《下乡知青,带妹救赎藏族五朵金花》 第1章 太极空间 【老实人写的年代文,不知道说啥,先看看大老婆吧!】 “哥,你快醒醒,别丢下我一个人,呜呜!”陆川隐约听见有个小丫头在哭,自己的心怎么有些痛呢? 他不是在港岛社团跟人抢地盘被陷害入狱,枪毙了吗?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的记忆涌入陆川的脑海,他穿越了,这是一九六八年的四九城。 天啊,怎么给我干回内地来了,在旁边哭着的是自己五岁的妹妹,他这具身体今年十六岁。 父母因成分不好被人举报下放关牛棚,撑不住那些人的拷打死了。 爷奶得知噩耗,受不了刺激也先后没了。 真是个操蛋的年代啊! 陆川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屋顶,他迷茫了! 上辈子红花双棍,这辈子来受罪,这叫什么事啊? “哎,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想着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享受。 陆川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正打算和妹妹聊两句时,耳边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陆川,你承不承认你是资本家身份?”三个穿着绿色军装,戴着红袖箍的男青年,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我承认什么啊!”陆川懵了。 “还不跟你父母划清界线,你个贱骨头,给我打。”为首的鸡窝头抬脚就朝陆川踢过来,另外两个红袖箍在后面看好戏。 妹妹哭着挡在陆川面前:“别打我哥!” “小东西,滚一边去。”鸡窝头推开妹妹。 小丫头被推倒在地,哭了起来,陆川窝火,哥们红花双棍的地位,上辈子哪挨过欺负呀。 “找揍。”他抡起拳头,一顿王八拳,对着鸡窝头就打。 奈何这具身体太废了,刚冲上去反被打倒在地,三个人围着他揍,看到陆川躺在地上不动弹了,鸡窝头骂了一句:“妈的,这废物还知道反抗,下次不改,继续打。”说完,带着人离开了。 “哥,你头流血了,我去给你找东西包扎。”小丫头跑回里屋找药箱。 陆川想拦着小丫头,结果头上的血渍顺着口鼻流下,他用手去接,血渍蹭在了手上的核桃手串上面。 顷刻间,他来到了一片枯萎的桃树林中,中央有间茅草屋,石桌石凳,和冒着泉水的水潭。 陆川有些口渴,过去喝了一口潭水,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头上的血也止住了。 目光扫到石桌上有本古籍,翻看得知此处是关尹喜炼制灵宝的太极空间,不知什么原因,流落人间,最后传到陆家祖上。 在记忆中,陆老爷子说过,核桃手串是传家宝,让其认主就能找到陆家老祖遗留在外的宝藏,刚刚核桃手串沾了陆川的血算是正式认主。 老爷子生前告诉过陆川,自家后院水缸下面有间密室,但得手串认主才能打开。 他出了空间,挪开水缸,发现地面的缸印上,有块手串样式的石板门,手串放上面,石板门分成两半弹开,打开密室,里面有两个木箱装着医书、风水书、房本、粮食供应本,古董字画,以及三根大黄鱼。 大黄鱼可以换钱,但书籍都是禁书,陆川怕惹祸,将这些东西收进空间,再把水缸搬回原位。 “哥,我找到药箱了,里面有纱布和碘伏。”耳边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陆川回到前院,还没说话呢,小丫头仰着蜡黄的小脸愣住了:“咦,哥,你的头怎么不流血了?” 她懵了,刚才哥哥的额头明明破了,怎么转眼就好了? 陆川摸摸额头都结痂了,难道是因为喝了灵泉的缘故? 没想到,灵泉还有疗伤的效果,他高兴极了。 陆川的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见这妮子头发乱糟糟的没打理,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一看就是长期挨饿,导致营养不良。 想到灵泉能改善体质,陆川立马拿了个碗装满灵泉递给小丫头:“妹妹,你渴不渴,喝点水。” 小丫头确实渴了,接过来就喝,“哥,这水真好喝。” 喝完水,她把碗放回厨房,返回来红着眼眶说:“哥,家里没粮没票,今天咱们只剩这个馒头了,都怪我没用,那些人来家里搬东西,我没把粮食藏好。”说着就自责的哭了起来。 看着小丫头手里的馒头都发霉了,她还像宝一样捧着。 陆川叹了一口气。 畜生呐,爷爷死后,那些人隔三岔五就来抄家,搞得他们兄妹俩担惊受怕,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该死的特殊时期,让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陆老爷子虽然把全部家产上交了,但他家还是被人举报成了资本家,他这资本少爷的身份,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陆川知道现在是内地的起风阶段,兄妹俩这种日子得过十年,想想不如报名去下乡好了,国家给安置费,到了乡下,自己有空间日子怎么都不差。 他把小丫头手里的馒头扔了,“咱们不吃这个了,走,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说完,牵着小丫头的手出了四合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兄妹刚走出家门三十几米,迎面走来一个小肥猪,样貌上和陆川有些相像,只是年纪偏小点。 小肥猪叉腰挡在陆川面前,“谁允许你们从我家门口走的,资本家的余孽,不配从我们家经过,滚回去!” “我们不是资本家,我爷爷还援助过抗战,不是坏人。”小丫头理论。 “援助过抗战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家就是资本家,是坏人!”小肥猪梗着脖子回击。 陆川对着小肥猪啪啪就是两巴掌,“你爸把你爷爷都举报了,你现在说我家是资本家,那你爸跟你是什么,卖祖求荣的东西,滚蛋!” “呜呜,哥他打我,这个小畜生打我。”小肥猪捂着脸哭。 陆川嫌吵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废物!长得跟头猪一样,嘴还碎,整天就知道哭。” 小肥猪哭得更凶了,在地上滚来滚去,不远处的大肥猪听到动静过来,看到弟弟躺在地上,顿时怒了:“打我弟,找死。”他抬脚准备踢陆川。 见大肥猪动作这么慢,陆川抢先一脚踢向他的两腿间。 大肥猪捂着裆倒在地上,痛得嗷嗷叫,看到这一幕,小肥猪傻眼了,连滚带爬准备走。 “想跑?没门。”陆川也给了小肥猪一脚,让你们两兄弟一起共患难,大小肥猪捂着裆倒在马路上。 大小肥猪是他堂叔的儿子,大家都姓陆,他们看到原主兄妹被欺负不但不帮忙,反倒联合起外人欺负原主兄妹俩,这哪里是亲人,简直就是贱种。 小丫头见陆川两三下就打倒了大小肥猪,呆住了,哥哥这么厉害的么? “走,咱们不理这些碍眼的玩意。”陆川看着两头肥猪不动弹,带着妹妹走了。 第2章 报名 陆川带着小丫头来到街道办门口,一个穿着绿色军装,麻花辫的女孩走了过来,非常不客气:“陆川,你怎么来了?” “你谁啊你,我认识你吗?”陆川也是懵逼。 女孩一听,眼泪就掉下来,“陆川,你之前可不是这样。” “我之前哪样?你认错人了。”陆川说。 “陆大傻子,你怎么跟红玲说话的?”一个满脸麻子的男青年跳出来指责他。 这是谁的舔狗?还给自己取外号? “我怎么说话,关你屁事!” “靠,我看你是找打!”麻子抬起胳膊要打陆川。 陆川抢先抬脚踹向麻子两腿间。 麻子夹裆倒在地上,瞪着陆川,“你给老子等着!” 陆川懒得搭理这种货色,带着妹妹走进街道办,主任是个中年妇女。 “王主任,我想带我妹妹一起报名去藏区下乡。” “陆川,那边海拔高,你妹妹才五岁,去了那边身体吃不消的,你要不换一个地方下乡?”王主任听到他这么说,很不理解。 “不用了王主任,我已经决定了。”陆川选择去藏区是有私心的,他记得爷爷讲过,那边有陆家遗留的宝藏。 况且他有空间灵泉,可以改善小丫头体质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 陆川都这么说了,王主任也不好再劝,给了陆川一张知青证,下乡通知书,以及六十五块钱安置费。 “下乡时间在半个月后,你好好准备一下。” 陆川收好证件,签了字,就带着小丫头离开了。 背井离乡去藏区那种苦寒之地,哪怕前途一片空白,也好过在城里被那些人欺负强。 陆川牵着小丫头来到国营饭店。 店里人还不少,他进门到黑板前面点菜。 “两只烤鸭,红烧鱼,韭菜炒蛋,炒土豆丝,葱爆羊肉,白菜汤,”六菜一汤,外加两大碗米饭。 点好菜,找了个位置坐下,小丫头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有喊饿。 陆川觉得这小丫头懂事的让人心酸,于是菜端上桌,他就给妹妹夹了一只鸭腿,兄妹俩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这顿饭,他们吃的心满意足。 陆川到柜台付钱票。 麻花辫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国营饭店,看到陆川兄妹桌上都是空盘子,“两个人吃这么多真浪费!” “我花自己下乡的安置费填饱肚子,不偷不抢,关你屁事啊!”陆川翻白眼,你想吃还吃不起呢。 “陆川,你要是把安置费给我,我就答应跟你去看电影。”麻花辫女孩理直气壮的提议,她感觉现在的陆川和以前不一样了。 “滚蛋。”陆川理都没理女孩,直接带着妹妹走了,这女人还真是没脸没皮,爆金币那么多年连手都没摸过,当他是傻子呢! 麻花辫女孩看着陆川的背影,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红玲,不要伤心,不就是安置费嘛,我一直有存钱,我都拿给你。”麻子男上来安慰女孩。 “孙建国,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文红玲委屈巴巴的骂完也跑了,留下孙建国一脸懵,他想去追,结果刚走两步裆就扯的疼只好作罢;欺负我女人,陆川老子迟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的陆川在街上闲逛,发现小丫头一直回头看后面卖冰糖葫芦的老头。 他这才想起小丫头爱吃糖,以前家里光景好的时候,父亲隔三岔五就会给她买,自从父母走后,小丫头就再也没吃过。 陆川心里不好受,小丫头才五岁,为了照顾原主,平时家里有粮食都先让他吃,最后自己饿到营养不良。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来,陆川前世是孤儿没兄弟姐妹,小丫头对他这么好,往后他一定要替原主照顾好妹妹。 “走,哥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哥,不要了,我刚才吃撑了,已经吃不下了。” 陆川当没听到,牵着小丫头的手走过去:“大爷,这些冰糖葫芦多少钱一串,我包圆了。” “一分钱一串,小伙子有五十串呢,你全要?”大爷愣住了,不会是哄我老头子开心吧,刚出摊就有这种好事? 陆川掏出五毛钱递过去,这玩意儿不要票,大爷收好钱,脸都快笑烂了。 拿上糖葫芦,陆川给小丫头一串,自己吃了一串,确实不错,这年月的东西全是纯天然,无添加,不像后世那么多黑科技。 剩下的冰糖葫芦 ,陆川都收进了空间,里面有保鲜功能,拿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什么样。 小丫头吃多了糖犯困,陆川抱着妹妹回家。 晚上,陆川洗了个热水澡,非常舒服,还有半个月才下乡,他得想办法备点物资才行。 现在的藏区物质匮乏,吃穿用度什么都得买,越多越好,但陆川手上的安置费,吃饭买冰糖葫芦花了,只剩下四十八块五毛了。 这点钱买东西不够啊! 对了,密室拿的那三根大黄鱼可以换钱,要不去黑市逛逛? 陆川穿好衣服,蒙着脸出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根据记忆,他来到琉璃厂附近,刚走到巷子口,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过来:“哥哥,你来这儿找谁?” 陆川指了巷尾的那座宅院:“找朋友换点东西。” “哦,那是我家邻居,我替哥哥去看看邻居在家不,如果不在,哥哥也就不用去了。”小男孩上下打量陆川,看着面生,先去问问老舅再说。 “好,那麻烦你了。”陆川知道这小男孩是个放哨的,这会肯定去禀告情况了。 小男孩很快回来,“哥哥,我邻居在家的,他叫你直接过去呢。” 陆川来到门口,一个穿着将校昵大衣的瘦子来开门,先是探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让他走进院子,“卖一块五,买换不要钱。” 陆川开门见山道:“大黄鱼,你们换不换?” 瘦子一愣,这小子真虎啊,也不客套,不过这性格老子 第3章 乱搞 四合院内,众人激情混战。 陆川将他们的衣服拿出来,里面好东西还不少,肉票六张,粮票七张,二十张大团结,一块手表,这些都是哥们的了。 东西收进空间,准备翻墙离开去举报几人,一个披着军大衣的男人,走过来,疑惑的问,“兄弟,你谁啊?” 这家伙也没见过呀,难道是刚来的么? 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挨了一拳,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怎么黑夜更加黑了? 将这家伙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军大衣跟十几块钱收入空间。 陆川纵身一跃,翻墙离开四合院。 来到巷子口,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红袖箍的大妈走过来。 见他鬼鬼祟祟,于是说,“小伙子,你这是在干嘛?” 陆川激动的说,“大妈,我要举报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在哪?”大妈一听,脸色都变了,赶紧开口问。 陆川说,“就在南锣鼓巷 96 号四合院...” 告诉大妈地址,大妈果断去叫来其他红袖箍一起赶过去。 陆川也跟着去看热闹。 大肥猪搂着一个十五岁的瘦子说:“瘦猴,你真白,腰细腿长,以后跟着哥,带你吃香喝辣。” “强哥,讨厌啦,把人家的细腰都捏痛了,你可要对我负责。”瘦子靠在大肥猪怀里撒娇。 大肥猪笑了:“心肝,放心,我会跟家里争取的。” 那年头像他们这种四九城的顽主玩得很开,说白了就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才不会当真。 就在几人玩得很开心的时候,屋门被暴力推开,大妈带着几个红袖箍冲进来,看到现场惊呆了。 十几个男人衣衫不整,三三两两的搂在一起,这是群…? 大肥猪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谁不懂事,没好气的说,“他妈谁啊,进门不会敲门吗?”可是抬眼却傻了。 十几个红袖箍,这是要完? 大妈几人气笑了,乱搞男女关系还这么理直气壮? “都给我抓了。” 大妈也是激动呀,把这些人抓了,可要好好批一番,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做街道办主任。 “给我滚开。”大肥猪几人哪里愿意被抓呀,这被抓,肯定要劳改。 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反抗,现场瞬间鸡飞狗跳。 大妈几人哪里是这些大小伙子的对手,眼看着就要被几人跑了,一个小伙子冲上去,三两拳就把这些人放倒。 大肥猪也是懵逼呀,这小伙子谁呀?这么愣头青?他又急又气! 扭头一看,直接傻眼了,“陆川?怎么是你。” 还没看清呢,拳头就落在大肥猪脸上,对着他一顿招呼,人也晕死了过去。 其他几个顽主也想反抗,陆川三两拳将人放倒,身上物资顺手收入空间,十几个人叠罗汉。 大妈们看傻了。 这小伙子是霸王项羽么?眼看着几人被收拾,赶紧上去抓人。 “小伙子,这次真是感谢你了...” 红袖箍大妈刚想要感谢陆川,却发现这小伙子人不见了。 陆川回到四合院,已经天亮了。 他家住在南锣鼓巷12号四合院后院,刚从前院来到后院,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耳朵。 “死丫头,说,陆川那小兔崽子去哪了?不然打死你。” 女人胖得跟头猪一样,旁边还有小肥猪,那不是陆川的堂弟陆小浩么? 小肥猪鼻青脸肿,哭着鼻子说,“妈,陆川那王八蛋太可恶了,把我跟我哥都打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胖女人更生气了,“敢打我儿子,你跟你哥都是贱种,资本家的余孽。” “放开,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去哪了。”小丫头被抓住手,疼得眼泪掉下来。 胖女人还想继续嚷嚷。 一只手抓住她,“你谁啊你?”胖女人生气了,瞪着眼扭头。 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打得她原地转圈圈。 耳朵嗡嗡作响,人都懵逼了。 “好你个小畜生,我是你堂婶,你打我?”胖女人生气,捂着肥胖的肉,气呼呼的说。 啪啪啪,陆川上去左右开弓,“让你说我畜生,老子是畜生,你算什么玩意?我是资本家余孽,你男人跟你儿子难道是杂交产物?” 这家伙也是狠啊,对着胖女人就揍。 小肥猪看傻眼了,“陆川,敢打我妈,我揍死你。” 说完冲上来,这家伙挥舞着棍子。 还没上来呢,肚子挨了一脚。 整个人原地来了个翻滚吧兄弟。 四合院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都是傻了眼,这也太狠了。 “杀人啦,杀人啦,陆川要杀死我们娘俩了。”胖女人打不过陆川,坐在地上嚎叫起来。 “小川,算了吧,再打下去都成猪了。”一名大爷上来劝说。 陆川却是没有犹豫。 他脱下鞋底,上去对着胖女人跟小肥猪脸上招呼。 打得大小肥猪鼻青脸肿。 两个大猪头很滑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狠了。 这下没人上来劝说了,谁上去都要挨一鞋底。 “妈的,陆川,你给我住手,还有没有规矩的?”陆川的堂叔陆国华听到动静火急火燎回来了。 发现媳妇跟小儿子都成了猪头,看向陆川眼神都要杀人了。 他撸起袖子冲上来,整个人却是倒飞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愣是爬不起来。 现场所有邻居全傻眼,这人压根就不是好人。 小丫头眼睛都在放光。 哥哥也太厉害了。 小小身体充满大力量。 “差不多就行啦,小川,国华毕竟是你堂叔,太过分也不好。”一名大爷上来劝说。 陆川压着陆国华招呼。 这下更狠了。 有人跑到街道办,将这件事告诉街道办主任,“什么?还有这事?” 街道办主任不在。 副主任是那个红袖箍大妈,刚解决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大肥猪几人。 大妈正义感爆发了。 这是我升职做街道办主任的好日子么? 带着几个街道办工作人员来到四合院。 刚进四合院,看到现场躺着三个人。 全都鼻青脸肿的,这三头猪都是谁呀? “杀人啦,救命啊主任,杀人啦。” 胖女人看到大妈来了,她爬了过来,鼻子都在流血,鼻涕都出来了。 大妈也是心惊呀。 这也太狠了。 “这是闹得哪样?谁动得手?”大妈开口问。 胖女人生气的指着陆川。 大妈还要生气呢,看向陆川,结果却笑了。 第4章 拜访张爷爷 这不是昨晚那个小伙子嘛? 大妈热络的拉住陆川上下打量,“小伙子,又见面了,昨晚多亏了你及时报信,不然那伙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我正想着好好感谢你呢,转头你人就不见了。” 周围人一听,这会都懵了,一个资本家的余孽,街道办主任还这么客气? 陆川说,“举报不良风气是我们市民应尽的义务。” 说着,他把目光落在胖女人身上,“可有人专欺负弱小,这风气不管,有损集体荣誉。” 大妈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集体荣誉就是她的荣誉,绝不允许有人破坏。 “怎么回事?” 陆川把情况说了一遍。 大妈脸色难看,走到胖女人面前说:“陆张氏,你太不像话了,你这种虐打侄女的封建作风,破坏了社会风气,组织上有政策必须严肃处理,你跟我回街道禁闭反省!” 说完,让两名街道办工作人员上去把胖女人带走。 胖女人还想撒泼打滚,听到要反省立马嚷嚷起来,“凭什么抓我,你们眼瞎了吗?这个小畜生是资本家余孽,你们不抓,非要抓我,我抗议!” 陆国华也怒了:“主任,你太偏心了,刚才这小畜生把我儿子和媳妇都打了,你怎么能去纵容他?” 大妈瞪着他,“闭嘴!你媳妇撒泼搅事,思想有问题,把他也带走,一起去反省。” 陆国华傻眼了,他还想抗议,工作人员哪里会管他,直接把他们两口子带走了。 小肥猪见父母被拖走,工作人员还想把他也带走,他立马躺在地上翻滚起来:“我不走!凭什么不抓陆川那畜生要抓我?我不走!死也不走!” 小肥猪边喊边翻滚,工作人员可不惯着他,两个人上去把他架起来像猪一样拖走。 大妈过来和陆川说:“你的情况,组织上已经了解 ,这次你举报陆大强他们属于见义勇为,我已经跟街道办上报了。”说着,她拿出一个 信封,“这是十块钱奖励你。” “怎么好意思呢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川说着话,已经将信封收下,心说哥们干了一件好事,没想到举报了畜生竟然还有奖励。 邻居们看向陆川羡慕得不行,这家伙确实是个记仇的主,把堂叔一家给举报了,以后得离他远点。 陆川无所谓反正要下乡了,跟这群禽兽以后也接触不到。 小丫头躲在陆川身后,见红袖箍来了都不敢说话,等他们都走了,才小声的看着陆川说:“哥,你刚才真厉害,说了几句话堂叔一家就被抓走了。” “记着,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别跟他们硬来,回来告诉哥。”陆川带着小丫头回屋,吃了早饭,想起爷爷生前说过,在 96 号四合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有开启七处宝藏的钥匙。 这才想起来,那不是大肥猪乱搞男女关系的那座宅子吗? 陆家是望族,祖上靠经商积累了巨额财富,哪怕抗战时,陆老爷子捐了无数家产支援前线,对于陆家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 后来解放,政策打击资本家,以及富农,陆老爷子为了子孙考虑,选择把家产上交国家。 只留下了三套四合院,一套给了堂叔陆国华,一套留给陆川父亲,最后 96 号院那套拿来出租补贴家用,没想到被陆大强占为己有了。 为了以防万一,陆川交代了小丫头两句来到 96 号院中院那棵老槐树下。 根据记忆,他在树上找到了手串样式的树印,脱下核桃手串放上面,树干分成两半弹开,成功进入地下室。 空间不大,也就十平米不到,叠放了三个木箱,打开分别是,一箱大洋,一箱玉石珠宝,最后一箱放着钥匙,以及藏宝图,上面标注了每个宝藏的位置。 大洋现在用不到,但在后世也算有点用。 陆川把所有东西收入空间,出了地下室,将地下室门恢复原样。 他到家看着藏宝图发呆,最显眼的宝藏位置就是藏区了,也不知道那边都有什么好东西。 陆川过几天就要下乡了,寻思着爷爷有个很要好的老战友,对原主兄妹不错。 他带着小丫头去张爷爷家,经过后海,看到有人在钓鱼,想了下,自己有灵泉,能不能也钓些鱼带去给张爷爷。 陆川来到湖边,这钓鱼佬不是96号院隔壁的三大爷吗? 他走过去说:“三大爷,你这个鱼竿闲着不用,能借我用下吗?” “陆川,是你啊,我这鱼竿很贵的,只租不借,一分钱一小时,你租不?”三大爷竖起一根手指反问,想占他的便宜可没那么简单。 “可以!”陆川爽快掏钱,他很清楚三大爷的口头禅,从不吃亏,反正钱不多自己也不纠结。 三大爷拿了钱,高兴的把鱼竿给了陆川,他真是聪明,这样都能赚钱。 陆川将鱼饵沾上灵泉,陆续钓了十条鲫鱼,路过的大爷走过来问:“小伙子,你这鲫鱼卖不?” “卖!”陆川想着也吃不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卖了八条,赚了八块钱。 三大爷看着眼睛都红了,他走过来说:“陆川,鱼竿我不租了。” “不租就不租。”陆川提着剩下的两条鲫鱼就走了,三大爷在同一位置钓鱼,什么都没捞着,旁边的钓鱼佬看到,都纷纷摇头,三大爷运气真差。 陆川带着妹妹来到鸦儿胡同。 “呦,这不是陆川嘛,你这两条鲫鱼不错嘛,是送我的吧!”三个穿着将校昵军大衣的男青年跑了过来。 “你谁啊?我凭啥送你?”陆川说。 “孙贼,你什么态度,给老子打!”为首的大鼻子怒了,带着两个小弟扑向陆川。 几个废物还想对他动手,陆川抡起拳头,一拳打的大鼻子。 这家伙鼻子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傻眼了,刚想冲上来,肚子上挨了一脚,两人也倒飞出去,瞬间来了个叠罗汉。 陆川上下打量倒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大鼻子三人,他们身上的将校昵军大衣,看起来不错,自己到藏区天寒地冻,应该能用上,直接把三人的衣服扒下来,只留下一条裤衩。 大鼻子看着陆川,惊恐的说:“我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你能放过我吗?” 说着,他害羞的捂着胸膛:“如果你实在想要的话,咱们能不能去巷子里面,好不好?” 陆川都懵了,这蠢货把他想成啥人了? 他都气笑了,瞪着大鼻子大骂:“给我滚!” 大鼻子心里还有点失落,屁滚尿流的跑了。 第5章 下乡藏区 “哥,你没事吧。”小丫头看着陆川,这个哥哥不一样了。 “哥没事。”原主已经没了,陆川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他哥吧。 陆川从军大衣里面翻出,两个打火机,三包大前门,五十块钱,以及少量副食品票。 三个废物还抽这么好的烟? 陆川把这些东西收进空间,带着妹妹来到正阳门张爷爷家,这是一处二进四合院,刚敲门,一个老太太来开门。 “小川来了,快进来。”老太太看到兄妹两人来了,露出和蔼的笑容。 “张奶奶,我带妹妹来看你跟张爷爷,这两条鲫鱼给你们补补身子。”陆川将两条鲫鱼递给张奶奶。 “这孩子,来就行了,带啥礼物呀。”张奶奶清楚陆川家里情况,爷爷被定成资本家人没了,两个孩子也是可怜人。 陆川说,“张奶奶,您不收下,我跟妹妹以后都不敢来了。” 张奶奶眼眶湿润了,“好孩子,奶奶收下。” 这孩子懂事,天可怜见,老天爷为啥要让这一对兄妹遭罪。 跟着张奶奶进四合院。 张奶奶家住在后院,刚来到后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在打拳。 院中放置一口大瓷缸。 老头双脚分开站在瓷缸边缘,他身子辗转腾挪,围绕水缸边缘走动。 整个人身轻如燕,陆川眼尖,惊讶的发现那水缸中的水,竟然随着老头挪动旋转起来。 “小川来了啊。”老头发现兄妹两人来了。 从水缸一跃而下,整个人落在地上,给陆川一种感觉,好似落叶落在地上,站在那里,如一棵老松。 “张爷爷,你这是在练武?”陆川来了兴趣,笑着说。 “练武?算是吧。”老人家呵呵笑起来捋着胡须。 小丫头好奇的问,“张爷爷是不是像那些说书先生那样,会飞檐走壁?有武功之类?” 张爷爷哈哈大笑起来。 张奶奶看到几人开心的聊着,也是露出笑容,带两条鲫鱼去后厨做饭。 “小川,你这孩子来就来,带鲫鱼过来干嘛,太破费了。”老人家听力很好,刚才的对话他全知道。 “张爷爷,我是来跟你还有张奶奶告别的。”陆川说。 告别?老人家愣住了。 张奶奶也是惊讶,“小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呀?跟爷爷奶奶说,我们给你做主。” 两老都没孩子,陆老爷子跟张爷爷是挚友,两人平日里没少接济兄妹俩,已经把两人当成自己的孩子。 陆川摇头,“没人欺负我们,是我自己报名去下乡了,我带妹妹去藏区那边,像我们家这样的身份,离开这里是最好的。” 听到陆川这话,两老也是愣住了。 “藏区?那里海拔高,冬天冷没有真正的夏天,可不是好地方,你这不是胡闹吗,再说了,那里也不太平,去了那里,你们兄妹肯定挨欺负,这事爷爷不同意。” 张爷爷原名张国锋,老人家年轻那会上过战场,在38军师长那里当过参谋,这些年立下汗马功劳,不仅枪术了得,一手太极拳更是出神入化。 他不怒自威,整个人都气势展开,让陆川整个人莫名压力。 这老头确实不简单。 “这样吧,爷爷给你找份工作,你妹妹也在正阳门这边附近的学校读小学如何?” 老人家开口,凭他的关系,只要他护着,就算是去见那位大人物,人家也不敢动这一对兄妹,更何况陆老爷子生前还是援助抗战的红色资本家。 他语气放缓,以为陆川是被吓到了。 陆川摇摇头,“妹妹,你想在城里吗?” 他看向小丫头,小丫头摇头,“哥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世上只有哥哥好,父母爷爷都不在了,陆川就是她的家。 “张爷爷,我们不想在城里。”陆川还是坚持。 心说我有空间,又知道家族的宝藏,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等去了藏区那边,还不是随便哥们浪? 待在城里天天挨批,被各种找茬,还不如去下乡呢,至于恶劣环境啥的,陆川压根不担心。 见兄妹坚持,老两口也没再劝,“你们老陆家的种就是倔,跟你爷爷一样,那认定的事,一辈子都不后悔。” 老爷子想到挚友,眼泪就掉了下来,如果不倔,也大概率不会死了。 小丫头想爷爷了,也跟着哭。 张奶奶没好气,“死老头子,你这是闹得啥,小孩子家里人不在,这不是让他们想家吗。” 老爷子也是尴尬,赶紧安慰小丫头,小丫头更伤心了,张奶奶只好把小丫头带去厨房。 老爷子看向陆川,严肃的对他说,“你小子既然决定去藏区,那也不能没有防身的本事。” “刚才你小子问老头子我是不是在练武,其实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这称之为国术。” 陆川疑惑,“国术?” “只杀人,不表演,古代将军战场杀敌,讲究的都是一击毙命,甚至是阴招,也是国术中的一种。” 见陆川还是不太懂,老头子背着手,他抬脚一跺地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陆川吃惊的发现,地面上一块青砖竟然被老爷子踩得崩碎成数块。 接着他提劲一跃,整个人直接跃起两米多高,落在大水缸上,脚站在边缘。 而那大水缸完全没有倒下的倾向,就好像他就是一片树叶。 陆川心中吃惊,没想到老爷子还是练家子。 “我这一脉传承自太极门,我的师兄是孙禄堂,所习太极拳融形意,八卦,太极三大内家拳于一身,看好了。我只教一遍,能领悟多少看你能力。” 老爷子说着打起拳来。 听到孙禄堂,陆川心中也是震动。 这位是民国国术大师,其一生比武从无败绩,据说60余岁轻松击败5名日本武士的联手挑战。 在中央国术馆公认顶尖,实战与理论双绝。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同名同姓之人? 老爷子双脚好像趟泥过河般,沿着水缸边沿转动,双手划太极,推,压,按,挤。 跟前世看过的太极拳不同,每一式都好像蕴含至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不断出拳,陆川感觉老人家四周好像有一股劲风随着他旋转。 然后带动水缸里的水转动起来。 风,停了。 四周的声音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陆川忍不住跟着一起练起来,随着他出拳,迈步划太极,体内气血流转,全身细胞活跃,好像在欢呼。 “这?”陆川心中大喜,没想到这太极拳还有这奇异之处,能改善人体体质? 他一遍又一遍的练,竟然忘记了时间。 随着最后一拳练完,整个人皮肤已经出了一身汗,明明是冬天,却感觉不到半点冷! 再次睁开眼,老爷子站在他面前,看着陆川,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你小子?你...” 陆川也是奇怪呀,“张爷爷,你怎么了?” 老爷子抓住他的手,又对着陆川身上闻,明明很臭,却非常兴奋,“好小子,你竟然走了一个小周天。” 他心情非常好,哈哈大笑起来,几近疯癫,陆川不懂。 “张爷爷,小周天是啥?很特别吗?” 张爷爷无语了,没好气的说,“特别?你知道民国时期,我国最年轻的国术大师蔡龙云几岁才成为宗师吗?他1943年,在上海击败俄籍拳王马索洛夫,获“神拳大龙”称号,名动全国。” “我今年16岁了,也比不了他吧。”陆川更加疑惑。 “普通人行一个周天,达到洗精伐髓,至少需要两到三年,这还是需要这个人有习武的体质,而你小子却短短一个时辰就成了,你懂我意思吗?” 老爷子激动的抓住陆川双手。 “那张爷爷你呢?” 老爷子非常尴尬,“我啊,18岁学国术,差不多用了六年吧。” 如果不是经历抗战,杀了无数鬼子,恐怕一辈子都难洗筋伐髓。 “可惜了,我年轻那会参加了抗战,又加入抗鹰战争,现在老了,身体不行了。” 修炼一道,不进则退。 都说拳怕少壮,说的其实就是拳师老了,体力不如年轻的拳师,主要是因为老拳师国术上无法走到下一个阶段,身体的气血就会蜕化。 这也是为啥很多国术大师开宗立派,寻找年轻弟子的缘故,因为年轻的时候得罪太多人,老了难免会被清算。 他说着,脱下上衣。 “这道左胸的疤,是当年保护老师长,替他挡下鬼子的一枪,我身后的疤有八处,是带领大刀队杀敌留下的。” 大刀队最早是出于国术宗师李尧臣教授的,后来在卢沟桥事变中,闻名全国,抗战爆发后,无数八路军效仿,实战性很强。 陆川想到空间里的灵泉,倒是可以给老爷子留下一些,等离开后。 “行了,你小子悟性不错,既然下乡藏区,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本拳谱我交给你,你有空多看。”老爷子回屋翻箱子,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有一本黄皮古籍,上面写着:《国术拳要》。 他郑重的交给陆川,“这拳谱传给你,你小子不能随便教人,到了坏人手里,只会害人不浅。” 陆川明白了,这相当于是师父了,他跪下来,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 又拿过这个拳谱翻阅起来,看得非常入神,一目十行,重生一世,融合原主记忆,他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刚才的内容已经全刻在脑子里。 “张爷爷,这本书还是还给你吧,我都记住了。” “你这就记住了?”张爷爷心中吃惊。 “没骗老头子我?” 陆川见他不信,又根据书上的内容,给老爷子打了一遍太极拳以及八卦掌,形意拳也打了一遍。 老爷子一开始还没觉得有啥,越看是越心惊,最后不说话了。 太他妈打击人了。 “我信你小子了。” 老爷子本来应该很高兴,这会却感觉非常别扭,对比之下,差距很大。 也没啥好担忧这孩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藏区那边冷,需要啥物资,钱跟票,都可以跟爷爷说。” 既然其他的不担心,物资上援助一下,下乡了,也不至于让这俩孩子饿着。 陆川摇头,“不用了,张爷爷,我都买好了。” 见他这么说了,老爷子也就没再说啥了,张奶奶做好了饭,笑着说,“吃饭了,赶紧去洗手吧。” 陆川跟妹妹洗完手,一家四口人一起吃饭,饭桌上有几个菜,都很丰盛,张奶奶厨艺非常好。 红烧猪肉,清蒸鲫鱼,还有一个炒白菜以及一碟花生米。 老爷子非常高兴,因为传承后继有人,拉着陆川喝酒,正宗地道的牛栏山二锅头愣是干了一整瓶。 最后老爷子喝红了脸,不让喝还不干了,陆川只好陪着喝了不少,张奶奶也是开心,两老还有两个孩子吃饭,下午两三点,这才结束。 离开的时候,老爷子给陆川塞了不少钱跟票,不给还不高兴,最后只能都带走。 “你在外面等哥,哥回去就来。”陆川让小丫头在门口等自己。 他回院子,来到张爷爷家,趁着老人家在屋里,来到厨房,把水缸里的水收入空间。 然后又装了满满一大缸,里面都是灵泉。 最后又把钱跟票放在桌子上,用盒子装好,这才离开张爷爷家。 “走吧,咱们回家。”陆川背着小丫头离开这里。 “今天是你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了。”张奶奶来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回到房间后,给老爷子泡茶,老两口坐下喝茶。 老爷子笑着说,“你也知道我这人除了杀鬼子保家卫国外,还有一个执念就是传承有后,现在我总算找到了。” “小川确实是好孩子,看着不像是能练国术的啊?再说了,现在都解放了,哪能天天杀敌。”张奶奶不认同。 她觉得陆川兄妹太苦了,真要练国术就是害了这孩子。 毕竟现在特殊时期,对待犯罪行为,国家也是非常严格,逮到就是吃花生米。 “你不懂,喝茶吧。”老爷子也不想解释,抿了一口茶,“这...” 他有些吃惊。 “怎么了?”张奶奶不理解。 这老头子喝酒喝出毛病了? “这茶不对。”老爷子喝了一口又一口,索性直接对着水壶吹,结果嘴被烫到了。 他却是无比激动! “疯了你。”张奶奶赶紧劝他。 老爷子也让她喝茶,结果两人大眼瞪小眼,又一起来到水缸边,喝了几口水。 这水不对劲… 陆川跟妹妹离开四合院,回到南锣鼓巷的家。 这一晚休息好在没人打扰,陆国华一家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川起来做早饭,肉包子自己做,豆汁,焦圈外面买,花了钱不用票,贵了一点。 吃过早餐,想到今天八点钟去正阳门坐火车下乡去藏区。 临走前,他趁着陆国华一家没回来,翻墙进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收走,地砖也一并撬走收入空间,三个房间眨眼空空荡荡。 屋顶的瓦片还有家里的全都弄掉收入空间,后院两家的房子空荡荡,跟鬼子扫荡差不多。 小丫头在睡觉,陆川做完这些,背着她,提着行李离开这里。 街道办的王干事开着吉普车将兄妹两人送去正阳门火车站,来到这里,人山人海。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 “下乡藏区的这边集合,过来领吃的。” 火车站前方有一排桌子,戴红袖箍的工作人员在发放馒头还有面饼。 “陆川,你怎么来了?” 陆川带着妹妹在排队,前方有个声音叫他名字,他也是疑惑啊,谁叫我名字呢? 抬头一看,脸黑了,又是文红玲。 “我响应老人家号召下乡去藏区不可以来吗?”陆川说。 他对文红玲没兴趣,更别提对方一直吊着原主,这种绿茶要远离。 文红玲也是去下乡。 想着这几天不搭理陆川,对方肯定会找自己道歉,哪曾想陆川竟然没找自己。 现在还怼自己。 她眼眶瞬间湿润了,“陆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啥你都听我的,现在...” “文红玲同志,麻烦请你放尊重点,什么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爹妈,我听你个鸡毛啊,嘴巴放干净,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第6章 红色资本家 文红玲旁边的青年不乐意了,站了出来,指着陆川就说,“陆川,你几个意思啊,红玲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 “我啥态度关你啥事,赶紧滚。”陆川直接拉着妹妹转身就到前面排队。 “你...”孙建国被气得不行,刚想继续教育两句,陆川瞪着他。 这家伙立马不说话了,感觉下面还有些痛。 “孙贼,别让哥们遇到你,否则有你好看。”心里不太高兴,但是想到下乡后可以找人收拾陆川,孙建国就冷静下来了。 “红玲,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一个资本少爷,黑五类成分,你没必要搭理他。”孙建国看向文红玲,开口说。 “孙建国,你能不能别烦我?”文红玲瞪着孙建国。 感觉眼前有一头猪在说话,越听越心烦。 孙建国傻眼了,哥们魅力不行了么? 火车站其他下乡青年男女看着他笑,哥们脸上挂不住了。 他朝着陆川离去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妈的,这仇哥们记下来。 陆川带着小丫头来到红袖箍这边排队领了两份油饼跟两杯豆浆。 还有一个赠送的网兜以及一个饭盒。 “同志,这是你家人吗?她还没到下乡的年龄吧。”红袖箍看着陆川背着小丫头,皱起眉头。 “我跟妹妹都是孤儿,家里没人了,老人家说响应上山下乡,我们想好了,一起去支援国家建设。”陆川说。 那红袖箍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听,立马就绷不住了。 这红袖箍是个大妈,眼眶红了起来,“好孩子,你跟妹妹都这么难了,还有这种觉悟,以后会有出息的。”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妈实在心疼,给兄妹两人安排了两个网兜还有两个饭盒,给两人饭盒里面塞了满满的油饼。 叮嘱他们火车上吃好,陆川也是感慨,这年头好人还是挺多的。 “下乡藏区的知青来这节车厢。”乘务员领着陆川他们带着行李来到藏区车厢。 进了车厢,陆川找了个位置跟妹妹坐下。 火车很快行驶离开火车站,城市也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土路两侧的绿植快速划过。 “哥,咱们下乡去藏区那边,是不是有很多好玩跟好吃的?”小丫头靠在陆川怀里,好奇的问。 陆川笑着说,“是啊,去了那里,格桑花很漂亮,蓝天白云大草原,都是我们的家。” 小丫头挺高兴。 陆川又说,“等到了那边,哥哥带你去骑马,我们一起驰骋在广阔的大草原上。” 小丫头一听,更加憧憬了。 “还骑马,还大草原,我说陆川你们兄妹是资本家的余孽果然没错,还没下乡改造,这会满脑子就想着享受了。这可是思想毒草。”孙建国坐在陆川身后。 这家伙站起来直接开口,语气中非常不客气。 说到资本家余孽,还理直气壮。 “你说谁是资本家余孽?”陆川瞪着他。 “怎么?老子说的就是你,你还不让说了?” 孙建国越想越生气,凭啥我的女神一直护着你?你小子不就长得比我帅么? 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川直接给了麻子一巴掌,这家伙原地转圈圈,直接打懵了。 火车上下乡的知青不少,看到陆川打了麻子,也是纷纷看过来。 文红玲愣住了,她脸色难看。 “陆川,你他妈的,一个资本家的儿子,还这样打我?”孙建国骂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陆川这次没惯着他,他直接上去,对着孙建国就是拳打脚踢,一顿胖揍。 “你口口声声说老子,你又算什么东西?旧社会的毒瘤?老地主,你家祖上难道不是资本余孽。”陆川也是火气大,这会想要灭火。 可是哥们压根灭不了呀,于是孙建国就惨了,整个人都变成猪头。 “陆川,你给我住手。”文红玲看到孙建国被打,忠实的追求者肯定不能出事呀。 “滚,不然我连你也打。”文红玲刚上来,陆川却是瞪了她一眼,愣是退后几步。 小丫头看到哥哥打坏人,这个肥猪没少欺负她,她也是冲了上来,对着孙建国的裆一顿踹,还骂了起来:“妈了个逼的,一口一个资本家余孽,我跟哥哥哪得罪你了?” 陆川也是傻眼了,这个小丫头啥时候这么勇了,说话实在不中听,但是听得在场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兄妹两人暴打孙建国,这家伙跟死狗一样躺地上。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乘务员带着乘警过来了,看到这一幕,没好气的训斥。 “谁动的手?”乘警脸色难看。 孙建国赶紧哀嚎起来,“公安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揍我,我要死掉了。” 公安没有搭理他,又看向陆川,开口问他,“是这个情况吗?” “是我主动打他的没错,他该打,我的家庭是资本成分没错,可是我们家是红色资本家,抗战的时候,我爷爷援助国家,捐款上千万,买了多少军火打跑了鬼子,后面国家解放了,又捐助企业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现在起风了,大家都说成分不好,可是我就疑惑了,我爷爷把家族所有的产业都上交了,甚至没给我这些孙子辈留下任何东西,就这些,我们哪里是资本余孽?你们说?” 陆川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红色资本家? 捐款上千万,打鬼子? 公安是军人出身,他听得整个人目瞪口呆,内心也是无比震撼。 四九城能够有这种身份的其实很少,而这个少年姓陆,那么大概率应该就是那位了。 “我大伯参加半岛战场,他永远的留在了那里,现在骨灰都找不到,我深知我们兄妹的身份确实不好,所以响应了老人家的号召,扎根大草原,为的就是广阔天地有大作为,这难道也有错吗?” 陆川泪流满面,他说到深情处,抱着妹妹痛哭起来,所有人看向孙建国,眼神都带着不善。 “畜生,简直就是畜生,这种红色资本家哪里是余孽,你这同志如此欺负人家兄弟,跟汉奸有啥区别?” 青年男女都是听过陆老爷子的事迹的,得知陆川是陆家后代,对他也是无比的同情。 大家立马都激动起来。 这些人在城里可是红袖箍,战天斗地没输过,一激动,压根就控制不住。 上去对着孙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孙建国也是傻了眼,哥们不就是挑衅两句么? 这家伙竟然把所有人的矛盾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文红玲刚才被陆川一番话给震撼到了。 是啊,他是红色资本家,我为什么一直要让他划清界限,陆老爷子明明是伟人下令都要保护的人。 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 在这一刻,文红玲陷入了自我纠结之中。 也许,自己一开始错了。 “陆川,对不起...我...”文红玲张了张嘴,可是对上陆川那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突然后悔了。 第7章 人贩子 “都给我住手。” 公安对孙建国有意见,但是也不能看着孙建国被打死。 上去阻拦。 青年男女们全部散开。 孙建国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他惊恐的躲到公安身后,“公安同志,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公安瞪了他一眼,“什么杀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你们是下乡的知青,农村跟城里不一样,要是还是继续战天斗地,你们也别下乡了。” 不下乡被遣返,那就是作风有问题,到时候街道办同样会动员。 拒绝下乡,就要被拉去劳改。 孙建国哪里敢呀,他家庭条件是不错,可是也经不起折腾。 “给人家知青同志道歉。”公安对孙建国说。 孙建国不情愿的对着陆川说,“对不起,陆川同志,我不该那样说你。” “这一次大家都在我就不说啥了,没有下次。”陆川说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 如果孙建国这孙子还针对自己,下乡后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家伙。 毕竟有空间,把人嘎了也没人能发现。 公安教育了众人几句,让青年男女各自回座位上。 火车行驶了半个月,终于在这天上午抵达了藏区索县。 乘务员用广播提醒众人快到站了下车别忘记带上行李,青年男女们都很兴奋。 一个穿军绿装的卷毛青年开口说,“咱们知青来藏区,应该要跟老人家表示一下我们的决心,我建议大家写一份血书,我在这里表态,先签名了。” 这家伙戴着红袖箍,态度非常坚决,咬破指头在血书上写了起来。 其他青年男女被他这么一喊,也是非常激动,在血书上都写下自己的名字。 “同志,我已经签名了,但是那个陆川恐怕不好签名呀。”孙建国还记仇呢,他咬破指头,在血书上写了名字。 指了指陆川,对着青年开口。 青年来到陆川面前,对他说,“陆川同志,作为红色资本家的子女,你有义务也表态一下,在上面写一下名字吧。” 陆川说,“我响应老人家上山下乡的号召,扎根大草原就是最好的决心,不需要写名字,老人家也知道我的态度。” 这群疯子,一个个咬破指头,难道自己的妹妹也要咬破指头? 小丫头才几岁呀。 吓得这会躲在陆川怀里,生怕一会被这些人逼着咬破指头,毕竟以前被斗的时候,可是被那些红袖箍没少欺负。 “陆川,这不好吧,大家都签名了,你不签名,脱离集体,难道你想站在人民对立面?” 孙建国又跳了出来,青年脸色不好看。 他瞪了孙建国一眼,“谁让你多嘴了?” 孙建国人都傻眼了,不应该是我出来指责陆川,你们替我说话么?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用他的血,你在血书上写你们兄妹名字就行。”青年退一步说。 陆川见这情况,他点头,青年直接抓过孙建国的手,划拉出血。 陆川在血书上写了自己跟妹妹名字。 文红玲怕疼,她脸色也发白了,这女人昨天替自己说了话,也让她写上名字。 “谢谢你,陆川。” 文红玲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高兴。 这男人还是心里有我,在乎我的吗? “我也就是看在你父亲文伯伯的份上,你别想太多。”陆川说。 文红玲哪里不会多想,陆川这么一说。 心里更想了。 下了火车,青年男女们对接下来的日子无比憧憬,陆川看着亢奋的他们,心里摇头。 都以为下乡日子会更好,没想到最后却在压抑中爆发,恨不得返城。 把所谓的广阔天地大作为都抛在脑后。 陆川带着小丫头也下了车,有个男人从身后冲过去,陆川把妹妹拉开,男人瞪了一眼小丫头,“妈的,没长眼睛啊你。”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她也是懵呀,“站住。” 男人说完就要走,陆川喊住对方。 “小子,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赶紧滚蛋,不然我揍你。”这家伙还挺冲。 一个胖女人抱着孩子上来了,有些没好气的说,“赶紧走呀,晚了可就耽误时间了。” 两人神色不对劲。 陆川说,“我让你们走了吗?” 男人女人愣住了,脸上都是有些生气,男人说,“你这孩子,至于么?” 陆川抬手给了他一拳,打得男人翻滚出去,整个人倒在火车站地面上,这会天气冷,牙齿瞬间崩飞了。 青年男女们看到他突然打人,全都上来了。 “怎么回事?干嘛打人?”乘警过来了,脸色严肃。 孙建国看到这一幕,立马就幸灾乐祸起来,“陆川,你小子几个意思?干嘛打人。” 心说这小子就是有病,看谁不爽就揍谁,这下麻烦了。 文红玲也是不理解。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这两个人是人贩子。”陆川看向公安。 公安一听,脸色都变了,男人女人也是变了脸色,“小子,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是人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女人也是嚎叫起来,“公安同志,知青们,大家评评理呀,这人诬陷我们,这是严重的思想作风有问题呀。” 陆川好笑,搁这还装死呢,他继续说,“既然你们不是人贩子,你刚才为啥说一会就来不及了,还有你捂着孩子的嘴干嘛?” 女人也是懵了,众人看向女人,果然,她还捂着孩子的嘴。 公安脸色难看,上去一把抢过孩子,仔细一看,小女孩脸色都白了,刚抱过来,立马哇哇大叫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抢我孩子...”女人嚷嚷起来。 陆川说,“究竟是不是人贩子,带回去问一下,出示证明就行了。我是下乡的知青,这是我的知青证。” 说完将知青证给公安看,公安神色严肃,下乡的知青都是响应老人家的知识青年,他让两名公安上来把人带走。 男人跟女人哪里还愿意呀,直接转身就要跑。 公安上去三两下,直接将人制服。 带去派出所一问,全都明白了,这两人还真是人贩子。 “陆川同志,真是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可能成功抓到这两个活跃在索县火车站一带的人贩子。”公安看向陆川,对这家伙非常佩服,有理想有担当,是个男子汉。 “公安同志,我这次举报了人贩子,有奖励吧?”陆川笑着说。 “你小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哈哈,这是我们公安局奖励你的五十块钱,以及见义勇为奖状,你拿好了。”公安将信封跟奖状给了陆川。 “我这次来公安局,没去知青办报到,那边需要你帮我解释一下。”陆川又说。 “放心吧,我亲自送你去县知青办。”中年公安挺不错,亲自开车送陆川兄妹去知青办。 知青办那边,王干事带着青年男女们来到这里,公社主任角巴德吉问他,“知青们都接来了吧?” 王干事说,“接来了,就是少了一对兄妹,现在人被公安带走了。” 角巴主任一听脸色变了,严肃的说,“怎么回事?” 王干事知道他误会了,笑着说,“不用担心,那陆川小同志揭发了人贩子,见义勇为呢。” 具体情况说了一遍,主任也是惊讶了。 这小伙子这么有出息? 两人说着话,外面传来滴滴声,公安桑杰还有另外一名年轻公安亲自送陆川跟小丫头来知青办。 小丫头也是挺高兴,第一天下乡就有车子送,哥哥果然没骗自己。 第8章 战狼 陆川走进县知青办,闻到一股酥油茶的味道,这是一座石头垒的小院,墙上刷着红色标语。院里站着几个皮肤黝黑,穿着藏袍的男人,以及其它来下乡的知青男女们。 孙建国文红玲也在,这两个家伙看到陆川,脸色难看。 “角巴主任,这是新来的知青陆川同志,人我给你带来了。”桑杰介绍道。 “桑杰啦,我还在愁去哪里找人呢,他们再不来我就得去报警了。”角巴主任拉着桑杰走到一旁,掏出烟点上。 名字加啦,是藏族人最常用的敬语后缀,相当于汉语的您,先生,女士或老师等等,用来表示尊敬,礼貌和客气。 角巴主任看向陆川,笑呵呵地开口:“陆川啦,我见过的知青不少,可像你这样刚到高原,就敢出手救人抓人贩子的,真是头一个哟!心善,胆子也大嘛!” 陆川说,“主任过奖了,只是刚好遇上,搭把手而已,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桑杰在一旁搭话:“陆川同志是个好小伙儿,带着妹妹一路来下乡,不容易,往后还要麻烦主任多照看照看。” 角巴主任大手一挥,“桑杰啦,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照顾好这些下乡知青,本来就是我角巴德吉的本分嘛!陆川同志往后要是有啥难处,不方便的,尽管开口,我肯定帮衬到底喽!” 两人又寒暄几句,桑杰公安就走了。 角巴主任亲自给陆川办完手续,跟来对接的人说道:“一共十二个知青,咱们纳木公社两个大队,你们一边各挑六个,分好喽就领回去嘛!” 说完,走去旁边继续抽烟。 其中,来接人的有个中年牧民,他的眼睛在男知青们身上扫来扫去,究竟谁才是少爷?分不清啊,汉人知青长一个样,眉清目秀的好难认。 中年牧民拿不定主意,算了,要不直接报村名吧,或许少爷听到了会主动过来的。 “各位同志,我是陆措村的生产队队长扎西平措,大家叫我扎西大叔就成,我们村里有草原上最俊的姑娘,愿意跟我走的,赶紧上牛车喽!” 见他拉人,另外一个村的大队长不乐意了,嗓门也跟着提了起来:“扎西啦,你别抢人嘛!我们村里还有雪山一样俊的姑娘哩,你别在这儿乱吆喝,让知青同志们自己选嘛!” 男知青能干体力活,两个大队抢着要,但拢共就这么些人,要是好劳力都被扎西这家伙挑走了,女知青们都去他们村?他觉得扎西这是想搞事。 陆川带着小丫头上了扎西大叔的牛车。 他上了牛车,文红玲也跟着上来,孙建国见女神选择了,他虽然不爽陆川也决定去陆措村。 另外三名知青也上了牛车。 牛车出了县城,迎面而来的大风刮得人脸疼。 一名男知青兴奋得不行,站在牛车上张开手臂,“雪域高原,我们来了!从今往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奉献,干出一番样子来!” 一名女知青嫌弃的说,“侬快坐下吧!这么大风还喊,等会掉下去了,不过这高原是真壮阔,往后咱们知青在这儿奋斗,一定大有作为!” 文红玲没说话,孙建国双手抱胸,暗想农村有什么好的,不就地宽点么,如果有别的选择他才不来。 陆川没参与争论,这些知青们还是想得太美好了点,下乡就是来干农活的,他们这些城里人的苦头在后面呢。 “哥,以后我们就在这儿生活了吗?”小丫头对未来的草原生活充满了期待。 陆川摸摸妹妹的头回答:“是的,蓝天白云,大草原就是我们的家。” 嗷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狼嚎声。 “不好!是狼群!坐稳喽!”前面赶车的扎西大叔脸色一变,挥起手牛鞭想要掉头。 可已经晚了,草甸子里窜出七八条灰黑色的影子迅速朝牛车扑来。 “啊,狼!有狼啊!” 几个女知青吓坏了抱成一团,男知青也害怕的盯着狼群不敢乱动。 陆川见为首的狼扑向他怀里的小丫头,一只手推开妹妹,另一只手抄起牛车上的木棍,起身一跃,迎着狼头砸下去! “嘭 !” 野狼被砸得踉跄着后退几步,它疼得龇牙低吼,这两脚兽力气也太大了! 陆川听不懂狼语,以为这家伙在挑衅。 野狼反应过来,纵身朝陆川的脖颈扑来。 陆川侧身躲开,狼爪扑空落在地面。 野狼怒了,张开獠牙准备再次反击,下颚又被砸了一拳。 “咔嚓!”野狼脖子被拧断,几颗锋利的獠牙崩碎,它四肢抽搐了几下,尸体就被陆川丢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牛车上的男女知青们都傻眼了! 这家伙还是人吗? 扎西大叔也愣住了,这小子这么厉害的吗? 后面的母狼,看到自己男人死了,发出一声狼嚎,带着其它十几只狼,向着陆川奔袭过来。 “砰!”就在陆川准备和狼群拼死搏斗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藏袍的女孩,骑在马上将母狼打死。 狼群乱了,可还没等它们逃走,接连又是几枪,剩下的十几只狼全部倒在雪原上。 女孩手持长枪,英姿飒爽,风吹动她的长发,发丝贴在精致的五官上。 陆川看着女孩,脑子一片空白。 哥们这是出现幻觉,看到仙女了吗? “梅朵!你来得正好,再晚一点,这帮知青娃娃可就要成狼的点心了。”扎西大叔上前对着红色藏袍女孩说。 “我和妹妹在旁边放牛,听到狼嚎声立马就过来了,你们没受伤吧?” 梅朵话音刚落,另一个穿着黄色藏袍的女孩骑马过来。 黄色藏袍的女孩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狼尸,嗔怪道:“姐姐,说好的一人打一半,你一个人全打完了,都不给我留。” 梅朵笑了,“下次一定给你留,别闹了。” 姐妹俩和扎西大叔打完招呼。 扎西大叔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新来的知青陆川同志,他刚才赤手空拳,就把一头野狼打死喽,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草原汉子。” 梅朵姐妹俩很惊讶,她们都知道野狼凶狠,一个汉人知青竟能徒手打死,确实称得上草原汉子的称号。 陆川还没回过神,黄色藏袍女孩用手肘顶了下梅朵说,“姐姐你看,这位草原汉子,一直盯着你看呢。” 第9章 大草原的亲戚 梅朵也发现陆川在看自己,握紧手上的枪瞪着他。 陆川愣住,该不会以为哥们是流氓吧?算了,收回目光打招呼:“您好,我是四九城来下乡的知青,这是我妹妹。” 梅朵上下打量陆川兄妹俩,冷着脸什么都没说,黄色藏袍女孩却开口了,“汉人知青,我叫珠玛,你是不是从没见过像我姐这么漂亮的姑娘呀?刚才你的眼睛在我姐身上都挪不开了。” 女孩调皮的冲陆川眨眼,一副我很懂的表情,陆川更尴尬了,这要怎么解释呢? 没等他回答,珠玛捡起五只狼尸挂在马背上,骑马和红袍女孩梅朵走了。 “扎西大叔,我看起来像坏人吗?”陆川不理解这姐妹两怎么好像不待见自己似的。 身后传来扎西大叔的笑声:“陆川啦,你别多想,草原狼多坏人也多,她们姐妹俩对陌生人本来就格外警惕,不是针对你喽。” 两人聊了两句,也捡起剩下的狼尸上牛车,继续上路,草原上的规矩谁打的狼就属于谁,刚才的姐妹俩也只拿了他们打死的那些。 夕阳西下,陆川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陆措村不大,也就四十来户人家,全村不到两百人,旁边就是河谷大草原,属于索县最核心的区域。 “好了,住的地方到了,大家下车吧。”扎西大叔领着知青们走进前面的土坯房。 这是公家给下乡知青们新建的房子,三间用黄土和石块垒的土屋,没粉刷,拱形屋顶用乱树枝和牦牛毛盖住,里面只有一溜的木板铺,一个烤火炉,以及两支蜡烛。 男女知青分别住一间,最外面那间做厨房。 参观完房子,几个知青的脸都沉了下来。 “这房子也太破了吧?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怎么住人?” 孙建国吐槽。 其他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难看,都是第一次下乡,他们也不知道条件这么艰苦啊。 “陆川,你不是资本家少爷吗,家里有钱,你又带着妹妹,两人占两个连铺,让我们跟你挤?不如你出钱把房子修一修,让大家安心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没人接孙建国的话,他阴阳怪气的瞥向陆川,别占着好处不办事。 “孙建国同志说得太对了,咱们知青就该团结互助,不能怕困难,你觉悟这么高,第一个站出来提这事,肯定是打算带头出钱出力吧?”陆川笑了,把他当冤大头呢。 “我就是提个建议,哪有钱?”孙建国脸一阵红一白,他老爸的钱都在外面那骚女人身上,根本不给他钱。 “没钱?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干什么?咱们知青可不能搞这种口头革命。” 孙建国又气又急,却没法反驳。 陆川懒得跟这种人掰扯,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想着知青点条件差点自己倒无所谓,但总不能让小丫头跟其他几个男知青挤在一块吧? “扎西大叔,村里有房子出租吗?帐篷也行,我想带着妹妹单独住。”他有钱有空间出去住也方便。 扎西大叔想了想,“梅朵姐妹家旁边,就有一间空帐篷,收拾干净,还能烧火炉,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租?” “愿意,这样最好了。”陆川暗笑,住帐篷有什么的,能跟仙女姐妹做邻居,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行,你带着行李,跟我过去看看,不行再找别的。”扎西大叔帮提行李,陆川抱起小丫头跟上。 孙建国瞪着陆川离开的背影,脸色更难看了,可租房子得花钱啊,他又没钱嫉妒也没用,文红玲和其他知青就更别说了,只得认命开始收拾屋子。 扎西大叔领着陆川兄妹来到帐篷前,这里堆着晒干的牦牛粪。 主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牧民老奶奶,以前在大草原放牧,偶尔来住,现在年纪大了搬到村头跟儿子住,这间帐篷就闲置了。 扎西大叔找到老奶奶说明了来意,老奶奶十分热情,说什么都不肯要租金,执意让陆川兄妹免费住在这里。 “扎西大叔,这里挺不错的,谢谢你。”陆川提着行李走进帐篷,里面空荡荡的但很干净。 扎西大叔见旁边没别人,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陆川少爷,不用谢的喽。” 陆川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啊?都啥年代了还有人叫少爷?不怕被批斗? 扎西大叔嘿嘿一笑,“其实我也是陆家人,只不过是旁支,陆家在百年前分家,家主让我们旁系改名换姓,到这里扎根守宝藏…” “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你找的人?”陆川问。 “核桃手串我也有,不过只有单颗。”扎西大叔以为陆川不信,拿出一颗核桃,以及陆老爷子的信证明身份。 陆川手腕上的核桃手串,在他上牛车的时候,扎西大叔就发现了,再听到他姓陆就更确定了。 这是陆家的传家宝,而且品相顶级,无仿品,自己绝不会认错。 前几个月,扎西大叔收到了第五十任家主去世的消息,作为陆家嫡系唯一的继承人,他有预感小少爷一定会来藏区,正规途径便是下乡,所以他揽下了接知青的活,还真给自己接到了。 扎西大叔非常激动,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还不能改回陆姓,免得被人起疑,但不要紧,少爷来了一切都还有希望,他们要的只是一种归属感。 陆川接过核桃仔细看了一下,非常震惊,没想到陆家除了堂叔陆国华一家,还有别的旁支,那按照扎西大叔的说法,是不是说明别的藏宝地点也有旁支在守着? 扎西大叔看出了陆川的疑惑说,“陆家,确实有多个旁系,因为祖上家产分布不均,闹矛盾,有的跑去了港城,有的跑去了印都。” 他把藏区这边家族的经历都告诉了陆川,藏区的旁系曾经也辉煌过,只不过现在落魄了。 当年他们和嫡系各自发展,嫡系在家主的带领下,兴旺发达,他们这一支的领头人却好吃懒做不会经营,不过短短几十年啥都没了。 陆川表示理解,藏区高原不比四九城,苦寒之地,除了物资匮乏,还到处都有危险,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扎西大叔,以后你还是叫我陆川同志就好,少爷可不兴再叫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带妹下乡的知青,不能特殊对待。” 扎西大叔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帮着收拾帐篷后,留下些钱票和风干牦牛肉就离开了。 第10章 吃糌粑 扎西大叔刚走又返回来,告诉陆川狼尸卖了再给他把钱送来。 说完,他又热情的邀请陆川到自己家里吃饭,说是村里粮食要明天才送来,这些粮食是村里凑的,等知青赚了工分再抵扣。 陆川收下了钱票,但拒绝去吃饭!开玩笑,哥们去了被旁人看到,又给他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自己和扎西大叔都要倒霉。 再三表示自己和妹妹带了粮食,扎西大叔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帐篷,小丫头靠在角落睡着了,里面很简陋,除了一盏酥油灯,火炉,以及一张简陋木床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陆川心疼妹妹,先从空间拿出被褥铺在床上,让小丫头躺下睡觉,又拿出锅碗瓢盆,蜡烛,手电筒备用。 再把从陆国华家里搬来的地毯铺在地上,八仙桌放东西,衣柜装换洗衣服,四张椅子,以及吊灯挂上帐篷顶。 现在这里不通电,后面再想办法吧,一个简易的家成形了。 做完这些,刚好饿了,陆川到院外把晒干的牦牛粪填进火炉,洗锅加上灵泉水,烧火热烤鸭和肉包子。 很快,烤鸭的香味溢满帐房,小丫头都被香醒了,“好香啊。” “醒啦?饿不饿,过来吃点。”陆川用碗装上鸭肉和肉包子递给小丫头,自己也拿上一只鸭腿开啃。 小丫头起床开吃,“哥,我好幸福呀,有哥在,有好吃的,还有暖暖的家,大草原真好。”她觉得哥哥变全能了,像变魔术似的,把账房收拾得很干净,就连给她盖的被子都是香的。 兄妹俩正吃着,耳边传来一道嚷嚷声。 “谁偷了我家牛粪?晒在院外的牦牛粪少了好几块!”珠玛攥着拳头冲进帐篷,居然是他,那个杀狼的汉人知青,这人在煮什么? 陆川有点懵,堆在帐篷前的牛粪,他还以为是自家的呢,自己好像闯祸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珠玛同志,刚点火炉没找到燃料,用了你家的牛粪。正好我煮了烤鸭,不嫌弃的话,坐下来吃点,就当抵扣牛粪钱了。” “这是烤鸭?”珠玛走进来坐下,她听大队长说过在四九城这东西很贵,汉人知青倒是识相。 “对啊,姐姐你尝尝鸭腿。”小丫头拿了个碗装上递给珠玛。 珠玛揉揉小丫头的头心都快化了,咬了口鸭肉有些惊讶,竟然比她们草原的风干肉还好吃。 她狼吞虎咽起来,早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珠玛,你跑哪去了?”账房外响起了梅朵的声音,她卖了狼刚从公社回来。 “姐,快过来!汉人知青请我吃烤鸭,可香了!”珠玛应了一声,嘴里还塞着鸭腿。 陆川也是有些好笑,这妮子个高脸小,高鼻梁,再配上殷桃小嘴,美的恰到好处,吃东西却这么虎。 梅朵走进来,依旧是那身红袍,目光在账房内扫了一遍,看着干净且家具齐全的家。 她有些愣神,这虎男人挺会享受,心思细腻一点也不像轻浮的男人。 “没规矩,谁让你随便吃别人东西的?”梅朵看向珠玛。 “不是随便吃,汉人知青以后就是咱们的邻居了,他用烤鸭抵我们的牛粪呢。姐,你也尝尝,超好吃!”珠玛把鸭腿递到梅朵嘴边。 梅朵没吃,谁知道这虎男人有没有下料?可看着小丫头和珠玛都吃了,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梅朵同志,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点吧。”陆川邀请梅朵,算是给人家女同志赔罪,解开盯着对方看的误会。 梅朵转身回了自己帐篷,片刻后拿回来一个布包和一个木碗,放在八仙桌上,“你们汉人有句话,礼尚往来,这是糌粑和酥油茶。”她可不想欠人情,用藏区特产还礼。 陆川拿起一小块糌粑往嘴里送,糌粑渣掉了出来。 珠玛笑出声:“哈哈哈!糌粑不是这么吃的,要捏成小团子再蘸奶茶!你弄得满脸都是,好笨哦!” 小丫头和陆川也笑了。 “第一次吃,没掌握窍门。”陆川又在仙女面前丢脸了。 梅朵拿起一小块糌粑,蘸上酥油茶,在碗里捏成小团子,递向陆川,“这样吃,就不会掉了。” 陆川张嘴去接,嘴角碰到女孩的指尖,两人都愣住了。 梅朵立刻收回手,脸都红了 还好因为高原红,看不出来,只好端起酥油茶喝掩饰尴尬。 陆川跟没事人似的,嚼着糌粑,味道醇厚,混着酥油茶的奶香,比想象中好吃。 珠玛拉着小丫头聊草原趣事,几人说说笑笑,晚饭吃的很开心。 另一边的孙建国他们,就没这么和谐了,知青们收拾完铺位,到点准备煮饭。 “都愣着干什么?谁身上带了吃的,先借点出来给大家垫垫肚子!咱们以后都得住在一起,大家互相帮衬,等大队发了粮食,再加倍匀回去,总不能大家一块挨饿吧?”看着没一点粮食的厨房孙建国说话了,他自己可不想饿着。 一个脸长如马的男知青,笑道:“建国,你这话就不实在了,咱们这伙知青,谁不是家里紧巴巴的?下乡前带的那点口粮,路上早就吃完了,哪还有多余的能借出来?”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孙建国,继续说:“要说有粮食,那指定得是陆川啊!他以前可是资本家少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条件好,下乡肯定藏了不少私货。你跟他以前就是朋友,你去跟他借,他肯定不好意思小气,说不定还能多借点,够咱们这伙人垫垫肚子。” “嘿嘿,这倒是个好主意。”孙建国笑了。 “你们怎么好意思去找陆川?他又不欠你们的,凭啥给你们吃的?”文红玲不乐意了。 “红玲,你不是讨厌陆川么,怎么帮他说话?”孙建国问。 “要你管!”文红玲瞪了他一眼。 孙建国不说话了,他很不爽,红玲从来没这么维护过自己。 扎西大叔离开陆川的帐篷后,到公社把狼尸卖了,来到村会计家。 “才让啦,明天把队里口粮发给新来的知青娃娃们,陆川同志带着妹妹下乡不容易,队里额外多给他一份口粮,不够的话,从我个人定额里扣。” 第11章 羞死人了 “扎西啦,知青的口粮指标全部登记在册,随行家属没有份额,额外多给账目对不上,以后查账我要背责任的。”才让会计瞥了眼扎西大叔,他可不想把工作饭碗搞没了。 “就照我说的办嘛,账目问题我来负责,你只管记账,其他不用管。”扎西大叔不管什么指标,在他眼里陆川就是新的家主,照顾他们是自己的义务。 “哦呀(好的/是的),我马上去办嘛。”才让不想得罪大队长,既然对方承担责任,他照做就成。 次日一早,才让拉着队里的粮食车来到村口喊了一声,“扎西德勒!大家有序排队,买牲畜的分开排,别挤在一起嘛。” “扎西德勒。”一众知青主动分成三列。 “咱们不是领粮食吗?怎么还能领牲畜?”陆川带着妹妹过来问前面排队的男知青。 “粮食只有当月30斤青稞,以及生活补助,牲畜呢,新知青可以自由选择,集体公养或者自养,公养的话,所有牲畜养大卖钱全部归公社,知青放牧赚工分…”男知青把情况都告诉了陆川。 “原来如此。”陆川听明白了。 自养就是自己出钱买幼畜,除了集体性的劳动之外,不用为了牲畜去赚工分,自己放牧管理,养大卖给收购站,上交一部分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那不就相当于交税? 陆川盘算了一下,还是自养比较划算,于是走上前问才让,“幼畜分别多少钱一只?” “小牛犊十三块钱一只,羊羔三块钱一只,小马驹二十八块钱一匹。”才让把价格说了一遍。 “我买二十只小牛犊,十只羊羔,五匹小马驹。”陆川豪气的说。 “可以,一共四百三十块钱,,过来我这里办手续。”才让偷笑,这家伙谁啊,出手这么阔绰? 陆川带着妹妹跟上来付钱,才让会计,一眼认出陆川就是大队长指明多给粮食的兄妹,于是趁着兄妹俩都在顺便把粮食也分了。 其他知青们看到陆川拿了两份口粮,只当是陆川买幼畜村里给的补助,反正他们也没钱买,只有羡慕的份。 孙建国阴阳怪气:“买这么多幼畜也不怕被冻死,到时候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 “孙贼,孙建国你又吃粪了是吧,是不是想吃鞋底?”陆川走到孙建国面前作势脱鞋,嘴贱他可不惯着。 “哼,我懒得跟你争论。”孙建国吓得后退两步,不就力气大点嘛,有什么好屌的,老子迟早要报踢裆之仇。 “孙建国讲得没错,侬手头宽裕也不能铺张浪费,咱们集体过日子要勤俭,侬买这么多幼畜,万一冻死,浪费集体资源,丢得是咱们所有知青的脸。”一个穿着新式皮鞋的女知青走上来说,语气愤慨。 “少来,我一不偷二不抢,花我自个儿的钱,轮得着你管?天天把勤俭挂嘴边,自个儿下乡还蹬着皮鞋,还好意思数落我?”陆川笑了,他不说这资本小姐来享福就算了,这女人倒说上自己了? 黄玉珍脸色难看,在沪市甚至知青点,哪个知青不给她面子,这个陆川实在太过分了。 陆川没再搭理对面的大小姐,带着刚买的幼畜回到帐篷,发现没地方关它们,想动手建又没有材料。 “群山里的高峰,众马里的骏马我家的哥哥,草原上的好汉。”耳边传来珠玛的歌声,像百灵鸟似的,细听歌词又好笑。 这是思春了? 陆川走出帐篷调侃:“珠玛,你哥哥找着了没?” “汉人知青,你真坏啊。”珠玛羞涩摇头,高原红更红了,她挥起马鞭作势要打陆川。 陆川好笑着躲闪,打闹了一会儿,他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哪儿能买木料不?我刚买了幼畜打算搭个畜棚。” “木料不用买,到山上砍就行了,冬季牧场附近就有山林,走走走,我正好去那边找姐姐,能领你去。”珠玛回家牵马出来。 “好啊。”陆川刚答应又后悔了,他不放心妹妹自己在帐篷,而且刚买的幼畜也不知道放哪里。 两人商量过后,珠玛贴心让陆川把牲畜放到自家畜棚圈养。 一切安排妥当,陆川带着妹妹骑马,跟着珠玛来到冬季牧场,只见牛羊们在不远处吃草。 索县草原属于半农办牧地貌,越靠近山四周的林木就越茂密。 陆川三人骑马跨过牧场,刚到附近的山脚下,耳边就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好像是姐姐。”珠玛脸色一变。 “我去看看。”陆川把妹妹交给珠玛,夹紧马腹跑了。 他前世马术不错,跑了一百多米,就看到梅朵被一只体型粗壮的大猫压在身上,正张着嘴要咬梅朵。 陆川立马从马上纵身跳下,飞快冲上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大猫的头颅侧面。 大猫吃痛怒吼,瞬间放弃梅朵,张牙舞爪的朝着陆川扑过来。 陆川踏出太极步法,轻盈闪避,顺势借力,以柔克刚,不等大猫再次发力,他双手交替推出,直接打断大猫的四条腿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嗷!”大猫瘫倒在地上嘶吼。 陆川单手扣住大猫的脖子拧断丢在地上,这家伙抽搐两下,死得不能再死。 梅朵看着陆川这一连串的动作,愣在了原地,这男人是牲口吗?徒手打猞猁也太虎了点。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抓伤?”陆川问梅朵。 “没有。”梅朵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脚麻了,她下意识的去拉前面的陆川,两人倒在了地上。 梅朵的大樱桃压着陆川,他人都傻了,身上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梅朵也懵了,红着脸说,“还不松手?” “我这也起不来啊,你压我身上了。”陆川回过神说。 “你不知道女孩子要矜持吗?”梅朵羞死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荒郊野外的,也没啥人,咋矜持?”陆川郁闷了。 梅朵气得不行,握着拳头轻捶了下陆川的胸口,拳头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下,气氛更暧昧了。 就在这时,珠玛和小丫头也骑马过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 “姐,你这也太急了吧,这么快给我找姐夫了?”珠玛调侃梅朵。 “我摔倒了,陆同志过来 扶我而已,别瞎 说。”梅朵瞪着珠玛,赶紧从陆川身上爬起来,羞死人了。 “哦,这样么,姐你之前不是总说要嫁给草原上最厉害的汉子吗?我看陆大哥就挺不错的。” 珠玛捂着嘴偷笑,小丫头也跟着笑,梅朵姐姐长得真漂亮,做我嫂子也不错。 第12章 猎人兄妹 梅朵这个平日里的女汉子,今天可是棋逢对手呀,她又红了脸,瞪着珠玛说,“珠玛,你皮痒了啊,看我咋收拾你。” 珠玛脸色变了,“别呀,姐,我错了还不行么。” 一想到姐姐的惩罚方式,珠玛立马就怕了,晚上睡觉巴掌对着屁股招呼,哪里受得了呀。 陆川也是尴尬得不行,赶紧从地上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两个女人调戏了,你们才是母老虎吧。 梅朵姐妹在嬉闹,陆川把猞猁绑在马背上,转身进山伐木,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梅朵姐妹主动留下帮他把砍倒的木料捆扎在一起,小丫头捡树枝。 陆川动作很快,一斧头下去就能砍下一棵树,没几分钟就得换一个位置,才一会儿就把梅朵他们甩下了。 越往山上砍,周围人越多。 前面有几个藏族汉子,以及老知青们在砍柴。 “队长,那新来的知青住在梅朵隔壁。”看到陆川过来,其中一个罗圈腿指着他,跟旁边的扁脸汉子说。 “我去会会他。”扁脸汉子过来找陆川,直接说:“梅朵是我看上的女人,你滚远点。” “哪儿来的猴子?你说让我滚,我就滚?”陆川心说你算老几? “妈的,汉人知青你说啥?”扁脸汉子不爽,举起胳膊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直接一脚将扁脸汉子踹飞。 扁脸汉子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嗷嗷叫,他身后的罗圈腿,以及正在砍柴的汉子们全傻了。 原本前面有两个老知青想上来帮陆川,结果看到这家伙战斗力很强,立马就乐了。 陆川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扁脸汉子仗着民兵队长的身份,在他们这些老知青面前耀武扬威,前两天上山砍柴还踢了他们几脚。 “打我们队长,汉人知青,你他妈的找死。”罗圈腿看到扁脸孩子被打了,叫上两个兄弟准备围殴陆川。 旁边的老知青恼了,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他们早就看不惯罗圈腿几人了,前两天上山砍柴,就因为他们知青动作慢了点,就被这伙人踹了好几脚,还扣了工分,正憋着一肚子火。 老知青们原本还想冲上来帮陆川,结果就看到这家伙,一脚一个接连把罗圈腿三人踢得连连求饶。 “哎呦,别打了,我们错了!” “滚蛋。”陆川说完,罗圈腿三人如临大赦,架着地上的扁脸汉子就跑了。 陆川继续砍树,不知不觉就砍了上千斤湿木料,砍容易拉下山就不容易了。 他悄悄收了六百多斤木料进空间,剩下的木料,手搓了几个爬犁来装,免得被人怀疑。 “你有病啊,别绕了,开枪,快开枪啊!” “姐,真不是我故意绕圈,是这畜生追得太紧,我根本没时间开枪,啊,它追过来了!” 耳边传来一阵嚷嚷,陆川提着斧头走过去,看到一个穿着藏袍的男青年正绕着大树跑圈,身后跟着一只直立行走的熊瞎子。 不远处躺着一位腿受伤的藏袍少女,地上全是血,她旁边还躺着一具小熊的尸体,显然是母熊为幼崽报仇,才疯狂盯上了二人。 陆川见男青年又跑了三圈实在快动不了,他大吼一声,熊瞎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到了,这家伙跌坐在地上,顿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两脚兽,打扰老子干饭,那就先拿你开胃。 熊瞎子从地上爬起来,竖起前爪上的指甲,像提着十把钢刀一样,朝陆川这边奔袭而来。 陆川踩着太极滑步躲过,熊瞎子扑了个空,庞大的身子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颤了颤。 趁着这家伙翻身的间隙,陆川凝神聚气,挥起斧头,劈向熊瞎子。 刺啦! 斧子在熊瞎子胸口划出一道超长的伤口。 “吼!”熊瞎子痛得发出嘶吼,獠牙被崩掉好几颗,鲜血混着碎牙喷涌而出。 幼崽去世加上身受重伤,这畜生彻底抓狂,它现在还被这个两脚兽挑衅,欺熊太甚,老子必须要将这两脚兽开膛破肚。 它划拉着前掌,再次朝陆川奔袭而来。 这畜生奔跑的速度超快,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陆川跟前。 “奶奶的,哥们不陪你玩了。”陆川结合太极手势,再次挥起斧头砍了过去。 噗嗤! 熊瞎子被他劈成两半,血水喷涌,这畜生仰头长吼了一声,庞大的身体直接分成两半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姐弟俩,直接看傻了。 我去这还是人吗?一斧头就干掉了三米高的熊瞎子? 男青年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少女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川踢了下熊瞎子的四肢,发现这畜生彻底不动弹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死了就好,他刚才用了全力再不死,自己也打不动了。 “同志,你力气真大,一斧头就把熊瞎子砍成两半实在太帅了。”男青年学着陆川砍熊的姿势比划。 他和姐姐以打猎为生,从小到大接触的猎人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斧头砍死熊瞎子,关键这人的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简直就是草原第一勇士。 “还行吧。”陆川笑了,他刚才劈熊用了十成的力,如果不是用太极的巧劲护身恐怕砍不下来,练过国术的都知道,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像他刚才那样用蛮力必会收到反噬。 “同志,我叫丹增,是这附近的猎人,你从哪儿来的?”男青年暗暗记住了陆川走上前问道。 “我是四九城来的知青,你叫我陆川就成。”陆川说。 “这畜生在草原作威作福,哥们早就看他不爽了,你给我们草原上的猎人出了一口气,熊瞎子你带走。”丹增和陆川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川直接扛起熊瞎子就走了。 他知道草原上的规矩,谁打到的猎物就属于谁,要不然谁没事出来做雷锋? “姐,这家伙还挺特别的。”丹增把地上的少女扶起来说。 “少贫,人家是知青,出手救了我们,要是没他,咱俩今天都得喂熊!”少女作势要打丹增。 聊了两句,丹增姐弟俩也带着小熊的尸体离开了。 陆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熊瞎子收进空间。 回到砍木料的地方,不知不觉就砍了上千斤湿木料,悄悄收了六百多斤木料进空间,剩下的手搓了几个爬犁来装,免得被人怀疑。 第13章 搭畜棚 陆川刚忙完,看到前面有一匹黑马,尥起前蹄在雪地中跪拜,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这家伙转身就跑。 他骑马追上去,约莫跑了半里地,越过两个牧民。 哪里来的愣头青?还想去追马? 年轻点的牧民也是不服,想要去追陆川,结果却被马儿尥蹶子,人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这会陆川勒住马缰,纵身一跃,翻上黑马。 “唏律律!”黑马从来没被人驯服过,你小子想要套我,没门!它扭动身子不停的嘶吼,准备把陆川甩下来。 “脾气还挺大。”陆川也不惯着,抬手在马屁股上拍了几下,他的手劲很大,黑马哪里受得了,疼得扭动屁股。 “老实点。”陆川骑在黑马身上,搂住它的脖子训斥。 黑马怒了!撩起前蹄往前面跑,越过边境的铁丝网。 后头的两个牧民都看傻了,这小子真虎。 陆川骑着黑马来到小树林,这里也没来过,前方有一些木屋。 黑马不安的打着响鼻,陆川拍了它一下,喂了点灵泉给它。 这家伙老实了,知道这是好东西,也不反抗陆川。 陆川骑着马在附近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去呢,前面走来三个黑脸大汉,这不是阿三哥么?三个人色眯眯的看着陆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见他们用枪对着自己,陆川立马懂了,这是要干哥们? 他直接将三人收进空间。 三位阿三哥来到空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脸色大变,其中一个阿三哥看到陆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噼里啪啦骂着。 “骂我?哥们先拿你开刀。”陆川抢过这家伙的枪,直接把他噶了。 剩下两人看到这一幕,吓坏了,裤子上滴滴答答流出黄色液体,嘴上也叽里咕噜的说话。 但因为语言不通,陆川也懒得听,索性把两人噶了,在他们身上搜刮了一遍,搜出三把步枪和少量子弹,尸体埋桃树林当肥料。 陆川退出空间,骑马回到藏区,有两个牧民骑马过来。 “阿爸,我这是做梦吗?那家伙竟然骑在黑日身上。”年轻牧民惊讶的和老牧民说。 老牧民也很惊讶,两人来到陆川面前说,“哎呀,小伙子,不得了,我们都没有驯服过黑马,之前想要驯服它的汉子都被踢瘫痪了,你真是个神奇的人。” “老人家,谈不上神奇,就是没跟它硬来,摸清了它的性子而已。”陆川笑了。 年轻牧民也想要骑马,结果黑日顶他的屁股,他怕了只好作罢。 聊了一会儿,年轻牧民得知陆川是住在梅朵隔壁的知青,好心提醒道:“陆知青,你可要小心梅朵,她可是草原有名的母老虎,之前有男人说她坏话,直接被打断了脚趾。” “哎呦,多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草原上的金花呢。”老牧民没好气的训斥儿子。 “我感觉梅朵人不错,她昨天还请我吃糌粑呢。”陆川爽朗一笑,没想到仙女是这样的性格,有点意思。 他从多吉父子的言语间,知道两父子也是自己邻居,聊了几句就骑马离开了。 “那不是四九城来的知青么,骑马怎么这么厉害啊?”一个牧民大婶看到陆川在草原上骑马笑了起来。 “秋吉大婶,你这是看上人家知青了吧。”另一个牧民大婶调侃。 “哎呀,我都几岁了哪好意思说这些,不过,要不是我两个女儿都嫁了,我倒想让知青当我女婿。” “知青都是城里人,哪会看得上我们草原上的牧民啊,这里的生活艰苦,他们跑都来不及呢。” 秋吉大婶听后不说话了,她也知道知青就是草原上的过客不会过多停留。 这会陆川骑马过来,正在砍柴的女知青们全都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聊天。 “陆川,这是你驯的马吗?”一个女知青问。 另一个女知青也开口:“太漂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驯马而已,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么。”陆川臭美的说。 孙建国看到陆川被这么多女知青夸赞,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不就是驯马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哥们也会! 陆川和女知青们聊了一会儿,他把砍好的木料运回家。 “扎西大叔,你怎么来了?”陆川看到扎西大叔带了几位牧民直奔自己这边。 “知道你买了幼畜,我带村里的木匠过来,给你搭畜棚。”扎西大叔用藏语和马车上的几位牧民说了几句,他们就开始动手了。 “扎西大叔,太感谢了,我正愁没专业人士帮忙呢。”陆川知道木匠也是陆家人,也没客气。 见陆川没拒绝,扎西大叔乐呵呵的为他介绍自己的媳妇孩子。 “少爷,我是拉姆。”正在修围栏的一位大婶笑着和陆川打招呼。 “拉姆大婶,你可别叫我少爷了,被别人听到又要把我批成资本家少爷,而且扎西大叔是公家的人,对他影响也不好。”陆川说。 拉姆大婶笑了,“那咱们正常相处就行了。” 她很 第14章 知青联欢会 天还没黑,梅朵姐妹带着小丫头回来了。 陆川也给小丫头洗了澡,这才带着她来到大队部,这是由几间平房围成的一个小院,中央烧着篝火。 牧民们牵手连成圈在篝火前跳锅庄舞,里面人还挺多,扎西大叔角巴主任,梅朵姐妹,以及文红玲他们都来了。 “陆川同志,过来这里有座位,怎么样在草原住得习惯吗?你带着妹妹有困难尽管开口。”角巴主任用半生汉话问陆川。 “挺好的,主任费心了。”陆川带着妹妹找位置坐下。 旁边的藏族大妈递来两个装了酸奶木碗给他,酸奶(藏语叫 “雪”)是草原上招待贵客的正式礼仪食品,不能推辞。 陆川接过来抿了一口,“好酸,而且还有股淡淡的腥味。” “这是牧民自制的牦牛酸奶,圣洁白食不能加糖当然酸了。”旁边的马脸知青笑着说,“你可得喝完,这样才对得起主人家的一番心意。” “我觉得你说得对,老人家讲过这是对我们的锻炼,越是有困难越是要上,来!你也喝点。”陆川顺势分了点给马脸知青,不能哥们自己酸,嘿嘿。 王庆山这家伙居然不扭捏,当众拿起碗直接干了。 这孙贼,不嫌酸的吗?陆川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这家伙偷偷加糖了? 陆川哪里知道,王庆山下午就过来欣赏美女跳舞,被热情的藏民女儿灌了不少酸奶,早免疫了。 这会有几个女知青带着小丫头去跳锅庄,陆川不会跳坐在篝火旁喝酒吃饭。 酒是青稞酿的,入口辣得嗓子疼,他手抓牛羊肉搭配才感觉舒服点,高原本来就缺氧,如果平时不喝酒的话,两三口就发晕了。 同是四九城来的几个女知青,偷偷拿出蚕豆给陆川配酒,顺便凑过来和陆川唠家常。 聊起老家的事,女知青们七嘴八舌颇有共鸣,互相诉苦高原冷,吃不惯糌粑等等。 “陆川你一个人带妹妹下乡应该很辛苦吧,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城,我想吃四九城的烤鸭和白面馒头了。”一个肤白的女知青小声说。 另一个女知青也开口了:“刚来就想着回城,你小心被批斗,不过,我也想爸妈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不辛苦的,高低也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城里,我才不放心。”陆川说完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女知青们多愁善感,再唠下去他都怕对方哭出来。 “陆知青,你是怎么杀狼和猞猁的,实在太厉害了。”一个年轻牧民凑过来问陆川。 陆川看到是多吉,笑笑说,“运气好罢了,没什么稀奇,你能教我说几句藏语吗?” “帅小伙怎么说?” “森巴普。”多吉说道。 “美丽的女人呢?” “卡松莫…” 多吉教了陆川一些简单的藏语日常话,聊草原的生活,放牧防狼,看天气的本事等等。 陆川也是有些惊叹,没想到草原上的知识还挺多。 “陆川,聊天多没意思,过来跳锅庄舞呀,你妹妹就跳得很不错。”一个大波女知青拉着陆川进入舞池。 “跳舞还是算了,我四肢不协调。”陆川学着她的样子转圈,抬脚甩袖子,但总是控制不住同手同脚,胳膊硬得像个木头,惹得大波女知青哈哈大笑。 “好了,让你跳舞确实有些为难人了,你会什么才艺?口琴你会吹不?我们跳舞没配乐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大波女知青问。 “口琴我也不会,不过倒是可以试一下唱歌。”陆川说。 “可以啊,我们刚好要唱革命歌,你给我们当领唱呗。” “行啊,唱什么歌?” “《北京的金山上》怎么样?” “行!” 陆川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老人家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他一开嗓,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梅朵都愣住了,这虎男人打猎驯马干净利索,没想到唱歌这么难听。 珠玛用手肘碰了下她,笑着说:“姐,你还看啊?眼睛都看直了。” “你要死啊,这么多人在,你这么说你姐,等回去我肯定要惩罚你。”梅朵掐了一把珠玛的后腰。 “别呀,姐,我错了还不行嘛。”珠玛说。 梅朵哼了声,姐妹俩也去跳锅庄。 陆川唱完,大波女知青笑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表情一言难尽。 “陆川同志,你骑马射击倒是一把好手,但你唱歌跳舞还是抵不过咱们藏族牧民,你这水平不行啊,还得练练。”扎西大叔尴尬一笑,心说你小子各方面都强,家族里的其它小伙子,总算有比你出众的地方了。 “这不是晚会氛围好嘛,盛情难却,唱得再难听,我也得上去唱两句,拉近一下藏汉两家之间的和睦关系。”陆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听到他这么说,梅朵也是好笑,这虎爷们还真是爱面子。 一个中年的牧民大叔,看到扎西大叔对陆川格外热情,脸色阴沉,凭什么对四九城来的知青区别对待?不就是个细皮嫩肉,瘦不拉几的小子么,凭什么要给他好脸色? “要我说你们四九城来的知青,只会念书唱曲出风头,可是一说到放牛放羊却吃不了苦,草原上的活啥也不会干。” “我们知青响应国家号召来下乡,建设边疆,每天按时上工记工分,跟牧民一起干活,难道唱歌娱乐一下还不成了,还是说你在质疑老人家的决策?”王庆山不乐意了。 中年大叔生气了,正要开口,却被扎西大叔沉脸打断道,“洛桑,行了,几十岁的人了,你跟年轻人较劲做什么?不要破坏公家好不容易建立的汉藏团结。” 洛桑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陆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牧民对知青的偏见一直都存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晚会结束,牧民知青们陆续离开。 陆川因为和梅朵姐妹同路蹭了姐妹俩的马车回家。 第15章 排外的藏族大汉 车上,陆川和梅朵说,“猞猁肉你们还没拿。” 梅朵:“按草原规矩三七分,你七我们三。”她不想占这虎男人的便宜。 到家后,陆川把猞猁分给梅朵,小丫头玩了一天也累了,沾床就睡。 陆川躺在床上想起张爷爷那本《国术拳要》中有铁裆功,修炼了可以保精固肾锁阳。 反正没睡意,他进入空间,根据书中的指引开始揉腹搓肾,提肛,仰卧按脐拍 G 丸,十几个回合下来,陆川感觉老二精神抖擞。 这玩意儿确实有用。 陆川顶着帐篷退出空间睡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梅朵姐妹翻山倒海… 次日清晨,珠玛来叫陆川看到他缩在被窝里。 这么大人了还赖床? “陆川,我姐让我来叫你起床,别睡了。”珠玛伸手去抓被子。 “啊!你干嘛?”陆川在梦里睡得正香呢,哪里被人欺负了,立马清醒的跳起来。 “我姐叫你去我家吃早餐。”珠玛尖叫一声出了账房。 陆川嘿嘿笑了起来,让你得瑟,这会被哥们吓到了吧,重生真好啊! 他憋了泡大的,简单洗漱了一下,带着小丫头往梅朵家走。 小丫头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咱们为啥这么早去梅朵姐姐家?” 陆川说:“蹭早饭。” 小丫头眼睛一亮:“那等会儿我能挨着梅朵姐姐坐吗?” 陆川笑着点头:“当然能,你想坐哪儿都成。” 小丫头来了大草原后,每天心情都很好,看到小丫头开心,陆川心里儿也高兴。 兄妹俩说着话,片刻后来到梅朵家门口。 珠玛一看到他立马想到刚才的事,脸又红了。梅朵问她,“珠玛,你脸咋了?” 珠玛的脸更红了,低声给梅朵说了陆川赖床的事,小丫头茫然的看着两位漂亮姐姐,梅朵捏了下珠玛的胳膊,“这话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的吗?” “姐,我已经不小了。”珠玛挺了挺前面的熊大熊二,明明我这里很大的好不好。 梅朵也是无奈,珠玛已经长大了,对那方面也有想法,反观自己,比珠玛还大两岁,她这年纪在草原早该嫁人了,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可一想到陆川那家伙嬉皮笑脸的样子,梅朵心里也是好笑,不过侧面一看,心说这虎爷们还挺耐看的。 珠玛带着小丫头去了厨房,刚才姐妹俩说的话,陆川都听到了,见梅朵提着奶桶去牛棚,他追上去说,“梅朵,我帮你挤牛奶吧。” “行啊。”梅朵分给他一只奶桶。 陆川蹲在奶牛旁边,胡乱拉扯,奶牛不舒服,甩着尾巴抽了他一下。 见他手忙脚乱,半天也没挤出多少奶。 梅朵忍不住开口:“挤牛奶不能蛮干。”她站到陆川身侧,握着他的手示范:“力道放轻,顺着奶牛的汝头往下捋。” 陆川跟着她的手法试了两下,结果一不小心,牛奶滋了一脸,那模样直接把梅朵看笑了。 珠玛也是看到这一幕,捂着肚子站起来,“姐,你看他这样子,好傻呀。” 陆川那个郁闷呀,他也是跟着笑了。 梅朵递给陆川一条毛巾,让他擦掉脸上的牛奶,笑着说:“记住手感了吧,别再用蛮劲了。” 看到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当个挤奶工还出糗,梅朵感觉挺有意思的。 陆川照着梅朵教的法子上手,没多久就挤了一大桶牛奶当早餐,同时还吃了糌粑,牛肉包子,以及藏面。 “梅朵,还有啥活要干没?”陆川来了村里,吃完了饭,总不能不干活吧,梅朵看到他精力好像干不完。 于是说:“我们去附近河谷那边牧羊。” “成了,那我跟你去。”陆川也想体验牧羊啥感觉,吃完早餐,跟着梅朵他们来到河谷草原牧羊。 陆川照看着羊群,小丫头坐在草地上玩草穗,梅朵姐妹则在一旁打理羊毛。 前方出现几只傻狍子,陆川坐在黑日背上,对着前方几只傻狍子就喊。 那几只傻狍子被吓了一跳,看向陆川这边,大眼瞪小眼,一脸懵逼。 下一刻,直接撒丫子就跑,有一只还在河边翻滚了两个圈。 “哥,你好损呀,把那鹿都吓跑了。”妹妹看到陆川大喊大叫,咯咯笑了起来。 梅朵跟珠玛也是好笑,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抱歉,心情太好了,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我的草原我的家,哥们一时间忍不住,真想高歌一曲啊。”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我的草原我的家~”说着说着,陆川张开双臂就唱了起来,梅朵刚还想说啥来着,听到他唱歌,也是一时间愣住了。 这歌真好听,珠玛也是听得入神,城里来的知青就是有文化。 三个女孩看着他唱歌,陆川越唱越心情好,朗朗的歌声在大草原上回荡,羊儿们咩咩叫了起来,也跟着唱。 心情正好呢,前方却是传来有人吵架的声音。 “这附近的牧场是村里分给我们知青们牧羊的,凭啥我们不能放呀?还打人。”青年男女们来到这里牧羊,同村有人不给放,双方开始吵架。 穿黑色藏袍的汉子非常排外,看到陆措村有知青来了,最近也是有争议,不让知青们放羊。 “那好像是跟你们一起下乡来的知青吧?”梅朵对陆川说。 “我过去看看。”看到知青们跟五个藏族汉子对峙,都是一起下乡的,陆川也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过来了。 “发生啥事了?”陆川来到这里,发现文红玲,孙建国,王庆山,黄玉珍以及大波女知青李君茹他们都在。 只是孙建国跟王庆山两人非常狼狈,头发乱糟糟的,鼻青脸肿,显然是被人打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打的你们?” 文红玲看到陆川来了,一时间没忍住,红着眼眶,哭着说,“我们来这里牧羊,这几个村里的牧民不让我们牧羊,还出口调戏我跟李君茹她们,孙建国跟王庆山看不过,跟他们吵了起来,被打了。” 陆川了解了经过,他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16章 下放北大荒 “公社明文划分牧场,知青合法放牧,你们凭什么阻拦?还动手打人,调戏女知青,谁给你们的胆子?” 陆川说完,为首的高个子大汉阴着脸走过来,“妈的,一个汉人知青也敢教训老子?这里是草原,不是你们汉人的地盘!”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 “草场写你们名字了吗?没名字我们不允许你们来这里放羊,再过来我就去大队部举报。” 说着,几人上来伸手就要推陆川,他们还没过来呢,肚子上挨了一脚,接连倒飞出去,不动弹了。 看到弟弟被揍,高个子也是怒了,冲上来也要揍陆川。 “找死。”陆川也是生气了,抡起拳头,一顿王八拳,对着高个子就打。 孙建国几人都傻眼了,这家伙这么猛的么? “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扎西大叔带着民兵队骑马过来,看到旺堆几人鼻青脸肿。 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个子。 这家伙跟扎西大叔告状,“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个叫陆川的汉人知青上来就打我们兄弟几个。” 扎西大叔问陆川,“陆川同志,这是是你先动手的吗?” “这些牧民不仅不给知青来草场放牧,还欺负女同志,您说该不该打?”陆川反问。 扎西大叔的脸立马黑了,这不是该不该打的问题了,严重的话,定个流氓罪直接枪毙了。 陆川继续说,“这种行为跟封建地主有什么区别,老人家都说了,人民已经翻过了三座大山,真是没想到我们知青刚下乡,就在这遇到了最大的一座山。”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知青脸色都变了,那年代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合称为三座大山,只有推翻它们,人民才能翻身当家,吃饱饭,有土地,不受欺负。 老人家更是下了决心,让城里的知识青年到农村的来,陆川他们作为响应国家号召的第一批下乡知青,来到藏区,居然被如此对待? 黄玉珍在沪市就是红小将出身,她站出来说,“扎西大叔,侬可得管管当地牧民了,我们知青是来建设边疆的,不是来挨欺负的。” 李君茹开口了,“对啊,我连对象都没谈过,牧民上来就拉我的手,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文红玲几人也纷纷附和。 王庆山挨了揍,正不爽呢,也上前说:“要不是我和建国反抗,他们就不止拉女同志的手了,影响极其恶劣。” 孙建国也说,“凭什么不给我们放牧还把我给揍了。” 在场的几个知青接连开口,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明显在说今天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扎西大叔说,“你们说得都有道理,知青是国家分派过来,帮着咱们牧区搞建设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你们刚来,还不熟悉藏区的草场规划,误入了牧民的草场,难免产生矛盾。” 他顿了一下,看看高个子旺堆,又看看陆川。 “旺堆性子莽撞,这事他有错在先,得罚,但你们城里来的同志也不要一上来就动手,大家都在一个生产队,抬头不见低头见,打架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我没错,凭啥罚我?”旺堆不乐意了。 扎西大叔冷着脸说,“欺负女同志影响恶劣,旺堆关禁闭七天,写一万字检讨!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放人!” 旺堆慌了,刚想求情,就被民兵控制押走了。 “你们几人也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书。”扎西达大叔看向几人说。虽然他这这么说,但几人却松了一口气。 扎西大叔和几人聊了几句就走了。 “陆川,之前针对你,我要向你道歉。”孙建国和陆川说。 “大家都是一起来藏区下乡的知青,我总不可能看到你们被外人欺负。”陆川说。 孙建国看陆川的眼神都变了,之前因为文红玲他老找陆川麻烦,现在看是自己狭隘了。 “大家受惊了,午餐我把压箱底的半袋炒面拿出来,咱们搞个团结饭!”王庆山道。 “好!我还有烧饼。” “我有半罐咸菜,土豆…” 众人转身去拿粮食,大家把自己珍藏的东西拿出来,陆川看着这些东西说:“光吃这些哪行,一点荤腥都没有,哥们去河里抓两条鱼。” 王庆山笑着说,“大冬天的,冰面都结冰了,咱又没渔网鱼钩,哪那么容易抓。” “这你就不懂了,瞧着吧。”陆川也懒得解释,拎起旁边的木棍来到河边,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 后头几人跟过来,都有些纳闷,这就能抓鱼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陆川在指尖沾了点灵泉,抓了一条大草鱼上来。 众人傻眼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抓到鱼了,陆川连续抓了几次,河岸上多出三条草鱼,每条六七斤左右。 文红玲几人也过来了,看着陆川说:“可以啊,啥时候学会凿冰捞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当然了,哥们还有啥不会的。”陆川得意道。 “瞧你得瑟的。” “行了,先收拾鱼,别冻硬了。”陆川也没废话,吩咐众人去刮鱼鳞,开膛破肚清洗。 处理完,陆川搭了个石头灶,火烧起来,他拿树枝架起烤鱼,撒上孜然,香味很快溢了出来。 刚烤好,梅朵姐妹和小丫头也过来了,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吃鱼。 四九城,交道派出所。 陆国华带着两个网兜,来到所长办公室,陆大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他想找所长通融一下关系,结果所长说的话让他傻眼了。 所长说,“你这是在让我犯严重错误。” “你儿子乱搞男女关系这件事影响恶劣,必须严惩,虽然不至于枪毙,但上面已经决定了,关半个月禁闭后,下放到北大荒劳改,要不是我说情,游街都是免不了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国华慌了,立马掏出两百块钱递了出去,“所长,看在我家老爷子往日的情分上,求求您再给我家大强多说几句好话,别把他送去北大荒啊。” “我们公安这是正常执法,你如果还在这里捣乱,那你就是在扰乱秩序。”所长也没解释,叫来两名执勤公安把陆国华带了出去。 派出所大门外,陆国华的媳妇张翠花牵着儿子陆小浩,在门口等了好半天, 没见男人出来,刚想进来找,就看到陆国华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里面丢出来。 “孩他爸,咋样了?”张翠花上去问陆国华。 陆国华:“完了,大强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所长已经说了要下放到北大荒。” 张翠花一听,立马感觉头晕目眩,坐在地上哭嚎,“我的妈呀,大强去了那里该怎么办呀。” 第17章 进城 “孩他爸,你得想办法呀,不能让公安同志把咱家大强送去劳改,不然他就完了呀。”张翠花哭着说。 陆国华心情也是差,他大儿子这次算是彻底废了,不仅要被劳改,以后人生履历上也是有了污点。 那年头履历有了污点,哪怕到时候出来了,去厂里人家也不敢要呀。 “我再去问问吧,我认识公安局的一个朋友,让他看看能不能去通融一下。”陆国华说。 片刻后,他跟张翠花来到正阳门一处四合院,找到那名所谓的公安朋友。 “国华,这次我帮不了,你家大强这次闹的事太严重了,都已经上报纸了,你还是看一下报纸吧。”公安朋友丢给他一份报纸。 陆国华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人继续说,“上面领导都发话了,你家大强没被枪毙已经算好的了,以后你就别来了。” 这人以前拿过陆国华不少好处,可是他也怕被陆国华连累呀,关上房门,也不招待了。 陆国华夫妻俩是吓坏了,特别是看到上面还有四九城那位老人家的发话,也不敢说啥了。 “梅朵,你哥打了两只野兔,我给你们姐妹送点肉过来。” “嫂子,你们要养孩子,还送肉过来干嘛,这年头你们也不容易呀。” 藏区这边,次日一早,陆川听到帐篷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他走出来看到梅朵在和一个女人聊天。 女人皮肤白净,眉眼精致,穿着厚藏袍也压不住那两个大Q。 看到陆川出来,女人问梅朵:“我听扎西大叔说咱们村子来了知青,这是新来的知青吧?” 梅朵笑着说,“这是四九城下乡的知青叫陆川,扎西大叔说他带着妹妹不方便住在知青点,让他们兄妹过来我家隔壁住。” “那挺好的,旁边有个男人也好帮衬一点。”女人眼里带着笑意。 看向陆川的眼神也是非常友善。 梅朵脸红了,“嫂子,你说什么呢。” 女人笑着说:“行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跟我说。” 梅朵说:“嫂子,这是陆川同志送我的糖果,你拿点回去给孩子们吃。” “那怎么好意思呢。”女人愣了下,那年代糖果可是稀罕东西,她下意识不想要,可一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没舍得拒绝,接过糖果,又聊了两句就走了。 陆川听她们说的藏语,只能听懂一两句,见女人走远,他问梅朵,“跟你嫂子聊啥呢?笑那么开心!” “我哥让我嫂子送野兔过来,我让她拿回去了。”梅朵跟陆川说了她家的情况。 陆川才知道原来梅朵还有一个哥哥叫索朗,藏区这边,成年人结婚后。 基本上都是分开住,梅朵从小到大也独立,跟珠玛出来住。 陆川有些佩服:“那你还挺独立的。” 梅朵红了脸,这是在夸自己么?心里美滋滋的。 “对了,我下午想进城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陆川想到空间里有熊肉,想去黑市出手,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好东西回来。 “可以啊,你去吧。”梅朵爽快答应,那小丫头挺乖,她也 第18章 持枪 “陆川,你这是要出门?”刚拐过几顶帐篷,邻居多吉赶着羊群过来。这小子看到陆川骑着黑日,眼里满是羡慕。 “进城一趟,正好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陆川笑着说。 “你一个人去的话,还是得带一下猎枪,草原上有狼,不安全。”多吉提醒陆川。 陆川点头,心说哥们空间里有枪呢,自然不怕。 “还有珠玛,她在后面呢。”陆川刚说完,珠玛就过来了。 她背着猎枪,看到多吉后,故意拍了下枪托,“多吉,我带了叉子枪,咋样威风吧?。” “一般般。”多吉嘴上嫌弃,眼睛却盯着枪看。 “你可别小瞧它,打远打近都准。”珠玛说着往空中开了一枪。 “哎呀,你别乱打呀,我家牛羊都吓跑了,我还得费劲找回来。”多吉喊了一声。 陆川听着两人拌嘴,也是好笑,那年代的草原儿女打小在马背上长大,平日里的玩具就是马和枪,这两样东西,早已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 见珠玛还要再开枪,陆川连忙开口制止:“行了珠玛,别美了,路远,咱们早去早回。” 说完,骑上黑日就走了,珠玛赶紧跟上,多吉转身去收拢羊群。 陆川两人骑着马,来到一处背风坡,看到前面停着一辆马车,上面却没人。 他也是有些惊讶,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陆川跑过去,仔细一看,马车后面有一抹白,我去!草原姑娘胆子这么肥的么?大白天敢在路边方便? 看着那两白Q,陆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死巧不巧,这会黑日打了个响鼻。 “谁?”那姑娘大惊,一把提起裤子,朝陆川的方向看过来。 “同志别误会,我是下乡来的知青叫陆川。”陆川赶紧解释。 这年头流氓罪可以判死刑,要是被这姑娘扣上这个帽子可就麻烦了。 姑娘瞪着陆川,明显不信,想去拿枪了,结果珠玛过来了。 “卓玛姐,你咋在这呢?”珠玛原来认识对方,卓玛见是珠玛挺高兴,两人寒暄两句。 “我跟陆知青要去公社买点东西。”珠玛说。 卓玛看向陆川:“他就是最近咱们村下乡来的知青?”看着陆川,皮肤白嫩的,卓玛终于信了。 “咋样,长得俊吧?”珠玛小声笑着说,卓玛也是苦恼呀,刚才方便被陆川看了,搞半天原来人家不是故意的。 “俊是俊,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姐妹俩还是要小心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卓玛说。 陆川听力非常好,哪里没听出来呀,听到两人对话,也是郁闷,得,哥们形象就这? 珠玛笑着说,“就他那傻样,可欺负不了我姐跟我,不然早就被我姐一枪毙了。” 珠玛说,卓玛忽然就笑了,几人聊着天,知道陆川两人也要去公社,卓玛也驾上马车跟着一起去。 三人来到公社找扎西大叔开介绍信,扎西大叔说:“去城里注意安全,这把枪带上吧。” 他给陆川扔了一把56式步枪,开口说:“公社这边你持枪证我会给你办,以后你们知青在村里牧羊也安全,子弹十发。” 给陆川写了介绍信,又配了一把枪,陆川持枪证也办好了,派出所那边都备了案。 陆川疑惑的问:“扎西大叔,子弹咋才十发,这有点太少了吧?” 扎西大叔没好气:“你以为子弹是大白菜呀,有!十发就不错了。”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在这年头,虽然不禁枪,可是管控方面还是有点严格的。 如果想要购买子弹就需要去城里专门售卖武器的地方了,有持枪证,就可以购买。 不过一次性买太多也不行,也会查,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违法的事? 或者是在搞敌特活动。 “成,等我回来,请你喝两杯。”陆川离开公社,扎西大叔也是好笑。 角巴主任过来了,看到扎西大叔给陆川一把枪,他笑着说,“扎西啦,平日里看你对其他知青都是非常严格,这小子就这么对你眼?” 他并不清楚陆家家族的事,更不清楚扎西是属于陆氏一脉的旁支,还以为是陆川被扎西看重的缘故。 扎西大叔说:“这小子我自然是考察过的,各方面素质都不错,有他在我们陆措村当知青,差不了。” 角巴主任笑着说:“看来今年你们村大队的羊上交给公社的数量要比往年好了,上面政策让知青们下乡,一开始我还担心会跟牧民们闹出大矛盾,现在看来,相处得还不错的啦。” 扎西大叔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陆川骑着马跟珠玛离开公社,小妮子一直打量自己,“怎么,哥们儿脸上有花吗?” 他也是好笑,以为出糗了,珠玛笑着说,“陆川,你跟扎西大叔啥关系呀,看他对你像亲儿子一样,你该不会是扎西大叔亲儿子吧。” 陆川没好气的说:“哥们可不是扎西大叔的亲儿子,这是人格魅力,大概率是扎西大叔看我最近表现不错,革命精神可嘉,所以给枪。” 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持枪,陆川把枪背在背后,感觉跟将军一样,整个人也是心情舒畅。 “对了,卓玛呢?”陆川发现卓玛不见了,刚才来公社三人就分开,他去找扎西大叔开介绍信,出来的时候,卓玛人不见了。 珠玛:“卓玛姐刚去供销社买东西了,应该差不多出来了。” 她刚说完话,就见前方巷子卓玛惊慌的跑过来,珠玛也是奇怪,问卓玛咋回事。 卓玛说:“刚才我去供销社买了半斤红糖,有人跟踪我,我刚要喊人,他就跑了。” 那年头经常有流氓,大街小巷的专门盯着落单的女人,被逮到就拉去强暴,特别是那些当地的牧民,在那个年代。 被欺负的女知青不知道多少,每次想起,那都是一段不堪的回忆。 陆川也是想起他上辈子听外婆说起她们下乡插队的那些事,立马就脸色沉下来。 “你继续走,就假装不认识我们,然后去前方那条巷子,我倒要看看是谁。”陆川说。 第21章 歧视 旺杰说:“树苗有消息,我让人放风给你。” “行,那回头再聊,我先走了。”丢下这话,陆川就骑马走了。 回到街上,他车架上的缝纫机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的天,那是上海牌的缝纫机吧,这得多少钱啊?” “想啥呢,这玩意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那后生不简单。” 几个牧民站路边直咂嘴,那年头人均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买一台缝纫机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他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陆川也是好笑,缝纫机现在值钱,再后世根本没人用了。 他来到供销社,刚把马拴好,走到门口听见供销社里吵吵嚷嚷的。 “货架上明明还有酥油,凭啥不卖给我们?”一个女人尖着嗓子说,火气不小。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爱买别的就买,不买滚一边去,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另一个女人道。 陆川迈步走进去,看见柜台前站着黄玉珍和另外几个女知青。 “你们怎么了?”陆川问。 黄玉珍气得脸都红了,怀里还抱着粮袋,听到陆川的话。 她指着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道,“售货员睁眼说瞎话,后头架子上明明还有两桶酥油,就是不卖给我们。” 旁边几个知青也气得不轻。 “我们排半天队了。” “刚才那个本地牧民一来,她转头就卖了。”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那是人家早订好的,你们汉人知青有本事也自己预定啊。” “再说了,没票你们也买不了。” 黄玉珍立马把票拍桌上:“票我们有!” 售货员理直气壮:“现在卖完了,有票也没货,听不懂人话?” 陆川闻言脸色一沉,看向售货员说,“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咋了?”售货员上下打量陆川,见他穿着一件素色棉袍,上面打着补丁,很是不屑。 陆川指向后面的货架,冷笑道,“那两桶酥油,为什么不卖?” “还是说,现在供销社卖东西看人下菜碟,只给熟人供货?” 售货员脸色难看,那两桶酥油是她自留,打算孝敬给叔叔的,正打算下班拎回家。这些穷知青一来就嚷嚷着要买,扰乱她的计划,烦人。 她正要发火,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还挑着扁担。 他看到陆川几人围着售货员开口问:“干啥呢?” 售货员一看见他,立马来了底气,“叔!这几个知青故意找事,还吓唬我!” 男人是仓库保管员,掌管着供销社所有紧俏货,谁见了他都得恭维两句。 这家伙平时横惯了,这会听到侄女被欺负,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小子你谁啊?活腻歪了吧敢来供销社撒野?” “你管我是谁,售货员扣着货不卖,还不让说了?” “小子跟我叫板,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保管彻底怒了,他在供销社他哪受过这委屈啊,直接抄扁担就朝陆川扑了过来。 “你试试。”陆川也是怒了,抬腿就是一脚。 保管肚子挨了一脚,倒飞出去,撞倒一排货架,疼得他龇牙咧嘴。 黄玉珍几个知青傻眼了,陆川真男人。 “保管,怎么回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红袖箍走进来,他看到保管躺地上,货架也倒了商品散落一地。 这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着保管。 保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中年男面前道:“主任!这小子来供销社闹事,还打我。” 主任问陆川,“同志,你为什么要打人?” 陆川冷笑:“主任对吧,我倒想问问,现在供销社卖东西是不是分三六九等了?” “我们拿票排队,售货员说没货,但本地人一来就立马有货。” “嘴里一口一个汉人知青,怎么,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建设,到你们这儿反倒低人一等了?” 主任闻言脸色一变,这不就相当于和老人家对着干么,戴上这帽子那他这个供销社主任也别想干了。 陆川继续说:“老人家还说过供销社是为人民开的,为人民服务,一视同仁,我们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没想到扎根高原,却受到了歧视,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特权行为,是违反了老人家教导的。” 这话一出,黄玉珍等几个知青也是很愤怒,那年代为人民服务,不是为特权服务!他们知青来插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让他们受刁难绝对不行。 黄玉珍举起手大喊:“阶级斗争要牢记,特权思想要打倒!” 旁边几个知青面面相觑,也忍不住跟着黄玉珍喊了起来。 在场的知青喊了几圈口号,气势越来越紧张。 保管还没看明白形势,扯着嗓子大喊:“主任,你别听他们放屁!这几个穷知青就先欺负咱们的售货员,现在又倒打一耙。” “你还有理了,谁给你的权力在供销社动粗?”主任了解了事情原委,也是很生气。 “人民单位,被你搞得像土匪窝一样!” 保管瞬间噎住不敢说话了,在供销社主任才是一把手,他再怎么横也不敢和主任对着干。 主任又转头看向售货员继续说,“国家强调民族团结,汉藏一家亲,你倒好,公开区别对待?谁教你这么干的!” “主任!我错了!”保管听到这话,立马跪在地上求饶,他可不想被开除啊。 售货员也慌了,哭着求饶:“主任,求您再给我和叔叔一次机会吧。” “家里十几张嘴都指着我和侄女吃饭呢,我媳妇还瘫在炕上,要是没了这工作,我们全家都得饿死!”保管一把抱住主任的裤腿哀嚎起来,刚才那股嚣张劲早没了。 主任一脚把保管踹开,“现在知道怕了?” “人民供销社,不是你家开的!” “国家三令五申讲团结、讲服务,你们叔侄俩倒好,公开搞区别对待!” “今天要不是闹出来,以后是不是还得骑到群众头上拉屎?” 保管被骂得一句话不敢回,只能跪地上不停抽自己嘴巴,“我该死,我嘴贱,我不是东西。” 主任根本不吃这套,“现在后悔晚了!” “你们这种害群之马,留在供销社就是给国家抹黑,你们被开除了。” 说着,朝红袖箍挥手叔侄俩就被带走了。 第23章 梅朵阿爷 陆川试探着用意念靠近小蛇,这家伙好似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竟露出几分凶性。 “还挺横。”陆川喂给小蛇喝灵泉。 小蛇先是警惕地闻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原本赤红滚烫的蛇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透明,甚至连额头那小小的凸起,都亮了一下。 它舒服了,整条身子软趴下来,躺在空间寻找陆川的气息,蛇身缠成一个圈,摇摆了几下,陆川居然感受到了小蛇的情绪。 这是认主了? 陆川有些意外,刚回过神就听到了珠玛的声音。 “陆川,那个东西呢?” “估计跑了。”陆川答。 珠玛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压在陆川怀里,脸更红了。 “你还不放手呀。” “行,先上岸吧。” 陆川两人从温泉出来。 “今天这事你不许对梅朵说。”珠玛对陆川说。 “那肯定呀,这种好事我肯定不会对梅朵说。”陆川嘿嘿一笑。 珠玛踩了他一脚, 陆川:“我去你属狗的吗?说变脸就变脸。” “谁让你欺负我,活该。”珠玛瞪了他一眼。 陆川也是郁闷呀,这女人就是母老虎,说道理讲不通,得,收拾东西回家吧,临走之际偷偷将果树移植进空间。 天色渐暗,空中下起了雪。 陆措村这边,梅朵在烧牛粪炉子煮晚餐。 小丫头裹着羊皮袄坐在炉边,时不时往门口望一眼,“梅朵姐姐,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应该快了,县城离得远,路上又下雪,肯定耽搁了。”梅朵正用木勺搅着锅里的奶茶。 小丫头低下脑袋,小声嘀咕:“我哥会不会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梅朵一愣,心顿时软了。 她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陆川之前给她的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小丫头嘴里。 “别乱想。”梅朵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哥那么护着你,怎么可能不要你。” 小丫头含着糖,看着梅朵,害羞的说:“梅朵姐姐,你要是我嫂子就好了。” “谁要嫁给你哥哥呀,那家伙天天就惹人讨厌。”梅朵害羞了。 两人聊着天,外面传来马蹄声,梅朵一听,立马就知道谁来了:“我阿爷来了。” 她连忙放下木勺跑出去。 院门一开,只见雪幕中,一匹高大的黑马正停在门口。 梅朵的爷爷顿珠正坐在马背上,身上披着厚羊皮袄,头戴藏帽,脸上满是风霜皱纹,胡子花白,精气神十足。 顿珠爷爷肩膀上斜挎着一杆老猎枪,马背后面,还挂着半只刚处理好的野山羊,羊腿上覆着薄薄一层雪。 “阿爷,你咋来了?” 梅朵开心地跑过去,顿珠爷爷翻身下马,动作很利索。 “来看你跟珠玛啊。”顿珠爷爷把缰绳拴好,“今天进山打了只野山羊,你奶奶非让我送半只过来,还让我看看你们缺不缺东西。” 说着,他把半只野山羊扛下来。 那山羊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刚猎到没多久。 屋里那小丫头听见动静,偷偷探出个脑袋。 “咦?这是谁家娃娃?”老人家有些愣神。 “最近村里不是来了几个下乡知青么,这是那四九城知青的妹妹。”梅朵接过羊肉,笑着解释。 顿珠爷爷眉头一皱:“知青下乡的不都是大小伙子,大姑娘,这么小也来下乡?” 小丫头被老人看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梅朵忍不住笑了:“哪里呀,她哥哥是四九城来的知青,叫陆川。” “这小丫头今年才五岁,是跟着她哥哥一块下乡的。” 顿珠爷爷听完,有些不解:“五岁?从四九城一路跑来高原?” 梅朵小声将陆川家里的情况跟顿珠爷爷说了,得知陆川是资本家成份下乡的,他也是惊讶。 老人心一下软了。 “造孽哟,这啥世道,红色资本家当年可是帮国家支援打了不少鬼子,这种家庭的孩子也来受苦,不容易啊。”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风干奶酪。 “来,小娃娃,拿着吃。” 小丫头没敢接,而是先看向梅朵,梅朵笑着点头。 “拿吧,这是爷爷给你的。” 小丫头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去,奶声奶气道:“谢谢爷爷。” 老人顿时被逗笑了,“哎哟,还挺懂礼貌。” 他说着进了屋,刚坐到炉子边,就闻到锅里的奶茶香味。 “梅朵,你的手艺不错,看来最近没偷懒。” 梅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老人烤着火,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刚才说那知青叫陆川?” “该不会就是最近村里都在传的那个驯服了马王黑日,杀了狼群的后生吧。” 梅朵顿时就笑了:“阿爷,就是他,啥时候他还这么有名了?” 顿珠爷爷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那小子,我今天进山的时候,还听人提起他。” “说他胆子大得很,一个人还敢驯服马王,有点意思呀,我顿珠倒想瞧瞧这后生有啥本事,能驯服黑日。” 顿珠爷爷年轻时也是马术高手,草原上的汉子谁不想驯服马王? 可偏偏事与愿违,驯服马王的并非是藏民,而是汉人知青,这就有点意思了。 “阿爷,你该不会是想找他麻烦吧?”梅朵虽然讨厌陆川那家伙嘴欠,可也担心暴脾气的爷爷收拾陆川。 顿珠闻言,顿时没好气的说:“你真当你爷爷我是哪种胡来的人啊?瞧你那样,真是女大不中留。” 梅朵脸都红了,知道自己小心思被顿珠爷爷看透了,顿珠心里乐了,孙女平日里看人要求可高。 这汉人知青得看着点,别把自己孙女拐跑了。 “梅朵,小妹,哥们回来了。”陆川骑着马王黑日回到家,刚进篱笆院,发现门口多了一匹黑马,这马虽然精壮。 可却不如黑日神勇,黑日刚一靠近,这马便低着头,不安的退后。 顿珠看得清楚,心里也是吃惊,好家伙,还真是马王黑日。 他大步走出院子,目光落在马王黑日身上,黑日发出嘶鸣,直接尥蹶子,挡在陆川面前,这马还护主。 顿珠更惊讶了。 第24章 喝酒上头 “好马!!”顿珠哈哈大笑。 陆川顺手拍了拍黑日脖子,“这家伙脾气不好,您别介意。” 顿珠却走近两步,盯着黑日说道:“前两年我也想驯服它,可惜差点被掀断腿。” 陆川笑道:“我也是运气好。” “屁的运气,烈马认主,比姑娘嫁人挑婆家还要挑剔,没真本事,不合眼缘,任谁都驯不动,后生你要没点实力,黑日可看不上。”顿珠哈哈直乐。 陆川也笑了,这老爷子倒是真性情,看来之前没少在黑日身上下功夫。 “阿爷,你什么时候来的呀?”珠玛刚到家看到老爷子,立马小跑过来。 顿珠仰起下巴:“咋了,不欢迎爷爷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珠玛赶紧摆手:“哪有啊爷爷,哪有不欢迎你!” 顿珠故意哼道:“那你们姐妹也不回家里看看我老头子,爷爷我只能亲自来看你们了。” 珠玛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晃来晃去,“爷爷,我错了还不行嘛!” 顿珠笑了:“得得得,我老头子真是败给你了。” 珠玛瞥见地上的羊肉,笑着说:“阿爷,晚上留下吃饭吧,我和姐姐炖羊肉给您补补身子。” “对呀阿爷,留下吃饭吧。”梅朵也跟着开口。 顿珠摇头:“那可不行,你奶一个人在家,我要是不回去,老婆子还以为我在外面偷懒干坏事呢。” 梅朵姐妹捂嘴笑,这倒挺符合阿奶的一贯作风。 “那你吃完再回去嘛,又不影响。”珠玛提议。 顿珠拍了拍她脑袋,“过两天爷爷再来看你们。” 说完,他看向陆川提醒:“后生,黑日骨子里带着傲气,别委屈它,也别拿它糟践力气,牛马通人性,你真心对它,它定会拼命护着你的。” “会的,老爷子您放心。” 聊了两句,顿珠老爷子就骑马走了,陆川从梅朵姐妹口中得知老爷子是她们的亲爷爷,村里的老猎户,年轻时参加过抗战,因为负伤回到草原安家,现在老两口和梅朵哥嫂住在村子的西北角。 藏区的村子虽然人少,但为了放牧方便,各户居住特别散,看着同属一个村,实际户与户隔得很远。 近的走路半小时、骑马十几分钟,远一点的隔一座山,遇上刮风下雪,当天根本不方便来回。 所以就算是一家人,也做不到天天见面,梅朵姐妹在哥哥成家后,就独立成户,搬出来生活了。 “陆川,晚上来我家吃饭呗。”梅朵发出邀请,阿爷带来半只羊她和珠玛也吃不完。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陆川开心道。 “不吃算了。”梅朵见陆川嘴贫,扛起地上的羊就走。 “别呀,吃啊,我把东西搬回帐篷就过来。”陆川偷笑,仙女第一次主动,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把马车上的东西搬回帐篷,他想着去别人家吃饭,总不能空手,就从空间拿了两瓶酒,以及一些调味料出来。 简单整理了一下,来到梅朵家。 这会外面天还没黑,但屋里的炉火已经烧起来了。 陆川刚进屋,就闻到烤羊腿散发的香味,只见梅朵把羊腿从炉子上端下来,切成厚肉块,珠玛和小丫头坐在矮桌旁看得直咽口水。 陆川也是好笑,扫了眼桌上的菜,傻眼了,“好家伙,日子不过啦,烤羊腿,藏式血肠,咖喱土豆,这是要开宴席?” “开宴席可不止这几个菜,就简单的家常菜,等米饭煮熟就能吃了。”梅朵有些饿了,切肉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我带了羊腿的最佳搭档过来。”陆川把两瓶酒放到桌上,顺势拿出些辣椒粉,孜然粉和盐,撒在羊肉上面。 珠玛惊讶:“陆川,你哪儿买的茅酒?这可是圣水,比神水五粮液都金贵十倍,我们只有在活佛爷祭祀的时候才能喝到。” 她们姐妹俩从小跟着爷爷喝酒,珠玛还是挺识货的,在藏区,茅酒一瓶七块钱左右,属于特供品,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可陆川一出手就拿了两瓶出来,十几块钱都能换一头牦牛了。 梅朵也是一愣,之前听那些知青说陆川败家,她还持怀疑态度,现在看来这家伙果然是这样。 “家里带过来的呀。”陆川找来三个杯子把酒倒上。 这会饭也熟了,梅朵把菜端上桌几人围在一起吃肉喝酒。 小丫头见陆川三人都喝酒,嚷嚷道:“哥,我也要喝酒!” 陆川从怀里拿出黄玉珍送的汽水说:“小孩子不能喝酒,你不是说想喝汽水吗?先喝这个吧,酒可不适合你。” 他打开瓶盖,递给妹妹,小丫头还挺高兴咕噜咕噜直接喝了两口,也就不闹着要喝酒了。 “别光喝汽水,也来尝点羊肉。”梅朵把切好的羊肉放进小丫头碗里。 小丫头咬了一口,看向陆川说:“哥,你也吃点梅朵姐姐切的羊肉,很好吃。” 陆川夹上一块羊肉吃,确实不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美女相伴,在后世他哪过过这种好日子,草原真好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几人把两瓶茅酒都喝完了,三人都有些上头,脸颊都红了。 吃完饭,陆川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给小丫头讲故事,梅朵姐妹收拾完碗筷也过来一起听。 陆川正讲到兴头上:“这武大郎啊,本来卖烧饼挺安分,结果呢,偏偏娶了个太能折腾的媳妇…” “潘金莲真坏。”珠玛说着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梅朵也凑了上来,“西门庆被抓了吗?” 陆川正准备接着往下讲,抬眼一看,梅朵听得太认真了,领口松开了都没发现。 她的身材极好,锁骨往下的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在陆川的视线看过去,那规模比牛肉包子大多了。 陆川哪里受得了呀,兄弟都有反应了,这故事再讲下去,恐怕要出问题哦。 于是卖起了关子:“预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丢下这话,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小丫头留下和梅朵姐妹睡。 陆川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回到帐篷倒头就睡。 “你确定这附近有牧民?”不远处的背坡后面,一个男人说。 “当家的,我确定,这几天我都在这边踩点,附近也没什么牧民,而且离大队比较远,咱们今晚要洗劫的这家人很安全,那两女的我远远见过一面,长得可滋润了。”另一个男人说。 “哦,有多润?真这么滋润,那我可得尝尝,采摘一下这草原上美丽的花朵,究竟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香甜。” 两人聊了几句就走了。 第25章 羊丢了 夜深了,今晚的草原并没有月亮。 陆川睡得很香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梅朵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自己床边,娇滴滴的说:“陆川,人家有点怕疼,你要对我温柔点。” 陆川刚想抱着她啃,结果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把他吵醒了。 喝了灵泉,他的身体得到强化,听力变得意外敏感。 陆川走出来,看到梅朵姐妹分别拎着一杆猎枪出来,他张嘴刚想问点什么,就被梅朵打断道:“别问,先进屋。” 陆川懵了,不是,这姐妹俩平时都这么彪悍的吗? 回到屋内,梅朵看向陆川说:“陆川,你带着小丫头躲进里屋。” “梅朵,大半夜的这是咋回事啊?总得让我这个大老爷们知道吧。”陆川说。 梅朵一脸严肃:“外面骑马的那些人,我们也不认识。” 那年代的藏区很乱,恐怖分子仗着境外势力的接济躲进了草原,到处打劫,亡命徒专门盯着分散的牧民下手,抢他们的牛羊粮食,甚至还会杀人。 想到这儿,陆川脸色也变了。 小丫头也被吵醒,迷迷糊糊揉眼睛,刚想问陆川咋回事。陆川让妹妹躲在身后别说话。 外头马蹄声越来越近,几匹马停在了院外。 为首的男人走过来敲门道:“有人在家吗?” “谁啊?”梅朵隔着门说。 “我们是隔壁亚拉生产大队的,我们的羊刚遭遇了狼群袭击,全跑丢了。” “你们的羊跑丢了,我们也没看见啊。” 男人还不死心:“姑娘,我们口渴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讨点水喝,哥几个嗓子都快冒烟了。” 梅朵说:“现在这年头大家都缺水,我们家也没水。” 她话音刚落,外头响起一道暴躁的骂声。 “他妈的,让你开门就开门,废话那么多干嘛!”另一个男人刚把枪口抬起来。 “砰!”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脑袋中了一枪,尸体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背上倒了下来。 梅朵单手端枪,冷静看着外面倒下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陆川懵了,好家伙这女人这么狠的么,连对方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直接一枪爆头? 接着,珠玛也对着外面开枪。 “砰!” 外面为首的男人,彻底怒了,“妈的!给老子弄死他们!” 双方枪声乱成一团,墙壁被打得东倒西歪,毕竟妹妹也在屋内,陆川也顾不上别的了,抄起猎枪也扑到窗边。 他一枪打中为首男人的肩膀,这家伙惨叫着从马背上倒下,翻滚了两下。 男人眼看不对,准备撤,刚跑两步,又被梅朵打中小腿倒在地上哀嚎。 没过多久,陆川几人把外面的几个男人全部打趴下。 见他们端着枪走出来,为首的男人威胁道:“老子是亚拉生产队的人,敢打我,我去公社举报你们!” “你敢说你是亚拉生产队的人?附近几个生产队的牧民,我基本都认识,怎么从没见过你?”梅朵扯着男人的头皮质问。 “没见过也正常,我住得偏。”男人慌了。 “放屁,上次咱们大队遭马匪袭击,我就怀疑附近有人接应!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珠玛冲了上来,一脚踹在男人嘴上,他的牙齿被打飞,嘴角全是血。 陆川第一次发现,这姐妹俩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凶。 “陆川,把他们的马收起来,别让它们跑了,这些马值不少钱。”梅朵看向陆川说。 说着,她找来麻绳,把几个男人绑了起来,打断手脚。 几个男人惨叫出声。 “他妈的,你们不把我们放了,到时候把你们全部都给抓了,我们那些人会报复,把你们全部扒光,连那个小女孩也跟着一起收拾。” 一个瘦子男人威胁梅朵。 “你麻痹的,你要收拾谁啊?”小丫头拿着一块木板砸到瘦子男脸上。 男人顿时满脸是血,躺地上不动弹了。 梅朵几人都傻眼了,我去这还是白天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么? 小丫头打完看向陆川说:“哥,我刚才太激动了,我就是有点生气。” 陆川揉了揉小丫头脑袋,“没事,打得好,这种畜生,就该狠狠打。” 他心里也是好笑,小丫头上辈子是混世魔女么?梅朵跟珠玛也是狠,妹妹跟了她们后,脾气也是不一样了。 看了眼地上的瘦子男,那家伙满脸是血,鼻梁都被砸歪了,躺在地上直哼哼。 小丫头刚才那一下,明显是下了狠劲。 陆川上去一把揪住瘦子男衣领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有种你弄死我。”瘦子男冷笑,死都不说。 陆川抬手又是几拳,男人顿时鼻青脸肿。,这家伙还是嘴硬,他可不惯着对方。 对着男人的胯就是来几下,男人瞪大眼睛,你他妈是真损啊,打人不带这么打,专门下三滥,最后愣是疼晕过去了。 “别问了,先把人关起来,等天亮交给民兵队。”梅朵道,她和珠玛找来粗麻绳,把几个男人重新绑了一遍,尤其腿和手腕的位置。 珠玛甚至还故意勒紧,疼得几人不断惨叫。 “松一点,腿断了!” 珠玛冷笑,“你们不是挺横吗?继续横啊。” 随后,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些男人关进猪圈。 梅朵家后院的猪圈里,两头黑猪正哼哧哼哧拱食。 第二天一早,梅朵骑马来到大队部找扎西大叔。 “扎西大叔,昨晚有几个男人到我家找茬,被我们姐妹和陆知青抓了,您过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扎西大叔问。 梅朵把事情和扎西大叔说了一遍,不到一个小时,带着扎西大叔,以及七八个民兵队员赶了回来。 这些人全背着枪,神色严肃。 “人在哪?”扎西大叔走进院子问道。 珠玛朝后院努了努嘴,“猪圈里关着呢。” 一群民兵快步冲过去,结果刚打开猪圈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男人浑身沾满猪粪,臭气熏天,一个个缩在角落里。 那个为首的男人,都快绝望了。 第三条腿已经被废了,他实在扛不住了,带着哭腔说:“同志,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把我带走吧。” 说着忍不住就吐了,这尼玛的谁受得了呀?关键还是这一家子人都有病。 为了让几人都交代,陆川愣是弄了一桶猪屎,请他们漱口,这家伙绝对是个魔鬼。 第26章 哥们是男人 扎西大叔站在猪圈门口,看到几个男人头发打结,嘴角还挂着污秽。 他这个见惯了草原械斗的人,都没忍住后退,实在太臭了! “把人带走!” 民兵们听到扎西大叔的话,强忍着恶心,把猪圈里的几个男人拖走。 扎西大叔问陆川,“陆川,你们几个没受伤吧?” “没有,对方伤得比较重。”陆川答。 可不嘛,昨晚那种情况,普通女人早吓尿了,姐妹俩直接开枪,还把人全拿下,胆子确实够硬。 “等审完那些家伙,要是真和附近那帮马匪有关,我会向上级申请,给你们记一功,或者发点奖金。”扎西大叔说。 “奖金有多少?”陆川眼前一亮,有钱哥们不要白不要。 扎西大叔哪里不清楚少爷在想什么啊,这家伙就是个貔貅,笑着说:“放心吧,肯定不低于一百块钱。” 陆川开心了,居然这么多。 他想到昨晚打得太凶,帐篷塌了一半,重新搭的话意义不大。 陆川话题一转,“扎西大叔,我想问问,能不能在这边批块地方,让我盖个房子?钱我自己出。” 听到这话,一旁的梅朵莫名有些高兴,盖房子是不是说明这家伙,有扎根草原的想法? 扎西大叔倒是没多想,“你现在是咱们大队的知青,又带着妹妹盖房子确实方便一些。” “不过草原上盖房不容易,木料,石头,人工都得安排。”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我让村里的木匠再过来帮帮你。” 陆川知道木匠都是陆家人,连忙道谢,“那就麻烦,扎西大叔了。” “麻烦啥,咱们都是一家人。”扎西大叔一语双关,少爷盖房扎根草原,对旁支来说是大事,他得抓紧去跟族老们商量一下。 聊了几句,扎西大叔就走了。 陆川也回去修帐篷,梅朵留下收拾猪圈,珠玛带着小丫头去门口放羊了。 喝过灵泉后,陆川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原本要折腾半天的活儿,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修好了。 帐篷虽然看着还是破破烂烂,但至少能住人。 “先将就着吧,等新房子盖起来再搬。” 陆川修完帐篷,来到畜棚,仔细一看,脸都黑了,地上到处都是马粪。 尤其马棚那边,都快堆成小山了。 马槽旁边还有一滩新鲜热乎的,而罪魁祸首黑日,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站在那里啃干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陆川气笑了,拍了下马屁股。 “你是真不讲卫生啊,这马棚才建几天?你硬是给我弄成茅坑了?” 黑日听懂了,委屈的用脑袋来蹭陆川的手,心说我知道错了! 陆川有些好笑,黑日喝了灵泉,智商和四五岁的小孩差不多,这是跟自己道歉呢。 “行了,真拿你没办法。”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是无奈呀。 这里不干净,必须得清理,陆川拿上铲子将所有粪便铲到外面晒。 草原上冬天冷,粪堆晒干后,比木柴还耐烧,很多牧民家里都会专门攒起来当燃料。 铲完再用水清洗了一遍马棚。 陆川正打算清洗猪圈,结果一抬头,直接傻眼了。 只见隔壁院子,梅朵在挤牛奶,胸前衣领敞开了一些。 好白好大!那对大Q在日光下晃动。 陆川脑海瞬间冒出昨晚那个梦。 他感觉自己看到火气都大了。我去,哥们你别这样啊! 梅朵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瞪了陆川一眼说,“你看啥呢。” “哥们是男人,你总不能让我阉了吧,我忍不住啊,我要看!”陆川说。 他觉得这女人就是来克自己的,不过有一说一梅朵身材真好。 梅朵闻言直接就回屋了,暗说这家伙就是个流氓。 没风景看了,陆川收回心神继续干活。 他刚把畜棚冲洗干净,外头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陆川!出来搭把手!”扎西大叔大喊。 “来了。”陆川走出来,直接愣住了。 只见扎西大叔骑着马站在前头,后面跟着五六辆牛车,拉满了石头、木料和泥砖。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木匠师傅,上次搭畜棚他们都见过,大家都认识。 木匠们腰间挂着墨斗、木锤、刨子,一看就是来开口的。 “扎西大叔,现在就可以动手盖房了吗?”陆川有点懵。 扎西大叔哈哈一笑,“村里的木匠正好闲着,我就直接给你叫过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木匠笑道:“陆知青,听说你昨晚抓了马匪,公社那边很重视。” “材料都给你批下来了。” “你小子有福气啊。” 说着,几个木匠开始围着空地转悠,开始量地,看风向,顺便拿着木棍在地上画房子结构。 草原上盖房子讲究实用,必须挡风、防雪,还得烧炕保暖。 没多久,王庆山他们也从远处赶了过来,男女知青们加起来十几个人。 王庆山扛铁锹,李君茹扛锄头,还有两个女知青提着水桶。 “陆川,听说你这边盖房,我们来帮忙了!” “哈哈哈,建房有工分拿,不来白不来!” “再说了,你昨晚狠狠干了那帮马匪,哥几个早服你了。” 一群年轻人有说有笑,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凑过来,小声道:“陆川,你昨晚真把那帮人塞猪圈了?” 陆川咧嘴笑了,“怎么,你也想进去体验一下?” “别别别!”那男知青吓得连忙摆手。 旁边几个女知青直接笑出声,“你胆子也太小了。” 他们边说边偷看陆川。 毕竟这里的年轻男人,就属陆川高大帅气,跟藏区男人比起来也不输。 聊了两句,陆川卷起袖子,跟着大家一起搬石头。 他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一块大石头,别人四五个人抬。 他一个人抱起来就走,看得旁边几个男知青直瞪眼。 “陆川,你这家伙是牲口么?” “一个人顶咱们好几个,还是人么你?” 另一边,几个女知青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蹲在地上和泥,小声议论。 “陆川,力气这么大,也不知道那方面怎么样。” 第27章 未来女婿 旁边几个女知青脸一下就红了。 “佟湘玉,你要死啊,脑子里一天都想啥呢?”一个短发女知青道。 佟湘玉却一点不害臊,撇嘴说:“说得好像你们不想一样。” “男人长得帅,力气还大,那方面厉害点不是更好?” “我要真找到这种男人,你们就羡慕吧。” 几个女知青羞得满脸通红,拿泥巴去砸佟湘玉,一群女知青闹成一团。 远处干活的陆川莫名感觉后背发凉,他一回头,就看见佟湘玉正看着自己笑。 刚才她们说的话,自己全听见了。 陆川也是无奈呀,在这帮女人眼里他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下午,木匠们拿着工具量地基,陆川和几个男知青一起挖土,他干活身子出汗,铁锹挖土还很快,直接挽起袖子,光着膀子。 木匠师傅嘉措大叔笑着说:“陆川同志,干活可不能这么蛮干,你们知青虽然年轻,可这样干,身体可遭不住。” 王庆山跟青年男女都见过陆川干活,这家伙就是牲口,他笑着说,“嘉措大叔,这才哪到哪呀,放心吧,就算是十头驴都比不过他。”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有点意思,十头驴,那得多大的力气呀,难不成他还天生神力不成?”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干活也很猛,立马不服气了。 “给他一把方天画戟他就是吕布,一对鎏金锤,他就是李元霸,真比试,您们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见知青们这么说。 几个木匠师傅肯定不服啊,看着陆川,非要找他单挑,陆川没好气呀,“王庆山,你们几个孙贼就挑事吧,这是破坏我跟藏族人民的友谊呀。” 王庆山几人心里翻白眼,哥们信你的话才怪。 女知青们看着好笑,几个大老爷们开始比试挖土,嘉措大叔一开始还很不服气,结果一看陆川。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家伙是牲口呢? 手里铁锹翻飞,带起一大片土,泥土都跟被犁地了一样,陆川心里好笑呀,这铁锹哥们专门用空间偷偷加工过,材料也是空间法器特殊打造。 这玩意除了比那些修炼者的锄头差一些,可用在这里完全就是降维打压。 地面坚硬无所谓,一铁锹下去,泥土松软,几个挖槽全好了。 “臭小子,还真是干活的一把好力气,这要是招到家里当上门女婿,家里不愁吃穿啊。” 关键是这体格太好了,棱角分明的腹肌还有肱二头肌,几个大老爷们开始打量陆川。 “嘉措大叔,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呀,哥们可对男人不感兴趣。”陆川被看得浑身发毛。 嘉措大叔老脸一红,好笑道:“你小子脑子里净想啥,大叔我们是那种人?” “那可不一定啊,以前农奴制,你们这边的地主老爷最 第29章 完整的童年 “得,以后哥们带着你们吃香喝辣。”陆川看四周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悄悄从空间弄出灵泉,喂给两狗喝。 起初两狗还汪汪的不敢喝,但耐不住馋啊!这会花狗摇着尾巴,用舌头舔了下灵泉,知道这是好东西也不独吞,立马拉着白狗一起舔。 “汪汪!” 喝完灵泉,两狗彻底服了,原本蔫了吧唧的白狗,现在也精神了,不断来舔陆川的手掌。 “刚才不是还装死呢么,怎么转脸就成舔狗了?”陆川知道两个家伙是认主了,也挺开心,揉了下它们的脑袋。 这时,他身后的小丫头远远看见,有两只狗围在陆川脚边,立马炸了! “走开,不准咬我哥!” 小丫头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勒住白狗的脖子,“让你欺负我哥!” 啪! 小巴掌拍在白狗脑袋上,白狗被打懵了,刚想挣扎,又被小丫头骑在身上狠狠干了两拳。 白狗四条腿乱扑腾,心想这谁呀?也太凶了,好狗不与女斗,它躲在陆川身后汪汪叫。 陆川赶紧开口:“妹妹,你误会了,白狗没咬我,它们是咱家的新成员,以后帮咱们看院子的。” “哥,我刚才冲动了。”小丫头停手,有些不好意思。 白狗趴雪地里,脑袋都被打歪了,看向陆川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妹是不是有病? 陆川笑得肩膀直抖,心里也暖暖的。 上辈子他是孤儿,从记事起就在混社团,没人护过自己,更没人会为了他,跟条狗拼命。 没想到重生之后,有妹妹护着了,这感觉还不赖。 “不碍事,你给它们取两个名字吧。”陆川说。 小丫头蹲在两条狗子前面认真研究,花狗吐着舌头看着妹妹,白狗仰起脖子离妹妹远远的。 “白的叫福宝!花的叫金宝!怎么样?”小丫头说。 陆川:“为啥这么取?” “因为我们现在有房子啦,有狗以后肯定越来越有福气!金宝能赚钱,福宝带福气,完美!”小丫头得意道。 陆川也觉得不错,刚想夸下妹妹,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瑶瑶,我阿奶来了,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快收好别被发现,吃完饭我再去你家找你。” 小男孩把怀里的几个鸟蛋,塞到小丫头怀里就跑了。 “你个小兔崽子的,家里的鸟窝是阿尼赐福,让你别动,你非要去掏,看我不揍死你。” 还没等陆川兄妹反应过来呢,一名牧民大妈抄起木棍就追。 “你朋友?”陆川问小丫头。 “他叫贡布,是梅朵姐姐的侄子,今天上午我跟他一起放羊来着。”小丫头解释。 “他非说要送我礼物,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跑去掏鸟蛋了。” 小丫头低头看着怀里的鸟蛋,“哥,我是不是害他挨揍了?” “那倒不至于。”陆川乐了,这小子纯属欠收拾,五六岁就知道讨小姑娘欢心。 他想想自己上辈子,二十多岁了还在街头跟人抢地盘,连姑娘手都没正经牵过,太可惜了。 哥们的大好年华都浪费了。 “阿妈啦,我错啦,您别打了,呜呜!疼!” 远处,贡布被自家奶奶的木棍抽在屁股上,嗷的一声蹦起来,边跑边捂屁股。 陆川看着这小子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忍不住咧开嘴笑。 小丫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怀里抱着鸟蛋,福宝趴在陆川左胳膊,金宝趴在右胳膊,全家齐齐整整的走了。 回到家,小丫头看着有点眼熟的家具和床铺开心的抱着两狗,在家里跑来跑去。 午饭,陆川简单炒了一份白菜,十个牛肉包子,以及空间剩下的最后一份烤鸭,配上米饭,兄妹俩都吃得很满足。 金宝福宝也吃了一顿饱饭,翻着肚皮在院里晒太阳。 小丫头吃完犯困,回屋睡觉。 陆川到院里把之前铲的牛粪翻个面晾晒,忙完洗手出来,看见梅朵家院子里围了几个男人。 “格来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吗?”梅朵问一个二十来岁的牧民青年,自家黑马侧躺在雪地上,鼻孔喷着白气,时不时发出哀鸣声,她心疼坏了! 格来说:“蹄裂都烂进肉里了,还冻坏了筋。” “这种马,就算今天能站起来,以后也得瘸。” “早点准备后事吧,别让它受罪了。” 梅朵沉默了! 在草原马跟家人没区别,尤其这匹黑马,还是她过世的阿爸留下的,她真的舍不得。 陆川从人群后面走进院子,仔细一看,黑马蹄裂口发黑,甚至有化脓迹象。 想着灵泉有疗愈作用,说不定对牲口也有用? “让我试试吧。” 陆川说完,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格来打量陆川,知道他是知青,没好气道:“你认识马蹄长啥样么?” “你们这些城里知青,认得青稞和杂草都算有本事了,还会治马?” 我们草原上的牲口,不是你们城里养的小猫小狗,弄死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你自己学艺不精,不代表别人也跟你一样。”陆川无语了,他是没学过兽医,也不会治马,但哥们有常识啊。 马蹄冻伤裂损伤,只要削除开裂坏死角质,修整马蹄弧度,包扎防护,再配合简单草药外敷就能治愈了。 又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格来脸都黑了。 他是村里的牧医,谁见了不得恭维两句,哪受过这委屈呀,瞪着陆川说:“你要能把黑马治好,以后你就是我爷爷。” “那敢情好,大孙子把你脚边的搪瓷盆给爷爷拿过来。”陆川不客气的说。 旁边的年轻牧民闻言也是好笑,陆知青挺有意思,惹恼了草原上的牧医,有好戏看喽。 “嘴皮子利索有屁用,等会儿马站不起来,我看你怎么收场。”格来生气了,但还是把脚边的搪瓷盆踢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城里知青是怎么出洋相的。 陆川悄悄把灵泉装进搪瓷盆,让黑马的蹄子泡在里面,灵泉顺着裂开的蹄缝流进去,原本烦躁不安的黑马,竟安静了下来,连喘气声都平稳了不少。 甚至还舒服地甩了甩尾巴。 格来哼了声,心里很是不爽。 第30章 一起过日子 陆川用灵泉泡了几分钟,黑马的蹄子还肿着。 “问题不在冻伤,是马掌里扎东西了。” “不可能,我检查过,根本没有你说的图钉。”格来冷笑,刚才不是挺得意的么,现在没招了吧。 “那只能说明你眼瞎。” 陆川抓住固定铁掌的铁片,用钳子掰直,夹断卡扣,随后用锤子敲动,把马蹄上的铁掌卸下来,果然有一颗生锈的图钉,扎在马掌肉里。 他用铁杵刮掉马掌上的污泥,再拿弯月刀一削除腐烂化脓的位置。 不到十分钟,伤口就处理好了。 最后,陆川又用灵泉为马蹄冲洗伤口,刷上一层防裂蜡液,黑马立马舒服了,挣扎着站起半个身子,用脑袋蹭了下陆川的手,以示感谢。 “哎,黑马还真的好了,陆川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厉害了吧。”梅朵开心极了。 她看向陆川的眼神都变了,还有什么是这虎男人不会的啊。 “客气啥,图钉取出来黑马过两天就能恢复了,不过是某些人误诊罢了。”陆川说。 听到这话,格来生气了,这啥意思啊?一个小知青也敢嘲讽自己的医术,他可是畜牧站有名的牧医。 “刚才是谁对赌要叫哥们爷爷的来着,草原汉子一言九鼎,你不会想反悔吧。” 陆川走到格来面前欠欠的说。 见这家伙憋的满脸通红,他继续道:“算了,哥们才不占这便宜,你叫我爷爷,显得我很老。” 梅朵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家伙是真坏! 格来原本就暗恋梅朵,在女神面前丢脸,他整个人都裂开了,提起药箱就走了。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旁边的几个年轻牧民,第一次见格来吃瘪,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平时没少被格来挤兑,陆川也算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今天干得不错,晚上来我家吧。”其他人走后,梅朵和陆川说。 “我去,美丽的梅朵姑娘,你该不会要以身相许吧。”陆川捂着胸口,修马蹄而已,倒也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爱去不去,不去拉倒!”梅朵白了他一眼,拉着黑马走了,这虎男人又在想什么啊,她的脸莫名有些热。 “别呀,哥们有说过不去了吗,晚上不见不散。”陆川嘿嘿一笑,这种好事他怎么能错过呢。 回到家,陆川看到小丫头在后院的草场玩。 刚开始他还以为有三个小孩呢,仔细一看,金宝福宝穿上了妹妹的外套,正扑腾着前爪在草场跳来跳去。 陆川笑了,两狗子真成精了,居然会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他没去打扰妹妹。 看着院里还剩下些木料,拿出工具把木板拼成三角形木架,装上屋顶,两侧留了通风口,地面铺上干草,就这样一个简易狗窝就搭好了。 正当陆川收拾工具时,耳边传来马蹄声,扎西大叔骑马停到院门口。 “扎西大叔,你怎么来了?”陆川问。 扎西大叔下马,神色凝重,“陆川,后天可能有暴风雪,我给你们兄妹送点口粮过来。” “省着点吃,大雪停前不再发了,畜棚今晚必须加固好,别等出事了再手忙脚乱。” 说着,他把装有粮食的布袋递给陆川。 陆川点头:“知道了扎西大叔,我会加固院子和畜棚的。” 梅朵姐妹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扎西大叔,我家熬了鸡汤,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梅朵邀请道。 扎西大叔摆手,“梅朵,你们吃吧,暴风雪快来了,我得去通知其他牧民,就不吃了。” “还有,这是你们姐妹的口粮。”扎西大叔把另一个布袋递到梅朵手里就走了。 陆川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越来越多。 他和梅朵说:“梅朵,你们姐妹今晚搬来我家吧。” “咱们凑一起过日子,互相照应。” “你这人张嘴就是过日子,耍流氓呢?”梅朵没好气,陆川难道看上自己了? 陆川一脸无辜:“冤枉啊,哥们这是团结群众,共渡难关。” 珠玛说:“姐,我觉得陆川说得有道理。” “咱家是老土房,墙体裂了不少缝,平时倒没什么,可真遇上恶劣天气就危险了。” 梅朵也知道自家屋子不稳固,之前来暴风雪前,都是提前住到阿爷家里,现在快天黑了过去也不现实。 她斟酌了一下,对陆川说:“住过去可以,但不能白住。” 陆川乐了:“你要想交房租也行。” 梅朵白了他一眼:“房租你想得美,但这几天的饭我包了。”她不想占陆川的便宜。 “好啊!”陆川也想换换口味,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能跟仙女住一块,自己怎样都不亏呀。 珠玛笑嘻嘻的插了一句:“姐,你这哪是交房租呀,我看你是去想给人家当媳妇去了。” “臭丫头,你又乱说。”梅朵脸一下红了,伸手就去掐她。 珠玛笑得直躲:“哎呀,被我说中了!” 梅朵姐妹打闹了一会儿,趁雪还没下来,直接把重要的东西往陆川家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东北靠山屯。 次日,天还没亮,牛棚就响起了铜锣声。 “都起来!给老子干活了!” 陆大强从炕上爬起来,冻得直哆嗦。 自从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他就被下放到北大荒劳改,每天不是挑牛粪,就是铲冻土,干得比牲口都累。 最近天冷,牛棚里的粪冻成了冰坨子,一铁锹下去震得手发麻。 陆大强才干了半小时,腰就快断了。 “妈的,这哪是人干的活,天天挑牛粪,格来大叔老子不干了。” 旁边一个男青年赶紧低声提醒:“大强,小点声,不然被王队长听到你挨顿打都算轻的。”严重的是让葵花再松了得不偿失。 陆大强不懂里面的道道,他根本没当回事。 “谁爱干谁干去,反正老子不干了!” 这话刚落,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王队长一脚踹在陆大强肚子上,“妈的,还敢撂挑子?” 他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穿着军绿色棉袄,瞪着眼睛跟头熊似的。 见陆大强摔在雪地里,他啪啪上去又是两耳光。 “别人能干,就你不能干?” “啊?!你比别人金贵?” 陆大强被抽得脑瓜子嗡嗡响,嘴角都流血了。 “队长,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啥意思?” 王队长越说越火,“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偷奸耍滑,思想觉悟有问题!” “来了靠山屯还摆少爷架子?” “今天你要是不把三车牛粪挑完,晚上别吃饭!” 周围几个劳改的人全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陆大强捂着肚子,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第31章 昨晚那啥了 傍晚时分,空中飘起了雪粒。 金宝福宝钻进新搭好的狗窝,两狗穿着她给套上的旧棉袄,脑袋挤在一起,跟俩胖土豆似的。 小丫头蹲在狗窝前,眉头皱起,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看到陆川过来,她羡慕的说:“哥,金宝福宝的新家真好。” “那必须的,哥亲手给它们设计的豪华双床房。” “我能去住吗?” 说着,小丫头撅着屁股就往狗窝里钻。 陆川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后衣领,“哎哎哎,胡闹啥,狗窝是给狗住的,人不能住。” “为啥人不能住?这狗窝能防风防雪,看着比我睡得还暖和。” 小丫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迷你的小房子,特想体验一下。 金宝福宝像听懂了似的,冲着小丫头摇尾巴,一副欢迎主人来住的舔狗模样。 “不行,我可不想当狗王。”陆川可不想把妹妹养歪了,好好的床不睡,去跟狗子凑什么热闹? “哥为什么呀,我觉得狗窝挺好的,要不今晚我跟金宝睡,你跟福宝睡?”小丫头不开心了。 陆川怕妹妹真钻进去睡,赶紧把狗窝的小木门关上。 “行了,别想了,今日参观结束,狗窝暂不对外开放。”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哥,你真小气。” “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厨房帮梅朵姐姐烧火。” 一听能玩火,小丫头迈着小短腿就往厨房跑。 “陆川,终于找到你了!” 陆川回头看到丹增姐弟俩骑马过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热情的丹增来了一个熊抱。 “咳咳,松手,你白无常索命来了啊?”陆川无语死了,这家伙居然还抱着自己转圈,该不会那方面取向有问题吧?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陆川,能找到你我太激动了。”丹增嘿嘿直笑。 自从上次在山里陆川一枪崩了熊瞎子,把他们姐弟救下来后,丹增就默认陆川是草原第一勇士,能跟勇士交朋友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你找我干啥?” 陆川问丹增。 丹增直接将马背上的东西往下搬,一袋虫草,两只雪鸡,还有半袋风干肉等等。 “给你送东西呀,上次你救了我跟我姐,我们一直想谢谢你,去了知青点,结果那帮人说你不在。” “后面碰到扎西大叔,他告诉我们你住这边,我们就找过来了。” “哎呀,你太见外了,我做好事又不是图回报。”陆川没收,更何况熊肉他也卖了不少钱。 丹增说:“陆川你必须收下,这人情不还,我姐睡不着觉,到时候又要揍我出气。” “哈哈那行!为了不让你挨揍,我就不客气了。” 陆川没再拒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收就是看不起人家了。 更何况虫草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泡酒养肾抗寒,谁不想要? 丹增的姐姐骑马停在后面,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今天背着猎弓,腰间挂着短刀,英气十足。 美卓听到弟弟的吐槽,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啥呢,自己有这么暴力么? 她转移话题道:“陆川,要来暴风雪了,你家畜棚加固了没?” “我昨天在林子里打猎看见狼脚印了,这些家伙很狡猾,可能会趁着雪没封山来袭击羊群。” “狼来了正好,抽筋剥皮给我妹妹做条围脖。”陆川笑着说。 丹增笑着说:“别人见了狼跑都来不及,你倒好盘算上围脖了,狠人呐!”他们姐弟俩自诩草原第一猎户,也是自愧不如。 “那没办法,让哥们给那畜生低头门都没有。”陆川说。 聊了两句,丹增姐弟就回家了,陆川关上院门把虫草等东西拿到厨房。 “陆川,你刚才和丹增姐弟聊啥呢,笑那么开心。”梅朵把菜端上矮桌问。 “聊围脖呢,像哥们这种帅哥,冬天出门不捂严实点,容易被姑娘们盯上。”陆川臭美的说。 “那姑娘真是瞎了眼。”梅朵白了他一眼,这虎男人真自恋。 菜摆上桌,陆川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晚餐很丰盛,牦牛肉火锅、藏式牛肉包、奶渣炒肉摆满一桌。 “梅朵,你这手艺真不错,以后谁娶了你,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陆川打趣道。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梅朵低头喝汤,这男人醉是真碎。 陆川凑近梅朵,小声道:“你要真想堵,也不是没办法。” “流氓!”梅朵顿时就想歪了,抄起勺子就要打陆川。 陆川哈哈直乐,伸手挡了下,“开个玩笑,你咋还急眼了?” 两人打闹,珠玛举着酒碗起哄:“姐,要不你干脆嫁给陆川算了,他能打猎,你会做饭,绝配!” “谁要嫁人啊。”梅朵掐了一下珠玛。 珠玛哎呦求饶,陆川笑呵呵的给姐妹俩倒酒。 一开始梅朵还说少喝点,可喝着喝着,脸越来越红,眼神也逐渐水润起来。 珠玛喝醉了,小丫头带着她回屋睡觉,桌上就剩下陆川和梅朵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端起酒碗,“来,继续,今天谁先趴下谁是狗。” “喝就喝,我还怕你啊?”梅朵脸颊通红,也喝上头了。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越喝越多。 “陆川,我发现你这人吧虽然嘴欠,但人不坏,也挺厉害。” “那必须呀,哥们文能写标语,武能打黑熊,放眼整个草原,谁不服?”陆川拍着胸口说。 “自恋。” “你不懂,优秀的男人都这样。” 梅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最后干脆和陆川碰着肩膀喝。 喝到后面,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梅朵,以后你跟哥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谁是你小弟啊?来!继续喝!” 最后一碗酒下肚,两人都彻底迷糊了。 陆川只记得梅朵扑过来抢酒碗,自己伸手去拦,结果两人一起摔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清晨。 梅朵睁开眼,看见自己正缩在陆川怀里,顿时傻眼了! “陆川,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川醒了,看着怀里的梅朵也懵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喝太多了。” “梅朵,昨晚咱俩那啥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梅朵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你不许说出去。” “行,我保证不说出去。”陆川立马点头,两人开始穿衣服。 “姐,你们这是在干嘛?”珠玛听到动静进来问梅朵。 第32章 领证 “珠玛,你要有姐夫了。”梅朵红着脸对珠玛说。 “啥?”珠玛懵圈了。 她看看梅朵,又看看陆川,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还能有啥,以后你要叫我姐夫了,我准备娶你姐姐。” “什么!你们认真的?”珠玛惊讶道。 梅朵点头,院外的小丫头听到动静也进来了,她问陆川:“哥,我是不是有嫂子了?” “是的,妹妹快叫嫂子。”陆川把小丫头推到梅朵前面。 “嫂子。”小丫头开心大喊,也算梦想成真了。 “哎,我去做早饭了。”梅朵应了声,就害羞的出去了。 珠玛去厨房帮忙烧火,小丫头跟金宝福宝玩,陆川到院里练铁裆功。 “姐夫,你练这个干啥啊?”珠玛见他练功有些不解。 “练这个当然有用了,多练你姐才能更幸福。”陆川说。 珠玛懵了,转头去问梅朵:“姐,姐夫为啥说练这个能给你幸福啊?” “小孩子别多问。”梅朵也是无奈呀,这虎男人真是啥都往外说。 “我哪里小了?”珠玛不服气的挺起胸脯,我已经长大了好不。 梅朵闻言直接探出脑袋,对陆川说:“陆川,你别乱开玩笑,会把珠玛教坏。” “哪里呀,媳妇,你男人我很正经的好不。”陆川回答。 梅朵心说你正经才怪,晚上那么坏,床都要塌了。 几天后,暴风雪终于停了,积雪把院墙埋了一半。 陆川翻上房顶扫雪,将雪堆铲到箩筐里,扔在门口,没多久院子就清理干净了。 简单吃了早饭,陆川梅朵骑着马出门。 快到知青点的时候,王庆山几人正拿铁锹清雪,他们看到陆川两人抱在一起都傻眼了。 “我去,陆川,什么情况,你把草原最美丽的金花拿下了?” 陆川乐了:“我们定亲了,今天去公社领证。” “啥玩意?” 几个知青铁锹差点掉地上。 李卫东忍不住问:“你想清楚了没有,扎根草原就回不了城了。” 陆川:“回啥城,城里哪有这么漂亮的媳妇?” 王庆山都无语了。 “哥们天天扫雪啃窝头,你倒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陆川纠正道:“目前只有老婆,孩子得晚上努力。” “滚!” 一帮知青羡慕得不行,孙建国更是笑出了声,终于没人跟他抢玲玲了。 “行了,不扯了,哥们走了,改天请大家到我家喝喜酒。” 丢下这话,陆川两人就骑马走了,王庆山几人继续扫雪。 暴风雪刚停,草原一片银白。 陆川两人骑着黑日在草原驰骋,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一只傻狍子突然窜了出来。 那玩意儿跑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人,呆头呆脑的。 陆川乐了,扯着嗓子喊:“傻狍子!你瞅啥呢?再看把你炖了!” 傻狍子吓得一蹦三尺高,雪地里连滚带爬跑了。 梅朵乐了:“陆川,你怎么这么坏呀?” “我还有更坏的呢,媳妇,要不晚上咱再试试?”陆川勾起唇角。 “谁要跟你试!”梅朵嘴上抗拒,手却下意识抱紧了陆川。 陆川感受着背上柔软,随着马匹晃晃悠悠起来。 想到梅朵昨晚的大 Q,真想再体验一把,他忍不住龇牙道:“媳妇,你再抱这么紧,我可要换个地方骑马了。” 梅朵听懂了,把脸埋进他背后,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两人骑着黑日,说说笑笑又跑了十几公里。 翻过一个小坡时。 陆川看见一辆解放卡车陷进雪坑里,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战士正顶着风雪推车。 “左边再来俩人!别让车轮空转!” 一个中年人的话音刚落,几个战士差点摔雪坑里。 陆川乐了:“这帮人推车跟拔萝卜似的。” 梅朵拍了他一下:“别贫了,快去帮忙。” “得嘞。” 陆川翻身下马,过去直接顶在车尾,没多久就把卡车推了上来。 中年人走过来,拍了下陆川的肩膀说,“小同志,以前没见过你啊,不是本地牧民吧?” “我是四九城来的知青,刚下乡没多久。”陆川说。 “那不容易啊,这边下乡是很辛苦的,很多城里娃待两天就受不了,你能来藏区插队,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中年人说。 两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陆川得知对方是兵团连长名叫徐宏毅,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 这会徐宏毅看了眼马背上的梅朵,笑着问陆川:“陆知青,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陆川:“带我媳妇去公社领证。” 徐宏毅愣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刚下乡就要扎根草原了?” 陆川:这也看眼缘嘛,缘份来了挡都挡不住。” 徐宏毅一副我懂的表情,“行,那就提前恭喜你们了,等改天再找你,我们好好喝两杯,现在我们还要去执行任务。” 聊了几句,徐连长和战士们就走了,他和梅朵骑马来到镇上的藏式照相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拍照吗?”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傅问陆川。 “对,我和媳妇要拍张一寸的登记照。”陆川说。 老师傅让两人并肩站好。 陆川挺胸抬头,笑得跟立功领奖似的,梅朵本来还有些紧张,可被他那臭美模样逗乐了,照片正好定格住了她最美的笑容。 一寸的黑白照片当天就能拿走,陆川两人拿着照片来到公社。 扎西大叔正低头写材料呢,看到陆川和梅朵过来了。 “你俩干啥来了?” 陆川咧嘴一笑,把照片递过去:“扎西大叔,我和梅朵要办结婚证。” 扎西大叔差点把钢笔掉地上,少爷这是整哪一出? 他翻着资料说:“可你俩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陆川:“扎西大叔,我和梅朵是真心相爱,不算犯错误吧?” “少来。”扎西大叔瞪了他一眼,心说我看你小子是早有预谋。 不过少爷的事扎西大叔还是很重视的,年龄这种小问题,他来解决,直接刷刷几下给两人盖了章。 梅朵说:“这就行了?”她还以为会很难办。 扎西大叔有些好笑:“难道还要把你们俩扣着不成?我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结婚证就是一张纸,办好后。 陆川两人都挺高兴,站在公社门口对着结婚证看了半天,这才骑马离开。 “媳妇,咱们去供销社一趟。”陆川说。 梅朵说:“去那儿干啥,家里啥都不缺。” “这话说的,咱俩刚结婚,哥们不得给媳妇置办点行头呀。” 第34章 不三不四的声音 顿珠看着陆川说:“你小子娶了我家梅朵,我就这么一个孙女,被老头子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老爷子,我疼媳妇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她呢,就算我被人欺负,我也不能让媳妇受委屈。” 陆川顿了一下,见老爷子在抽旱烟,立马掏出华子递过去,继续说:“老爷子您别抽这玩意儿了,我这儿有卷烟您试试。” “你小子还挺上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把整包华子都收进了口袋。 陆川也是好笑,这老爷子还挺好哄。 爷俩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梅朵大哥大嫂,二叔三叔两家人,都跟着贡布回来了。 一帮人互相打完招呼,男人们在客厅聊天,女人们到厨房准备晚餐,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没多久,一大家子围着火炉坐下,晚餐有手抓羊肉,羊脖子,土豆炖牦牛肉,藏式血肠,酸萝卜炒牦牛肉,酥油茶,糌粑,牦牛奶,酸奶,青稞酒等藏区特色美食。 二叔看向陆川说:“陆川,你和梅朵刚结婚多吃点牛鞭,补补身子。” 陆川有些尴尬的说:“二叔,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补。” 二叔:“男人多吃点才能怀孕嘛。” 梅朵闻言有些害羞道:“二叔,你说啥呢。” 二叔笑着说:“哎呀,我当年也是这么补的,你看你二婶被我调教得多好,四十出头了还这么水灵。” 一旁的二婶踢了二叔一脚:“你个老不正经的,年轻人都在这儿呢,你尽说那些胡话。 二叔呵呵笑着说:“媳妇,我要是老不正经能娶到你这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梅朵:“梅朵,趁着年轻多折腾嘛,生他十个八个娃,使劲造,别等老了,那就没精力了。” 梅朵没忍住笑了起来:“二叔,你把我当母猪呢。” “哎呀,趁着年轻多玩嘛。”二叔是亲身体会到了,男人老了那方面确实不太行,生娃就得趁早,他也羡慕年轻人有活力有精力。 陆川看出二叔的心思,“二叔,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自己跟一个老中医学过泡药酒。。” “你小子还会泡药酒?” “那当然了,那中医还跟我讲过,喝了药酒能翘一整天,对那方面的功能有奇效。”陆川小声道。 “这么厉害啊,那得多弄点啊,到时候少不了你好处。”二叔开心道。 “这话说的,你可是我二叔,想喝多少管够。” “哈哈,还是你小子有意思。” 两个人说着开始称兄道弟,就差跪下结拜了。 “哎呦,今天难得是你们领证的日子,咱们一家子喝一口。”三叔次仁举起酒杯和陆川说。 “对,三弟咱们晚上得让陆川上不了炕哈哈。”二叔巴桑也端起来酒杯。 听到这话,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叔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爷奶年纪大了没喝酒,大嫂和两位婶子,以及梅朵喝了一点就不喝了,带着孩子们到院子里聊天。 桌上就剩下大哥索朗和陆川还清醒着。 索朗看向陆川说:“陆川,草原上娶媳妇可不容易,哥厨艺不错,你和梅朵办席的时候吱一声我到后厨给你们掌勺。” “行啊谢谢大哥,我跟梅朵商量过了,下个月初就办,礼节都随藏区这边,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陆川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早点办席免得出乱子,毕竟草原上惦记自己媳妇的汉子可不少。 吃完饭,天还没黑。 陆川两人正要离开,大嫂喜珍追来门口,她递给梅朵一个木盒说:“梅朵,这是婆婆生前为你攒的嫁妆,里面有六金,从前你年纪小,嫂子替你收着,现在物归原主了。” “谢谢嫂子,有你真好。”梅朵拥抱了一下大嫂,打开盒子,里面有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以及一条祖传的天珠。 她依稀记得阿妈生前说过,这是外婆传给她的有两条,另一条应该是留给珠玛的。 她想到父母没能看到自己出嫁,莫名有些伤感。 “哎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快跟陆川回去吧,免得等会雪下大了路不好走。” 陆川拍了下媳妇的肩膀,安慰了两句,就带着她离开了。 草原辽阔,虽说同在一个村子,但爷奶家距离陆川家也有七八公里,夫妻俩到家时已经夜里十点了。 珠玛和小丫头还没睡,见两人回来立马嚷嚷着要看他们的结婚证长啥样。 “姐夫,你和我姐拍的照片真好看。”珠玛羡慕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拍过照片。 “ 第36章 新婚夜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姐一整天想你想得茶饭不思的,坐门槛上张望好几回。” 梅朵姐妹俩在屋里,听到陆川的喊声,珠玛抢先打趣道。 “珠玛,你又胡说。”梅朵掐了下妹妹的腰,姐妹俩嬉闹着来到院子。 珠玛一眼就看到了陆川肩上的野猪,惊讶的说:“天呐,姐你快看,姐夫他打死了一头野猪?” 这年代野猪皮糙鬃硬,雪天冲撞起来能撞断树干,牧民见了都绕道。 “咋样,不就是一头野猪嘛,在山上这头野猪想要欺负我,被哥们顺手给揍了,我还弄了些野鸡野兔回来。” 陆川把打回来的猎物全都拿了出来。 梅朵闻言有些好笑,没好气的说:“人家遇到野猪都要跑路,就你这个傻男人打野猪。” “姐,你这是啥口气呀,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川妻管严呢。” “珠玛,你要死呀,胡说啥。”梅朵去挠妹妹。 珠玛调侃道:“姐,姐夫给你打了一头野猪当聘礼真有排面,别人结婚收布料,你结婚还有猪蹄吃。” 梅朵走上前看到陆川风尘仆仆的,脸上还有血迹,以为他打野猪受伤了。 “你跟野猪较劲干嘛,咱们又不一定非得吃猪肉。” 这虎男人出点啥事,自己该咋办。 “哎呀,不就是一头野猪嘛,就算来一头老虎哥们一拳也能撂倒。”陆川实话实说。 “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梅朵笑了,这虎男人还真是要面子呀。 聊了两句,梅朵姐妹去喂牛羊,陆川把野猪扛到后院,过两天要结婚,得把野猪顺手处理一下。 陆川磨刀,剥皮,把野猪处理洗干净。 他在院子里,用锄头挖了一个洞,搬来一个大水缸,把两扇猪肉放进去,一个简易的冰箱就好了,过两天直接拿出来就能煮。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陆川结婚这天。 天蒙蒙亮,陆川起了个大早,梅朵姐妹和小丫头在房子里面贴红纸,整理嫁妆,以及嫁衣之类。 陆川来到后院,用锄头把覆盖在水缸上面的积雪弄掉,把水缸里面的冷藏猪肉全都拿出来,再收入空间用水清洗,猪肉分成块,骨头分成条,全部都切割了一遍。 他来到厨房在炉子上架上铁锅,点燃牛粪,往锅里加水烧开,再放入猪肉和排骨焯水过一遍。 最后,放上香料,孜然之类的将排骨和肉块都卤了一遍,没一会儿,肉香味四散。 刚准备再弄点羊肉,王庆山带着十几个知青来到院子。 王庆山嚷嚷着说:“川哥,我们来帮忙了,恭喜你啊,你小子今天可是大喜事啊,有啥需要帮忙的我们来帮忙。” “哎呀,你们正好来了,快过来帮忙处理一下羊腿,猪肉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陆川撸起袖子说,他让知青们从屋里把桌子搬出来拼在院子里。 王庆山从厨房拿了一个煤炭炉放在桌子上,陆川把铁锅端到院里架在煤炭炉上面,打开锅盖。 “我去,这也太香了吧。” 青年男女们闻到这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下乡之后,天天啃馒头,没有油水,他们好久都没闻过这么香的肉香味了。 佟湘玉看到王庆山几人流口水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王庆山,今天是陆川结婚的日子,你们这是啥表情呀,还没开始干活呢,就跟饿死鬼一样流口水,还要偷吃,像什么话。” “差点忘了,咱们也不能白吃是吧,红包,大家都把红包拿出来。”王庆山几人把红包一起递给陆川。 “恭喜!” “行了,心意都到了,大家都准备帮忙一下,把东西都摆摆。”陆川收了红包便招呼大家干活。 众人也没废话,男知青帮忙烧饭热酒,满满当当的一桌很快就做好了。 女知青们也没闲着,围在一起擀皮,包牛肉包子,然后架上铁锅去蒸。 忙活了一会儿,扎西大叔一家,隔壁邻居,以及爷奶二叔三叔他们一大家子都陆续过来了。 “都忙着呢,怎么样还有需要帮忙的不?”扎西大叔走进院子说。 “扎西大叔,都忙差不多了,正等你们呢。”陆川招呼众人进来坐。 没多久,人齐了,众人坐下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扎西大叔举起酒碗,站起来说:“今天是个难得的日子,让我们恭喜陆川和梅朵这对新人喜结连理。”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川继续说:“以后扎根大草原,你就是草原汉子了,来喝一杯。” 少爷扎根雪域高原对他们旁支来说好处多多,他别提多高兴了。 “谢谢扎西大叔,来咱们喝。”陆川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顿珠老爷子老脸一红,他开口说道:“陆川,你娶了我孙女,以后你也是我老头子的孙子,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跟爷爷说,当然你小子要是欺负梅朵我可饶不了你。” 陆川说:“哪能啊老爷子,梅朵可是我媳妇,我疼她还来不及呢,谁敢欺负我媳妇,那就要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了。” “哈哈哈,有你小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顿珠老爷子大笑道。 扎西大叔闻言笑了笑:“顿珠大叔啦,陆川是个好小伙,他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你就放心啦,你应该担心的是晚上他喝了酒,晚上能不能跟梅朵洞房。” 一旁的梅朵顿时脸色一红:“扎西大叔,你说得这是啥话呀?” 闻言众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今天你们可不能把陆川给灌醉了,他晚上还要疼媳妇呢,等一下醉了上不了床那就完犊子咯,人家梅朵可是要埋怨的。”拉姆大婶有些好笑的说,自家男人扎西喝了酒有说胡话的毛病,没想到顿珠老爷子喝了酒说话也没轻没重。 “拉姆大婶,您放心啦,人家武松喝醉了都能打老虎,我喝醉了虽然不会打老虎,但疼媳妇可是棒棒的。” 陆川心说哥们酒量好着呢,再说了新婚夜冷落媳妇,那不是傻子么。 第37章 挑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陆川等人不知不觉就喝到了晚上。 陆川刚送扎西大叔和顿珠老爷子他们离开,回来就看到王庆山几人在院子外面鬼哭狼嚎。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陆川也是无语了,自己唱歌跑调但勉强还能听,王庆山这家伙唱得跟哭丧似的,实在刺耳啊。 “王庆山你个狗日的,磨牲口呢?” 陆川忍不了了大喊一声,王庆山吓一跳,耸着肩退到树后面。 这家伙看到陆川这张死脸,也不唱了,抱着树干使劲摇晃。 树顶光秃秃的上面全是雪,他一摇雪块全砸脸上了。 陆川反应极快,闪开身子躲过一劫,王庆山就没这么好运了,鼻血都差点被砸出来。 “王庆山做脸部按摩呢,砸得舒服不?”陆川幸灾乐祸起来,这孙贼还想搞偷袭,自作自受了吧。 “陆川你这孙贼光顾自己闪,也不拉哥们一把,哥们这张脸天生丽质被砸坏咋办?”王庆山酒醒了大半不摇树了。 一旁的黄玉珍闻言,上下打量王庆山那张马脸没好气的说:“王庆山,你也太不要脸了,就侬这马脸还天生丽质?说一句鬼斧神工都不为过。”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黄玉珍同志还真是一针见血。 聊了几句,王庆山他们这帮知青也离开了。 天黑了,陆川回到院子,珠玛和小丫头在打扫桌上的剩菜剩饭,梅朵在厨房烧水,陆川把桌子搬回屋内。 打扫干净院子,珠玛带着小丫头回屋睡觉。 陆川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回了房间。 “陆川,忙一天了,泡下脚,我在盆里放了草药,泡泡可舒服了。”梅朵端来木盆,拉着陆川坐下为他脱鞋。 陆川把脚刚放进木盆,立马大叫起来:“啊,烫,媳妇你谋杀亲夫啊。” 他立马把脚从盆里收回来,脚掌肉眼可见的红了。 梅朵懵了,她也把脚放木盆里试了下水温说:“陆川,挺舒服的呀,哪有这么夸张。” “媳妇,你是铁掌么,挺耐热。” 陆川有些不可思议。 他感觉要烫伤的程度,媳妇却说舒服?男女的体温感知差异这么大么? 梅朵也是好笑,重新添了点凉水说:“好了,再试试?”说罢把陆川的裤脚卷起来。 这回水温合适了,梅朵蹲下给他搓脚。 灯光忽明忽暗,陆川的目光落在梅朵脸上,明眸皓齿,脸蛋红扑扑的,他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梅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老看我做什么?今天一整天还没看够啊?” “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哪看的够啊。”陆川一把搂住梅朵的腰,两人依偎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屋内就传出了不三不四的打闹声。 隔壁珠玛和小丫头被声音吵醒。 “珠玛姐姐,我哥是在打嫂子吗?嫂子好像哭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呀?”小丫头和说完就要起身。 “没事,你哥和嫂子在闹着玩儿呢,快睡吧。”珠玛替小丫头盖好被子,听着隔壁若有似无传来的嬉笑声,她的脸也红了,姐夫是真… 次日,清晨。 陆川醒来,媳妇儿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起床洗漱,珠玛小丫头在厨房煮早餐,两妮子起得还挺早,珠玛要是知道他这么想,肯定要腹诽几句,你俩昨晚这么闹,她们能睡得着么。 “媳妇,你怎么大清早就去挑水,不累呀,以后这种体力活留给你男人干就行了。” 陆川看到媳妇挑水回来,过来帮忙。 “昨天办酒席用水太多,缸里都快见底了,反正河里有水我顺手就去挑了。”梅朵习惯了干活倒没觉得累。 陆川看了一眼后院的水缸,确实只剩下浅浅一层。 以前家里就他和妹妹两个人,用水少,陆川都用空间里面的水,所以挑一次能用好几天。 现在不一样了,陆川结了婚,人口和牲口都翻了一倍,用水需求量大增。 但天天让媳妇去河边挑水,陆川可是会心疼的,想到村子外面那条河一年四季都不断流,他瞬间有了主意。 简单吃了早餐,梅朵姐妹带着小丫头出去放牧。 陆川拿上锄头在后院五十米外挖了一条两米宽,十米长的沟,又把之前盖房剩下的水泥拿进空间加工成砖块铺到沟底。 没多久,一条平整的蓄水沟便成型了,沟有了,现在还差一台抽水机,有了它再把河里的水抽过来,媳妇就不用起大早去打水了。 想到这儿,陆川骑马出门,准备去公社看看哪里有卖。 四周一望无际,蓝天白云映入眼帘,他心情不错,骑马在草原驰骋。 经过牧场,牛羊成群,前面有一只乌鸦咬住一根钓竿,不停的去挑逗枯树干里面的幼虫。 陆川觉得挺有意思,躲在后面看,只见乌鸦嫌弃之前的钓竿不好用,折断树枝,重新做了一根钓竿,这回幼虫上当爬到树枝上面,直接被乌鸦吞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雕虫小技?” 陆川也是好笑呀,他知道乌鸦是所有鸟类中智商最高的鸟,智商相当于人类八岁左右,没想到乌鸦这么聪明。 乌鸦吃饱喝足,这才发现陆川站在后面偷看,吓得嘎嘎大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陆川休整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前面有几个温泉,咕噜不停的吐着水。 这会他也饿了,索性从空间拿出十几个鸡蛋丢进温泉。 过了十来分钟再捞出来,剥开壳咬了一口:“温泉煮鸡蛋诚不欺我,果然熟了。” 填饱肚子,他继续赶路。 下午,陆川经过镇上的废品站,里面堆着很多机器零件,他准备进去溜达一圈淘点好东西。 陆川来到废品站门口,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大妈拦住他说:“同志,你干啥的,这里不能随便进。” “大妈,前面那堆废品你们还要不?我看里面有些零件没坏,想买点。”陆川顺手递了两个鸡蛋过去。 大妈一看,这小伙子挺懂事儿,顿时笑着说:“哎呀,同志你可不要害我呀,这年头私自买卖,可是要被抓去 pi斗的,这里面都是轧钢厂不要的机器零件,你要需要就自己进去翻翻,看中了拿走就成了。” 大妈把鸡蛋揣进兜里,眉开眼笑的,她想不通里面都是些破烂有啥好稀罕的。 第39章 找茬 “姐,你瞧瞧,姐夫可真行,别人家养狗看门,他养狗修东西来了。”珠玛乐了,亏陆川想得出。 “没办法,家里人手不够,只能培养技术狗了。”陆川说。 金宝福宝像是听懂了,嘴里叼着工具更卖力干活了。 珠玛觉得这两狗子真成精了,都能听懂人话,她带着小丫头回厨房煮饭,梅朵把牛羊赶回畜棚,陆川也没闲着,继续研究零件。 夕阳西下,雪山染上了一抹金红色。 “这玩意儿还真不好弄。” 陆川先是把发动机上面的齿轮拆下来调整位置,再连上水泵,水管,一台简易的抽水机就这么组装成功了。 这天早上,天蒙蒙亮,陆川就起床了,他早餐吃了牛肉包子,糌粑,以及酥油茶。 听着畜棚传来的牛羊马喊叫声,他知道小家伙们都饿了,捧着草料放进食槽喂牲口,顺便挤了两桶新鲜牛奶。 忙活完,陆川来到后院,仔细一看,蓄水沟下面的砖块水泥都已经干了。 他将抽水机拉到村外的小河边,一头水管放进河里,又一头水管接到后院的蓄水沟中。 全部接好,陆川拉动启动绳,抽水机运转启动,刚开始只有几滴水,随后水流越来越大。 “成了,媳妇儿以后你就不用大早上,去河里挑水了。”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陆川高兴的和梅朵说。 “陆川,没想到还真让你组装出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瞎琢磨呢。”梅朵笑了,自己男人咋这么优秀呢。 “哎呀,不就是组装抽水机嘛,很简单,不过媳妇儿,你男人这么能干有没有奖励?”陆川把脸凑到梅朵面前示意她亲一下。 “妹妹们还在屋里呢,你瞎说啥呀。”梅朵掐了一下陆川的腰。 “哎呦,媳妇疼疼疼,没奖励就没动力了呀。”陆川搂着媳妇求饶,顺便摸了点福利。 “贫嘴。”梅朵脸一红,赶紧松开。 屋内的珠玛和小丫头在吃早餐,看着夫妻俩打闹,也跟着笑了。 院子外面,几个路过的几个牧民大婶正赶着羊群经过。 看到陆川和梅朵搂在一起,其中一个牧民大婶说。 “你们看,梅朵小两口感情可真好,走路都黏在一起。” 后面的秋吉大婶乐了:“年轻人刚结婚嘛火气旺,经不起撩拨,哪像咱们整天干活,精气神都被耗光了,哪儿还有心情跟男人腻歪。” “得了吧,秋吉大婶,你跟你男人床上那点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啊,你男人只要喝了酒就往外炫耀,说你俩三年抱五生猛得很。” 闻言,其他几个大婶哈哈大笑起来,秋吉大婶气够呛,立马赶着牛羊走了,自家那挨千刀的男人啥都往外说,她不要脸的吗? 陆川很快就把蓄水沟灌满了水,梅朵问他:“陆川,露天的蓄水沟,雪化了里面的水会不会脏?” “那就搭个棚子挡一下吧,顺便防牲口跑过来喝水。”陆川说干就干,搬来木料,拿起斧头削木桩。 珠玛抱着一捆干草走出来,看着忙碌的陆川笑道:“姐夫,你这又是抽水机,又是搭棚子的,准备把家里修成城堡啊?” “没办法,一家之主不得多干点活像什么样嘛。”陆川心说家里就他一个男人,能多干点就多干点呗。 “臭美。”梅朵插了一句,这虎男人还真是不害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聊了两句,珠玛带着小丫头出门放牧,梅朵留在家里做顶棚的布,她会用缝纫机做起来很快。 这会陆川把锯好的木桩搭成顶棚的基础框架。 几个藏族汉子顺着地上的水管来到陆川家的院子外面。 “队长,这小子才来草原没多久,盖房子娶媳妇就算了,现在还用上了抽水机,日子过得比咱们本地人都舒服。”其中一个汉子对民兵队长金巴说。 “就是啊,一个小知青凭啥命这么好,听说这小子以前是资本家的少爷,家里不差钱,这个抽水机,会不会是他从城里带过来的资本毒瘤?”另一个汉子撇嘴道。 几个人心里酸溜溜的,扁脸汉子金巴本来就看陆川不爽,上次在山上还被陆川踢了裆,他到现在想起来都生气。 “走,进去看看。” 金巴几人踢开院门走到陆川面前。 “有事?”陆川看见金巴带人进来,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惦记过自己媳妇呢。 “抽水机哪儿来的?”金巴故意质问陆川。 “自己组装的有问题?”陆川没好气道,心说这家伙又皮痒了,找茬来了。 “你一个小知青,哪有这本事,糊弄我没你好果子吃。”金巴顿时怒了,这小子在撒谎。 “爱信就信,趁我没发火,赶紧滚蛋,别逼我动手。”陆川说着继续锯木头。 “妈的,你个资本余孽,敢对老子这么说话找死!”金巴抬起拳头就朝陆川扑了过来。 陆川也不惯着,一脚踢出去,金巴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 看到队长捂着裆躺地上哀嚎,其他几个汉子也是傻眼了,妈的陆川这小子下手也忒狠了,逮着男人的命门使劲儿,这是要队长断子绝孙? “妈的,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给老子一起上啊。”金巴朝旁边的小弟命令道。 几个汉子反应过来,正要朝陆川扑过去的时候,梅朵从屋里跑出来,拿着猎枪朝空中开了一枪,冷声说:“住手,你们再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欺负她男人就是她的敌人,对待敌人梅朵可不会手软。 金巴崩溃了,从小暗恋的女神,居然为了一个知青对自己开枪,他愤怒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带着小弟们走了。 “媳妇,你刚才护夫的样子还挺霸气。”陆川看着梅朵笑道,他的女人真不赖,拿得起猎枪,杀得了狼。 梅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就那几个家伙?”陆川撇了撇嘴,“再来十个也不够我收拾。” 梅多说:“行了知道你厉害,但金巴他阿爸是公家干部,如果事情闹大,对咱们没好处。” “媳妇,我不惹事,可也不能看着别人骑到咱家头上。” 陆川收起笑容,这世上好人不死,坏人不死,只有蠢货会死,那个金巴最好老实点,再有下次他就去死。 第40章 耍流氓 陆川把顶棚搭好,已经到晚上了。 “这下好了,刮风下雪也不怕。” 珠玛放牧回来,走过来说:“姐夫,你真能折腾,一个水沟都让你弄出花来了。” “那必须的,家里的事不得上点心能成么。”陆川挑眉。 “陆川,吃饭了,你就别臭美了。”梅朵从厨房窗户探出头喊,心说这虎男人闲不住一点儿,就这么一条沟忙活好几天了。 “媳妇,洗个手马上来。”陆川答道,忙了一天他正好饿了。 晚上,一家人围着炉子吃饭,牛肉炖萝卜,手抓羊肉,爆炒羊肺,主食青稞饼,糌粑,还有米饭。 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金宝福宝趴在旁边摇尾巴。 吃完饭,珠玛放下筷子和陆川说:“姐夫,明天是元旦咱们一家人去镇上逛逛吧,听大婶们说明天街上有表演。”她好久没上街了很想去玩一下。 陆川说:“行啊,那咱们顺便去拍张全家福,再买点东西回来过节。”过了元旦距离春节也就不远了。 “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小丫头插了一句。 “你脑子里就知道吃。”陆川笑着敲了她一下。 吃完饭,珠玛带着小丫头回房间睡觉,梅朵收拾碗筷,陆川躲空间洗了个热水澡, 最近空间没吸收藏玉,桃树也没怎么长,还有原来冒出嫩芽的样子,小蛇蜷缩着身子在桃树上打盹儿。 因为有小蛇的缘故,里面不冷不热,洗澡非常舒服。 退出空间,陆川回到房间媳妇已经脱衣服躺下了。 “嘿嘿,媳妇等你男人呢。”陆川迅速脱光了躲被窝里面,真暖和呀。 “啊,陆川,你压我头发了。”梅朵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压了一个人。 没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草原的夜晚很热闹,乌鸦成群结队飞过,时不时的嘎嘎叫,为屋内的小两口作掩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川小两口吃饱喝足,这才幸福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陆川精神抖擞的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来院子里套马车。 一家人早餐吃了藏面,酥油茶,酸奶,简单收拾了就准备出发。 “嫂子,你是不是脚疼啊?怎么走路一扭一扭的?”小丫头见梅朵走路不对劲关心道。 梅朵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旁边的陆川抢先说:“妹妹,你嫂子的鞋子不合脚而已,别担心。” 小丫头哦了声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几人一起上了马车。 陆川驾着马车出了村子,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或许是因为元旦的缘故,路上三三两两有牧民赶着马车去镇上。 陆川几人心情不错,一边赶路一边哼起了歌,梅朵姐妹唱的好听,陆川兄妹时不时也跟着哼两句。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镇上。 元旦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不少,卖糖果的,卖头花的,还有摆小摊卖青稞饼的,到处都是人。 陆川把马车停好,带着一家人来到上次拍结婚照的那家藏式照相馆。 陆川带着一家人走进照相馆,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嘿,陆川你这孙贼不在家搂着媳妇睡大觉,咋来照相馆了?” 陆川抬头一看,王庆山这狗日的手搭自己肩膀上了。 “你能来我不能来啊?”陆川故意阴阳怪气,他早习惯了和王庆山斗嘴,两人都是四九城知青,在同一批知青里,也就这孙贼跟他熟点。 王庆山看了眼陆川身后的梅朵,又看了看珠玛和小丫头,忍不住感叹。 “行啊陆川,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一家子来拍全家福吗?” 陆川挑眉:“怎么?羡慕啊?”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显摆,存心扎我单身汉的心是吧。”王庆山觉得陆川这张死脸长得好,刚来就把草原金花给拿下了。 “你也不差呀。”陆川看向旁边几个女知青给王庆山挖坑。 王庆山一愣:“啥意思?” 陆川朝远处正在整理头发的李君茹努了努嘴:“天天帮人家挑水,上工的时候又总往人家旁边凑,现在又陪着来照相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生产队派来的贴身护卫。” “噗!” 旁边的李卫东笑出了声,陆川这家伙还真是损到家了,变相说王庆山是看门狗。 王庆山被说中,赶紧反驳:“我那是照顾女同志。” “哦?” 陆川故意拉长声音:“那你看人家李君茹的时候,眼神怎么跟看烤羊肉一样?” “哈哈哈哈!” 这一下,连梅朵姐妹都忍不住笑了。 王庆山急了:“陆川,你小子现在结婚了,嘴越来越坏,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实话实说而已。”陆川以为这小子破防了,没再继续调侃。 一旁的李卫东开口了:“陆川,这你不懂了吧,王庆山这孙贼眼光高着呢,不“大”他不 第41章 俩装货 “亲亲媳妇儿,你男人差点没了,这人当街耍流氓就算了,居然还掏枪,你要不动手就得守寡了。”陆川故意细数男知青的恶行。 “陆川我刚才吓死了,万一这人真开枪,我以后和妹妹们还怎么活啊,还好你没事。”梅朵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演双簧。 旁边的珠玛小丫头秒懂啊,上来抱着两人也开始抹眼泪,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挨千刀的败类,打得好,好端端对人家女同志耍流氓,害人精。” “人家小两口刚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男人要出点啥事,一个家就毁了。” 王庆山几人看着这一幕,也都反应过来,帮忙说好话,毕竟当街杀人这罪被定下事情可不小,但要是正当防卫就另说了。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震惊啊,没想到梅朵和陆川一样狠啊,一言不合就拿枪崩,这两口子不会阎罗附体了吧? 照相馆围了不少人,这帮知青这么一说,引起不少共鸣,但毕竟出了人命,好事的牧民已经去报警了。 对面就是派出所,公安桑杰带着几个公安很快就过来了,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眉头紧锁,这不是二大队的知青么? 桑杰记得这人前阵子强了一个小姑娘,因为上面有人保只判了半年劳改,当时他还非常气愤,这家伙刚出来,难道又犯毛病了? “这是怎么回事?”桑杰直接问陆川,两人也认识,他就不绕弯子了。 “我带着家人来这里照相,这个男人自称知青对我媳妇动手动脚,还要开枪打死我,还好我媳妇反应快先把他给枪毙了。” 陆川说到这个就气愤,“公安同志,我想问问,对于这种流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桑杰了解情况后,也很气愤,他看向陆川说:“陆川,这家伙去年把一个牧民姑娘玩瘫痪了,判了劳改刚出来,那家人到现在还在上诉,这样的败类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今天你媳妇为了你开枪,算是正当防卫,你俩配合一下做笔录就行,其他的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给予你们表彰奖励。” “表彰就算了,现金奖励还是可以的。”陆川笑道,他知道做好事会有十块钱奖励,有钱不要白不要。 桑杰也是好笑,这家伙都快成派出所的老油条了,不是抓人贩子就是抓流氓。 “成 陆川你回去多开导一下你媳妇,别留下啥不好的阴影。”桑杰递给陆川一个信封提醒了一句。 他看着梅朵红彤彤的眼眶,以为她为了家人迫不得已开枪吓坏了。 “等会我去供销社买点吃的,回去给我媳妇补补精气神。”陆川也不扫兴。 在现场简单做完笔录,陆川跟没事人一样,“媳妇,快点我们还要拍照片呢。”他拉着梅朵跑进照相馆。 桑杰和两个公安抬着地上的尸体就回了派出所。 “队长,这陆川啥来历啊?我怎么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下手也没个轻重,这尸体的四肢都被打断了,嘎鬼子才这么狠吧。”一个年轻公安问桑杰。 “媳妇被人耍流氓,打断手脚算啥,但凡是个血性的华夏男儿,都会把对方打死,不过现在法治社会,打死人犯法,遇到问题还是报案。”桑杰提醒年轻公安。 其实他还想说还好陆川遇上的不是马匪,那帮人可不跟你逼逼,抬枪就打,老百姓没枪就完蛋了。 陆川一家人在照相馆拍了几张全家福,女人们在里面挑选照片,选好了老板洗出来再邮寄到家。 “哥们,今天谢了,以后你俩有事儿吱声。”陆川搂着王庆山李卫东在门口聊天,两狗日的今天的表现还算有个人样。 “让嫂子给哥们介绍两朵草原金花呗。”王庆山贱兮兮掏出两根华子,分给陆川和李卫东。 “渣男,趁你大宝贝不在,耍宝呢。”陆川李卫东接了烟,顺便给了他一个白眼,李君茹要是知道这货,这么骚情绝对不搭理他了。 王庆山无语了,难道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么,这俩装货。 挑完照片,王庆山几人就离开了。 陆川一家从照相馆出来,在街上逛了一圈也没看到有元旦汇演,几人来到供销社。 梅朵姐妹去买东西,陆川带着小丫头在门口买冰糖葫芦。 “大爷,冰糖葫芦多少钱一串?”陆川问。 “一分钱一串。”一个推着小车的老大爷笑呵呵道。 陆川看了一眼,挑了几串最大的:“买十串。” 小丫头赶紧拉住他袖子:“哥,太多了吃不完,买两串就行。” “咋?怕你哥养不起你?” “不是。” “那就拿着。”陆川付了钱递给小丫头一串,剩下的包起来提在手上。 “同志,请问一下,派出所怎么走?”陆川回头一看,有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姑娘问他。 陆川抬手指着前面说:“前面直走左拐就是。” 女知青连忙道谢:“谢谢同志,我第一次来镇上,有点找不到路。” “没事,这地方不大,走两步就到了。” 陆川说完便转过头,看着小丫头吃糖葫芦。 女知青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梅朵和珠玛从供销社出来,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油盐酱醋茶,烟酒日用品等等都买了。 陆川把东西放马车上面,顺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梅朵姐妹。 “嫂子,我哥刚才勾搭女同志。”小丫头凑到梅朵面前说。 “哦?咋回事?”梅朵看向自家男人,心说我就买个东西男人就变心了? 陆川也是尴尬呀,他敲了下小丫头的脑门说:“不是妹妹,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呀,我就是给人家女同志指个路,怎么就被你说成勾搭了?” “那你还咧着个大牙跟人家笑。”小丫头舔了下冰糖葫芦补了一句。 陆川嘴角一抽,这妹妹白疼了,心说人家问路,我总不能板着脸说滚吧? “陆川同志,请你解释一下。”梅朵也是好笑,故意板着脸看向陆川。 “媳妇,我比窦娥还冤。”陆川表明态度:“除了媳妇,别的女同志在我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啥区别。” 第42章 反抗革委会 梅朵几人闻言对视一眼,立马咯咯咯笑了起来。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搂着媳妇和小丫头挠痒痒。 “哈哈哥我错了。”小丫头求饶。 “陆川,我们也错了。”梅朵姐妹也说。 陆川几人打闹了一会儿,这才驾着马车离开了镇上。 热闹的街道渐渐远去,冬天的草原雪山美得像一幅画。 陆川坐在马车前面驾车,心情很不错,一家人出门,让他有种久违的幸福感。 上辈子打光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过上这么美好的生活。 马车跑了二十多公里,前面有一队骑兵在训练,陆川停下马车观摩。 几十名骑兵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在草原驰骋,连小丫头都看呆了:“哥,他们骑马好厉害啊。” “军人平时可没少吃苦。”陆川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绿军装,不用猜都知道是建设兵团的战士。 正说着,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川,你小子可以啊,元旦还带媳妇出来逛。” 陆川回头一看,只见徐宏毅穿着军大衣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兵。 “徐连长,好巧呀,闲着带家人去镇上看看热闹,没想到在这碰上你。”陆川说。 徐宏毅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车上的梅朵笑道:“你小子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不像我带的这帮兵,来兵团好几年了训练上战场啥都不怕,就是找不到媳妇,改天我让他们跟你取取经。” “行啊,我也算有经验,高低可以传授两招怎么洞房。”陆川也开玩笑。 “那就说好了,改天我带兵去你家讨教几招。”徐宏毅乐了,这小子挺有意思,聊了两句就去忙了。 陆川一家人骑马回到家已经傍晚。 生产队旁的一个小屋内,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牦牛火锅,还有几壶空了的青稞酒。 “金巴,你这是咋了?平时你可是滴酒不沾的,谁动你了跟哥说,我弄死他。” 史云雷看着他脸上的伤也挺恼火,这家伙可是县书记的儿子,在他这儿出事,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金巴闷了一口酒,“哥,别管我,心里堵得慌。” “哎呀,啥事还能让你这个民兵队长堵心?”史云雷不理解这家伙,有个好爸有钱有权,命这么好还有啥好愁的。 “梅朵嫁人了,我跟她一起长大,她转头就嫁给一个刚来村子的小知青,我不服,凭啥她看不上我。”金巴愤愤不平。 “你啊,就爱钻牛角尖,草原上的漂亮姑娘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恋爱婚姻这种事,各有缘法。”史云雷劝他。 “哥,你不懂我从小就 第43章 小气 “陆川你一个知青,一个月能挣几个工分,不仅盖房,还买机器,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的钱,也来路不明,请你配合组织的调查。” 史云雷查清了陆川的开支情况,完全有理由抓人。 “按照你这逻辑,那我也有理由怀疑你贪污,反正怀疑又不需要证据。”陆川气笑了,上下嘴皮一碰都有理,搞得他不会一样。 “你诬陷革命干部,思想觉悟也有问题,给我带走。” 史云雷生气了,这货敢造谣他,简直找死,他示意身后的红袖章动手。 五个红袖章二话不说,直接朝陆川扑了过来。 陆川一拳一个,三两拳就把五个红袖章揍得鼻青脸肿,几人趴地上嗷嗷叫。 “妈的,陆川你殴打革命干部,老子要枪毙你。”史云雷彻底怒了,掏出弯刀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一个勾拳把弯刀抢过来,对着史云雷的腰子就扎,一边还不够,左右两边都扎了一刀。 史云雷不可置信的瞪向陆川,草这小子是人还是鬼啊,力气好大,腰子好痛,鲜血喷涌,身子倒地上动不了。 “滚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陆川暗骂史云雷这大傻逼,还想动刀,要不是周围知青都看着,早把他斩草除根直接阉了了,什么勾巴玩意儿。 躺着的五个红袖章傻眼了,这是阎罗吧下手这么狠,他们六打一都干不过,几人扛着史云雷就跑,再不跑腰子不保。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虚惊一场没啥事。”陆川丢下这话继续码草垛去了。 梅朵走到陆川身边,小声说:“陆川,史云雷这个人,心眼小,以前有人得罪过他,明面上没事,过个几天就失踪了,咱们得小心点。” 刚才吵架的时候她没怕,现在反而有些担心,毕竟革委会的人她们牧民惹不起。 “媳妇你放心,这种人其实不难对付。”陆川笑了。 梅朵看着他:“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啊?他今天敢来抓我,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么,结果七个人一起上都没占到便宜,下次,没有下次。” 陆川也不是软柿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万倍奉还。 梅朵没再说什么了,自家男人看着和和气气,但真要把他惹急了都没好果子吃。 “走,回家吃饭,一个上午码草垛我肚子都快饿扁了。”陆川说。 “谁让你早饭都没吃几口,走吧,回家我给你弄午饭。”梅朵被逗笑,小两口码好草垛就回家了,午餐吃了藏面牦牛肉,清汤火锅,还有牛肉包子。 吃完饭,梅朵洗碗,珠玛放牧,贡布来找小丫头玩了,陆川提着铁桶来到后院喂牲畜。 刚把草料倒进去,一头小牛犊凑过来,拿脑袋拱他的屁股。 “去去去。”陆川回头拍了它一下,结果小牛犊以为在玩,又追着拱,直到陆川抄起牛鞭抽了两下它才老实了。 安抚完小牛犊,陆川来到隔壁羊圈,只见两只公羊正为了谁跟母羊一个食槽吃草在干架。 “你俩差不多得了,人家都没看你们一眼。” 陆川喊了一嗓子,两只羊更来劲了。 他索性把母羊拽出来,关进旁边的空羊圈。 两只公羊傻眼了。 正拼命呢媳妇没了,两个家伙急得咩咩叫,母羊在隔壁淡定吃草,连头都懒得抬,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打啊,继续打。”陆川幸灾乐祸,他学精了,对付恋爱脑不用劝,直接拆散。 两只公羊无奈呀,主人太坏了。 陆川喂完牲畜,来到后院劈柴。 冬天草原上的风很冷,家里的柴火牛粪必须提前备足,不然到了下次刮白毛风又着急忙慌的啥都没准备。 因为练太极的缘故,陆川手劲特别大,没一会儿就砍了半人高的柴火堆,够用好长时间了。 这会小丫头拿着小木棍,追着贡布满院子跑,两人年纪相仿经常呆一块玩儿,偶尔贡布不回家,都快住这里了。 贡布顶着个木盆当盾牌,一边跑一边喊:“姑姑,你这是偷袭,不算赢。” “谁让你叫我姑姑的,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呢。”小丫头不乐意了。 陆川闻言也是好笑,心说妹妹,你冤枉贡布了,他确实没叫错,贡布是梅朵大哥的孩子,两人不是一个辈分。 “唳!”空中传来一道鹰鸣,陆川抬头去看,一只大鸟从屋檐叼上一大块牛肉干飞走了。 “好家伙,这是看我家伙食不错,上门打劫来了?” “姑父,你快看,海东青把爷爷晒了好多天的牛肉干叼走了,这下怎么办呀。”贡布指着天上飞远的大鸟都要哭了。 前两天他觉得牛肉干好吃,就想着给小丫头也拿一些过来,没想到还没吃上就没了。 “男子汉大丈夫,别因为一块牛肉哭鼻子。”陆川揉了揉贡布的脑袋安慰,这小子还是性情中人呢。 “姑父,可那是牛肉干啊,在草原上是不能浪费的。”贡布耷拉着小脸,满是委屈。 陆川闻言有些惭愧呀,莫名觉得这孩子说得挺有道理,这年头的肉是紧俏货,很多牧民家都吃不上,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海东青吃。 他到牛棚去牵马。 “陆川,你干啥去?”梅朵从厨房出来问陆川。 “去把咱家的牛肉追回来。”陆川指了下远处说。 “别去了吧,海东青飞得高,骑马很难追上,而且那家伙很凶会抓瞎人的眼睛。”梅朵也看到了海东青把牛肉干叼走,但她认为没必要冒险去追回来。 “敢抢咱家的东西,总得让它知道规矩。”丢下这话,陆川就骑马走了。 冬天的草原空旷无比,海东青叼着牛肉干飞在半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好家伙,吃东西跑得倒挺快。”陆川不知不觉就追了二十里地。 海东青也看到了陆川,它歪着脑袋,仿佛在说,这两脚兽怎么这么小气?不就叼他一块肉至于追上来么? 陆川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意念一动,直接将海东青收进了空间。 四周环境变了,这里有桃林,水潭,马鹿小蛇,海东青懵圈了,啥情况呀这是? 第44章 护食的小母狼 “还挺老实。”陆川见海东青一动不动,走进空间,准备给它喂点灵泉,起初这家伙还乐意喝,最后实在扛不住灵泉的诱惑也就喝了。 喝完感觉还不错,浑身暖洋洋的,也不扑棱翅膀了,躺桃树上睡大觉。 陆川没再管它,退出空间,正准备离开,看到前面有一间破庙,围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是破的,他走进去,大殿里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陆川躲在围墙后面,看到里面有两个光头跪在地上,另外三个男人用枪顶在两光头脑袋上。 “八嘎,你们支那人,就是不讲信用,全都该死。”一个男人开枪,光头倒下一个。 “别杀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我都说。”另一个光头磕头求饶。 持枪男人抓住光头的衣领,一个耳光抽过去:“当年你们答应收下帝国的宝藏,答应替我们国家保管,现在居然出尔反尔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上一任住持死十年了,宝藏的事情根本没告诉过我们。”光头的脸被打成了猪头。 陆川内心一喜,这些鬼子留了宝藏在华国,他想到上次在山上嘎了那三男一女得了一张琼客寺的宝藏地图,难道就是这里? “谁?是谁在偷听,出来!”一个男人朝大殿外喊了一声,跑出来查看没发现有人。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另一个矮个子说。 “不可能,你到外面转一圈,看到可疑的人就解决了,我们刚才说的话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男人刚说完脑门被一枚子弹穿过,当场一命呜呼了,但凶手没出现。 “八嘎,别装神弄鬼的有本事就给我出来。”矮个子慌了,他和另外一个男人背靠背举着枪防守,光头缩着身子倒在角落里。 这会陆川躲在空间里面又是一枪。 矮个子胸口被子弹贯穿,鲜血喷涌,身子倒在地上。 “朋友,别开枪,我们可以谈谈。” 最后一个男人额头全是汗,举起双手,手枪丢地上求和,他找不到开枪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陆川血脉觉醒了,他懒得跟鬼子废话,砰砰两枪解决了这家伙,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他走进大殿问光头:“这个破庙的其他僧人呢?” “我说了能不能放了我?”光头说。 “我会让你亲眼看见自己的脑浆。”陆川给这家伙来了一个无声爆头,鲜血喷涌而出。 一个和鬼子勾搭在一起的汉奸,没资格跟自己谈条件。 光头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了。 陆川在这五人身上搜刮了一遍,三把重机枪,三匹马,以及少量钱票,全都收空间,尸体埋桃林下面当肥料。 处理完一切,陆川在寺庙外面绕了一圈,确定这里就是琼客寺,他根据手上的地图,找到古树下的密室入口。 若不是有藏宝图指引,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棵百年老树下竟然另有乾坤。 陆川蹲下身,将覆盖在入口上的枯枝败叶清理干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露出来,石板边缘刻着不少古怪符号,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推开石板,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出现在眼前,他没有急着进去,捡起一块石头往下丢。 咚咚的回音传来,确认没有异常后,陆川这才走下石阶,里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中间摆放着十几口大木箱。 陆川撬开箱子,两箱金银首饰,两箱夜明珠,两箱藏玉,三箱古董字画,四箱重机枪,五箱手榴弹。 除了这些,很发现了一本牛皮笔记,封面写着几个日文。上面有中文翻译,陆川翻开查看,越看越吃惊,原来这里并非最终藏宝地点。 只是当年鬼子特战部队留下的一处中转仓库,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在数十年前便被转移到了昆仑山那边。 而这本笔记里面还有一张羊皮卷,上面有通往最终宝藏的路线图。 “还有第二处宝藏?” 陆川乐了,真是幸运呀,有时间得去昆仑山跑一趟,他把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就离开了寺庙。 这会已经傍晚了,山里的风越来越大,空中飘起了雪花。 陆川骑着马往村子的方向赶去,刚翻过一道山梁,耳边传来一阵狼嚎。 他爬上一块巨石观察,看到前面有七八头灰狼正围着一辆牛车转圈。 “爷爷,小心后面!”一个十三四岁的藏族少女抱着车辕提醒前面的老头。 “白玛,你快走别管爷爷。”老头挥刀驱赶正面的狼群。 一头灰狼趁他不注意从侧面扑了上来,就在老头以为自己凶多吉少的时候。 陆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命中灰狼,那头灰狼惨叫一声,摔进雪地里,突如其来的枪声让狼群一惊。 “嗷呜!”头狼低吼一声,剩下的几头灰狼立刻回过头,龇牙咧嘴走向陆川。 “黑日,过去!”陆川没有躲,反而骑马冲上前。 狼群懵了,这两脚兽这么猛的么?寻常牧民碰见它们,躲都来不及,这家伙居然主动杀过来。 陆川举枪连射,砰砰砰,三头灰狼应声倒地。 剩下的灰狼怕了,它们是畜生,不是傻子,短短几秒就死了四个同伴,再不跑就是送死。 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转身钻进山林,剩下的两头灰狼夹着尾巴跟着逃走,雪地上很快只剩下四具狼尸。 “爷爷,你没事吧。”少女激动得去扶老头。 老头也是一脸后怕,握着柴刀的手都在发抖,他感激的看向陆川说:“同志,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老头子就要折在这儿了。” “老爷子,举手之劳而已。”陆川看了一眼牛车,车上盖着毛毡,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少女见陆川目光望过去,急忙挡在牛车前,那警惕的小模样,很像护食的小母狼。 陆川乐了:“放心,我对你们的东西没兴趣。” 少女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头尴尬地笑了笑:“同志别见怪,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 陆川也不在意,随口一问:“老爷子,你们装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准备去哪?” “家里遭了雪灾,牛羊冻死不少,我带孙女去投奔亲戚。”老头说。 这年头的牧区条件艰苦,一场暴雪下来,很多牧民一年辛苦都白干。 第45章 知青点出事 “老爷子,雪越来越大了 你们赶紧赶路吧,我也要回家了。”陆川没再多问,准备离开。 “同志,等等,按照草原规矩,谁打死猎物的归谁,你把狼尸带走,还有这个也拿着。”老头说着从牛车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陆川。 陆川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十几根品相不错的虫草:“老爷子,虫草就算了,您留着泡茶喝可以补元气。”他可不好意思收。 “算什么算,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老头瞪了陆川一眼,草原上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陆川有些无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好收下:“行,那我厚着脸皮拿了。” “这才像话嘛,对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呢。””老头问陆川。 “陆川,陆地的陆,山川的川,您呢怎么称呼。” “大家都叫我西丁,这是我孙女白玛,陆川同志,以后路过达塘村记得去我家坐坐,我老头子请你喝酥油茶,吃风干牦牛肉。”西丁老爷子说。 “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嫌我饭量大。”陆川记得这村子离陆错村不远。 西丁哈哈大笑:“你就是再带几个朋友来,我老头子也管得起。” 聊了两句,西丁祖孙就驾着马车走了,陆川也没多做停留,将狼尸驮在马背上也离开了。 “爷爷,刚才被狼群围住的时候,我手脚都吓软了,可陆川还主动冲上去,胆子真大。”白玛坐在牛车后面手还有点抖,她打心里佩服陆川。 西丁老爷子笑了笑,驾着牛车出发:“胆子不大可驯服不了马王。” “爷爷,你不会认错吧?”白玛愣了一下。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自然知道马王的凶悍,寻常人一靠近不被踢翻就不错了。 “你爷爷我还没老糊涂,陆川刚骑的那匹黑马额头有一撮白毛,四条腿跟铁柱子似的,跟我前两月看到的马王一模一样。”西丁老爷子说。 前阵子,外孙来信说陆措村来了一个汉人知青把他看上的马王驯服了,他现在可以确定那人就是陆川。 陆川骑马在草原驰骋,今天收获颇丰,他心里挺高兴去,碰到面熟的牧民也主动打招呼。 没多久他就驮着狼回到了村子。 “湘玉你快看,陆川又去驮猎物回来了,做他媳妇真幸福,难怪梅朵气色都变好了。” 知青点,李君茹看到陆川经过,一脸羡慕。 “可不是嘛,关键人也长得精神,会打猎,贴心会疼媳妇,那方面还有劲,嘿嘿,我以后找对象,也照着这个标准找。”佟湘玉凑了过来。 黄玉珍说:“侬们两个,知不知羞啊,张口对象,闭口那方面有劲的,你们好歹也是下乡知青,整天想着男人,像什么样子?” 李君茹尴尬人:“玉珍,你说的对,我和湘玉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黄玉珍一脸严肃:“开玩笑也不行,咱们新时代的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整天围着男人转,侬们有这种落后思想,就是中毒太深,必须进行自我反省。” “这样,你和佟湘玉去抄二十遍伟人语录,好好解毒,洗洗脑子,端正思想态度。” 佟湘玉当场翻了个白眼,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得了吧黄玉珍,你什么都能上纲上线,你又不是干部,凭什么指使我们抄语录。” 黄玉珍脸色一沉:“不识好人心,侬们思想滑坡,我帮助你们进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上纲上线?” 佟湘玉气笑了:“进步?那我问问你,前两天码草垛你为什么老请假,逃避劳动,你是不是不想进步,思想觉悟有问题,是不是也得抄语录?” 黄玉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最怕有人拿干活说她,自己平时虽然也下地,可论起力气和吃苦,确实比不上那些工农家庭出身的知青。 “佟湘玉,你偷换概念,我家三代都是军人,我的革命觉悟从小耳濡目染,不过是提点建议不爱听就算了。” 佟湘玉说:“算了就算了,我家两代工农出生,根正苗红,要按出身排资论辈,知青点里还轮不到你给我上课。” 黄玉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隔壁几个男知青披着棉袄走出来。 “我说几位姑奶奶,陆川打个猎回来,你们都能从找对象聊到思想觉悟,我也是服气。”王庆山吐槽。 赵卫东也探出脑袋:“就是,你们再吵下去,我还以为知青点要开批斗会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能不能去蹭两口肉吃。” 丢下这话,他和王庆山就走了,孙建国几人跟了上去。 黄玉珍她们又嚷嚷了几句差点干起来,直到她们吵累了,知青点才恢复平静。 “姑父,牛肉干找回来了吗?”陆川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下马,一道小身影就冲了出来。 贡布这小子惦记了一下午,中午被海东青抢走的那块牛肉干,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牛肉干被海东青吃完了,我把它抓回来,让它为你打工还债,为奴为婢,什么时候把牛肉干挣回来,什么时候恢复自由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把海东青从空间放出来关在鸡笼。 “那行吧,我原谅它了。”贡布舒服了。 牛肉干没了,但换来一只海东青,这么一算,好像也不亏。 小孩子气性大,散得也快,拿来一根绳子绑上带海东青出门遛弯去了,小丫头听到动静也跟着出了门。 珠玛放牧回来了,梅朵过去帮忙把羊群赶进畜棚。 陆川把狼尸卸下来,来到后院,四张狼皮被剥开,挂在木架上晾着,洗干净,肉切成块,留下一只煮晚餐,其他都放进大水缸中放盐腌制。 狼肉处理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雪还在飘。 陆川从厨房搬出一口大铁锅,往里面倒了半锅水,生姜大葱,花椒干辣椒依次下锅。 等水烧开,再把剁好的狼肉倒进去焯水,不一会儿,锅里便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原本说不吃狼肉的梅朵姐妹,最后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块。 “姐夫,你煮的狼肉都不酸,也没怪味真好吃。”珠玛咬着肉说。 “确实不错,比我以前吃过的狼肉好吃多了。”梅朵也尝了一口。 “那当然,哥们做饭什么时候差过。”陆川臭显摆。 贡布和小丫头埋头干饭都顾不上说话,俩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火,说说笑笑到了晚上十点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陆川起床洗漱,早餐吃糌粑,喝酥油茶,身上刚暖起来,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川出来院子,看到扎西大叔和几个民兵骑马过来,身上背着枪。 “扎西大叔,大清早的你们要去哪儿?”陆川出来打招呼。 “知青点出事了。”扎西大叔也不瞒着陆川。 “出啥事了?”陆川有些惊讶,难道是那帮知青有人搞对象怀上了? 不怪他这么想,上辈子年代剧里面都这么演。 “王庆山孙建国几人昨晚有没有来找你?”扎西大叔问陆川。 第47章 采盐 大哥索朗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内,看见陆川也在,忍不住八卦起来。 “陆川,你啥时候来的,听说你们知青有人出事了,到底咋回事?” 陆川把孙建国和络腮胡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等等,你是说孙建国让一个男的给祸害了?” “络腮胡图啥?草原上那么多姑娘不看,非盯着大老爷们儿?这不就牲口嘛,见人就上。” 索朗被恶心到了,太他妈变态了。 “谁知道呢。”陆川心说为了寻求刺激呗。 “造孽啊,这不是逆天而行嘛,阴阳本该相合,男人和男人这不胡闹嘛。”央金奶奶捏着佛珠直摇头。 “少见多怪,这算什么稀奇事,你们年轻人就是见识少。” 顿珠想到年轻时候去剿匪见过的世面,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索朗来了兴趣:“阿爷,你还见过别的?” “年轻时候跟着公家人到边境剿匪,那些家伙瘾上来了连牛羊都不放过。”顿珠老爷子想到那段过往,眉飞色舞。 边境?陆川心说不会是阿三吧,果然这玩意祖传,上辈子他去国外旅游,就见过阿三跟猩猩还有牛羊那啥的。 顿珠老爷子正要往下说,央金奶奶拍他了一下:“行了,你个老头子,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早上牛羊喂了吗。” “呦,坏了,看我这记性。”顿珠老爷子一拍脑门,转头就往牛棚跑,那速度,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 “阿爷这腿脚,不去赛马真可惜了。”陆川乐了,求生欲让人进步。 “陆川,天气冷跟奶奶进屋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央金看向陆川说。 索朗跟着帮腔,“妹夫,咱奶昨天刚打的酥油,新鲜得很,喝两碗再走。” 陆川摆手笑道:“不了奶奶,家里还有一堆活没干,我得回去了。” “喝茶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屋。”央金奶奶还想留。 “改天吧,我带梅朵专门过来蹭饭。”陆川说。 “你这孩子,跟奶奶还客气什么。” 见他坚持要走,央金奶奶也没再劝,回屋拎着一条大羊腿出来递给陆川。 “你阿爷前两天宰的羊,带回去吃。” 陆川连忙推辞:“奶奶,这可不行,你们留着吃吧。” “怎么不,不拿以后别来奶奶家了。”央金奶奶态度坚决。 没办法陆川只好收下,长辈永远都觉得孩子们没粮食吃。 聊了两句,大哥索朗去放牧,央金奶奶回屋。 陆川扛着羊腿从爷爷家出来。 雪后的村道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一样。 他来到村口,王庆山李卫东和另外几个男知青走了过来。 “卧槽,陆川哪儿弄了这么大一条腿?去谁家打秋风了?”王庆山调侃陆川。 “什么叫打秋风。”陆川翻了个白眼,“奶奶硬塞给我的。” “梅朵奶奶?” 陆川点头,王庆山这帮知青羡慕坏了,人比人气死人,他们吃饭还得到处蹭,陆川已经吃肉自由了。 “孙建国没啥大事吧?”陆川问王庆山。 “卫生院的大夫说了,没大事就是气急攻心,加上昨晚受凉,身体虚脱了点,躺几天就能下地了。”王庆山说。 李卫东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骂人,骂了半个小时没带重样的。” 这帮知青想到孙建国那副憋屈的表情,都头皮发麻。 陆川也乐了,能骂人说明问题不大,不过这事够他记一辈子了。 “陆川,扎西队长让我通知你一声,明天所有知青都得去盐湖。”李卫东说道。 “去盐湖干嘛?”陆川有些疑惑。 王庆山接过话头:“还能干嘛,采盐呗。” “公社盐库快见底了,冬天牲口吃盐消耗大,队里决定组织一批人去盐湖拉盐回来,咱们知青算劳动力,一个都跑不了。” 李卫东继续说:“扎西队长特意交代,让我告诉你一声,明天早上八点集合,带上干粮和水壶,估计得在外面待两三天。” “这么久?”陆川挑了挑眉。 “废话。”王庆山叹了口气,“盐湖离咱们这儿一百多里地呢,骑马过去都得大半天。” “而且那地方风大得很,听说晚上能把帐篷吹跑。” 陆川倒没太在意,他有空间在,别说两三天,就是待十天半个月也饿不着。 “行,我知道了,明天准时到。”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陆川扛着羊腿继续往家走,天空灰蒙蒙的,村子里炊烟袅袅。 他走到离家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看见自家院子后面,有几个男人蹲在一起,不时朝院子里面望去。 陆川喝了灵泉之后听力很好,这个距离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 “老大,反正咱们要找的那个知青不在家,里面那俩女人长这么润,不如先让弟兄们爽一把再杀呗?”其中一个男人说。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老子看上那个姐姐了,妹妹给你,享受完直接做掉,别留下麻烦。”另一个男人揉了下裤裆说。 其余三个男人闻言,嘿嘿一笑,心说这么漂亮的女人杀了可惜了。 陆川脸色一沉,他把马和羊腿收进空间,走了上去,几个男人听到动静,刚想有所动作,陆川直接将五人收进空间。 男人们只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周围的环境变了。 这里是一片桃林,有水潭,还有马鹿,小蛇,空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男人们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脸色一变。 陆川仔细一看,几人手腕上都有统一的老虎纹身,面相凶神恶煞。 为首的男人瞪着陆川说:“王八蛋,你小子是谁?是你把我们带来这里的,快把老子放了,再乖乖跪下求饶,兴许大爷心情好,留你一条小命。” “聒噪。”陆川意念一动,抄起空间的弯刀,直接捅进男人的喉咙。 男人瞪着双眼,吞下刀子,倒在地上,心说他妈的老子栽了。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傻眼了! “你们收了谁的钱?”陆川擦了下弯刀,目光望向剩下四人。 第49章 发骚 “媳妇,这种时候还按什么摩呀,太不解风情了,来张嘴。”陆川顺势把梅朵压在身下。 梅朵下意识的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霸道的吻,虽然甜蜜,却很强势,同时充满了占有欲。 直到梅朵快要窒息,陆川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同时上下其手。 “这是种子。” 话落,梅朵不受控制的叫唤起来。 另一边,陆大强在北大荒靠山屯的日子就没这么甜蜜了。 这会陆大强缩在破旧土屋里,哆嗦的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又冷又饿,身上还有伤。 陆大强来北大荒一个多月就瘦了二十多斤,原本圆滚滚的脸凹陷下去,颧骨凸起,脸色蜡黄。 他以前在四九城大鱼大肉,小日子潇洒得不得了,现在却连玉米糊糊都喝不上。 最让陆大强难受的还是劳动,每天起早贪黑,扛木头,清雪,修排水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偏偏屯里的村民还不待见他。 昨天陆大强看一个寡妇长得挺润,不过说了两句轻佻的话,晚上就被村民堵在茅草屋后面。 几人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是一顿暴揍,打得陆大强头左眼乌青,门牙少了一颗才作罢。 第二天清晨,他越想越气,扛着铁锹直奔大队部。 大队长王铁山正在屋里喝热水,看见陆大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没好气的说:“你想干嘛?” 陆大强开始诉苦:“大队长,我被人打了,昨晚好几个人围殴我,你得给我做主啊!” 王铁山放下搪瓷缸,瞅了他一眼:“谁打的你?” “我不知道,天太黑没看清。” “那他们为啥打你?” 陆大强有些心虚:“我哪知道?” 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凑过来说:“队长,我知道。” “昨天这小子围着刘寡妇转悠半天,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人家都躲着他走了,他还跟在屁股后头吹口哨,估计因为这事被人揍了。” 王铁山脸色一沉,看向陆大强问:“有这事?” 陆大强支支吾吾:“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可知道刘寡妇男人是兵团战士,当年为了救村民被熊瞎子咬死,你跑去调戏烈属,还有脸来告状?” 王铁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心说你妈的活该。 他知道陆大强就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下放,越说越生气:“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别人一天干十个工分,你干五个都费劲,还整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你这个月口粮扣三成,另外大队的厕所归你扫,再敢惹事,直接关禁闭。” 陆大强懵了,不是凭啥扣他口粮啊,本来就吃不饱,再扣三成,岂不是要饿死? 他立马求饶:“队长,我错了!别扣口粮,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铁山根本不搭理他:“滚出去干活,别耽误大家上工!” 陆大强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队部,早饭没吃,直接饿哭了,他这辈子哪儿挨过饿呀。 脑海中莫名想到堂弟陆川,知道是这狗杂种举报的自己。 陆大强越想越气,跑又跑不掉,这荒山野岭的实在太绝望了。 陆川不知道他举报的事已经暴露,就算知道他也无所谓,对付陆大强这种废物,他有一万种方法。 早上起来。 陆川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扎西大叔一家牵着马等在外面。 “陆川,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采盐,抓紧收拾一下出发。”扎西大叔坐在马车上喊道。 “好啊,扎西大叔,我去叫下媳妇她们,马上出来。” 陆川应了一声,转身进屋,这会梅朵和珠玛已经收拾妥当。 麻袋,木铲,铁锹,还有装盐用的木桶,全都驮在马车上,因为要去两三天,她们还准备了帐篷,以及充足的口粮。 贡布和小丫头也是第一次跟着大人们去采盐,两小家伙兴奋得不行。 尤其是小丫头,背着个跟自己一样大的布袋,走路都摇摇晃晃。 “哥,我要挖好多好多的盐!” 陆川乐了:“你别走丢就成,劳动是大人的活。” 聊了两句,一家人出门,坐上扎西大叔的马车,来到村口集合。 这次大队的采盐活动,除了扎西大叔一家之外,还来了十几个知青。 王庆山李卫东,佟湘玉李君茹,以及黄玉珍他们都来了。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尤其是偏远的牧区,盐属于重要生活物资。 供销社有时候几个月都到不了一次货。 因此每年盐湖结晶最好的时候,附近牧民都会集体前往采盐储存。 运气好的话,采回来的盐不仅够自家吃一年,还能拿去换粮食和布票。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十多匹马,三辆牛车,还有十几个背着麻袋的知青,众人浩荡荡的来到盐湖。 阳光照射下,整片盐湖银光闪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铺在草原中央。 按照附近几个村子多年来形成的规矩,每个村都有固定的采盐区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卸下工具,男人们负责用铁锹撬开盐壳,女人们则把碎盐装进麻袋,再搬上木板车,很快便忙活起来。 “陆川,你慢点!” 一个盐坑旁,梅朵看着陆川抡起铁锹就砸,忍不住提醒:“咱们是采盐,不是开荒,照你这么砸,盐都被你敲碎了。” 陆川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眼脚边散落的小盐晶,摸了摸鼻子:“媳妇,有这么严重吗?” 他第一次采盐没啥经验。 “当然严重。”梅朵走过来,接过他的铁锹,认真比划了一下,“盐层不是死的,要找纹路,你得顺着它的劲儿来。” 说着,她伸手握住陆川的手腕,帮他调整角度:“看到没有,这样轻轻一撬,整块盐晶就出来了。” 女人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清香钻进陆川的鼻子,他哪里还顾得上学采盐,目光全落在自家媳妇身上。 陆川迅速在梅朵脸上亲了一下:“媳妇,你男人学会了。” 梅朵的脸瞬间就红了,掐了下陆川的腰:“你干啥呀,学会什么了?” 陆川一本正经:“学会夫妻之间的感情交流。” 梅朵无语了,这虎男人真不害臊:“这里这么多人,你也不怕别人听见。” 陆川一脸的无所谓:“怕啥?谁乐意看就看呗,咱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说着,还故意把手搭在梅朵肩膀上摩挲,生怕别人没看见他跟自己媳妇腻歪。 旁边几个男知青看了,纷纷背过身,眼不见为净,几人暗骂陆川这狗日的,大白天就发骚。 第50章 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王庆山抱着盐袋,酸溜溜的说:“陆川你这孙贼差不多得了,你小子是幸福了,哥几个还单着呢。 陆川挑眉:“羡慕?” 王庆山翻了个白眼:“谁羡慕你啊。” “哥们只是觉得,这盐坑里的盐都快被你俩的甜腌化了。” 旁边几个知青顿时哈哈大笑。 梅朵的脸更红了,陆川却无感,反而走过来拍了下王庆山的肩膀说:“别酸,等你什么时候娶上媳妇,我允许你在我面前秀恩爱。” “算了,哥们惹不起,我去另一边挖盐,省得被狗粮撑死。”王庆山白了陆川一眼,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他连李君茹都搞不定。 这时,佟湘玉扛着一麻袋盐走过来。 她刚好听见几人的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哟,陆川同志现在不得了啊,以前看你冷着个脸,我还以为你这人生人勿近呢。” 陆川挑眉:“那现在呢?” 佟湘玉上下打量他一眼:“现在发现了,你不是冷脸,而是双标只哄自己媳妇。” 一句话把旁边人都逗笑了。 梅朵赶紧摆手:“湘玉姐,你别逗他,这虎男人可会记仇。” 佟湘玉笑眯眯问:“梅朵,那我问你,你家陆川除了力气大,干活快,平时表现咋样?” 梅朵想都没想,认真回答:“挺好的。” 佟湘玉有些好笑的说:“我问的可不是干活,我是问晚上回家以后。” 话音落下。 梅朵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耳根一下红透:“湘玉姐!” 她羞得跺了跺脚:“你怎么什么都问啊!” 陆川在旁边看热闹,笑得肩膀都抖了。 佟湘玉哈哈大笑:“瞧瞧,这还没说什么呢,脸红得跟个苹果一样。” “陆川,你这媳妇可太老实了,以后别欺负人家。” “那是自然,哥们的媳妇自己疼。”陆川乐了,心说还用你提醒。 他正在说笑。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从盐湖另一边传了过来。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川顺着人群看过去,人群中央,李君茹瞪着她对面的一个藏族男人哭了。 “你凭什么打人?”男人捂着脸,满脸怒气。 李君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你还有脸问我?” “刚才我弯腰装盐的时候,你故意从后面摸我,以为我不知道啊?”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朝这边看。 被指责的男人不仅不慌,还咧嘴冷笑:“摸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刚从那边过来采盐,差点摔倒下意识拉东西,碰了你一下而已,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惯会诬陷人。” 他摊了摊手,继续道:“你们女知青天天在草原晃来晃去,不就是想找个牧民男人嫁了么?装什么清高。” “你无耻。”李君茹气得眼泪直打转,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黄玉珍放下盐袋,快步走过去,她拉住李君茹说:“君茹,别哭,慢慢说。” 安抚好李君茹,她转头看向那个男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冷笑:“怎么?说到痛处了?” “跑来吃我们的粮,住我们的地,现在还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们连盐都采不成!” 周围不少知青脸色都变了。 王庆山过去骂道:“放你娘的屁,当草原是你家的?” 男人猛地瞪过去:“老子跟女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再废话信不信老子抽你!” 看到这儿,陆川脸色一沉,这人耍流氓还这么理直气壮,都是知青,他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媳妇,咱们过去看看。”陆川说。 梅朵应了一声,小两口来到李君茹面前。 陆川看到李君茹那副倔强的样子,知道她没说谎,毕竟这年代女同志的名声跟命一样重要,她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去构陷一个陌生人。 “君茹,你确定是他?”陆川指着男人问李君茹。 李君茹咬着嘴唇点头:“就是他。” 陆川嗯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男人:“你说,你是不小心碰到了女同志?” 男人斜着眼打量陆川:“关你屁事?老子劝你滚远点。” 陆川没生气:“我刚才看过了,你来的方向根本没人采盐。你放着大路不走,专门绕到女同志背后想干嘛。” 男人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 “妈的,老子去哪儿采盐还得跟你交代?这里是草原,不是你们城里!” “少在老子面前摆谱!” 陆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嘴挺硬。” 男人上前一步说:“老子就硬怎么了?” “你们这些知青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国家养着你们,早饿死了!” “一个个跑到草原来装大爷…” 没等男人说完,陆川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这家伙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男人一头栽进盐坑,白色的盐粒溅得到处都是。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陆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 陆川甩了甩手腕:“哥们忍你半天了,耍流氓还有理了,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嘴角都磕出血了,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 陆川大步往前走:“打你怎么了?再敢废一句话,哥们把你埋盐坑里。” “老子弄死你!”男人彻底炸了,抄起旁边的铁锹扑向陆川,他在草原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就在双方要狠狠干起来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徐宏毅带着几个兵团战士过来。 心说每年采盐的季节都有牧民知青闹事,他带着战士出来碰运气,还真碰上了。 男人看见徐宏毅穿着军装,瞬间像变了个人,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嚎起来。 “首长,你可算来了,这帮知青仗着人多欺负我们本地牧民,你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陆川都被气笑了,这家伙刚才还凶神恶煞,转眼就成受害者了,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第51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徐宏毅瞥了男人一眼,反而直接看向陆川问:“陆川,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徐连长,这孙贼耍流氓,你说该不该打?”陆川指着男人,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徐宏毅听后,脸色难看,作为军人他最看不起这种货色,有本事去跟狼斗,跟熊斗,对女人耍横算什么东西? 他走到男人面前,严肃道:“你耍流氓还有理了,去兵团改造半年。” “首长我没有,冤枉啊。”男人拼命挣扎,他不想去改造,但在兵团战士一点用都没用。 “带走。”徐宏毅大手一挥,后两名兵团战士架住男人的胳膊就走了。 徐宏毅看向陆川说:“你小子,干得不错,这种人就欠收拾。” 陆川乐了:“徐连长,我可不是主动惹事,老老实实采盐呢,这孙子非得跑出来找揍。” 徐宏毅瞥了眼不远处那个被砸出来的盐坑,心说这叫老老实实? 一脚把人踹飞十来米,整个兵团能做到的都没几个,不过他也知道陆川是替女同志出头。 这种事换成他年轻时候,动手只会更狠。 “下次收着点力气,别哪天把人踹死了。” 陆川咧嘴一笑:放心吧徐连长,我心里有数。” 徐宏毅乐了,这小子身板壮实,一脚能把人踹飞,还能收放自如,确实不简单。 “行了,这两天盐湖人多眼杂,谁要是再闹事,直接到前面一个驻守地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陆川刚目送徐宏毅离开,李君茹红着眼睛走到陆川面前说:“陆川,谢谢你。” 刚才她是真委屈。 要不是陆川帮她收拾那个无赖,自己一个女同志只能吃哑巴亏。 陆川摆手:“谢啥,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忍着,该骂骂,该打打。” 李君茹被逗乐了,“哪有你这样的,张口就是打人。” 陆川一本正经:“讲道理得分人,跟畜生讲道理,那不是浪费口水吗?” 李君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委屈也散了。 下午,众人继续采盐。 扎西大叔一家以及几个牧民婶子,在盐湖另一边忙着圈地,扎帐篷,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太阳落山,陆川这帮知青把挖的盐装上牛车,来到扎西大叔他们这边,大家也都默契的没多嘴。 毕竟这年代女同志的名声还是挺重要的,这种不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草原上的夜来得很快,篝火升起,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锅里煮着奶茶,火堆上烤着风干肉。 劳累一天的知青牧民们围坐在火边,脸上都带着笑容。 王庆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旧口琴,吹得虽然跑调,却把气氛带了起来。 几个牧民婶子率先跳起锅庄,知青们也被拉了进去。 李卫东踩错节拍差点摔进火堆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佟湘玉笑得直不起腰,就连平时腼腆的李君茹,也被几个婶子拉着跳了两圈,白天的抑郁一扫而空。 吃完饭,陆川带着一家人回到自家帐篷休息。 帐篷里铺着厚毡毯,外面寒风呼呼刮,里面却被火盆烘得暖乎乎的。 小丫头钻进被窝,探出脑袋说:“哥,我想听故事。” 贡布也凑过来:“姑父,讲打狼的。” 珠玛抱着膝盖坐在旁边,“姐夫,跟我们讲讲你在四九城的事也行。” 陆川往毡毯上一躺,故意叹气:“哎,白天挖盐累成狗,晚上还得给你们说书,我这是采盐队还是茶馆啊?” 小丫头立马爬过来捶他胳膊:“哥,你别装,我看你今天踹人可有劲了。” 贡布用力点头:“姑父比牦牛还厉害。” 陆川挑眉:“会不会夸人?什么叫比牦牛厉害,你姑姑还在呢,姑父是牦牛,你姑姑是啥。” 梅朵正在整理被褥,闻言忍不住笑:“你别贫了,讲一个吧,不然他们今晚睡不着。” 陆川清了清嗓子:“行,那我讲个猴子偷桃的故事。” 珠玛一愣:“猴子还能偷桃?” 陆川一本正经:“不但能偷桃,还能偷懒,偷吃,偷看姑娘洗衣服。” 梅朵抓起毡毯砸他:“陆川,别贫,教坏孩子。” 小丫头笑得在被窝里打滚:“哥又挨打了!” 帐篷外风声呜呜,帐篷里笑声不断。 陆川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就讲个正经的,从前啊,有个小姑娘,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袋子,说要挖好多好多盐……” 小丫头立马瞪眼:“哥,你说的是我吧?” 陆川笑道:“谁急就是谁。” 梅朵忍不住靠在他身边,眼里全是笑意。 这一夜,盐湖边风很冷,可帐篷里却暖得像春天。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盐湖上飘着一层薄雾。 陆川是被尿憋醒的,他轻手轻脚钻出帐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梅朵裹紧羊皮袄,朝远处走去。 离帐篷三十多米外有几棵歪脖子树,正好挡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走过去滋啦放水。 “哎呀,你要死了陆川,大白天的看不见人吗?”一个女人从树后面走出来。 看到女人出来,陆川吓一跳,原来是村里的寡妇嘎珍婶子。 说是婶子,其实女人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男人岁数大前几年病死了。 “啊呀,嘎珍婶子,我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陆川就被嘎珍那白花花的那处给吸引了,好家伙珠圆玉润,看起来挺有弹性。 他眼睛都看直了。 “臭小子,你还看啊。”嘎珍没想到陆川这家伙弄了她一身不说,居然还偷看自己,这让她有些生气。 “婶子,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陆川慌忙提起裤子,丢人啊,哥们你大早上激动个啥呀,不应该呀,难道是昨晚没吃,饿了? 嘎珍本来挺生气,但余光看到陆川那里,眼睛也看直了。 她没想到这城里来的知青,不仅长得精神,那里跟牲口似的,这要是在一起,不得那啥死啊。 “陆川,我都衣服脏了,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嘎珍守寡好几年了,草原汉子相过几个,全是歪瓜裂枣,自己也提不起兴趣。 好不容易碰上个顺眼的,她得逗逗这虎男人。 “婶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把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洗?”陆川心想这总可以了吧。 第52章 打狼 “洗啥洗?我脸上都让你溅了一脸凉水,你拿什么洗?”嘎珍不乐意了。 “那咋办?”陆川暗想这娘们不会要讹钱吧? “帮我擦干净呀,还能咋办。”嘎珍故意板着脸。 “啊,可以倒可以,只是咱们这样不合适吧。”陆川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有什么不合适的?”嘎珍瞪了他一眼,“你弄的,负责擦干净。” 说着,仰起下巴示意陆川动手。 她发现这小子挺坏,昨天打流氓这么利落,现在反倒装起傻来了,真有意思。 陆川理亏,只好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婶子,那你别动。” 说着,小心翼翼帮女人擦干脸上的污渍。 草原清晨雾气重,两人离得近,陆川甚至能闻到嘎珍身上淡淡的酥油香。 嘎珍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内心深处莫名有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自己是被老男人冲喜买来的,那老家伙力不从心,结婚没几天就死了。 她至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对那方面的需求特别大,看着陆川莫名心猿意马起来。 正想着,她一把握住陆川的手一路往下说:“陆川,我脖子上还有呢,你也真是的,放那么大的水。” 说罢,一挺腰板,熊大熊二晃荡了几下。 这一操作可把陆川搞懵了,不是!这对吗?难道草原女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不过有一说一,嘎珍身材还挺好,皮肤也白,而且不是那种死白,是带着红润的那种白,日光一照白里透红,美极了。 他心说长这么好看,白瞎了居然是个守寡。 呸呸呸,你想啥呢,陆川回过神,抽出手说:“婶子,擦好了,我先回去了。” 丢下这话,他转身就走,自己可不能对不起媳妇。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嘎珍的笑声:“陆川,跑什么呀,婶子又不吃人,改天回村了来婶子家玩。” 陆川脚步更快了,这女人也太吓人了。 陆川一路回到帐篷这边,珠玛打着哈欠钻出来。 “姐夫,这么早你去哪了?” “撒尿。”陆川面不改色,暗想可别再问了,他有种被抓奸的感觉,明明自己啥也没干呀。 珠玛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姐夫,我姐已经把糌粑和奶茶热好了。” 一听吃饭,陆川顿时把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 “行,回屋吃早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帐篷,里面暖烘烘的,梅朵正蹲在小火炉旁边煮奶茶,小丫头和贡布已经捧着木碗吃上了。 她一眼就发现陆川有点不对劲:“陆川,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梅朵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会是着凉了吧? 看着媳妇关心的模样,陆川有点心虚。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啥也没干,顶多算被吓了一跳,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有吗,可能跑得有点快。” 梅朵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虎男人有事瞒着自己,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远处晨光渐渐洒在盐湖上,银白色的盐面泛起耀眼光泽。 新一天的采盐又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都泡在盐湖里,天刚亮就出门,太阳落山才收工。 一车又一车盐被装满。 陆川挖盐的时候,也悄悄往空间里收了一些。 这年头什么都缺,盐更是硬通货,以后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出去换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三天后,盐湖之行终于结束,十几辆牛车和马车满载而归。 辛苦归辛苦,但看着堆成小山的盐袋,大家心里都高兴,一路上陆川等人有说有笑。 回到村子,大家各自回家。 陆川一家人回到自家小院,远远就看见桑杰公安骑马过来,身后还有几个年轻公安。 他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快步迎了上去。 “桑杰同志,刚回来就见着你了,找我有事?” 桑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情一如既往严肃。 这些年特殊时期,县里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公安的压力一直不小。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陆川同志,革委会副主任失踪人,我来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陆川一脸诧异。 他知道公安迟早会来,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就行,不是啥大问题。 桑杰一直观察着陆川的反应,作为公安,他习惯了观察人的眼神和动作,见陆川脸上的惊讶看起来十分自然。 他继续说:“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公社有人反映,你和史副主任之间发生过矛盾。” “所以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陆川挠了挠头:“要说矛盾,确实有过。” “前几天我在码草垛,史副主任带着几个红袖章过来说要抓我,当时很多知青都在场。” “再往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桑杰点头,这些情况他其实已经调查过,和其他人的说法基本一致。 问题就在于,史云雷最后出现的时间段,线索几乎全部断了。 这让他本能觉得不对劲,可又找不到证据。 “采盐这几天,你一直在盐湖?” 生产队最近去采盐他是清楚的。 “对啊。”陆川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盐袋。 “全部知青都去了,我们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腰都快断了。”陆川揉了揉腰。 桑杰合上笔记本:“如果想起什么线索,及时向公安汇报。” “没问题。”陆川回答得十分干脆。 桑杰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刚走出院门,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他皱了皱眉,或许是这几天调查案子没休息好。 想到这里,他带着几名跟班骑马走了。 桑杰前脚刚走,梅朵姐妹各自端着猎枪走了出来。 陆川回头一看,顿时乐了:“媳妇,你俩这是干啥?” “打狼啊?” 梅朵瞪了他一眼:“还笑!” “公安都找上门了,我和珠玛商量好,只要他们敢动手抓你,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第53章 妹宝初成长 “媳妇,把枪收起来吧,公安就是例行调查,不会乱抓哥们的。”陆川笑道 “那也得防着点。”梅朵哼了一声。 珠玛在旁边点头:“就是,谁敢动姐夫,我们姐妹就跟他拼命。” 陆川听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年头能有几个愿意为你豁出命的人?自己居然有两个,他真是捡着宝了。 聊了几句,梅朵姐妹到后院喂牛羊,陆川将牛粪放进炉子,熟练的架上大铁锅烧水。 贡布和小丫头,搂着金宝福宝俩狗子在院里玩耍。 没多久,大铁锅里的水开了,陆川四口人先后洗了个热水澡。 从盐湖回来,他们身上结着一层白色盐碱,衣服抖一抖都能掉盐粒,洗洗浑身舒服多了。 这会屋外下起了雪,梅朵姐妹到厨房准备晚餐,陆川烧火。 一家人有说有笑,晚餐吃了藏面,配牦牛肉,以及炒饭。 吃饱喝足,珠玛带着小丫头和贡布去睡觉,陆川和梅朵收拾完碗筷也回屋了。 没一会儿,屋内响起不三不四的声音,小两口在炕上翻云覆雨,一夜好梦。 接下来几天,草原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积雪厚得能没过小腿。 生产队不出工,牧民知青们都窝在家里猫冬。 陆川闲不下来,每天早上都跑到畜棚,给家里的牛马梳毛,清理蹄子,或者添草料。 黑日不断打响鼻,用脑袋来蹭陆川的手掌。 陆川乐了,拍了下黑日的马脖子,“瞧你享受的,有这么舒服吗?” 他给黑日梳完毛,顺便把畜棚都打扫了一遍,来到前院。 “贡布你个臭小子,快出来跟阿妈回家,天天赖在姑父家像什么样子?” 这会大嫂喜珍拧着贡布的耳朵教训,旁边放着一袋粮食。 “阿妈,轻点,疼。”贡布求饶:“我跟你回家还不成吗。” “这还差不多。”喜珍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陆川走上前说:“嫂子,孩子还小,爱热闹正常。” 喜珍这才松开手,她看着比之前壮实不少的儿子,心里很是感激,特殊年代,谁家粮食都不宽裕,能让一个孩子天天在家里吃喝,那是真拿自家人看待。 “陆川,这段时间辛苦你和梅朵了。” 喜珍把地上的袋子提起来,放到屋檐下面说:“这是家里新磨的青稞粉,你们留着吃。” “还有家里的风干肉,回头我再给你送点过来。” 陆川说:“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不能要。” “行了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嫂子客气了。” 喜珍说完拽住贡布就走,她可不想继续拉扯,拿过来的东西还扛回去,不得被家里的老爷子数落死。 “姑父,等雪停了我再来找你跟瑶瑶。”贡布一步三回头,他不想回去啊。 “可以,随时欢迎。”陆川没想到这小侄子跟妹妹还挺玩得来。 刚准备回屋,身后传来马蹄声,只见一个少年骑马过来。 “多吉,大雪天的骑马去哪儿浪了。”陆川调侃邻居,这小子也不嫌冷。 多吉说:“陆川,我刚从村外回来,外面来了陌生人,有男有女,他们身上还带着枪。” “他们是干啥的?”陆川问。 多吉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先去和扎西大叔说一声,有消息再告诉你。” 丢下这话,他就骑马走了。 多吉离开后,陆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大雪封山,大家巴不得都躲家里,村外突然冒出来带枪的陌生人,怎么看都不正常。 “媳妇,出去看看。”陆川回到屋内把多吉说得情况告诉了梅朵姐妹。 “带上家伙。”梅朵回屋拿枪,珠玛换上装备。 陆川看了一眼梅朵姐妹俩背上的步枪,总觉得不太保险。 这些人来历不明,听多吉的口气人数还不少。 他来到后院牵马,顺便从空间拿出两个木箱。 “陆川,这是什么,哪儿来的呀?”梅朵好奇的问陆川。 “以前藏的家底,以防万一。”陆川扯了个慌。 打开木箱,里面有各种新式的武器,手榴弹,迫击炮,重机枪等等。 这时小丫头抱着金宝跑了过来,看见哥嫂都在拿枪,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哥,是不是出事了?” 陆川揉了揉她脑袋:“跟紧我们,出村子看看。”他不放心妹妹自己在家,索性带着。 检查好装备,陆川一家四口骑马离开村子,几人来到后山摸到坡顶。 顺着缝隙往下看,只见山脚下拴着二十多匹马,一群男女正围着篝火烤肉喝酒。 梅朵脸色一沉:“是雪域复旧盟的马匪,这帮畜生每年冬天都会出来抢粮食,抢牲口,十年前就是他们害死了我阿爸阿妈。” 旁边的珠玛眼睛瞬间红了,握枪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都白了,仇人又来了。 “媳妇,珠玛,你俩等会掩护我,咱们杀出重围。” 陆川顺着姐妹俩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对于马匪他并不陌生,前世了解过一些资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当年部分叛乱分子逃往境外,雪域复旧盟是各零散叛匪抱团形成的联盟组织。 这些人长期在边境一带活动,时常进行袭扰、抢掠和破坏,祸害了不少牧民家庭。 “妈的,提起陆措村老子就来气。”一个男人说。 “老三,又想起老五他们了?”旁边一个女人问男人。 男人脸色一沉:“上次老五几个进去抢物资,本来十拿九稳却被一个知青坏了事。” “那小子把老五他们关进猪圈,第三条腿都废了,咱们折进去好几个兄弟。” 闻言,旁边几个男人骂骂咧咧起来。 “一个知青也敢跟咱们作对?抓住活剐了他。” “老五也是废物,连个知青都对付不了,今晚进村先把那个知青揪出来给老五报仇。” “老子要亲手废了他,让他知道跟咱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巨石后面的陆川摸了摸鼻子说:“媳妇,他们说的人好像是我。” 珠玛有些好笑:“姐夫,人家都惦记你好久了。” 陆川撇嘴:“惦记哥们的人多了,这帮杂种算老几。” “谁在那儿?滚出来!”领头男人端着枪走过来。 陆川果断扣动扳机,那人闷哼一声,脑门缺了个小口子,身子倒在雪地上。 山脚下瞬间炸锅。 “敌袭,有人埋伏!”刚才说话的女人见自己男人死了,慌忙抓起武器反击。 双方进入混战,陆川几人接连几枪直接干掉了对方一半人。 砰砰又是一声枪响,刚才说话的女人胸口中弹,鲜血喷涌,也倒在了地上。 陆川回头,发现开枪的竟然是小丫头。 他瞪大眼睛,心说我去!眼前这个小丫头还是自己那个懦弱的妹妹吗? 小丫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小声说道:“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非常棒。”陆川鼓励道,他有种家有妹宝初成长的自豪感。 小丫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偷偷从木箱里面也拿了一把手枪,还担心哥哥会骂自己,看来是她多想了。 梅朵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竖起大拇指说:“妹妹,好样的。” 小丫头是真的虎,不愧是自家男人的妹妹,比她的开枪年龄还小,俗话说得好,有其兄必有其妹,一脉相承。 珠玛倒是没什么惊讶,因为小丫头的枪法就是她在放牧的时候教的,看来成果还不错。 陆川几人扛着枪突突突扫射,领头的两个人接连倒下后,对方乱了阵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彻底停了下来,雪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二十多个马匪成员,一个没剩。 珠玛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确认没活口后才收起枪说:“姐夫,清干净了。” 陆川点头:“搜身,把能用的东西全带走。”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这帮人常年在边境活动,身家倒是不薄,陆川核对了一下,除了枪支,子弹,匕首,粮票,甚至还有四千块现金。 搜刮完物资,梅朵问陆川:“陆川,这些尸体怎么办?” “挖坑埋了。” 陆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川,你们没事吧?” 陆川回头看到扎西大叔带着一帮民警浩浩荡荡的骑马过来。 陆川说:“扎西大叔,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和所长在附近巡逻,碰到多吉,听他说这边有可疑陌生人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到就听到枪声,火速过来支援。” 扎西大叔说完,看到雪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直接傻眼了! 所长也好半天没回过神,他看向陆川问道:“同志,这都是你们干的?” 陆川扛着枪,理所当然地回答:“嗯,他们先开的枪。” 所长又看向旁边抱着手枪的小丫头:“这怎么还有孩子?”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我打死了一个坏女人。”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在场众人齐刷刷看向陆川,似在等他回答。 “是,我妹妹解决了领头男人的媳妇。”陆川骄傲。 现场所有人闻言,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他娘到底是什么家庭? 大的单挑二十多个武装分子,两个媳妇枪法一个比一个狠,连五岁的小丫头都敢开枪打人。 扎西大叔拍了下陆川的肩膀说:“陆川,你小子以后出门还是带个介绍信吧。” “扎西大叔,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人呢?”陆川好笑道。 扎西大叔瞪了他一眼,心说少爷你可长点心吧,嘎了这么多人,还不知道所长会不会发难呢。 这会所长看向陆川一家四口,眼神都变了:“陆川同志,你们这是立大功了。” 陆川说:“所长,立功有没有奖励?” 所长哈哈大笑:“你小子,刚干完这么大的事,先惦记奖励?” 陆川一本正经:“那当然,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富裕,精神奖励要有,物质奖励也不能少。” “放心,奖励肯定有。”所长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追问:“啥奖励?” 所长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了,你们一家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陆川也没再说啥,带着媳妇妹妹们离开了。 看着一家四口离开的背影,所长和扎西大叔说:“扎西,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杀伐果断的知青,二十多个马匪,一个活口没留。” 扎西大叔说:“那小子就这德行。” “可不得不承认,这次要不是他,咱们村怕是要出大事。” 所长点头表示赞同,心说这小子以后绝不会是池中之物。 陆川一家四口回到家,外面下着大雪,梅朵默默回了里屋,她在墙角摆上香案,点燃三炷香。 陆川也跪在香案前,给岳父母磕头。 梅朵说:“阿爸,阿妈,女儿又给你们报仇了。” 她压在心里十年的委屈和仇恨仿佛一下子释放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只要是马匪就是她们的仇人。 珠玛跪在姐姐身边,也上了三炷香:“阿爸,阿妈,你们放心吧,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姐妹了。” 姐妹俩郑重磕了三个头。 良久,梅朵擦去眼泪,回头看向陆川说:“陆川,谢谢你。” 陆川咧嘴一笑:“傻媳妇,一家人说什么谢。” 陆川几人磕完头,这才从屋里出来,谁也没有再提马匪的事。 晚餐喝了一大锅奶茶,牦牛肉,还有炖白菜,一家人围着炉子吃饭。 小丫头啃着肉骨头,小嘴吃得油汪汪的,时不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梅朵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吃完饭后,陆川添了些牛粪饼,一家人早早钻进被窝睡觉。 第二天早上,陆川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院门,看到扎西大叔骑马过来。 他有些惊讶,立马走出院门说:“扎西大叔,你怎么来了?” 扎西大叔说:“陆川,考虑到马匪无恶不作,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为社会除害,组织上决定为你私下授奖。”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陆川。 陆川打开一看,惊讶了,里面有奖状,少量票证,布票粮票都有,以及三百块钱。 “可以啊,扎西大叔,组织这回挺大方。”陆川笑了,终于不是十块钱了。 他把钱票收好,又拿着奖状看了两眼,越看越满意。 这奖状不错,回头挂堂屋里,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陆川凑近几分:“扎西大叔,跟你商量个事呗。” 扎西大叔一看他这眼神,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你小子又想干啥?” 陆川嘿嘿一笑:“能不能帮我搞辆摩托车?” 他觉得去县里院骑马太慢,要是有辆摩托车,办事就方便多了。 “你当摩托车是牛羊啊,说搞回来就搞回来?” 扎西大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想啥呢,摩托车可是稀罕物,整个藏区也就建设兵团有一辆。 第54章 天然粮仓 “新的不好买,报废的摩托车要不要?”扎西大叔忽然想到一个人。 “要啊。”陆川觉得报废的不要紧,能修就行。 “那跟我走一趟。”扎西大叔说道,“周寿山,以前是兵团司机,执行运输任务时伤了腿,退役后留在公社当临时司机。会开车,会修车,就是脾气古怪,谁的面子都不给。” 说到这里,扎西大叔忍不住乐了。 “去年公社领导找他修车,递烟他不接,敬酒他不喝,把领导气得够呛,结果他来一句:车我修,饭不吃。” 陆川笑了:“这种人其实最好打交道。” 两人骑马来到村尾的一间土坯房外,里面有一个瘦高汉子蹲在卡车旁,正埋头拆发动机。 “寿山,忙着呢?”扎西大叔喊道。 “车坏了,不出车。”周寿山头也不抬。 扎西大叔摇头,整个大队也就这家伙敢这么跟他说话。 “给你介绍个人,陆川,四九城来的知青,想弄辆摩托车。” 周寿山抬头,像看傻子似的扫了陆川一眼:“帮不了。” 陆川也不恼,蹲到发动机旁看了几眼:“周师傅,你这车不是离合坏了,是油路堵了。” 周寿山看向陆川说:“你懂修车?” 陆川:“懂一点。” 周寿山直接把扳手递过来:“修。” 陆川接过工具,拆开油管,掏出一团脏东西。 周寿山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缓和了几分,至少这小子不是吹牛。 旁边的扎西大叔愣了愣,老周这家伙平时把车看得比命还重要,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居然会主动让陆川上手,真是活见鬼了。 等陆川装好油管,周寿山这才朝后院角落努了努嘴:“运气不错,兵团刚淘汰下来的。” 陆川顺着看去,一辆旧摩托停在那里,轮胎瘪了,外壳生锈,好在发动机主体还在。 “把机油弄来,一周左右能修好。”周寿山说道。 “谢谢周师傅。”陆川满意地点头,“按规矩,我再送您两条风干羊腿。” “行。” 周寿山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摆弄发动机。 对于送礼他没什么兴趣,但对有真本事的人,向来高看一眼。 陆川也明白,对付这种人,靠关系没用,得先让他服气。 事情谈妥后,扎西大叔留下商量运输队的事。 陆川骑马离开。 想到摩托车马上有着落,他心情大好,眼下唯一缺的,就是机油了。 陆川在草原上疾驰,发现两个男人鬼鬼祟祟,便一路跟了上去。 两人从一个隐蔽缺口钻过铁丝网,来到一处天然岩洞。 洞内摆着十几个摊位,摊主大多操着外国口音,竟是个外国黑市。 陆川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一个摊位有卖机油,了解一番得知,这里不收钱,仅支持以物换物。 正准备从空间里拿马鹿交换,他发现摊主和另外两个男人正盯着黑日低声商量,手也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陆川顿时乐了,这是想抢哥们的马啊。 他意念一动,直接将三人收进空间。 面对未知空间,三人瞬间吓破胆,很快交代了身份,原来他们是尼泊耳油库的工作人员,经常偷运机油和柴油到黑市换钱。 问出油库地址后,陆川顺手解决三人,又收走摊位上的机油和物资。 随后骑马一路向南,找到油库,这里表面普通,里面却堆满了机油,柴油等等油。 陆川高兴极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原本只是想给摩托车弄点机油,没想到直接解决了未来几年的用油问题。 确认无人后,他大手一挥,将油库里的油料全部收进空间。 搬空油库,陆川离开。 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哨声。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油库方向亮起大片灯光。 一名巡夜员正打着哈欠巡查油库,打开库门后,他整个人直接傻了。 油库空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了。 “快来人!” 负责人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油库,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愤怒大喊。 “油呢?那么多油呢?” 就在众人乱成一团时,有人喊道:“帕桑他们三个不见了!” “该死的混蛋,肯定是他们监守自盗!” 负责人气得破口大骂,立刻命人吹响警哨。 很快,几十名持枪人员举着火把冲出油库,四处搜捕帕桑三人。 而此时的陆川,早已骑马穿过铁丝网回到了藏区,他心情大好,这一趟算是赚麻了,嘴里不由得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翻过一个山坡,前方雪地里窜出几只肥硕的野兔。 “哟,送肉的来了。” 看着一蹦一跳,陆川玩心大起,从马背上跳下来,学着兔子两腿并拢往前蹦。 野兔停下来,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两脚兽,心说他有病吧。 陆川意念一动,野兔收进空间。 “跟哥比蹦?你们还嫩了点。” 陆川乐得哈哈大笑,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一群岩羊刨雪找草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领头公羊刚抬起头,身边同伴便一个接一个消失。 “咩?” 陆川咧嘴一笑:“别喊了,都搬家了。” 临近村口时,河沟里又飞起几只野鸭。 陆川顺手收进空间,他忍不住感慨,这年头的草原,简直就是天然粮仓。 陆川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拎着两只野鸭进门:“媳妇,晚上加餐!” “又进山了?”梅朵心说这虎男人还真是闲不住。 “鸭子自己送上门的。”陆川说。 “吹吧你。”梅朵笑着接过野鸭去收拾。 很快,一盘土豆炖野鸭就出锅了,满屋飘香。 小丫头抱着鸭腿边啃边说:“哥,我以后跟你上山。” “学打猎?”陆川心说妹妹怎么跟男孩子似的,不会被自己养歪吧。 “不是,跟着你有肉吃。”小丫头笑道。 陆川差点笑喷,吃完饭,他掏出纸笔对小丫头说:“妹妹,过来,上课。” 小丫头假意打哈欠:“哥,我有点困。” “刚才抢鸭腿的时候怎么不困?” “那时候精神好。” 陆川把本子推过去:“先写‘家’字。” 小丫头苦着脸低头写字。 结果刚写完,陆川又把纸笔递给梅朵。 “媳妇,该你了。” 梅朵一愣:“我也学?” “当然,技多不压身嘛。”陆川说。 梅朵红着脸接过笔,照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家”。 陆川看了半天,“写的不错。” 梅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比珠玛写得强。”陆川实话实说。 珠玛顿时不服气,抢过笔唰唰写了一个。 第55章 知青偷羊 陆川仔细一看,差点没绷住:“珠玛,你这是写字还是画羊角?” 珠玛气得伸手去拧她耳朵,几人在屋里顿时嬉闹起来。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陆川天没亮就起了床,先在雪地里练了一遍太极拳。 一招一式看似缓慢,却连绵不断。 随着拳架展开,他明显感觉身体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对身体的掌控力,以前劈柴靠蛮力,现在一斧头下去,力道收放自如,几乎不会落空。 陆川收势站定,吐出一口白气。 “太极拳果然有用,力量没涨多少,可反应和协调性提升了不少。” 回到屋里,梅朵已经做好了早饭,糌粑,一大盆奶茶,还有几张刚烙好的青稞饼。 陆川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院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陆川,在家吗?” 听见是扎西大叔的声音,陆川放下碗走了出去。 “扎西大叔,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 扎西大叔神色有些严肃:“陆川,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陆川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扎西大叔说:“秋吉大婶家的丢羊了。” “偷羊贼有什么线索吗?”陆川问。 扎西大叔摇头:“偷羊的人来了这一回,下一回还是会来,你们家羊多,晚上警醒点,能关圈里的关圈里,黑日也拴近些。” 陆川点头:“我知道了。” 扎西大叔叮嘱几句,这才转身去别家通知。 望着扎西大叔离开的背影,陆川眯了眯眼,羊丢得这么悄无声息,可以排除马匪,那些人都是直接抢,才不会偷偷摸摸的来。 他回到屋里,梅朵姐妹和小丫头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梅朵问陆川。 陆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秋吉大婶家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丢羊了。” 梅朵脸色也严肃起来:“那些偷羊贼会不会也盯上咱们家?” 珠玛开口了:“姐,不怕,他们要是敢来,我一枪崩了。” 说着还比划了个端枪的动作。 陆川无奈,别人家的姑娘学绣花做饭,自家这个小姨子张口就是打打杀杀。 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倒霉蛋敢娶她。 小丫头也举起小手:“珠玛姐姐你负责开枪,我负责捆人!” 陆川听得直扶额,完了,家里一个暴力小姨子,一个土匪妹妹,哥们好好的文化人,愣是快把这俩姑娘带成男娃了。 梅朵没好气地拍了拍妹妹和小丫头的脑袋:“一个比一个能吹。” 陆川喝了口奶茶,笑道:“你们几个把家看好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吃完早饭后,陆川没急着出门。 既然偷羊贼已经盯上了附近牧场,他自然不能大意。 陆川拎着锤子和铁丝来到羊圈。 将原本有些松动的木桩被他重新砸进冻土里,又在外围多缠了两圈铁丝。 珠玛背着枪蹲在旁边看热闹:“姐夫,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陆川头也不抬:“等羊丢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小丫头抱着根木棍跟在后面。“哥,我帮你巡逻。” 陆川瞅了她一眼,“你那是巡逻吗?你那是想抓偷羊贼领功。” 小丫头嘿嘿直笑。 一直忙到中午,羊圈里里外外被加固了一遍,连黑日的缰绳都换成了新的。 梅朵看着结实不少的羊圈,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下午,陆川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两桶机油绑在马背上,再到厨房拿了两只羊腿直奔周寿山家。 还没进院,就看见周寿山蹲在那辆旧摩托旁敲敲打打。 “周师傅,机油来了。”陆川大喊。 周寿山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两桶?” “多吗?” 周寿山嘴角抽了抽:“修个摩托车半桶都用不完。” 陆川咧嘴一笑:“剩下的算送你的。” 周寿山围着油桶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眼神明显变了。 这年头机油可不好弄:“你小子从哪弄来的?” 陆川一本正经:“自有门道。” 周寿山没再追问,他拍了拍摩托车油箱:“三天后来提车。” “好,那周师傅我先走了。” 陆川离开周寿山家,心情相当不错,骑上摩托车,在这年头绝对拉风。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 一个牧民大婶死死抓着男知青苏伟的胳膊,气得脸都红了。 苏伟一脸不服:“不就吃你家一只羊吗?我天天帮你们放羊,冻得手脚都裂了,多少天没沾肉腥了,吃一只怎么了?”” “哥们在城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这话一出,围观的牧民脸色都变了。 陆川挤进人群,盯着苏伟看了半天:“苏伟,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苏伟一看到陆川,气势弱了几分,却还嘴硬:“陆川,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孙贼扎根草原,天天吃肉,当然不懂哥们的苦。” 陆川冷笑:“苦就能监守自盗?” “照你这么说,公社仓库管理员天天守粮仓,是不是能扛几袋粮食回家?” 苏伟被噎得说不出话,心说哥们饿啊,能怎么办? 牧民大婶红着眼说:“那只羊是我家留着过冬换粮的,他吃了,我们家娃娃吃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牧民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白眼狼,让你放羊是给你工分,不是让你偷羊!”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们知青。” 这时,王庆山佟湘玉几个知青也闻声赶了过来。 听完事情经过,王庆山气得直瞪眼:“苏伟,你脑子让冻坏了?” “牧民把羊交给你照看,你反手就给炖了?” “咱们知青本来就不容易取得信任,你这一搞,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知青?” 佟湘玉也说:“丢人现眼,知青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其他几个知青也纷纷摇头,主动和苏伟拉开距离。 就在众人越来越气愤的时候,扎西大叔骑着马赶了过来。 “吵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一遍。 扎西大叔听后,脸色一沉,草原上最忌讳偷牲口,别说知青,就是本地牧民犯了这种事,也得挨罚,偏偏这个苏伟还死不悔改。 第56章 看电影 扎西大叔盯着苏伟说:“苏伟,村里一只羊折算是八十块钱左右,你要么赔钱小事化了,要么劳动抵债,什么把羊肉钱抵掉什么时候回知青点 。” 听到这话,苏伟脸色难看的说:“扎西大叔,你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扎西大叔气笑了,“现在知道贵了,吃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 “反正我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苏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羊都吃了,就这么办吧。 “没钱就拿工分抵,从明天开始,你去秋吉大婶家干活抵债,什么时候把吃的羊肉钱抵掉什么时候回知青点。” 扎西大叔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苏伟顿时急眼了,“扎西大叔,我还得参加集体劳动呢!” “那是你的事。”扎西大叔又补了一句:“另外,写一份深刻检讨,再抄一个月的伟人语录。” “下个月学习会,你当着大家的面念。” 苏伟敢怒不敢言,劳动抵债就算了,还要念检讨这跟公开pi斗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不去,否则会被关禁闭,想想只能应下。 陆川站在旁边,看着苏伟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心里一点都不同情。 这年月,牧民家攒几只羊不容易。 遇上心善的,罚你劳动抵债,要是碰上较真的,这事闹到公社去,苏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见事情处理完,围观的人也陆续散了,王庆山佟湘玉她们和陆川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苏伟被扎西大叔硬拉去牧民大婶家。 临走前,扎西大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陆川招了招手说:“对了陆川,今晚上别忙活了。” “怎么了?”陆川问。 扎西大叔笑笑:“八一厂下午到公社,晚上在大队部放电影,让你媳妇和妹妹们早点过去看,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行,我回去跟她们说一声。”陆川心说媳妇她们肯定很高兴。 聊了两句,扎西大叔苏伟也离开了,陆川没在原地多待,他正打算骑马回家。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哥,等等,可算碰到你了。” 陆川回头一看,丹增从车上跳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 “丹增好久不见,你这是刚从公社回来?”陆川问丹增。 丹增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川说:“陆哥 我去邮局领东西,正好看到有你的信,就顺手帮你带回来了。” 陆川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这是张爷爷寄来的。 “谢了。” “客气什么,反正顺路。”丹增笑了,陆哥跟自己还这么客套。 正聊着,不远处的勒勒车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丹增,走了!”喊话的是丹增的姐姐美卓,姐弟俩真得跟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 丹增连忙应了一声:“来了姐!” 他冲陆川咧嘴一笑。 “陆哥,我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陆川说。 丹增转身跑向勒勒车,很快跟着姐姐离开了。 等人走远,陆川拆开手上的信封。 张爷爷在信里没说什么大事,先是问陆川在草原冷不冷,吃得饱不饱,又叮嘱他干活别太拼命,遇事多长个心眼。 字里行间,全是长辈的牵挂,信纸最后还写着一句话。 “陆川,你和小丫头在外面别舍不得吃喝,缺钱就写信回来,张爷爷为你们想办法。” 看完信,陆川摸到信封里还有东西,抽出来一看,竟是十张大团结。 整整一百块钱,这些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不缺钱,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富裕得多。 可看到这些钱,陆川心里还是很感动。 前世今生,真正毫无保留对他好的人并不多。 陆川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暗自想:等以后有条件了,把张爷爷老两口接来草原玩玩。 他骑马回到家,刚进院子,小丫头就跑了过来。 “哥,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陆川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什么好消息?”小丫头问。 “今晚大队部放电影,咱们一起去看。”陆川说。 话音刚落,小丫头高兴的蹦了起来。 “哇哦,有电影看喽。”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陆川忍不住笑了。 果然还是孩子,一场电影就能高兴成这样。 正在喂羊的梅朵和珠玛也看了过来,听到可以看电影,姐妹俩喂牲口的动作都快了一些。 草原上冬天漫长,平时除了放牧就是干活,能看场电影对姐妹俩来说确实是件稀罕事。 为了早点过去占位置,陆川一家四口天还没黑就吃了晚饭。 奶茶,青稞饼再加上一锅羊肉汤,简简单。 吃完饭,梅朵换上了干净的藏袍,珠玛编上辫子,小丫头抱着小板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发。 傍晚六点多,陆川几人来到大队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牧民知青,老人小孩,几乎全村能喘气的都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庆山佟湘玉他们几个知青也早早到了,此刻正帮着搬桌子。 院子中央立起两根木杆,一块巨大的白幕布被拉了起来。 八一厂的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 “陆川,过来搭把手!”王庆山冲他招手。 “来了。” 陆川把马拴好,走过去帮忙固定幕布,又帮忙一起搬长凳。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寒风吹过,整个大队部却热闹得很。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大人们坐在后面,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 随着放映员启动机器,一道明亮的光柱划破夜空,投射到白幕上。 电影《地道战》开始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陆川梅朵挨在一起坐,珠玛抱着小丫头坐在最前排。 电影放到一半,银幕上,高家庄民兵正和鬼子斗智斗勇。 院子里不时响起叫好声。 陆川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先是一愣,还以为是媳妇靠过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梅朵明明坐在自己左边。 陆川下意识回头看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从板凳上蹦起来。 只见嘎珍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自己身后,这女人身材极好,熊大熊二靠在陆川背上,别说还挺软。 “哎呀,陆川,你挡着婶子看电影了。”嘎珍说着还往前凑了凑。 陆川头皮发麻。 上次这女人让他帮忙擦脸的画面,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呢。 周围地方明明那么大,怎么偏偏挤到自己后面来了? 陆川干笑两声:“婶子,您坐。” 说完立刻抱起板凳就换到了梅朵的另一侧。 嘎珍婶子一愣:“陆川,你跑什么?怕婶子吃了你啊。” “我换个地方看得清楚点。”陆川心说可不嘛,熊大熊二都恨不得放他嘴里了,搞得像在偷情似的。 关键陆川啥也没干啊,你说冤不冤? 第58章 山神来了 梅朵姐妹和小丫头从里屋出来,她们看着陆川背着猎枪,腰上挂了子弹。 珠玛说:“姐夫,别光惦记野猪,野兔也抓两只,兔腿烤起来香。” 小丫头赶紧举手:“哥,我要吃猪蹄。” 梅朵笑着说:“你俩倒会点菜,山里是国营饭店啊?” 陆川咧嘴笑:“在我这儿差不多,媳妇晚上烧好水,等我跟阿爷他们回来,咱家炖肉吃。” “你就这么自信不会空手回来啊?”梅朵也是好笑,边说边给家里的男人装上青稞饼当早饭。 院门口,索朗骑在马上笑得肩膀直抖:“妹夫,听见没?今天你要是空手回来,家里的女人可不答应。” 顿珠老爷子也捋着胡子打趣:“以前一个人都能打野猪,今天跟着我和你大哥,要是不来个大丰收,可就说不过去了。” 陆川翻身上马:“阿爷,大哥,你们这是带我打猎,还是逼我立军令状啊?” 索朗哈哈笑:“都差不多。” 梅朵替他把衣领拢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别太得意,野猪要是看你长得俊,非追着你拱,我可不去救你。” 陆川低头凑近她:“媳妇你舍得呀?” 梅朵耳根发热,拧了他腰间肉,开口催道:“少贫,赶紧走,晚了野猪都睡回笼觉了。” 陆川疼得吸气,知道媳妇这是关系自己呢,心里舒坦得很。 这种被家里人惦记的感觉,跟前世刀口舔血的日子完全不同,心里暖暖滴。 聊了两句,陆川三人笑闹着出了院子。 空中下着雪,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声。 索朗走在前头,眼神不时扫过雪地。 他是村里年轻辈里有名的好猎手,平时性子爽朗,看着有点憨,但真进了山,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顿珠老爷子坐在马上,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哪里有断枝,哪里有蹄印,哪里草皮被拱过,他扫眼便能看出门道。 陆川跟在后面,几人骑马来到目的地。 耳边传来一阵咔咔裂响,陆川立马大喊:“阿爷,大哥,有危险,快往右边林子冲。” 索朗还没反应过来胯下的马已经跟上了陆川的马,顿珠老爷子也跟上。 陆川三人猛夹马腹,刚冲进右侧密林。 身后轰隆一声,山坡积雪整片塌落,眨眼就吞没了陆川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断木被雪浪卷着撞来,擦着索朗后背飞过,砸断旁边松树。 索朗说:“好险,怎么好好的就雪崩了。” 顿珠老爷一阵后怕:“还好陆川反应快,不然咱们就危险了。” “阿爷,咱们先退出去吧,这地方不对劲。”陆川觉得这雪崩来得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了雪层。 顿珠两人点头,正准备几人要离开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很沉的呼吸声,像破风箱,又像野兽压着喉咙喘气。 “大哥,阿爷,等等!有东西过来了。”陆川提醒。 几人转头,只见雪雾里缓缓走出一只黄色大虫,那畜生身形比牦牛还壮,獠牙外翻,额头顶着的王字像用刀刻出来的,黄眼珠直勾勾盯着陆川三人。 周围马匹闻到腥味,吓得连连后退,连顿珠老爷子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俩瞄准再开枪,大虫没打死,它能把咱们都撕碎吞了。” 话音刚落,他胯下的马扬蹄嘶鸣。 大虫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后腿蹬地,庞大身子带着腥风扑向顿珠老爷子。 就在顿珠老爷子以为自己要完的时候,陆川从马背跃下,抢先撞向大虫。 “畜生,冲我来!” 一人一兽倒在雪地里,由于大虫的体重太高,陆川撞过去,胸口像被铁锤砸中,气血翻涌,差点吐血。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大虫用腿压住陆川的下半身,爪子按住他的肩膀,张嘴就朝陆川的脖子咬来。 顿珠和索朗端着枪,担心误伤陆川根本不敢开。 这会陆川顶住大虫的脑袋,硬生生把它的头掰歪,偏头一口咬住大虫的脖颈。 大虫痛得狂吼,拖着陆川撞断了旁边的灌木,它的尾巴扫断枯枝。 陆川立马从大虫的身下爬起来,一拳砸在大虫的鼻子上。 大虫惨叫一声,牙齿碎了,嘴角流血,凶性彻底被激起来,再次扑咬过来。 陆川不退反进,脚下一蹬,跳到大虫背上,拳头砸向大虫的脑袋。 “服不服?” 大虫被打得头晕目眩,后腿跪进雪地,尾巴也不摇了,完全没了山中霸王的凶劲。 心说我服还不成嘛,你这两脚兽也太没人性了,打得自己鼻青脸肿。 陆川笑了,这畜生倒是识时务,不过打服归打服,想让它真听话,还得下点饵。 他借着衣袖遮掩,悄悄从空间取出些灵泉,倒进掌心递过去。 起初大虫还有些嫌弃不肯张嘴,但它扛不住诱惑呀。 大虫鼻子抽动几下喝完灵泉,还挺 第59章 老爷子的情史 顿珠老爷子看清来人,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 “大侄子,这是陆川刚打的老虎,见它老实就拿来当坐骑了。” 为首的大汉惊讶道:“他就是梅朵的男人陆川?” “没错。”顿珠老爷子点头,又专门给陆川介绍:“陆川,这是梅朵的小舅,叫拉巴,旁边几个都是他们村里的猎手,按辈分,你也得喊声小舅。” 陆川赶紧从虎背上下来:“小舅好,让你们见笑了。” 拉巴看了眼陆川身后的大虫,问道:“陆川,你是怎么把这山中之王驯服的?” “小舅,你是不知道,刚才这大虫扑向阿爷,妹夫从马上跳下来,跟它滚到雪地里肉搏,还咬脖子,硬是把它打跪了。” 拉巴倒吸口凉气:“谁咬谁的脖子?” “陆川咬老虎啊。”索朗越说越激动。 顿珠老爷子瞪他:“行了索朗,别得瑟了。” 他看向拉巴:“大侄子,既然来了,咱们一起进山,搞点猎物回家,别让家里女人白烧水。” 陆川笑着说:“阿爷说得对,家里还等着炖肉呢,空手回去,珠玛和小丫头得念叨我半天。” 拉巴看着陆川骑上大虫,眼皮又跳了跳:“好啊顿珠叔,今天我也跟着你们开开眼,看看骑大虫打猎是啥样。” 大虫鼻子在林子里低吼着往前走,几匹马吓得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着。 有大虫开路,山里猎物全乱了套。 灌木丛里哼哧乱叫,三头野猪窜出来,陆川坐在虎背上抬枪就打。 砰砰! 两头野猪翻进雪窝,剩下那头朝拉巴冲去。 拉巴大笑:“好家伙,还知道给小舅送肉。” 枪响过后,野猪倒地。 没走多远,雪窝里又蹿出野兔,陆川抬枪几下,兔子滚成雪球。树枝上野鸡野鸭扑棱棱飞起,索朗和拉巴接连开枪,又打下来不少。 众人越打越兴奋,野猪野兔,野鸡野鸭,傻狍子碰上就打,没一会儿猎物堆成小山。 傍晚时,顿珠老爷子和陆川说:“陆川,快天黑了,夜里有狼,今天先到这儿。” 陆川点头:“再打下去,马都驮不动了。” 众人哈哈大笑,捆好猎物下山。 到了山脚岔路口,陆川把猎物归拢起来盘点,年轻猎手们眼睛都直了。这年月家家缺油水,平时吃顿肉都算过年,今天这些猎物,拿回村里够老人孩子高兴好些天。 拉巴看向陆川:“这些大多是你和大虫赶出来的,你说咋分。” 陆川指着最大那头野猪:“小舅,这头给你们村,剩下两头猪崽归我们,其它猎物对半分。” 拉巴愣住:“给我们这么多?” 陆川笑着说:“出力者有份,这么分才公平。” 陆川不吃独食,拉巴也不纠结,他拍着陆川肩膀:“陆川,改天带梅朵来小舅家吃饭,也让我们村里人见见你这头大虫。” 陆川说:“好啊,到时候我们去看看外公外婆。” 分好猎物,两边分开? 拉巴带着猎物往南坡走,陆川则骑着大虫,跟着顿珠老爷子和索朗往陆措村方向回去。 路上,索朗看着马背上满满当当的猎物,笑着说:“妹夫,这么多肉,怕是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陆川:“吃不完就卖点,换钱换票。” 顿珠老爷子看着陆川,心里越发满意。 这孩子有胆气,脾性也好,是个能顶事的爷们。 刚到村口,就有几个大妈大爷围了过来。 “哎呦,陆川你们去哪儿弄的这么多猎物?” “那是野猪吧?还有傻狍子,这是把山里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众人说着说着,目光落到陆川胯下的大虫身上,吓得齐刷刷后退。 一个瘦老头壮着胆子凑到顿珠老爷子跟前问:“顿珠,这大虫吃不吃人?能不能拴住?要不要上报公社?” 顿珠老爷子听得脑仁疼,瞪眼骂道:“你个多事的老东西,嘴巴比喇嘛庙的转经筒还会转,问问问,你咋不问它会不会帮你家扫雪?” 瘦老头脖子缩了缩:“我这不是害怕嘛。” 顿珠老爷子没好气:“怕就离远点,这是我孙女婿陆川收服的大虫,刚才要不是他,老头子我都回不来了。你再叨叨,我让大虫去你家门口住。” 瘦老头吓得不说话了,旁边的大妈们却哈哈笑了起来。 “陆川有本事啊,骑着大虫回村,这谁见过?” 陆川拍了拍虎头,大虫乖乖低下脑袋,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几人经过晒场,建设兵团连长徐弘毅正带着战士扫雪。 他抬头看见满马背猎物,又看见陆川骑着大虫,铁锹差点掉地上。 徐弘毅惊道:“陆川,你这是进山打猎,还是收编山大王了?” 战士们也看傻了。 陆川笑着说:“运气好,碰上就带回来了。” 徐弘毅盯着野猪和成串野鸡,眼神发热:“我们连队最近缺油水,战士们天天青稞糊糊配咸菜,肚里没荤腥。你这些猎物卖不卖?按采购站价算,票据也给你补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正想处理些猎物,闻言笑了:“卖半数给兵团,剩下留家里过年。” “痛快!这可是帮我们连队改善伙食了。”徐弘毅找来秤砣称重,递给陆川钱票。 陆川数了下,到手一千五百块钱,他心里挺美,这趟进山不亏。 随后,陆川几人带着剩下的猎物回到家。 刚进院子,央金阿奶就迎了出来。 “孙女婿,你们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快进屋喝点奶茶歇会儿。” 陆川从虎背上下来,笑着说:“阿奶,你怎么来了?我不累。” 他拍了拍大虫脑袋,让它趴在院边,随后把猎物一件件搬下来。 索朗早就累得不行,进门就嚷嚷:“阿奶,奶茶在哪儿?我和阿爷快渴死了。” 央金笑着说:“大孙子里屋呢,快进去喝吧。” 索朗立马往屋里钻:“好嘞。” 顿珠老爷子慢悠悠跟在后面,本来还等着媳妇关心两句,但央金阿奶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背着手进屋喝奶茶去了。 陆川看得直想笑。 阿爷在外面威风得很,回家还不是得看阿奶脸色。 他刚把最后几只野鸡卸下来,身后传来一声怒骂。 “娜姆,你个臭不要脸的,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粘我家老头子身上了。” 陆川回头差点乐出声。 只见央金阿奶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盆冷水,冲到篱笆边,哗啦一下泼了出去。 我去阿奶霸气啊。 陆川站在旁边一脸吃到瓜的兴奋样,嘿嘿,顿珠老爷子的情史可比老虎有趣多了。 篱笆外的娜姆大妈被浇了满身,气得直跺脚。 “央金,你疯了?我就看一眼老虎,谁看你家老头子了?” 央金阿奶把空木盆往胯边一夹,叉着腰骂道:“放屁,你眼睛往哪儿瞟,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我家顿珠是不是?做梦吧你,老娘还没死呢!” 第60章 公社来人 娜姆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得脸都黑了:“央金,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顿珠年轻时候是长得精神,可现在胡子一把,走路都喘,老娘才不稀罕。” 央金瞪眼骂道:“不稀罕你还隔三差五给我男人送酥油茶?在老娘没生气之前,快滚,不然我让你好看!” “我懒得跟你这头母牦牛吵。” 娜姆冻得直打哆嗦,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刚走,顿珠老爷子就端着奶茶从屋里出来,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央金阿奶一看见他,火气更大了,骂道:“顿珠,你还喝得下去奶茶,你的旧情人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得意吧。” 说完,她抬手就在顿珠老爷子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顿珠老爷子疼得龇牙:“老婆子,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咋还翻旧账。” 央金阿奶怒骂:“翻旧账怎么了,当年你凑不齐三头牦牛娶娜姆,才转头娶了老娘。这么多年,委屈了是不是?” 顿珠老爷子赶紧摇头:“不委屈。那年家里遭雪灾,牛羊折了大半,要不是你带着粮食过来,我早饿死了。” 陆川听明白了,难怪阿奶火气这么大,原来娜姆和年轻时的阿爷还有过这么一段。 他见气吵个不停,赶紧打圆场:“阿奶,阿爷今天在山里差点让大虫扑了,回来还没吃口热乎的呢,要不咱们先煮饭,吃完您再慢慢骂。” 央金闻言总算没再追着骂,顿珠这才松了一口气,老两口帮着陆川处理院里的猎物。 大哥索朗也来帮忙。 猪肉处理干净,陆川剁下一块野猪肉,切成厚片,下锅煸出油,再加水,盐巴和干辣椒炖上。 梅朵在灶前烙青稞饼,珠玛和小丫头烧火,一家人配合着煮饭。 没多久,肉香混着酥油茶味飘满屋子。 吃饭时,央金阿奶还在数落顿珠老爷子,顿珠低头喝汤,一句不敢顶。 陆川看得直乐,阿爷在山里敢跟大虫对眼,回家还不是被阿奶治得服服帖帖。 饭后,顿珠几人正要回去。 央金叮嘱梅朵说:“肉冻起来留着过年,钱票也别让孙女婿乱花,男人手里有钱就容易变坏。” 陆川听后,真是哭笑不得,阿奶不带着这么玩的呀。 等顿珠几人离开,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梅朵把锅碗收拾好,又把剩下的野猪肉用绳子吊到屋檐下冻着。 陆川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一暖,转身进屋,把今天卖猎物换来的钱票全拿了出来。 “媳妇,过来。” 梅朵擦了擦手:“干啥?” 陆川把一沓大团结和票证全塞到她手里:“以后家里你来管。” 梅朵吓了一跳:“陆川,你去抢劫了?这么多钱。” 陆川笑道:“这是今天卖的猎物钱,不给你给谁?你是我媳妇,家里吃喝穿用都你操心,以后咱家的钱都让你管。” 梅朵坐在炕沿边,一张一张数起来,数到后面眼睛都睁大了。 “一千多?” 她声音都低了几分,像怕被墙外人听见似的。 这年月,牧民家攒一年都未必能攒下几十块。陆川这一趟进山,竟然换回来这么多钱。 梅朵赶紧把钱票往陆川怀里推:“不行,这太多了,你自己收着。” 陆川按住她的手:“我一个大男人,揣这么多钱干啥?阿奶不是说了,男人手里有钱容易变坏。” 梅朵噗嗤一声笑了:“那你会不会变坏?” 陆川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那得看媳妇管得严不严。” 梅朵脸一红,伸手推他:“油嘴滑舌,小丫头和珠玛还在外屋呢。” 陆川顺势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指被冻得有些凉,指腹还有干活磨出的茧子。 他心里软了一下:“媳妇,以后家里日子会越来越好,过两天你去供销社买点雪花膏啥的护手。” 梅朵低头把钱票仔细包进旧帕子里,嘴上却小声说:“不用,那些都是城里姑娘用的东西吃,我天天在家里放羊也用不着,有钱多备点粮食,冬天长着呢。” 陆川看着她这副会过日子的模样,有些心疼,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梅朵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红着脸靠在他胸口。 唔。 陆川的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他的唇盖上了她的唇,小两口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川就起床在院里练太极。 昨晚空间似乎又有了变化,他一套拳打下来,只觉得气血通畅,手脚比以前更稳。 收势时,他顺手往后院土墙上拍了一掌。 砰的一声,围墙竟被震掉一大片土坯。 陆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房子虽说刚建好,可墙不厚,院门也是普通木板门,平时挡风遮雪还行,要是马匪或者歹人摸上门,根本挡不住几下。 他看了眼墙角趴着的大虫,又看了看院门,心里有了盘算。 “回头得加固院墙,再弄些钢板顶在外面,最好把门也换成防弹的铁门才稳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吃过早饭,割了二十来斤野猪肉,用麻绳捆好,骑马来到周寿山家。 他把黑日收进空间,走进院,正好看见那辆旧摩托停在雪地里。 车身擦得锃亮,油箱重新补过漆,链条也上了油,连轮胎都收拾了一遍,瞧着跟新的一样。 周寿山蹲在旁边抽旱烟,见他来了,拍了拍车座:“试试。” 陆川一脚踩下去,摩托突突两声就响了,声音比之前顺多了。 他骑车在院外绕了一圈,心里非常满意。 “周师傅,您这修车手艺真没得说。” 见陆川往口袋里掏东西,周寿山主动摆了摆手说:“陆川你那几桶机油,还有猪肉,够了,乡里乡亲的我不收钱。” 陆川也没矫情,道了谢,骑上摩托车就走了。 摩托车一进村,突突突的声音立马把路边的村民都吸引了过来。 几个牧民大婶正蹲在墙根下晒牛粪饼,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 等看清是陆川骑着摩托回来,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哎呦,那不是梅朵男人吗?昨天骑大虫,今天骑铁马,这知青娃子不得了啊。” “我的天,那是摩托车吧?跟前阵子电影里面的鬼子开的车有点像,但鬼子开的是三个轮子的摩托车。” 有个大婶手里还举着牛粪饼,愣是忘了往墙上拍,几人都惊呆了,在那年月的藏区能开上摩托车除了大官就是有钱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川这么有本事,也开上了摩托车。 陆川放慢速度,冲她们点了下头就骑着摩托车走了。 几个年轻女知青正背着筐去捡牛粪,看到这一幕也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女知青说:“哎,你们看开摩托车那人是陆川吗?” 另一个酸溜溜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高调,梅朵命也太好了,嫁到牧区还能坐摩托。” 旁边女知青小声嘀咕:“那也得人家陆川有本事,昨天还骑着老虎回村呢。” 陆川不知道自己开摩托车,直接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 他刚到村口,就见李卫东迎面跑了过来。 “陆川,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出事了。” 陆川停下摩托:“出啥事了?” 李卫东喘着粗气,指着陆川家的方向:“你家被围了,公社来了好多干部,说你家那头大虫太危险,要带走处理。” 第61章 去外祖家 陆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大虫现在在哪?” 李卫东赶紧说道:“还在你家院里,梅朵和珠玛守着呢。公社那几个干部带着红袖章,说什么要么送到公社处理,要么当场打死。” 陆川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再废话,一拧油门,开着摩托车回家。 还没到院门口,陆川就看见自家门前围了一大圈人。 牧民知青都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院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旁边还有几个红袖章,背着步枪,枪口虽然垂着,可眼睛一直盯着院里的大虫。 大虫趴在墙根下,梅朵姐妹抱着猎枪站在它旁边。 小丫头从门后跑出来,一把抱住大虫脖子:“不准带走它,它还要给我们家看门呢。” 大虫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却没动,只拿尾巴扫了下雪地。 几个干部看得眼皮直跳。 这么大一头猛兽,在陆川家里还真跟狗似的。 “都让让。” 陆川把摩托停在门口,声音不大,却一下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梅朵看见他回来喊了一声:“陆川,你回来了,他们…” 没等她说完,陆川拍了下媳妇的手背打断,随后看向旁边的干部说:“几位同志,来我家有事?” 为首的女干部清了清嗓子:“陆川同志,有群众反映,你私自把老虎带进村里,严重威胁群众安全,公社研究后认为,这头猛兽必须带走处理。” “谁反映的?”陆川问。 女干部皱眉:“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陆川看着他,“大虫昨天进村到现在,咬人了?伤牲口了?还是吓坏谁家娃娃了?” 女干部一时语塞,她们来了这么久确实没见老虎露出凶性,但她也是按照办事,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今天必须带走老虎。 一个牧民大婶站出来说道:“干部同志,这大虫没伤人。昨晚还趴在陆川家院里,狼叫了一宿都没敢靠近羊圈。” 另一个老牧民也点头:“陆川能管住它,对咱们村子来说是好事呀,你们干部也不能说风就是雨,说带走就带走。” 周围的牧民邻居帮着说好话。 女干部有些为难:“大家的想法公社能理解,可老虎终究是猛兽,出了事谁负责?”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大虫的脑袋。 大虫立马收了低吼,乖乖把脑袋贴在他腿边。 这一幕看得几个红袖章眼皮直跳。 陆川站起身:“我负责,大虫留在我家,白天不乱跑,晚上守院子,真要伤了人,我陆川认罚。但谁要现在动它,出了乱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扎西大叔也赶到了,沉声说道:“我以大队名义担保,先登记观察。公社要是还不放心,红袖章队每天过来看一眼。” 女干部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乖顺趴着的大虫,也没办法了,最后只能说:“那就先写保证书,要是出了问题,公社绝不轻饶。” 陆川点头:“行,保证书我写。” 女干部让人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陆川就在院门口写了份保证书。 内容也简单,大虫由陆川个人看管,管不好陆川就接受公社和大队处理。 陆川写完,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女干部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这才缓和些:“陆川同志,公社不是针对你,是为了群众安全。” 陆川点头:“我明白。” 事情定下来,女干部就带着红袖章离开了。 等公社的人走远,院门口的牧民邻居们也走了。 扎西大叔走到陆川跟前说:“陆川,今天虽然过去了,但你也别大意,村里这么多人,总有眼红的。” 陆川点头:“扎西大叔,我知道。” 他昨天刚骑着大虫进村,今天公社干部就来了,消息传得这么快,要说没人故意往上递话,他才不信。 扎西大叔又看了眼院墙:“还有,你这院子得加固起来,你家门檐上挂了肉,还有大虫牲畜这些,实在太招眼了,现在日子苦,有些人穷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陆川嗯了一声:“扎西大叔,我正有这个打算,想问下哪里能买到钢,或者铁皮,铁门都行。” “我回头跟大队说一声,看能不能给你匀几根旧木桩,至于铁门这些你就别想了,铁料都归公社管,私下不好弄。”扎西大叔说。 陆川笑了笑:“有木桩也行,先把院墙顶起来。” 扎西大叔点点头,又叮嘱几句才离开。 等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大虫趴回墙根,懒洋洋舔了舔爪子,像刚才差点被带走的不是它。 陆川看得有些好笑,这畜生倒是心大。 梅朵把猎枪收进屋里,出来时脸色还有些难看。 陆川走过去,轻声说:“媳妇,咋了?” 他心说梅朵不会被吓着了吧,要真是这样那些干部一个都别想走了。 梅朵摇头:“陆川,我刚才其实挺怕大虫真被那些干部带走它,大虫虽然是猛兽,可现在也算我们家的一份子了,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笑了:“放心,只要我在,谁也带不走它。” 梅朵嗯了一声,低头把门口被踩乱的雪扫到一边。 陆川忽然想起昨天进山的事,说道:“对了,媳妇昨天我在山里碰见小舅了。” 梅朵抬头问:“拉巴小舅?” “嗯。”陆川点头,“他带着几个年轻猎手进山,正好碰上我们,还说让我有空带你回外祖家吃饭,顺便让他们村的人看看大虫。” 梅朵听完,非常高兴,家里活多,自己已经有阵子没去外祖家了。 她想了想说:“陆川,快过年了,要不我们过两天去外祖家看看?” 陆川笑道:“行,带一条野猪腿,再带点青稞面和酥油茶砖。” 梅朵赶紧说:“不用太多,过日子得省着。” 陆川看着她这副会算计的模样,心里发软:“听你的,不过第一次正经陪你去外祖家,礼数不能少。” 小丫头从屋里探出脑袋:“哥,我也去!” 珠玛也跟着喊:“我给外婆背肉!” 陆川哭笑不得:“行,都去,摩托驮东西,人骑马,后天一早出发。” 几人正说着,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卫东带着王庆山佟湘玉,还有几个知青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手里拎着铁锹木棍,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陆川,人呢?”王庆山喘着粗气问,“不是说你家有人闹事吗?” 陆川看着他们这模样,直接笑了:“来晚了,人已经走了。” 佟湘玉松了口气,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吓死我了,我们还以为真要闹起来。” 第62章 霸道抢鸡 李卫东看着墙根下的老虎,咽了咽口水问:“陆川,老虎怎么还在这儿?” “别告诉我们,你把公社干部给…” 他说着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陆川没好气道:“这话说得,哥们是这么暴力的人嘛。” “你是!”李卫东毫不犹豫道,毕竟这家伙一言不合就动手从不逼逼。 陆川无语,他拍了拍大虫的脑袋,把写保证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虫像是配合他,低低呜了一声,脑袋还往陆川脚边蹭了蹭。 几个女知青吓得往后退。 佟湘玉笑道:“陆川,别人下乡养牛养羊,你倒好,直接养老虎。照这么下去,哪天是不是还得抓几匹狼回来巡逻?” 陆川摆手:“瞎说,我可是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牧再教育的知青,怎么会跟狼打交道?” 王庆山指着院门口的摩托,又指了指墙根下的大虫,“你这也好意思说自己老实?” 陆川咧嘴一笑:“知青也得全面发展嘛。” 王庆山被噎得直乐:“你这孙贼,嘴皮子一人顶我们七八张。行了,既然你家没事,我们先走了。” 几人离开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梅朵进屋收拾东西,珠玛却没跟进去,眼睛一直盯着摩托。 陆川看穿她的小心思,拍了拍车座:“想学?” 珠玛故意装得满不在乎:“骑摩托车难不难?” 陆川跨上车,笑道:“你六岁就敢骑马,这东西还能难住你?上来,姐夫教你。” “我就是试试,摔了你可得救我。”珠玛也不矫情,抬脚跨上车。 “有我在,你摔不了。” 陆川也跨上车后座。 他个子高,肩背宽,两条手臂从珠玛肩侧绕过去,握住车把,直接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珠玛背脊一下绷紧,心说陆川这靠得也太近了些。 这会车身震了下,她抓紧车把:“姐夫,你慢点,吓我一跳。” “别怕,看前面,手别乱抖,很好学的。” 陆川以为小姨子慌了,赶紧安慰,他说话的气息擦过珠玛的耳廓。 珠玛耳根一下红了。 她想说自己没抖,可心口跳得厉害,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陆川没注意她的异样,只当她真害怕,手掌压着她的手背,带她稳住车把。 摩托沿着院门前的雪路,溜达了两圈。 珠玛刚学会一点,看着越来越近的院墙。 她大喊道:“姐夫,要撞墙了,快救我!” 陆川低笑:“这才哪到哪,坐稳。” 他手腕往下一压,车身贴着院墙转过弯,檐下挂着的冻肉连晃都没晃。 摩托车嗤的停下,珠玛发现自己整个上身都靠在陆川怀里。 她的脸红了,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明明是车在动,怎么她的心也跟着乱了? “看见没?骑摩托跟过日子一样,眼睛看远点,手上稳一点,别一慌就喊救命。”陆川臭屁的带着她又绕了半圈。 “你不喊,就你不喊。”珠玛又羞又气。 陆川笑了声,慢慢把车停下:“行,等你真学会了,后天去外祖家,让你骑前头带路。” “我带路那你干嘛?” 珠玛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都腿软了。 陆川伸手扶住她胳膊,笑道:“我骑马啊,怎么你怕了不敢骑?” 珠玛赶紧抽回手:“骑就骑。” 她也有些不服气,这破车有什么难学的。 话音过咯,梅朵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学会了?” 珠玛立马告状:“没学会,姐夫还吓我。” 陆川喊冤:“媳妇,我可一直扶着车把呢。” 梅朵白了他一眼:“你还挺有理。” 陆川摸了摸鼻子:“媳妇,我这是教珠玛本事,哪叫吓人。” 梅朵把木盆塞到他手里:“那你这个有本事的,过来帮我挤牛奶。” 陆川立马接过木盆:“行,劳动最光荣,知青不能光会骑车。” 珠玛在旁边哼了一声,自己扶着摩托往院门前挪,嘴里还嘀咕:等我学会了,看谁还敢笑她。 陆川回头提醒:“慢点,别把车骑进雪窝里。” 珠玛没搭理陆川继续去学车,陆川和梅朵来到牛棚挤牛奶。 正挤着,陆川往院里看了一眼:“媳妇,妹妹去哪儿了,刚才还抱着大虫不撒手,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梅朵端起木盆:“多半是跑去找贡布玩雪去了。” 俩小家伙最近天天腻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忙啥。 陆川乐了:“忙着过家家呗。”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小丫头的声音。 “这是我家的跟你们没关系。” 陆川脸色一沉,放下木盆走出牛棚。 小丫头正抱着一只雪鸡往院里跑,雪鸡翅膀上沾着血,爪子被草绳缠住,眼神凶得很。贡布跟在后面,脸上还有个巴掌印,嘴角也破了皮。 两人身后有三个半大小子追了上来,几人约莫七八岁的样子,领头那个穿着旧羊皮袄的小子骂道:“贡布,把我们的雪鸡交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们先抓的雪鸡,跟你们没关系。”贡布咬牙说。 “妹妹,怎么回事?”陆川问道。 小丫头看见陆川出来,大声说:“哥,他们抢我和贡布套到的雪鸡。” 陆川了解情况,把小丫头护到身后,目光落到贡布脸上,见巴掌印很清楚。 “谁打的?” 还没等贡布说话,领头那小子梗着脖子说:“我打的,咋了?他偷我的雪鸡,我就打他。” 陆川说:“你说是你的雪鸡?写你名字了?” 领头小子恼羞成怒:“少跟我扯这些,我看上的就是我的,她不给就是偷!” 陆川笑了,往前走了半步:“谁教你抢别人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要不是自己不打小孩高低要给这小子一巴掌,还在他面前霸道上了。 “干你什么事?” 领头小子伸手就要去拽小丫头怀里的雪鸡。 陆川一把扣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抽对方屁股。 “放开,放开我。”领头小子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拎到半空,屁股好痛,他愤怒的大喊大叫。 陆川盯着他:“在我家门口,欺负我妹妹胆子挺大啊你。” 当他不存在是吧。 另外两个小子见大哥被欺负,刚想冲上来,大虫从院门口站了起来,挥着虎爪低吼一声。 两个小子吓坏了,脚下一软连退好几步,不敢上前了。 这会领头小子还威胁陆川道:“汉人,你放开我,不然我阿爸来了有你好看。” “去把你阿爸叫来,我倒想看看,他怎么让我好看。” 陆川把领头小子,扔在地上,难怪这么霸道,原来还有后手。 “你给我等着。” 领头小子屁股撞在地上更痛了,他爬起来看着陆川说完转身就跑了,旁边两小子跟上。 陆川朝三人的背影说:“跑快点,天黑前叫不来人,我可就当你们认怂了。” 第63章 走亲戚 没过多久,领头小子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来到陆川家。 “汉人知青,胆子不小啊,敢在村子里动我儿子。”男人说。 陆川说:“你儿子欺负我妹妹,打我侄子贡布,我没把他吊起来打,已经算给面子了。” 男人脸色一沉:“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儿子。” 说罢,他抬起胳膊就来推陆川。 陆川侧身避开,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往下一压。 男人胳膊咔的一声骨折了,这家伙倒在地上嗷嗷叫。 “疼,松手!” 陆川没松,反而往前压了半寸:“现在知道疼了?你儿子打我侄子贡布的时候,他疼不疼?” 男人咬牙还想反抗,大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虎头贴到男人脸边舔了一下。 男人顿时傻眼了,我草这他妈啥人啊居然在家里养老虎? 他浑身僵住不敢动。 陆川看着他发白的脸,冷笑道:“刚才不是挺横吗?继续。” 男人害怕了,余光看见自己儿子还在旁边,想了想说:“小孩子闹着玩,你一个大人跟娃娃计较,算什么本事!” 陆川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男人半边脸当场肿了。 “这也是闹着玩。”陆川盯着他,“疼吗?” 男人眼睛一下红了,怒吼着挥拳扑上来。 陆川没退,侧身避开拳头,肩膀往前一撞,直接把男人撞得倒退两步,还没等他站稳,陆川一脚踹在他膝弯。 男人跪在地上。 “打我阿爸,我打死你。” 领头小子挥起拳头要去打陆川,男人赶忙用另一只手拉住儿子呵斥道:“老子没事,你老实点。” 被阿爸训斥领头小子立马怂了,低着头不说话。 “护儿子没错,可你得先教他别抢。你舍不得教,我替你教。你要是不服,我连你一起教。” 陆川说着抬手又抽了男人两个响亮的巴掌。 男人挣扎着起身,鼻血糊了半张脸,,眼眶也青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害怕了,这小子下手是真狠。 “别打了,我错了。” “带着你儿子滚,再让我听见你家娃抢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陆川说道。 男人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话,可一抬眼看见大虫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一把拽住儿子,转身就走。 陆川看着父子俩走远,转身进院。 这会小丫头还抱着雪鸡,眼睛红红的,贡布低着头,脸上的巴掌印更清楚了。 陆川蹲下,拿过梅朵递来的药酒:“贡布,疼就喊。” 贡布抿嘴:“姑父,我不疼。” 陆川瞥他:“疼就说疼,又不是木头人。” 贡布鼻子一酸,小声道:“疼。” 陆川这才替他擦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往我这儿跑,别傻站着挨揍。” 小丫头用力点头:“我哥可厉害了。” 陆川揉了揉她脑袋:“少拍马屁,你也一样,先护好自己。” 梅朵检查了雪鸡:“伤不重,养两天还能熬汤。”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陆川让贡布留在家吃饭,自己骑马到阿爷家说了一声,再返回时刚好可以吃饭。 晚餐吃了牦牛肉炖萝卜,青稞饼,以及一碗羊肉汤。 陆川吃饱喝足,回屋睡觉,考虑到明天要去外祖家,夫妻俩商量了一下要带的礼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梅朵就起来收拾东西。 陆川把野猪腿绑在摩托后架上,又装了青稞面、酥油茶砖、两包红糖,还有几尺布票和盐巴。 梅朵说:“拿这么多,外公该念叨说咱们不会过日子了。” 陆川系紧绳子:“第一次正经陪你回去,不能空着手,能多带点就多带,咱们不是显摆,是让他们知道,你跟着我没受委屈。” 梅朵手上一顿,没再拦。 珠玛骑马在旁边转了一圈,嘴上兴奋:“姐夫,我今天来骑摩托带路。” 陆川扫她一眼:“可以,你骑摩托驮两匹布。” 说着回屋拿布匹出来绑在摩托车上,珠玛帮忙扶着车身。 小丫头抱着包好的雪鸡跑出来:“哥,它也去!” 陆川看了眼那只还瞪人的雪鸡,笑道:“行,你 第64章 多管闲事 “这个混账东西,实在太不像话了。” 德庆老爷子脸色一沉,大儿子家暴,把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说罢就要起身出门,年轻牧民连忙说:“阿叔,你别去了,省得又被气出老毛病。” 丢下这话,年轻牧民就走了,别人的家务事少管为妙。 外婆也劝道:“老头子,你先别动。你那大儿子喝了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去了,只会闹得父子俩又打起来。” 她不用猜都知道,村尾那位肯定是又喝了酒,都分家了,自己这个后妈也不好出面。 外婆想了想只好让自己亲儿子跑一趟,他来到厨房把年轻牧民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拉巴立马急了,牵着马就要走。 “小舅,我跟你去,骑摩托车速度快点。”陆川走出院子跟了上去。 陆川两人骑车来到村尾的一间帐篷前。 刚进屋,就看到床上一个男人正指着角落里的女人骂。 女人捂着脸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胳膊上还有青紫。 拉巴怒了,冲上去对着男人就打,三两拳就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 “草,挖老子墙角,你还敢过来”,今天老子打不死你。” 男人脑袋上挨了一拳,也生气了,拎着拳头就照着拉巴扑了过来。 两人当场扭在一起,把旁边的木桌都撞翻了。 陆川一愣,再这么打下去,帐篷都得塌,他生拉硬拽才把兄弟俩分开。 拉巴看向角落里的女人说:“你是不是非得被他打死,才肯离婚?” 女人捂着脸,哭着和拉巴说:“ 拉巴,你大哥就是喝醉糊涂了,才会跟我动手,平时他对我挺好的。” “行,等你死了别叫我来收尸。”拉巴恨铁不成钢,他就是贱,干嘛多管闲事。 “拉巴,你还没成家不懂,夫妻俩生活在一起哪有不磕碰的,都是互相迁就包容,一有矛盾就离婚,那草原上得有多少支离破碎的家庭。” 女人越说越理直气壮,她绝不会离婚,不然在草原的名声就坏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拉巴听了这话,转身就出了帐篷。 陆川立马追了上去,他听明白了,原来大舅妈和小舅年轻时是一对,后面大舅出现抢了大舅妈,小舅受伤至今未娶。 怪不得拉小舅会这么生气,连亲大哥都揍。 陆川两人走后,女人收拾了帐篷里面被撞坏的木桌,再把男人重新扶到床上。 “拉杰,到床上坐着,我给你上药。”女人拿来碘酒为男人消毒。 “草,老子迟早把拉巴收拾了,家里的美事全让他占了还不满足,居然还惦记自己媳妇。” 拉杰躺床上,他看到为自己涂药膏的女人,胳膊上全是淤青,这才明白拉巴为什么会一来就揍自己。 “我又打你了?南吉对不起,我是畜生。”拉杰拖跪在女人面前,熟练的自扇巴掌。 “我该死,我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喝了点酒就打婆娘,我不是人…” “别打了。” 南吉把碘伏收进药箱:“你的伤再打下去,明天就没法见了人,我不怪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莫名红了,自己不是没想过离婚,可她有妇科病,生不了孩子,离了婚又能去哪儿呢? 拉巴还会要自己么,就算他会要,自己那后婆婆也不肯,拉杰虽然爱耍酒疯,但平时对自己还是极好的,不如好好过日子。 陆川和拉巴小舅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众人围坐在客厅吃饭。 晚餐吃了炖肉、青稞饼,酥油茶摆满一圈。 外婆一个劲往梅朵碗里夹肉,又给陆川盛了满满一碗汤。 珠玛坐在小丫头旁边,正替她把青稞饼掰成小块,小丫头怀里还抱着那只雪鸡,吃两口就低头看一眼,生怕谁趁她不注意给炖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婆忍不住问陆川:“陆川,你大舅那边啥情况?” 陆川说:“大舅喝多了,和大舅妈动了手。人没大事,就是大舅妈不愿把事闹大。” 外婆听完,骂了句:“糊涂。” 也不知道是在骂拉图,还是骂南吉。 外公端着碗,半天没说话。 他很清楚大儿子拉杰是什么德性。生母走得早,小时候疏于管教,后来又沾上喝酒的毛病,脾气越来越冲。 小儿子拉巴和大儿媳那点旧事,又一直是拉杰心里的一根刺。 这两兄弟本来就不对付,真要打起来,怕是连帐篷都能拆了。 陆川跟着去了一趟,居然没让事情彻底闹大,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德庆老爷子想到这里,抬眼看了陆川一下。 这会陆川正低头给小丫头夹肉,顺手把梅朵碗边的汤碗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很,不像是装出来的。 吃完饭,德庆老爷子走到墙边,取下一根旧马鞭。 那马鞭柄子被磨得发亮,鞭梢已经有些旧了,可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东西。 德庆老爷子把马鞭递到陆川面前:“这个你拿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一怔:“外公,这是?” 德庆老爷子说:“这把枪我用了好多年,达塘村附近的人都认得,以后你来村子,路上遇到不讲理的,亮出来,他们就知道你是我家的人,能少些麻烦。” 梅朵在旁边笑:“陆川收着吧,这是外公认可你了,外公这根鞭子,平时拉巴小舅碰一下都要挨骂。” 拉巴在旁边不服气地嘀咕:“那是小时候的事。” 德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陆川:“鞭子不是让你逞狠的,是让你知道,梅朵父母走得早,外公家就是你们的亲人,有空多回来看看。” 陆川这才双手接过:“外公,我记住了。” 他心里明白。 这根旧马鞭不值几个钱,可落到他手里,就等于说是一家人了。 日落西山,陆川一家四口没多留,骑上大虫回家。 外婆送到院门口,又往梅朵手里塞了包风干肉。 小丫头抱着雪鸡坐在大虫背上,眼巴巴问能不能吃,惹得众人都笑。 天色渐暗,几人离开达塘村。 路上梅朵和陆川说:“外公能把马鞭给你,我都没想到。” 陆川笑道:“这是以后常来的路引。” 梅朵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这虎男人倒是会说。 陆川一家四口,离开村子十几公里后,前头山口传来羊群乱叫声。 陆川勒住大虫,抬眼看去,只见雪坡下有一小群羊挤成一团,一个中年牧民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正挥着木棍驱赶外圈的灰影。 “快,把羊往坡上赶!”中年牧民急声喊。 第65章 得罪的人太多 其中一个放羊娃脸都白了:“阿爸,狼围上来了,赶不动了!” 另一个小子害怕道:“咱们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匹狼压低身子,猛地朝最近的放羊娃扑了过去。 那小子吓得脚下一软,木棍都掉在雪地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狼的食物的时候,一道虎啸响起。 大虫扑向放羊娃身后的那匹野狼,虎爪按住狼腿,低头一咬,直接把狼头生啃了下来,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中年牧民傻眼了。 两个放羊娃也呆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剩下几匹狼见山中之王来了,慌忙夹着尾巴四散逃开,连回头都不敢。 陆川走到父子三人跟前:“同志,伤着没有?” 年长些的放羊娃嘴唇直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大虫,心说狼是走了,可这又来了个更吓人的。 中年牧民回过神,目光落到陆川腰侧的马鞭上,脸色一变。 “同志,你是德庆阿叔家的人?” 陆川点头:“德庆老爷子是我媳妇外公。” 中年牧民听了这话,看陆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达塘村附近谁不知道德庆老爷子?年轻时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好猎手,后来大队民兵巡山,他也带过队。 哪家羊群被狼盯上,哪段山路雪封了,老爷子都去帮忙,就连公家人来村里办事,也要先到他帐篷里喝碗酥油茶。 这根旧马鞭,附近几个村子的牧民都认得。 能拿着这根鞭子赶路,就说明眼前这位同志是德庆老爷子的家人。 中年牧民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原来是德庆阿叔家的外孙女婿,怪不得有这个胆气。” 他说完又看向被大虫压在雪里的死狼,眼皮跳了跳。 “同志,今天要不是你,我这群羊就保不住,两个娃也悬。” 说着,他从羊群里抱出两只小羊羔,硬塞到陆川怀里说。 “这两只你带回去。不是客气,是规矩,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可不能让你空手走。” 陆川原本想推,可小丫头在大虫背上探出脑袋问他:“哥,小羊能跟雪鸡一起养吗?” 珠玛笑得不行:“你还真敢想。” 陆川看了眼梅朵。 梅朵抿嘴一笑:“家里羊圈还能挤挤。”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川收下了羊羔。 中年牧民把羊羔递过去后,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还没问同志你的名字。” 陆川说:“我叫陆川,陆措村知青。” 中年牧民连忙点头:“陆川同志,我叫罗布,是达塘村放羊的,这两个是我儿子,大的十岁,小的八岁。” 两个放羊娃听见阿爸介绍,赶紧站直了些。 陆川看了他们一眼:“以后放羊别离山口太近,天一黑狼就活跃了。” 罗布苦笑:“今天也是赶着回村,没想到被狼盯上,陆川同志,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你来达塘村,有啥事只管了找我。” 陆川笑道:“都是乡里乡亲,搭把手应该的。” 罗布又看了眼大虫,心里还是发怵。 刚才那匹狼被一口咬掉脑袋的场景,还在他眼前晃。草原上谁没见过狼?可像这样被老虎按在雪里,连挣扎都来不及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陆川同志,能骑着这样的猛兽赶路,还能让大虫听话,难怪德庆阿叔会把旧马鞭交给他。 陆川牵着两只小羊羔,重新骑上大虫,他冲罗布说:“天快黑了,你们也早点回村。” 罗布点头:“陆川同志,慢走,下回来达塘村,记得到我家喝茶。” 陆川应了一声,带着梅朵几人就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两个放羊娃才敢挪脚。 年长那个咽了口唾沫说:“阿爸,那老虎真听话。” 小的也缩着脖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驯服老虎的,真牛,我要是也有这么一只老虎,在村里就没人敢惹。” 罗布闻言抬手在两个儿子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 “他什么他,不懂规矩,以后见了陆川同志,都给我叫哥,听见没有?” “知道了,阿爸。”两个娃连忙点头,他们不敢反抗父亲。 陆川一家四口回到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梅朵把外婆给的风干肉挂到梁上,珠玛牵着两只小羊羔进羊圈,小丫头抱着雪鸡不撒手,非要给它找个避风的窝。 陆川把旧马鞭挂在门边,看了眼被自己拍坏的院墙,心里还惦记着加固房子的事。 收拾完,各自回屋。 梅朵躺在床上问陆川:“今天累不累?” 陆川侧身看她:“不累,对了媳妇,小舅和大舅妈的以前是一对,后面为啥没在一起?” 他想到拉巴那生气的样子,不由得八卦起来。 梅朵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小舅和大舅妈是小学同学,两人是同桌…” 陆川听着媳妇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没聊两句,屋内的气氛就暧昧起来,陆川搂住媳妇的腰,手掌从下往上,小两口相视一笑褪下衣服躺下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川就醒了。 屋里还暗着,梅朵睡得正沉,呼吸轻轻落在他颈边,陆川没吵醒她,披上衣服出了屋。 院子里寒气很重,草叶和木桩上都挂着白霜。 陆川站在院中练太极,起势,云手,揽雀尾。 动作看着慢,脚下却很有力量,一套太极打完,陆川掌心发热。 他刚收势,院外就传来马车声。 扎西大叔带着人来了,后头还跟着王庆山佟湘玉他们几个知青,马车上堆着木料,钢板,还有一些工具。 陆川走出院子说:“扎西大叔,你们怎么来了?” 扎西大叔跳下车:“陆川,你要的材料备齐了,我给你送过来,木料都是公社废料场批的,钢板也弄到了,你小子别嫌少。” “谢谢扎西大叔。” 陆川心说这可不少了,够他把院墙和门都加固一遍了。 王庆山从马车后面探出脑袋:“陆川,你这孙贼真是一天不折腾浑身难受,别的知青还在住茅草屋,你倒好,新建的房子没多久又翻修,你准备把家修成碉堡啊。” 陆川看了他一眼,笑道:“哥们这不是得罪的人太多,晚上睡觉不踏实,整点装备嘛。” 第66章 雪坑 这话一出,王庆山哈哈笑了。 他根本不信陆川会睡不踏实,就这孙贼的脾气,哪个瞎眼的摸上门,恐怕凶多吉少。 李卫东扛着铁锹,跳下马车和陆川说:“陆川,你悠着点,别修得太像样。回头我们来串门,还得先让大虫验验身份。” 陆川:“放心,大虫认人,专咬空手来的。” 李卫东立马改口:“那我晚上拎碗过来吃羊腿。” 他惦记陆川家的羊肉汤了,自己在知青点天天吭馒头,一点油水都没有。 佟湘玉笑骂道:“你倒不客气。” 王庆山跟着接话:“客气啥,咱们都是接受再教育的同志,陆川家的羊腿也该接受大家监督。” “行啊,马上要过藏年了,大家没回家的都来我家,咱们一起过年。”陆川笑了。 这帮知青嘴上贫,真有事也都会过来帮忙,他也乐意给他们加点餐。 扎西大叔把烟袋往腰后一别:“行了,嘴皮子都省着点,工分还没挣呢。” 说着,他把车上的钢板和木料卸下,就带着王庆山他们这帮知青上工去了。 等他们走远,陆川把钢板收进空间,加工成防弹钢板。 没一会儿,陆川就把所有钢板都加工好了,他回屋梅朵把早餐放桌上。 早餐还是老三样,糌粑,青稞饼,酥油茶,还有昨天从外公家带回来的风干肉。 吃完早饭,陆川来到后院修补墙根,梅朵姐妹和泥,小丫头抱着雪鸡看羊,大虫趴在门口守着,金宝福宝两狗帮陆川叼工具。 一家人忙了三天,陆川不仅把拍坏的围墙补好了,还在楼顶搭了半层阁楼。 阁楼从外头看着像晒肉放草的地方,站上去却能望见远处雪坡。 他是打算未来在这儿摆上迫击炮,歹人一来就开炮。 屋墙内侧贴上了防弹钢板,再用木板遮住,外头看还是土墙,屋内不仅贴了挡风木板,还防弹。 珠玛仰头问:“姐夫,你弄这么结实干啥?” “明着防狼,暗里防贼,草原上过日子,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珠玛也是好笑,这男人倒谨慎。 陆川把屋子加固好了,下一步就是落户。 成为牧民可以申请长期看管一片偏远草场,外人不会随便过来挤占,看起来像 “自家草地”,但法理上依旧是集体财产。 陆川家有三十只小牛犊,四十二只羊羔,十匹马,等开春长膘,再添幼畜,没有固定的草场,牛羊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很难长瞟。 想到这里,陆川转头和梅朵说:“媳妇,跟你商量个事。” 梅朵抬头:“啥事?” 陆川说:“我想把户口并到你家。” “你想好了,并户之后,你就真留在高原了。”梅朵有些惊讶。 目前组织上的政策,只领证不迁户的话,知青户籍身份不变,陆川本质上还是城里人。 一旦并户, 就是完完全全扎根农村了。 陆川看她一眼,有些好笑道:“咋了,后悔嫁我了?” “我娶了你,房子也盖了,牛羊马都在这儿,不留这儿还能去哪?” 他都想好了,都结婚了,以后生孩子啥的都落户在村子里,自己的户口总不能一直挂在公社大集体本子上。 梅朵眼眶热了下,没再劝,只把结婚证明和队里的介绍信翻出来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公社办手续。” 她知道城里户口多稀罕,也知道很多知青做梦都想着回去,而陆川却为了自己要留在这片高原上,说不感动是假的。 陆川点头:“成,这事越早办好越好。” 马上就要过年了,来年开春之前申请草场刚刚好。 夫妻俩简单收拾了一下,下午骑上摩托车就离开了村子,珠玛小丫头在家附近放牧。 冬日草原风硬,吹在脸上特别痛。 陆川放慢车速,两人沿着土路往前开,放眼望去一片白,枯草被风压得贴在地上。 梅朵坐在后座,手扶着陆川的腰,空中下起了雪,她的手指不由得收紧,胸前的两大q靠在陆川背上。 陆川察觉到她的动作,故意问:“媳妇,你是不是冷?” 梅朵摇头:“不冷。” 她嘴上说不冷,手却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 陆川心情不错,故意把车速压慢:“抓这么紧,还说不冷?你男人的腰都要被你勒断了,那还怎么要小小川啊。” 说完,他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环住了梅朵的腰,双手不老实起来。 “你又来。”梅朵耳根发烫,这虎男人找到她敏感的地方上下摩挲,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她胸前的两大q靠在陆川背上,配合着车子的颠簸推动起来,陆川差点叫出声。 成亲后的他也是幸福上了。 夫妻俩正调情呢,前头雪坡下传来几声急喊。 “老乡再拉一把,绳子往牦牛胸口上套。” 陆川慌忙停止了动作,被人看到可不好。 他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洼地里围着三个人,正用绳子往外拽一头牦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牦牛体格不小,半截身子陷在雪坑里,四条腿乱蹬,雪泥被刨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旧羊皮袄的中年男人拽着绳子,急得额头冒汗,可脚下打滑,根本使不上劲。 陆川把摩托往停在路边下车,他看向梅朵说:“媳妇,指导员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咱们过去看看。” “好。”梅朵应了一声,脸上的热意还没全散,听见这话,赶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陆川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指导员,踩上油门,赶紧催车过去。 指导员管知青表现,也管队里生产安排。陆川今天去公社办并户,后头还想申请临时巡牧点,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这时候遇上,倒是巧了。 陆川两人来到雪坑前,仔细一看,雪壳下面是湿的,牦牛前腿陷进冻泥和石缝里。 指导员他们却一直用绳子拽牛脖子,这样不光拽不出来,还容易把牦牛勒急。 指导员看见陆川蹲在坑边,也不说话,忍不住问:“陆川,你看出啥了?” 陆川说:“指导员,牦牛的腿卡住了,不能从脖子拉。绳子往胸口套,坑边垫枯草,先让它前腿有地方落。” 旁边的一个老牧民急道:“那牦牛乱顶咋办?刚才就差点把我们几个撂倒。” 陆川站起身:“指导员,绳子套胸口,别勒脖子,你们在前面拉,我在后面顶一把。” 第67章 暗示 指导员看向陆川:“能行?” 陆川没急着答。 牦牛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太紧,眼珠都泛了红。 再这么硬拽下去,牛腿没出来,牛就先发疯了。 他刚要开口,那牦牛猛地甩头,绳子绷直,前头拽绳的牧民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拖得往雪坑边栽去。 梅朵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牛角正好朝她这边扫来。 陆川脸色一沉:“别动!” 话音刚落,他就踩进了雪坑中。 他一手扣住牛角根部,另一只手按住牦牛脖颈,肩膀往下一沉,硬把那颗乱甩的牛头压回坑边。 旁边几人都愣住了。 指导员眼神也变了,刚才他只是想让陆川试试,可这一瞬间他看清了,别人都是用蛮力使劲拽,差点激怒牦牛。 陆川回头看了梅朵一眼:“媳妇,站远点。” 梅朵点头,抱着他的棉袄退到后面。 陆川这才看向指导员:“绳子换胸口,你们前面拉,我在后面顶。再勒脖子,这牛就废了。” 指导员没再迟疑:“听他的,换绳!” 几个牧民赶紧重新套绳。 陆川踩在冰水里,扣住牦牛前腿边的冻泥,五指发力,硬生生往外掰。 冻泥裂开,牦牛前腿松了半截。 陆川沉声道:“拉!” 几人同时使劲。 陆川在坑里顶住牦牛胸口,肩背往上一送。牦牛借着这股劲,前腿终于踩上雪面,整个身子被合力拽出雪坑。 牦牛冲到平地,喘着粗气,腿抖了几下,却没瘸。 老牧民扑过去摸牛腿,眼眶都红了:“保住了,真保住了。” 陆川从坑里上来,拍掉手上的雪泥:“回去在牛棚垫干草,夜里别冻着它,牦牛明早不发烧,腿也不肿就没事了。” 老牧民激动道:“同志,谢谢你们了,我家就这头母牦牛,真废了,明年口粮都悬。” 陆川朝他摆手:“谢指导员他们就行,我就是搭了把劲,也没做什么。” 老牧民还想说什么,心说这小伙子年纪不大,人沉稳不好功,不简单。 指导员看着陆川,半天没开口。 他原先对陆川有成见。 资本家少爷出身,刚来草原就结婚盖房,前两天还买了摩托车,家里还有老虎守门,怎么看都太扎眼。 可刚才牦牛差点伤人,陆川几步就把场面压住了,他不得不说陆川还是挺靠谱的一个人。 指导员心里那点别扭,终于松了些。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说:“陆川,你跟你媳妇要去公社?” 陆川穿回棉袄:“嗯,问问并户手续。” 指导员眼神动了下,他知道并户不是小事,结婚并户就等于把回城那条路给断了。 他看了陆川片刻,开口道:“并户的时候,公社肯定要盘问一些个人问题。” 陆川点头:“知道,所以先去问问规矩。” 指导员听他这么说,指了指公社方向说:“去吧,今天这头牦牛的事,公社要问,我照实说。” 陆川没再多聊,扶起摩托,等梅朵坐上后座,拧动车把就开车走了。 走远后,梅朵贴着陆川的后背低声说:“刚才吓到我了。” 陆川看着前头白茫茫的路:“我看着呢,撞不到你。” 陆川心里清楚,指导员还没把他当自己人,但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一个管知青表现的人,愿意在规矩里给他递话,这比几句好听话实在多了。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公社。 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墙边堆着草袋和煤油桶。 快过年了,来领东西,盖章交条子的牧民不少,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 陆川把摩托停到墙边,带着梅朵往知青办那排土房走。 刚走了几步,屋里传来女人怯怯的声音。 “主任,我家里来信了,我妈病得厉害,我想回去看看,就几天,能不能给我办一下回城手续?” “小刘啊,回城探亲哪有那么容易?你们这些知青,哪个不说家里有事?”屋内的一个男人说。 女人急道:“我可以写保证书,回来继续接受再教育。” 男人笑了:“保证书谁不会写?小刘啊,你想要回家探亲也不是不行,今晚到我那儿,把情况细细说清楚,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你想办法。” “主任,我还是再等等吧。”女人又说。 男人冷笑:“机会不是天天有,我没把材料递上去,回头你妈真有个好歹,你可别怪到我头上。” 陆川听到这儿,也是怒了,他一脚踹开门走进去。 门一开,屋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女人穿着旧棉袄,低着头,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边放着茶缸和几本知青档案。 周主任见有人闯进来,大声怒道:“你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 陆川说:“风大,没听见里头有人。”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落在那几本档案上。 周主任被他看得不舒服:“有事说事。” 陆川说:“陆措村知青陆川,来办并户手续,找谁?” 周主任听见“陆川”两个字,眼神动了下。 “你就是那个打了野猪,又养老虎的资本家少爷陆川?” 陆川点头:“是我。” 周主任脸色冷了几分。 旁边的小刘见状,趁机往门口挪。 周主任脸色一沉:“小刘,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川抬手一挡,拦在两人中间:“同志,你家里有病人,材料该递就递,主任要谈工作,就在办公室谈,用不着晚上去他家里。” 闻言,小刘眼泪差点掉下来,快步出了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主任拍桌:“陆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川没看他的手,只扫了眼桌上的知青档案:“主任声音小点,外头人多,真把你逼迫女知青的事情传出去,难看的可不是我。” 周主任刚才敢压小刘,是因为那女知青家里没靠山,办公室也没其他人,现在门被陆川踹开,院子里人来人往,确实不宜动静太大。 他压下火气,看向陆川说:“知青并户到牧民家里,手续复杂,你成分特殊,公社要审,队里也要出意见,回去等消息吧。” 第68章 失踪 陆川没有动,直接把结婚证明和介绍信甩在桌上。 “回去等消息可以,先写收条。” 周主任抬眼看着他:“你命令我?” “主任,这怎么能说是命令呢?写收条不过是组织上的办事章程,这点你比我懂。” 陆川似笑非笑。 干部没个干部样,老百姓提点小建议,还不高兴了? 要不是还得求他办事,陆川真想给这货一脚。 陆川阴阳怪气的语气,把周主任气够呛:“少给老子戴高帽,你们这帮知青,一天天的屁事就是多。” 说着,他拿起介绍信,假装翻看,目光越过陆川落在梅朵身上。 他眼前一亮。 只见梅朵穿着素色藏袍,头发用红绳编着,身材前凸后翘,就这么静静站着,单凭一张脸就把简陋的办公室,衬得亮眼无比。 察觉到周主任猥琐的目光,陆川挡在梅朵面前问:“办并户要多久?” 周主任起身绕出桌子说,“并户要核实女方的意愿,你先走,女同志留下回答几个问题,时间不定。” 陆川怒了:“当着我面问。” 周主任笑了:“陆川,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走就走,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去拉梅朵。 陆川哪会给他机会,反手扣住周主任的手腕,一脚踹过去。 周主任肚子上挨了两脚,嘴里狂吐酸水。 他朝办公室门大喊口:“来人呐,有人要造反了。” “我造反造晚了,你个狗东西,欺人太甚,哥们告诉你,压迫越深反抗越重,我陆川今天就代表知青收拾了你。” 陆川拽着他的衣领啪啪就是两巴掌,三两拳就揍得周主任鼻青脸肿。 老色坯敢觊觎自己媳妇找死。 周主任嘴角流血,一颗黄牙掉出来,话都说不清。 陆川手上没停,周主任实在害怕,求饶道:“哎呀,疼疼疼,别打了。” 陆川揍得爽了,拽着他的衣领啪啪又是两巴掌。 这一幕,把路过的牧民知青,都吸引了过来。 一帮男女老少围在办公室门口观看,心说啥情况呀,这人谁呀这么猛,连知青办主任都敢打。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女干部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女干部身后跟着几个红袖章,几人全都面色不善的瞪着陆川。 陆川理直气壮:“揍人。” 潘多扫了陆川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一个猪头挡住了。 周主任来到她面前告状:“潘多主任,这个坏分子,无缘无故把我给打了。” 他瞪着陆川继续说:“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潘多作为革委会主任,说话办事都很谨慎,她没有光听周主任的一面之词。 沉默了下,看向陆川问道:“为什么动手打人?” 陆川气还没消,直接反问道:“耍流氓,您说该不该打?” 潘多脸色一沉,身为公社干部知法犯法何止该打,枪毙都不过分。 周主任急得含糊不清:“假的,潘多主任,他污蔑干部,你可千万别信这个坏分子,。” 陆川冷笑:“主任,牙掉了,说话也别漏得太厉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就不信这狗东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陆川同志,你有证据吗?”潘多只相信事实。 “有,周主任利用职权逼迫女知青晚上去他家就是证据。” 没等陆川开口,小刘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把上午来请假的事情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缺德啊,没想到周主这么会玩,这不是变相暗示女知青拿身子去换假期吗?” “这跟旧社会的地主有什么区别?我看周主任才是真的坏分子,挨打活该。” 围观的牧民知青,也非常愤怒,有些女知青还夸陆川揍得好。 周主任见状,立马害怕了,完了,早知道不闹大了。 潘多抬手压了压,等现场安静下来,她看向周主任说:“周建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主任死不承认:“我不管,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陆川笑了:“周主任,我看你就是拉屎忘关门,恶心上自己,你办公室就在这里,搜一下什么证据没有?” 院里有人没憋住笑,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潘多冷眼扫过去说:“都严肃点。”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红袖章:“进屋,把周主任的办公桌抽屉打开搜查。” 周主任立马急了:“潘多主任,那些是知青办的内部材料,按规矩不能乱翻。” 潘多看着他:“你现在讲规矩晚了。” 她一挥手,几个红袖章进了知青办公室,抱出几沓材料出来。 纸张有新有旧,有些边角卷起,有些夹着家信,还有些上头盖着公社收件日期,却没往上递。 小刘的探亲申请被压在最下面。 潘多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去年收到的信,为什么现在还压着?” 周主任嘴硬:“我在审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笑道:“主任审核得真细,再审几天,人家家里病人都该等成老黄历了。” 潘多没有接他的玩笑,直接把信递给红袖章:“登记封存,送革委会仔细审查。” 她又抽出几封家信,看见上头拆开的封口,眼神彻底沉了。 “知青家信也是你审核范围?” 周主任额头冒汗,嘴唇动了半天,没挤出话。 陆川阴阳怪气:“主任,你这手伸得够长,从办公室伸到人家家里去了。” 小刘插了一句:“我们大队几乎所有人的信都被拆过。” 这话一出,人群里议论纷纷。 “怪不得有些知青,老说收不到家里的信,还有物资也都没有,莫不是都被周主任私吞了?” 周主任崩溃了:“没有,你们别听她乱说,我是干部,查信是为组织把关,防止投机分子搞事情。完全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陆川说:“把关?是为了让你把女知青带回家聊天的关吗?” 众人闻言,鄙夷的目光投向周主任。 潘多严肃道:“周主任,从今天起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说完挥了下手,几个红袖章架住周主任就走。 周主任不甘心 的挣扎,他不敢对潘多怎么样,回过头瞪着陆川骂道:“陆川,你别得意,老子在公社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迟早让你好看。” “知道你有靠山,赶紧都喊出来,省得我挨个找。”陆川感觉这人有病,丝毫不惧。 周主任差点气吐血,他这一走,大家都高兴坏了,一堆人把陆川围在中间八卦,有的问陆川是怎么知道周主任欺负女知青,有的七手八脚的拉着陆川去喝酒细说,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潘多高喊了一嗓子:“都别围着了,现在是工作时间,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该办事的办事去。” 人群退开,小刘还站在原地没走,她出来指认周主任就是为了请假。 潘多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开口:“小刘知青,你回去写份情况说明,然后来我这儿拿探亲批条。” “谢谢主任,我马上去去。”小刘她高兴坏了,转身就跑,她得抓紧拿批条回家。 潘多和旁边的干事说:“给陆川同志办理并户。” 丢下这话,潘多就走了。 干事带陆川来到一间办公室,盖章签字,并户很快就解决了。 总算没白忙活,拿着并户证明,陆川带着媳妇直接离开了。 梅朵在门口和陆川说:“陆川,我还以为咱们今天的手续,办不成了呢。” 陆川跨上摩托:“媳妇,你要对自己男人有信心,不能说泄气的话。” 梅朵有些好笑,这虎男人真自恋,她坐到后座,双手抱住他的腰。 小两口开着摩托车,顺着雪路往村里开。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陆川刚停下摩托,金宝福宝就冲了过来。 两条狗围着他的裤腿嗅,嗅到血腥味,耳朵竖了起来。 陆川也是好笑:“狗金宝福宝,你俩的狗鼻子还挺灵,都知道出来迎接主人了。” 金宝福宝像听懂了,卷起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回应,真实舔狗无疑。 珠玛小丫头在院子里扫雪,也看到他裤脚脏了。 “姐夫,你又打架了?”珠玛很笃定,这男人一看就不安分。 “替组织扫了一颗老鼠屎而已。”陆川淡定走进屋内。 小丫头瞪大眼:“哥,你骗谁呢,你裤脚上分明就是人的血迹,干嘛非说是老鼠屎。” 她不理解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老 第69章 雪盲症 王庆山一愣,这孙贼的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偏偏他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聊了两句,陆川骑着大虫出了院门。 金宝福宝在前头闻味带路。 扎西大叔和王庆山骑马跟在后面,几个民兵提着枪,踩着雪往后山走。 他们找了大半夜。 雪越下越密,脚印被风扫得断断续续。 金宝福宝好几次停下,又绕着雪窝重新闻。 人没找到,羊羔也没找到。 王庆山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死死盯着前头:“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一个民兵咽了口唾沫:“这都大半夜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她该不会真让狼拖走了吧?” 另一个民兵也犯怵:“别乱说,真碰上狼群,骨头都不剩。” 王庆山回头怒道:“闭嘴!” 那民兵被吼得缩了下脖子。 扎西大叔勒住马,脸色难看的说:“嘴闲就咬着,人没见着,蛐蛐什么?” 大队长发话,民兵们立刻不吭声了。 陆川坐在虎背上,没回头。 他盯着雪地边缘那几枚浅浅的羊蹄印,眉头越皱越紧。 人要真被狼拖走,雪地上不会这么干净。 有羊蹄印,有人的脚印,还有狗都闻得发急的腥味。 说明李君茹还追着羊羔走过。 陆川拍了拍大虫虎颈:“往后山走。” 扎西大叔问:“陆川,你看见啥了?” 陆川说:“羊羔没往村里跑,往山脚去了。” 王庆山急忙催马跟上:“那李君茹呢?是不是也去了。” 陆川摇头:“过去看看才知道。” 说着催虎再往前,雪地里多了几滴暗红的血。血已经冻住,被雪盖了薄薄一层。 金宝福宝停在血迹旁边,呜呜咽咽叫个不停。 陆川本打算过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耳边传来一道虚弱的喊声。 “滚开,别过来。” 陆川几人走过来,看到李君茹被两只野狼堵住了去路,地上有几只羊羔尸体。 眼看野狼就要扑向李君茹,陆川抄起猎枪,砰的一声打死了前头那只公狼。 公狼脑袋榨汁,倒在雪地上,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旁边的母狼,见自己男人死了,怒吼着朝陆川这边扑过来。 母狼通体霜白,只尾尖一点墨黑。 陆川眼前一亮,他想着这么漂亮的毛发拿来做围脖肯定好看。 为了保证围脖的完整,他没有开第二枪,而是拔出腰间的弯刀迎了上去。 母狼扑到半空,见陆川抄刀过来,也是有点懵逼,这两脚兽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看不起谁呢? 母狼更愤怒了,露出獠牙朝陆川发起攻击。 陆川用弯刀直接捅进母狼的喉咙。 母狼含着刀尖,鲜血喷涌,直接倒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王庆山扎西大叔几人傻眼了,心说陆川这家伙一枪能解决的事。 怎么还用上刀了? 下一秒,就见陆川甩掉刀上的血,开膛破肚,把母狼的皮剥了下来。 陆川看向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这狼皮不错,我拿回去给媳妇做坎肩。” “陆川,你也太宠了。” 扎西大叔不知道说啥好了,为了做围脖不肯一枪杀狼的也是只有陆川能干出这种事。 这时王庆山急得冲过来:“君茹,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李君茹说完就倒了下去。 陆川说:“别喊了,她眼睛红肿,应该是雪盲症,快送下山。” “好好好,我来送。”王庆山弯腰就要背人。 陆川把李君茹放他背上说:“王庆山你这孙贼别半路摔了。” 王庆山说:“放心吧,我们走了。” 他就算自己摔了,也不会把李君茹摔了。 王庆山和几个民兵一起下山。 陆川没有急着离开。 他来到羊羔的尸体面前,仔细一看,羊羔腿上擦破了皮,肚子没伤,身上也没有被狼撕开的口子。 地上这些血,不是羊羔留下的。 陆川蹲下,拨开血迹旁边的浮雪。 雪下露出半截冻硬的羊肠,断口很齐,明显是被刀割开的。 前面还有拖拽痕迹。 扎西大叔走过来:“陆川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扎西大叔,这里有羊肠,但羊羔尸体都没开膛,狼也没咬到它们,这东西哪儿来?”陆川说。 “这帮畜生,为了吃口肉,连脸都不要了。” 扎西大叔觉得这事和牲口贩子脱不了关系。 “埋了吧,看着恶心人,羊肠都发臭了,这么大雪天的至少放了一周才能有这效果。”陆川干呕着说。 他前阵子去公社,也看到告示栏上面贴着牲口贩子的公告,想着应该和他们有关。 扎西大叔看了陆川一眼,杀狼的时候那么凶狠,却闻不了一点腥臭味。 没好气的瞥了陆川一眼,用绳子把狼尸和羊羔的尸体绑在马背上,反正都死透了,血流干直接带走。 他们离开后,陆川也没过多停留,骑着老虎跟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回到村子,扎西大叔回大队去了。 …… 下午。 陆川来到知青点。 王庆山从屋里出来,看到陆川过来,他担忧的说:“陆川,赤脚医生说李君茹得了雪盲症,眼睛不能见雪光,需要养几天。” “嗯。”陆川点头:“李君茹,现在醒了没有?” 王庆山:“醒过来一会儿,又睡了。嘴里一直说羊羔,说羊羔被狼咬死了。” 陆川说:“李君茹去追羊羔之前,有没有跟谁说过?” 王庆山皱眉:“这我还真不知道,早上队里让她数羊羔,知青点人多也没注意。” 陆川暗想,谁都能听见,这才麻烦。 佟湘玉打开门出来,手里端着半盆凉掉的水,看着陆川说:“陆川,君茹想跟你说话。” 陆川应了一声进屋,屋里烧着牛粪柴,味道不算好闻,却比外头暖和得多。 李君茹躺在炕上,眼睛蒙着布,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听见脚步声,试探着喊:“陆川?” 陆川:“我在,放心狼已经死了,你没事了。” 李君茹说:“我追羊羔到乱石坡那边,雪太亮,眼睛疼得厉害。听见有人在上面走,靴底踩雪的声音很奇怪,不像咱们知青穿的棉鞋。” 陆川问:“看清脸没有?” 李君茹摇头:“没看清,但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陆川神色一动。 后山那片地方离村远,冬天少有人去。 要是有人藏在那里,白天借雪坡挡着,夜里出来偷牲口,倒是方便。 李君茹又急着说:“陆川,我不是故意乱跑,我数羊羔,少了一只,怕队里说知青不顶用才去追,没想到迷路了,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看不清了。” 陆川开口:“这事不怪你,下次别自己出去找了。” 他叮嘱了两句,就出来了,屋内全是女同志也不好多待。 正准备离开,指导员过来了,他看见陆川出来,开口道:“李君茹咋样?” 陆川说:“没问题了。” 指导员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川看向他:“指导员,我怀疑后山有人偷牲口。” 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山上的羊肠很明显就是用来吸引牲口的,只是没想到引来了狼。 指导员听后,非常生气。 他看了陆川一眼,说:“陆川,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对于这些牲口贩子,组织上一律零容忍。” 陆川看了眼屋门说:“李君茹被救回来,狼也死了,偷牲口那帮人,只要不傻,就该跑路了。” 指导员沉默片刻,“你有办法?” 陆川说:“装不知道。” 指导员看他示意继续说。 陆川:“那伙人奔队里的牲口来的,狼咬死了羊羔,还没到他们手里,那帮人心里肯定不甘心。亡命徒没肉没粮肯定忍不住,今晚风雪大,为了口吃的他们也会摸来村子里,不如咱们来个守株待兔。” 指导员:“你有什么主意?” 陆川说:“请君入瓮,这不快过年了,让牧民们家家户户都挂上牛羊肉在门口,让犯罪分子以为村子没有任何危险,这样等那帮人没粮的时候,一定会来村子扫荡,咱们再来个一网打尽。” 指导员沉声:“行。” 两人说完,指导员就离开了,他要回去和扎西大叔商量一下。 公社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扎西大叔看向指导员说:“那就按陆川说的办。” 他转头吩咐民兵:“去通知几家,天黑后老人娃娃不准出门。门口挂的肉全换掉,用羊皮裹碎骨头,外头抹点羊油。真肉收进屋里,谁敢图方便,就别怪我扣工分。” 民兵应声跑开。 指导员说:“晚上我带人假装到村子里巡逻,别引起他们的怀疑。” 交换了下行动细节,两人便开始行动。 第70章 留着过年 傍晚,村里升起炊烟。 知青点那边传出消息,说李君茹眼睛伤了,后山狼窝吓人,最近谁都别过去。 不少知青听见后,嘴上骂狼凶,心里也发怵。 陆川回到家时,梅朵正在灶边添柴。 她看见陆川身上的雪,立刻站起身:“李君茹找到了吗?” 陆川把枪挂到墙上:“她没事。” 梅朵走近,替他拍掉肩上的雪:“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陆川:“咱们今晚才有危险。”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梅朵听后,顿时火冒三丈:“拿羊肠引狼害人,这种人该捆起来扔雪地里。” 陆川笑着说:“别急,今晚就捆。” 梅朵看他还有心思笑,伸手拍了下他胳膊:“你还有脸笑?身上全是血。” 陆川低头看了眼:“狼的。” 梅朵不信,拉过他的手仔细看。 确认没伤,她才松了口气。 珠玛抱着柴火从灶房出来:“姐夫,今晚真有人来偷羊?” 陆川说:“不一定只偷肉,也可能偷人。”都是亡命徒顺手掳走几个女人一点都不奇怪。 小丫头凑过来说:“哥,坏人来了记得放大虫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川笑了:“好,听你的。” 小丫头立刻扭头看向门口趴着的老虎:“大虫,你今晚别睡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大虫甩了下尾巴回应。 梅朵去把院子里挂着的风干肉取下来,又让珠玛把屋里那几块肉全搬进木柜。 陆川说:“真肉收好,门口挂假的。” 珠玛问:“假的咋挂?” 陆川从角落捡了块旧羊皮,包了几块碎骨头,又抹了点羊油,递给珠玛:“就挂这个。” 珠玛皱着鼻子:“臭死了。” 陆川说:“臭才招狼呢,越臭越好。” 梅朵转身从墙上取下猎枪,检查枪膛。 陆川看她:“媳妇,你在屋里守着就行。” 梅朵说:“外头你管,院里我守。” 陆川没拦,不愧是自己的女人,这话听着顺耳。 晚上,陆措村安静得只剩风声。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肉”,油腥味被风一吹,顺着村道往外飘。 陆川没有睡。 他披着羊皮袄站在阁楼上,身边放着猎枪,脚边摆着迫击炮。 下面院子里,大虫趴在门后。 梅朵守在屋门边,猎枪横在膝上,珠玛带着小丫头躲在里屋,门闩插得严严实实。 后半夜,十几号人骑马进了村子,他们分成几拨。 有四五个往村中间摸去,盯着几户门口挂的肉;还有几个人绕向大队羊圈,想看看有没有没关严的牲口棚。 剩下三个男人,顺着风口摸到了陆川家门口。 他们看这院墙新修过,门口又挂着油腥味最重的一包东西,便觉得这家肯定藏了好货。 瘦高个伸手扯下那包“肉”,凑近闻了闻,皱眉道:“老二,这玩意儿咋这么臭?” 另一个男人说:“我草,这是假的,真肉肯定藏屋里了走进屋瞧瞧。” 陆川手搭在迫击炮旁,却没动。 院里早安排好了,梅朵守正门,珠玛守羊圈,小丫头躲在里屋拉绳。真有差错,他再出手也来得及。 珠玛端着猎枪走出来:“都趴着别动。” 其中一个瘦高个见是个女人,眼睛立马亮了。 “哟,还是个俊的。” 他非但没趴下,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咧嘴笑道:“妹妹,把枪放下,哥几个拿点肉就走。你要是听话,哥今晚还能疼疼你。” 珠玛脸色难看:“你再说一句。” 瘦高个嘿嘿笑:“咋,还害羞了?这荒草地上,跟谁不是过日子?你男人要是没本事,今晚就换个有本事的…” 话没说完,阁楼上传来陆川的声音。 “珠玛,还等啥?留着他过年?” “来了,姐夫,看我的。”珠玛直接对着瘦高个开了一枪。 瘦高个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说我草这女人枪法还挺好。 旁边的男人见状立马怒了,也抬枪要为兄弟报仇。 “臭娘们,等老子……” 话还没说完,梅朵出来了,砰砰两声直接直接解决了他。 最后一个男人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他刚跑到院门口,里屋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大虫,上!” 门边暗扣一响,大虫从阴影里扑了出去。 男人只听见身后一声虎啸,腿当场软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被虎爪按进雪地。 陆川站在阁楼上,笑了笑:“进了我家的门,还想站着出去,想得挺美。” 第71章 动静大 大虫和陆川心有灵犀,它张口咬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头身分离,身子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小丫头趴在门缝后看,一点都不怕。 陆川来到小丫头身后说:“别看了,辣眼睛。” 小丫头乖乖缩回去。 梅朵放下枪:“陆川,三个都死了。” 珠玛还端着枪“姐夫,我刚才没打偏吧?” 陆川笑道:“没偏,就是让他说太久了。下次嘴脏的,别给他逼逼的机会。” 说着,他拽住一具尸体的衣领往雪沟边拖。 梅朵姐妹帮忙,两人一个拖胳膊,一个拖腿,很快把三具尸体拖到院外。 扎西大叔带着两个民兵过来,看到这情形也是傻眼了,少爷怎么直接把人噶掉了。 他想了想说: “陆川,你家这边来了几个犯罪分子?” 陆川说:“三个摸门的,嘴不干净,被我媳妇姐妹俩收拾了。” “我们那边抓了十几个活的,这三交给我们处理。” 扎西大叔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好家伙头身分离,这也太狠了。 “行,那扎西大叔你们埋深点,省得明天让狼刨出来,又得埋一遍。” “你倒挺上心。” “这不是怕污染村里风水嘛。” 扎西大叔也是好笑。 他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民兵拖上尸体打算离开。 其中一具尸体怀里掉出半截硬纸。 陆川眼尖,捡起来看了眼,脸色一变。 硬纸被血浸了半边,上头盖了公社牲畜采购站的章。 “扎西大叔,等等,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扎西大叔接过来,只见纸条上写着:二十七只羊,五匹马,明早盐仓场交。 扎西大叔脸色难看。 “难怪要来偷牲口,原来这帮人和采购站勾结,偷牧民的牛羊洗成公家的羊,最后以采购站内部价卖掉。” 陆川跟着分析:“这帮人真精明,全程下来,不仅不用花钱,还能赚钱。” 扎西大叔把硬纸和钱票收进怀里,脸都黑了。 “陆川,今晚的事我去查清楚。” 丢下这话,他转身就走了。 陆川关上院门,又搬木头抵住门闩。 “媳妇,人已经走了,我们回屋。” 梅朵点头:“好。” 珠玛还端着枪说:“姐夫,我刚才是不是开枪慢了。” 陆川把枪接过来,卸了弹,挂回墙上:“没慢,夜深了早点回屋休息把。” 他看向小丫头:“妹妹,你也别得意,下次再趴门缝偷看,不给你肉吃。” 小丫头立即说:“哥,别呀,那我不看了还不行嘛。” 聊了两句,珠玛拉小丫头回屋睡觉。 陆川也拉着媳妇回屋补眠,小两口如胶似漆。 刚躺下,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陆川起来练太极。 雪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雪。 他站在院子中央,四肢随着呼吸的节奏展开。 经过昨晚,陆川觉得在草原生存,光有大虫守门还不够。 自己这身本事也不能落下,多练强身健体,强化五感。 大虫趴在院门边,金宝福宝围着墙根转悠。 梅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热水,见陆川在练拳,也没打扰,只把水放到门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声音。 “梅朵,起这么早啊?昨晚没累坏吧?” 秋吉大婶赶着牛车停在院外,调侃梅朵。 梅朵走出来说:“婶子,你咋也这么早,是打算进城吗?” 秋吉大婶点头:“这不快过年了,进城买点东西,对了,昨晚你家怎么那么大动静,鬼哭狼嚎的,吓得我男人都不敢出来。” 梅朵想歪了,脸色微红的说:“昨晚有人来偷肉被扎西大叔带走了。” 秋吉大婶很气愤:“我的天,这些挨千刀的一到过年就不安生。” 正聊着,秋吉大婶瞥了一眼陆川,见他在摆弄手脚,那里鼓鼓囊囊的。 她忍不住打趣道:“梅朵,你们新婚小两口,屋里又暖,你男人那身板你扛得住不?” 梅朵脸一下红到耳根:“婶子,你说啥呢。” 秋吉大婶见梅朵害羞,笑得更欢:“咋了?婶子也是过来人,你别光顾着惯男人,他想要你就给呀,自己身子也要顾着,男人血气旺,咱们女人得让他们悠着点。” 梅朵红着脸说:“婶子,你别说了,陆川在院里呢。” 秋吉大婶往院里探头,看见陆川正练拳,立刻摆手:“陆川,你可得心疼媳妇,别让她累着了。” 陆川收了拳,拿起热水喝了口,笑道:“秋吉大婶放心,我媳妇在家说话比我管用。” 秋吉大婶一拍大腿:“这话说得对!男人在外头再厉害,回家也得听媳妇的,你能这么说,梅朵以后有福。” 梅朵瞪了陆川一眼,可眼里带着笑。 秋吉大婶指了指牛车,话题一转:“我今天进城,去供销社看看。过两天就要过年了,米油盐年前都紧俏,你们刚过日子,家里缺啥,我顺手给你们带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梅朵说道:“婶子,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进城去买就行。” 秋吉大婶不乐意了:“这叫啥麻烦?牛车反正要去,队里好几家都托我带东西。你们自己去,来回折腾半天,家里还有小丫头,还有牛羊要照看。” 陆川走到院门口:“婶子,路上雪厚,牛车好走吗?” 秋吉大婶说道:“慢点走呗,年前供销社人多,去晚了有票也买不着。你们要是缺东西,趁早说,别等过年那天才发现没盐没煤油,那可就真买不到了。” 陆川看向梅朵:“家里盐和煤油还能撑几天?” 梅朵说:“盐还能用,煤油不多了,火柴也该添点。” 陆川点头:“那咱们自己去一趟。正好我也要看看供销社还有啥,过年不能让家里太冷清。” 秋吉大婶听他这么说,也没强劝:“行,你们自己去也成。年轻人过日子,手里有数就好。要是路上不方便,就来找我家借牛车,别不好意思。” 梅朵笑着说:“知道,谢谢婶子。” 秋吉大婶又看了眼梅朵,凑近小声道:“还有,红糖买点。女人家冬天喝点热的,身子舒服。” 梅朵脸又红了:“嗯。” 秋吉大婶这才甩了甩缰绳:“那我先走了。陆川,照顾好你媳妇。梅朵脸皮薄,你别光想着逗她。” 陆川笑道:“明白。” 秋吉大婶赶着牛车往村口走,牛铃声在雪地里慢慢远了。 梅朵关上院门,回头见陆川还在看她,脸上热意没退:“坏蛋,你看啥?” 第72章 欠揍 陆川走过去,替梅朵拢了拢棉袄领口:“当然是看我媳妇。” 梅朵抬手打他胳膊:“都怪你。” 陆川搂住媳妇亲了一口:“媳妇这有啥害羞的,咱俩合法的。” 梅朵脸更红,抬手推他:“大白天的,你正经点。” 陆川笑着松开她:“行,正经。先吃饭,吃完盘钱票,今天进城。” 梅朵愣了下:“真去?” 陆川点头:“秋吉大婶说得对,快过年了,供销社东西紧俏,咱家也早点去买,不能过个年还缺东少西。” 梅朵说:“家里还有肉,青稞面也够吃,别乱花钱了。” 陆川说:“媳妇,肉和青稞面是吃肚子里的,过年还得有过年的样子。” “除了要买烟酒茶,咱们一家四口的过年衣服也要置办,我陆川的媳妇和妹妹,过年就要光鲜靓丽。” 梅朵听他这么说,也不纠结了:“那也别买太多,钱票还得留着以后过日子。” 陆川说:“我心里有数,买该买的,不当冤大头。” 屋里,小丫头耳朵尖,听见要买东西,立马从门后探出脑袋:“哥,帮我冰糖葫芦可以吗,好久没吃了。” 陆川看她:“行,先洗脸就给你买。” 小丫头立刻跑去端水:“我现在就洗。” 珠玛也跟着出来,眼睛亮亮的:“姐夫,那我呢?” 陆川问:“你想要啥?” 珠玛想都没想:“红头绳。” 梅朵瞪她:“家里啥时候缺你头绳了?” 珠玛不服:“过年嘛,别人都有新的,我也想要。” 陆川说道:“买。” 珠玛立刻笑了:“姐夫最好。” 梅朵嗔了陆川一眼:“你就惯着她们吧。” 陆川说道:“过年惯两天,不算坏规矩。” 说着,他进屋把钱票拿出来,摊在炕桌上。 大团结,副食品票,油票,糖票、布票,都被他分开放好。 陆川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盘算。 昨晚采购站那张纸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进城他得去看看。 梅朵坐在旁边说:“陆川,油票不多,买半壶就行,布票先别动,开春还要给你妹妹做衣服。” 小丫头听见,抬头说:“嫂子,我衣服还能穿,不买也行。” 梅朵摸了摸她脑袋:“袖口都短了,开春长个就穿不了了。” 陆川看了小丫头一眼:“你嫂子说买就买,到草原跟着哥过日子,不能让你穿得像个小叫花子,该置办就置办。” 小丫头撇嘴:“我才不像。” 陆川把票包好,骑着摩托车就出了院门。 雪路被牛车压出两道沟,车轮走在上头有些打滑。 陆川没急,稳着车把往村口走。 刚拐过知青点那边的小坡,看见几个知青站在路边。 王庆山和李卫东背着布袋,像是也准备进城,旁边还有孙建国和文红玲。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文红玲脸色不好看,孙建国这舔狗在哄她。 王庆山看到陆川,朝他招手:“陆川,你也进城?” 陆川停下摩托:“去供销社买些年货。” 李卫东笑道:“巧了,我们也去供销社,一起走呗,路上有个照应。” 陆川说:“不了,我早去早回。” 他说完,正准备离开。 文红玲却挡在了他前面:“陆川,昨晚你家那边动静挺大,你没事吧?” 陆川说:“没事。” 文红玲还想再说:“我听说有民兵过去了,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陆川骑上车就走了。 文红玲望着陆川的背影,一动不动。 孙建国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刚才他低声哄了半天,文红玲一句好话都不肯给自己。 陆川过来,文红玲倒主动上前问人有没有事,现在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孙建国快嫉妒疯了。 陆川都结婚了,为什么玲玲还是不肯给自己机会? 陆川这边,他骑着摩托车在草原驰骋。 他心情不错,边开车边哼起了歌。 路过周寿山家,耳边传来一声咳嗽。 陆川看见周寿山蹲在路边,正拿扳手敲一辆破牛车的铁箍。 陆川把摩托停在他跟前:“周师傅,大清早就开始干活了?” 周寿山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不干活喝西北风啊?” 陆川笑了:“我还以为你在这等我呢。” 周寿山翻了个白眼:“我等你干啥?等你来显摆这破摩托?” 陆川拍了拍车把:“这可不是破摩托,这是周师傅妙手回春的铁骡子,你听听这声,多顺。” 周寿山嘴角抽了下:“少给我戴高帽,你小子骑慢点,刚修好没几天,再摔坏了,我可不给你白忙活。” 陆川说道:“放心,我比疼媳妇还疼它。” 周寿山抬头瞪他:“你这话回去敢当梅朵面说?” 陆川立刻改口:“那不能,摩托排第二,我媳妇排第一。” 周寿山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敲铁箍:“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大早上看见你就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不走,反倒把车撑住,蹲到旁边看了眼:“这牛车轴磨偏了,光敲铁箍不顶用,得垫块薄铁片。” 周寿山手一顿:“你懂?” 陆川笑道:“看你修过两回,偷学点。” 周寿山嫌弃道:“偷学也学不像。” 陆川说道:“怎么可能,哥们的修车技术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不?” 周寿山不想搭理他。 昨晚村里闹得厉害,他也听见了。 民兵来回跑,听人说是陆川家出事了。 他把铁箍敲紧,低声问:“昨晚没伤着吧?” 陆川看他一眼:“周师傅还关心我呢?” 周寿山脸一黑:“我是怕你死了,这摩托没人骑,白瞎我手艺。” 陆川笑得更欠:“放心,为了不辜负周师傅这手艺,我怎么也得多活几年。” 周寿山摆摆手:“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陆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我进城买年货,周师傅有啥要带的吗?” 周寿山说道:“不用,我自己缺啥自己买。” 陆川瞥了眼他冻红的手:“真不用?火柴,机油,烟叶?过年了,家里总得添点。” 周寿山有些不耐烦:“说了不用,你小子咋这么烦?” 陆川点头:“行,那我不给你,。回头我要买到好烟叶,你别后悔。” 周寿山刚要低头,动作停了下。 陆川看见了,嘴角一扬:“想要?” 周寿山板着脸:“不要。” 陆川说道:“不要算了,我给扎西大叔带。” 周寿山抬起头:“你给他带干啥?他那烟袋都快熏成黑锅底了。” 陆川忍着笑:“那给我自己留着。” 周寿山憋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扔给陆川。 “要是有烟叶,就带二两,没有就算了。别买贵的,贵了我不要。” 陆川接过钱票:“早说不就完了?” 周寿山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揍。” 第73章 好男人结婚早 陆川把钱票揣进兜里:“欠揍也得等我买完年货,空手挨揍多亏。” 周寿山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敲牛车铁箍。 陆川骑上摩托,离开了村子。 高原没下雪,艳阳高照,蓝天白云。 他心情不错,嘴里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骑了十几公里。 经过一处矮坡,前面有几只雪鸡扑棱着翅膀在吵架。 其中一只太肥,咯咯咯打不过别的鸡,被对方推倒在地上。 肥鸡怒了,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转头撞在陆川的车头上,晕死了过去。 “碰瓷?” 陆川乐了。 这是知道他家过年缺道菜,自己送上门来了。 “嘿嘿,放心到了我家,不白来,给你们配蘑菇炖。” 肥鸡听懂了,气得蹬腿乱叫。 不是这两脚兽有病吧,第一次见面,就要炖人家。 陆川可听不懂鸡语,以为这家伙要跑路。 他意念一动,直接把肥鸡以及它的同伴们,收进了空间。 肥鸡们看着四周的桃林,懵逼了,也没心情干架了,梗着脖子咯咯咯的大喊大叫。 直到发现地上有口粮,有水,张嘴啄了下还不错,这才闭了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也不管这是哪里了。 陆川见肥鸡们不闹腾了,骑车继续前行。 途中,又蹿出了灰兔,以及夜狍子,本着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的原则。 通通收进空间,过年加餐。 陆川骑车来到供销社。 门口,停了一排牛车。 牧民知青们排着长队,人挤人,哈出的白气都快把门帘熏湿了。 旁边有红袖章在维持秩序,众人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陆川把摩托停好,也去排队。 没多久就排到了他。 陆川来到柜台查看。 玻璃橱窗下面,放着各种类型的产品。 售货员抬眼扫了陆川一眼,看他穿着旧棉袄,脚上还沾着雪泥。 语气不冷不热的说:“买啥?快点说,后头还排着呢。” 陆川:“油盐酱醋,花生烟叶,米面油,还有雪花膏,头绳,花布…” 售货员听后,上下打量他:“你有这么多票吗?” 陆川说:“同志,你先拿东西,我再掏票。” 售货员脸色难看:“现在啥都紧俏,有定量,不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陆川从兜里拿出票夹,往柜台上摊开。 “紧俏我知道,所以才早来,东西要是有,就照规矩卖,要是没有,你说没有,别拿眼睛给我乱瞟。” 售货员脸红了下,嘴硬道:“谁瞟你了?” 陆川指着柜台:“那就拿货。” 售货员没再多话,把东西一样样包起来。 她原先拿出两根褪色的头绳,陆川扫了眼:“换后头那两根红的。” 售货员说:“那两根新,贵点。” 陆川说:“贵点就贵点,我小姨子过年戴,不是拿来拴羊。” 售货员憋着气,换了红头绳。 陆川又指着雪花膏:“两盒都要新的,别拿柜台底下裂盖子的。” 售货员手顿住。 她还真想拿柜台下头那盒裂盖的糊弄过去。 没想到被识破了。 陆川看见她动作,笑得更欠:“同志,我眼神好,晚上都能把人看透明,你别糊弄我。” 售货员脸都黑了,只得安身打包。 碰见比自己还刺头的真是活见鬼。 陆川付了钱票,拎着东西走出供销社,找了个隐蔽处角落把刚买的货收进空间。 看到前面有卖冰糖葫芦的小摊。 陆川走过去问:“老板,买二十串冰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是个圆脸大婶,旁边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串山楂。 大婶听到二十串,喜笑颜开。 她边打包边说:“同志,买这么多,你家孩子是不是比较多啊?” 陆川说:“孩子不多,就是馋嘴。” 没等大婶搭话,旁边的少女扑哧笑出了声,她抬头看了陆川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大婶立刻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笑啥? 陆川装没看见,指着草靶子问:“婶子,挑糖壳厚的,山楂大的,不然我妹妹要是说我买小了,我还得回来找你。” 大婶乐了:“同志,糖葫芦大小都差不多的,不像羊羔大小不一有得挑。” 陆川说:“那不一样,羊羔瘦了能养,糖葫芦小了,到家我没法交代呀。” 少女闻言又笑了,手里插糖葫芦都慢了半拍,这人真有意思。 大婶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傻站着干啥?给同志挑大的。” 少女脸红了,忙从草靶子上挑糖壳最亮的糖葫芦打包。 大婶边挑边问:“同志,给妹妹买的?” 陆川说:“嗯,除了妹妹,我媳妇也爱吃。” 大婶说:“同志,你这么年轻,都娶媳妇啦?” 陆川接过糖葫芦:“娶了,再不娶,好媳妇让别人抢走了咋办?” 大婶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同志倒是看得通透。 少女再次偷看陆川,正好撞上陆川回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朝她点了下头:“同志,糖挑得不错,回头我妹妹高兴了,下次我再找你买。” 少女应了声,脸红得快冒热气了。 大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同志,你再夸两句,我这侄女糖葫芦都不会插了。” 陆川付了钱,把二十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笑道:“那不能耽误婶子做买卖。我先走了,家里人还等着。” 大婶说:“慢走啊,同志,下回来婶子还给你挑大的。” 陆川拎着糖葫芦走远。 少女还站在摊边,眼神跟着他的背影跑。 大婶咳嗽一声:“还看?人家媳妇都有了,你没戏喽。” 少女脸涨得通红:“嫂子,你说啥呢?” 大婶笑着戳她脑门:“我说啥你心里没数?刚才人家说话,你眼珠子都快看穿了。” 少女急了:“我就是看他买得多好奇。” 大婶哼笑:“是,买得多,长得精神,嘴还甜,你挺 第76章 陆川叔 陆川快步来到院门口,听到央金阿奶这话,有些无言以对。 有一种瘦,叫做长辈觉得你瘦。 “阿奶,我天天吃得可好了,不仅没瘦反而胖了好几斤,得减肥了呢。” 陆川上前扶住央金:“阿奶,您慢点,别被雪滑倒了。” 央金阿奶拍掉陆川的手:“那就好,哎呀你不用扶,我老婆子还没老到走不动,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陆川笑了:“我知道您不老,是这雪不懂事,万一拌着您咋办。” 央金阿奶瞪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外孙女婿就是会疼人。 寒暄了几句,顿珠老爷子,二叔三叔两家,以及大哥大嫂一家也到了。 珠玛牵着马,小丫头跑得脸蛋红扑扑的跟在后头。 陆川招呼众人进院后,从屋内搬出长桌长凳摆放在院中央。 然后端菜上桌,狍子炖土豆,藏式烤全羊,藏香腊肉炒白菜,雪鸡蘑菇汤… 所有菜上桌,陆川安排众人围坐在桌子边,开始享用美食。 他舀了一碗鸡汤递给顿珠说:“阿爷,这汤鲜,您先尝尝。” 顿珠老爷子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你有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喝完鸡汤,老寒腿都不痛了。 陆川说:“阿爷,那您多喝点鸡汤,我放了当归,有助于调养身体。” 他这话也没说错,自己放灵泉熬的,不仅补气血,还能通淤,中医讲究治未病,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多喝灵泉鸡汤,对老人百利而无一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叔巴桑也喝了鸡汤,浑身都得劲,燥热得很,想到上次陆川说的药酒。 他来到陆川旁边,忍不住小声问:“陆川,上回回门,你说有一种药酒对那方面有奇效,药酒呢?快拿出来给二叔体验一下。” 陆川闻言一拍脑门,暗想坏了,他给忘了。 “哎呦,二叔不好意思,泡药酒的程序比较麻烦,最近太忙我还动手呢。” 巴桑不信,没好气的说:“你小子骗我玩呢,叔都惦记好些天了。” 他有些失望,媳妇天天要,自己这身子骨扛不住。 陆川连忙说:“二叔我骗谁都不可能骗你,我说的那药酒需要用鹿鞭为引子,改天我上山跑一趟,弄到了立马泡好给你送过去。” 巴桑这才满意了,笑着说:“行,够意思。” 他年轻时候摔过马,伤了身子,这几年总觉得不如以前了,希望陆川泡得药酒能有效果。 想到这,他凑到陆川耳边说:“我跟你二婶还想再生两个娃,叔的幸福就靠你了。” 陆川拍胸脯保证:“二叔放心,喝了我泡的药酒保你三年抱俩。” 巴桑笑了:“那我可记住了,你欠我一坛药酒。” 陆川举起酒碗:“欠,肯定欠,二叔放心,保证让你年后,生龙活虎,精神得能追着牦牛跑。” 巴桑高兴极了:“真有这么厉害?” 陆川一本正经:“追牦牛不一定,追二婶肯定够。” 巴桑差点呛住,抬手就要拍他:“你小子,嘴是真欠。” 陆川笑着往旁边躲。 吃完饭,众人围着篝火跳郭庄,各位婶子嫂子,女知青们载歌载舞。 珠玛停下来动作过来喊陆川:“姐夫,吃了这么多肉,不能光坐着,过来跟我们一起跳锅庄呀。” 陆川端着茶碗装没听见。 小丫头立刻跟着起哄:“哥,跳一个嘛。” 梅朵坐在火堆旁,嘴角也弯了起来,眼神示意陆川去嘛。 陆川被媳妇这模样甜到了,开口和珠玛说:“珠玛,先说好,我四肢不协调,不准嫌弃。” 珠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姐夫不要紧,我教你,手脚跟着我摆动就行,很简单。” 于是陆川学着她的的样子开始抬脚甩袖,刚开始两步还像那么回事。 第三步就乱了。 珠玛在旁边急得直喊:“姐夫,左脚,左脚!” 陆川低头一看:“哪个左?” 梅朵看不下去,上前帮忙:“陆川,别急,先抬脚再甩手。” 她可不想自己男人出糗。 陆川牵上梅朵,笑着说:“媳妇,我知道的,就是故意逗你乐。” 说完,抬起胳膊继续跳,结果同手同脚,差点把火堆踢翻。 一旁的大嫂喜珍偷笑说:“陆川,你跳锅庄还是扑火啊?” 陆川脸不红心不跳:“嫂子,你不懂了吧,这是我新创的四九城新跳法,草原上没有。” 说完,他索性不装了,瞎跳起来。 “看见没,这段舞步叫猛虎下山。” 大嫂见陆川死要面子的样子,没再看他,自己跳郭庄去了。 这会趴地上的大虫懒洋洋抬了下眼皮,见陆川手忙脚乱,很是嫌弃。 暗想主人真是吃饱了撑,出啥洋相呢。 金宝福宝趴在火堆边,歪着脑袋看陆川。 灰宝也从地窖口,探出脑袋偷看。 陆川停下来瞪它们:“看啥?你们也想跳?” 金宝福宝低低呜了一声,心说我们才不跳,太丢狗脸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灰宝嗖地缩回去了,两脚兽真蠢。 下午,扎西大叔准备回家。 陆川装了两块腊肉,又盛了一罐肉汤,打包好,分别让民兵和扎西大叔带上。 扎西大叔笑了:“我来吃一顿,还往回拿?” 陆川说:“婶子们还没尝呢。” 扎西大叔也不好说什么了,少爷嘴上贫,做事有分寸且周到。 颇有家主的风范。 陆川送扎西大叔来到院门口,两人正聊着,迎面走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腰却挺得笔直,精神头挺好。 扎西大叔看见他,主动打招呼:“老哥,你怎么来了?” 老人没搭理扎西大叔,而是站到陆川面前,打量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兄弟。 陆川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却听到老人抢先说:“陆川叔,过年好。” 陆川吓一跳:“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我年纪都可以当您孙子了,您这声叔我可担不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喊自己叔,这场面谁听了都懵。 他不由得想,这位老人家该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老人说:“陆川叔,你这话说的,年纪是年纪,辈分是辈分,你这张脸,和老家主年轻时一模一样,我老头子还没老眼昏花呢,怎么可能认错?” 一旁的扎西大叔乐了:“哈哈,陆川,索南老哥没喊错,按咱们陆家旁支的辈分算,老爷子确实是你的后辈。” 陆川看了看老人花白的头发,又看了看扎西大叔。 扶额道:“扎西大叔,这真的合适吗?” 第77章 发电机 听一个老人喊自己叔,陆川浑身不自在。 “合适。” 索南忙点头,开什么玩笑? 陆家当年也是顶级世家,族中礼法森严,辈分这种事不能乱。 少爷既是嫡系后人,又是未来家主,更不能坏了老规矩。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卷递给陆川。 “这是陆家当年留在西藏的一处家藏。” “不是为了发财,就是为了留后路,那地方在雪山后头,路难走,知道的人不多。” 旁支有规矩,若有一天嫡系后人到了陆措村,就把藏宝图交出去。 而且开宝藏需要嫡系的家传手串。 他们旁支没有手串,就算得到了宝藏也打不开,不如借花献佛。 陆川打开羊皮纸卷,上面画着山脉河流,还有几个藏文标记。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用朱砂点出来的红圈。 陆川盯着那个红圈看了片刻,心里没有多少发财的兴奋,倒是多了几分警惕。 他手上也有家族宝藏地图,但没索南给的这份详细。 起初自己带着妹妹来下乡,便是奔着家族宝藏来的自然不会客气。 陆川说:“索南,宝藏图我收下了,后面的事你们不用管,谁要私下打听,你们就说不知道。” 索南明白了。 少爷这是不想让旁支那些人掺和进来。 他刚才一直盯着陆川的脸看。 见陆川眼里没有贪色,也没有急着追问宝藏里有什么,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少爷年轻归年轻,心性倒挺稳。 要是换成旁人,听见“宝藏”四个字,怕是眼睛早就冒绿光了。 索南忙点头:“陆川叔,听您的。” 陆川乐了。 “老爷子,以后叫我陆川就好,被你叫叔,我总觉得自己该穿长衫坐在堂屋里。” 索南哈哈大笑:“那行,陆川。” 聊了几句,扎西大叔和索南就走了,陆川回到院子。 吃完饭,爷奶,二叔三叔,还有大哥一大家子先后离开。 院子里少了长辈,气氛松快不少。 知青们围在篝火旁烤手,时不时起来唱歌跳舞。 陆川坐在旁边喝酒,脑子里还在想着藏宝图的事情。 自己得找个时间把陆川宝藏地一个个搬空收空间,才不枉下乡一趟。 正想着,王庆山端着酒碗凑过来。 “陆川,在你家过年真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比在四九城过年都快活。” 他心里清楚,下乡以后,能吃上这么一顿热乎肉饭,实属难得。 陆川见他有些嘴里,故意问道。 “大山子,要是天天能让你吃饱,拿回城名额跟你换,你换不?” 王庆山说:“世上还有这种好事,拿什么哥们都不换。” 在这年月除了在草原,恐怕没哪个地方能实现牛羊肉自由了。 旁边的佟湘玉几人也却不认同。 佟湘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像是想起城里的事,有些惆怅的说:“草原过年是不错,但在城里也挺好,吃了年夜饭一家人窝在一块看电视。” 说完,她莫名有点想家了。 李卫东感慨:“要是咱这儿也有一台电视机就好了。” 王庆山说:“别想了,这鬼地方连电都没有,买回来也用不上。” 王庆山只是随口一说,可落听在陆川耳朵里,倒提醒了他。 油灯光线暗,晚上办事不方便,他教小丫头要是认字也只靠说。 他手里有废品站淘来的一堆零件,回头组装一个发电机出来还是不难的。 陆川把酒碗放下,笑着说:“电视先不急,电倒是可以想想。” 王庆山愣了一下:“哥们惦记上了?” 陆川说:“油灯太暗,晚上干啥都不方便,夜里看牲口也费劲,要是能弄个发电机,先把院子和屋里灯点上,日子就能舒服不少。” 李卫东说:“发电机死贵,而且就算买回来了也容易坏。” “坏了再修。” 陆川越聊越心动,有了发电机什么都好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知青们吃饱喝足,也不好一直赖着不走,主动帮着收拾院子。 王庆山和李卫东把长凳搬回墙边。 佟湘玉带着李君茹收拾桌上的碗筷,又把地上的骨头和杂物扫到一处。 陆川本想让他们别忙活,哪知几人手脚利索一下子就打扫干净了。也 院子收拾干净,王庆山他们就走了 夜里。 陆川躺在炕上假装睡觉,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空间里东西不少,之前他只顾着找发动机,没注意别的物件。 翻过几只旧木箱,又挪开一堆铁皮桶,陆川在角落里看见一台灰扑扑的机器。 这是一台二手小型柴油发电机。 外壳旧了点,好在关键部件都在。 只要换几样零件,再把油路清干净去,应该还能用。 陆川笑了。 这不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正想检查一下别的零件,屋外传来脚步声。 陆川退出空间,重新躺回炕上。 见梅朵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陆川,你还没睡,过来泡下脚,有助于睡眠。” 陆川坐起来,看着媳妇蹲下身帮自己脱鞋。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女人的大 Q 一览无余。 陆川哪还有心情泡脚呀,小小小川都激动起来了。 “媳妇别忙了,我已经泡过脚了。” 梅朵闻言心说这虎男人什么时候泡的?害得自己白忙活。 刚想问出口,抬头就见这家伙盯着自己胸口看。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陆川,你往哪看呢。” 陆川一把搂住媳妇:“怎么,都老夫老妻了还不让看。” “天天看,你不腻啊。” “不腻。” 开玩笑这么漂亮的媳妇,看一辈子都不够,怎么会腻。 梅朵无语了,自知说不过这虎男人。 准备起身,陆川搂着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梅朵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更红了。 她娇羞的说:“陆川,你今天轻点,疼。” 陆川又亲了一下女人的唇说:“看你表现。” 梅朵抬手推他,还想再说话,唇又被堵住了。 陆川把人抱起来放床上亲。 梅朵身子都软了,搂住他的脖子回应。 陆川更激动了。 这会什么藏宝图,发电机,家主,全他妈滚滚滚。 第78章 不会说藏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窗外透进一丝青白色晨光,屋外隐约传来牦牛低沉的叫声。 陆川睁开眼时,炕边已经没人了,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酥油香和女人身上的清香。 他伸了个懒腰,从炕上坐起来,院子里传来忙碌声,推门出去,一股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灶房烟囱冒着袅袅白烟,梅朵正蹲在灶台前添牛粪火,火光映着她白净的脸庞。 珠玛则抱着一个木盆站在旁边和面,姐妹俩有说有笑。 看到陆川出来,珠玛立刻笑道:“姐夫醒了,我还以为今天得太阳晒屁股才起床呢。” 陆川一脸淡定:“胡说八道,我每天都起这么早。” 珠玛撇撇嘴:“信你才怪。” 梅朵脸颊发红,昨晚珠玛就睡在隔壁屋,有些动静她多少听见一点。 想到这里,她赶紧岔开话题:“别闹了,赶紧洗脸吃饭。” 院子里的水缸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陆川舀起冰水洗了把脸。 整个人顿时精神不少,等他进屋的时候,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糌粑,旁边放着刚熬好的酥油茶。还有几块昨天剩下的风干牛肉,珠玛熟练地端起木碗。 把酥油茶倒进去,随后抓起一把糌粑不断搅拌,很快便揉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子。 “姐夫,尝尝,这是我做的。” 陆川接过来咬了一口,浓浓的麦香混合着酥油味在口中散开,味道确实不错。 “手艺可以啊。” 珠玛顿时得意起来:“那当然,以后谁娶了我,肯定有口福。” 陆川乐了:“这么说来,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珠玛俏脸一红:“谁追我了。” 梅朵在旁边笑道:“前几天还有隔壁村的人来打听她呢,被她直接赶跑了。” 珠玛顿时急了:“姐,你别乱说,我才不想嫁那么远。” 说着,她偷偷看了陆川一眼,如今家里日子越来越好。 羊群越来越多,以前那些瞧不上他们家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跑来套近乎。 想到这里,珠玛心里又有些骄傲。 这一切都是姐夫带来的。 吃完早餐,陆川端着酥油茶坐在门口,目光却落在远处雪山方向。 那里正是藏宝图标记的位置。 昨晚得到藏宝图后,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如今开春在即,也是时候找个机会进山看看了,不管里面藏着什么,既然是陆家先祖留下的东西,总不能一直埋在雪山里面。 吃完了早饭。 陆川又去给羊圈里的羊跟马棚里的马喂了草料。 现在是冬天,草原地面都是结冰,压根就没办法牧羊。 还好秋天的时候草料准备充足,不然还真麻烦。 陆川喂完家里的牲口,刚想着今天要去干点啥呢,毕竟他也闲不住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雪地上,两匹快马正朝他家这边奔来。 梅朵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来了。” 陆川顺着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羊皮袄的汉子骑马来到院外。 两人脸上带着风霜,看起来像是赶路许久的牧民。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露出一脸憨厚笑着说:“老乡,打扰一下,我们是外地来的牧民,想打听个地方。” 陆川放下茶碗:“打听什么地方?” 那汉子目光扫过院子,又看了看羊圈和牲口棚,笑着说道:“听说这附近有个叫陆措村的地方,我们想找一户姓索的人家。” 陆川神色不变,心里却一动。 索南,这么巧,这些人找老人家干嘛呢? 旁边的梅朵眉头皱了起来,她从小在草原长大,跟各种牧民打过交道。 眼前这两人虽然穿着牧民衣服,可说话的方式却有些古怪。 尤其是刚才提起索南的时候,那人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不像寻亲,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牧民进村问路,第一件事通常会先报自己的部落或者牧场。 而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提,梅朵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用藏语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牧场的?” 那汉子明显愣了一下,回答竟慢了半拍。 而且口音也不对,梅朵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看向陆川:“他们不是牧民!”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两个陌生汉子的表情也僵住了。 下一秒,其中一人转身就想往马背上扑,去取马背上的枪。 珠玛动作比他快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另一侧,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那人的后脑。 “别动!” 珠玛俏脸冰冷,和平日里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汉子浑身僵住,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误会,都是误会!” 珠玛怒声道:“误会,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名汉子脸色难看,眼看身份暴露,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咬牙说道:“我们就是路过的牧民,你们凭什么抓人,草原上还有没有王法?” 珠玛气得笑了:“牧民?真正的牧民连自己的牧场名字都说不出来?” “连藏语都听不懂?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们说的是事实,真的是路过的牧民,你们...”瘦高个蒙古汉子刚想开口说完。 陆川直接上去,给了他一脚。 这人顿时发出惨叫,脸被陆川挨了这么一脚。 鼻血瞬间窜了起来。 陆川拿出枪对着这家伙,“老实交代,不然死。” 这人非常有骨气,瞪着陆川,开口就骂:“草,有种你就开枪,不然你就是孬种。” 砰然声响起,子弹瞬间打穿了这家伙的脑袋,他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陆川这么干脆。 也没想到自己死得这么快。 看到同伴死了,另外一个断眉汉子吓坏了,腿肚子开始抽筋,“别杀我,别杀我。” 陆川看着对方,“趁着我还有耐心,全部交代,不然一会有你好受。” 这人还是不肯交代,陆川直接给了他一枪,子弹打穿男人大腿,疼得他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看来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这样估计不会交代。” 梅朵这会开口了。 她看出这人不简单。 第79章 兵团战士 陆川听后,面色反倒平静了。 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讲信用。 既然敢摸到自己家门口,嘴多半被封死了。 再逼,也未必能问出真话。 收起枪,他在死去那人身上摸了一遍。 衣服是藏袍,里头缝线整齐,新增了两三排暗袋。 陆川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羊皮拓片,又从靴筒里摸出几颗制式子弹。 再翻马鞍,褡裢里有干粮、火石、绳索,还有一小包黑色药粉。 陆川打开一看。 这上面的山形,很像索南老爷子给他的那张图,只不过是拓本还有残缺。 陆川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冲陆家藏宝图来的。 他捏住断眉汉子的下巴,忽然发现这人牙口不对。 “嘴里藏东西了?” 断眉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想咬什么。 陆川动作更快,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又从他嘴里抠出一颗松动的门牙。 门牙里面是空的。 陆川把那颗牙丢到雪地上,用鞋底一碾,里面流出一点黑色药沫。 珠玛一愣:“姐夫,他想服毒自尽?” 她看得出这是毒药,咬碎必死无疑。 陆川断眉:“难怪嘴硬,原来不怕死。” 他没再动手,回头看了眼趴在门口的大虫。 “过来,给他点教训尝尝。” 大虫站起身,走到陆川身旁,咧开大嘴朝断眉扑过来。 下一秒,断眉的另一只腿成了大虫的口粮。 他惊恐惨叫,再不说恐怕要死无全尸了。 自己不怕死,但也不想被五马分尸。 索性开口:“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陆川一脚踩在断眉的伤口处:“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断眉差点痛晕,为了不受罪,他开口了:“我说,求你别踩了,我们是替雪域复旧盟的大当家来找宝藏图的,上头说陆措村索南手里有半张宝图,让我们先摸清楚,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把人带走。” 陆川对于雪域联盟不陌生,不就一个马匪集团么,取这么响的名字,吓唬谁? 他冷笑道:“大当家叫什么?” 断眉实话实说:“我只知道接头人在公社那边,姓马,别人都叫他马先生,我没见过真人,每次都是和底下马匪接触。” 陆川问:“后面还有没有同伙?” 断眉不敢再硬撑:“有,我们今天中午没回去,接应的人就会回去报信。” 陆川得到想要的消息,抬手拧断了断眉的脖子。 断眉翻了白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下,他瞪着陆川,心说真他娘的狠。 珠玛问:“姐夫,现在咋办?” 陆川说:“我先把尸体处理了,你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该干啥就干啥去。” 他借着墙角遮挡,意念一动,把断眉两人尸体收空间埋了。 两匹马赶进马圈。 雪地上的血迹被他铲掉一层,再用新的雪盖住。 院门口很快恢复原样。 珠玛站在院门口,眨眼的功夫尸体就消失了。 她懵了,暗想姐夫手脚真利索,换做自己去挖坑埋至少两小时。 梅朵没有问尸体去哪了。 她知道陆川有秘密,但能确定他不会害家里人。 处理完尸体,院子里干干净净。 梅朵姐妹回屋,陆川拿起墙边的木锹,把门口被踩乱的雪扫干净。 金宝福宝围着他转来转去,鼻子贴着雪地嗅。 两狗伸舌头舔雪吃,丝毫不怕冻。 陆川瞥它们一眼:“金宝福宝,别乱舔,回头吃坏肚子。” 金宝低低呜了一声,像是不服气。 福宝倒乖,摇着尾巴退到一旁,不舔了。 大虫趴在院门口,刚才吓人时威风得很,这会儿又像没骨头似的趴着不动弹了。 陆川踢了一下它的前爪:“大虫,把爪子移开。” 大虫掀了掀眼皮,换了个位置趴,连屁股都没挪懒得要命。 陆川被它气笑,换个地方扫雪。 扫到地窖口,灰宝从缝里探出脑袋,吱吱的不知道在说啥。 陆川说:“灰宝,快回地窖去,里面的肉守好了,少一根毛,我拿你泡酒。” 灰宝吓得嗖一下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抱着半块干肉出来,规规矩矩蹲在地窖口。 陆川扫完院子里面的积雪,翻上阁楼把屋顶的积雪也一起扫了。 全部打扫干净,正要回去,金宝福宝冲着不远处汪汪汪的叫了一声。 陆川顺着看过去,前面雪地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棉军装,肩上背着铁锹,身边还倒着一把扫雪用的木铲。 陆川走过去,把人翻过来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战士,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手上全是冻疮,额头更是烫得厉害。 陆川拍了拍他的脸:“同志,醒醒。” 战士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只含糊说了一句:“路被堵住了…” 话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陆川把人背起来。 回到院子时,梅朵一看陆川背回来一个战士,立刻迎上来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这是怎么了?” 陆川边走边说:“发烧了,媳妇快去烧点热水。” 梅朵没耽搁立马就去了厨房准备,没一会儿就把热水端了进来。 陆川从空间取出灵泉,混进热水里,又让梅朵切了羊肉去熬汤。 他给战士灌了几口灵泉,热水替对方捂热手脚。 战士脸色缓和。 这才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陆川,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陆川按住他问:“同志,你发烧了,先别动,你叫什么?哪个部队的?怎么会晕倒在我家门口。” 战士叹了一口气说:“我叫许巍,兵团运输连的,运输车上押送了过冬物资,棉衣药品,本来我们该走公社大路,半路车轮爆胎,只得步行。” “我身子骨弱,走得慢,不知不觉跟大部队走散了。” 他觉得自己真差劲。 若不是眼前这位同志救了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陆川看得出来,这战士心里不好受。 见梅朵端来一碗牛肉汤。 他接过来,把羊肉汤递给战士说:“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许巍接过碗,喝了两口,浑身的血液立马沸腾起来。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笑着说:“同志,我得走了,我们连长他们还在前头,万一发现我掉队,肯定会派人回来找。” 陆川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找人,出门走两步都能再倒下。” 第80章 通电 许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冻疮和血泡,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走,是实在走不了。 陆川把被子往他身上一压:“先在我家养着,烧退了,脚能下地了,再说回去的事。” 许巍有些过意不去:“陆同志,这太麻烦你们了。” 陆川说:“麻烦什么,你们兵团战士押送过冬物资,也是为了让老百姓渡过难关,到了我家,就安心养着。” 许巍听见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川又给他灌了几次灵泉兑的热水。 许巍发了一身汗,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烧就退了,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 陆川招呼许巍吃早餐。 他让梅朵准备了,糌粑,酥油茶,牦牛肉干,以及羊肉汤。 许巍喝完,忍不住夸赞道:“陆同志,你们家的羊肉汤真好喝。” 他在兵团炊事班也喝羊肉汤,可没这个鲜,身上出汗就跟排毒一样。 陆川笑了:“那是你饿狠了,喝啥都香。” 许巍摇头:“不是,真不一样。昨天我还觉得脚冻得没知觉,今天就能动了。” 陆川没接这话,只让他继续喝。 心说加了灵泉那肯定不一样。 吃完早饭,许巍和陆川告别正打算离开。 院外过来几道马马蹄声。 许巍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看见来人,立刻喊道:“徐连长。” 徐宏毅翻身下马,快步过来,见许巍还能站着,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吓死我们了,昨晚点人少了一个,我还以为你冻在路上了。” 许巍低下头:“对不起连长,我掉队了。” 徐宏毅拍了他一把:“没事就好,回去再收拾你。” 许巍把陆川救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宏毅看向陆川,态度郑重了许多。 “陆川,多亏你救了许巍,我们兵团不白占老百姓便宜,这点钱票你收下。” 说着,徐宏毅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 陆川看了一眼,没接。 “徐连长,救人是应该的,人倒在我家门口,总不能当没看见。” 徐宏毅说:“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的人,绝不能让你白救。” 陆川推辞了两句,见徐宏毅是真心要给,他笑了笑说:“徐连长,钱我就不收,是真想谢,我倒想打听个东西。” 徐宏毅问:“什么东西?” 陆川说:“哪里可以弄到电视机票?” 这话一出,徐宏毅愣了下。 这年头,问电视机票的人不多,不是脸皮薄,而是买回来草原也没用,因为这里不通电。 他想了想,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票。 “巧了,团部前阵子发了一张,我一直没用,刚好可以给你,不过你想好了,这有了票就算把电视机买回来也没法通电。” 陆川这次没客气,接了过来。 “徐连长谢谢,电的事情后面再说。” 徐宏毅摇头,心说想得太简单了。 聊了几句,他的目光瞥到陆川家的后院。 羊圈里的羊膘肥体壮,毛色也亮。 尤其是公羊,腿粗腰圆,一看就是养得好。 徐宏毅眼睛一亮:“陆川,你家羊养得不错,难怪连许巍这个挑食的家伙都夸你家羊肉汤好喝。” 陆川说:“秋冬草料备得足,平时也喂得精细,长得是不错。” 徐宏毅点头:“我们炊事班那边正缺肉,你家要是卖羊,可以考虑卖给兵团,提我的名字,他们会按最高价收,绝不让你吃亏。” 陆川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好路子。 羊卖给供销社和生产队,价格都是固定的,兵团炊事班要是能稳定收价格划算呀。 陆川高兴的说:“行啊徐连长,以后有合适的羊,我先拉到兵团,你可不能不要。” “那肯定。” 聊了几句,徐宏毅许巍几人骑马打算离开。 许巍临走前,恋恋不舍地和陆川说。 “陆同志,等我以后休假,还能来你家喝羊汤不?不蹭饭给钱。” 他是真 第81章 倒春寒 村里大妈听说陆川家通了电,全跑来围观。 院门口那盏灯泡亮堂堂的,把灶房照得清清楚楚。 “哎呦,这可比酥油灯亮多了。” “梅朵以后做饭不费眼睛了。” 梅朵被夸得不好意思,忙端出酥油茶招呼。 陆川蹲在发电机旁检查油路,没把热闹当回事。 知青点的青年男女们也骑马过来凑热闹。 王庆山围着发电机转了两圈说:“陆川,你这孙贼是真行,连电灯都安排上了。” 陆川瞥他一眼:“羡慕啊?” 王庆山嘿嘿一笑:“羡慕,要不你也给知青点装两个灯泡?” “可以,但你们几个男知青得帮我家牧羊一个月。” 陆川爽快答应,有人帮忙牧羊,她媳妇和小姨子也能过几天轻松日子。 王庆山一拍大腿:“成交。” 几个男知青也跟着应下,只有孙建国脸色难看。 回到知青点,屋里油灯昏黄。 一个男知青酸溜溜的问孙建国:“孙建国,你跟陆川都是四九城来的,他以前在城里也会修机器吗?” 孙建国冷笑:“你们真调 相信是陆川自己改装的发电机,他才下乡多久,买摩托车,通电,打猎,简直无所不能,你们觉得这里面没问题?” 一旁的文红玲闻言不舒服了:“孙建国,你别乱扣帽子,有本事你也修一个。” 孙建国不吭声了,玲玲又护着陆川,他越想越气,连夜往公社投了封举报信。 …… 第二天上午。 陆川正在院里收拾电线,院外来了穿着中山装的一男一女。 男人走进院内,直接掏出证件和陆川说:“陆川同志,我们是公社革委会人保组干事,接到举报,你改装发电机,电线和铜件来源不明,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川把手里的钳子放下:“走一趟可以,别上来就扣帽子。” 男人板着脸:“这不是扣帽子。现在物资都归公家管,发电机不是小东西,你一个知青从哪弄来的?” 陆川指了指机器:“旧柴油机修的,油管灯座,铜线都是我从公社机修站淘来的废旧件,坏东西没人要,我修好来用也犯法?” 男人还想说什么,陆川转身进屋,拿出几张盖了章的收据和一封村里开的证明。 “公社机修站废件收据,发电机用的是旧柴油机和淘来的废件,没偷没抢。” 男人接过去仔细一看, 证明上有机修站签名和红章。 这东西不好伪造。 “举报信上说你私藏铜线,又怎么解释?” 陆川指了下院子的摩托车说:“废线剥出来的铜丝,要不要一根根数?” 男人没接话,忽然觉得脑门凉飕飕的。 他眼角往屋里一扫,只见门帘缝后,一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这家是什么人啊,他们不过来调查情况怎么还成枪靶子了? 他想了想说:“既然手续清楚,那就是误会。” 男人带着女人出了院子。 走远后,女人问男人:“领导,就这么算了?为什么不把陆川带回去审一审?” 男人说:“这个陆川不简单,家里有枪对着咱们,刚才我们要硬来,恐怕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他有儿有女的,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嘎了。 女人闻言,一阵后怕。 难怪她老感觉后背有股寒风。 两人走远后。 梅朵姐妹拎着步枪走出来,小丫头扛着锄头,一家人一副备战状态。 陆川看着三人这架势,也是傻眼了。 前世他混社团遇事都是自己扛,这一世有媳妇妹妹们护着自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挺幸福的。 他笑了笑:“媳妇,你们这是准备打仗啊?” 梅朵放下枪,走到陆川身边说:“没错,他们真要把你带走我们就开枪。” 自己的男人自己护着。 陆川握住她的手:“放心,咱们是嗒嗒滴良民,早知道会有人眼红,手续我早就托扎西大叔办好了,他们动不了咱家。” 梅朵抿着唇:“可我还是怕。” 陆川心里一暖,有媳妇真好。 珠玛还气着:“姐夫,要不要我追上去,把那两个狗屁干事收拾了?敢来咱家找麻烦,胆子也太肥了。” 陆川瞥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温柔点,不然嫁不出去。” 珠玛哼了一声:“那就不嫁。” 她觉得只要全家人平平安安的结不结婚都无所谓。 小丫头扛着锄头凑过来,认真道:“哥,以后谁欺负你,我保护你。” 陆川揉了下妹妹的脑袋说:“行,以后哥就靠你养老了。” 他本来想吓唬一下小丫头,没想到妹妹居然答应了,搞得陆川都不知道说啥好。 调笑了几句,梅朵姐妹去喂牲口,小丫头去邻居家玩。 陆川在院子打扫积雪,心里在想得早点进城把电视机买了。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买一台电视机,家里晚上也能热闹些。 小丫头还没开蒙,也得接触下外面的世界。 中午,陆川打扫完院子,来到畜棚。 只见原本化开的雪水被冷风一吹,屋檐下又结出了冰棱。 “媳妇,是不是倒春寒要来了。” “对,牲口最怕这个,最近咱们得细心照料。” 梅朵抬头望了下云层,心里一沉。 平地上的雪刚化,经过一个冬天,牧民家里草料也快见底,牛羊们正等着吃新的。 偏偏这个时候再次降温,刚露芽的草根被冻回去,牲口没青口吃,只能继续啃干草。 现在正是接春羔的季节。 小牲口刚落地,毛薄骨嫩,夜里一受寒就容易拉稀发烧,严重的也就去了。 母羊要是冻着,奶水也会少,羔子吃不饱,掉膘还算轻的,大多数就死掉了。 对牧民家来说,死一只羊羔不是少一口肉那么简单。 那是秋后少一张皮,少一份肉,少一笔换盐巴茶砖的钱。 要是倒春寒连着几天,草场返青慢,牲口瘦下去,整个春天都难缓过来。 陆川听后,知道其中的危害性。 他不敢耽搁,立刻来到畜棚,将草料掂在地上,避免家里的牲口受凉发烧。 他刚把家里牲口安顿好,院外就传来急促的喊声。 “陆川哥在家不?” 第82章 接春羔 陆川出来一看,是秋吉大婶家的小儿子。 小男孩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陆川哥,我阿妈让我来借绳子和木夹,家里的母羊病了,还要接羔子。” 陆川问:“母羊病了还能接羔吗?” 小男孩眼泪都快掉下来:“格来兽医也在,他说治不好了,得把小羊羔从母羊解剖出来,所以需要绳子把母羊绑住,我家绳子不够用,所以阿妈让我来借。” 陆川了然。 他拿了绳子和木夹说:“尼哲,走,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两家距离几十米左右。 陆川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秋吉大婶家,只见院里乱成一团。 一只母羊侧躺在干草上,肚子高鼓着,嘴里喘着粗气。 羊羔卡着没下来,母羊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秋吉大婶跪在母羊身旁,手上全是草灰和羊水。 她心酸的说:“这羊要是没了,羔子也就断气了,这下可怎么办呦,家里还指着它下羔赚钱呢。” 她男人年扎大叔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烟袋,半天没点着。 “去年雪大,死了两只羊,今年再折一只,过了春家里连换茶砖和盐巴的钱都没了。” 格来那家伙却背着手说:“年扎大叔,母羊我已经看过了,没办法都保下来。” “保母羊还是保羊羔,趁早下决断,别折腾,省得母羊受罪。” 秋吉大婶闻言,差点晕倒,真得很难选。 陆川走过去,摸了下母羊的耳根,检查腹部。 “还没死,就说保不下来了?” 他无语了,就这水平也能当兽医? 格来一看是陆川,脸色一沉。 上次帮梅朵修马蹄,他在村里丢了面子,至今难忘。 他还没出这口恶气呢,这家伙自己凑上来,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陆川,你别以为会修个马蹄,就真成兽医了,不懂就别瞎嚷嚷,误了最佳救治时间,你负责吗?” 陆川没理他,先让年扎大叔把热水端来,借着众人转身的工夫,把灵泉兑进水里。 格来冷笑:“装模作样,真能救活,我这个兽医让给你当。” 陆川看他一眼:“你那位置我看不上,羊我倒要救。” 他说完,掰开母羊的嘴,把兑了灵泉的温水灌下去,又让年扎大叔按住羊头,自己伸手调整胎位。 院里没人敢说话。 过了片刻,母羊喘息的声音渐渐稳了,原本发烫的耳根也变正常了。 秋吉大婶激动大喊:“陆知青,母羊不抖了!” 陆川说:“婶子,过来帮忙按住羊头,羔子还没出来。” 他摸准位置,继续道:“年扎大叔,扶住后腿,听我口令。” 老两口照做。 过了一会儿,母羊忽然咩咩咩卯足劲叫了两声。 陆川见状,顺势辅助用力一托,一只湿漉漉的小羊羔落在干草上。 小羊羔细细叫了一声,年扎大叔这个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声说:“活了,活了。” 秋吉大婶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陆川拿干草擦净羊羔口鼻,又把它推到母羊身边。 母羊低头舔了舔羊羔,小家伙竟挣扎着抬起头。 格来都看傻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川擦了擦手,淡淡道:“格来,以后看牲口,别光看死相,能救一把,就别急着让人认命。” 格来攥紧药箱,眼里满是不甘,却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走了。 秋吉大婶抱着羊羔,哭着冲陆川道谢:“陆知青,谢谢你,以后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过来说一声。” 陆川摆手说:“秋吉婶子,谢就不用了,先把母羊照看好。” 正聊着,畜棚里面的又有几只母羊要生产了。 秋吉大婶两口子和尼哲立马走进羊圈接春羔,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 陆川见状,也帮着顺胎位,擦口鼻,喂喂温水啥的。 在几人的努力下一口气把全部羊羔,顺利接了下来。 等最后一只羊羔站起来吃奶,秋吉大婶高兴极了。 她蹲在羊圈边,看着小羊羔拱到母羊肚子底下吃奶,数了下一共有二十五只。 “活佛显灵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手都激动得发抖。 刚才还以为要赔掉母羊和羊羔,现在不但保住了,还一只都没折,这对她家来说,就是老天爷给的活路。 年扎大叔也站在一旁,感慨:“今年春天有盼头了。” 秋吉大婶越看越高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抱出五只小羊羔来到陆川面前说:“陆知青,这五只你带回家养。” 陆川一愣:“婶子,这可不行。” 秋吉大婶脸一板:“咋,看不起婶子?你救了我家这么多羊,婶子还能白占你便宜?” 年扎大叔也闷声道:“陆川,拿着,不拿我们心里过不去。” 陆川推不过,只能收下。 回到家。 梅朵看见五只小羊羔,眼里又惊又喜。 陆川暗想今天没白忙,家里又添口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夜过去,风停了些。 第二天一早,陆川把电视机票和钱票揣好,骑上摩托进城。 梅朵把装好的青稞饼和风干肉递给他说:“陆川,路上慢点,买不着就算了,别跟人起争执。” 陆川说:“放心吧媳妇,我是去买电视,又不是去打仗,顺利的话,傍晚前就回来。” 屋内的小丫头听见“电视”两个字,蹦跳着跑出来说:“哥,买回来之后我想看南征北战。” 她没看过这部老被其他小孩嘲笑。 陆川揉了揉她脑袋:“行,等哥买回来,让你第一个看。” 梅朵看他发动摩托,还是忍不住叮嘱:“早点回来。” 陆川抱住她说:“知道,家里有你热炕头,我哪舍得在外头耽搁。” 梅朵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出了村口,陆川心情不错。 昨夜的倒春寒散了大半,难得出太阳,远处的雪山被日头照得反光。 陆川骑着摩托车的速度超快。 路边,一位牧民大叔在牧羊。 陆川远远看见。 他心情不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牧民大叔,早上好啊,呜呼~” 话音刚落,脚踩油门火速窜了出去,只剩下一阵风和泥土。 牧民大叔的羊群被吓得火速散开。 老牧民气坏了,回过头想骂人,只听见声音,连个人影都没到。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问媳妇:“媳妇,刚才是不是有人飞过去了?” 牧民大婶正在捡羊粪,闻言瞪了他一眼。 “飞啥飞?你个挨千刀的想偷懒就直说,羊都散了还不快去找回来?” 牧民大叔纳闷了,真是见鬼了。 明明听到有人说话,怎么转眼什么都没看到。 第83章 发情 陆川骑了十几公里。 经过一处背风坡时,看到有两只獐子正交叠在一起,连他靠近都舍不得分开。 “春天,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连山里的动物都发情了。” 陆川挑眉。 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可目光扫过那只公獐下腹时愣了愣。 公獐肚脐附近,鼓着一个鸡蛋大小的肉囊。 陆川眼睛一亮。 “这是好东西啊。” 肉囊也叫香脐或者毛壳麝香。 这玩意儿难得,可以拿去黑市换钱票,或者留着以后配药,比普通猎物值钱多了。 他把摩托停到坡后面,悄悄摸了过去。 那只公獐正春心上头,压根没察觉到危险靠近。 等它终于感觉不对,抬头一看,一个两脚兽站在不远处偷看它繁衍。 公獐顿时怒了。 这谁啊? 偷看人家办事不要脸。 它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直接朝陆川顶了过来。 陆川乐了。 “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他拿出空间的步枪,砰的一声。 公獐脑门中枪,往前冲了几步,直接倒在了地上。 它不可置信的瞪着陆川,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办点正事。 咋就能把命搭上了? 另一只母獐见自己姘头死了,吓得四蹄乱蹬,拔腿就跑。 陆川可不会给它偷跑的机会,又一枪解决了。 随后,走过去把公獐肚脐上的麝香处理出来。 成色不错,连带着两只獐的尸体一块收进空间。 “今天运气不错。” 他找了一个温泉处洗手,正好渴了,从空间取出水壶,喝了几口灵泉。 清甜水味刚散开,对面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只赤狐探出脑袋。 它原本是躲在坡后看热闹的。 先看见公獐倒霉,又看见陆川喝水,心里立马犯嘀咕。 这两脚兽喝的是啥? 闻着咋这么香? 它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直勾勾盯着水壶,尾巴却装模作样地扫着雪,好像自己只是路过。 陆川看它那副馋样,笑道:“想喝?” 赤狐竖起耳朵,却把脑袋偏开。 像是在说:谁稀罕。 陆川倒了一点灵泉在木碗里,放到石头上。 赤狐也不客气,凑过去舔了一口。 喝完全身暖洋洋的,这家伙舒服得翘起尾巴。 陆川笑骂:“慢点,没人跟你抢。” 赤狐喝完,还不肯走,眼巴巴看着水壶,很明显还想喝。 陆川把水壶收进空间说:“没了。” 赤狐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身钻进林子。 没过多久,它叼着一株带泥的白色小花跑回来,放到陆川脚边。 陆川傻眼了。 “雪莲?” 赤狐得意的昂起脑袋,像是在说,你给我喝水,我把这个给你。 陆川明白它的意思,心说这买卖划算。 他接过雪莲,又给赤狐倒上灵泉。 “哥们管够。” 赤狐喝完第二口,明显更精神了。 它围着陆川转了两圈,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心说两脚兽带我走吧,这水太好喝了。 陆川可不知道这赤狐的想法,正打算继续赶路。 他往前走两步,赤狐也跟了上来。 陆川停下,它也停下。 他往左,它也往左。 陆川哭笑不得,这是赖上自己了? 赤狐甩了甩尾巴,脑袋一个劲往他手边蹭,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川仔细一看。 这小东西毛色漂亮,看上去挺精明,应该通人性,还会找雪莲,带在身边倒也不亏。 只是让它跟着摩托跑,太招眼。 他想了想,意念一动,直接把赤狐收进空间。 赤狐刚进去还有些慌,等看到水潭中的灵泉,立马不叫了。 撒欢似的在桃林里面跑了几圈,然后熟练的趴在灵泉旁边,给自己找了一个窝躺下不动了。 陆川看得直乐。 “适应能力倒是挺强。” 他没再管这家伙,骑上摩托继续赶路。 到了县城,陆川来到供销社。 他把电视机票和钱票放在柜台说:“同志,我要买电视机。” 售货员看见票,态度倒是客气。 “同志,我们这里没有卖,不是我不给你办。电视机现在是按计划分配,机关,工厂,学校这些集体单位优先,私人有票,也得登记等调拨。” 陆川问:“大概要等多久?” 售货员:“这个说不准,快了几个月,慢了半年一年,好几年都有可能。” 陆川一听就知道没戏。 失误了,没想到这年月的藏区电视机这么难买。 出了供销社,他站在门口想了想,或许去黑市能碰碰运气。 想到年前让旺杰买的树苗还没拿。 他来到邮局。 柜台后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工作人员。 她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套着黑套袖,正低头写着什么。 陆川敲了敲柜台:“同志,打个电话。”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羊皮袄,肩宽腿长,脸也俊,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往哪儿打?” 陆川报了旺杰留的号码。 她翻了翻本子:“县郊转接,先交一毛,要是说久了,另算。” 陆川掏钱递过去。 女工作人员接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脸立马红了一下,忙低头摇电话机掩盖。 心说这男人真帅啊,不由得闲聊起来。 “你是外头牧区来的?” “嗯。” “看着不像本地人。” 陆川笑了笑:“四九城来的知青。” 女工作人员:“难怪,你打电话是找亲戚?” 陆川说:“找人,给家里媳妇买点东西。” “媳妇”两个字一出,女工作人员脸上的热乎劲淡了些,倒也没再多问。 心说可惜了,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电话接通后,她把话筒递过去:“快点说,后头还有人等。” 陆川接过话筒:“旺杰,是我,陆川。” 那头立刻传来旺杰的大笑声:“陆川兄弟,你总算来电话了,树苗和粮种早到了,再不来,我要卖给别人了。” 陆川说:“你旺杰做买卖,不至于连朋友的东西都留不住吧?” 旺杰哈哈一笑:“少给我戴高帽,树苗粮种,全给你备好了,什么时候来拿。” “那正好,我今天进城了,带了新货来换。” 电话那头的旺杰听到有新货,眼前一亮:“啥新货?” 陆川看了眼柜台后的女工作人员,没有在电话里明说。 “好东西,见面你就知道了。” 旺杰:“陆川兄弟,你这人说话真吊胃口,行,信你一回。” 陆川继续问:“你手里有没有电视机?” 第84章 呼吸不畅 旺杰笑出声。 “陆川兄弟,别人不好说,你算是找对人了,巧了我前两天刚从外省,运了一个电视回来。” “就是这东西运上高原麻烦,价钱可不便宜。” 陆川问:“多少钱?” 旺杰说:“熟人价,五百块。” 他其实也就赚个手续费,原本是想着自家用的。 既然陆川问了就卖个人情好了。 陆川倒不意外:“价格不是问题,见面详谈。” 旺杰说:“爽快,还是老地方,城郊两点钟见。” “成。” 陆川约好时间地点,就挂了电话,他把话筒递回柜台,便出了邮局。 这会时间还早。 他肚子有些饿了,骑车来到街边的国营饭店吃饭。 饭店门口挂着小黑板,上头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 陆川要了一份红烧羊肉,一份炒土豆片,以及五个牦牛包子。 服务员收了钱票,把菜端上来。 陆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羊肉炖得还算入味,土豆片焦黄,包子里面的肉挺多。 吃完饭,他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就开车出城了。 街对面,一个藏族汉子瞪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半天。 他悄默来到一间破庙,里面有几个男人躺在里面 。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根小金条,塞到为首男人手里说。 “去把骑摩托车的那个知青解决了,这就是你们的了。” 男人咬了咬金条,确定是真货,笑着说:“大队长,你是想要小小惩戒一下,还是…” 汉子没等男人说完,直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打断道。 “荒郊野外,出点意外很正常,手脚干净点,摩托车和他身上的东西,你们分。” “成。”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果断答应。 …… 陆川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骑着摩托一路来到城郊。 这里离县城不远,却因为四周是废沟和荒草坡,平时少有人来。 陆川把摩托停在坡后,先从空间里取出公獐和母獐的尸体,又把香囊和雪莲单独包好,放在一旁等旺杰。 没等多久,一辆旧卡车开过来,车头沾着泥,车斗上盖着厚毡布。 旺杰从副驾驶跳下来,身后跟着五六个壮汉。 “陆川兄弟,等久了吧?” 陆川笑道:“我也刚到。” 旺杰让手下的壮汉掀开毡布。 车斗里放着一台用旧棉被包好的黑白电视机,旁边捆着天线杆和电线。 再往后,是几袋粮种,青稞、小麦、土豆种都有。最里侧则是一排树苗捆在一起,梨树、杏树、沙枣树、杨树都有,树苗根上都裹着湿草和麻袋。 旺杰拍了拍电视说:“十二寸,试过,能亮,接上天线就能看。” 陆川上前检查了一下,外观是新的,屏幕也没裂,确实是好货。 “东西不错。” 旺杰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公獐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新货?” 陆川把小布包打开。 香囊一露出来,旺杰眼神立刻变了。 “毛壳麝香?” 他蹲下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立马大笑道。 “哈哈,这玩意儿能去血化淤,卖到药店能弄到高价。” 陆川又把雪莲拿出来。 旺杰这回傻眼了。 “陆川兄弟,你这是把山神老爷的库房掏了?” 好家伙全是值钱的好东西。 陆川笑道:“路上碰巧。” 旺杰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 这年月大家各凭本事赚钱。 “麝香四元每克,一个两百块钱,雪莲不值钱,算你四十,獐肉和皮我也收,合起来再算两百。” 他称完重,指了下车上的东西。 “扣完你要的东西,按价算,我再补你两百块钱。” 陆川心里估了估,这价格不亏。 可惜雪莲没他想得值钱。 暗骂自己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被赤狐给耍了。 算好价格,旺杰痛快掏出大团结,他的小弟帮忙卸货。 简单寒暄几句,旺杰把公獐和药材搬上卡车就走了。 陆川刚把东西收好,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几个壮汉从废沟后头走出来,手里都拎着枪。 “小子,买了不少好东西吧?识相点,都交出来,哥几个还能让你少受点罪。”一个男人说。 “老大,这小子模样还挺俊。要不打断腿,带回去给大当家乐呵乐呵?”另一个男人说。 “你们大当家口味挺重啊,荤素不忌,连男人都惦记?” 陆川脸色铁青。 他原本还想问清楚是谁派来的,现在还是算了。 “草,小子你找死。” 为首男人听到大当家被嘲讽,立马 怒了,抬起枪就要动手。 可下一瞬,他眼前一花。 嗖的一声。 周围荒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林。 桃枝交错,花影摇晃。 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和短刀都落到地上。 陆川意念一动,用绳子将他们倒挂在桃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哪儿?” “妖法,这小子会妖法!” 几个男人慌了,他们拼命挣扎,可越挣绳子勒得越紧,身子在半空晃来晃去,像几条待宰的死狗。 为首男人脸涨得通红。 “小子,你敢动我?我们大当家不会放过你,识相的你最好现在就把爷放了,否则…” 陆川没等这家伙说完,一刀把对方的舌头割了,拧断脖子。 他最烦别人威胁自己了。 为首男人脑袋一歪,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断了气。 看到这一幕。 剩下的四人傻眼了,我草这还是人嘛,说杀就杀,真他酿的够狠。 几人后悔惹上了对面这个煞神。 陆川抬眼看向他们:“是谁派你们来的?” 四人吓尿了,谁都不敢先开口。 陆川等了几息,见还是没人说话。 他走到最左边那人面前说:“行,都挺讲义气。” 说完,直接用弯刀砍向那人的脖子。 噗嗤! 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那人头身分离,死得不能再死。 陆川看都没看一眼,走到后面两个面前,用同样的手段送他们上西天。 见状,最后一个矮个子男人吓尿了,因为倒挂着,黄色液体流入口鼻,把他呛得呼吸不畅。 陆川看着他:“你们大当家养出来的人,倒是都挺硬气。” “英雄,好汉我说,求你别杀我。” 矮个子眼泪鼻涕尿液糊了一脸。 第85章 开荒 “有人给了我们一根金条,让我们在野外弄死你。” 矮个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现在在哪?”陆川问。 “在县城外边那间破庙后面的旧院子里等消息,他说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陆川听完,脸色阴沉。 得到想要的消息,他没再废话,直接拧断了矮个子的脖子。 他在几人的尸体上搜刮了一遍,发现几十块钱和少量票证。 都是些小喽啰,身上没值钱的东西。 陆川意念一动,将尸体埋桃林当肥料。 他退出空间,直奔矮个子说的那间破庙。 破庙在一片荒草地后头,墙皮掉得斑驳。 后院一间旧屋内,一个扁脸汉子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半只烧鸡。 他心情不错。 在他看来,李老大几人拿了金条,这会儿多半已经把陆川解决了。 只要陆川一死,梅朵迟早再嫁。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金巴越想越痛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正当他喝得正上头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院门倒下,金巴抬头的瞬间,瞬间僵住。 金巴脱口而出:“陆川,你怎么还活着?” 陆川冷笑:“看来你很意外?” 金巴脸色大变,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枪。 陆川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扣住金巴的手腕,直接折断。 金巴惨叫一声,被陆川按在桌上。 “陆川,你敢动我?公社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信陆川会动自己。 “在你对我动杀心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陆川懒得跟他磨叽,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金巴害怕了。 “陆川,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有金条…” 他话都还没说完,咔的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陆川松手,在金巴身上搜刮完,又在屋里翻找。 很快,他从炕洞底下翻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放着五根小金条,还有几沓钱票。 另外还有一把短枪和几张黑市交易纸条。 陆川扫了一眼,把东西全收进空间。 纸条上有几个名字,其中一个“马”字被圈了起来。 陆川知道金巴背后不干净。 不过眼下不是深挖的时候。 他把尸体收进空间埋了当肥料,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趁着院里没人。 陆川意念一动,将买的东西堆在院内。 刚忙活完,梅朵从屋内出来。 见陆川回来,关心道:“陆川,怎么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陆川摇头:“没事,就是绕了点路。” 梅朵闻言松了一口气, 她看见电视开心的说:“你真弄回来了?” 陆川拍了拍电视,得意的说:“你男人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不成?” 说着,开始安装天线。 “真臭美。”梅朵呵呵一笑 。 她的目光落在粮种和树苗上面:“怎么还买了树苗?” 陆川说:“年前托人买的,今天进城,就一块带回来了。” “明天咱们把梨树,杏树种院里,杨树和沙枣种院门外,等他们活了以后能挡风。” “好,都听你的。” 梅朵心说这虎男人规划得还挺长远。 梅朵到灶房煮晚饭,陆川把树苗先挪到墙根背风处,又把粮种搬进地窖。 然后具爬上阁楼,把天线杆固定在屋脊上面,又把线顺着墙角放进屋内。 检查了一遍电视后盖,确认没问题,接上插头,又去院角发动发电机。 最后,走进屋,按下电视开关。 屏幕先是黑了一下,随后沙沙声在屋里响起来。 这会珠玛放牧回来,看到电视里面有声音,惊讶道。 “姐夫,你买电视了,不过怎么是白屏的?” 陆川好笑的说:“信号没调好,我去拨一下天线。” 说着,他爬上阁楼把天线往东边转一点。 珠玛看见电视里人影一闪一闪,心里像被猫抓似的。 “姐夫,你别光往左边转啊,右边也晃动一下,要不让我来。” 说着,她就要爬上阁楼。 陆川在屋顶喊:“你别乱碰,等我下来。” 珠玛哪听得进去,说着就爬上了阁楼。 由于跑太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陆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珠玛撞进他怀里,整个人僵住。 陆川也愣了一瞬,低头看她:“让你别急。” 珠玛脸腾地红了,立刻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谁急了?我就是想上来看看,你还不放开啊。” 陆川感受这少女身上散发的柔软,有些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的松开手。 陆川咳了一声:“我要是不扶你,你现在已经从阁楼滚下去了。” 珠玛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陆川也没再逗她,伸手把天线杆往东边又挪了半寸。 固定好天线,带着珠玛从阁楼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电视刚调好,梅朵端着饭菜进来。 青稞饼,青椒炒羊肉,酥油茶,排骨炖土豆。 一家四口围在桌边,边看电视边吃晚餐。 ……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陆川就起来了。 昨夜看电视的新鲜劲还没散,珠玛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往屋里那台黑白电视看了一眼。 陆川扛着铁锹从杂物棚出来,瞥见她的小动作,笑道:“别看了,先干活。” 珠玛脸一红:“谁看了?我就是看看它还在不在。” 陆川也不拆穿她,指了指院墙边那堆树苗:“今天把这些种下去,再把后院那片荒地翻出来。” 梅朵端着热酥油茶出来:“先喝点,空着肚子干活伤身子。” 陆川接过碗,喝了两口,身上暖起来。 考虑到一家人开荒太慢了,他来到知青点。 王庆山刚从屋里出来,见陆川站在门口,立刻警惕起来。 “陆川,你这孙贼一大早过来,有事?” 陆川说:“帮我开荒种树,包吃饭,干不干?” 话音刚落,王庆山眼前一亮,“干,必须干啊。” 他馋陆川家的饭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王庆山回屋扛上锄头说:“哥几个,走,咱去给陆地主当长工。” 十来个知青扛着锄头铁锹来到陆川家,院子一下热闹起来。 陆川也不客气,指挥众人干活。 种完树苗,再把后院那片荒地上的石头翻出来。 第86章 穷亲戚 陆川也没闲着。 知青们翻后院。 他就拿着锄头在院外定树坑。 院子内外围扩出去百来米,等树长大了正好能挡风。 树坑挖好,底下垫羊粪和草木灰,再把树苗扶正,填上土踩实也就完事了。 一上午忙下来,院里院外的树苗全都种好了。 后院知青们那边也翻出两亩荒地,被陆川分成三片。 靠外边的地撒青稞,中间那片种小麦,内侧靠墙背风,把土豆切块,芽眼朝上,一垄一垄埋进土里。 他趁众人不注意,把灵泉兑进水里,沿着垄沟浇了一遍。 这地只是试种,能不能成还得看天吃饭。 浇些灵泉陆川心里踏实多了。 忙到晌午,众人才停下来休息。 梅朵端出奶茶和青稞饼,珠玛把一盆羊肉炖土豆放到院里的木桌上。 陆川和知青们累得满头汗,洗了手正准备吃,院外传来马蹄声。 只见所长带了两个民警骑马过来。 “所长,你们怎么来了?我家正准备吃午饭,进来吃点?” 陆川来到院外打招呼。 所长摆手:“不了,村里干部失踪了,例行调查。” 他下马吩咐身后的两个民警去村里了解情况。 随后看向陆川说:“陆川,你和民兵队长金巴,有过什么矛盾?” 陆川一听,瞬间明白了所长是来找金巴的,但那家伙没失踪,而是成了他的空间肥料。 想到自己刚来藏区,在上山砍柴被金巴刁难。 他装作厌恶的和所长说:“是有过一点矛盾,金巴队长说话不干净,我教训过他,这事不少人知道。” “最近见过他吗?” “没见过,我忙着在家里种地呢。” 所长盯着陆川看了几秒,见他神色坦然,也就没再多问。 这会两个民警回来了,他们和所长对了口供,没发现有异常。 所长几人就走了。 …… 时间飞逝。 转眼到了四月初,草场返青。 种的树苗冒了嫩芽,后院五亩地里也铺了一层浅绿。 陆川蹲在地边看了下,土豆垄已经鼓起小包,青稞也出苗了。 这天上午,一个盘起头发的女人站在院门口。 梅朵正在晾衣裳,抬头看见女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堂姐,你怎么来了?” 卓央走进院子:“回来探亲,听说你结婚了,过来瞅瞅。”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在院里乱瞟。 牲口,粮食,还有电视机时,一样都没落下。 卓央看见院里的光景,脸上的笑逐渐淡了。 她嫁到城里后,一直觉得自己比梅朵这些留在村里的姑娘强。 哪怕日子过得紧,也爱在娘家人面前端着城里人的架子。 本以为梅朵嫁一个外来的知青日子铁定过得苦,没想到竟然比她这个城里人体面多了。 凭什么? 卓央嫉妒死了。 她笑了笑说:“梅朵,你这小日子过得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嫁了个外来知青,要跟着吃苦呢。” 梅朵听出她话里的不舒服,没接,只道:“堂姐,进屋喝口茶吧。” 她对卓央一向比对旁人宽容些。 小时候有一年化雪涨水,梅朵去河边捡木柴,脚下一滑掉进水里。 那时候水冷得刺骨,旁边几个孩子都吓傻了,是卓央跳下河,把她硬拖了上来。 后来卓央发了几天烧,都是堂姐贴身照顾,梅朵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所以这些年,卓央偶尔拿点东西,嘴上说些刺人的话,梅朵能忍就忍。 卓央摆手:“茶就不喝了,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我最近手头紧,城里什么都要钱。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先拿五百块钱给我周转一下。” 梅朵一愣:“堂姐,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她实话实说,陆川给的零花钱是家庭小金库不能随便动。 卓央脸色一沉:“咋?你家电视都买得起,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梅朵,你可别嫁了个知青,就忘了娘家这边的亲戚。” 梅朵抿了抿唇:“堂姐,我婚后没怎么去打猎,确实没钱。” 卓央冷笑:“少跟我装穷,你男人看着挺能耐,房子盖得这么宽,给堂姐拿点钱,还推三阻四?” 这话正好被从后院过来的陆川听见。 陆川走上前,没好气的对卓央说:“张口就拿钱,你算哪门子堂姐?” 在他看来和乞丐差不多,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这女人张口就几百块,当他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卓央看见陆川过来,眼神闪了一下。 这男人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关键长得还精神。 梅朵拉着陆川为二人介绍,“陆川,这是我堂姐卓央。” 她顿了一下转向卓央,继续介绍:“堂姐,这是我男人陆川。” 卓央闻言,脑袋嗡嗡的。 梅朵这死丫头吃这么好? 这让她更气了。 自己嫁的男人,个子矮就算了还是个傻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年她图对方有城里户口,公婆是知识分子,本以为自己嫁过去就是享福。 谁知道刚结婚公婆就被斗了,家道中落,老两口把家里的钱死死攥在手里,一分都不给自己花。 她虽然高攀成功,但几年下来,没占到任何好处。 男人脑子又不正常,导致她至今还是个大姑娘。 想到这些,卓央就烦。 她没好气的对陆川说:“我是梅朵堂姐,也算你堂姐,你娶了梅朵,帮衬娘家亲戚不是应该的?” 陆川说:“亲戚,我们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正常。” 卓央脸色一变:“你怎么说话呢?” 陆川看着她:“哥们说话够客气了。” 要不是自己不打女人,这会已经被他丢出去了。 卓央气急:“梅朵,你就看着你男人这么对我?你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你从河里救上来的?” 梅朵脸色一沉。 她一直念着卓央的救命恩,所以哪怕卓央这些年说话难听,她也不计较。 梅朵说:“堂姐,我没忘,你救过我,我一直记着,你真有难处,我会帮。” “可我手里真没那么多钱。” 卓央没想到梅朵会这么说,脸上挂不住。 “好啊,嫁了个知青,胆子也大了,以前你见了我,哪敢这么说话?” 陆川眼神冷下来,真想给这女人两巴掌。 “出去。” 卓央愣住:“你赶我?” 她分别瞪了梅朵和陆川一眼:“行,你们现在有本事,看不起穷亲戚了。” 第87章 拔毒草 卓央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陆川没再搭理她。 他怕自己再多说两句,忍不住把人给收拾了。 这女人就是嫉妒自己媳妇日子过得好,挟恩图报来了。 陆川最烦这种人,恶心。 梅朵把刚晾到一半的衣裳重新放回木盆,手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陆川走过去,把木盆接到自己手里。 “媳妇,别想了。” 梅朵点头:“堂姐,小时候确实救过我。” “知道。” “她真有难处,咱能帮就帮。给粮,给肉都行,但来找茬,我们也别惯着。” 梅朵点头:“我知道。” 陆川没再多说。 家里日子刚好起来,就有人眼红。 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受委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聊了两句,陆川夫妻俩就回屋了。 傍晚时分,队部来人。 一个男青年骑马过来,朝院里喊道:“陆哥,在家吗?” 陆川从屋里出来:“在啊,找我啥事?” 男青年说:“队里通知,明天一早全队上山拔毒草。” “知青牧民都得去,谁家都不能偷懒。” 陆川问:“去哪片?” 男青年:“去后山,开春嫩草冒头,雪山一支蒿,狼毒草,毒芹也跟着长,如果不清除,牛羊抢青草吃容易出事。” 陆川点头:“明白了,辛苦跑一趟。” 他说着,从桌上拿了块青稞饼递过去。 男青年也没客气,接过去揣进怀里:“谢了,陆哥走了,我还得去通知下一家。” 人骑马走远后,陆川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后山。 牧民一年的指望都在牛羊身上,毒草要是真混进去,死的不是一只牲口,是一家人全年的收入。 陆川转身把镰刀,铁锹,麻袋和旧手套都收拾出来,顺便找些草木灰装进小布袋。 珠玛问:“姐夫,你带草木灰干啥?” “拔完毒草搓手。”陆川把麻袋卷好,“如果手上沾了毒汁搓一搓,以防万一嘛。” 珠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是你想得细。” 陆川没接这句。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怎么干。 知青不认识毒草,容易乱拔。 牧民各家顾各家,真上了山,未必能拧成一股劲儿,他得为自己打算。 虽说手上有灵泉,但也不能天天用,这好东西后面自己还有大用处,能省点就省点。 第二天一早,陆川简单洗漱,吃完早饭,梅朵给他装了些干粮。 陆川带上就出门了。 他来到村口,这里聚了二三十人。 牧民扛着镐头,知青背着筐,女知青和牧民大婶们拿着麻袋站在一边。 李君茹脸小,背着个大筐,看着有点吃力。 王庆山本来还打着哈欠,立马把腰挺直了说:“君茹,你那筐太大,上山路不好走,要不我给你换个小的?” 李君茹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背着大的?” 王庆山拍了拍胸口:“哥们这不是皮实嘛。” 陆川看见这一幕,也是好笑。 王庆山这张嘴平时欠得很,在李君茹面前倒装正人君子了。 不过,王庆山这孙贼很快又露出原形,揉着肩膀嘀咕:“这天还没彻底暖和呢,就上山拔草,草长得比我还金贵。” 陆川看了他一眼。 “毒草不拔,牛羊吃了会死,牧民一年的指望就没了,你来赔啊?” 王庆山顿时不说话了。 陆川这孙贼吃枪药了,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得得得惹不起。 “我就说一句,又没说不干。” 陆川没再理他,抬头看向前面的山坡。 开春的草甸刚返青,远远望去冒出了一层浅绿。 嫩草长得快,毒草也差不多,混在草坡里面,不懂的人根本分不清。 扎西大叔来了,他拿了一个大喇叭站在前头分队。 “陆川王庆山,李君茹黄玉珍,一组,李卫东佟湘玉,孙建国文红玲一组,秋吉大婶……” 他分好组,继续说:“拔下来的毒草不能乱扔,集中装袋,回头挖坑深埋。” 话音刚落,众人出发一起来到后山。 陆川和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我们小组负责山腰处羊道那片草坡。” 扎西大叔说:“行,别只光顾着速度快,一定要清干净。” “明白。” 陆川应了一声,带着王庆山几人,以及两个牧民小组往羊道草坡上走。 他们贴着山坡绕过去,两边的嫩芽都有半指高。 陆川仔细一看,普通的青草叶尖软,贴地长。 毒草雪山一支蒿的颜色深些,叶子细碎,夹在草里不显眼。 这玩意的学名叫工布乌头,藏区简称乌头,牲口吃了,先是腿软抽筋,严重的直接噶掉。 他伸手拔起一株,递给旁边老牧民确认。 老牧民看了看:“这个是乌头,不能让牲口沾,拔。” 陆川点头,“拔的时候戴手套,别拿手抹脸,拔下来后全装麻袋,谁也别随手往草甸上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草场上活了半辈子,这还用你教?你把自己那片拔好就成。” 老牧民很不爽,一个外来的知青凭啥安排自己? 再加上刚才分组,他原本是想混个小组长当当,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川喊过来了。 陆川看出老牧民脸色不对,但他可不惯着对方的臭毛病。 拔毒草又不是摆资历,牲口吃了死掉,对谁都没好处。 他看着老牧民说:“牧民大叔,我就是提醒一句,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你认草厉害,那正好,你在前头认,知青跟在后头拔,咱们分开干,谁也别耽误谁。” 老牧民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陆川也没再刺激他,直接把人分开。 “李卫东,你和黄玉珍撑麻袋。王庆山,你带两个男知青松土。李君茹、佟湘玉跟着认好的草拔,别碰不认识的草。牧民大叔眼力好,大家都跟着他别误拔了。” 他说完,又用锄头在羊道边划出几条线。 “按这几条线往前推,一丈一丈清,清完一片,再往下一片走,谁拔断根,谁回头重挖。” 王庆山在旁边咧嘴:“听见没?别跟陆川犟。这孙贼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干事还是挺靠谱的,早点拔完,咱们早点收工。” 陆川瞥他一眼,狗日的王庆山,是夸自己还是给自己树敌呢。 他没好气的说:“王庆山,少废话,快拔。” 王庆山立刻蹲下:“干,陆地主发话,长工哪敢偷懒?” 众人被他一句话逗笑。 老牧民瘪嘴,在前面帮忙认草,知青跟在后面拔草,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认,陆川这法子比各拔各的快。 前头认,后头拔,旁边装袋,谁干什么都清楚,不至于一群人围着几株草乱转。 关键陆川也没偷懒,他下手最快,手指扣住根部,连土带根一拔,抖掉泥,扔进麻袋。 李君茹第一次拔这种毒草,有些紧张,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王庆山凑过去说:“你别硬拽,根断了还得返工。你看我怎么拔。” 他说着用力一拔,结果只扯断半截叶子。 陆川乐了:“小山子,你教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教明白。” 闻言,旁边几个知青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庆山脸有点挂不住:“你懂什么,哥们这是演示错误做法。” 李君茹低头笑了一下。 陆川没继续逗他,示范道:“李君茹,你别拽叶子,先松根边的土,再抠根拔就好了,不然根留在地里,过几天又长出来,咱们就白忙活了。” 李君茹照着做,真就上手把一整株拔了出来。 几个知青原本还没章法,也跟着他学。 一上午下来,羊道这边的毒草都拔得差不多了。 老牧民见状,脸色铁青。 陆川这法子提高了劳动效率,把他这个老牧民都比下去了。 中午,知青们累得腰酸背痛,躺石头上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声急喊。 “羊羔!快拦住那只羊羔!” 第88章 变这么凶? “牧民大叔,别追,越追它越慌!” 陆川看到一只羊羔,跑向水沟边。 因为距离不远,他跑过去一把薅住羊羔后颈。 另一只手扣住羊腿,这才将它从沟边提了回来。 开春的雪水刚化,沟边的冻土外硬里软,看着结实,踩上去容易塌陷。 一旦羊羔掉进沟中,必死无疑。 这会羊羔四蹄乱蹬,咩咩咩的乱叫,像在和陆川道谢。 陆川听懂了,摸着羊羔的脑袋说:“别过去,那边危险。” 羊羔点头靠在陆川怀里求安慰。 看到这一幕,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陆川要是再慢一步,这羊羔就没命了。 一个藏族大汉走过来和陆川说:“汉人知青,你管得也太宽了,羊羔摔一下,又不是人摔了,至于吼那么大声?” “吓了老子一大跳。” 陆川把羊羔扔给赶来的老牧民,抬眼看向大汉,没好气的说:“羊羔摔了,你下去捞?” 大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陆川指了指塌掉的沟边:“雪水沟里滑得很,羊羔掉下去,捞慢了冻死,捞急了人也跟着滑。你嘴上说得轻巧,是因为刚才掉下去的不是你家羊。” 这话堵得大汉脸色铁黑,他生气的说:“你一个外来的知青,少拿这话教训我们牧民。” 陆川冷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这你能破防?” “草,你他妈的说谁呢。” “谁破防,我就说谁。” 大汉闻言,攥紧拳头,却没敢动手。 刚才陆川单手提羊羔那一下,他看得清楚,力气很大。 而且现场这么多牧民知青在,自己动手讨不了便宜。 陆川没再理大汉,看向抱羊羔的老牧民说:“牧民大叔,在沟边垒些石头,别让羊羔靠近,再出事,不是每次都有人赶得上。” 老牧民嘴唇动了动,脸上又臊又后怕。 这一次,他没有不服,笑着说:“听你的。” 说罢,就去喊人搬石头。 老牧民的媳妇,也走了过来,她把一个布包塞到陆川手里。 “陆知青,拿着,刚才救的是我家的羊羔,今天出门婶子就带了点零嘴,你别嫌少。” 陆川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风干肉,一小包炒青稞粒,还有两块奶渣。 他推了一下:“婶子你太客气了,顺手的事。” 牧民婶子板起脸:“顺手也是救了,你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老牧民也说道:“拿着吧。” 陆川看了他一眼。 见对方坚决,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庆山凑过来,眼巴巴看着布包:“婶子,我刚才也喊了。” 牧民婶子被他逗笑,抓了一小把炒青稞粒塞给他。 “你嗓门大,也算出了力。” 王庆山乐了:“还是婶子明事理。” 陆川瞥他:“吃完干活,别光顾着贫嘴。” 王庆山把炒青稞粒塞进嘴里说:“陆川,你是魔鬼吗?现在是休息时间。” 陆川也是好笑,找了个地方坐下啃饼。 这会老牧民带着人在沟边的塌口上垒了几块石头,毒草拔干净。 下午等毒草都收拾干净了,扎西大叔他们也过来了。 众人收工,拔下来的毒草被集中装进麻袋,抬到山脚埋了。 下山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王庆山一边揉腰一边抱怨:“陆川,我跟你说,下回再有这活,你别喊我。” 陆川看都没看他:“没人喊你,是队里通知的。” 王庆山噎了一下:“那你也别跟我一组。” 陆川淡淡道:“行,下回让你跟孙建国一组。” 王庆山立马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那还是算了,孙建国干活不如我,话还比我多。” 陆川被他气笑。 这孙贼嘴上嫌弃,真干活倒没掉过链子。 一行人回到陆措村,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白烟。 空气中带着牛粪烟和酥油茶的味道。 陆川和知青们分开,拎着工具回家。 “梅朵,你变了,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后头喊哥哥,现在居然拿枪指我?” 陆川快到院门口时,他远远看到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穿着棕色藏袍,正抓着梅朵的胳膊。 梅朵拿枪对着男人的胸口说:“放开。” 男人不但没放,还不屑的说:“怎么,跟了男人以后,脾气也变大了?那个外来的知青能给你的,我也能…” 话没说完,男人只觉眼前一黑。 屁股挨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去,倒在地上,下巴脱臼。 “谁他妈打老子。” 陆川上前薅住男人的头发,把人拖到院门外。 这家伙想爬起来,可下巴歪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手脚发软,爬了两下又摔回去。 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 陆川问男人:“刚才哪只手抓了我媳妇?” 男人含糊地呜咽,他根本说不清话,求放过啊。 “右手?” 陆川直接踩住男人的右手,稍稍用力。 男人立刻疼得整个人弓起来惨叫。 第89章 断子绝孙 过了一会儿。 男人缓过来了。 他瞪着陆川说:“梅朵本来就是我媳妇,老子上…” 他话还没说完,两腿间又挨了一脚。 男人双手死死捂着身下,痛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周围路过的牧民听到动静,围过来看热闹,几个男青年脸色一变,心说这也太狠了,犯啥天条了? 这不是让人断子绝孙吗? “再让我听到你造谣我媳妇,我让你永远都站不起来。” 陆川咬牙,他真想撕了这狗东西。 珠杰伤了命根,咬着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脑子嗡嗡嗡的,根本没听不清陆川说了什么。 这时,扎西大叔带着两个民兵赶了过来。 他看见地上的珠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大队长,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好疼。”珠杰抢先告状。 扎西大叔看向陆川:“陆川,你说,为什么打人?” 陆川说:“趁我不在家,对我媳妇耍流氓,您说该不该打?” 他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珠玛从屋里出来,助攻道:“扎西大叔,珠杰就是个畜生,他造谣我姐跟他那啥过。” 扎西大叔脸色一沉,这蠢货真该死,打得好。 他看向围观的人:“有证据吗?谁听见了?” 一个牧民大婶立刻站出来:“我听见了。珠杰的嘴确实不干净。” 另一个牧民也说:“我来的时候,他还抓着梅朵胳膊。” 扎西大叔脸色更黑了。 他低头看着珠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 珠杰死不承认:“扎西大叔,我没有。 扎西大叔冷声道:“珠杰,你造谣败坏女同志的名声,去农场劳改吧。” “组织先送你去赤脚医生那儿看看腿,死不了关禁闭,明天队部开会,你叫一万字检讨。” “抬走。”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民兵立马上前将珠杰架走。 珠杰刚被碰到,疼得又是一阵惨叫,腿蜷着伸不开。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替他说话。 珠杰平时那点毛病,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只是以前没闹到明面上,大家懒得管。 今天他把手伸到陆川家门口,算是自己把脸送上来让人踩。 珠杰被抬走后,院门口安静下来。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被拖乱的泥印,转身关门。 他没再多说珠杰的事。 媳妇过去的事情自己不感兴趣,只要未来好好过日子就成。 而且第一次同房那晚,媳妇啥样,他最清楚。 在陆川看来珠杰敢拿这种事造谣,纯属活腻了。 吃过饭,梅朵见陆川一直没说话,试探着问:“陆川,你别把珠杰的话放在心上,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都是那人的意淫罢了。” 陆川点头:“媳妇,我没放在心上。” 梅朵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陆川一家四口看了会电视就去睡了。 夜深后。 陆川睁开眼,旁边的梅朵睡得很香。 他轻手轻脚的披上外衣,起身推门出去。 大虫趴在院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陆川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家,这回我自己去。” 大虫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陆川出了院门,骑马往队部方向摸去。 陆措村夜里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从草甸那边刮过来,卷着碎草贴着地面走。 队部那边还亮着一点灯。 珠杰被关在后院的小屋里。 说是关禁闭,其实也就是一间土坯屋,门外挂了锁,窗户糊着旧报纸,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陆川靠近,耳边传来珠杰含糊的咒骂声。 “陆川,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出去,老子不会放过你,还有梅朵那个贱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脖子被一把弯刀割破了喉咙。 珠杰不可置信的看向窗外,。 看到陆川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他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陆川在珠杰身上搜刮了一遍,钱票拿走。 见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直接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陆川回到家。 大虫还趴在院角,见他回来,抬了抬脑袋,又重新闭上眼。 陆川躺回床上睡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次日,天刚亮,队部那边就炸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送饭的民兵。 他端着一碗糌粑糊糊过去关押珠杰的小屋。 刚走进后院,就闻到一股不对劲的血腥味。 民兵脸色一变,赶紧喊人。 “出事了!” 这一嗓子,把队部里几个干事全喊醒了。 扎西大叔得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他推开门,脸色一变。 只见珠杰头身分离,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熄了,只剩一点焦黑的灯芯味。 地上拖出一片暗色,墙角还散着几张写了一半的检查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扎西大叔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两个民兵也吓白了脸。 昨晚人还是活的。 才一夜,人就没了。 而且还是关在队部后院的小屋里。 这事闹大了,整个大队的脸面都没了。 扎西大叔回头说:“谁都不准进屋。去公社,叫所长过来。” “是。”民兵赶紧跑了。 消息很快传开。 陆措村一大清早,家家户户都有人往队部那边凑。 “珠杰死了?” “不是关禁闭吗?咋就死了?” “昨晚要不是陆川刚打过他?” “嘘,这话别乱说。” 话是这么说,可不少人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往陆川家那边瞟。 陆川起来时,梅朵正在烧水。 珠玛从外头跑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姐,珠杰死了。” 梅朵手里的木勺顿了一下。 小丫头也抬起头。 陆川神色没变,只把脸盆里的水泼到院角。 梅朵问珠玛:“什么时候发现的?” 珠玛说:“早上刚发现,队扎西大叔都报案了,所长正在调查。” 梅朵看向陆川。 陆川拿帕子擦了擦手:“吃饭。” 珠玛愣住:“姐夫,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又不关我们的事。” 陆川坐到桌边,接过梅朵递来的青稞饼。 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幸灾乐祸。 平静得像听见村里死了一只羊。 梅朵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她知道陆川昨晚出去过,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吃完饭,陆川和媳妇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 队部这边,所长带着两个民警到了。 门口围了一圈人,扎西大叔黑着脸把人往外赶。 “都散开,别挤在这儿。” 所长进屋看了一遍,又把守夜的两个民兵单独叫去问话。 两个民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昨晚轮着守的,没听见动静。” “门锁好好的,早上送饭才发现。” “后窗那边也没看见人。” 所长眉头越皱越紧。 人死在队部禁闭屋,这不是小事。 中午。 珠杰他阿妈桑姆哭着冲了过来。 她头发乱着,嗓子都哭哑了,一到队部就瘫坐在地上哭嚎。 “是陆川!” “挨千刀的,肯定是他杀了我儿子。” 桑姆昨天来队部给儿子送晚饭,知道珠杰和陆川的过节。 本打算等儿子禁闭结束后,帮他出这口恶气,没想到竟天人永隔了。 她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少人都在寻找陆川的身影。 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陆川也听到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长看到陆川也在,反倒抢先开口说:“陆川同志,你过来一下,这个案子有几个问题想找你咨询。” 陆川点头,走进院子。 桑姆猛地朝他扑过来:“陆川你个挨千刀的畜生,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还没靠近,就被两个民兵拦住。 陆川看都没看她,只看向所长:“您问。” 所长盯着他:“昨晚你在哪?” “在家。” “谁能证明?” “我媳妇,珠玛,小丫头都在。” 桑姆尖声喊:“她们当然帮你说话!” 所长冷冷看过去:“闭嘴,再嚷就把你请出去。” 桑姆闻言不敢说话了,索性躺地上继续嚎。 所长又问陆川:“昨晚你有没有离开过家?” 陆川神色平静:“没有。” 第90章 种地 桑姆躺在地上,听到陆川这话立马怒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你放屁!就是你杀了我儿子!你这个挨千刀的东西,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说罢,朝陆川扑了过来。 陆川直接迎上去,啪! 一巴掌抽在桑姆脸上。 桑姆傻眼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桑姆被抽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都肿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傻了,不是这啥情况呀?怎么又打起来了? 陆川说:“给你脸了,再发疯我连你一起收拾。” 桑姆捂着脸,嘴唇哆嗦,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晕了!” “快扶到旁边去!” 扎西大叔立刻挥手吩咐:“把桑姆抬走,别让她在这儿闹。” 两个妇女赶紧上前,把桑姆扶到旁边屋里。 所长对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尸体先抬走,队部这边封一天,守夜的民兵回去写情况,谁几点换班,谁听见什么,都写清楚。” 扎西大叔点头:“行。” 所长又看向围观的人:“珠杰的事,公社会查,谁要是私下乱传,造谣生事,别怪我把人请到所里喝茶。”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离开。 所长问完话,没说不让他走,他就转身出了队部。 陆川也没打算多待,正准备走得时候。 扎西大叔跟出来,对陆川小声说:“陆川,最近消停些。” 少爷最近实在太高调了,他忍不住提醒两句。 陆川看了他一眼:“我一直挺消停。” 扎西大叔被噎了一下。 他想说珠杰的事,又觉得没法说。 沉默片刻,扎西大叔摆手:“那行,你回去吧,春耕马上开始,队里一堆事,别再让这种破事搅了。” 陆川耸肩:“我也这么想。” 珠杰的事闹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公社那边来了人,把尸体抬走,桑姆也被人送回家看着。 村里人私下议论几句,很快也就散了。 春天不等人。 雪水开化,草场返青,羊羔要出圈,地也要翻,谁家都没工夫天天盯着珠杰那点破事。 第二天一早,陆川刚把院门打开,就看见扎西大叔骑马过来。 马背上还挂着一捆旧毡子和几条麻绳。 陆川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闲事。 “扎西大叔,你怎么来了?” 扎西大叔翻身下马:“陆川,队里要开荒了,你过去搭把手。” 陆川说:“行呀,我回屋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春耕耽误不得。 地早一天翻出来,洒上种子才能赶上季节。 他回屋对梅朵说:“媳妇,队上翻荒地我过去帮忙,家里你盯着,后院的蓄水沟别让它堵了,如果有别的事,你让珠玛来喊我。” 梅朵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照顾。” 她有些无奈,这虎男人结婚后好像变啰嗦了。 珠玛听懂动静,抱着枪从屋里出来:“姐夫,我也要去,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陆川看她一眼:“行,但是枪不用带去,我们是去种地,不用防贼。” 珠玛撇嘴,乖乖把枪放回屋里。 陆川见状,又去后院看了一眼青稞苗,确认土豆垄也没塌,这才拎上锄头和铁锹出门。 扎西大叔在门口等着,见他带了工具,也挺欣慰。 少爷成家之后,稳重多了。 陆川,珠玛,还有扎西大叔骑马离开。 经过知青点时,顺便把王庆山,李卫东几人也喊了过去。 王庆山嘴里还叼着半块青稞饼。 听陆川说要去翻荒地,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以为今天去接羊羔呢。” “接羊羔有人看着,今天先修水沟。” “不是,陆川,你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能造。” “那不正好说明你比驴强点?” 陆川说罢直接往前走。 李卫东倒是没贫,赶紧回屋拿了铁锹和麻袋,反正每天都要上工,干啥他都觉得正常。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东边那块荒地。 陆川没急着下地。 他站在田埂上转了一圈。 发现这地有问题,低处积水,高处缺水,旧沟又浅又弯。 更麻烦的是土太硬,这样的地,就算翻好了也种不了粮食。 陆川想了想,走到扎西大叔面前说:“扎西大叔,先别急着翻整块地,水不理顺,翻了也白翻。” 扎西大叔叹了一口气:“陆川,你说的问题,队上都知道,但咱们村的地都是这样,有的硬得锄头都铲不下去,这么对比下来,泡发算不了什么。” 陆川想了想:“实在要翻也行,先修沟,就能解决。” 扎西大叔看向他:“怎么修?” 陆川用锄头在地上划线一一解释:“接雪水,别让水直接冲地,让水慢下来,泥沙沉在这里。” 然后,他指向靠近荒地边上的浅沟。 “等水缓了,再分进垄沟,高处能吃水,低处也不会泡烂。” 一旁的几个牧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他们放牧还行,种地就差多了。 第91章 带劲 扎西大叔看着地上那几道线,沉默片刻,问道:“陆川,照你这么修,要费不少工时。” 陆川说:“扎西大叔,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把水理顺了,后面能省更多事,现在图快,种子撒下去没收成,损失更大。” 扎西大叔想了想,最后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干。” 说罢,他就吩咐队员们干活。 男知青负责挖沟,女知青打下手,牧民们搬石头压沟边。 陆川站在田埂上看水势。 哪里开口泄水,他一眼就能看确定,无形之中提高了大家的效率。 这会又来了一帮知青。 孙建国文红玲,黄玉珍李君茹,还有佟湘玉他们也过来上工。 孙建国一锄头下去,抱怨道:“这地硬成这样,能长粮吗?别做无用功浪费时间。” 陆川走过去,弯腰抓起一块土坷垃,用手捏了捏。 土质颜色发灰,里面没多少肥性。 “能长,但得先养地。” 孙建国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种过地吗?张口就来。你以为牲口呢,还能养?” 陆川没跟他争,只把手里的土坷垃捏碎。 灰白的土从指缝里落下去。 “你干啊,一天天整那么多事。” 孙建国脸都绿了,刚想说话,就被王庆山屌了。 “孙建国,让你干就干,叽歪什么?想不想早点下工了。” 孙建国瞪他:“王庆山,有你啥事?” 王庆山说:“你拖后腿影响大家的下工时间,你说关不关我事?” 孙建国脸色难看,没再吭声,想让他被大家骂没门。 李君茹坐旁边休息,脸色有些不好。 陆川扫了她一眼,看出她身子不舒服。 “李君茹,你来月事就别下地了。” 李君茹脸一下红了。 她今天小腹坠得难受,原本还想硬撑,没想到陆川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庆山在旁边看见,立刻酸了。 “陆川,我也不舒服。” 陆川看都没看他:“你是懒病。” 珠玛补了一句:“还病得不轻。” 王庆山气得咬牙:“你们俩真是一家人,嘴都毒。” 李君茹更不好意思了,慌忙起身换了一块地去翻图,惹不起我躲总行了吧。 上午沟挖了一半,牛圈那边也清出不少粪。 王庆山闻到味儿,脸色都变了。 “陆川,这玩意儿真能长粮?我咋觉得它能把人送走?” 陆川直接把铁锹塞给他。 “干的挑一边,半湿的挑另一边。鼻子受不了,就少说话。” 王庆山一脸痛苦:“我现在觉得孙建国说得有点道理,这地不种也罢。” 孙建国冷笑:“刚才你不是挺能说的,现在知道错了?” 王庆山回头:“滚滚滚,干你什么事。” 孙建国脸又黑了。 陆川懒得管他们。 他让人把半湿牛粪,羊粪,烂草,以及草木灰一层层堆起来,中间撒些硬土,再泼一点雪水。 外头盖旧麻袋,压上薄土和石头沤粪。 桑布大叔站在旁边看。 “陆川,这有上百斤粪够用了吗?” 陆川点头:“够了,今天先堆这么多,过两三天翻开,里面热了,就说明肥醒了。” “肥还能醒?” “地都能养,肥怎么不能醒?” 桑布摸了摸下巴,不说话了,这陆知青干起活来比自己还像农民。 晌午的时候,梅朵提着竹篮来了。 篮子里有酥油茶和青稞饼,牛肉干,以及酸奶。 陆川接过梅朵递来的酥油茶,喝了一大口。 “媳妇,你咋来了?” 梅朵说:“家里没事,我过来看看。” “是不是想我了?”陆川趁机摸了一把梅朵的腰。 “你要死啊。”梅朵乐了,这虎男人吃饭都不老实。 小两口旁若无人的聊着家常,时不时互相喂两口,看到王庆山那帮单身知青一阵羡慕。 王庆山看得牙酸。 “陆川,我算看明白了,你这是干活还带家属鼓劲。” 陆川瞥他一眼:“你也可以带。” 王庆山嘴一闭,下意识往李君茹那边看。 李君茹正坐在地头记数,脸色比上午好些,听见这话,耳根也红了。 珠玛眼尖,立刻笑道:“王庆山,你看谁呢?” 王庆山立刻扛起锄头:“我看地,地硬,我研究一下。” 珠玛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吃过干粮,下午继续干。 陆川原本想让梅朵回去,可梅朵已经卷起袖子,拿起锄头准备下地。 陆川有些无奈的说:“媳妇,你歇着就行,咱家的工分我来挣足够。” 他不是吹牛,喝过灵泉之后干活有的是劲,天天满工分。 梅朵:“没事,家里也没活,我闲不住,正好帮帮你。” 陆川还想说话,梅朵已经低头干了起来。 她力气比不上男人,可手脚麻利,知道哪块土该敲碎,哪块泥不能乱翻。 一锄头落下去田埂边的硬土都敲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旁边的几个牧民大婶见了,立刻笑起来。 一个牧民大婶说:“梅朵你可真能干,这是心疼男人了?” 另一个年长点大婶也说:“可不是嘛,以前梅朵话少,看着也挺高冷,没想到结了婚这么会疼人。” “特意过来送酥油茶,舍不得走,还要留下帮陆知青干活。” 梅朵闻言脸立马红了,只能低头继续翻土,装作没听见,婶子们说话没羞没臊的。 有个大婶凑到梅朵旁边,压低声音道:“梅朵,陆知青这么能干,晚上那活是不是也厉害?” 梅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看见几个大婶脸上的笑,她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婶子,你说啥呢。” “哎哟,还害羞了。” “都是成了家的女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陆知青个头高,力气又大,看着就不像虚的。” 梅朵被她们说得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掉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了些:“婶子,你们别乱说,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一个大婶笑着朝陆川那边努嘴:“怕什么?你男人在那边呢,谁敢笑你?” 梅朵偷看了陆川一眼。 这虎男人正站在田埂上,指挥王庆山压泥坎,袖子卷到小臂,一副老干部的模样。 想到这家伙在床上的样子,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收回目光时,耳根都是红的。 大婶们看见她这模样,笑得意味深长。 “看来日子过得好。” “梅朵这脸色,比没成亲前润多了。” 梅朵脸上更烫,索性不搭话。 陆川耳力很好,回头看到了梅朵红成苹果的脸。 他也乐了,媳妇好可爱。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站着三个男人。 几人牵着马,眼睛一直往荒地这边瞟。 其中一个眯眼男人看着梅朵的背影,猥琐的笑了。 “老大,快看,那女人前凸后翘的长得真带劲,睡起来肯定很爽。” 第93章 记功表扬 听到这话,刀疤抬手就给了眯眼一巴掌。 “闭嘴,忘记来干嘛的了,先把东西找到再说。” 眯眼捂着脸,不敢再笑。 刀疤看着陆川家的院墙。 这院子比普通牧民家高不少,门也厚,墙头还压了碎石。 他没急着直接冲进去,谨慎的分成三拨。 “老三,你带两个人从后院摸进去,看屋里灯灭没灭。” “眯眼,你跟我守在前院,别让人跑了。” 眯眼暗骂一个牧民至于这么谨慎么,直接冲进去枪毙多省事。 但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 他摸到后墙,把刀咬在嘴里,双手攀上墙头,刚探出半个身子,忽然看见墙根下有两点金光。 眯眼浑身一僵,嘴里的刀差点掉下去。 大虫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前爪抓住眯眼的脑袋攥回地面,直接把这家伙的脑袋扑咬下来。 眯眼头身分离,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刀疤几人看着这一幕,直接傻眼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人被虎从墙头拽下来,连惨叫都没喊出来,这一下还是把他们吓得后背发凉。 刀疤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吼一声,转身就想撤。 “退!” 陆川听见这声,嘴角冷了一下。 现在想退,晚了。 他从阁楼阴影里起身,手按在迫击炮旁。 轰! 炮声撕开夜色。 刀疤带来的小弟们倒下了一半,一个个四肢被炸飞,断肢撒在地上。 剩下的五个大汉还想跑。 砰砰砰! 梅朵姐妹,还有小丫头接连开枪。 五人惨叫倒地。 陆川在阁楼上朝梅朵喊了声:“媳妇,留一个活口。” 屋里的枪声立刻停了一瞬。 梅朵和珠玛都听见了。 小丫头也死死压着枪口,没再乱动。 院外剩下那个大汉原本已经趴在地上装死,听见陆川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抖。 他刚想爬起来跑,珠玛一枪打在他脚边。 砰! 泥土溅了他一脸。 “再动一下,我打你脑袋。” 那大汉立刻趴回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陆川从阁楼下来,拎着枪打开院门。 大虫跟在他身侧,嘴边还带着血腥味,一双虎眼在夜里泛着冷光。 那大汉看见大虫,腿都软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跟着来的,啥也没干。” 陆川走到他面前,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大汉赶紧说道:“找虎鞭,刀疤他弟弟不行了,听说你家有老虎,就带我们过来。” 陆川脸色难看。 大汉吓得继续往外倒:“还有马王,他们说你家有匹马王,牵走能卖大钱。” 陆川想到刚才听到几人的聊天,低头看着大汉问:“女人呢?” 大汉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半天不敢说。 陆川脚下一用力。 咔的一声。 大汉惨叫起来:“说!我说!眯眼他们白天看上了你媳妇,说等弄死虎,牵走马,就把你媳妇也带走。” 梅朵姐妹站在门后,脸色阴沉。 小丫头听不太懂那些话,可她知道这些人想害嫂子,也非常生气。 陆川脸上反倒没什么表情。 可越是这样,越吓人。 大汉哭着求饶:“求你饶我一条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川低头看着他问:“从哪来的?” “达塘村那边。”大汉哆嗦着把他们的来历都说了出来。 陆川冷笑:“白天那个牧民,是谁杀的?” “刀疤杀的。”大汉声音都抖了,“我们抓他问话,他啥都说了,可刀疤怕他回去报信,就把人杀了。” 陆川盯着他:“晚上来,是想带走我媳妇?” 大汉不敢看陆川,只能点头。 “是眯眼他们起的心思,我就是跟着来的,好汉手下留情,我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求求你放了我。” 陆川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直接抬枪。 砰! 枪声落下,大汉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陆川转身看向院里。 梅朵和珠玛还站在门后,枪口没放下。小丫头手里也抓着短枪。 陆川走进去,先从小丫头手里接过枪。 “行了,不用守了。” 小丫头嘴唇动了动:“哥,我刚才没乱动。”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知道。” 梅朵走过来,把小丫头揽到怀里。 陆川看了她们一眼,低声道:“你们先待在屋里,别出来。” 梅朵点头。 陆川重新走到院外。 大虫趴在院门旁,嘴边还带着血腥味。 马王在棚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像是还没过瘾。 陆川把地上的枪、刀、套绳和麻袋全都拢到一起。 刚想把这些东西收空间。 扎西大叔带着民兵赶了过来。 火把照到陆川家门口时,扎西大叔看到陆川家的院子外面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墙根下血迹还没干,炮坑还冒着烟,马棚旁边散着套绳,门口堆着几把刀和两支枪。 扎西大叔脸色一变:“陆川,这是咋回事?” 陆川把枪口压低。 “白天杀牧民的那伙人,晚上摸到我家,想抓走我媳妇,被我解决了。” 陆川把盘问到的信息简单说了出来。 扎西大叔怒了:“这是以为我们陆措村没人了。” 他很快压住情绪,转头吩咐民兵。 “都别乱动。” “尸体先集中到院外空地,刀枪各放一处,明天送去派出所。” “村东村西都巡起来,两人一组,别落单。” “再派人去公社报信。” 民兵们立刻应声开始搬尸体。 扎西大叔走到陆川身边,声音低了些。 “你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他看了看院门,又看向那些尸体,暗想死了活该。 王庆山那帮知青,听到动静也骑马过来。 他一看院外这场面,难得没贫,关心道:“陆川,你们家没事吧?”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事。” 王庆山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看冒烟的炮坑,嘴角抽了抽。 “你家这阵仗,比民兵连还硬。” 珠玛从门后探出头,手里的枪还没放下。 “知道硬,以后少来蹭饭。” 王庆山一噎:“我那是正常串门。” 陆川说:“你串门比狼还勤。” 王庆山彻底没话了。 这一夜,陆措村没人睡踏实。 民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扎西大叔亲自带人守到后半夜。 陆川没睡。 他检查了后墙,又补好门闩,把马棚重新加了一道绳扣。 梅朵烧了热水,给小丫头擦脸擦手。 小丫头一直忍着,直到躺回炕上,才小声哭了出来。 陆川坐在炕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梅朵轻声道:“妹妹只是吓着了。” 陆川点头:“我知道。” 梅朵把小丫头拍睡后,走到陆川身边。 “陆川,别把什么都压自己身上,你要是不狠,今晚哭的人就是我们。” 陆川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外的血腥味才被冷风吹淡。 所长带着几个民警来了。 他刚到陆川家门口,看见炮坑,以及尸体痕迹和摆在一旁的刀枪套绳,脸色一变。 “昨晚用了迫击炮?” 陆川站在院门口说:“十几个人带枪带刀围我家,不用炮,等他们进屋啊?” 所长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说啥好。 扎西大叔在旁边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所长非常愤怒。 他想了想让民警登记缴获的枪支弹药,都收走做证物。 尸体也统一抬走处理。 扎西大叔看向所长说:“所长,陆川昨晚挡住了这帮匪徒,队里该给他记功表扬。” 所长点头:“回公社我写报告,奖金不一定马上下来,工分和表彰可以先记。” 陆川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现在在意的只有家人。 做了口供,事情忙到晌午才结束。 尸体被抬走后,陆川没有立刻出门。 他先修了后墙。 墙头被大虫扑人时蹭掉几块碎石,他重新压上,又用泥和碎石填牢。 窗框被子弹打坏一块,他换了木条。 马棚门也加了一根横木。 珠玛在旁边擦枪,嘴里还骂:“那帮狗东西,下次再来,我先打腿。” 陆川看她一眼:“下次不许乱冲。” 珠玛不服:“我又没乱冲。” “嘴冲也算。” 珠玛闭嘴了。 梅朵端了酥油茶过来。 “先喝口热的。” 陆川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屋里。 小丫头还睡着,眼角有点红。 陆川没过去吵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也好。 到了下午,陆川才去了东边荒地。 队里的水沟还没修完,肥堆也该翻了。 扎西大叔见他过来,愣了一下。 “你不歇一天?” 陆川拿起锄头,看向还没修完的第三道垄沟。 “不用歇,春天不等人。” 扎西大叔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摆摆手:“那就干吧。” 王庆山刚把牛粪挑过来,听见这话,脸都垮了。 “陆川,你是铁打的牲口,我不是啊。” 陆川说道:“少废话,干完早点下工。” 王庆山长叹一声:“我就知道,死人都耽误不了你使唤我。” 闻言,旁边几个知青笑了起来。 风从草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湿土和嫩草的味道。 陆川站在田埂上,看着沟里缓缓流过的雪水,一脸的平静。 陆川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说:“这个沟底再深半尺。” 王庆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陆川,你这孙贼眼睛是尺子啊,真尖!连半尺都能看出来。” “你再贫,今天多挖一丈。” 陆川可不想跟他废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庆山立马闭嘴,握着锄头刨土。 旁边几个知青有些不服气,暗说这都是啥事呀拽得跟大领导似的。 扎西大叔看着陆川安排人挖沟,翻肥引水,有些惊讶。 他原本还担心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会不习惯乡下的生活,没想到在种田方面对方比自己还专业。 不由得感慨,陆家有指望了。 陆川刚把沟口疏开,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陆川,不好了,后头那条老沟堵了,雪水倒灌,知青点的羊圈全被泡了。” 李卫东连滚带爬跑过来,裤腿全是泥。 王庆山脸色一变。 知青点那几只羊虽然不多,可那是他们今年工分外难得的活物,真要淹死,几个人心都得疼死。 陆川说:“拿上铁锹麻袋,走去看看。” 扎西大叔带着民兵也跟上,一群人赶到知青点时,后院都成泥塘了。 羊圈边上的土墙时不时掉泥,牛羊们挤在高处咩咩叫。 佟湘玉李君茹,文红玲黄玉珍,以及孙建国他们,此时正卷着裤腿往外搬草料。 “羊要是淹了怎么办?”李君茹哽咽道。 “别哭,先把草料搬出来。” 佟湘玉安慰。 她的脚踩进泥水里,水都没过了小腿。 陆川见状,指着上游说:“王庆山你把麻袋装上土,堵住入口,李卫东,你带人把羊赶出来,我和女知青搬粮袋,别让水泡了。” 众人闻言立刻动起来。 王庆山嘴上叫苦,手里却没慢,拎着麻袋就往沟边冲。 扎西大叔带民兵抬土堵水,梅朵和珠玛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梅朵没多问,也帮着女知青们搬粮袋。 珠玛看见羊挤在角落,气得骂了一句:“蠢羊,水来了还不跑。” 陆川用锄头把冻泥硬撬开。 他掀开冻土,里面积住的雪水猛地泄了出去。 哗啦一声,堵在知青点后院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新挖开的沟往东边荒地流。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松了一口气。 陆川看着羊圈被泡软的墙,看着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羊圈不能用了,先把羊赶到我家旧棚那边。” 扎西大叔点头:“行,晚上我安排人守着。” 陆川又看向知青点那排土屋:“墙根也得挖排水沟,不然夏天一场雨,屋子还得出事。” 几个知青听得紧张。 他们刚来草原的时候,只觉得苦,吃不饱饭,从没想过春天化雪也能要命。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下午,陆川带着人把知青点外圈重新挖了半圈排水沟,又在羊圈旁边垫高土台。 等忙完,天已经黑了。 扎西大叔当着众人的面说:“今天这事,陆川救了知青点的粮和羊,记满公分,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众人齐声说。 王庆山举手:“扎西大叔,我也挖了。” 扎西大叔瞪他:“少不了你的。” 王庆山这才满意。 第94章 救火 春水过后,陆措村安静了两天。 可知青点却不安静。 一封从四九城寄来的信,把几个女知青的心都搅乱了。 黄玉珍拿着信,脸色有些复杂。 佟湘玉凑过去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你同学回城了?” “不是正式回城。”黄玉珍低声说,“说是家里找了关系,先调到县里一个厂子帮工,后面再想办法。” 王庆山正在磨镰刀,听到这话,手上一顿。 李卫东也靠了过来:“真的假的?还能这样?” 孙建国眼睛一下亮了。 “那是不是有门路就能走?” 没人接他这话。 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下乡的时候说得响亮,建设边疆,扎根牧区。 可真到了这里,羊粪、糌粑、风雪,一样样经历过就知道多难受了,哪个知青不想回城? 陆川过来送工具,正好听见知青们的话。 他问黄玉珍:“信里还说啥了?” 黄玉珍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他。 陆川扫了几行,脸色有些凝重。 信里写得含糊,只说最近有些地方在清理病退,困退,特招名额,家里有门路的可以打听。 可后面又提了一句,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黄玉珍见陆川这模样,下意识问:“怎么了?” 陆川把信还给黄玉珍。 “回城的事不急,等组织政策改变,你们大家都能回城。” 孙建国不乐意了:“陆川,你自己在这儿有媳妇有房子,当然不急,可我们什么都没有,想回城咋了?” 陆川看向他:“想回城没错,拿假证明,交钱走后门,到时候被查出来,你怎么办?” 孙建国噎住。 佟湘玉点头:“陆川说得对,这事不能乱来。” 黄玉珍叹了口气:“可谁能不想回去?我妈信里说,我弟都快不认识我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王庆山低头磨刀,半天没说话。 他平时嘴碎,可真提回城,心里也不是滋味。 陆川看着这些人,也能理解,自己话说到这份上,听不听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最近谁要是找你们,说能办回城、调动、病退,先别急着答应。”陆川说,“尤其要钱要票的,记住名字。” 李卫东问:“你觉得有人骗人?” “不是觉得。” 陆川把工具放到墙边:“这种口子一开,肯定有人吃这碗饭。” 王庆山抬头:“那怎么办?” “看着。” 陆川说:“谁伸手,就抓谁的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下午。 陆川去公社交春水抢险的记录。 刚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干事正和两个女知青说话。 那人声音不大,肥头大耳。 “你们也别急,名额肯定少,可不是没有。只要材料齐,队里推荐,公社盖章,还是有机会的。” 其中一个女知青低声问:“那材料咋弄?” 干事压低声音:“晚上来办公室,我慢慢跟你说。” 陆川脚步一顿。 那干事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些。 “陆川同志,你来办事?” 陆川看了他一眼:“交记录。” 干事点头:“交给我就行。” 那两个女知青见陆川过来,像是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陆川没急着进去,而是看着那干事。 “回城名额的事,归你管?” 干事笑了笑:“我就是帮忙传个话,陆川同志问这个干啥?你不是在陆措村过得挺好嘛。” “问问。” 陆川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从公社出来时,门口只剩下风吹着旧标语哗啦响。 陆川没多耽搁,骑马回家了。 …… 第二天傍晚,李君茹哭着跑到陆川家。 梅朵正在灶房烙饼,看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人扶进屋。 “君茹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君茹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纸。 “公社那个张干事,说我家里条件困难,可以帮我弄困退材料,可他说……” 她说到一半,眼泪掉了下来。 梅朵问:“他说啥了?” 李君茹吓得缩了缩。 陆川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泥。 他看了李君茹一眼,问道:“慢慢说。” 李君茹哽咽:“他说材料不好办,得晚上去公社找他,他还说,要是我听话,名额可以优先给我。” 屋里一下安静了。 梅朵脸色难看:“他想占你便宜。” 这种事怎么这么多。 珠玛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直接抓起枪:“我去崩了他。” 陆川按住她手腕。 “珠玛坐下。” 珠玛气得胸口起伏:“姐夫,这种恶心玩意儿还留着干啥?” “崩了他容易,证据呢?” 陆川看向李君茹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他说让我先填的家庭困难说明。” 陆川接过来仔细一看,纸是真的,只是没盖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张干事倒是会玩,先拿正规材料当饵,再私下伸手。 这种事他也见怪不怪,上次和媳妇去公社也碰上过一回,本以为只有主任敢这么做。 没想到现在连公社里的小干事也敢明里暗里耍流氓了,真不敢想象有多少女知青遭受了他们的毒手。 王庆山和佟湘玉很快也赶了过来。 王庆山了解了情况,脸都黑了:“我就说这几天那孙子老往女知青跟前凑。” 佟湘玉冷声道:“不能只靠李君茹一个人说,不然他肯定反咬。” 陆川点头:“所以得让他自己露尾巴。” 当天夜里。 李君茹照张干事说的去了公社。 但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陆川王庆山、佟湘玉珠玛躲在暗处,就等着这孙贼上钩。 扎西大叔也带了两个民兵守在后门。 张干事办公室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他看见李君茹进来,脸上笑得很热络。 “来了?坐,别怕,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李君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忍着害怕坐下。 张干事拿出一沓表格说:“你这情况,确实有些困难,只是回城的名额紧,你想早点回去就得有人替你说话不是。” 李君茹低声问:“谁,能帮我说话?” “君茹,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张干事往她身边靠近,上下打量她的身材,大是真大啊。 “不,我不懂。” 李君茹说话都结巴了。 张干事见这女人这么诱人。 他喉咙滚动,索性一把搂住李君茹的腰:“君茹,你第一天来我就 第95章 你还看啊? 扎西大叔走过来,声音有些哑:“今天要不是你说割隔火带,又引水,西坡这片草场就完了。” 他暗想以后每年春末提前割一圈,别等火来了再忙,实在太险了。 天黑前,邻村队长带着人过来了。 原来是邻村一个半大小子偷着烤地鼠,火星被风一卷,才烧起这场火。 那孩子吓坏了,自认受罚要去公社接受思想教育。 邻村队长也是个扛事的,让人送来酥油,羊肉和两袋青稞当赔礼。 扎西大叔脸色很难看:“草原上玩火,你们是嫌牛羊吃得太饱了?” 邻村队长不敢还嘴,两人用藏语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事平息。 陆川没掺和。 他看了眼火场,忽然在烧黑的坡根处发现几只被烟熏死的野兔,还有两只被烧得半焦的旱獭。 珠玛凑过来:“姐夫,这还能吃吗?” “兔子能收拾,旱獭别碰。” “为啥?” “这东西容易带病。” 珠玛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陆川让民兵把旱獭深埋,又把野兔带回去。 当天晚上,陆措村开会。 生产队把西坡靠近水源的一块夏草场划给陆川家放牧。 理由也简单。 这次草场是陆川带人保住的。 没人反对。 一个牧民大叔坐在人群里,闷声说了一句:“该给。” 陆川看了他一眼。 牧民大叔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王庆山在旁边小声嘀咕:“以前他看你像看仇人,现在都替你说话了。” 陆川说道:“说明他眼神好了。” 王庆山憋不住笑。 回家路上,梅朵听说分了草场,眼里带着喜色。 “咱家牛羊以后不用跟别人挤了。” 陆川点头:“草场有了,夏天能多养几头。” 小丫头牵着福宝,仰头问:“哥,咱家是不是又变大了?” 陆川摸了摸她脑袋。 “嗯,又大了一点。” 梅朵看着他脸上的黑灰,心里有些心疼。 “先去洗洗吧,脸都快看不清了。” 珠玛在旁边笑:“姐夫现在像锅底成精。” 陆川看她一眼:“明天你多割两捆草。” 珠玛笑不出来了。 …… 时间飞逝,来到四月下旬。 草原上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风大火急,没过多久,乌云就压了下来。 下午时,天黑得像傍晚。 梅朵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滚过来的黑云:“陆川,恐怕要下雨了。” 陆川正在给马棚加固横木。 “把干草往里挪,粮袋垫高。” 珠玛抱着一捆草进来:“姐夫,咱家墙都修这么高了,还怕雨?” “雨不怕,就怕雨夹雪。” 陆川这话刚说完,珠玛抱着草料往棚里走。 她抬头看了眼天,又摸了摸风里的湿气:“姐夫,雨夹雪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把牲口们放外面就没事啊。” “对我们人更没什么影响了。” 梅朵点头表示认可,她也跟着往外走说:“陆川,我去把干牛粪收进屋,晚上烧火用,别淋湿了。” 陆川看着姐妹俩麻利地忙活,也是好笑,自己多余担心。 在草原上论看天色,媳妇她们比自己在行多了。 没一会儿,零星小雨落了下来。 雨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屋檐上沙沙响。 陆川把最后一袋粮垫高,刚直起腰,梅朵拿着羊皮袄走过来,踮脚给他披上。 “别光顾着牲口,你身上也湿了。” 陆川低头看她:“媳妇心疼我?” 梅朵脸一热,手上却没停,把袄领给他拢紧。 “少贫,冻着了还不是我照顾你。” 陆川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那我更不能冻着,省得累着我媳妇。” 说着,搂住梅朵的腰来了个热吻,直到两人呼吸不畅才松开。 梅朵害羞的捶了下他的胸口说:“陆川,你坏死了,小丫头还在屋里呢。” 每次这虎男人都 第97章 药酒 王庆山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 “能,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 陆川把一捆绳子丢给他。 “能走就绑人。” 王庆山低头看着绳子,又看了眼地上的盗猎人,骂了一句:“狗日的,差点把老子魂吓出来。” 骂归骂,他手上没停,和李卫东一起把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阿旺老猎头走到陆川身边说:“这趟春猎,先不急着回去。” 陆川点头。 “来都来了,肉也得带点回去,不然村里人还以为咱们出来散步。” 阿旺老猎头咧嘴笑了一下。 这话对他的胃口。 盗猎人被绑在山洞口,几个猎手留下看守,其余人继续往北坡走。 经过刚才这一阵,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轻松了许多。 先前还有人觉得陆川带大虫进山是显摆,现在没人再蛐蛐了,关键时刻老虎扛事啊。 大虫走在前面,金宝福宝贴着草根闻味,陆川骑着黑日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上的雪水化得慢,草尖刚冒出来一层绿。 几只黄羊正在坡下啃嫩草。 陆川翻身下马,压低身子绕到侧边。 黑日被他牵到低处,挡住下坡口。 大虫则伏在石头后面,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 王庆山看得眼睛都直了,低声说:“这老虎还知道堵路?” 李卫东小声道:“它比你聪明多了。” 王庆山瞪他一眼:“切,李卫东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腿软,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陆川没理两人,抬枪瞄准。 砰的一声,一只公黄羊应声倒下。 阿旺老猎头几乎同时开枪,也打中一只。 剩下的黄羊受惊往侧坡跑,大虫猛地扑出,虎吼一响,黄羊群立刻乱了方向。 黑日堵在坡口,扬蹄一踏,几只黄羊吓得又往回折。 陆川只补了一枪,打下第三只黄羊。 阿旺老猎头喊道:“够了,穷寇莫追。” 陆川闻言,压下枪口。 大虫却已经冲出去,追了半截,最后叼着一只肥野兔回来。 王庆山看见那兔子,嘴角抽了抽。 “它是不是专门跟兔子过不去?” 大虫把兔子丢到王庆山脚边,抬眼看他。 王庆山立刻改口:“兔子好,兔子香,山中之王眼光真准。” 几个猎手终于忍不住笑了。 陆川无语,他怎么感觉王庆山这孙贼阴阳怪气的呢。 众人把三只黄羊收拾好,皮子剥下,肉分成几大块绑在马背上。 回程路过一处背阴坡时,大虫没有往前走,而是低头闻着石缝边的土。 陆川看过去。 那地方长着几株杂草,旁边还有些苔藓,潮气重,土色比别处黑。 阿旺老猎头也走了过来,蹲下看了几眼。 “这里有药草。” 陆川拨开草叶,目光落在一片五掌叶上。 他心里一动。 他拿木棍沿着根须周围慢慢松土。 露出下面发黄的参体。 参须细长,弯弯绕绕,扎得很深。 “居然有两根千年老参,这下赚大发了。” 陆川开心不已。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老参收进空间,只留下最普通的小参。 这年月的山上宝贝真多,顺手还挖一些小参。 王庆山看着陆川在一个地方挖了很久,凑上来说:“陆川,你偷偷摸摸的在干嘛?” 陆川把小参用干草包好。 “挖小参。” 王庆山眼前一亮:“可以啊,这玩意儿挺值钱。” “钱不钱倒是无所谓,泡酒挺补身子。” 说着,陆川又在附近采了些药草。 有几味药是巴桑二叔调养身子能用上的。 之前他答应过二叔,给他泡一坛药酒,药引齐活了。 陆川等人在山上溜达了两小时,才重新回到绑盗猎人的山洞。 队伍押着盗猎人回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陆措村的人远远看见这一串被绑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牧民们听完经过,脸色非常不好。 嚷嚷道:“破坏猎场规矩,持枪打猎不经过公社,送派出所。” 桑杰公安来得很快,了解情况后,他神情严肃的说:“盗猎还私藏枪支,无法无天,人我带走了。” 他看向陆川,夸赞道:“陆川,你小子不错嘛,打个猎都能立功,放心奖金和表扬少不了你的。” 陆川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缺这点奖金,但有总比没有强。 聊了两句,桑杰让人把证物登记好,就把盗猎人押走了。 陆川把黄羊肉按规矩分了。 猎手队一份,知青点一份,村里老弱户一份,自家留一份。 剩下的野兔,他让王庆山带回知青点。 王庆山接过兔子,嘴上还贫。 “这兔子不会是大虫专门赏我的吧?” 陆川看他:“那你记得给它磕一个。” 王庆山立刻闭嘴。 忙完这些,陆川才带着剩下的肉和老参回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朵听见马蹄声,先从屋里跑出来。 她没问打了多少猎物,先看陆川身上有没有伤。 陆川摊开手。 “媳妇,你男人没事。” 梅朵这才松了口气。 珠玛看到马背上的黄羊肉,眼睛一亮。 “还真打到肉了。” 小丫头从屋里跑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哥,我的兔毛帽子呢?” 陆川把大虫抓的那只肥兔子提起来。 “这不是回来了。” 小丫头高兴得抱着福宝直蹦。 陆川把老参拿出来。 梅朵看到那东西,也愣了一下。 “这是人参?” “嗯,山里挖的。” 珠玛凑过来看:“姐夫,这东西是不是很补?” 陆川说:“珠玛,你可别动心思啊,这是我给二叔泡酒用的。” 珠玛一听,立刻说道:“那得挑个好坛子,二叔那人讲究,要是坛子不好,他肯定说你糊弄他。” 梅朵点头:“家里还有空的茅酒坛子,原本打算丢了,现在正好用上。” 陆川笑了笑。 家里这些事,梅朵和珠玛比他想得细。 当晚,陆川把老参洗干净,和虫草,以及几味中药草一起放进酒坛。 梅朵拿干净红布封口,又用绳子缠了两圈。 珠玛在旁边看着,嘴上嫌弃。 “这坛酒送出去,二叔怕是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陆川说:“他身子调好了,以后还能帮咱们不少忙。” 珠玛想了想:“也是,二叔认识的人多,会修马具,还懂羊毛。” 梅朵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倒会算账了。” 珠玛得意道:“跟姐夫学的。” 陆川把酒坛抱起来说:“明天去一趟二叔家。” 第98章 有男人滋润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 陆川抱着酒坛,带着一条黄羊腿去了巴桑二叔家。 巴桑正在院里修马鞍,嘴里叼着一根草,见陆川抱着酒坛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陆川,你这是?” 陆川把酒坛放到桌上,嘿嘿一笑道:“二叔,之前答应你的药酒,给你泡好了。” 巴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草棍都掉了。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陆川,拍得陆川后背直响。 “哈哈,陆川,叔的幸福就靠你了。” 陆川被他抱得哭笑不得。 “二叔,你轻点,酒坛别摔了。” 巴桑赶紧松开,宝贝似的把酒坛扶稳,又凑过去闻了闻。 药味混着酒香钻出来,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里头放了啥?” “人参、虫草,还有几味温补的草药。” 陆川叮嘱道:“泡上一个月再喝,一天一小盅,别贪多。” 巴桑立刻点头:“懂,叔懂。”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喝多了是不是补过头?” 陆川看他那副兴奋样,忍不住笑了。 “补过头,你自己受着。” 巴桑嘿嘿一笑,抱着酒坛就往屋里走。 “我得放好,这可不能让别人偷喝了。” 希望有用吧 ,不然媳妇都要跟人跑了。 这时,隔壁院门打开。 顿珠老爷子背着手走出来,瞧见巴桑抱着酒坛那副宝贝样,立刻眯起眼。 “巴桑,你抱啥呢?” 巴桑身子一僵,赶紧把酒坛往身后藏。 “阿爸,没啥。” 顿珠老爷子冷笑:“没啥你藏什么?” 陆川笑着喊了一声:“阿爷。” 顿珠看见陆川,脸色这才缓和。 “孙女婿来了?正好,过来陪阿爷练两手。” 巴桑一听,赶紧抱着酒坛往屋里跑。 “你们练,你们练,我去把酒放好。” 顿珠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啥正经酒。” 陆川差点笑出声,汁那方面的酒,确实有些不正经。 没多久,梅朵珠玛和小丫头也过来了。 央金阿奶从屋里出来,看见陆川带来的黄羊腿,嘴上嫌弃道:“来就来,又拿肉,显得你能耐。” 手上却已经把肉接了过去。 她转头就喊:“巴桑媳妇,别躲屋里了,出来煮饭,梅朵珠玛,你们也来帮忙。” 珠玛应了一声,进厨房前还朝陆川眨眨眼。 “姐夫,你好好陪阿爷,别又把阿爷气着。” 顿珠老爷子不乐意了。 “我能让他气着?阿爷年轻时也是练过的。” 陆川把外袍脱下,笑道:“那我今天跟阿爷学两手。” 顿珠听得舒坦,摆开架势。 他年纪大了,动作不快,可底子还在,一招一式都有老猎人的冲劲。 陆川没有逞强,只跟着他的节奏走。 顿珠出拳,陆川格挡。 顿珠扫腿,陆川后退半步。 院子里风不大,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旁边几个孩子扒着门框看热闹。 巴桑放好酒坛出来,也站在一旁起哄。 “阿爸,打他腰子,陆川皮实。” 顿珠瞪他:“闭嘴,你那点本事还敢指挥我?” 巴桑嘿嘿笑,不吭声了。 陆川和顿珠过了十几招,最后故意卖了个空。 顿珠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立刻收力。 “看见没?姜还是老的辣。” 陆川配合地点头:“阿爷厉害。” 巴桑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让得也太明显了。” 顿珠耳朵还挺灵,抬手就把手里的木棍丢过去。 “滚去劈柴。” 巴桑接住木棍,笑得没心没肺。 厨房里,央金阿奶一边切肉,一边听着外头动静,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梅朵洗着青稞,轻声说:“阿奶,陆川是真 第99章 借种 孙建国不说话了。 翻肥堆那味道,光想想都犯恶心。 他才不去。 佟湘玉冷着脸说:“以后知青点分肉、分粮、分工,都记账。谁干了多少,谁少干了全写清楚,省得天天吵。” 黄玉珍举手:“我同意。” 李卫东也说:“我也同意。” 李君茹小声道:“我可以帮着记。” 王庆山偷看了她一眼,耳根有点红:“那行,你字比我好。” 孙建国见没人站自己这边,只能端着碗坐回角落。 文红玲低头喝汤,完全不想搭理孙建国。 没本事还挑挑拣拣,真下头。 她再看孙建国,真是越看越烦。 知青点这边因为几块肉闹得不痛快,陆川那边其乐融融。 吃完饭,他们一家四口就回家了。 ………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五月。 陆川照常去荒地看苗。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草原一夜之间变了样。 雪山退了,田埂冒出细嫩绿意,青稞苗也从土里顶出来了。 前阵子大家还嫌修沟,沤肥费工,如今看着苗长出来,嘴上也没那么多怨气。 年扎大叔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他看到陆川过来,高兴道:“陆川,这地还真变肥了,种子种下去全活了。” 陆川看着几垄青稞苗,笑着说:“地跟人一样得慢慢养。” 王庆山挑着一担牛粪过来,听见这话就接:“那我也得养养,我这两天快累瘦了。” 陆川扫他一眼:“你是嘴累。” 珠玛从旁边路过,背着草筐,笑道:“王庆山,你那张嘴要是能挣工分,早就满工了。” 王庆山被噎得没话说,只能低头干活。 忙到晌午,陆川一个人往自家的草场走去。 前些天生产队分给他家的那块草场,靠着水源,全冒出了新芽。 草场旁边有几棵老杏树,也不知道是哪年牧民顺手种下的。 今年春水足,枝头居然挂了不少青杏。 杏子还没完全熟,青里透着一点黄。 陆川摘了一个咬了口,酸得牙根发麻。 他想着带回去给妹妹尝尝,那丫头最爱吃酸酸甜甜的果子。 正摘着,树上传来一声轻笑。 “陆川,青杏都能让你摘得这么认真?” 陆川挑眉:“嘎珍婶子,树上滑,小心点。” 他看见嘎珍婶子坐在树杈上。 女人穿着一身深红藏袍,腰带勒得紧,身段显得格外饱满。 盐湖那次之后,她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后来在村里看电影,人挤人,她也借着热闹占自己便宜。 这女人很明显看上自己了。 他一直有意躲着这女人,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嘎珍哈哈大笑:“陆川,你怕婶子摔下来砸到你,还是心疼婶子啊?” 陆川笑了:“婶子,你可砸不到,我就是担心你把身子砸坏,不好再找男人了。” “臭小子,嘴真贫。” 嘎珍说着伸手去够高处一串青杏,脚下一滑,身子直接掉了下来。 陆川下意识伸手去扶住她。 嘎珍落地时,肩膀撞到他怀里,呼吸擦过他下巴。 两人靠得太近。 陆川立刻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嘎珍却没躲,反而抬眼看他,笑着说:“陆川,你跑什么?” 陆川压住心里的不自在:“婶子,你站稳了。” 嘎珍看着他这副避嫌模样,心跳反倒快了些。 她见过太多男人。 那些人看她时,眼神藏都藏不住,嘴上说得正经,心里全是脏东西。 陆川不一样。 他越退,她越觉得有意思。 嘎珍靠着杏树,慢慢说道:“婶子,最近又相看了几个男人。” 陆川没有接话。 嘎珍也不在意,自顾自笑:“一个比一个没劲,不是惦记我家的羊,就是惦记我的身子,看来看去,还不如你顺眼。” 陆川皱眉:“婶子,你说这话不合适吧。” 他暗想这女人还真是胆大。 “我知道你有媳妇。” 嘎珍笑得坦荡,“梅朵是个好女人,我也没说要抢她男人。” 听到这话,陆川直觉这话里有话。 下一秒,只见嘎珍往前半步,声音低了些:“陆川,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嘎珍直直看着他:“我想要个孩子,找你借些种子,你借不借啊。” “嘎珍婶子,这个恐怕借不了。” 陆川嘴角一抽,这女人真会整活。 他边搭话边摘果子。 嘎珍见他这样,反倒笑了:“我又没让你养。” 陆川看着她说:“婶子,这事不成。” 嘎珍眼神动了动。 她当然不是非要孩子不可。 守寡几年,天天睡冷炕的日子并不差。 村里男人一个个往她跟前凑,她只觉得烦。 可陆川不一样,体型大,那里也鼓鼓囊囊的,跟他在一起肯定很幸福。 她就是想体验一下,反正都要找男人,她想把第一次交给自己 第101章 占便宜 陆川站在院门口,看着梅朵和外公拥抱,心里也跟着软了下。 他很少看到媳妇这么开心。 德庆老爷子性子冷,脸上看不出多少激动,只淡淡嗯了一声说:“梅朵,气色不错。” 就这么几个字,梅朵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抿着嘴笑。 陆川也明白,老爷子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拉巴小舅就不一样。 他拍拍陆川的肩膀说:“陆川,你小子可以啊,院子收拾得挺像样。” 陆川笑道:“小舅先进屋,外头凉。” “急啥?” 拉巴指了指马棚:“不带我参观一下?” “行啊。” 陆川带他在家里绕了一圈,最后来到马棚。 黑日一看见生人靠近,立刻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 拉巴眼睛一亮:“好马。” 他没有硬碰,先伸手让黑日闻了闻气味,才慢慢靠近。 陆川看得出来,拉巴是真懂马,不是那种见好东西就乱上手的人。 “肩宽,腿长,骨头也硬。”拉巴绕着黑日看了一圈,“这马养好了,以后能顶大用。” 陆川点头:“脾气也大。” 拉巴说:“好马都这样,人也差不多,有本事的男人哪有没脾气的。” 他说完看向陆川,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陆川也笑了笑。 拉巴这人热情直爽,跟他说话不用绕弯子,倒是舒服。 德庆老爷子没跟过来。 陆川回头一看,发现老爷子背着手打量院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家里有电视,抽水机,菜地,果树,院子内外一片生机勃勃。 他也不怕老爷子不满意。 这会珠玛在院里收拾东西,探出脑袋问老爷子:“外公,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大包小包这么多?” 老爷子拍了下她脑袋:“姑娘家家,就知道吃。” 嘴上这么说,他却把带过来的麻袋打开,里面有风干牦牛肉,奶渣,酥油,青稞面,以及两张厚羊皮垫子。 另一个包里还放着几只处理干净的野鸡。 小丫头抱着福宝站在门边,眼巴巴看着。 陆川把她招过来:“叫外公和小舅。” 小丫头乖乖喊人。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奶糖递过去。 “拿着。” 小丫头先看陆川。 陆川点头:“外公给的,收着吧。” 小丫头这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外公。” 德庆老爷子脸色依旧淡,可眼神却柔了些。 拉巴在旁边笑道:“阿爸嘴上说不带糖,到了公社还是自己掏钱换了。” 老爷子瞥他一眼:“话多。” 陆川忍不住笑了。 这一家人一进门,院子里立刻热闹了。 梅朵把刚熬好的藏杏酱端出来,抹在烙好的青稞饼上,让老爷子尝。 德庆咬了一口,没急着评价。 梅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德庆才淡淡道:“跟你阿妈做得口味一样,手艺没丢。” 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梅朵得意道:“那是,我的手艺是阿妈亲自教的肯定一样了。” 陆川抹了一大勺杏酱,配着饼吃发现确实好吃,下回有空再去多摘些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陆川抬眼看过去,只见隔壁邻居大妈端着个空碗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自家桌上的口粮。 她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扒皮婆。 谁家炖肉,她端碗来尝汤,谁家打酥油,她拿勺来借点,谁家晒奶渣,她说自己牙口不好,偏要挑软的。 就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性格。 “哟,陆川,家里来客了?” 邻居大妈探着头往屋里瞧,鼻子还用力吸了吸。 “这煮啥呢?香得很,大妈年纪大了,嘴里没味,给大妈舀点尝尝。” 她说着,直接把空碗往前递了递。 那架势不像问,倒像陆川家欠他一碗。 梅朵性子好,刚想起身,却被陆川拦住了。 “邻居大妈,想吃可以东西来换。” “换?” 大妈愣了愣,他没想到陆川会这么说,藏区牧民都好客,从没有这么干。 陆川以为这家伙要装傻,笑了笑:“一小碗杏酱,换一把青稞,或者一捆干柴。” 大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陆川,你这话说得生分了吧?乡里乡亲的,我一个老婆子尝你一口杏酱,你还跟我要东西?” 陆川神色不变:“真缺粮我借,但想占便宜,没门。” 大妈脸色难看。 她从想过要换。 在自己看来,陆川家现在有牛羊,日子过得肥,分他一碗杏酱是应该的。 不给,就是小气。 “你这知青啊,到底不是咱草原长大的。” 大妈阴阳怪气:“我们牧民家里有点吃的,谁不是左邻右舍分一口?你倒好,碗还没端进门,就先算账了也太抠门了。” 德庆老爷子坐在炕边,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家缺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妈理直气壮:“缺啊。” 这人莫不是傻子,这年头谁家不缺粮,前些年闹饥荒饿死的还少么。 德庆说:“难怪上门乞讨。” 大妈老脸涨红,可还是舍不得走,眼睛又往杏酱坛子上瞟。 “我就是尝尝味,你们家怎么说话怎么难听,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人情味得看对谁,对待您这种,呵呵。” 陆川插了一句,外公的嘴真是直接。 确实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能舔着脸上门要饭确实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行,我算看出来了,你陆川有本事,瞧不上我们这些牧民婆子。” 陆川说:“我要是瞧不上,你连我家的门都进不来。” 心说这婆子上回去秋吉婶子家尝肉汤,好家伙尝走了半盆,真是脸都不要了。 大妈立刻瞪他:“陆川,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陆川笑了:“别我家可没您这么不要脸的长辈。” 大妈闻言气得胸口起伏。 她想怼回去又找不理由,打嘛她又不敢,只能端着空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妈还不甘心,回头酸了一句:“有点东西就拿架子,我看这杏酱也不一定多好吃。” 陆川说:“不好吃你眼睛咋快掉坛子里了?” 珠玛接着说:“就是,闻味儿跑得比狗还快,还嫌不好吃。” “你们一家子嘴都厉害,我惹不起!” 大妈脸色铁黑,今天碰上硬茬了,她端着空碗气冲冲走了。 陆川没有去追。 这种老婆子你越搭理她越来劲。 第102章 报仇 邻居大妈回家后,越想越气,见自己男人在修马绳,忍不住跟他吐槽。 “一个知青,有点东西就拿架子,几口杏酱还要我拿青稞换,真当自己是大户了?” 麦巴大爷听见这话好奇的问:“谁惹你了?” 大妈把刚才在陆川家的经过简单说了下:“当家的,你说乡里乡亲,我尝一口他家的酱咋了?” 麦巴大爷说:“行了,不嫌丢人啊,老子养不起你还是咋滴?” 大妈本来就不爽,见自己男人不站在自己这边,立马怒了。 “麦巴你个挨千刀的,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不理解就算了还凶老娘。” 说着,坐地上哭了起来。 麦巴大爷一听也火了,把手里的马绳摔在地上。 “为了这个家?” “你哪回不是为了你自己那张嘴?” 大妈不服气,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 “别人家给的,我凭啥不要?” 麦巴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别人给,那是别人善良,不跟你计较。” “你还真当人家欠你的?” 大妈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可她哪是肯服软的人,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拍着腿开始嚎。 “不过了!” “这日子不过了!” “我给你们麦巴家操持几十年,连口吃的都满足不了,老了你还欺负我,死没良心的你不就是嫌我没跟你生个一儿半女吗?呜呜不过了。” 麦巴大爷见她开始撒泼,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少来这套!” “你这招用了二十多年,老子早就免疫了。” “今天你就是嚎破天,也是你没理。” 大妈抹着眼泪,偷偷瞄他。 见麦巴真没来扶自己,她哭声立马小了不少,没孩子这事确实是自己对不起自己男人。 她年轻时候有妇科病,怀了两个全掉了。 得亏当家的不嫌弃,老两口相伴在草原。 麦巴大爷烦了,抄起马鞭作势要抽她。 “滚去做饭!” “以后你再敢端空碗出去,我把你那碗给砸了。” 大妈缩脖子,抱着碗赶紧去灶房做饭,心说那杏酱闻着确实香。 …… 晚上。 陆川家炖了黄羊肉,清炖鲜羊肉,油炒土豆丝,烤羊腿,又把藏杏酱摆在炕桌边。 小丫头吃得嘴角都是杏酱,珠玛笑她,她还一本正经地说好吃不能浪费。 吃完饭,梅朵和珠玛收拾碗筷。 陆川陪着德庆和拉巴围炉喝酥油茶。 德庆老爷子话少,可开口讲的都是旧事。 他说早年雪灾封山,羊群困在山坳里半个月,几个老猎人硬是挖雪洞,把羊一只只赶出来。 马帮走盐路时也一样,最怕的不是累,是风雪里迷路。 “马不肯往前走,别急着抽。”德庆说,“有时候不是它懒,是前头有险。” 陆川听得认真。 德庆看着他提点道:“陆川,你是有点本事,但在草原上真正厉害的人,不是谁杀得多就牛,这年头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才算真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五月春忙,六月草长虫起,雨多病多,青稞怕虫,羊群怕瘟,水沟怕暴雨一冲就塌,你多注意。” “外公,你放心我都明白。” 陆川静静的听着,这话全是生活经验。 第二天一大早,德庆和拉巴就准备回去了。 陆川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剩下的黄羊肉,两坛藏杏酱,还有一些奶渣重新装进马背上的包袱里。 拉巴见状,连忙摆手。 “够了,再装马都快驮不动了。” 陆川笑道:“拿回去给大舅妈尝尝,杏酱放得住。” 拉巴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故意的吧,明知道自己和嫂子那点往事,还这么说。 德庆也听到了,他没说什么,点头说:“陆川,有心了,得空去外公家多走走。” “必须的,外公您路上慢点。” 陆川想到上次达塘村的人来抢虎鞭的事,他要去查一下,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梅朵帮外公整理好衣领,眼里满是不舍:“外公,路上慢点。” 珠玛抱着拉巴胳膊,嘟囔道:“小舅,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会想你的。” 拉巴揉了揉她脑袋,哈哈笑道:“等夏天闲了,我再来。” 几人在院门口告别,聊了几句,德庆和拉巴就走了。 陆川去上工,梅朵姐妹带着小丫头去放牧,美好的一天开始。 …… 另一边,北大荒靠山屯。 陆大强缩在知青点的破屋里,肚子饿得直抽。 早饭那点苞米面糊糊,喝下去跟没喝一样。 中午上工,他又因为磨洋工被记了半天工,晚上分饭时,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着碗,眼睛都红了。 “妈的,这么点东西喂狗都不够。” 旁边的知青瞥他一眼:“胖子,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少惹事,多挣点工分,也不至于这样。” 陆大强没吭声,心里却越想越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天黑后,他偷偷溜出知青点。 白天干活时瞧见村东头一家窗台上放着几个冻窝头,还有半盆土豆。 陆大强打听过,那家男人去林场值夜,家里只剩老太太,正好下手。 他摸到窗根下,伸手刚抓住一个窝头,屋里的狗立马汪汪的叫了起来。 “谁!” 一道苍老的声音喊了一声。 陆大强吓得转身就跑,怀里还死死揣着两个窝头。 可他腿软,没跑几步就踩进雪水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追出来,看到他手里拿着窝头,立马将他按在地上。 “小贼,老实点。” 陆大强四肢被掐住,他疼得直吸气,狡辩道:“误会,我就是饿了,借两个吃明天就还。” 村民气笑了:“借?你跟谁借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拄着棍子出来,看见窝头被泥水泡了,气得举起拐杖就往陆大强身上招呼。 “小贼,偷我家的口粮找死。” 几拐杖下去陆大强直接被打晕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押到了大队部。 一间土屋内。 王铁山正脸色铁黑的瞪着陆大强说:“陆大强,你又犯什么事了自己说。” 陆大强知道躲不了,赶紧认错:“队长,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可不想再被扣口粮了。 还没找陆川报仇,绝不能死在这里。 第103章 还有点诚信吗? “陆大强,你来靠山屯这么久了,活干不好就算了,还调戏烈属,偷村民的口粮,现在怎么还有脸跟我说下次?” 王铁山瞪着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货毫无自知之明。 “队长,我这回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发誓会改正的!” 陆大强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还不是因为饿得受不了才去偷东西,唉,混成这样,想想都憋屈(?_?)。 王铁山冷笑:“你这种人不关几天,记不住教训。” 他想了想,继续说:“偷拿群众口粮,关三天禁闭,扣半个月工分,写检讨,另外赔你得赔老太太三斤苞米面。” “队长,我哪来的苞米面?”陆大强眼前一黑,他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谷物了,拿什么赔? “没有就拿东西抵,我看你冬天用得手套就不错。” 王铁山看着他说。 陆大强闻言天都塌了,这叫啥事呀。 下放到北大荒,身上值钱的东西不是被人拿走,就是自己换粮食吃了。 他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副羊皮手套了。 他还想着哪天实在撑不住,拿去跟人换吃的。 现在全没了。 王铁山直接让他把手套脱下来。 陆大强磨磨蹭蹭的脱手套,跟被割了肉一样。 老太太也被叫来了。 她看了下,脸色略显嫌弃。 “手套我收下了,不是稀罕这点破玩意。” “我是要他记住,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大强脸憋的通红,粮食本就是集体的吃两窝头怎么了? 过来围观的知青,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货没反省,对他满是嫌弃。 旁边一个知青小声道:“以后离陆大强远点,别让他把咱们知青的脸都丢光。” 陆大强听见了,心里恨得要死。 但他不觉得自己错,只觉得所有人都欺负自己,好想回四九城,好想回家。 事情得到解决,老太太拿了手套就走了。 王铁山朝身后赶来的民兵挥手:“把陆大强带下去,关禁闭。” 所谓禁闭,就是把他关在大队部后头一间小土屋里面。 屋里冷,墙角时不时还有老鼠。 陆大强这种大少爷哪受得了呀,刚被推进去,腿就软了。 门被关上后,屋里黑黢黢的,虽然是白天里面却啥也看不见。 他缩在墙角,肚子饿得一抽一抽,脸上的伤也疼,心里却越想越恨。 但只要想到要找陆川报仇他硬生生撑了下来。 三天禁闭,陆大强几乎是熬过去的。 出来时,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了下去。 他一出来就找来纸笔写信。 信是写给陆国华和张翠华的。 他把靠山屯写得像人间地狱,各种卖惨。 写到最后,他咬着牙加了一句。 “爸,妈,你们去找爷爷的战友张爷爷帮忙,把我调回去,顺便找人查一查陆川。 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写完信,陆大强把信封塞进怀里,眼里满是怨毒。 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离开靠山屯。 越快越好。 …… 西藏这边,陆川并不知道陆大强又在北大荒作妖。 外公和小舅走后,陆川照常放牧,时不时和知青们一起上工。 六月越来越近,草原的景色越来越美,草也一天比一天绿。 青稞苗冒出一指高,嫩得很,一阵风吹过,地里像铺了一层浅浅的绿毡子。 陆川站在田埂上,看着苗势。 前头修沟沤肥没白忙,按照这趋势今年必会丰收。 粮食稳了,日子就好过了。 解决了吃喝问题,他在陆措村才算真正站住脚。 这会年扎大叔正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捏了捏,仿佛看到了生机。 他看到陆川过来,笑呵呵地直起身,说:“陆川,得亏了你的沤肥方法,让咱们们把这废土给盘活了!” 陆川含笑回应(?ω?):“年扎大叔,苗活了,后头还得注意防虫防病,不然收成减半。” 他提前打打预防针,藏区的牧民们祖辈传下来的牧羊手艺还行,种地确实不是强项。 两人正聊着,王庆山挑着一筐草木灰路过,他听见陆川这话脸立马垮了。 “陆川,你是不是又准备搞事?(╥﹏╥)” 他现在一听陆川开口,就觉得自己腰先疼了。 这孙贼嘴上说得轻巧,回回干活累的是他们。 陆川看他一眼,自顾自的说起来:“小庆子,草木灰撒沟边,烟叶梗留着熬水。” “熬水干啥?” “防虫。” 王庆山长叹一声:“我算是明白了,跟着你下乡,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吐槽归吐槽,手上的活还是没停下。 珠玛背着草筐,一路小跑,忽然笑出声来,惊飞了几只鸟。 “王庆山,我姐夫哄你玩的,你还真信了啊,烟叶梗熬水要是能防虫,地里虫子早跑光了。╮( ̄▽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防虫防蛀很简单啊,过两天农业站会派技术员过来打农药,咱们用不着操心。” 王庆山闻言愣了愣,转头去看陆川,想要问他是不是骗自己,就瞧见这孙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瞬间恍然大悟。 唉( ̄︿ ̄),这家都是啥人啊,还有点诚信么。 王庆山无语,拿起手上的工具去揍陆川出这口邪气,孙贼居然耍哥们。 陆川拔腿就跑,不就开个玩笑嘛,咋还当真了呢。 哥俩你追我跑打闹起来。 还好陆川跑得快,王庆山追不上最后也只得作罢。 陆川正打算歇歇,看到佟湘玉在放羊,知道对方懂点医。 陆川让她把牲口常见的拉稀,发热,虫咬伤口都列出来,先备些能用的草药。 佟湘玉点头:“我对本地草药了解得不够全面,得去畜牧站请教一下才行。” 俩人正在聊天,西边草坡上传来一片混乱的羊叫声。 陆川抬头看去。 有几个牧民正把羊群合到一起,准备提前往夏草场那边试放。 羊多了,乱叫也正常。 可陆川看了几眼,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羊群里有几只羊不对劲。 别的羊都低头啃草,跟着头羊走。 那只羊却一直低着脑袋,时不时往山口方向看。 更怪的是,它走路慢半拍,四条腿像是不太会配合。 陆川脸色略显难看。 草原上的牲口,他见得多了。 羊胆小,跟群,不会这样东张西望。 他打算过去看看。 佟湘玉问:“陆川,你怎么了?” 陆川盯着那边:“那群羊有问题。” 佟湘玉眯着眼看了半天:“哪只?不都长一个样?” 陆川没解释,直接往羊群那边走。 第104章 采蘑菇 陆川走近一看。 羊群里居然有两只怪羊。 一只摇头晃脑。 另一只躲在肥羊后头,腿往后蹭,或许是感受到异常,肥羊们咩咩叫了起来。 大虫原本趴在田埂边晒太阳,听到羊叫声也心烦的吼了一声,四周莫名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听到虎啸的那一刻,那两只“问题羊”明显抖了抖。 立马汇合在一起,叽里咕噜不知道在搞什么。 陆川盯着问题羊。 王庆山也跟了过来疑惑的问:“陆川,你盯着羊看啥?那羊欠你工分了?” 陆川没搭理他,小声说:“别出声。” 王庆山心里一紧,立刻闭嘴。 他跟陆川混久了,知道陆川这表情不是开玩笑。 羊群还在乱叫。 大虫走进羊群,肥羊们四散逃开。 那两只“问题羊”终于撑不住了,后头那只猛地往外一扑,裹在身上的羊皮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条黑瘦的人胳膊。 陆川眼睛尖,发现这俩瘪犊子不对劲,立刻喊道:“那不是羊是人,快抓住他们。” 大虫跟他心有灵犀,听到这话立马扑了过去。 那两只问题羊吓得魂都快飞了,直接趴在地上,两手抱头,嘴里喊着一串听不懂的话。 其中一只“羊”见暴露了,转身就要钻进羊群打算溜之大吉。 陆川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甩手砸过去。 啪! 土坷垃正中那人的腿弯。对方踉跄跌倒,刚想爬起来,大虫直接张嘴扑了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腿身分离,鲜血喷涌出来,染红了草地。 他的断肢成了老虎的口粮。 看到这一幕。 王庆山傻眼了。 “我滴妈,这年头的老虎这么猛的吗?Σ( ° △ °|||)︴” 珠玛也过来了,忍不住插了一嘴:“你才知道啊。” 心说知道她家大虫的厉害了吧。 这会陆川和几个牧民冲上去,把两人身上的羊皮掀开。 羊皮下面,是两个黑瘦的阿三。 他们皮肤黝黑,脸上抹着泥,身上绑着脏羊毛,腰间还缠着破布,脚上穿着磨破的皮靴。 两人被按在地上,还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断了腿的阿三看见大虫,脸都绿了,完全不敢动弹,担心下一秒手也断了。 另一个却还不死心,往村口方向瞟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 陆川虽然听不懂,可那眼神他看懂了。 这家伙想独自跑路。 他哪里会给阿三机会,飞快走过去,一脚踢过去。 “老实点,再跑把你喂老虎。 ” 阿三屁股挨了一脚,像只黑蛤蟆似的飞出去,倒在地上又蹦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话。 王庆山说:“陆川,他说啥?” 珠玛听不懂,但看那表情就来气。 “肯定不是好话。” 阿三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换成蹩脚的藏语看着陆川说: “放我们走。” “我们是羊。” “咩咩。” 没等陆川说话,王庆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骂了一句说:“外国佬别叫了,恶心死了。” 陆川眼神一动。 这两人居然会说藏话? “这时候了还装,你要是羊,我就是山神爷。(?ω?)” 陆川低头看着阿三问:“你们来藏区干什么?” 阿三继续学羊叫。 陆川生气了,阿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朝大虫挥手:“大虫,让这两外国佬尝尝你的厉害。” 大虫闻言往前一步,虎爪按在阿三旁边的泥地上,张嘴正打算跑餐一顿。 阿三立马老实了。 他旁边断了腿的同伴也吓得嘴唇发白,低声用生硬阿三语骂了一句:“蠢货,老虎,会吃人,,你不想活了?” 阿三害怕了,跪在地上向大虫和陆川磕头认错。 “我不叫了,别吃我。” “早这样不就行了,废物。” 陆川没有急着动手,伸手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很快,他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小块油布。 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张粗糙的路线图。 弯弯曲曲的线,标着山路,还有一段盐道。 另一人怀里还藏着两小包东西。 一包镜子,香水,香皂这类生活用品,另一包是玻璃珠。 珠玛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姐夫,他们不是走私就是特务,别轻易放过。” 陆川点头,看向阿三问道:“你们跟谁做生意?都卖什么东西?” 腿没断的阿三已经快被大虫吓尿了。 问啥答啥,他用磕磕绊绊的藏话说道:“不知道名字,每次我们偷渡过来都在晚上接头。” “卖些香烟,植物油,香料,手表,糖果等等。” 话音刚落,扎西大叔带着民兵赶了过来,看到两个阿三的肤色一眼认出他们是隔壁印国的。 这年头藏区有大量走私犯会偷渡来华国买卖,平时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前几天组织上刚颁发特务抓捕文件,保不齐这两人就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了想说:“先绑起来。” 这话一出,几个民兵立刻上前,把两阿三捆上带走。 断了腿的阿三动不了他已经认命了,另一个没断腿的,原本还想挣扎,瞥了眼旁边的大虫,瞬间老实得像死羊。 王庆山小声嘀咕:“这下真像羊了。” 陆川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是怂羊。” 说罢,他把路线图递给扎西大叔。 “扎西大叔,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您看看。” 扎西看完路线图,脸色难看,标注了盐道保不准两人还是特务。 “行,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阿三特务这事可大可小,他得抓紧上报给组织。 扎西等人走后,陆川和王庆山等人聊了两句也准备离开。 “姐夫,等等我,咱家的羊还在对面呢。” 珠玛见状背着草筐,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陆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慢点,羊跑不了。” 两人把羊群重新赶到草场。 这边靠着一条小溪,草嫩,羊也吃得欢。 陆川站在坡上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 刚下过几场雨,草坡湿漉漉的。 珠玛指着前面说:“姐夫,那边有蘑菇。” 陆川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草丛里有一大片灰白色的草蘑挤成一团,旁边还零零散散长着几朵颜色鲜艳的大蘑菇,伞面红艳艳的,上面还有一圈白点,在绿草里特别显眼。 珠玛蹲下来,正准备去摘。 陆川一把按住她手腕:“这个鲜艳的不能碰。” 珠玛愣了一下:“为什么?” 第105章 蛇在跳舞 陆川指着那几朵红伞白点的蘑菇:“有毒,越好看的蘑菇毒性越强,别随便摘。” 姐夫,你怎么跟阿爷一样爱唠叨。” 陆川说:“我没跟开玩笑。” 珠玛见他面色严肃,赶紧点头:“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几朵红蘑菇两眼。 这蘑菇确实漂亮,像画上画出来的。 她想着不能吃,拿回去摆着看看总没事吧。 等陆川转身去摘草蘑时,珠玛悄悄捡了两朵红蘑菇,用草叶包着,塞进草筐最底下。 两人摘了半筐草蘑,又拔了几把野葱,才赶着牛羊回家。 回到院子里,梅朵正在灶房烧水,看到筐里的蘑菇,她开心的笑了起来:“陆川,今天可真是大丰收啊!” 她等会儿要杀鸡,用这些蘑菇配上鸡肉熬汤,想想都超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啊,今天多亏了珠玛,是她先发现的蘑菇,眼力不错。” “就是差点把毒蘑菇也摘了。” “姐,我们摘了好多蘑菇晚上熬汤喝。” 珠玛心虚,赶紧低头装作整理草筐。 梅朵看了妹妹一眼:“珠玛,毒蘑菇不能摘,村里有牧民误食了毒蘑菇,出现幻觉跳崖了,多危险啊。” 珠玛忙点头:“知道。”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铃声。 “陆知青,在家吗?” 陆川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藏族男人背着药箱走进院子。 男人四十来岁,肩上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腰间还挂着一把老式放血刀。 兽医格来跟在男人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 “仁青叔,你们怎么来了?” 陆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仁青叔是畜牧站的老兽医,在附近几个村都很有名望。 给牦牛接生,治马伤,配草药,防羊瘟,都是一把好手。 格来是仁青叔的亲侄子,也是徒弟。 仁青叔拍了拍药箱,看向陆川说:“六月快到了,生产队统一给牛羊打疫苗,顺便查查有没有拉稀生虫的牲口。” 陆川点头:“麻烦仁青叔了。” 他边说边带着仁青叔两人走向畜棚。 仁青叔摆摆手:“分内的事。” 他说完进了羊圈,挨个检查羊群肚子,以及牙口,动作熟练且麻利。 格来站在旁边配着药,瞥了陆川一眼,阴阳怪气道:“羊养得这么好,怎么不多养点?” 陆川闻言故作无奈的说:“我也想啊。” “可惜生产队自养需要花钱,家里的实力不允许,而且草场也没分多少,等春天过了草场的草长得浓密,我再准备再养几十只。” 格来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挖苦陆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回答。 他嘴角抽了抽,又说:“口气倒不小,也不怕把牛吹死。” 陆川一脸疑惑。 “吹牛?” “我没吹啊。” “羊生羊,牛生牛,只要草场够,养几十只不是迟早的事?” 格来脸色难看,这话没毛病。 他总感觉陆川在装傻,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我是说,你别光想得美。” 陆川点点头。 “放心,我一般想的都会实现。” 格来:“……” 这还怎么聊? 他咬了咬牙,又故意道:“牲口养多了,生病了你会治吗?别到时候病死一大片,白忙活。” 陆川顿时乐了。 “不还有你和仁青叔嘛,以后我有不懂的,就去畜牧站请教仁青叔。” “格来哥要是愿意教,我也学。” 这一声”格来哥”,把格来叫得更难受了。 人家话说得客客气气,他反倒像个小心眼。 “你医术不挺好的,学什么?” 格来哼了声快气死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上次修牛蹄陆川那熟练程度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这会说要跟自己学?就是在嘲讽他医术差。 陆川一脸诚恳。 “没有,我是真想学。” 格来嘴角直抽。 心说这家伙到底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装听不懂? 怎么每句话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正想再说两句。 仁青叔检查完羊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喊了一声:“格来,过来帮忙。” “我带你出来,是给牲口看病,不是让你来练嘴皮子偷懒。” 格来应和一声,走进羊圈:“来了。” 仁青叔瞪了他一眼:“当兽医,牲口不会因为你嘴厉害就少生病。” 格来顿时不敢说话了,仁青叔是他亲叔也是师傅,说什么他都得听着。 陆川见状没插嘴。 格来这人不算坏,就是年轻气盛,好面子。 有仁青叔压着,倒也翻不起什么浪。 仁青叔一边给羊群打疫苗,一边看向陆川说:“陆川,你家的这只公羊有点腹泻,不过问题不大,嫩草吃急了,肚子有点胀,后头放牧别一次吃太多,草料里加点干草压一压。” 陆川认真记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些都是本地经验,比空讲大道理管用多了。 后院。 梅朵和珠玛正在洗蘑菇。 洗到一半,珠玛把草筐底下那两朵红蘑菇拿出来,放在窗台边。 “姐,我不吃,就摆着看。” 梅朵认出有毒,没好气的说:“拿远点。” “我马上拿。” 珠玛刚要伸手,羊圈那边开始打疫苗,一只母羊被扎针后挣了一下,仁青叔差点没按住。 他喊了一声:“陆川,叫两个人过来搭把手。” “来了。”陆川过去帮忙。 梅朵和珠玛闻言,放下蘑菇来到畜棚帮忙。 窗台边那两朵红蘑菇,就这么被忘了。 这会小丫头正蹲在灶边逗福宝。 她抬头看见窗台上的红蘑菇,眼睛一下亮了。 “好漂亮。” 她以为这是晚上要吃的蘑菇,踮脚拿下来,趁锅里水开,把两朵红蘑菇丢了进去。 “嫂子,不用洗啦。” 做完,她还挺得意。 没一会儿,蘑菇汤炖上了。 小丫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草蘑野葱,以及两块腊肉,一起放下锅,香味很快飘出来。 蘑菇兔肉汤出锅时,香气飘到了地窖。 灰宝动了动鼻子,扛不住香气吱吱的也钻进了灶房。 这会小丫头捧着小木碗,美滋滋喝了一口蘑菇汤。 “真香。” 她咂了咂嘴,又舀了一勺。 金宝和福宝闻到肉香,叼着饭盆放到小丫头脚边汪汪汪的叫 。 小丫头低头一看,立刻乐了。 “你们也想喝呀?” 金宝和福宝尾巴摇得飞快,饭盆被它们叼得哐当响。 小丫头最疼它们,哪里舍得让它们干看着。 她拿起木勺,从锅里舀了几勺蘑菇汤,又夹了些蘑菇和腊肉碎,分别倒进两个饭盆里。 “慢点喝,别抢。” 金宝和福宝立刻把脑袋埋进去,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灰宝蹲在灶房门槛边,黑豆似的小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汤。 它闻着香,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那股味道里,好像有点怪。 小丫头喝完半碗汤,忽然眨了眨眼。 她看见灶房墙角,有几条细细长长的东西在动。 仔细一看,小丫头吓坏了,捂着脑袋疯狂的跑出灶房。 “哥,嫂子,有蛇,好多蛇,它们在跳舞,救命啊!” 第106章 丑八怪 陆川正在羊圈里帮仁青叔按羊。 听到妹妹的喊声。 他脸色一沉,松开羊就出了畜棚。 一冲进院子,就看见小丫头站在灶房门口,身子晃了两下,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陆川立马扑过去接住。 “妹妹,看着哥,鸟怎么了?” 小丫头嘴唇发青,口吐白沫。 “哥,蛇好多。” 话没说完,她自己吓晕了。 陆川脑子嗡的一下,也有些慌了。 妹妹怎么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灶房里又传来两声呜咽。 陆川冲进灶房。 只见金宝和福宝趴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边同样冒着白沫。 灰宝急得在锅边乱跳,一边吱吱叫,一边用爪子指锅,又指院里的小丫头。 陆川一把掀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汤面上翻着几片红色蘑菇碎片,红伞白点,被汤水煮得发软,却还是扎眼得很。 陆川脸色一变,他明白了,妹妹和狗子们都吃了毒蘑菇。 这是中毒了。 他早上才提醒过,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梅朵和珠玛这时也跑到了门口。 梅朵一看小丫头的样子,脸都白了,扑过去把人抱住。 珠玛站在灶房门边,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红蘑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姐夫,小丫头把毒蘑菇吃了,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都怪我,是我害了妹妹。” 她后悔死了,早知道不把毒蘑菇带回来了。 陆川没回头,也没骂她。 现在骂谁都没用。 命得先抢回来。 陆川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蹲到小丫头身边,抬手掰开她的嘴,确认嘴里没有堵住东西,又按住她的下巴,让她侧过脸,免得白沫呛进喉咙。 “媳妇,去拿温水。” 梅朵声音都发颤。 “好,马上来。”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陆川又看向珠玛。 “拿个盆过来。” 珠玛还僵在原地,听到陆川的话,才猛地回过神,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去拿盆。 她好自责,如果小丫头出了事自己会愧疚一辈子。 陆川没再管珠玛,把小丫头抱回屋放在床上。 小丫头身子软得吓人,脸色白中泛青,嘴角还在往外冒白沫。 陆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是真怕。 这小丫头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平日里再皮,再馋,再爱闯祸,那也是他妹妹。 谁都能吓唬她,老天不行。 把人放到炕沿边后,陆川挡住门口的视线,借着低头擦白沫的动作,悄悄从空间里引出一点灵泉,沾在指尖,轻轻抹进小丫头嘴里。 小丫头没有反应。 陆川又用掌心托着她的后颈,让她侧着脸,趁梅朵还没回来,又给她喂了几口。 灵泉入口后,小丫头紧绷的身子微微松了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陆川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下去一些。 有反应就好。 只要能有反应,就还有救。 梅朵端着温水跑进来,眼睛红红的。 “陆川,水来了。” 珠玛也抱着木盆跟了进来,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陆川接过碗,没让她们看出异样,只沉声说道:“盆放这儿。” 珠玛赶紧把盆放到炕边。 外头畜棚那边也传来急促脚步声。 仁青叔和格来给牲口打完疫苗,一进院子,就看见灶房门口乱成一团,又闻见那股不对劲的汤味,脸色立马变了。 “陆川,出啥事了?” 陆川头也没回。 “我妹妹和家里的狗子们吃了毒蘑菇汤,中招了。” 仁青叔进屋看了一眼炕上的小丫头,脸色一变。 “红伞白点的那种?” 陆川点头。 仁青叔骂了一声。 “那东西也敢碰,真是不要命了。” 珠玛站在旁边,身子狠狠一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都怪她。 陆川没接这话。 现在不是追错的时候。 “叔,先别说了,我给妹妹催吐别吓着她。” 仁青叔立刻闭嘴,快步进屋,站到炕边。 陆川没有直接灌水。 小丫头现在迷糊着,硬灌容易呛住。 他先让她半趴在自己腿上,嘴角朝下,又用布裹住筷子头,轻轻压她舌根。 小丫头身子一抽,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陆川说:“有反应,能吐就好。” 他说完,给小丫头喂了一点温水。 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不少,陆川也不急,一点一点喂,一点一点拍她后背。 没过多久,小丫头忽然干呕一声。 陆川立刻把盆挪过去。 “吐出来,妹妹,吐出来就好了。” 小丫头听到了陆川的话,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酸臭味瞬间散开。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 吐出来的东西里夹着红色碎末。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吃得不算多。 陆川继续给小丫头喂水催吐。 她又吐了两回,嘴边的白沫慢慢少了,脸上的青色也退了一点,只是人有些昏沉。 金宝和福宝也被陆川灌了温水,吐了两回后,趴在灶房门口蔫巴巴的,尾巴都不摇了。 半小时后,小丫头就醒过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迷糊着喊:“蛇?哥,好多蛇爬我身上,我好害怕。” 梅朵心疼,赶紧抱着哄,告诉她没有蛇了,已经没事了。 陆川想了想要是这次轻飘飘过去,下次小丫头还是不长记性。 他故意板着脸说:“差一点就死了。” 见小丫头缩在床上发抖。 陆川继续吓她:“不光快死了,你脸都变了。刚才吐白沫的时候,脸青得像小鬼,嘴歪眼斜,以后可能变成丑八怪。” 第107章 嫂子,你也… “哥,我真变丑了?” 小丫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生怕自己颜值掉线。 她还这么年轻,天呐,太恐怖了。 陆川板着脸,看着小丫头的脸变来变去,也是有些好笑,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丑不丑? 这是重点???? 为了让妹妹长点记性,陆川故意吓唬她说:“何止是变丑,再过几天你的脸就会生疮化脓,烂得不成样子,然后生蛆,更可怕啊l。” 小丫头吓坏了,皱起眉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她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现在可怎么办呀,自己成了丑八怪,会不会被哥哥抛弃? 小丫头越想越害怕,抽泣着说:“哥,救救我,别丢下我。” “看情况吧,万一你变成了丑小鸭,我想救你也认不出来。” 陆川见效果不错继续吓唬,女孩子爱美真的不论年龄。 梅朵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听到兄妹俩的对话。 姐妹俩对视一眼,心说陆川太坏了故意吓唬小丫头。 珠玛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走上前说:“姐夫,都是我不好,你别怪小丫头。” “要不是我把毒蘑菇带回来,小丫头也不会中毒,你打我骂我都行。” 陆川看了她一眼。 珠玛这丫头平时嘴快,这回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次。 他立刻明白了珠玛的意思。 这是要配合自己吓唬一下小丫头。 陆川将计就计,板着脸说:“你也知道错了?” 珠玛立刻点头:“姐夫,我错得太离谱了。” “我害得小丫头差点没命,还害得她变丑八怪。” 小丫头本来还只是抽抽搭搭。 一听珠玛也这么说,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完了。 连珠玛姐姐都说她要变丑。 那肯定是真的了。 她小手摸着自己的脸,好像没以前光滑了。 小脸皱成了糍粑。 陆川差点没绷住。 这丫头还是个颜值控,也不知道随了谁。 珠玛见小丫头被吓得脸都白了,心里既愧疚又想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瑶瑶,你以后可一定要听话。” “这种毒蘑菇最坏了。” “先让人看见蛇,再让人吐白沫,最后蛇就会把你的脸吃掉。” 小丫头瞪大眼睛。 “真的?” 珠玛咬着牙点头。 “真的。” “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个小孩乱吃毒蘑菇,后来脸上长了好多包,一照镜子,把自己都吓哭了。” 小丫头整个人都僵住了,四肢发抖,她刚才真看到了蛇。 陆川见火候差不多,慢悠悠补了一刀。 “你还算好的。” “刚才我救得快。” “再晚一点,别说变丑,哥以后可能只能认你的鞋。” 小丫头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双鞋孤零零摆在屋门口的画面。 她越想越怕,眼睛往上一翻,身子软在床上。 陆川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接住。 赶紧探了探小丫头的鼻息,又摸了摸脉。 气息还稳。 确定只是被吓晕了,悬起来的心这才落回去。 “没事,不用担心。” 梅朵看着炕上昏过去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陆川和珠玛,气得抬手就在陆川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们两个也太坏了。” 陆川揉了揉胳膊,理亏得没反驳。 珠玛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小声说道:“姐,我和姐夫就是想让妹妹长点记性。” 梅朵瞪她:“长记性也不能这么吓。” “小丫头刚从鬼门关回来,你们倒好,又把人吓过去一次。” “真把孩子吓出毛病,看你们怎么办。” 陆川两人不说话了,梅朵骂得对。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刚睁眼,就看见陆川梅朵,珠玛三个人都围在炕边。 小丫头吓得小脸一白,第一反应就是摸脸。 “嫂子,我是不是已经烂了?” 梅朵又心疼又好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没烂。” “还是好好的。” 小丫头不信,颤巍巍看向陆川。 “哥?” 陆川这次不敢再吓狠了。 他坐到炕边,认真说道:“刚才是哥吓唬你。” 小丫头愣住。 “吓唬我?” 陆川点头安慰了好半天,小丫头才放下心来。 她是真的差点死了。 刚才的惊险像一阵冷风吹过去,虽然还让人后怕,可只要家人没事就好。 下午。 仁青叔和格来蹲在金宝和福宝旁边,摸了摸两只狗的肚子。 给两个家伙喂了药,确定小丫头和两只狗都稳住了,仁青叔两人背起药箱和陆川告别。 “陆川,你家的牛羊都打了疫苗,中毒的两只狗也没事了,我们先走了。” “仁青叔,谢谢你们了。” 陆川送到院门口。 仁青叔摆摆手:“不用客气,份内事。” 说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高原温差大,牛羊本身缺氧,打了疫苗之后会出现一些排异症状,多喂温盐水,或者淡酥油茶补水,一两天就能恢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丢下这话,扭头就走。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数。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灰宝蹲在门槛上,挺着小胸脯。 陆川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今天立功了。” 灰宝高兴得吱吱叫,两脚兽夸自己了,能不能给点灵泉喝? 陆川不知道这家伙在兴奋啥,让它回地窖。 陆川走回屋里,先摸了摸小丫头的额头,又看了看金宝福宝。 两条狗趴在灶房门口,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草。 他转身去了灶房,把那锅里的毒蘑菇汤连锅端出去,倒进院外挖好的深坑里,又盖上土,压上石头,避免鸡鸭刨出来。 梅朵跟出来,轻声说:“陆川,你歇一会儿吧。” 陆川摇头:“没事,我不累。” 他说完,回头看见梅朵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他都没注意看。 现在一细看,他才发现梅朵这两天脸色都不太好。 吃得少,睡得也少,闻见油腻的东西脸色就不好看。 陆川心里一动。 会不会… 这种事没确定还是先不说的好,免得空欢喜。 他扶着梅朵进屋。 “媳妇,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梅朵刚要回答,忽然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嫂子,你也中毒了?” 小丫头身体好多了,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第108章 是处? 梅朵摇头:“没有。” 珠玛也紧张起来:“姐,你是不是刚才被吓着了?” 陆川扶着梅朵坐下。 “媳妇,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梅朵低着头,耳根有些红。 “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反胃。” “看了才知道。” 陆川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小丫头一听要去卫生所,立刻紧张起来。 “哥,嫂子是不是要打针?” 陆川看她一眼。 “你先管好自己,别再吃毒蘑菇。” 小丫头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都说了我改了嘛。” 珠玛赶紧把小丫头拉回屋里。 “走,病号姑姑,先回去躺着。” “我还不是姑姑呢。” 小丫头小声嘀咕,可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月事晚了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出来了,嫂子可能有小娃娃。 一想到自己以后能当姑姑,她又怕又兴奋。 陆川看她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这丫头刚才还怕脸烂,现在又惦记当姑姑了。 真是好了伤疤就想忘疼。 午后,陆川带着梅朵来到公社卫生所。 一路上,梅朵坐在后面,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整个人安静得很。 陆川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或许她和自己的猜测一样。 到了卫生所,医生刚看完一个来换药的牧民。 看见陆川扶着梅朵进来,她开口问道:“哪里不舒服?” 陆川:“医生,我媳妇这两天反胃,月事也晚了,您给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梅朵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藏袍里。 医生却见得多了,只笑了笑。 “坐下吧,我看看。” 梅朵坐下,医生听诊后,又问了一些问题。 陆川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的神情。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把家里的东西盘点了一遍。 要是媳妇真怀孕了,他得去供销社买红糖和麦乳精,给媳妇补身子。 鸡也得想法子弄几只,以后鸡蛋不能断。 家里的牲口也得多养些,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他现在空间里面虽然有钱,但也不好明面上拿出来。 想了想,还是得多找点赚钱路子。 正想着,医生收回手,笑了笑说:“不是怀孕。” 梅朵一愣。 陆川也顿了一下。 医生继续说:“昨晚受了惊,又没睡好,加上吃了油腻东西,胃里积着了,所以才反胃。” 梅朵松了一口气。 可松完之后,心里又莫名空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开心,她也还没做好生娃的准备。 刚才来的路上,她也偷偷想过,如果真有了孩子会怎样。 她会不会当不好阿妈? 陆川会不会很高兴? 小丫头肯定会满村嚷嚷。 结果只是积食。 她低着头,有些不敢看陆川。 陆川看在眼里。 他没有失望。 相反,他心里反倒轻松了些。 孩子早晚会有。 可现在家里条件刚好一点,他还没过够夫妻生活呢。 怀孕了至少要素一年,对于他这种精力旺盛的男人来说,跟阉割了有啥区别? 医生开了点助消化的药,叮嘱梅朵:“这两天吃清淡点,别吃太油,也别受惊,身体养好了,孩子自然会有。” “谢谢医生。” 陆川接过药,没有急着走。 他看向医生,问得很自然:“医生,给我们多开几盒安全套。” 为了避免下次再闹乌龙,他觉得还是套上保险点 。 梅朵一听,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向陆川,脸红得像刚烧开的火塘。 扯了扯陆川的袖口,小声呢喃:“陆川。” 医生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看了陆川一眼,眼神倒多了几分意外。 这年头很多男同志恨不得多生几个,少有人主动问安全套,都说不舒服。 “有,我给你们开。” 医生笑着在病历单上面签字。 出了医务室。 陆川和梅朵说。 “媳妇,没怀上你也别难过,咱们早晚会有孩子。” “现在先把你身子养好。” “等我把家底攒厚点,你再安心生。” 梅朵笑了:“我听你的。” 她本来还有一点点失落。 可陆川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空,又被慢慢填满了。 夫妻俩聊着天,来到卫生所一楼的收费处。 护士把一个牛皮纸包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川接过来,顺手塞进挎包里。 整个过程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这东西和买肥皂,买火柴没区别。 梅朵却一直低着头,耳根红得发烫。 她偷偷掐了陆川一下。 “你就不知道避着点人。” 陆川笑道:“咱俩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来的。” “怕什么?” 梅朵被他说得没话反驳,只能轻轻拧了他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厚脸皮。” 陆川哈哈一笑,反而握住她的手。 “脸皮不厚,哪来的媳妇。” 夫妻俩嬉闹着离开了卫生所,两人走在街上,前面的巷口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甩着胳膊,满脸不耐烦。 “卓玛,我告诉你,你一个毛纺厂的临时工配我是高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说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龄剩女,还挑什么?” 男人越说越难听。 卓玛站在墙边,脸色难看。 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出来相亲,原本想着都是熟人介绍,不好驳面子。 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对方就开始打听工资粮票。 后来更是直接开口,问她是不是处女。 卓玛可受不了这种奇葩,当场就站起来准备走。 没想到男人一路追出来,嘴里越来越难听。 “装什么清高?” “女人过了年纪,就是赔钱货。” “我肯要你,你就偷着乐吧。” “还摆脸色给谁看?” 卓玛生气了。 要不是看在熟人介绍的份上,她真想扇人。 她冷声说:“让开。” 男人却挡在前面,嬉皮笑脸。 “让我走也行。” “晚上陪我吃顿饭。” “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立马娶你。” 说着,竟伸手去拉卓玛的胳膊。 卓玛脸色一变,往后一退。 “你放尊重点!” 男人嗤笑一声。 “尊重?” “女人最后不都是一样。” “你现在装得再正经,结了婚还不是……” 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已经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一愣,下意识回头。 正对上陆川平静的目光。 “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顿时恼羞成怒。 “你谁啊?” “关你什么事?” 陆川神色平静。 “她让你让开没听见?” 第109章 不亏 “草,你他妈找死。” 男人的手被攥得太紧。 他怒了,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抬腿就朝陆川裆下踢去。 这动作够阴,摆明了想让陆川以后做不成男人。 陆川淡定避开,右腿闪电般抬起。 砰! 一记膝撞抢先踢向男人两腿之间。 他本不想出手,但有人想死自己也乐意送对方一程。 “嗷!” 男人吃痛,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双手死死捂住裤裆,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下去,额头青筋暴起,嘴巴张得老大,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嘶,啊!” 那一瞬间,男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老子的根不会废了吧? 他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低头去摸,越摸心越凉,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周围路过的牧民和知青纷纷围了过来。 女同志见男人捂着裆脸一红,赶紧把头偏到一边。 男同志却下意识夹紧双腿,只觉得裤裆一阵发凉,那地方痛成这样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众人看陆川的目光都变了。 啥事不能好好谈,下这么狠的手? 男人疼得跪在地上直抽冷气,浑身汗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把衣服都湿透了。 缓了好半天,他才扶着墙,双腿发软地站起来。 两条腿不停打摆子,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怨毒地瞪着陆川,声音都在发抖。 “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丢下这话,他夹着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救命要紧啊,这笔账先记着。 男人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活像刚挨过阉刀的大公鸡。 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哄笑。 陆川没去追。 这种货色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男人刚走,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小声嘀咕:“姑娘家年纪大了,脾气还这么犟,怕是没男人要喽。” 另一个大婶接上话头:“你这么恨嫁,你去啊,人家姑娘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为啥要去找罪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不成,非要找这种下等货色?” 大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陆川没有参与争论。 这年代找对象朴素不像后世,要房要车要彩礼。 但你要是人品不好,也没女人看得上。 梅朵走到卓玛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 “卓玛,你别听别人的,嫁不嫁是你说了算。” 卓玛看着梅朵,眼里的火气慢慢散去。 那个男人她本来就没看上。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周围那些理所当然的目光。 好像女人过了十八岁,就成了货架上卖不出去滞销品,关键还全是女人瞧不上女人,互相伤害。 好像这辈子有男人要,就该感恩戴德。 卓玛不要过这种日子,碰不到合适的她就不嫁。 “梅朵,我没事。” 陆川看出她在强撑,没有拆穿。 “谁介绍的?” “厂里一个老职工的嫂子。” 卓玛说:“男方在运输队干活,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梅朵皱起眉头。 “这也叫老实?” 卓玛自嘲地笑了一下。 “介绍人的嘴里,就没有不老实的男人。” 陆川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那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卓玛的工作来的。 现在一份厂里的岗位,不只是工资,还关系到口粮、票证和单位福利。 哪怕卓玛只是临时工,也比许多没有工作的人强。 陆川提醒道:“回去以后,把今天的事到厂里说清楚,别怕丢脸,免得被那男人倒打一耙。” 卓玛一愣。 她原本并不想提。 相亲闹成这样,觉得丢人,以前遇到这种事,她的第一反应总是躲。 上次被人跟踪,她也是忍到实在害怕才找陆川求助。 可一味忍让,并没有让那些人收手。 只会让他们觉得她好欺负。 卓玛想了想答道:“我回去就说,谢谢你陆川。” 陆川还没开口,梅朵便握紧卓玛的手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姐妹一样,你还跟我说谢啊。” 卓玛心里一暖。 刚才那个男人故意污蔑她和陆川。 梅朵明明就在旁边,却没有怀疑她,反而第一个站出来安慰自己。 有这样的好姐妹是自己修来的福气。 卓玛缓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 她所在的毛纺厂最近在清仓库,那些都是出口的高档货。 想了想她和陆川夫妻俩说:“陆川,梅朵,我们厂有一批染坏的羊毛边角料,以及颜色不匀的瑕疵布,准备按内部价格处理,你们有没有兴趣?” “布虽然染得不匀,自己裁开做衣服没问题。毛线颜色杂了些,织袜子、帽子、护膝都能用。” 陆川愣了一下,毛纺厂是国营企业,就算是瑕疵品也比外面的货品好。 “能买?” “厂里职工可以买。” 陆川立刻动了心思。 村子里不缺羊毛,可牧民自己捻出来的线粗,织出来的衣裳虽挡风,却不够柔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毛纺厂处理的毛线和布料,在城里是次品,放到牧区却是好东西。 剩下的还能拿到黑市换取钱票,倒倒手就能赚一笔,最重要的是来路正,不用遮掩。 “有多少货,我都要了。” 卓玛点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往毛纺厂走去。 …… 半个多小时后,卓玛回来了。 她走得有些急,额头出了层薄汗,脸上却有笑意。 “问好了。” “仓库卖了一部分,现在还剩两百斤混色毛线,三百斤左右的羊毛边角料,还有四百匹染色不匀的布。” “布不能全给你,毛线和边角料倒是能多买。” 陆川问清价格。 比供销社里的成品毛线便宜了大半,羊毛边角几乎就是清仓价。 他没有犹豫。 “毛线全要。” “边角料要一百斤。” 卓玛吓了一跳。 “你要这么多?” 梅朵也有些意外:“家里用得完吗?” 陆川解释道:“城里人嫌颜色杂,牧区不嫌。” “袜子护膝、帽子都能织。” “边角羊毛能填被褥,也能做毡垫。” “咱们用不完,可以换东西。” 梅朵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陆措村许多人家手里有奶渣,酥油和风干肉,却没有地方买细毛线。 尤其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更需要护膝和帽子。 陆川拿回去根本不需要吆喝。 只要把东西晾到院里,自然有人上门换。 卓玛见陆川两人只骑了一匹马,担忧的说:“这么多东西,你们怎么拿回去?” “我们厂下午有辆车要去村里送货,我跟车队的运输司机熟,要不请他们帮你们一起带回村。” “不过得给司机几盒烟。” 陆川点头。 “应该的。” 于是陆川去供销社买了几盒烟,又买了红糖,火柴,肥皂和油盐酱醋茶,以及半斤大白兔奶糖。 梅朵看见大白兔奶糖,笑了,这虎男人还惦记小丫头呢。 傍晚,经过卓玛的交涉,陆川付了钱之后,毛纺厂的车帮他把东西一起送回村里。 司机收了烟,到了陆川家小院还主动帮着卸了货才离开。 陆川在院里,摸着买回来的布料高兴极了。 全是上等货不亏! 第110章 油盐不进 第二天上午。 陆川刚把几捆毛线拿出来晾晒,消息便传开了。 最先上门的是秋吉婶子。 她拿起一团毛线摸了摸,眼睛都亮了。 “这线真软。” “供销社买的?” 陆川说道:“毛纺厂处理的混色线。” “颜色不好看,所以便宜。” 秋吉婶子根本不在意颜色。 牧区冬天冷。 袜子和护膝只要暖和,谁管是不是一个颜色。 “能不能换我两斤?” “可以啊,婶子想拿什么换?” “奶渣。” 陆川想了想:“两斤毛线,换四斤奶渣。” 秋吉婶子立刻答应。 这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黑。 她要是去供销社买两斤毛线,不仅要钱,还得要票。 现在用家里自己做的奶渣就能换,省事得多。 有了第一个人,很快就有第二个。 不到半天,陆川换出去十几斤毛线,家里多了二十罐酥油,十几斤奶渣和一大块风干肉。 梅朵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笑:“这一趟真没白去。” 陆川点头。 “先别全换完。” “留下些冬天自用。” 他不打算把东西一次清掉。 越到冬天,毛线越值钱。 现在只是拿出一小部分,让村里人知道他手里有。 剩下的慢慢换,才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梅朵看向陆川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她以前只知道这虎男人打猎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做买卖也不差。 下午,嘎珍婶子也来了。 她挑了几团颜色最好的毛线后,递给陆川一罐酥油问:“这些够不够?” 陆川看了一眼。 “够换一斤半。” 嘎珍挑眉:“别人两斤,我怎么才一斤半?” “别人没挑颜色。” 陆川指了指她拿走的毛线。 “你挑的都是里面最整齐的。” 嘎珍被堵得没话说:“你这人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陆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 嘎珍把毛线抱在怀里,却没有急着走。 她左右看了看院子,又往陆川身边挪了两步。 “陆川。” “嗯?” “你这毛线还有没有更好的?我给自己织件坎肩。” 陆川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毛线。 “有。” “颜色好的留着冬天换东西,不卖。” 嘎珍撇撇嘴。 “我又不是外人。” 陆川笑了:“谁都一样,不能坏了规矩。” 想白嫖他做梦。 嘎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想笑。 这虎男人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她伸手拍了拍陆川胳膊,故意压低声音。 “你这人,真没意思。” “天天只守着媳妇一个人,不嫌腻呀?偶尔换换口味才爽。” 陆川瞥了她一眼:“不腻。” 他媳妇怎么看都顺眼。 嘎珍一噎。 这话把她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她靠近陆川还准备再说什么。 珠玛端着一木盆水走出来,像是没站稳一样,盆里的水“哗”的一下泼过来。 水花飞溅。 嘎珍急忙往后一退,鞋尖还是湿了一截。 珠玛一脸无辜:“哎呀,婶子不好意思。” “我脚滑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一直瞟着嘎珍。 “有些人也是。” “明知道别人家男人有媳妇,还站那么近。” “万一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了。” 嘎珍哪里听不出这是故意点自己。 她瞪了珠玛一眼。 “小丫头,嘴越来越厉害了。” 珠玛笑眯眯的说:“那是跟我姐夫学的。” “我姐夫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 “有些距离,也得算清楚。” 陆川站在旁边,低头整理毛线,像是没听见两个女人斗嘴。 可嘴角却悄悄扬了一点。 珠玛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 护起姐姐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嘎珍哼了一声,抱着毛线走了。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毛线不错。” “以后有好东西,别忘了婶子。” 陆川摆摆手。 “只要拿东西换,谁来都一样。” 嘎珍翻了个白眼。 “木头。” 说完,她转身离开,这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是不会放弃的。 珠玛一直看着她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骚蹄子终于走了。 …… 知青点。 一锅青稞糊糊刚刚出锅。 桌上只有一碟咸菜。 文红玲叹了口气:“天天糊糊、咸菜,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孙建国听到女神想吃肉,立刻把碗放下说: “玲玲,不就是肉吗?明天我进山打猎,给你解解馋。” 文红玲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你还打猎?算了吧,别猎物没找到,人反倒丢人。” 她才不相信孙建国有这能耐,换成陆川去打猎还差不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庆山几人闻言嗤笑一声。 他们的想法和文红玲一样,都认为孙建国没那能耐。 孙建国见状,梗着脖子说:“王庆山你笑什么,瞧不起哥们?” 王庆山乐了:“孙建国,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敏感作甚?” 闻言,屋里其他几个知青也都笑了。 孙建国脸一下涨红。 “笑什么?” “等我明天打一头野猪回来,哥们亮瞎你们的狗眼。” “行行行,我们等着吃你肉,沾光。” 王庆山说完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吃完晚饭,他就回屋睡觉了。 深夜。 知青点的人都睡了。 孙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觉得王庆山眼皮子浅看不起自己。 孙建国想到陆川能打猎。 他肯定也行? 不就是开枪关枪嘛,有什么难的。 想到这里,他悄悄爬起来。 就在这时,睡在旁边铺位的男知青刘志刚被动静惊醒,小声问道:“建国,你大晚上不睡觉,穿衣服干嘛?” 孙建国眼珠一转:“别喊。” “进山打猎,“回来咱俩一人一半,去不去?” 刘志刚犹豫了一下,但肉的诱惑太大。 他还是点了头。 孙建国两人借着月色,摸黑溜出知青点。 经过大队部时,看到值班室有两个民兵在睡觉。 孙建国悄悄走过去将民兵的枪偷走。 有了枪,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他和刘志刚一人一把枪。 夜里的山风吹得人后背发凉。 两人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山坡看见了猎物。 孙建国激动得直发抖。 “志刚,快看,对面约莫有十几只黄羊,全打下来,咱们就发财了。” 刘志刚压低声音:“小点声,别把黄羊吓跑了。” 两人兴奋极了趴在陡坡上。 孙建国举起枪,对着最边上一只黄羊开了一枪。 砰! 枪声划破夜空,黄羊咩咩咩的四散奔逃。 由于动静过大,惊动了树底下睡觉的一家六口。 黑暗中,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嗷呜!” 第111章 猪队友 狼嚎声响起,正在四散奔逃的黄羊们变得更加慌乱,山坡上的碎石被它们踩得四处飞溅。 刘志刚手抖了下,说:“建国,狼来了,咱们赶紧撤吧。” 孙建国刚打了一只黄羊,他觉得自己枪法不错,很是镇定的说:“我们有枪,你怕什么,况且来都来了,送上门的狼皮不带些回去,岂不是浪费?” 刘志刚没搭理他,盯着山坡下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白。 只见十几头野狼沿着两边的坡地缓缓散开,把他们退回山下的路堵住。 还有两头狼伏在草丛里,死死盯着那只被打中的黄羊。 刘志刚明白了,这些黄羊是狼群围住的食物,刚才孙建国那一枪被误以为两人要抢它们的食物。 所以狼群才出来。 他见孙建国准备再次开枪,连忙按下对方的枪口说:“别乱开枪,狼群的目标不是我们。” “我们往石壁那边退,就不会出事。” 刘志刚平时也没进过几次山。 可他至少知道,面对狼不能转身乱跑。 人一跑,狼群就会本能地追。 孙建国嘴上答应,目光却一直往山下瞟。 他在找能逃出去的路。 两个人背靠着背,慢慢往斜后方的石壁退去。 狼群果然没有扑上来,只是不远不近地围着。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害怕。 孙建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头年轻的野狼从侧面窜出。 它没有真扑,只向前冲了几步,便迅速退回去。 可孙建国却吓破了胆。 砰! 他抬枪便打。 子弹擦着狼的身体飞过去,打在后面的石头上。 狼群短暂散开。 紧接着,远处的头狼再次嚎叫。 剩下的狼像是得到了命令,同时压低身体。 刘志刚气得脸都变了:“我让你别乱开枪!” “打不中,反倒把它们全激怒了。” 他怒骂孙建国这猪队友。 孙建国本就害怕,被他一说,立刻恼羞成怒。 “你有能耐你来。” “刚才进山的时候,你不也想分一半肉?” 刘志刚听得心里发凉。 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这家伙还在想吃肉。 “你丫的,是不是蠢先活着回去再说。” 他拉着孙建国继续往后退。 距离石壁只剩十几步时,两头狼突然从两侧同时扑了出来。 刘志刚抬枪瞄准最近的一头。 砰! 那头狼翻滚着摔进草丛,腹部很快渗出一片血。 另一头狼已经扑向孙建国。 孙建国惨叫一声,用枪托胡乱砸过去。 枪托砸在狼头上。 那头狼落地后退了几步,又重新露出獠牙。 这一扑彻底击垮了孙建国。 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孙建国!” 刘志刚脸色大变:“不能跑!” 孙建国根本不听。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 刘志刚要是跟不上,那就是对方有问题,跟他没关系。 狼群看见猎物逃跑,立刻追了上来。 刘志刚一个人守不住,只能跟着往山坡下跑。 山坡陡峭,到处都是碎石。 两人来时摸黑走得慢,还能勉强看清落脚的地方。 如今身后追着狼,谁也顾不上脚下。 孙建国跑在前面,连头都不敢回。 刘志刚抱着枪,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一头狼从侧面扑向他。 刘志刚转身用枪托格挡。 狼口咬住木制枪托,尖牙刮出刺耳的声音。 刘志刚用尽全力把狼甩开,右脚却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石头骤然滚落。 他失去平衡,顺着陡坡翻滚下去。 身体接连撞在石头上,直到右腿卡进一条石缝才停下。 “啊!” 剧痛从膝盖下方直冲脑门。 刘志刚试着把腿拔出来。 稍微一动,骨头便像被生生折断一样疼。 “孙建国,我卡住了,回来拉我一把。” 跑在前面的孙建国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志刚卡在石缝里,双手拼命撑着地面。 几头狼已经追到坡上。 只要孙建国现在回来,两个人背靠石壁,还有可能撑住。 “建国,快点!” 刘志刚朝他伸出手大喊。 孙建国握紧枪。 他确实犹豫了。 可当他看见一头狼从黑暗里扑出来,那点犹豫立刻消失了。 “你先撑住,我回村叫人!”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往山下跑。 “孙建国,你这狗日的。” 刘志刚的喊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不能把我扔下!” “孙建国!” 孙建国跑得更快了。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听刘志刚的声音。 甚至安慰自己,自己不是不救人,只是先回村叫人。 至于村子离这里有多远,等他带人回来,刘志刚还能不能活着,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这时,第一头狼扑向了刘志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刘志刚抬枪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 狼摔在他面前。 可更多的狼已经围了上来。 他连续开枪,直到枪膛里传出空响。 没子弹了。 刘志刚只能抓住枪管,把猎枪当成棍子,拼命砸向冲上来的狼。 一头狼咬住他的左腿。 尖锐的牙齿刺穿棉裤,直接扎进皮肉。 “啊!” 刘志刚疼得惨叫,抡起枪托砸在狼头上。 狼松开嘴,另一头狼又咬住他的右腿往外拖。 原本卡在石缝里的腿被强行拉扯。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 刘志刚眼前一黑,险些疼晕过去。 不能晕。 一旦昏过去,他就会被这些狼活活分食。 他抓起旁边的石头,疯了一样砸向狼头。 手掌磨破了。 胳膊也被狼爪抓出几道深口。 刘志刚已经感觉不到具体哪里疼。 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混乱中,他发现身后的岩石下有一条窄缝。 缝隙不大,勉强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松开猎枪,双手扒住地面,快速往石缝里爬。 两条腿已经使不上力,只能拖在身后。 狼不断撕咬他的裤腿。 刘志刚咬着牙,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终于把上半身拖进石缝。 一头狼还咬着他的靴子不放。 刘志刚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靴子踹掉,整个人缩进石洞深处。 洞口太窄,狼只能把脑袋和前爪探进来。 狼爪从缝隙伸进来,在刘志刚肩膀上抓出一道伤口。 刘志刚抓回变形的猎枪,堵住洞口。 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只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洞外的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 刘志刚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不想死……” 第112章 见死不救 另一边。 孙建国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一直跑到听不见狼嚎,才停下来扶着树喘气。 肺都快爆炸了,两条腿也在不停发抖。 可他摆脱狼群活下来了。 孙建国先是庆幸。 暗想刘志刚多半活不了了。 可人要是死了,自己怎么解释? 遇到狼后,他还把刘志刚扔在了山上。 孙建国低头看着枪。 枪身沾着泥土,枪托上还挂着几根狼毛,害怕极了。 过了一会儿,孙建国定了定神。 他没有立刻回村。 而是躲在一处石窝里休息。 想等天亮后再回去。 至于刘志刚的死活他管不了那么多。 到时回村,有人问起,他就说两人在山里走散了 只要刘志刚死在山里,死无对证,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也没人会知道他见死不救。 ……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队部这边一阵嘈杂。 两个值夜的民兵醒来后,发现放在值班室里的两支枪不见了。 几发子弹也一同丢失,立马找来扎西大叔说明情况。 两人担心的是会不会是马匪来了。 这会扎西大叔当场让人敲响铁片,把民兵和知青全部叫到生产队院里。 知青点清点人数后,很快发现孙建国和刘志刚不见了。 王庆山立刻想起昨天晚上的闲聊,就简单的把事情和扎西大叔说了一遍:“孙建国说过要进山打野猪。” 佟湘玉脸色一变:“他不会真去了吧?” 李卫东去两人的铺位看了一圈。 两人的外衣不在,鞋也换成了方便走山路的旧鞋。 一个男知青说:“他们两个昨晚一起出去,一夜没回来。” 另一个男知青也说:“对,我也看到了。” 扎西大叔闻言,脸色铁青:“谁知道他们往哪边去了?” 没人回答,孙建国两人根本没和任何人说。 刘志刚也是临时被叫醒后跟出去的。 扎西大叔安排民兵沿村外寻找脚印。 可上午村口人畜来往很多,很难分辨出来。 就在扎西大叔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王庆山提议他去找陆川家的狗。 “扎西大叔,陆川家的狗鼻子非常灵,或许能帮上忙。” “行,我去找陆川。” 扎西大叔没有犹豫,立刻带人离开了队部,陆川家的两只狗他见过,通人性,找它们确实是个好办法。 陆川正在院里给黑日刷毛,见扎西大叔几人骑马过来。 从畜棚出来主动打招呼:“扎西大叔,今天这么早?” 扎西大叔没有闲聊,人命关天,他开门见山的说:“陆川,民兵丢了枪,孙建国和刘志刚也一夜未归,借你家的猎狗用一下找人。” “我跟你们一块去。” 陆川了解了情况,带上金宝福宝就打算出门。 他并不是 第113章 怀上了 看见陆川出现,孙建国说:“陆川,你怎么也上山了。” 但当目光落在扎西大叔和几名民兵身上时,他心虚地把猎枪藏在了身后。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 陆川上下打量孙建国,见这家伙虽然狼狈,但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开口问:“刘志刚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孙建国摇头:“不知道。” “我们在山里被狼群袭击,走散了。” “天太黑,我也没看清刘志刚往哪里跑了。” 陆川看了看他的裤脚。 “你裤腿上的血是刘志刚的?” 孙建国神色一僵:“不是的,是狼的血。” “那头畜生倒在坡上,离这里至少半里地。” 陆川抬头看他:“血怎么只沾在你右边裤腿内侧?” 孙建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不知道,当时太乱了。” “我和刘志刚被狼群围攻,我早说让他别打,他不听,非要开枪,后来就把狼群惹毛了。” 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所有的事情都是刘志刚主动。 他自己只是倒霉地被牵连。 陆川盯着他问:“既然你们走散了,为什么不回村报信?” 孙建国答得很快:“我迷路了。” “晚上也不敢乱走。” 陆川朝石窝里扫了一眼,里面放着水壶:“所以你躲在这里,等天亮?” 孙建国脸皮抽动了两下:“我跑了半夜,难道不能歇会儿?” 说到最后,他反倒委屈起来。 王庆山气得差点扑上去:“你好端端站在这儿,还有脸喊委屈?” 孙建国被问烦了,吼着说:“我回去以后自然会叫人去找他。” 陆川冷声说:“你连他往哪跑都不知道,回去让谁满山乱撞?” “我……” 孙建国语塞,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让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见死不救。 陆川懒得跟他废话,先找人要紧。 他指着孙建国的裤腿说:“你裤腿上的血迹,让金宝闻闻。” 孙建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什么好闻的?” 他心里慌得不行,那片血迹确实是刘志刚的。 “金宝。” 陆川招了招手。 金宝立刻跑过来,在孙建国裤腿边嗅了几下。 很快,它抬起头,朝着左侧陡坡方向低吼一声。 福宝也跟着冲出去。 陆川没几人有停留,立刻追上去。 孙建国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想趁众人不注意离开,便被一名民兵拦住。 “站好。” “我又没跑。” 孙建国嘴硬,眼睛却一直往坡下瞟。 没走多远,金宝忽然停在一块石头旁,对着地面汪汪汪的低吼。 陆川仔细一看,草丛里落着一只染血的胶鞋,旁边还有几块被撕碎的裤布。 他一眼认出这是刘志刚的鞋。 地上的血迹断断续续,没有一直向远处延伸。 狼爪印却集中在附近,说明刘志刚没有被拖走,多半藏在了什么地方。 “刘志刚就在附近,分开找。”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金宝福宝急促的叫声。 “汪汪汪。” 陆川快步赶过去,只见两只狗正围着一条狭窄石缝不停刨土。 洞口横着一支已经变形的猎枪,枪托上全是狼牙留下的深坑。 陆川移开猎枪,俯身钻进去。 就看到刘志刚蜷缩在石缝深处,脸色青白,两条腿被血和泥糊成一片。 右腿明显变形,左腿也被狼撕开了大片皮肉。 陆川探了下对方的鼻息:“热的,还活着。” 他立刻用布条压住伤口,又让外面的人削来木板,简单固定住断腿。 借着身体遮挡,陆川悄悄喂了几口灵泉水。 过了一会儿,刘志刚睁开眼睛。 他先看见陆川,又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被绑住的孙建国。 眼里顿时涌出恨意。 “孙建国,你这畜生狼来了,居然丢下老子就跑。” 他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因失血过多虚弱的昏了过去。 陆川几人听后非常生气,同是知青,孙建国这孙贼居然见死不救。 众人的目光全都瞪向孙建国。 孙建国见所有人都不悦的看着自己,转身就跑。 他才迈出两步,陆川捡起地上的石子扔过去。 孙建国膝盖吃痛,直接跪倒在地上哀嚎。 “哎呦,哪个王八蛋打我。” 陆川走上来,踩住他的手腕:“你爷爷,想跑?” 孙建国还想挣扎:“胡说什么,我哪儿跑了?” 这会扎西大叔开口了:“把孙建国绑起来。” 这话一出,两名民兵立刻按住孙建国,把这家伙的双手绑紧。 孙建国急了:“扎西大叔,你绑我做什么?” 扎西大叔懒得听他狡辩:“刘志刚说得够清楚了,偷枪这一条,都够你吃一壶了。” 陆川没再看孙建国。 他让人砍来两根木棍,用毡毯扎成担架,又检查了一遍刘志刚的伤腿。 “不能再耽误。” “马上下山。” 王庆山骑马先回村报信,等搜救队赶回陆措村,马车和医生已经等在生产队。 医生帮刘志刚简单做了清创固定后,脸色凝重。 “右腿骨折,左腿伤得也重。” “卫生所治不了,得马上送县医院。” 刘志刚被抬上马车。 王庆山和李卫东陪着一起去。 扎西大叔则直接让人把孙建国关进生产队仓房。 “等改天公社开会处理。” 孙建国被押走时还在喊:“刘志刚不是没死吗?为什么要关我。” 没有人理他。 仓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这件事也算暂时落下帷幕。 接下来几天。 陆川在草场和麦地之间来回跑。 毛线换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家里又添了两只羊羔和几只母鸡,以及各种蔬菜和鸡蛋。 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梅朵又开始有反胃迹象。 这一次,她没惊动陆川,趁着去公社换盐巴的机会,一个人来到卫生所。 医生替她检查了一番,又算了算月事日子,脸上露出笑容。 “不是积食。” “这回是真怀上了。” “差不多一个多月。” 第114章 相亲 梅朵把手放到小腹上,激动不已。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过来。 没想到,真的有了。 医生笑着叮嘱道:“前三个月胎还不稳,少干重活,少受惊,按时吃饭,多休息。” “谢谢医生。” 梅朵接过医生开的叶酸和营养药,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回村的路上,她一路都在笑。 不知道陆川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家。 他推开院门,陆川正蹲在鸡窝边修木栏。 见她回来,顺口问了一句。 “媳妇,去哪儿了?” 梅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药包递到他面前。 陆川接过一看,药包上写着卫生所几个字。 他心里一紧:“身体不舒服?” 梅朵轻轻摇头。 “没有。” “那是?” 梅朵低着头,小声说:“医生说,这回不是积食。” 陆川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梅朵。 梅朵耳根微红:“咱家要添新成员了。” 陆川闻言整个人愣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真的?” 梅朵笑了:“医生还能骗你啊?” 陆川脸上的笑意一下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扶住梅朵。 那动作轻得像扶着一件珍宝。 “媳妇,你以后什么活都别干了。” “羊我放,柴我劈,饭我做。” 梅朵扑哧一声笑了:“陆川你太夸张了,我们草原女人,哪有那么娇贵。” “医生都说了,只要别干重活就行。” 陆川却一本正经。 “那也不行。” “你现在是两个人,可不能累着。” 梅朵脸更红了。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眼神柔得像水一样。 陆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一想到这里面有个属于他们的小家伙,心里就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小丫头抱着福宝从外头跑了进来。 “哥,嫂子,我抓到福宝偷吃鸡蛋啦!” 她刚说完,就发现两人笑得有点奇怪。 “你们笑啥?” 陆川咳了一声。 “以后别老往你嫂子身上扑。” 小丫头眨了眨眼。 “为啥?” 梅朵笑道:“因为你要当姑姑了。” 小丫头愣了两秒,随即瞪大眼睛。 “真的?” “我真要当姑姑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要当姑姑啦!” 珠玛听见动静,从后院跑过来。 “什么姑姑?” 小丫头抢着说道:“嫂子肚子里有小娃娃啦!” 珠玛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拉住梅朵:“姐,真的?” 梅朵笑着点点头。 珠玛高兴得在院里蹦跳:“太好了!” 陆川看着闹成一团的三个女人,嘴角一直扬着。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羊圈得再扩一扩。 鸡也得多养几只。 红糖,麦乳精,鸡蛋,以后都不能断。 孩子还没出生,这个当爹的已经开始替他攒家底了。 高兴了一阵,梅朵忽然说道:“陆川,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该告诉阿爷和阿奶?” 陆川点点头。 “应该。” “还有大哥。” “咱们下午就过去。” 梅朵笑着应了一声。 她也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顿珠阿爷一家。 下午,陆川挑了两包红糖,又装上一罐麦乳精,带着梅朵往顿珠阿爷家走。 喜事不能空着手上门。 梅朵坐在黑日背上,陆川牵着缰绳,走得并不快。 她现在还看不出怀孕,可陆川已经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路上遇到坑洼都要提前绕开。 梅朵看得又好笑又无奈:“照你这么走,天黑都到不了。” 陆川说:“我们又不赶时间,慢点就当散步了。” 梅朵无言以对,夫妻俩边走边聊,很快来到阿爷家。 院门外拴着三匹陌生的马。 马背上的汗还没干透,肚皮和前腿却沾着大片泥点,显然刚走过低洼水地。 “没见过这几匹马。” 陆川摸了下最外面那匹马的马蹄。 蹄铁磨损得厉害,钉子却是新换的。 奇怪的是,三匹马屁股上的烙印都被刀刮花了。 正常牧民不会毁掉自家牲口的标记。 除非这几匹马见不得光。 陆川没有急着下结论。 也可能是几人从马贩手里买来的牲口,怕原主人日后找麻烦,才毁掉标记。 这时,院内传来大嫂喜珍热情的声音。 “酥油茶还有,嫂子再给你们添一碗。” 一个陌生男人笑道:“嫂子,不用麻烦了。” “我们歇歇马,讨碗水喝就走。” 陆川站起身,又扫了一眼马鞍。 其中一副鞍子下压着半截旧枪套。 枪套口磨得发亮,说明经常取放。 可里面有没有枪,看不出来。 他先把梅朵从黑日背上扶下来,压低声音说:“媳妇,先进去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梅朵见陆川脸色凝重,疑惑的问:“他们有问题?” 陆川说:“说不准,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人推开院门。 院里坐着三个陌生的藏族男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耳边的旧疤。 他坐得很稳,木碗放在膝盖上,目光却先扫过陆川的手,再落到门外的黑日身上。 左边的瘦脸男人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神活络,像是三个人里专门负责说话的。 右边的男人话不多,肩背微弓低头喝茶。 喜珍正在火塘边添水。 见陆川和梅朵进来,她笑着招呼:“陆川,梅朵你们来得正好,新煮的酥油茶过来喝。” “行啊,正好尝尝大嫂的手艺。” 陆川将红糖和麦乳精放到桌边,像是随口问道:“几位从哪边过来的?” 为首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北边草原。” “北边哪儿?” 男人笑了笑:“我们那地方小,说了你也不知道。” 陆川也笑了:“北边昨天下过雨,牧道都是软泥。” “你们的马蹄上却只有南边盐碱滩才有的白泥。” 男人冷笑,很快又恢复正常。 “绕过路。” 陆川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把院里的情况看了一遍。 大哥索朗,以及阿爷阿奶他们都不在。 这几个男人倒是会挑时间。 喜珍还没察觉异常,给几人添完茶,又问:“你们去公社办什么事?” 坐在左边的瘦脸男人随口说:“相亲,长辈们定下的娃娃亲,很多年没见了。” 第115章 耍宝 喜珍有些好奇:“女方叫什么?” 瘦脸端着酥油茶,笑了笑:“名字倒是记不清了。” “那会儿还小,家里老人嘴里一直喊乳名。” “后来老人一个个都走了,只让我哥到草原找人,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来碰碰运气。” 这套说辞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可在陆川耳朵里,却漏洞百出。 连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一路找到阿爷家?简直离谱。 陆川没有拆穿,转头看向梅朵说:“媳妇,红糖拿错了。” 梅朵愣了一下,出门前东西是她亲手装的,根本不可能拿错。 可她一看陆川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对面几个男人有问题。 梅朵故作恼怒道:“都怪你,出门前让你检查,你偏不看,现在出错了吧。” 陆川笑了笑:“我的错。” “回去换一包,顺便路过麦地的时候,告诉大哥,二叔三叔,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梅朵点头:“知道了。” 说罢,她牵着黑日离开院子。 看着媳妇离开的背影,对面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到手的肥羊少了一只。 陆川不知道他们怎么想,转头对屋内的喜珍说:“大嫂,孩子是不是还在后屋睡觉?” “去看看吧,别一会儿醒了乱跑。” 喜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陆川接连把梅朵和自己支开,她也反应过来了。 “行。” 她抱起木盆,转身进屋。 顺手把屋门带上。 为首的男人一直望着梅朵离开的背影。 直到黑日消失在院门外,才把眼神收回来。 然后什么都没说,又喝了一口茶。 陆川知道。 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看向喜珍说:“大嫂,孩子们是不是还在后屋睡觉?” “去看看吧,别一会儿醒了乱跑。” 喜珍想说孩子们都不在,但见陆川接连把梅朵和自己支开,她也反应过来了。 “行,我去看看。” 她抱起木盆,转身进屋。 顺手把屋门带上。 院子里,只剩陆川和三个陌生男人,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首的男人知道他们已经暴露,索性也不装了。 他鼓了鼓掌瞪着陆川说:“难怪能驯老虎。” “脑子确实比一般人快。” 他站起身,继续说:“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陆川也站了起来:“从进屋开始。”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老实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男人说完,直接掏出腰间的枪。,另外两人照做,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川。 陆川淡定的说:“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为首男人冷笑:“你拿命赌?” 陆川看着他:“我赌你不敢开枪。” “枪声一响,半个村子的人都会过来。” “你们进村是不过是为了求财,舍得把命丢在这儿?” 为首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这小子说得没错。 他们原本只想挑一家男人少的,拿了钱和马就走。 但面上他还是冷笑道:“你不怕死?” “怕。” 陆川向前走了一步。 “可你比我更怕。” 为首男人脸色铁青。 瘦脸忍不住骂道:“大哥,别跟这小子废话,把他杀了,媳妇带走爽一把,哥几个进村一趟也值了。 陆川闻言怒了,惦记自己媳妇找死。 他抢先掀翻木桌。 木碗、茶壶和热茶同时砸向三人。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陆川肩膀飞过,打进后面的土墙。 陆川一步贴到为首男人身前,左手扣住枪腕,右臂锁住对方脖颈直接拧断。 为首男人瞪大双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地上断了气。 瘦脸两人见状,直接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神枪手老大居然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两人回过神,抬枪就朝陆川射击。 陆川侧身躲过子弹,踢起地上的木碗。 木碗正中瘦脸手腕。 砰! 子弹打在房檐上,震落一片尘土。 陆川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瘦脸的两颗门牙混着血从嘴里掉出来,这家伙满嘴是血朝陆川再次扑过来。 “小子,你他妈的找死。” 陆川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打断手脚。 瘦脸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那个男人见势不妙,转身便往院门跑。 陆川捡起地上的短枪,淡淡开口。 “再跑一步。” “我保证你的头身会分离。” 男人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陆川则站在院子中央,举着枪对着自己。 男人咽了口唾沫说:“枪里没子弹了。” 陆川笑了:“你可以试试。” 男人脸色一变。 他刚才亲眼看见枪响过,根本不敢拿命去试。 趁对方迟疑,陆川猛地上前,一枪托砸在他嘴上。 男人惨叫着倒地,几颗牙齿滚进泥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踩住他的后背,咔咔打断手脚。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求饶道:“好汉,别杀我!” “我身上有金子,只要你不饶我一命都给你。” 陆川眼神一动。 “在哪?” “马鞍夹层。” “还有我老大的靴子里都有。” 陆川用绳子把男人绑起来,又将三支枪踢到一旁。 他先从为首男人靴筒里搜出两根小黄鱼,又从瘦脸腰带夹层里找到三块金片和一把子弹。 三支枪里,两支膛。 剩下一支弹仓里还有四发子弹。 刚才若是三人同时开枪,确实危险。 不过陆川赌的从来不是枪里有没有子弹。 他赌的是三个人都怕死,都想让别人先担风险。 只要他们有一瞬间的犹豫,就够了。 陆川刚把缴获的东西收进空间,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下一刻,梅朵带着大哥索朗,二叔三叔走了进来。 二叔巴桑第一个冲进院子,看见地上的三个人,他举着木棍愣在原地。 “陆川,这就结束了?” 陆川把枪里的子弹退出来:“是啊二叔,你们来晚了。” 巴桑不服气地走到矮个子男人旁边,抬脚踢了一下。 “谁说晚了?” “这不还有个喘气的?” 矮个子四肢都断了,这一脚下去,他直接疼晕了。 巴桑以为是自己干的,立刻挺直腰板说:“看见没有?” “这家伙怕我,直接晕了。” 次仁看了眼矮个子脱臼的胳膊和满嘴的血,扶额道:“二哥,他是疼的。” 巴桑摆摆手:“无所谓,疼也是我打的。” 索朗没理二叔三叔耍宝,快步走进屋里。 确定喜珍和孩子们没事后,脸上的杀气才退下去一些。 第116章 五音不全 喜珍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两具尸体和一个被绑着的大汉,仍有些后怕。 她来到陆川面前说:“陆川,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和孩子们在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索朗走到陆川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妹夫,多谢。” “大哥,大嫂,一家人不说这些。” 陆川暗想碰上了总不能不管吧。 不过这几个人要怎么处理倒是个麻烦事。 正聊着,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桑杰公安翻身下马,带着十几名公安快步走进院子。 众人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被绑着的大汉,神色都严肃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二叔巴桑以为公安要来抓人,他下意识拿着木棍站在陆川前面。 “桑杰有话好好说。” 三叔次仁也没废话,直接站到另一边,挡住公安看向陆川的视线。 索朗更是沉着脸上前半步:“你们想干什么?” 喜珍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也急了:“公安同志,是这三个人拿枪进家里抢东西。” “陆川不动手,今天死的就是我们一家。” 她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发抖,可护着陆川的意思一点不含糊。 巴桑见桑杰一直板着脸,心里更没底了,仗着两人是老相识,威胁道:“桑杰,我可告诉你。” “你要是非说陆川杀人犯法,那我也有份。” “刚才那个喘气的,我还踢了一脚。” 次仁看了他一眼:“你踢的时候,人已经晕了。” 巴桑梗着脖子:“晕了也是我踢的。” “反正你不能动我侄女婿陆川。” 陆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家人,心里很暖。 平时二叔嘴贫,三叔话少,大哥也不爱把情分挂在嘴上。 可碰到事,他们都在维护自己。 桑杰绷着脸看了几人片刻,忽然说道:“谁说我要抓陆川?” 巴桑一愣:“你带这么多人来,不抓人想干嘛?” 桑杰没有理他,走到两具尸体旁检查了一遍,又看向被绑住的活口。 当他看清几人的脸后,神色更沉了。 “是他们。” 陆川问:“公安同志,你认识?” 桑杰站起身:“这三个人是通缉犯,半年里抢过十几户牧民家庭,劫过运输队,还截杀过工人。” “我们派出所追了他们很久,昨天收到消息,说他们来了陆措村,我便带人过来调查,刚到村子就听到了枪声于是赶过来,没想到你小子把通缉犯抓住了。” 他哈哈大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巴桑几人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桑杰看着陆川,继续说:“陆川,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这几个通缉犯抓住的?” 陆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桑杰说:“你帮派出所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等案件查清,公社会按规定给你奖励,把人交给我就行。” “奖励有多少?”陆川对这个挺感兴趣。 桑杰暗想老样子呗,他刚想说数额,巴桑凑上来问:“有我的份没?” “都有。”桑杰说完,便让公安把把仅剩的活口送去医院。 巴桑挺高兴,蹲在旁边看公安搬尸体,然后煞有其事的插了一句:“绑结实点,这家伙刚才可凶了。” 桑杰说:“不是被你一脚踢晕了吗?” 巴桑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因为我那一脚太重,他现在恨我,醒了肯定先找我报仇。” 陆川在旁边听得想笑,二叔真能给自己加戏。 桑杰和公安们收拾完现场后,给陆川一家做笔录。 随后,他又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收据,让陆川按了手印。 “这三匹马是证物,得带回去核对烙印,没意见吧。” 陆川摇头回应,巴桑不乐意了,没好气的说:“桑杰,马也算证物?” “当然。” “那奖励呢?” 桑杰看了他一眼:“案子还没审完,你急什么?” 巴桑拍了拍胸口:“我不是急。” “我是担心你们忙起来,把功臣忘了。” 桑杰懒得和他贫:“忘不了。” “公社之前悬赏两百块,抓到人后,奖金会送过来。” “两百?” 巴桑眼睛一下亮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 寻常牧民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钱。 他赶紧看向陆川:“陆川,二叔刚才那一脚,多少能分五块吧?” 陆川故意想了想:“可以。” 巴桑顿时眉开眼笑:“还是自家人讲究。” 陆川接着说:“医药费从里面扣。” 巴桑笑容僵住。 “什么医药费?” “你踢的是通缉犯。” 陆川一本正经地说道:“万一人家腿被你踢坏了,公安找你赔呢?” 巴桑脸色一变。 他偷偷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马车,声音也低了。 “那五块我不要了。” 一旁的桑杰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桑杰做完笔录就带人离开了,没过多久,顿珠阿爷和央金阿奶也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两人刚进院门,就看见倒扣的木桌、打碎的茶碗和土墙上的弹孔。 央金阿奶脸色一变:“家里出什么事了?” 喜珍赶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见三个持枪通缉犯进门讨水,实际想抢钱抢马,央金阿奶吓得一把抱住两个孩子。 顿珠阿爷没有说话。 他走到陆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陆川没有受伤,才沉声问道:“梅朵呢?” “在这儿。” 梅朵从屋里走出来:“阿爷,我也没事。” 顿珠阿爷上下打量,孙女没事就成。 他抬手在陆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干得不错,像个顶事的爷们。” 陆川笑了,这算啥。 央金阿奶却没忍住,拉着陆川的手念叨了半天。 “以后碰到拿枪的,不能自己往前冲。” “家里这么多男人呢,少你一个不行?” 巴桑立刻插嘴。 “阿妈,我还踢晕了一个。” 次仁淡淡说道:“你到的时候,人已经只剩喘气了。” 巴桑不乐意了:“你咋老拆我台?” “我那一脚下去,他是不是彻底不动了?” “是。” “那不就得了。” 央金阿奶听得头疼。 “你闭嘴。” 巴桑立刻老实了。 晚上,陆川夫妻俩没有回去。 喜珍杀了一只鸡,又切了一大块风干羊肉,炖了满满一锅。 得知梅朵怀孕后,央金阿奶更高兴了。 一会儿嫌梅朵坐得离门近。 一会儿又让喜珍多给她夹肉。 顿珠阿爷嘴上不说,吃饭时却把最嫩的鸡腿夹进了陆川碗里。 巴桑看见了,立刻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阿爸,我最近也虚。” 顿珠阿爷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不虚?” 话音刚落,就挨了央金阿奶一筷子。 “死老头子再胡说八道,你别吃了。” 顿珠脸色难看,但还是怂了,心说这老娘们在孩子们面前,也不给自己留面子。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阿爷妻管严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饭吃到一半,一个公安再次上门,他带了派出所送来的两百块奖金。 大团结放到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顿珠阿爷直接把钱推给陆川。 “人是你抓的。” “钱你拿。” 陆川摇头。 “人是在大哥家抓的。” “大嫂和孩子也受了惊,这钱大家一起分。” 索朗皱眉:“一家人分什么?” 巴桑一听,赶紧点头:“对,一家人不能分。” 说完,他又嘿嘿补了一句:“不过我那五块可以单独算。” 次仁端着碗问:“你不是怕赔医药费,不要了吗?” 巴桑噎了一下:“通缉犯都被带走了,医药费肯定不用赔了。” 陆川笑着抽出五块钱递给他。 “二叔,辛苦费。” 巴桑接过钱,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侄女婿懂我。” 酒足饭饱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旧弦子,非要拉着陆川唱歌。 “陆川,你今天双喜临门,不唱一首说不过去。” 陆川摆手:“二叔,我五音不全。” 第117章 做贼心虚 巴桑不以为意:“唱歌又不是考状元。” “能出声就行。” 说着,他把旧弦子塞到陆川怀里,拍了下自己的胸口,继续说:“再说了,你不会唱,二叔教你。” 次仁端着酒碗,淡淡提醒:“二哥,你先把弦调准再说,就你手里那破玩意儿怕是响不了。” 巴桑脸色尴尬,他特意拨了一下旧弦。 弦子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他面不改色,又用力拨了两下。 声音越来越奇怪。 巴桑调了半天,弦声还是有些发涩。 他却像没听出来,清了清嗓子,闭着眼唱道:“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 第一句还算稳,第二句猛地拔高,声音当场劈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次仁放下酒碗,笑道:“二哥,你这不是唱歌,是在赶狼。”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巴桑脸上挂不住,索性把弦子塞进陆川怀里。 “你来,二叔帮你托着。” 陆川推辞不过,拨了两下琴弦,顺着巴桑刚才的调子接道:“太阳啊霞光万丈。” 巴桑满意地点头。 陆川接着唱:“二叔分了五块大洋。” “停停停!” 巴桑一把按住琴弦:“陆川,你不好好接歌词提钱做什么?” 陆川神色认真:“二叔今天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五块钱吗?” 巴桑将钱从怀里掏出来晃了晃。 “这是两回事。” “再说,这钱是我凭本事挣的。” 次仁问:“什么本事?” “补了一脚。” 次仁点头:“人已经不能动了,你还敢上去补,确实需要勇气。” 巴桑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把钱重新塞回怀里。 央金阿奶朝他伸出手。 “拿来。” 巴桑立即捂住衣襟。 “阿妈,这是我凭本事挣的。” “梅朵怀孕了。” 巴桑动作一顿。 他看看梅朵,又看看怀里的钱,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掏了出来。 “先给孩子买鸡蛋。” 央金阿奶接过钱,交给喜珍收好。 巴桑的目光跟着那五块钱走了半天,嘴里却说得十分大方。 “我这个二爷爷,也该提前送份见面礼。” 陆川忍着笑,没有再提钱。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梅朵坐了一下午,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 陆川看在眼里,放下弦子站起身。 “阿爷,阿奶,天不早了,我先带梅朵回去。” 央金阿奶没有挽留,将一篮鸡蛋和一包奶渣递给他。 “路上慢些。” 顿珠阿爷也点了下头:“看好路。” 陆川应了一声,扶着梅朵走出院子。 巴桑抱着弦子追到门口:“下次过来,二叔再教你。” 陆川牵过马回头说道:“等二叔先把弦调好。” 巴桑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怪响。 次仁在后面说道:“它也不愿意听你唱。” 巴桑转身找他理论,院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陆川扶着梅朵骑上马就离开了。 晚霞只剩下浅浅一层,风从草地上吹过,带着六月青草的气味。 远处的牛羊正在归圈,牧民家的炊烟也陆续升了起来。 梅朵低头看着始终走在马旁的陆川:“我还能自己走,不用这么小心。” 陆川没有松开缰绳:“以后慢慢走。”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已经与从前不同。 以前做什么,他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今梅朵怀了孩子,他每走一步,都得想着马背上的两个人。 梅朵看着他的侧脸,幸福满满。 夫妻俩边说边聊,几团黑影忽然从草丛里扑出来,围着路边的油灯乱飞。 六月一到,草原上的蛾子和甲虫便多了起来。 谁家夜里点灯,窗纸上很快就会爬满虫子。 牧民烧起牛粪篝火,虫群又围着火光打转,撞得噼啪作响。 这会几个婶子正拿着扫帚驱赶。 陆川怕虫子撞到梅朵脸上,脱下外衣挡在她身前,又牵着黑日绕到上风口。 这一幕正好被一位胖婶子看见。 她转头看向自家男人,越看越不顺眼。 “你看看人家梅朵男人,路都舍不得让媳妇自己走,再看看你,整天在家里跟个大爷一样,连驱虫都不会。” 那男人正忙着往火堆里添牛粪,闻言头也没抬:“我年轻时也牵过你的马。” “就牵过一次。” 胖婶子越说越气:“后来劈柴、挑水、喂羊,哪样不是老娘做?” 男人被说急了:“老子不是每天都去放牧吗?”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隔着火堆吵了起来。 陆川小两口路过,没有停留,牵着马赶紧离开。 梅朵靠在马背上,忍着笑说道:“你害婶子们吵架了。” 陆川很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才更气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夫妻俩说笑着经过一条河。 水面泛着淡淡银光,湖边芦苇轻轻晃动,几只赤麻鸭正缩着脖子栖息在浅滩,旁边还跟着几只半大的幼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脚步一停。 家里的鸡刚抱窝,正好缺会下蛋的水禽。 梅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猜到他在想什么:“你不会想带回去吧?” “试试。” 陆川把缰绳递给她:“媳妇,你替我看着点。” 梅朵有些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陆川,别呀,万一是别人自养的鸭,我们拿了会被 pi 斗的。” “嘘,媳妇你小声点,别把鸭子们吓走了。” 陆川猫着腰靠近河边。 赤麻鸭刚发现动静,便扑腾着往水里钻。 陆川动作更快,借着芦苇遮挡,接连抱住两只半大的幼鸟,又顺手拦下一只受惊后钻错方向的母鸭。 其余几只拍着翅膀冲向湖面,很快游远了。 梅朵见状也接受了,压低声音催促:“陆川快走,别让人看见。” 陆川抱着两只幼鸟,以及六只不断挣扎的赤麻鸭回来,忍不住看她。 “媳妇,你胆子真小。” 梅朵没搭理陆川,能不小吗,被村里的邻居发现她和阿爷的老脸都得丢光。 陆川把鸭子和幼鸟都倒挂在马背上。 其中一只母鸭觉得不舒服,嘎嘎叫了两声,心说造孽啊自由没了。 梅朵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按住鸭脖说:“别叫,马上到家了。” 陆川看着媳妇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赤麻鸭偶尔扑腾两下。 梅朵便立刻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有人追来。 第118章 这妮子害羞了? 陆川夫妻俩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珠玛和小丫头都睡着了。 院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灯,梅朵去洗漱。 陆川先把阿奶给的鸡蛋和奶渣放进地窖,又去羊圈和鸡舍看了一遍。 随后把幼鸟和赤麻鸭关在木质的笼子里。 “新家到了,今晚先将就明天给你们围个水池玩。” 陆川想着养好了,以后家里又多一窝鸭蛋和鸟蛋,也挺不错。 幼鸟像是听懂了,认命般的躺下睡觉,旁边的赤麻鸭也累了,脖子一歪找了个角落也睡了。 只有那只母鸭扑棱着翅膀嘎嘎个不停,感觉在吵架,而且骂得挺脏。 至于吵什么,陆川也听不懂,只觉得这母鸭还挺有个性。 等他忙完回屋,梅朵已经洗漱好,正坐在炕边整理医生开的药。 “今天累不累?” 陆川搂住梅朵的腰问。 “还好。” 梅朵把药包放进木箱,又摸了摸小腹。 “就是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陆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里依旧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一想到几个月后会多出一个孩子,心里便有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伸手将梅朵揽进怀里。 “不是梦。” “过几个月,他就会在你肚子里踢人了。” 梅朵靠着他,轻声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踢人?” “我的孩子,能老实到哪里去?” “那也可能像我。” “像你更好。” 陆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原本只是一个很轻的吻。 可两人刚刚得知要做父母,心里都格外柔软。靠得近了,呼吸也缠在一起。 陆川的手臂收紧了些。 梅朵没有躲,脸颊却越来越红。 直到察觉到陆川的呼吸变重,她才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陆川,今天不行,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 陆川闭了闭眼。 他当然记得。 只是身体反应自己也很难控制。 小小川现在兴奋得根本睡不着(?ω?) 陆川松开梅朵,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知道。” 梅朵看着他明显忍得辛苦的样子,既心疼又想笑。 “委屈你了。” “这算什么委屈?” 陆川站起身,提起墙边的木桶。 “我去洗个澡。” 梅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水别太凉,夜里风大。” 陆川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用热水。” 他提着木桶出了屋。 在靠近水缸的院角支起木盆,将锅里剩下的热水兑好。 热水顺着肩背流下,夜风吹过来,终于让胸口那股燥意缓了不少。 正冲凉的陆川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一下静止了。 珠玛脑子“嗡”的一声,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红霞。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夜起来上个茅房,会撞见这一幕。 “姐夫,我,我……” 珠玛慌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双手连忙捂住眼睛,可刚捂住,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随即脸像被烫到一样红透了。 原来姐夫身材这么好?ω?! 一块,两块,……八块腹肌。 珠玛的视线忍不住,继续往下,下一秒她直接傻眼了⊙_⊙。 这是免费能看的吗???? “姐夫,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结果因为太慌,脚下一绊,差点坐到地上。 陆川也是一愣。 他压根没想到珠玛会半夜出来。 反应过来后,顺手抓起搭在木盆边的毛巾,迅速围在腰间。 “珠玛。” “站住。” 珠玛身体一僵,还以为陆川要找自己算账,顿时更慌了。 “姐夫,我真不是故意偷看的。” “我起来上茅房,回来没注意……” 她越解释,脸越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川哭笑不得:“你先把眼睛睁开。” “我已经穿好了。” 珠玛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见陆川已经围好毛巾,正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她总算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刚才陆川那里的规模,她的脸又烧了起来。 陆川看着珠玛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逗她,只能摆摆手。 “快回去睡吧。” “以后晚上出来,先喊一声。” 珠玛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知道了。” “我以后一定先喊。” 说完,她抱着衣角,一溜烟跑回了屋。 珠玛走后,陆川看了下自己的下半身,无奈地摇了下头。 “看来以后洗澡,还是去空间洗吧。” 他重新冲了两瓢热水,匆匆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回到屋里。 梅朵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问道:“怎么洗这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轻咳一声。 “刚才珠玛出来上茅房,碰巧撞见了。” 梅朵先是一怔。 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怪刚才听见外面有动静。” 陆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以后还是锁门洗吧。” 梅朵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拍了拍炕沿。 “快睡吧。” “明天珠玛怕是都不好意思看你了。” 陆川无奈地点头:“我估计也是。” 他将梅朵轻轻搂进怀里,就睡下了。 屋外的风吹过院墙,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一晚终于安静下来。 另一边。 珠玛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川的腹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得厉害。 “丢死人了,以后还怎么见姐夫啊,他会不会误会自己偷看啊。” 她把头钻进被窝,整个人捶胸顿足,后悔死了,大半夜的上什么厕所啊。 珠玛逼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可眼睛一闭,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陆川的那里。 “不能想。” 珠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旁边的小丫头已经熟睡差点被她吵醒。 珠玛只好往床边挪了挪。 没过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反复折腾好几趟就是睡不着。 珠玛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一会儿数羊,一会儿数牦牛,一会儿又开始背阿爷教过的藏文。 清晨,小丫头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揉着眼睛,看见珠玛正呆呆坐在炕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眼眶下面黑黑的一圈。 小丫头吓了一跳:“珠玛姐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背着我去抓熊猫了?” 珠玛回过神,看向小丫头疑惑道:“抓什么熊猫?” 小丫头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下面比划了一圈。 “你的眼睛,黑黑的,跟熊猫一样。” 珠玛这才反应过来。 她一晚上没睡,眼圈都熬黑了。 “我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我……” 珠玛一下语塞。 总不能说,自己半夜起床撞见姐夫洗澡,所以失眠了吧? 她眼珠一转,立刻找了个借口。 “昨天喝酥油茶喝多了。” “睡不着。” 小丫头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原来酥油茶喝多了会变熊猫眼。” 她认真记在心里:“以后我晚上不喝茶。” 珠玛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丫头好骗。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陆川劈柴的声音。 “咚!” 珠玛身体一僵。 昨晚的画面一下又浮现在脑海里。 她连忙低下头,抓起脸盆。 “瑶瑶,我先去洗脸。” 说完,逃似的跑出了屋。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迎面碰见陆川。 陆川像平常一样,冲她点了点头。 “起来了?” 珠玛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嗯。” 她抱着脸盆,小跑着绕去后院洗漱。 陆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这妮子是害羞了? 第119章 挖虫草 陆川收回目光,继续劈柴。 几斧头下去,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 后面传来金宝汪汪的惨叫声。 陆川扔下斧头,转头看去。 昨天抓回来的母鸭从木笼里钻了出来,正张开翅膀追着金宝满院跑。 金宝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围着水缸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呜咽。 它大概只是想凑过去闻闻,没想到母鸭这么凶,低头便朝它鼻子啄了一口。 福宝躲在羊圈门口,想帮忙,又怕自己也挨啄,只能焦急地叫两声。 陆川笑了,狗子还怕被啄没出息。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母鸭的翅膀,将它重新塞回木笼。 母鸭仍旧不服嘎嘎叫个不停。 金宝见危险解除,立刻跑到陆川腿边,仰着脑袋委屈地哼了一声。 鼻尖上还留着一点红印。 陆川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以后别什么都逞能了。” 金宝舔了舔鼻子,显然没听进去。 木笼里面,两只半大的赤麻鸭幼鸟正挤在角落里。 灰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怀里还抱着陆川昨晚放进去的一小把青稞。 母鸭一回笼,立刻转头朝灰宝冲过去。 灰宝吓得丢下青稞,从木条缝隙里钻出来,顺着陆川的裤腿一路爬到肩膀上。 它蹲在那里吱吱直叫,像是在向陆川告状。 陆川把它拎下来:“你去偷人家的粮食,还好意思喊冤?” 灰宝抱住他的手指,死活不肯下地。 小丫头听见院里的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看着笼子里的鸭子,立刻明白家里有了新的厉害角色。 “哥,这只鸭子是不是要争当家里的老大?” 陆川说:“可能是吧,妹妹你别招惹它,这鸭子会啄人,刚还把金宝琢了。” 小丫头点头,隔着木条认真提醒母鸭:“你不能欺负金宝和福宝。” “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母鸭歪着脑袋看了小丫头一眼。 “嘎嘎嘎!” 声音又急又凶。 小丫头虽然听不懂鸭语,可看那副架势,顿时觉得这家伙肯定没说好话。 她两手叉腰,挺起小胸脯。 “你瞪我干什么?” “这是我家。” “你才是后来住进来的。” 母鸭扑腾两下翅膀,又冲她叫了一串。 “嘎嘎嘎嘎!” 小丫头瞪圆眼睛:“哥,它是不是骂我?” 陆川忍着笑点头:“应该是在骂。” “我就知道!” 小丫头气呼呼地蹲到笼子前。 “你别神气。” “我哥昨天把你抓回来,是看你会下蛋。” “你要是不下蛋,还天天欺负金宝和灰宝,我哥就把你炖了。” 母鸭一点没怂,伸长脖子,又是一阵嘎嘎乱叫。 像是在说:有本事你试试。 接着抬起翅膀,朝她挥了一下。 小丫头条件反射往后一缩。 “哎呀!” “你还想打人?” 她立刻躲到陆川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继续喊。 “有本事你出来。” “看我哥收不收拾你。”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 “它真出来,你跑得比金宝还快。” 小丫头嘴硬:“战略撤退,“打不过当然要跑。” 旁边的金宝听见自己的名字,委屈地“呜”了一声。 明明今天挨啄的是自己。 怎么现在还成反面教材了。 灰宝蹲在陆川肩膀上,抱着一粒青稞,冲母鸭龇了龇牙。 母鸭立刻转头。 “嘎!” 灰宝吓得一激灵,又缩回陆川脖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小丫头顿时乐了:“哈哈哈。” “小老鼠的胆子真小。” 灰宝气得吱吱叫,对着小丫头挥了挥小爪子。 陆川看着院里这一群活宝头疼。 梅朵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兄妹俩蹲在木笼旁研究母鸭。 她招呼道:“可以吃早饭了。” 陆川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今天还反胃吗?” “没有。” 梅朵知道他现在每天都要问一遍,干脆主动补充。 “也没有头晕,早上还喝了一碗热水。” 陆川这才放心。 珠玛洗漱回来,全程低着头,端饭时也刻意绕开陆川。 梅朵看看妹妹,又看看陆川,心里已经猜到大半,却没有当众点破。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尴尬。 陆川也像什么都没发生,吃完饭便背上工具去上工了。 接下来几天落了两场雨,草原一天比一天绿。 雨水顺着山坡流进河沟,低洼处的青草蹿高了一截,白天太阳也越来越晒。 生产队传来消息。 高山草甸上还有最后一批冬虫夏草,再过些日子雨水一多,虫草头被新草盖住,想找也找不到了。 扎西大叔便从知青和牧民里抽了一批人,跟着熟悉山路的老牧民上山挖虫草。 陆川也在其中。 这活不算轻松。 山上的路陡,海拔又高,一天下来挖不了多少,但冬虫夏草除了能赚工分之外,还能拿到收购站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自然不会错过。 这天清晨,他背着水壶,糌粑和小锄头正准备出门。 金宝福宝也跟在身后。 梅朵站在院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山上冷,把外衣带好。” “带了。” 陆川亲了她一下说:“晚上别等我,按时吃饭。” 梅朵点头:“知道。” 小丫头趴在门框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叮嘱:“哥,多挖点虫子回来。” 陆川看她一眼:“那叫虫草。” “还不是虫子变的。” 小丫头嘀咕了一句,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陆川跟妹妹说不明白,转身往生产队走。 这次上山的挖虫草的牧民知青不算多。 除了几名面生的年轻牧民外,王庆山李卫东,佟湘玉黄玉珍,以及李君茹和文红玲几个都来了。 孙建国还在关禁闭,刘志刚在医院养伤,这种好事自然没他俩。 陆川等人拿着工具上山。 王庆山跟在李君茹后面,一会儿帮她提锄头,一会儿又提醒她脚下有石头。 嘴上忙得很,真让他说句正经话,他又立刻没了声音。 李君茹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庆山,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王庆山脚步一顿:“谁跟着你了?” “上山就这一条路,我正好走这里。” 李君茹也没再问,转身继续赶路。 王庆山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跟上,陆川从旁边经过,随口说道:“路这么宽,确实挺巧。” 王庆山脸一热:“陆川,你少阴阳怪气。” “我说什么了?” 第121章 背着嫂子干坏事 平时白玛虽然不爱搭理他,但至少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今天为了一个外村知青,对方不但话说得这么重,还要让自己把虫草让出去。 达瓦心里像堵着一团,气得攥紧拳头。 “白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玛伸着手说:“那就把虫草拿来,不然我不理你了。” 达瓦这才把虫草扔进她掌心。 “给你。” 白玛没理会他的态度,转身将虫草递给李君茹。 “姐姐,是你先发现的,给你。” 李君茹接过虫草:“谢谢。”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你的。” 白玛说完,又朝陆川走过去。 她原本还想和陆川多说几句话,可看到达瓦阴沉的脸色,又担心双方继续留在一起会再闹起来。 “陆大哥,我们去另一边挖了。” “嗯。” 陆川应了一声。 白玛等了片刻,见他没有挽留,心里有些失落。 可她很快又想开了。 至少陆川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次见面已经比她预想得好太多。 白玛红着脸说:“以后有机会,来达塘村做客。” “爷爷一直想请你喝一杯。” “有机会一定去。” 陆川答应了,刚好过阵子要去外祖家拜访,顺便去一趟。 “那说好了。” 白玛说完,便离开了。 达瓦瞪了陆川几眼,也跟上白玛。 陆川将他的敌意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连自己情绪都藏不住的年轻人,还不值得自己浪费心思。 对方要是老实,大家各过各的。 敢背后使坏,他也不会因为白玛留情。 两拨人分开后,王庆山瞄了眼白玛离开的方向。 他贱兮兮的凑到陆川耳边说:“陆川,你怎么会认识邻村的姑娘,说实话,是不是背着嫂子干坏事了?” 陆川踢了他一脚:“去你的,是不闲着慌?” 王庆山挥腿躲开:“呦呦呦,怎么还急眼了,是不是嘛,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嫂子考察一下。” 陆川笑了:“考察?你什么时候成我媳妇娘家人了?” “哥们讲义气。” 王庆山拍拍胸口:“嫂子对我不错,我得替她盯着你。”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盯出什么了?” 王庆山嘿嘿一笑:“目前来看,还算清白。” “就是那个白玛看你的眼神,啧啧啧,恨不得黏你身上,你俩是不是有故事?”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陆川弯腰挖出一根虫草,放进布袋:“那是我救过她和她爷爷。” 他把去年从城里回来,碰到祖孙俩被狼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庆山拖了个长音:“英雄救美。” “难怪,我要是哪天也救个姑娘,是不是也有人给我送虫草?” 李卫东正好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得让人姑娘别先救你。” “还有啊,王庆山我提醒你再不挖虫草,今年工分就没了。” 王庆山反应的,低头一看自己布袋还是空的。 而陆川已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挖到第二根了。 他顿时顾不上八卦了,抱着锄头撒腿就跑。 完了,再聊下去,今天真要空手回去了。 陆川沿着背阴坡继续往上走。 他很快发现,这片草地前面虽然有人来过,却只翻找了向阳和地势平缓的位置。 石头背后的湿土几乎没有动过。 六月底,背阴处的积雪才彻底化开。 虫草也比其他地方露头更晚。 陆川拨开一片贴地生长的细草,很快发现第三根虫草。 从侧面慢慢挖开湿土,完整取出后,又顺着融雪留下的浅痕继续寻找。 没过一会儿就挖了十几根虫草了。 王庆山原本还在远处乱转,看到陆川接连弯腰,开口问陆川:“你这里怎么这么多?” “雪化得晚。”陆川指了下石头后面的湿土:“别只盯着草头,先找这种地方。” 王庆山立刻照着他的办法往旁边找。 过了半刻钟,他总算发现一截暗褐色细头。 他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又怕惊动别人,赶紧趴下开挖。 李君茹听见动静走过来。 “找到了?” “肯定是。” 王庆山小心挖开泥土,果然取出一根完整的虫草。 他捧在手里,腰板瞬间挺直。 “看见没有?” “我早说过,找虫草没多难。” 李卫东问:“刚才是谁挖了半天草根?” 王庆山把虫草装进袋里。 “前面是熟悉地形。” “现在才正式开始。” 李君茹忍着笑,没再拆穿他。 众人掌握了背阴湿坡的规律后,陆续有了收获。 陆川找到的最多。 一个上午,他已经挖了上百根虫草。 其中几根品相极好,虫体饱满,草头也没有折断。 他没有把所有收获都放在明面上。 趁旁人分散寻找,陆川将几根最好的虫草连着湿土收入空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剩下的装进布袋,回去正常登记。 文红玲挖得最少。 她看见陆川和其他人都有收获,心里越来越急,走路太快差点踩进鼠兔洞。 佟湘玉及时拉住她。 “慢点。” “虫草没找到,再把脚崴了,今天就白来了。” 文红玲抽回胳膊:“谢谢,我等会注意。” 佟湘玉没有继续劝。 每个人都在干活,没人有心思一直照顾她的情绪。 下午,山上的风突然变了。 刚才还有太阳,转眼间云层便压住山顶。 细小的雪粒随风落下,很快变成大片雪花。 六月的山下已经入夏,高山草甸上却依旧冷得刺骨。 带路的牧民立刻招呼众人。 “别挖了,天气不好,收拾东西下山。” 王庆山背了半天工具,又在陡坡上爬来爬去,早就累得腿软。 听见终于能下山,打算躺会儿再说。 “四九城的六月穿背心。” “这里六月下雪。” “老天爷是不是把日子过反了?” 李君茹过去拉他:“地上湿,快起来。” 王庆山闭着眼睛,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软软的很舒服,面上却笑着说:“让我躺一会儿。” “再走,我这两条腿就要离家出走了。” 陆川等人无奈只得原地休息。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牧民走了过来。 他身材壮实,脸膛黝黑,肩上挂着一卷绳子,腰间还别着短刀。 见王庆山躺在雪地里,他立马冲过来,揪住王庆山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不能睡!” 王庆山被吓了一跳:“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牧民声音洪亮:“山上又冷又缺氧,累了躺下容易睡过去。” “睡过去就可能醒不来了。” 王庆山瞬间站直,连腿也不软了:“我突然觉得还能再走十里。” 牧民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我叫扎布,家就在下面的牧场。” “雪大了,你们天黑前走不回去。” “都跟我回家。” 王庆山试探着问:“住一晚怎么算?” 扎布愣了愣:“算什么?” 王庆山:“粮票,工分,或者给你多少钱?” 扎布的笑声更大了:“草原上遇到风雪,给过路人一碗热茶还要钱?” “我要是这么干,我阿爸能从坟里爬出来抽我。” 王庆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先问清楚。” 他暗想免得被坑。 扎布搂住他的肩膀往山下带:“别问了。” “家里地方不大,挤一挤都能睡。” “酥油茶管够,饭得吃你们自己带的,我家今年糌粑也不多。” 这人说话直爽,也不故意装大方。 陆川想了想,反倒觉得可信。 他观察过扎布的衣着和工具。 刀鞘磨损自然,靴底沾着附近草场的黑泥,腰间还挂着牧羊用的药袋,不像故意接近他们的人。 几名女知青已经冻得嘴唇发白。 继续赶回陆措村确实不安全。 陆川说道:“扎布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扎布用力拍了拍胸口。 “麻烦什么。” “到了我家,你们就是客人。” 众人跟着扎布往山下走。 雪越下越密。 金宝福宝走在前面,没过多久,两条狗同时停了下来。 背毛竖起,汪汪发出低吼。 陆川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下。 只见雪地上留着一串巨大的脚印。 脚掌宽厚,落痕很深。 旁边几块石头被掀开,泥土里还留着刚刨出的植物根茎。 扎布也看到了脚印,他低声说:“前面有危险,大家别乱跑,假装正常行走。” 第122章 藏贝母 扎布说完,王庆山立马握紧锄头说:“妈呀,这是什么运气,我现在申请回山上还来得及么?” 陆川说:“熊就在下山的路上,你回去准备住雪地?” 王庆山脸都黑了:“那我申请原地消失。” “这个可以,你先试试。” 陆川没心思跟他斗嘴,卸下猎枪,握在手里做出防备的姿势。 两条猎狗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向前走了二十多步。 这会石坡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一颗硕大的熊头探了出来。 藏马熊四肢着地走上山路,离众人不到二十米时,熊鼻子不停翕动,抬起上半身走了过来。 王庆山咽了口唾沫:“它怎么跟人一样?” 扎布说:“它有两米多高呢,大家听我的淡定走过去,不用怕,这家伙视力差,只追击快速移动的物体,千万别跑,也别盯着它的眼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川等人闻言,贴近山壁继续向前走,谁也不敢后退。 熊先走到扎布面前,凑近闻了几下。 扎布握紧短刀,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藏马熊绕过他,又来到黄玉珍面前。 黄玉珍双腿开始打颤,佟湘玉慌忙抓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乱动。 熊闻过两人,很快转向李君茹。 李君茹的工具袋里装着糌粑和风干肉。 藏马熊将鼻子贴近袋口,前爪顺手扒了一下。 李君茹被推得向后晃去。 王庆山下意识扶住她, 藏马熊走到他面前,从头闻到脚。 温热的腥气喷在脸上。 王庆山屏住呼吸,心里不断念叨。 赶紧走,千万别咬。 自己连媳妇都没娶,不能交代在这儿。 藏马熊低下头,鼻子一路贴到他的裤腿。 王庆山膀胱一松,裤子当场湿了一片。 藏马熊停住,重新闻了两下,向后退开半步。 王庆山从它的动作里读出了嫌弃。 旁边的陆川几人咬着牙,不敢在这种时候笑出声。 藏马熊绕过王庆山,又走向后面的两个男知青。 两人刚才还在庆幸。 熊往面前一站,他们的裤腿也先后湿了。 王庆山顿时舒服多了。 不丢人,尿裤子的又不只他一个。 藏马熊最后停在陆川面前。 陆川站得很稳,右手握着猎枪,枪口斜指地面。 藏马熊直立起来,低头闻他的头发和肩膀,又用前爪推了推他背后的行囊。 陆川已经做好准备。 熊掌要是发疯,他会把枪口直接塞进这家伙的嘴里。 不过眼前的藏马熊只对食物有兴趣。 陆川看出它的目的,解下干粮袋,放到地上,用脚推向旁边。 藏马熊撕开袋子,叼出里面的风干肉。 它饿坏了,有了食物兴奋吼了两声就走了。 直到喘息声消失,陆川才开口说:“走远了。” 王庆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它再多闻一会儿,我上辈子吃过什么都得让它闻出来。” 陆川看着他的裤腿,故意调侃:“咦,小庆子你的裤子怎么湿了?” 王庆山撑着地站起来:“雪化了。” 陆川指向另外两个男知青,好似在说那边也化了? 王庆山不以为意,挺直腰杆说:“遇到熊以后主动放水,减轻身体重量,逃跑速度更快。” 陆川笑了,没再贫嘴。 这时李君茹走到王庆山前面,递了一块布过去说:“擦擦。” 王庆接过来说:“君茹,还是你对我好。” “我是怕你一路滴到扎布大哥家。”李君茹好笑道。 众人闻言,当场笑出了声。 王庆山尴尬死了,最后破罐子破摔,心说笑吧,至少我的女神关心自己了。 扎布搂住他的肩膀:“你这个知青有意思。” “今晚到我家多喝两碗,把尿出去的补回来。” 王庆山:“那得看你家的酒够不够烈。” 扎布:“能让你明天尿得更多。” 众人说笑着继续下山。 走到半山腰,风雪小了。 陆川扫视四周。 雪刚落过,地上的痕迹格外清晰。 除了众人的脚印,还有几串细小的梅花脚印,一直延伸到灌木丛里。 旁边还有几株小白蒜从石缝边探出来。 陆川顺手挖起,放进背篓。 扎布看见后,笑着说道:“陆兄弟,你眼神真好,这藏贝母像珍珠一样小,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第124章 回家 一旁的几个男知青偷笑懂得都懂。 女知青听着这些面红耳赤的话,纷纷低头喝茶,没人接这话。 王庆山酒劲上头,忽然转向陆川。 “陆川,那你呢?” 陆川夹起一块羊肉。 “关我什么事?” “梅朵也是藏族女人。” 陆川把筷子放下:“你自己连媳妇都没有,先研究起别人家了?” 王庆山顿时没声了。 陆川朝李君茹那边示意。 “人就在那边。” “你有本事先拿下再来请教我吧。” 众人闻言,看着王庆山哈哈大笑起来。 这会扎布还想传授经验,她媳妇走过来,拧住扎布的耳朵就走:“喝点酒就开始胡说,回去睡觉。” 扎布疼得歪过身子求饶:“媳妇,客人还没喝完,我怎么能走?” 他被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补上:“庆山兄弟,你们以后你成家就明白了。” 媳妇手上加了力气。 “还说?” “不说了。” 夫妻俩出了帐篷。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扎布的声音。 “哎哎哎媳妇轻点,你男人的耳朵要掉了。” 帐篷外安静下来。 王庆山听着扎布的求饶声,憋了半天才说道:“我以后还是少喝点。” 他暗想找媳妇还是得找温柔挂的,他觉得扎布媳妇确实挺虎自己不能找这种。 李卫东问:“怕被媳妇拧耳朵?” “我连媳妇都没有,谁拧我?” “李君茹可以帮忙。” 王庆山立刻朝对面看去。 李君茹端着酥油茶,直接回了一句:“我嫌手脏。” 帐篷里又响起笑声。 陆川把剩下的酒坛推远。 “差不多了,大家散了早点,明早还要下山。” 众人在山上走了一天,酒劲上来以后,很快便撑不住了。 扎布媳妇给男知青收拾了旁边的小帐篷,女知青留在吃饭的帐篷,她们夫妻俩住另外的帐篷。 陆川这帮知青进了小帐篷,找了块毡垫倒头就睡。 陆川刚躺下,王庆山的一条腿便搭了过来。 “拿开。” 王庆山没有反应。 陆川把他的腿推回去。 没过多久,那条腿又压了过来。 陆川坐起来,正准备把人踹醒,李卫东开口了:“陆川,你跟醉鬼较什么劲?” 陆川:“他压我半边身子了。” 李卫东:“换个位置。” 他话音刚落,王庆山翻了个身,整个人朝李卫东挤去。 这回李卫东不说话了。 …… 第二天早上,陆川最先醒来。 他走出帐篷时,天边才刚泛白。 山下的雪早已停了,草叶和帐篷顶上全是水珠,远处的牦牛正低头吃草。 陆川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去收拾东西。 等他把背篓重新绑好,王庆山才扶着脑袋从毡垫上坐起来。 “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李卫东靠在门边:“睡觉不老实磕到了喽。” 他暗笑昨晚自己给了王庆山一拳,这家伙不头痛才怪。 王庆山捂着脑袋半信半疑:“怎么可能?” 他想不起来,只以为是喝酒导致的。 吃过早饭,陆川把虫草和药材重新包好,向扎布夫妻告辞。 扎布把他们送到牧场外,还想留人再住一天。 陆川摇头:“出来一天一夜了,家里该担心了。” 扎布没有再劝,只让他们下次进山还来牧场落脚。 众人顺着来路下山。 今天阳光明媚,山路比昨天好走多了,陆川走在前面走得特别快。 他归心似箭呀,一天一夜没见媳妇了,也不知道梅朵有没有想自己。 王庆山宿醉没散,走了一阵便扶着脑袋喊:“陆川,慢点,哥们脑浆都快晃匀了。” 陆川头也没回:“昨晚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昨晚的我,哪管得了今天的我。” 李卫东说道:“你活得还挺分明。” 王庆山没力气还嘴,闷头跟在后面。 一行人直到中午才回到陆措村口。 陆川远远就看见村口站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搭一小。 小丫头踮着脚往山上张望,梅朵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衣。 妹妹发现陆川,扯着嗓子喊:“哥,你回来了!” 梅朵也朝这边走来。 陆川迎上去,先接过她手里的外衣。 “媳妇,怎么到村口来了?” “你一夜没回来,我在家待不住。” 梅朵抓住他的胳膊,确认人好好的,才问道:“山上出事了?” 第125章 望果节 “碰见一个热情的牧民大哥,山上下了雪,我们在他家住了一宿。” 陆川搂着媳妇,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当然他只挑好笑的讲。 梅朵的手立刻往他肩膀和后背摸:“喝酒了?” 陆川点头:“喝了一点。” 梅朵嗔怪:“酒鬼,有没有碰到猎物,受伤没?” 陆川握住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一口:“都没有,媳妇你放心,我从头到脚都好好的,不信回家你慢慢检查。” 梅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抬手拍了他一下:“这么多人看着,你老实点。” 这年头的人都比较保守,男女们私下亲热都背着点人,普通人家的姑娘跟男同志说两句话都要脸红。 虽然陆川和梅朵是夫妻,但她们两个旁若无人的亲热,实在太惹眼了。 这会小丫头正围着背篓找东西,听到这里抬起脑袋问陆川:“哥,你让嫂子检查什么?” 陆川好事被打扰 ,没好气的把背篓卸下来塞到妹妹怀里说:“检查你能不能把东西背回家。” 小丫头被压得往前踉跄两步。 “好重!哥,你虐待祖国未来的花朵。” “不是惦记我带了什么吗?” “我惦记归惦记,也没说全归我背呀。” 陆川重新把背篓提回来。 “走吧。” “回家有兔肉。” 小丫头有肉吃,蹦蹦跳跳的跟上。 陆川知道媳妇昨晚肯定没睡好,也没急着说山上遇到藏马熊的事,边走边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再吐之类。 村口距离陆川家不远,一家子三口走了几分钟就回到了自家小院。 几个邻居牧民大婶正坐在自家墙根下捻羊毛。 看见陆川几人并肩回来。 其中一个大婶看见陆川背篓上绑着的灰兔,笑着说:“陆知青又进山打猎了呀,你运气真好从不空手回来。” 另一个大婶也笑着说:“还有虫草呢,全是山里的好东西。” 小丫头显摆:“那当然了,我哥最厉害了。” 陆川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别臭美了,快回家。” 他说完便带着小丫头往家走。 几个大婶还在后面感叹。 “梅朵命真好,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不像咱们命苦没男人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陆川回到家。 他先把野兔处理干净吊进阴凉处,又拿盐腌上,剩下的肠子之类,分给金宝和福宝。 灰宝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盯着两只狗吃肉。 金宝刚叼走一截肠子,它便往前挪了两步。 福宝抬起头。 灰宝立刻停住,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接下来几天,陆川把带回来的虫草分成三等,挑出品相普通的拿去公社药材站试价。 药材站今年刚开始收虫草,价钱还没完全定下来。 陆川没有急着把好货全卖掉,只卖了少量藏贝母和红景天,换回一些钱票、煤油和铁钉。 剩下的虫草重新包好,锁进柜子。 手掌参更是一株没卖。 梅朵看着他把药材往柜子里放,忍不住说道:“你留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存着慢慢吃,这东西放不坏。” 陆川关上柜门。 梅朵嘴上嫌他奢侈,都卖了多好,但也没再说什么了,偶尔炖鸡时便放点虫草。 进入七月以后,草原上的雨水多了起来。 青稞一天比一天高,绿色的穗子从叶片间抽出来,风从田里吹过去,整片庄稼跟着起伏。 陆川每天早上都去地里转一圈。 青稞长势不错,村里几位老人看过以后,决定在收割前办一场望果活动。 消息一传开,陆措村立刻热闹起来。 邻居多吉一大早便跑进陆川家。 他围着黑日转了两圈,伸手摸向马背。 黑日抬起后蹄。 多吉连忙退开:陆哥,这家伙怎么只让你碰?” 陆川正在给黑日刷毛:“它嫌你手欠。” “望果节的赛马会你参加不?” 陆川说:“不参加。” 多吉急了:“你家黑日可是马王,全村最好的马不去跑,你准备留着拉车?” “没兴趣。” 陆川心说拉车也挺好。 多吉绕到陆川前面,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第一名有奖励。” 陆川问:“什么奖励?” 多吉想了想:“青稞,收音机,新马鞍等等,奖励挺多的。” 陆川听到收音机眼前一亮,这是好东西呀,他家都没有。 多吉见陆川不说话,知道他来了兴致,拍了下黑日现在用的旧马鞍说继续说:“陆哥,你这副早就该换了,边上都磨裂了。平时慢慢骑还行,真跑起来,哪天断了都不知道。” 陆川当然知道旧马鞍撑不了多久。 只是好的马鞍不容易弄,县城也未必有现成的。 多吉见他动心,继续往下说。 “而且不是只比快。” “短程赛,捡哈达,套羊,赢一项都有东西。” 陆川问:“你怎么不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吉挺起胸膛:“去年摔跤输了,我今年再战。” 陆川:“去年第几?” 多吉沉默片刻:“第一轮对手下手太重。” 陆川明白了,第一轮就输了。 梅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红布。 “你想参加就去。” 陆川说道:“当天人多马多,我得陪你。” “我有珠玛和小丫头陪。” 梅朵把红布递给他。 “黑日跟你这么久,也该让大家看看它的本事。” 多吉在旁边连连点头:“梅朵姐,还是你爽快。” 陆川接过红布,系在黑日颈侧。 “只参加短程赛。” 多吉马上咧开嘴。 “够了。” “只要你和黑日上场,灰毛和闪电都得靠边站。” “灰毛是谁的马?” “邻村格桑家的。” “闪电呢?” “我家的。” 陆川看向他:“你刚才不是说参加摔跤?” 多吉理直气壮:“马参加赛马,我参加摔跤,不冲突。” “要是黑日跑第一,我就说自己输给了第一名。” “听着也有面子。” 陆川懒得理他,继续给黑日刷毛。 望果节汉译是绕着成熟的庄稼地转圈祈福的节日。 藏历七至八月,对应公历 7 月中下旬,大队统一放假,知青全部停工参与。 陆措村今年最早举办,固定规矩,是在青稞发黄灌浆,收割前 3~5 天举办,过完望果节立刻开镰收青稞。 第一天核心仪式:全村绕地头转田。 天刚亮,村外的草场围满了人。 附近几个村子的牧民都赶了过来。 青稞田边插着经幡,摆出酥油茶,糌粑,酸奶和风干肉。 老人带着众人绕田祈愿丰收。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谁都想挤到赛道最前面。 第二天,文体竞技,全村重头戏,知青可参赛。 陆川一大早,牵着黑日来到草场时,多吉已经把自家的闪电牵出来了。 那匹枣红马个头不低,四条腿也结实。 可黑日一靠近,闪电立刻往旁边让了半步。 多吉急忙拍了拍马颈:“怕什么?你平时不是挺横吗?” 陆川拍了拍黑日的马颈:“它比你识时务。” 多吉不服:“赛场上见。” 赛场上姑娘们穿着鲜亮藏袍,发辫上坠着珊瑚、松石和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 草场一边唱歌跳舞,一边摔跤赛马。 几个男知青站在人群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王庆山嘴里咬着糌粑,盯着被藏族姑娘拉去戴头饰的李君茹。 李卫东拍了他一下:“糌粑快掉了。” 王庆山赶紧闭上嘴:“我在观察民族服饰。” 李卫东问:“怎么只观察李君茹?” 王庆山把糌粑塞进嘴里,不吭声了。 第126章 赛马 陆川没凑这热闹。 梅朵今天也穿了节日藏袍,腰带将身形收得利落。怀孕后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陆川走过去,把水壶递给她。 小丫头在旁边催道:“哥,快去比赛,第一名有收音机。” 陆川说:“跑不了。” 小丫头:“别人会抢。” “黑日不答应。” 陆川话音刚落,发令的铜锣就敲响了。 十四匹马同时冲出起点。 多吉的闪电和邻村的灰马抢在前面,陆川却控制着黑日跑在中间。 前半段草地刚被雨水泡过,几匹马为了抢位置不断变道。 一匹黄马踩进软泥,前腿沉下去,险些把骑手甩下去。 黑日在陆川的控制下避开泥坑。 进入中段硬地后,陆川才松开缰绳。 “追。” 黑日猛地提速。 前面的马一匹接一匹被甩到身后。 多吉刚回头,黑日已经从旁边超过。 “陆哥,给点面子!” “比赛还让人等你?” 陆川丢下一句,继续追向最前面的白额青马。 两匹马在最后一段并到一起。 白额青马的骑手不断挥鞭,黑日却越跑越稳。 距离终点只剩二十多丈时,陆川拍了下黑日颈侧。 “收音机在前面。” 黑日再次发力,超过白额青马一个马身,率先冲过终点。 草场两边立刻响起欢呼。 小丫头跳起来大喊:“收音机是我家的!” 多吉第五个冲过终点。 翻身下马后,他还在嘴硬。 “我主要参加摔跤,赛马只是热身。” 邻村的牧民说:“你刚才喊收音机归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赛场上的话不能全信。” 陆川没听他们争论。 他先带着黑日慢跑半圈卸力,又检查马蹄和腿筋。 确定没有拉伤,才回到梅朵身边。 后面的摔跤、射箭接连开始。 年轻姑娘围着草场唱歌,外村小伙为了露脸,一个比一个卖力。 多吉上场前拍着胸口保证,要把去年丢的面子找回来。 结果锣声刚响,便被对手抱住腰掀翻。 小丫头跑到边上问:“多吉大哥,你怎么输了?” 多吉趴在草地上想了想。 “早饭吃多了。” “你刚才还说没吃饱。” “吃少了没力气,吃多了也不行。” 小丫头好笑道:“反正都不是你不行。”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陆川正陪着梅朵喝酸奶,马群方向忽然传来惊叫。 一匹棕色母马撞断木桩冲了出来。 马鞍歪在腹侧,一截断木不断敲打后腿。 母马疼得疯狂甩头,拖着缰绳直奔女知青和孩子们休息的位置。 佟湘玉立刻招呼众人散开。 黄玉珍抱起一个孩子。 李君茹则跑去拉另一个摔倒的小姑娘。 人群慌乱,后面反而堵住了退路。 母马距离她们只剩几十丈。 陆川把酸奶碗塞给梅朵。 “珠玛,护住你姐!” 他转身冲到黑日旁,踩镫上马。 黑日冲出。 陆川没有从正面拦截,而是从外侧切入,迅速追到母马身旁。 “往两边散,别挤在一起!” 李君茹刚把小姑娘拉起来,母马就逼过来了。 陆川俯身去抓拖在地上的缰绳,第一次只碰到绳尾。 皮绳从指间滑脱。 前面没有退路。 陆川让黑日继续贴近,半边身体探出马背,再次伸手。 黑日主动向母马靠拢,用身体托住他。 陆川攥住皮绳。 母马甩头,巨大的力道险些把他从黑日背上拽下去。 陆川没有硬拉。 他顺势放出一截缰绳,等母马再次甩头,突然向外侧发力时。 “转!” 黑日用身体挤压。 母马的方向被强行带偏。 马蹄从李君茹和孩子面前擦过,冲向空旷的草场。 陆川带着母马绕出一个大圈。 等速度降下来,他让黑日靠近,抬手扯开歪斜的肚带。 马鞍和断木一起掉落。 没有东西继续敲打身体,母马跑出几十丈,就停了下来。 陆川翻身下马,检查母马腹侧。 断木划开一道口子,伤不深。 母马的主人跑过来,连声道歉。 陆川把缰绳交给他:“先清洗伤口,今天别再骑了。” “肚带旧成这样还继续用,下次未必有人来得及救它。” 对方连连答应,一个劲的感谢。 陆川没有留下听人夸,牵着黑日快步回到梅朵身边。 他掌心被皮绳磨掉一层皮。 梅朵取出帕子替他包住。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 “黑日托得住我。” “每次都说得轻松。” “你们都没事就值。” 李君茹带着获救的小姑娘过来。 孩子只是擦破了膝盖,已经不哭了。 “陆川,刚才多亏你。” “没撞到人就行。” 陆川问清女知青都没受伤,便带黑日去喝水。 它刚跑完比赛,又追了一趟惊马,必须先检查四蹄和呼吸。 活动收尾时,几位老人当众宣布了奖励。 短程赛第一名的收音机归陆川。 救下人马,又另外添了一袋青稞和一卷深蓝色布料。 收音机装在硬纸盒里,外面还裹着红布。 小丫头抱住纸盒不撒手。 “哥,今晚就听。” “电池还没装。” “那你快装。” 多吉凑过来摸纸盒:“陆哥,借我听两天。” 第127章 吃不惯牦牛肉 陆川按住多吉伸过来的手:“明年你自己赢。” 多吉说:“明年还有没有收音机都说不准。” 陆川:“那就把闪电练好。” 多吉看了眼还在喘气的闪电,知道赢的希望不大,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 多吉走后,陆川把青稞和蓝布固定在马背上,骑马回村。 小丫头很高兴,一路上抱着收音机都没松手。 第二天早上,她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收音机还在不在。 陆川正在院里磨镰刀,听见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头也没抬。 “收音机在柜子上。” 小丫头从门里探出脑袋,嘿嘿一笑:“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收音机。” 她把收音机抱到院子里放歌,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虽然唱的一般,好在调没跑。 “哥,我今天能不能带收音机去野宴?” 陆川说:“不能。” “为什么?” “人多手杂,碰坏了没人修。” 小丫头站到他面前恳求:“哥,你放心我一直守着,不会碰坏。” 她昨天都和小伙伴们约好了要带收音机去跳舞,晚上不带多丢面子。 陆川不为所动:“昨天是谁让碰到旋钮不会放的?” 小丫头想了半天,上前搂住陆川的胳膊撒娇:“哥,我昨天是因为不会使用才这样,今天会了肯定就不会乱按了,求求你了,让我带过去把吧。” “行行行,别摇,答应你了。” 陆川扛不住妹妹撒娇。 正好今天是望果节最后一天,晚上几个村子的牧民知青聚在一起搭黑帐篷吃饭。 他准备带几株红景天,两张兔皮和一些风干肉过去换。 家里的盐还有不少,但秋收结束后要腌肉,入冬前牲口也得补盐,多换一些放着不吃亏。 梅朵从屋里出来,把蓝布重新包好。 “这块布先不动。” 陆川问:“舍不得做衣服?” “留着给孩子。” “孩子才多大,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再给你做。” “你呢?” “我衣服够穿。” 陆川看了看她袖口磨白的地方。 “回头再换一块。” 梅朵知道自家虎男人决定的事很难改,也没继续争。 珠玛过来的时候,陆川已经把东西装进背篓。 她今天换了一身黄色藏袍,头发重新编过,耳边还戴着一对银坠。 小丫头围着她转了一圈。 “珠玛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珠玛捏了捏她的脸:“昨天不好看?” 小丫头笑道:“昨天也好看,今天更好看。” 珠玛说:“嘴这么甜,想要什么?” 小丫头:“帮我把收音机带出去。” 珠玛还没回答,陆川便开口。 “我帮你拿,别累着珠玛姐姐。” 小丫头转头瞪他:“哥,你偷听我们说话。” “院子就这么大,我用得着偷听?” 珠玛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川听见后看向她。 珠玛立刻把脸转开,去扶梅朵。 她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陆川说句话,做个动作,她都会注意。 昨天赛马会上,陆川抓住惊马缰绳时的场景,更是印在她脑海当中挥之不去,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珠玛清楚这些念头不该有,可就是控制不住。 聊了几句,陆川一家四口前往聚会的地方。 黑帐篷搭在村外的一处河滩位置。 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地上铺着厚毡和地毯。 各家都把准备好的食物端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席地集市,规则很简单,以物易物不用现金。 外村牧民牵来羊和马,背篓里装着茶砖、盐巴、皮张和草药。 知青们也占了一块地方,把带过来的东西摆在一起,方便互换。 佟湘玉带来肥皂。 黄玉珍拿了针线和旧搪瓷缸。 李卫东摆出几本书和一支钢笔。 王庆山最显眼,抱着一只掉漆的暖水壶,逢人便说是四九城来的好东西。 一名牧民大叔拿起暖水壶看了半天。 “能装热水?” 王庆山拍着胸口。 “当然能。” “漏不漏?” “一滴都不漏。” 话音刚落,壶底便滴下一串水。 牧民大叔低头看着裤腿。 王庆山赶紧把暖水壶抱回来:“刚才洗过,还没晾干。” 李卫东站在旁边。 “昨天洗的?” “对。” “那水在里面待了一夜,挺舍不得走。” 周围人都笑了。 王庆山看到陆川过来,指着暖水壶问道:“陆川,我这东西能换什么?” 陆川接过暖水壶,检查壶底:“都坏了当废品处理吧。”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扔了。” “扔了多可惜。” “那就留着。” 王庆山本来还想换只鸡,现在彻底没了念头。 陆川带梅朵在集市转了一圈。 他用两株红景天换了两袋盐,又用兔皮换到一捆麻绳和几枚铜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名外村牧民拿出几把小剪刀。 陆川挑了一把刀口严实的,用半斤风干肉换下来。 梅朵接过剪刀试了试:“家里那把磨一磨还能用。” “那把留着剪羊毛。” “这把给你裁布。” 梅朵把剪刀收好。 旁边几个牧民大婶听见后,立刻打趣。 “梅朵,你男人连剪刀好不好用都知道。” “我们家的男人只知道饭熟没熟。” 梅朵脸上发热,拉着陆川往前走。 陆川没有挣开:“走慢点。” “她们说话没个正经。” “说得没错。” 梅朵抬手掐了他一下。 珠玛跟在后面,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她知道姐姐过得好。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她还是会羡慕梅朵。 梅朵能光明正大的拉着陆川,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责怪他。 自己连多看几次都要担心被人发现。 珠玛不敢继续想,转头拉着小丫头玩去了。 野宴开始后,大家按人数坐进黑帐篷吃饭。 某个大帐篷里面,两三个村子的牧民知青混搭在一起。 陆川和梅朵坐在帐篷靠边的位置,那里人少,进出也方便。 珠玛小丫头坐在另一侧,时不时和同龄人聊两句。 知青们坐在对面。 一大盘牦牛肉端上来时,王庆山先抓了一块。 肉刚进嘴,他的腮帮便鼓了起来。 李卫东问:“熟没熟?” 王庆山咬了半天。 “熟了。” “那你怎么不咽?” “我多嚼几下。” 旁边的牧民老人说道:“这是后腿肉,有嚼劲。” 王庆山点头:“牙也跟着练了。” 佟湘玉也拿了一块。 她咬了两口,脸色便有些不自然。 牦牛肉味道重,肉纤维也粗。 她刚来高原时连酥油茶都喝不惯,现在当着这么多牧民的面,又不好把肉放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老人发现了。 “知青娃娃,你吃不惯我们高原的肉?” 佟湘玉有些尴尬:“不是,肉挺好。” 老人笑着给她倒了碗热酥油茶。 “肉硬些,喝口茶顺一顺,慢慢就习惯了。” 佟湘玉点头,正准备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穿紫色藏袍的年轻姑娘坐在外村人那边,手里捏着一块牦牛肉。 “汉人就是矫情。” “我们平时想吃都吃不上,到了她们嘴里,肉硬了,味道也重了。” 这话一出,她旁边的牧民全都朝佟湘玉看了过来。 第128章 野宴对歌 佟湘玉被看得有些难堪,手里的肉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先放下。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 知青点平时能喝上一碗带油花的汤都算改善伙食,眼前摆着这么大一盘牦牛肉,谁会嫌弃? 只是这块后腿肉煮得不够久,连王庆山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她一个姑娘。 佟湘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我没说肉不好。” 紫袍姑娘说:“嘴上不说,脸上都写出来了。” “在高原,连肉都吃不惯,就不该来。” 佟湘玉听不下去:“我只是咬不动,又没把肉扔了,你说这么难听做什么?” 紫袍姑娘打量她几眼:“我们牧民辛苦养大的牦牛,过节才舍得杀一头招待大家,你吃肉还摆出这种样子,我不能说?”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几个知青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李卫东开口:“我们知道这肉来得不容易。” “正因为知道,吃不下也没人浪费。” “你非要把吃得慢说成嫌弃,未免太不讲理。” 紫袍姑娘还想反驳,陆川从盘子里挑出一块带油的肋肉,放到佟湘玉面前。 “吃这块,煮得软。” 他说完,又把那块后腿肉拿起来咬了一口。 肉确实硬。 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肉没问题,煮的时间短了。” 紫袍姑娘看着陆川:“你也觉得我们做的肉不好?” “我只说这块硬。” “老人牙口不好,会挑软肉。孩子吃肉,也得先撕碎。” 紫袍姑娘指着佟湘玉,阴阳怪气道:“你们这帮知青,和老人孩子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牙口不好就是咬不动,和我们从哪里来没有关系。” 陆川指了指佟湘玉手里那块肉。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难吃,也没浪费一口。” “你开口就说汉人矫情,到底是她嫌弃你们,还是你先瞧不起我们知青?” 紫袍姑娘的脸涨红了:“我没有瞧不起谁。” “那就别一口一个汉人,我们知青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是来建设边疆,不是来受气看牧民脸色的。” “今天几个村子的人坐进一顶帐篷,是为了过节,不是让你分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坐在旁边的老人放下茶壶。 “陆知青说得对。” 紫袍姑娘转头看向老人:“阿爷,我就是觉得她们女知青太娇气了。” 老人说:“你小时候学着喝茶的时候,也被烫哭过。” “那时候有人笑你吗?” 紫袍姑娘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人继续说:“知青娃娃离家这么远,跟着我们牧民下地放牧,吃的苦不比谁少。” “今天吃不动一块肉,你就说人家矫情。” “这不是咱们草原待客的规矩。” 紫袍姑娘被老人训了几句,脸上挂不住,起身去了另一顶帐篷。 佟湘玉看着她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老人重新给她添了一些酥油茶。 “你别放在心上。” “我孙女性子急,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 佟湘玉摆手:“老人家教育就不用了。” 说完,她拿起陆川给的肋肉吃了起来。 这块炖得时间长,咬起来轻松许多。 王庆山还在和原来那块后腿肉较劲。 李卫东见他半天没咽下去,问道:“要不要给你换一块?” 王庆山摆手:“我今天非把它吃了。” “吃块肉还吃出志气了?” “她刚才连知青一起骂,我现在吐出来,不就坐实了咱们吃不惯?” 陆川说:“没人让你拿牙证明知青能吃苦。” 王庆山含着肉说道:“已经咬一半了,现在放弃更亏。” 小丫头在旁边看了半天:“庆山哥,我帮你用刀切一下吧。” “你早点说啊。” 王庆山立刻把肉递过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帐篷里的气氛也恢复了。 梅朵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说得那么凶,不怕把人家姑娘骂哭?” 陆川给她挑了一块软肉。 “她都把知青骂上了,我还给她留什么面子?” “那姑娘说的也不全错,刚来的时候,我们确实吃不惯。” “吃不惯可以慢慢学,轮不到她拿这个压人。” 梅朵接过肉,没再说他。 珠玛坐在旁边,把陆川的话全听了进去。 他帮佟湘玉,是因为佟湘玉占理。 无论面对村里人还是外村人,陆川都不会为了顾及谁的面子,让自己人受委屈。 珠玛以前就知道他有本事。 现在相处得越久,她越清楚陆川真正让人安心的地方,不只是能打猎、能驯马。 只要他在场,别人就别想随便欺负他身边的人。 吃过肉,帐篷中央的几位老人放下木碗。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拿起木杖,在地毯上敲了两下。 孩子们立刻停止打闹。 外面的人也陆续走进帐篷。 这是望果节最后一天的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吃过共享宴席,村里的老人会给年轻人讲望果节的来历。 老者看着帐篷里的孩子和知青。 “你们知道为什么收青稞以前,要先绕着田地走吗?” 一个男孩抢着回答:“求地神保佑。” 另一个姑娘说道:“让今年多打粮。” 老者点点头。 “都对,但还少了一件事。” “提醒大家别忘了给明年留种。” 帐篷安静下来。 老者说,很早以前,藏区老祖们,只会放牧,不会种植。 有一年大雪封住了草场,牛羊死了不少,村里也断了粮。 一名从远处回来的老人带回一袋青稞种子。 当时很多人饿得撑不住,想把种子直接煮了。 老人不答应。 他说,这袋青稞煮进锅里,只够一家人吃两天。 种进地里,以后每年全村都能有粮。 大家听了老人的话,把青稞种进土里。 嫩苗长出来以后,又有人想拔苗充饥。 老人还是让他们等。 一直等到青稞结出饱满的籽粒,村里人才迎来第一次收获。 他们吃掉一部分粮食,留下最好的一部分做种。 靠着这些种子,村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从那以后,每次收割以前,大家都要绕着田地走上一圈。 看看土地,看看青稞,也看看自己准备拿走多少。 老者抬手指向帐篷外。 “山里的草药,河里的鱼,地里的粮,都是一样的道理。” “今年拿光,明年就没有。” “人不能只顾着眼前吃饱。” 陆川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进山挖虫草的经历。 万物皆不能一次打绝。 以前他只是从长远收获考虑这些事,今天听完老人的话,才真正明白村里人为什么重视这些规矩。 城里有人提起藏区,只知道这里偏远贫穷。 他们觉得牧民靠天吃饭,生活没有章法。 陆川在这里住久了,看到的却完全不同。 牧民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场,哪片草场今年不能再放牲口,什么猎物不能碰,哪种草药必须等到成熟。 这些办法都是一代代人用日子换来的。 说不上多高深,却能让人在高原一直活下去。 老人刚讲完故事,外面响起牛角号。 年轻人收拾地上的碗盘。 天色逐渐暗下来,河滩中央架起了篝火。 几个村子的姑娘和小伙分坐两边,准备对歌。 小丫头终于等到展示收音机的机会,抱着纸盒跑到同龄孩子中间。 她调好广播,又让几个伙伴围着收音机跳舞。 陆川提醒道:“别把它放到火边。” “知道了。” 小丫头嘴上答应,抱着收音机往后退了三步。 对歌开始后,多吉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白天摔跤输了,准备在唱歌上把面子挣回来。 结果刚唱两句,外村姑娘便接上了。 对方连唱了四段,把多吉问得一句也答不出来。 多吉站在篝火旁憋了半天。 “我今天嗓子不舒服。” 有人喊道:“你刚才喝酒时可没少唱。” “酒还没醒,脑子有点慢。” “喝酒以前你也答不上来。” 多吉干脆坐回人群里,装作没听见。 陆川陪梅朵坐在外围,没有参与。 一名外村姑娘从对面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绿色藏袍,手里拿着洁白的哈达。 姑娘在陆川面前站定。 “你就是骑黑马的陆川?” 第129章 小姨子喝醉了 “是我。” 陆川看着她手里的哈达,没有起身。 绿袍姑娘又问:“今天赛马第一,救惊马的也是你?” “嗯。” 姑娘把哈达往前递了递。 “我叫央宗,是曲水村的。刚才那首歌是唱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接?” 四周的年轻人全看了过来。 多吉刚在对歌上丢了面子,见有人找上陆川,立刻起哄:“陆哥,人家姑娘都走到面前了,你多少唱两句。” 陆川说:“我不会唱。” 央宗并不退让:“我可以教你。” “用不着。” 央宗脸上的热情少了几分。 “我看上你了和我唱一曲,我做你对象。” 陆川有些好笑,这年代的妹子这么大胆的么。 他伸手握住梅朵的手说:“央宗姑娘,我已经结婚,媳妇都怀孕了。” 央宗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梅朵坐在陆川身边,节日藏袍宽松,她之前没有看出梅朵怀孕。 央宗举着哈达的手停在半空。 她主动过来示好,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人全看着,现在才知道陆川已经成家,脸上自然挂不住。 “你结婚了,怎么不早点说?” 陆川说:“你刚问,我现在说了。” “我刚才唱歌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 “我没听懂你唱什么,也没接你的歌。” 央宗气得攥紧哈达:“你这人说话真难听,没素质。” 陆川:“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误会。” 央宗看了梅朵几秒,转身直接走了,丢脸死了。 几个和她同村的姑娘立刻追上去安慰。 多吉凑到陆川身边:“陆哥,你就不能委婉点?” 陆川问:“怎么委婉?” “先夸她歌唱得好,再说自己有媳妇。” “夸完她更容易误会。” “那倒也是。” 多吉想了想,觉得自己说不过他,端着酒碗走了。 梅朵轻轻碰了碰陆川的胳膊。 “央宗长得挺好看的。” “没仔细看。” “她站你面前那么久,你还能没看清?” “我媳妇都这么好看了,我哪有功夫看别人?” 梅朵知道他在哄自己,嘴上却说道:“我又没生气。” 陆川看向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那你松开。” 梅朵反而握得更紧。 “我手冷。” 陆川没有拆穿,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珠玛坐在几步外,低头看着木碗里的青稞酒。 央宗至少敢把哈达递到陆川面前。 她被拒绝了,可以生气,可以转身离开,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珠玛连开口都不行,毕竟那虎男人是自己… 哎,越想越难受,也越控制不住自己。 胸口闷得慌端起酒就灌了两大碗。 青稞酒不烈,入喉后却烧得胃里发热。 小丫头跑过来问:“珠玛姐姐,你怎么也喝酒了?” “今天过节。” “你以前不是说不好喝?” 珠玛把木碗放下。 “今天觉得还行。” 她没有继续喝。 心里再乱,也知道不能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篝火晚会持续到后半夜。 梅朵坐得久了,腰有些发酸。 陆川准备带她回去。 小丫头已经玩累了,抱着收音机直打哈欠。 珠玛和陆川说:“你先送姐姐和小丫头回去吧,我等会儿跟村里人一起走。” 陆川看了看她。 珠玛脸上有些红,说话却很清楚。 “少喝点。” “知道。” 陆川扶梅朵上了马,又把收音机接过来,带着媳妇和妹妹先回家。 等他把梅朵安顿好,外面忽然起了风。 没多久便落下雨点。 陆川想到珠玛没带伞,交代了媳妇两句便拿上雨衣重新出了门。 雨势越来越大。 等他回来河滩这边的时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几顶黑帐篷正在收绳。 陆川找了一圈,在一个树下发现了珠玛。 她蹲在路边,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雨,喝醉了?” 珠玛听见声音,停了下来:“陆川,你不是先回了,怎么在这儿?村里人走得快,我没跟上。” 陆川把雨衣披到她肩上。 “还能走吗?” “能。” 珠玛迈出两步,鞋底踩到湿泥,身体往旁边倒去。 陆川伸手扶住她。 雨水已经把小路冲得发滑,继续赶路容易摔进下面的沟里。 他看向不远处。 山坡边有个牧民临时避雨的石洞。 “先去那边避雨。” 珠玛没有反对。 两人进了山洞。 里面不深,地上还堆着一些干草和没有烧完的木柴。 陆川点起火,把雨衣挂在石壁上。 珠玛坐在火边,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陆川把外衣脱给她。 “穿上,把你湿衣服烤干,别发烧了。” 珠玛接过衣服,默默解开自己湿透的藏袍。 只剩里面的贴身衬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因为被雨水打湿,布料紧贴在身上,腰身和胸前的轮廓全显了出来。 陆川一回头,视线落到她身上,直接傻眼了。 我去,珠玛身材这么好的吗? 这妮子平时总穿着宽大的藏袍,陆川一点都没看出来。 仔细一看,珠玛鼻梁挺直,皮肤白,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现在喝了点酒脸蛋红扑扑的,说一句尤物也不过分。 陆川喉咙动了动,立刻移开目光。 “珠玛,你你赶紧把我的外套穿上。” 珠玛感受到了陆川的目光,她笑着说:“你不敢看我?” 陆川皱眉:“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没喝多就把衣服穿好。” 珠玛抓起他的外衣,却没有往身上套。 她盯着陆川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出来她就要憋死了。 央宗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第131章 杀猪宴 “没事,晚上咱家炖猪蹄。” 陆川没有退。 野猪冲起来以后力气大,转向却慢。只要避开獠牙,近身后反而更容易对付。 他盯着公猪的前蹄。 距离只剩三步时,陆川突然侧身。 公猪擦着他的裤腿冲过去,獠牙挑断几根青稞。这家伙撞上田埂,前蹄陷进刚被雨水泡软的泥里。 陆川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公猪后腿上。 公猪吃痛转身,鼻孔里喷出热气,嘴边全是泥。 珠玛站在石头后面,手心全是汗。 刚才公猪从陆川身边冲过去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川,别打了,它快晕了。” “行。” 陆川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桩折断,用尖锐的断口刺进公猪的肩颈。 “亢亢!” 公猪扭动身体,木桩从陆川手里脱开。它跑出几步,肩膀上带着血,转身还要继续。 陆川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畜生皮厚,普通木头很难扎透。 他冲上去,一脚踩住这畜生肩膀上的木桩。 “亢亢!” 公猪发出惨叫,甩动身体,鲜血喷涌出来,直接断了气。 陆川的裤脚被溅上了血渍。 珠玛从石头后面跑过来看到,担忧的问:“伤到哪里了?” “没有。” “刚才这畜生的獠牙咬你了?。” “别担心,差了一点没咬到。” 陆川抬起胳膊展示,确认没有问题。 珠玛看到他掌心的血,立即拉住他的手。 “还说没受伤。” “木桩上面的刺扎的。”陆川满不在乎道。 “木刺就不是伤?” 珠玛从衣摆内侧扯下一条干净布条,替陆川缠住掌心。 低头时,她的发辫落在陆川手腕上。 陆川看着珠玛。 昨晚以后,这妮子对他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珠玛也会担心他,却不会当着他的面发火。 现在她包扎完伤口,还用力系了个结。 “以后不准空着手招惹野猪。” 陆川笑着答应:“好,都听你的。” “你刚才就该先回村叫人。” “等人来了,这片青稞也毁完了。” 珠玛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还是压不住火气。 自己真的很担心这虎男人。 刚才那几次冲撞,只要陆川慢上一步,獠牙就会扎进身体。 她刚得到这个男人,不想第二天便看到他出事。 陆川伸手捏住她的脸。 “别板着脸了。” 珠玛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珠玛立即抬手捂住他的嘴:“你答应过不提。” 陆川拉下她的手:“好,不提,回家吧。” 远处传来喊声。 几个早起查看青稞的牧民发现了动静,正沿着田埂赶来。 珠玛立即退开两步,低头整理藏袍。 陆川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点破。 最先赶到的是扎西大叔。 他看见沟里的大公猪,又看向被踩倒的青稞。 “铁军,你一个人杀的?” “珠玛也帮了忙。” 珠玛连忙说道:“我什么都没做。” 陆川指着田里逃走的猪群。 “她替我盯着其他野猪。” 扎西大叔检查公猪伤口,目光停在那根断木上。 “你手里连刀都没有,就敢跟它硬来?” “这畜生不走。” 陆川踩了踩田埂:“再让它留一会儿,这几亩粮食就没了。” 后面赶来的牧民看见倒下的公猪,纷纷围到沟边,议论起来。 “这么大的黑鬃猪,怕是有四百斤。” “獠牙这么长,山里老狼也不敢靠近。” “陆知青真厉害,一人单挑公猪,咱们青稞只毁了两分地,如果他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扎西大叔让人回村叫帮手,又安排两个人沿着野猪逃走的方向查看。 陆川没有留在原地听他们议论。 他带着珠玛检查田埂,将被野猪拱开的缺口堵上。 珠玛腿还是有些不舒服,弯腰时动作僵硬。 陆川接过她手里的石头:“我来就好,你去旁边坐着。” “我能干。” “你的脚不是崴了吗?” 珠玛反应过来。 等会儿回村还要用这个理由解释。 她扶着腰站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对,我崴脚了。” 陆川忍住笑,继续搬石头。 村民很快带来绳子和木杠。 十几个男人合力把大公猪从泥沟里拖出来。 公猪落到田埂上时,身上的泥水流了一地。 顿珠阿爷也凑了过来。 老人先检查陆川有没有受伤,确认人没事,才看向野猪。 “粮食是谁家的?” “这几块都归生产队。” 扎西大叔说:“毁了不到两分,补一补还能收。” 顿珠阿爷点头:“这畜生该死。” 牧民好不容易种点粮食,差点就被他们给祸害了。 他想了想问陆川:“陆川,这野猪你打算怎么处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说:“用野猪赔偿给青稞受损的牧户,减少他们的损失。” 扎西大叔说:“陆川,青稞被拱跟你没关系,野猪也是你打死的,牧户要感谢你都来不及,不会让你赔偿的,按草原规矩,野猪是你打的,就属于你,自己留着就成。” “那怎么行,扎西大叔要不这样吧,晚上在我家办个杀猪宴,大家打打牙祭,见者有份。” 陆川没有假客气。 公猪踩了队里的青稞,不补偿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资本家少爷的身份敏感,到时被人抓住把柄麻烦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附近的野猪很多,再打就是了。 听到这话,几名牧民态度立即热络起来。 “谢谢你啊陆知青,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好说,咱们都是一个生产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聊了几句,陆川几人扛着野猪回村,珠玛和顿珠老爷子跟在后面。 顿住看着珠玛:“珠玛,你这腿怎么了,一会儿慢一会儿快,走路歪歪扭扭的,腿受伤了。” 老人一脸认真,他是真的担心孙女受伤。 珠玛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珠玛脸色一变,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事情,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总不能告诉阿爷,自己不是脚伤,是因为昨晚…… 想到这里,她脸更红了。 最后只能小声说:“阿爷,我没受伤,只不过是来了月事,有些不舒服。” 顿珠阿爷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 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头:“那就慢点走,别逞强。” “知道了。” 珠玛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偏偏前面的陆川像是听见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珠玛立刻瞪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都怪你。 陆川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虚的把肩上的木杠换了个位置。 回到家,大公猪被放在院子中央。 消息很快传开。 不少牧民都过来看热闹。 孩子们围着野猪转圈,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家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这猪是不是能吃好多天?”小丫头跑过来问。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能吃很久。” “那晚上我要吃黄豆炖猪蹄。” “行。”陆川答应下来。 第132章 捡骨头的小男孩 陆川说:“如果没黄豆,萝卜炖猪蹄行不行?” “可以,只要是哥煮的我都爱吃。” 小丫头答应得痛快,蹲在公猪旁边,又伸手去摸那两根獠牙。 陆川抓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提了回来。 “离远点,死猪也能划伤人。” “哥,我就摸一下。” “一下也不行。” 陆川把她放到灶房门口:“去烧水。” 小丫头领了活,立刻跑进灶房。 院外的人越来越多。 扎西大叔带着几个牧民架起木杠,把公猪倒吊在院里的横梁上,烧水,磨刀架上大铁锅动作行云流水。 隔壁的大妈挤进院子,看见那头公猪,围着转了两圈。 “嗷呦喂,这么大一头猪,少说也有四百多斤肉。” 她又看向陆川家的灶房:“陆知青,你家这下可富了,肉挂满屋梁,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陆川正在磨刀,头也没抬:“今晚都吃掉。” 大妈一愣:“全吃?” “吃不了的分给队里几户老人。” “这么好的肉,往外送多可惜。” “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抬不回来。” 大妈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盯着猪肝。 那东西补人,拿回家炖一锅,比猪肉还香。 扎西大叔一刀割开猪颈,放出剩余的猪血。 陆川接过尖刀,从胸腹往下一划。 厚实的猪皮被刀锋分开。 旁边两个牧民原本还想帮忙,见他下刀又准又稳,干脆退到一旁拉住猪腿。 没过多久,整张猪皮便剥了下来。 猪肝、猪心、猪肺和猪肚分别放进木盆,猪肠交给珠玛和几个女人清洗。 大妈趁人不注意,抓起半副猪肝,顺手塞进自己的竹篮。 陆川没有出声。 等她提着篮子走到院门口,他才喊道:“曲吉大妈等等。” 曲吉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篮子里的猪肝别忘了送给格桑阿婆。” 陆川指了指靠墙坐着的老人。 “她眼睛不好,我特意给她留的。” 院里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曲吉大妈。 曲吉大妈的脸顿时挂不住。 “我就是准备帮你拿过去。” “那正好,省得我再找人。” 陆川从案板上切下两斤肥肉,放进她的篮子。 “这块是给你家的,晚上别忘了过来吃饭。” 曲吉大妈偷拿东西被人撞破,陆川不但没骂她,还照样分肉。 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提着篮子走到格桑阿婆面前,把猪肝递过去。 旁边几个女人都在忍笑。 曲吉大妈臊得耳朵发红,灰溜溜的走了,算陆川这小子有眼力见,不然闹大了被她男人麦巴大爷知道她非要闹翻天不可。 公猪很快被分成几大块。 扎西大叔拿来一本旧账册,按照青稞受损的多少,给几户牧民各记了五斤到十斤肉。 陆川又单独割出一条后腿:“这一条送去生产队。” 扎西大叔皱眉:“不用送这么多。” “猪吃了队里的粮食,这条腿算补偿。” “那些青稞加起来也不值一条猪腿。” “剩下的给晚上巡夜的人加餐。” 陆川把猪腿放到一边。 他不缺这点肉。 该给生产队的必须给,谁以后拿他的身份说事,也挑不出这顿杀猪宴的问题。 陆川刚熬出一锅排骨汤,院外传来几声叫骂。 “滚开,这是我捡到的!” “你个小叫花子还敢进村。” 陆川放下刀,走出院子。 几个孩子围在墙根。 中间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上的羊皮袄破了几处,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根剔过肉的猪骨头,额角还沾着泥。 一个大孩子伸手去抢。 小丫头挡在男孩面前,张开胳膊。 “这是我家的骨头,我让他捡的。” “你刚才明明扔了。” “扔了也是我家的。” 小丫头转头看见陆川,立刻告状:“哥,他们欺负人。” 几个孩子连忙后退。 陆川看向地上的男孩:“起来。” 男孩没有动,只把骨头往怀里藏了藏。 “我没偷。” “我知道。” 陆川伸手把他拉起来。 男孩很瘦,手腕上还有几道发黑的勒痕,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川带他进院,从锅里盛了一碗刚煮熟的猪血,又切下两块排骨放进去。 “吃吧。” 男孩盯着碗里的排骨,喉结滚动,却没有动筷子。 “不要钱?” “不要。” 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随后趁人不注意,把一块排骨塞进怀里。 陆川看见了,没有拆穿。 “家里还有人?” 男孩立刻停下。 “没有。” “没有人,你藏肉给谁?” 男孩抱紧碗,转身就想跑。 陆川按住他的肩膀。 “我真想抢回来,就不会让你进门。” 男孩咬着牙,过了半天才开口:“我妹妹病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在哪?” “村子西边的旧羊圈。” 陆川扔下围裙:“珠玛,装点肉和青稞面。小丫头,把你的旧棉袄找一件。” 男孩急忙说:“不用,我拿骨头就行。” “闭嘴,带路。” 旧羊圈离村子不远,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到处漏风。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缩在草堆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男孩冲过去,把怀里的肉掏出来。 “阿月,吃排骨。” 女孩睁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川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得厉害。 “把人抱回去。” “不能回村。” 男孩挡在妹妹前面:“他们会找到我们。” “谁?” 男孩不肯说。 陆川懒得继续问,弯腰把女孩抱起来。 “你不走就留在这里。” 男孩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来。 回到陆家后,顿珠阿爷请来了藏医。 女孩是受寒加上长期挨饿,灌下热汤,又喝了一碗药,情况稳定下来。 男孩一直守在炕边。 小丫头给阿月换上干净衣服,又端来猪肉汤。 男孩看着妹妹脸色转好,暗自松了一口气。 陆川问小男孩:“你叫什么?” “平措。” “妹妹呢?” “阿月。” “你们兄妹的父母在哪?” “死了。” 平措不愿再说。 陆川也没再问,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安顿好兄妹俩,他来到院子。 第133章 断亲 陆川拿起锅铲,将锅里的骨头翻了一遍。 排骨表面已经炖烂,筷子一戳便能松开,他又撒了一把盐,把切好的萝卜倒进去。 平措站在灶房门口,目光越过陆川,一直盯着他面前的大铁锅。 “阿月醒了?” “睡着了。” 平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陆川哥,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我们马上就离开。” 陆川好笑着问:“去哪?” 平措说:“回家。” 陆川放下锅铲,转身看向他。 这孩子刚吃过东西,脸上总算多了些血色。可一听见院外有人说话,他的肩膀便会收紧,右脚也会下意识往后退。 “你在旧羊圈说,他们会找到你们。” 陆川问:“是谁?” 平措低下头:“没人。” “你这句话已经说过了。” 陆川伸手指向屋里:“你妹妹病成那样,你还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平措的手指抓住衣角,心里很乱,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院外突然响起马蹄声。 平措猛地转头。 三匹马停在陆川家门前。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粗壮,脸颊上有一道旧伤。他翻身下马,没有拴缰绳,推开围在门口的人大喊。 “平措!” 平措闻言,转身便往屋里跑。 男人见他这反应追进院子。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看老子不教训你。” 陆川见状挡在男人面前问:“你是谁来我家不得和主人打声招呼?” 男人打量陆川几眼:“小子,不关你的事,给老子让开。” 陆川好笑道:“我说,你来我家抓人,哥们不得问清楚?” 男人打量四周,十几个牧民凑在一起吃饭,他 也不想惹事,指着屋里的平措说:“那孩子偷了我家的粮食跑出来,我过来带他们回去。” 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人也进了院子。 其中一个说道:“大哥,跟他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你是平措的叔叔,直接把他带回家收拾,别人管不住。” 院里正在干活的牧民们,听到这话,全都凑了过来,心说要动手啊这是。 陆川看着男人问:“你怎么证明平措是你侄子?”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滚开。” 男人说完准备绕开陆川。 陆川挡在门口,一动不动:“既然是亲戚,你家孩子发烧了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 格堆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一个丫头片子,饿两顿、冻两天,哪有那么娇气?” “我家里十几口人,难道还得天天围着她一个小丫头转不成?” 说罢,他瞪向陆川身后的平措说:“老子数到三,不跟我回去就再也不用回了。” 平措愤怒的说:“不回就不回,我和阿月每天给你放羊,她生病了你都不管,算什么叔叔?” 格堆骂道:“小兔崽子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平措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开。 陆川就站在他前面。 这让他第一次敢把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我阿爸留下的羊和房子,都被你拿走了。” “去年生产队分的粮,你也没给我们。” “阿月病了,你还要把她送给别村的人换羊。” “你不配当我们的叔叔,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格堆闻言抬手便朝平措扑了过去。 “你这个满嘴胡话的兔崽子,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住你们两顶帐篷怎么了?” 下一刻,他的手还没碰到平措,手腕已经被陆川扣住。 陆川五指收紧。 格堆手臂发麻,脸上的横肉抖了几下。 “放手!” “说话就说话。” 陆川盯着他:“在我家动手,先问过我。” 格堆挣了两次没挣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陆川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格堆刚拔出半截刀,陆川一脚踢过去。 格堆短刀落地,愤怒的朝陆川扑过来。 这时,扎西大叔立马制止:“够了。” “格堆,平措父母去世后的财产和口粮,队里都有记录,今天有我在你带不走平措。” 格堆梗着脖子:“扎西大叔,虽然你是生产队的队长,但我家的私事,生产队管不着。” 扎西大叔盯着他:“你虐待两个孩子,你说队里管不管得着?” 这话一出,院里的牧民纷纷看向格堆。 “平措兄妹这两年在你家,你对他们非打即骂,村里传 得沸沸扬扬。” “阿月那么小,大冬天你还让他去雪地里面捡牛粪。” 格堆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总不能白养他们两年吧?” 平措站在陆川身后,咬牙说道:“你每天只给我们一顿饭。我放丢一只羊,你就用绳子绑我。阿月生病以后,你连一碗热水都没给她,我要跟你断亲。” 扎西大叔让人去队部取来纸笔和印泥,又叫了几名熟悉情况的老人作证。 格堆看见纸笔,立即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们想干什么?” 扎西大叔说道:“平措刚才说要跟你断亲,你也没把他们当侄子侄女。今天把关系写清楚,省得以后继续纠缠。” 格堆冷笑:“断就断。这两个拖油瓶以后饿死冻死,也别来找我。” 平措攥紧拳头。 “我和阿月就算睡羊圈,也不会再回你家。” 陆川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不用再睡羊圈。” 平措听见这句话,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扎西大叔铺开纸,交给村里会写字的老人。 没过多久老人就写好了断亲书。 “此书一式两份,平措持一份,生产队留存一份。若有违反,交由生产队与公社处理。” 他放下笔,把断亲书递给扎西大叔。 扎西大叔念了一遍之后说:“有意见,现在讲,别事后反悔。” 格堆指着纸上的七只羊:“其中两只早就死了,我上哪儿给他找?” 平措立即说:“那两只羊没有死,去年冬天,你把它们卖给了达塘村的人。” 院里一个牧民点头作证:“我见过,那两只羊耳朵上有平措家的旧记号。” 格堆瞪了那人一眼。 扎西大叔说:“卖掉了就用自家的羊补。三日内交七只成年羊,一只都不能少。” “我不按手印呢?” “那就把侵占孤儿房屋、牲畜和口粮的事报到公社,到时候怎么判你都得受着。” 他合上账册:“你自己选。” 格堆看了看院里的牧民,又看向插在案板上的短刀。 他咬着牙按下手印:“以后他们出了事,别来烦我。” 第134章 开镰抢收 “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找你。” 平措也在自己的名字下按了手印。 他的手指落到纸上时有些发抖。 从父母去世以后,自己一直被格堆使唤。每天放羊割草,捡牛粪,做错一点小事就要挨打。 他带妹妹逃走时,只想着先活下来,从没想过还能把房子和羊拿回来。 扎西大叔等墨迹干透,将其中一份断亲书折好,交到平措手里。 “收好。” “格堆以后再虐待你们,直接拿着这张纸找生产队。” 另一份断亲书被扎西大叔收进账册。 格堆带着其余两名男人离开院子。 临出门前,他还想回头放两句狠话。 但看到陆川拿起案板上的短刀,用布擦掉刀身上的猪血。 格堆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到底没敢再开口,翻身上马,直接离开了。 院里重新热闹起来。 陆川掀开锅盖,排骨和萝卜的香味散到院外。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牧民纷纷找位置坐下,等着杀猪宴开席。 小丫头给平措盛了一大碗肉汤,碗底压着两块炖得脱骨的排骨。 “你的。” 平措端着碗,没有立刻吃。 他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阿月还在炕上睡着,小脸比刚抱回来时有了点血色,可瘦得厉害,脸颊没多少肉。 平措把一块排骨从碗里夹出来,想往怀里塞。 陆川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平措脸色一下白了,以为陆川生气,低头解释:“我没想偷,阿月还没吃东西,我想给她留着。” “谁说不让你留了?” 陆川把那块排骨放回碗里,又从锅里捞出两块,装进一个干净木碗。 “这一碗给阿月,等她醒了再吃。肉汤我温在灶上,饿了就自己去盛,不用藏。” 平措看着那碗肉,喉咙有些堵。 他从前在格堆家里吃饭,都是等别人吃完,才轮到他和阿月捡点锅底。阿月病得起不来那几天,他把自己的糌粑掰成两半,泡进冷水里喂妹妹。 他一直觉得,能给阿月留一口吃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陆川像是根本没把这点肉当回事。 平措低下头,端起碗狠狠干了一口。 热汤进肚,胃里像烧起一团火。他吃得太急,被骨头呛得连连咳嗽。 小丫头赶紧把水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平措接过水,耳朵发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院里的牧民也开始动筷子。 炖烂的排骨一碰就掉肉,萝卜吸足了肉汤,猪血切成块煮在锅里,咬下去又嫩又热。几个孩子捧着木碗蹲在墙边,吃得满嘴是油。 老人牙口不好,陆川特意给她盛了一碗软烂的萝卜和猪肝。 老人捧着碗,没急着吃,笑着说:“我也去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吃野猪肉吃得这么踏实。” 陆川坐在矮凳上,给梅朵夹了一块炖软的肉。 “别光看着,吃点。” 梅朵没有推辞。 她知道陆川心疼自己。 饭吃到一半,曲吉大妈又过来了,她家就住隔壁,肉香味溢过去根本受不了。 她刚进院就朝平措看了一眼,刚才趴墙上格堆叔侄断亲的事情她看得很清楚。 “平措,你们兄妹俩以后就住这儿了?” 平措捏着筷子,没敢抬头。 陆川放下碗,说道:“阿月病还没好,先在我家养几天。等抢收过去,把他们原来的房子修一修,兄妹俩还是住自己的家。” 院里有人低声议论。 陆川扫了一眼,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那些动静。 “房子和七只羊,队里账上记的是平措兄妹的名字。格堆把羊交出来就行,谁也别拿两个孩子年纪小做文章。” 平措鼻子一酸,低头扒了一口饭,陆川哥为他和妹妹说话的样子真帅。 扎西大叔翻开账册,说道:“羊交回来那天,我让仁青一起验耳记、看牙口。羊先跟大群走,平措每天跟着仁青学。” 陆川看向平措。 “你今晚把七只羊的样子想清楚,哪只是什么毛色,哪只耳朵有记号,谁见过,都记在脑子里。以后羊多少、粮多少,自己心里得有数。” 平措抬起头,认真道:“我记得。有一只花耳朵的母羊,右后腿还有白斑;还有一只黑羯羊,左耳缺了半截……” 他说得越来越顺。 陆川点头:“明天说给仁青叔听,让他教你怎么记。” “嗯。” 杀猪宴一直吃到天黑。 牧民们领着分到的肉离开,几个知青帮忙收拾桌椅。院子安静下来后,陆川把最后一盆碗送进灶房,进屋看了看阿月。 小姑娘醒过一次,喝了几口肉汤,又睡过去了。额头没白天那么烫,呼吸也平稳了些。 小丫头趴在炕边,小声说道:“你睡外面那张床,我和珠玛姐姐守着阿月。她醒了我叫你。” 平措站在门口,没有动。 陆川把一床旧羊皮被丢进他怀里。 “洗过了,睡吧。” 平措抱着被子,坐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掰着手指,一遍遍回想那七只羊的模样,生怕漏掉一只。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这孩子往后得学着让自己强大起来。 夜里,风越来越大。 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陆川把院门闩好,又去马棚看了一眼。 黑日像往常那样低头吃草,鼻子不停往外嗅,前蹄踩得地上的干草乱成一团。 雨一停,日头接连晒了几天,村子里的青稞已经黄透。 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秆,风从田里吹过去,整片地像铺开的金毯子。 生产队组织牧民知青们割青稞。 开镰这天,天刚亮村口的大喇叭就嗞啦的响了起来。 陆川是被吵醒的。 他刚起床,就见梅朵就把糌粑,肉干和水囊包好,放在桌上。 见陆川出来,笑着说:“陆川,地里活重,别空着肚子下镰。” 陆川接过包袱,又看了眼炕上。 阿月的烧退了,小脸变成了肉色。 平措坐在炕边,背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本旧账页和半截铅笔。 “你也去?”陆川问。 平措说:“对,我也去赚工分养妹妹。” 第135章 没兴趣给你们遮丑 陆川看了一眼平措脚上的旧布鞋。 鞋底已经磨得很薄,真让他下地抡镰,半天就得把脚磨出血。 “去可以。” 平措眼睛一亮。 陆川接着说:“今天不让你割青稞。跟着才让会计去晒场,捡落穗,送水,顺便记粮袋数,学明白了可以算半天工分。” 平措笑着说:“陆川哥,这些我都会,不用特意学。” “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本子上。”陆川拍了拍他背上的小布包,“粮袋从哪块地来,进了几袋,谁封的口,都要写。以后你自己的羊和粮,也得这么管。” 平措点头:“好,我明白了,不会写错。” 聊了两句,陆川两人正打算出门。 珠玛扎了一个双长辫从里屋凑过来说:“姐夫,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川抬眼看向她:“活计不轻,吃得消?” “放心,没问题。” “那走吧。” 梅朵把干粮塞进陆川手里,又给平措的小布包里塞了两块青稞饼。 “阿月我看着,你别惦记。中午饿了就回来吃。” 平措低头看着布包,闷声应了一句。 “好,谢谢梅朵姐姐。” 陆川牵着黑日出门时,黑日又冲着村西边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停刨地。 前些天雨后,黑日一直不安分。 陆川摸了摸它的脖子。 “看好家。” 黑日甩了甩鬃毛,鼻子仍朝着外面嗅。 陆川几人来到青稞地旁,这会已经聚满了人。 金黄的青稞铺到脚下,穗子倒伏。 扎西大叔站在田埂旁,手里拿着账册,先把牧民知青分成几队。 “西边先割,东边荒地最后收。” “东边的粮单独捆,单独运,不能和别的混。” 王庆山扛着镰刀问:“不都是青稞吗,怎么还分这么细?” 陆川接过话:“东边那块地春天修过沟,沤过肥,种子也挑过。收成到底怎么样,得单独过秤。” 王庆山点头:“懂了,那我带人看着运粮。” 分好工之后,男知青割青稞,女知青负责记袋封口。 平措跟在才让会计身边,先把进晒场的粮袋编号写下来。刚开始他的手有点抖,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袋都记得很认真。 才让会计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只在账页上补了两笔。 陆川带着王庆山和几个牧民下了地。 他没有急着落镰。 东边这块地好不容易养到今天,青稞穗沉,秆也硬,割法错了,落穗能撒掉一大把。 “王庆山,你们从这头往里推,镰口压低,别贪快。” “割一排,捆一排,捆好了平码在地垄上,不能乱扔。” 王庆山点头,带着几个人散开。 陆川自己先下到试验田最里面。 镰刀贴着地面一划,成片的青稞倒下,穗子密得几乎压住手背。他抓起一把掂了掂,心里有数。 这块地的收成,比他预料的还要好。 珠玛就在隔着两垄的地方收割,动作一点不慢。她割完一捆,抬手把散在地上的穗子全拢进怀里,捆得又紧又齐。 “姐夫,这边的麦秆比别处粗。” “肥吃足了,水也没断过,肯定不一样。”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还高,西边却有云层慢慢压过来。 “再快一点,今天先把东边这一片全放倒。” 众人一听,手上的动作更快。 到了中午,普通田已经倒了一大片,东边试验田也收了大半。 平措背着小布包,在晒场和田边来回跑。 “封口的是黄玉珍姐姐,运粮的是卫东哥……” 他每念一个,才让会计就在账页上对一下。 刚开始,平措写得慢,额头冒汗。等到下午,他已经能先看袋口的编号,再记来源和数量,手上的铅笔也不抖了。 陆川从地里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蹲在粮袋旁边,认真把一根断掉的封口绳收进本子里。 “收这个干什么?” 平措说:“才让会计叮嘱,封口绳断了也要记。万一粮袋少了,能知道是运的时候断的,还是后来被人动过。” 陆川: “记得对。” 平措立刻把那根绳子夹好,背着本子又去看下一车粮。 傍晚,最后一捆青稞运进晒场,众人陆续收工。 陆川没有立刻回村,沿着东边水沟走了一圈。 改良地的沟没堵,粮垛平码在高处,地上也没落多少穗子。他刚准备转身,草垛后忽然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你别再碰我!” “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陆川脚步一顿。 草垛后,方小琴背贴着麦垛,外衣扣错了两颗,头发散下来一半。周长顺站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陆川撞上两人在偷情,正准备避开,就看到格堆从枯草后走出来,手里拎着马鞭,身后还拴着一匹马。他扫了一眼两人凌乱的衣裳,笑着说。 “躲得挺好啊。” “生产队秋收,你们躲在草垛后面干这种事。我要是现在喊一嗓子,明天晒场上得多热闹?” 方小琴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格堆把马鞭搭在肩上,“就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两件小事。” 他盯住周长顺,继续说:“明天才让会计算账,你说夜里看见平措进过晒场。” 又看向方小琴:“找个机会把守粮的女知青支开一会儿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周长顺咬着牙:“平措才多大?你这是要害死他。” 格堆脸上的笑一下没了:“那小崽子敢跟我断亲,我收拾他,轮得到你插嘴?” 他已经计划好了,明晚把三袋粮食塞进平措原来的旧屋,后天队上的粮又少了,偷粮的帽子自然能扣上去了。 周长顺说:“你威胁我们?” 格堆冷笑:“你们可以不答应,但后果自负。” 丢下这话,他就骑马走了。 周长顺和方小琴看见他,脸色一下变了。 “陆川,我们……” “私事不用跟我解释。”陆川打断他,目光落在两人脸上,“你们按照格堆说得做,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放心不会让你们沾上麻烦。” 周天顺和方小琴对视一眼,疑惑的齐声说:“陆川,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川弯腰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青稞秆,掰成两截,扔到一旁。 “没兴趣给你们遮丑,我帮的是别人。” 第136章 反击 陆川看着周长顺和方小琴,补了一句:“你们私下见面被人撞见,自己解决。” “可格堆拿这件事逼你们害平措,那是另一笔账。” 他心说自己又不是圣母什么事都管。 方小琴慌了,她可是女知青,万一格堆把自己和男同志见面的事情说出去,自己往后还怎么见人? 她想了想和陆川说:“我和周长顺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好。” 陆川点头:“记住,别自作主张。你们只要照他说的去一趟,然后装作害怕没把粮食偷走。” 周长顺攥紧拳头:“可格堆让我们作假证,还让小琴支开守粮的人,我们照他说的做,不就成帮凶了?” 陆川把手里的青稞秆丢到地上。 “所以你们要照做,但不是帮他。” 周长顺一愣:“什么意思?”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答应。” “只有让格堆以为事情顺利,他才会自己钻出来,到时来个人赃并获。” 方小琴听明白了一点,脸色却更白了。 “万一他真把粮塞进平措家里呢?” “那就让他塞。” 陆川声音很平静。 “粮袋上有编号,晒场今天每一袋粮都记过账。只要他敢搬,账上就能对出来。” 周长顺这才想起平措今天跑前跑后记粮袋的事。 他原本还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跟着才让会计学记账,有些多余。 现在才明白,陆川早就把平措往这方面带了。 陆川看着两人,继续道:“明天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只说格堆威胁你们作证,别的不用说。” 方小琴急忙点头。 她最怕的就是刚才和周长顺的事被传出去。 要是让知青点知道,自己以后根本没法抬头做人。 周长顺咬牙说:“陆川,你放心,只要能把格堆抓住,我肯定作证。” 陆川看向他:“你不是为了我作证。” “是为了平措。” “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们今天要是被他拿捏住,以后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低头。” 周长顺脸色一变,刚才只想着躲过眼前这一劫,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格堆那种人,今天能逼他们害平措,明天就能逼他们偷别的事。 真被他攥住把柄,一辈子都不安生。 陆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草垛。 他沿着水沟往晒场走。 傍晚的风吹过来,青稞垛上带着一股干粮的香味。 晒场那边还有几个人在清点粮袋。 才让会计蹲在木板旁,正用铅笔一笔一笔对账。平措站在他身边,手里抱着小布包,脸上还有些疲惫,却不敢偷懒。 陆川走过去。 “才让会计,今天进仓多少袋?” 才让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边试验田一共一百零三袋,普通地已经进了二百七十六袋。” 平措补了一句:“第三十七号、三十八号、三十九号,是东边试验田的,封口绳是黄玉珍姐姐打的,袋口打了双结。” 陆川看向他:“记得这么清楚?” 平措点头:“陆川哥说过,粮袋从哪块地来,谁封的口,谁运的,都要记,没漏。” 陆川心里满意。 这孩子学得快。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些账以后是护身的东西。 一个人可以没力气,可以年纪小,但不能心里没数。 不然谁都能踩他一脚。 陆川转头对才让会计说道:“今晚晒场这边,多留两个人。” 才让疑惑:“怎么了?” “有人想偷粮。” 才让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你确定?” 陆川点头:“确定。” 才让没有多问,立刻站起来:“我去找扎西大叔。” “不急。” 陆川拦住他:“别声张。” “照常安排守夜,但第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这三袋粮,位置别动。” “另外,在袋口下面用锅底灰抹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才让看了他一眼,转过弯来了。 “你想抓现行?” “光说有人偷粮没用。” 陆川看向粮仓方向。 “得让他亲手搬。” 才让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旁的平措听得不太明白。 可他注意到陆川说话时的神情有些不对。 …… 晚上,晒场照旧安排人守夜。 表面上只有两个老牧民靠在粮仓外烤火。 实际上,扎西大叔、仁青叔、才让会计和几个民兵早就藏在晒场后面的草垛里。 陆川带着平措也在。 平措起初很紧张。 手里的铅笔被他攥得很紧,掌心都是汗。 陆川压低声音说道:“怕了?” 平措摇头:“没有。” “手都抖了,还说没有。” 平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有些窘。 陆川没有笑他。 “怕也正常。” “以前你怕格堆,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没有反击能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你背后有生产队。” “你还怕什么?” 平措听完,慢慢松开手。 他看着远处粮仓里的火光,心里仍旧紧张,却不像从前那样想躲了。 夜风吹过晒场,干草和青稞壳被吹得轻轻响。 一直等到后半夜,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村西头摸了过来。 为首的人正是格堆。 他弯着腰,走几步停一下,确认守夜的两个老人都靠着墙打盹,才朝身后两人招了招手。 三人轻手轻脚进了粮仓。 没过多久,三袋粮被拖了出来。 格堆压低声音骂道:“他妈的轻点,别把人吵醒。” 一个跟班小声说:“大哥,真要放到平措家旧屋去?” “废话。” 格堆冷笑。 “那小崽子不是断亲吗?” “明天队里发现粮少了,再从他家旧屋搜出来,看他怎么解释。” “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叫花子,还敢跟我斗。” 平措听见这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陆川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平措眼眶红了,却硬是忍住没有出声。 三人把粮袋扛到平措父母留下的旧土屋里。 那房子荒了很久,院墙塌了一半,屋门也歪着。 格堆把粮袋塞进屋角,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措以前穿过的破布,丢在粮袋旁边。 他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得意。 “明天一早,你们就说看见平措半夜鬼鬼祟祟往这边跑。” “只要把偷粮的帽子扣上,断亲书算个屁。” “到时候他还得跪着求我收留。”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亮起了火把。 格堆脸上的笑僵住。 扎西大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格堆,你想让谁跪着求你?” 格堆身体一抖,回过头就看到扎西大叔带着几个民兵站在那里。 仁青叔、才让会计也从后面走出来。 陆川牵着平措,慢慢走到火光下。 格堆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扎西队长,你们来得正好。” “我发现有人偷粮,所以一路追过来。” 第137章 短时间回不来 格堆指着墙角的三袋青稞,继续说:“我追到这里的时候,偷粮的人已经跑了。” “平措以前就住这间屋,粮又藏在他家里。扎西队长,你还看不明白吗?”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破布:“这是平措以前穿过的衣服,总不会也是我带来的吧?” 平措看清那块破布,立即说:“那件衣服早就被你拿走了!你说拿来当洗脚布也不给我穿。” “你说是我拿走的,有人看见吗?” 格堆不承认,转头看向扎西大叔施压:“平措记恨我跟他断亲,跑来偷生产队的粮。你们不去抓贼,反倒带着民兵围住我,这是什么道理?” 扎西大叔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陆川。 陆川走到三袋青稞前面,用手拍了拍粮袋。 “你说自己一路追着偷粮的人过来?” “对。” “那你为什么不喊守夜的人?” 格堆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怕惊动偷粮贼。” “你看见对方进了旧屋?” “亲眼看见的。” “对方从哪儿跑了?” 格堆指向后墙。 “翻墙跑了。” 陆川走到后墙边,举起火把照了一圈。 这几天没有下雨,墙外泥土很干,只有几排成年男人留下的脚印。 墙头的灰尘也没有被踩动:“你追的那个人会飞?” 格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川抬手指向墙头。 “没有脚印,也没有攀爬留下的痕迹。你亲眼看着他从这里跑了?” “天这么黑,我可能看错了。” 格堆很快改口。 “他也可能从别处跑了。” “刚才还亲眼看见,现在又成可能了?” 陆川没有继续跟他争,朝屋外喊了一声。 “才让会计,验粮袋。” 才让会计走进旧屋,先看袋口的编号,再摸向麻绳下面。 指腹很快沾上一层锅底灰。 “第三十七号…” “全是东边试验田今天进仓的粮。” 格堆立即说:“那更能证明平措偷了粮!” “他白天跟着记袋,知道哪几袋放在什么位置。夜里偷出来藏在自己家,有什么奇怪的?” 平措气得眼眶发红:“我没有偷!” “你说没偷就没偷?” 格堆瞪向他:“你跟我断亲以后没粮没房,除了偷还能怎么活?” 陆川抬手按住平措的肩膀。 “别急。” 说完,他看向旧屋外面。 “曲扎大叔,你们出来吧。” 两个负责守夜的牧民从院墙后面走了出来。 格堆的声音一下停住。 其中一个牧民说:“我们今晚没睡。” “格堆带着这两个人进了粮仓,三袋粮也是他们亲手扛出来的。” 另一个牧民点头:“陆川提前让我们装睡。你们刚靠近晒场,我们就知道了。” 格堆看着两位牧民,嘴唇动了动。 “你们胡说!” “曲扎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胡说?” 曲扎大叔指着地上的粮袋:“你搬第一袋的时候,袋角还碰倒了粮仓门口的木桶。要不要回去看看?” 格堆额头冒出冷汗。 他忽然转头指向身边的两个男人。 “是他们搬的!” “我发现他们偷粮,才一路跟过来。” 两名男人原本还在等格堆想办法。 听见这句话,其中一人立刻急了。 “格堆,你不能把事情全推给我们!” 另一人也说:“明明是你让我们搬的。” “你说只要把粮藏在平措屋里,再找两名知青作证,生产队肯定会把平措抓起来。” “闭嘴!” 格堆一脚踹过去。 那人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躲到了民兵身后。 “你让我们帮忙,现在出事又想让我们顶罪,凭什么?” 两个人将格堆刚才安排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格堆站在屋里,脸上的横肉不停抽动:“他们为了脱罪,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陆川朝院外看了一眼。 周长顺和方小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周长顺说:“今天傍晚,格堆让我明天作证,说我看见平措夜里进入晒场。” 方小琴接着说:“他还让我把守粮的女知青支开,方便他进粮仓。” 格堆盯着两人:“你们敢出卖我?” 周长顺捏紧拳头:“是你威胁我们害人。” “平措只有十二三岁,你连这种孩子都不放过。” 格堆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转身朝门外冲去。 他那匹马就拴在院墙外。 只要翻身上马,民兵短时间内未必追得上。 格堆刚冲出两步,陆川伸脚勾住他的脚踝。 格堆摔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泥。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陆川的脚已经踩住他的后背。 “被抓现行还想跑?” 格堆扭过头骂道:“陆川,这是我们叔侄的事,轮不到你管!” 平措从陆川身后走出来。 他手里抱着账页,声音还有些发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们已经断亲了。” “你不是我叔叔。” 格堆盯着他:“小杂种,你真以为陆川能护你一辈子?” 平措握紧账页。 以前听到格堆骂自己,他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他没有躲:“我以后自己养羊、挣工分、养阿月。” “我不用任何人管。” “这三袋粮下午进仓的时候我都记了记号,我没有碰过它们,也没有偷生产队的粮。” 说完这些,平措冷漠的合上账本。 陆川看了他一眼,收回踩在格堆背上的脚。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将格堆双手反绑起来。 扎西大叔又让人绑住另外两个男人。 “偷盗集体粮食,栽赃生产队社员,还威胁知青作假证。” “先押到队部,明天送公社处理。” 格堆慌了。 “扎西队长,我没有偷粮!” “粮就在这里,人证也在这里。” 扎西大叔说:“到了公社,你再慢慢解释。” 格堆被民兵拖出旧屋。 临走时,他还想喊平措替自己说话。 平措站在陆川旁边,没有再看他。 才让会计让人把三袋粮重新扛回晒场,当着众人的面检查封口,确认没有漏粮,才重新登记入仓。 事情处理完,天已经快亮了。 陆川带着平措回家。 路上,平措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院门前,他突然问:“陆川哥,格堆以后还会回来吗?” “短时间内回不来。” “以后呢?” 陆川停下脚步。 “以后你就长大了,用不着怕格堆。” 这年头盗窃罪劳改个几年很正常,等这家伙出来都老了。 第138章 亩产一千多斤 平措闻言,笑道:“嗯我记住了,陆川哥谢谢你。” 两人边走边聊,没多久就到家了。 已经深夜了,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格堆三人被民兵送往公社。 扎西大叔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秋收。 村口喇叭一响,所有人照常下地。 周长顺和方小琴私自离开秋收队伍,各扣了半天工分。 两人没有不满。 他们来找陆川,如果没有他周长顺和方小琴都要被格堆拿捏。 “陆川,谢谢你。” 陆川说:“这次事情到此为止。再有下一次,自己承担后果。” 周长顺点头:“明白。” 方小琴也低声应了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试验田剩下的青稞已经全部割完。 陆川让人腾出一块单独的晒场,把这批青稞铺开晾晒。 普通地里的粮已经开始脱粒,有人提议把试验田的青稞一起倒进去,省得重新搬石磙。 陆川直接拦住。 “不能混在一起。” “春天修沟,选种,沤肥忙了那么久,现在混到一起,谁知道实验田究竟收了多少?” 扎西大叔也说:“听陆川的,单独脱。” 众人重新清理出一块空地。 牦牛拉着石磙在青稞上反复碾压,穗粒逐渐脱落。老人负责扬场,女人筛除秕粒,男人把干净青稞装进粮袋。 陆川要求每袋装到同样高度,封口前先过秤。 才让会计负责总账。 平措蹲在旁边记副账。 “第一袋,一百零八斤…” 刚开始,平措还需要才让会计提醒。 记了十几袋后,他已经能自己看秤杆。 有一袋麻袋皮重多了半斤,他也及时发现。 才让会计把那只麻袋重新称了一遍。 结果真多了半斤。 他看平措的目光都变了:“眼睛挺尖,读过书吧。” “嗯,上过几年学。” 平措低头记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敬重文化人,所以他是去过学校的。 粮食连续晒了三天。 陆川每天早晚都要抓一把青稞,用牙咬开检查水分。 等到籽粒彻底干透,扎西大叔派人去公社报信,请角巴主任和农技员过来验收。 这天上午,晒场周围挤满了人。 角巴主任带着两名农技员赶到。 其中一人先丈量东边试验田面积。 田埂、水沟和边角全部扣掉,实际种植面积刚好一亩出头。 另一人检查青稞干度和杂质。 “已经晒干了。” “秕粒也筛得干净,可以过秤。” 晒场中央架起两杆大秤。 才让会计和平措各自拿着账册,粮袋一袋接着一袋抬上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等着看最后能出多少产量。 最后一袋过完,才让会计蹲在地上计算总数。 平措也在旁边一笔一笔往上加。 他的半截铅笔快用完了,手上全是黑灰。 过了片刻,才让会计抬起头。 “一亩零三分地,净粮一千零九十七斤。” 扎西大叔立刻问:“折成一亩是多少?” 农技员接过算盘重新计算,珠子拨动的声音传到四周。 “一亩一千零六十五斤。” 没人说话。 扎西大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多少?” “一千零六十五斤。” 农技员也有些激动:“扣过水沟、田埂、麻袋皮重和秕粒,数字没问题。” 晒场顿时炸开了。 “真过千斤了?” “普通地能有五六百斤就不错了,这块地收了一千多斤?” “同样是青稞,咋能差这么多?” 王庆山挤到陆川身边,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陆川,真让你弄成了!” 陆川拍开他的手,嫌弃的讲:“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王庆山根本没在意,转头就跟其他知青嚷嚷起来。 珠玛站在人群里,脸上全是笑。 “姐夫,我就说这块地的青稞秆比别处粗。” “粗不代表粮多,得过秤才算。” 陆川看向她。 “不过你眼光不错。” 珠玛扬起下巴:“那当然。” 梅朵没有往前挤。 她站在晒场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川,心里很高兴。 从春天修沟到现在,这块地陆川花了不少心思。 每次浇水施肥,除草,他都亲自过去检查。 现在总算有了结果。 角巴主任走到陆川面前:“陆川啦,你是怎么种出来的?” “大家用的都是同一片草场旁边的地,差距怎么这么大?” 陆川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先把板结土翻开,再用沤熟的羊粪做底肥。种子选饱满的,水沟保证有水又不积水,中间再除草追肥。” “扎西大叔调了人手,牧民送了羊粪,知青也都出过力。” “最后收割和记账也不能乱,不然落多少粮都不知道。” 角巴主任看向晒场上的粮袋,又看了看才让会计手里的账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办法都要写下来。” “明年在公社多选几块地试种。” 陆川说:“可以扩大,但不能一下铺开。” “羊粪、水渠和人手跟不上,地再多也没用。” “先选十块地,每块都单独记账。哪种办法最有效,明年秋天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名农技员听完,纷纷点头。 角巴主任拍板:“就按你说的做。今年的好种子先留足,不能全卖。” 陆川也是这个意思。 试验田的青稞籽粒饱满,最适合留种。 最终,生产队留出三百斤作为明年的种粮,剩余部分和普通地青稞一起完成公粮任务。 秋收全部结束后,陆措村还有一批余粮可以出售。 扎西大叔决定带队去县收购站。 出发那天,十几辆牛车在村口排开。 麻袋平码在车板上,每袋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编号和重量。 才让会计带总账,平措带副账。 陆川骑着黑日在前面领路。 平措第一次去县城,坐在粮车边一直护着自己的小布包。 王庆山笑着问:“里面装了金子?” 平措说道:“是粮账。” “丢不了,别抱那么紧。” “陆川哥说,账在人手里,粮才说得清楚。” 王庆山愣了一下。 “你这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平措听完,反而有些高兴。 车队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县收购站。 院内已经停了不少粮车。 陆措村的粮袋全部挂着编号,引来不少人围观。 一名收购员走过来,翻看木牌。 “你们装粮还分编号?” 才让会计说道:“每袋都有来源、重量和封口人。” 收购员有些意外。 他在这里收了多年粮,还是第一次见牧区生产队把账做得这么细。 第139章 学习会 除了粮食成色,装袋也极其讲究。 收购员掀开其中一袋青稞,抓了一把放在掌心。 籽粒饱满,颜色均匀,里面没有碎草和秕粒。 他接连检查了七八袋,又用牙咬开一粒青稞,确认干度没有问题。 “这批粮先放到左边,按上等粮复检。”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工作人员都愣了。 附近生产队送来的青稞,大多只能定中等。陆措村往年交粮,能评上中等都算运气好,今年竟然直接进了上等粮复检区。 这让其他几个生产队情何以堪? 正在后面排队的几个外村牧民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牧民看了下粮袋上的木牌,忍不住说:“挂几块牌子,做两本账,就能把下等粮变成上等粮了?” “陆措村往年交的粮是什么样,大家又不是没见过,那地方连水都没有,怎么可能种出上等青稞。”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去年的陈粮?” 扎西大叔闻言,脸上的笑顿时没了,瞪向说话的牧民:“你说谁掺陈粮?” 牧民也不退让:“我就是觉得不对,还不让说了?” “高原上种一亩青稞,能有五六百斤就已经不错了。你们一亩收一千多斤,说出来谁信?” 扎西大叔生气了。 今天不把这人的嘴堵上,千斤田的消息传出去,后面还会有人说陆措村作假。 正要上前理论,就听到陆川开口了。 “你怀疑我们掺了陈粮?那你来挑。” “粮食成色、木牌重量、总账和副账,只要有一项对不上,这批青稞全部按下等粮卖。”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才让会计心里一惊。 十几车粮全部降成下等,生产队至少要损失几十块钱。 牧民也没想到陆川敢把话说这么满。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陆川看向收购站负责人。 “麻烦您主持。” 负责人原本还在办公室里查看账册,听见外面争执,带着两名验粮员走了出来。 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经过,直接让人搬来大秤和木筛。 “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当众查。” 牧民没有客气,先从最里面的牛车上挑了一袋。 “就它。” 工作人员取下木牌。 “一百零七斤,麻袋皮重两斤,净粮一百零五斤。” 粮袋拆开,青稞全部倒入木筛。 筛过以后,只有少量灰尘,连一把碎草都没有。 两名验粮员分别检查籽粒和干度。 “今年的新粮。” “符合上等粮标准。” 粮食重新装袋,上秤。 秤杆停稳。 “一百零七斤。” 一斤不少。 才让会计迅速翻开总账。 粮袋编号、来源、入仓时间和重量,全部一致。 牧民脸色有些难看。 他又接连挑了六袋。 其中两袋来自普通田,三袋来自东边试验田,还有一袋压在牛车最下面。 每一袋都分毫不差。 接连拆到第七袋称出来轻了二两。 牧民立即来了精神:“我就说你们的账有问题!” 陆川没有急着反驳,走过去检查秤杆。 “换一杆秤。” 工作人员重新搬来收购站平时结算粮款用的大秤。 第七袋再次放上去。 秤杆稳稳停在木牌记录的重量上。 刚才那杆秤的秤砣底部沾了一块干泥,才造成二两误差。 牧民彻底没话了。 收购站负责人翻完两本账,抬头看向他。 “陆措村的粮没问题。” “也不是人家的账有问题。” “是你以前没见过有人能把生产账做得这么细。” 四周传出一阵笑声。 牧民脸上挂不住,低头退到人群后面。 扎西大叔这才重新露出笑。 刚才被质疑时,他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七袋粮全部对上,比骂对方一顿痛快多了。 收购站负责人让工作人员重新取样。 十几辆牛车上的粮随机抽检,全部符合要求。 “陆措村这批青稞,按照上等粮最高档收购。” 才让会计立刻拿出算盘核算。 全部粮款算完,比原本按照中等粮收购多出一百四十六块八毛。 听见这个数字,陆措村来的牧民都激动起来。 足够买好多只羊羔了。 这会负责人又让人打开仓库。 一台七成新的手摇脱粒机被推了出来,旁边还有五十条新麻袋、两套铁犁配件和一箱农具零件。 “这台脱粒机是县农技站淘汰下来的,修过以后还能用。” “还有这些麻袋和零件,是收购站支持你们明年继续试种的。” “另外,陆措村明年的优良青稞种调拨指标,收购站也会优先安排。” 扎西大叔一时间都不知道先看哪样,惊喜的问:“这些都给我们?” “没错,给你们生产队。” 负责人拍了拍脱粒机。 “不过明年的试验田要是种不出成绩,这台机器我们可得收回来。” 陆川走过去转动手柄。 齿轮没有损坏,只是传动轴有些生锈。回去清洗、上油,再换一根皮带就能使用。 “放心,收不回去。”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笑道:“有信心是好事。” 陆川摸着脱粒机,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狼皮和野猪肉吃完就没了。 这台机器却能年年替生产队省力。 更重要的是,优良种指标已经拿到手。明年只要水渠、肥料和人手跟上,试验田还能继续扩大。 一亩过千斤,只能证明他的办法可行。 等十块地都种出成绩,整个公社种青稞都得参考他的办法。 粮食全部过秤,收购款当场结清。 才让会计刚把钱收好,一名公社通信员骑马进了院子。 “扎西队长,角巴主任让我通知你们,过几天公社组织抗战胜利纪念学习会。” “各生产队都要派人参加。” 通信员说完,又单独看向陆川:“角巴主任特意交代,希望陆川同志也要到场。” 陆川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的事?” “县农技站把千斤田的情况通知公社了。” “主任让你在会上讲讲。” 通信员把话带到,骑马赶往下一个生产队。 第140章 抱歉,走错了… 粮食全部入库后,才让会计拿到结算单和收购款,扎西大叔则带人把脱粒机、麻袋和农具配件装上牛车。 回去的路上,十几辆牛车排成一列。 刚到陆措村口,早早等候的牧民便围上来,逮着扎西大叔询问。 “粮卖得怎么样?” “评上中等没有?” “车上那是什么东西?” 扎西大叔从牛车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全部评为上等粮!” “比原先估算的收购款,多了一百四十六块八毛。” 这话一出,村口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的?” “这得买多少牲口啊?” “咱们村以前的粮不是只能评下等吗?” 才让会计举起手里的结算单。 “收购站盖过章,一分钱都没少。” “除了粮款,还给了五十条麻袋、铁犁配件和一台脱粒机。” 几个老牧民挤到牛车边,围着脱粒机看了又看。 有人摇动手柄,里面立刻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就这么个铁家伙,能替咱们脱粮?” “别给摇坏了。” “收购站白送的?” 扎西大叔把众人的话压了下去。 “收购站支持咱们明年继续种试验田。” “陆川说能用。” 站在人群后面的洛桑大叔忍不住说:“粮钱既然结回来了,是不是先按工分分掉?” “大家秋收忙了这么久,都等着拿钱买东西。” 几户牧民跟着点头。 一百四十多块额外收入,年底每家都能多拿几块钱。 几个年轻牧民看向陆川,眼神跟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有人低声说:“没想到陆知青打猎厉害,种粮也厉害。” “以前还以为他折腾水沟是在瞎忙。” “瞎忙能种出千斤田?” 陆川听见了,没有接话。 他说得再多,也不如真金白银管用。 村里人散开后,他让王庆山,李卫东帮忙把脱粒机推到生产队的院子。 机器外壳没坏,主要问题是传动轴生锈,皮带也已经老化。 陆川拆开外壳,把齿轮清理干净,又重新打了油。 收购站送来的零件里正好有一条尺寸相近的皮带。 换好以后,他往进料口放进一捆没有完全脱净的青稞。 “王庆山,摇。” “又是我?” “刚才不是你最想试?” 王庆山抓住摇把,使劲转动。 机器内部很快运转起来。 青稞秆从另一侧吐出,籽粒顺着下面的出口落进木盆。 围观的牧民一下来了精神。 “真脱下来了!” “比牦牛拉石磙快多了。” “王庆山,你再快点!” 王庆山摇得胳膊发酸,听见旁边人还在催,气得骂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自己来!” 几个年轻牧民抢着接过摇把。 陆川检查了一遍脱下来的青稞,籽粒破损不多,效果比石磙碾压好。 这台机器真好用。 有了它,明年秋收至少能省下几十个人工。 陆川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梅朵把晚饭热好。 珠玛一看他进门,立即凑了过来:“姐夫,听说你们卖粮带回来一台大机器?” “消息传得挺快。” “生产队门口都围满人了,想不知道都难。” 珠玛把木碗塞进他手里:“听说还多卖了一百多块?” “生产队的钱,你激动什么?” “明年粮食多了,咱们家的工分粮也能多分。” 珠玛算得清楚。 陆川喝了一口热汤:“还不算笨。” 梅朵坐在旁边,替他夹了一块风干肉。 “今天有人为难你们吗?” 陆川:“有个外村牧民说咱们掺陈粮。” 珠玛立刻竖起眉毛:“哪个村的?下次见面我找他算账。” “已经算完了。” 陆川把当众拆七袋粮的事情说了一遍。 珠玛听完笑得停不下来:“七袋全对上,他的脸肯定很难看。” “活该,让他乱说话。” 梅朵没有笑得那么明显,心里却很高兴。 以前村里人提到陆川,只说他胆子大,力气足。 现在收购站和公社都认可他的种粮办法。 生产队需要他,公社也重视他。 …… 时间飞逝。 九月三日,抗战胜利纪念学习会在公社召开。 陆川一家四口刚走进院子,便被几个外村牧民围住了。 “陆川同志,羊粪要沤多久才能下地?” “水沟修多深合适?” “我们村也有一块荒地,明年能不能种试验田?” 其中一人正是收购站质疑陆措村掺陈粮的牧民。 他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有些尴尬。 等其他人问完,他才走过来。 “陆川同志,收购站的事,是我话说重了。” “明年能不能去我们生产队看看地?” 陆川没有故意让他难堪。 “只要公社安排,我都去。” “不过试验田必须按要求管理。中途少施肥、断水、偷懒,最后收成不好,不能怪到我头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牧民连忙答应。 “只要能多打粮,肯定按你说的干。” 珠玛站在梅朵身边,低声说:“姐,前几天还有人说姐夫作假,现在都来求他了。” 梅朵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陆川。 “你姐夫有真本事,他们早晚都会服。” 学习会很快开始。 角巴主任带领众人默哀,黄玉珍站在前面读完报纸,随后请出一名头发花白的抗战老兵。 老人拄着木杖走到木桌旁。 “我没什么大道理,就讲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 当年鬼子进村扫荡,几十名百姓还没有转移。 老人和六名战友守在村口,主动开枪,把十几个鬼子往乱石沟里引。 七个人边打边退。 等鬼子全部进入沟里,埋伏在山坡上的人推下石块,堵住了前后的路。 老人的子弹打光了,便捡起鬼子的刺刀继续拼。 那场战斗结束,七个人只剩下他一个。 几十名百姓却全部安全转移。 老人抬起布满老茧的手。 “那天没人问自己能不能活。” “身后是乡亲,鬼子就不能过去。” “现在没有鬼子了,你们也得守好土地、粮食和边防。” 院里响起掌声。 老人准备坐下时,角巴主任告诉他,陆措村今年种出了一亩千斤田。 老兵看向陆川。 “我们那时候守的是乡亲和土地。” “你能让土地多打粮,让乡亲吃饱,也是在守。”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站起来,朝老人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有些触动。 自己上辈子只知道争地盘、挣利益。 这一世来到草原,才真正明白,一个男人除了护着家人,也能带着身边的人把日子过起来。 角巴主任把他叫到前面:“陆川啦,你也讲两句嘛。” 陆川环视一圈:“老人家当年拿命守住了乡亲和土地。” “咱们现在没有鬼子要打,但也不能守着土地挨饿。” “今年陆措村试验田亩产一千零六十五斤,已经证明高原能种出高产青稞。” “只要把地翻好、肥沤熟、水沟修明白,再选好种、记清账,明年还会收得更多。” “前人把土地守下来。” “咱们就得把日子过好。” 掌声再次响起。 学习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喝了几碗酥油茶,陆川憋得难受。 散会后,他问了公社干事厕所的位置,便朝后院走去。 今晚人太多,公社用木板和旧毡布临时隔出了两个厕所。 风把挂在外面的男女标记吹翻了。 陆川也没仔细看,掀开左边的毡布便走进去。 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住了。 一个女人背对门口,正匆忙更换月事带,听见声音,她猛地回头。 两个人同时愣住。 女人的脸瞬间红透。 “出去!” 陆川立即转身,放下毡布。 “抱歉,走错了。” 他刚准备去旁边,院外又有两个男知青往这边走。 陆川只能站在毡布外面,将人拦住。 “里面没坑位了,去另一边。” 第141章 好好表现 两个男知青听见陆川的话,同时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看了看旁边的厕所,又指了指陆川身后的毡布。 “不是还有一个吗?” “标记被风吹反了。” 陆川面不改色地说:“里面是女厕所,你们要是不怕被当成流氓,尽管进去。” 两个男知青脸色一变。 这年头跟女同志的问题沾上边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人哪里还敢往里面走,赶紧转身去了另一边。 过了半分钟,身后的毡布掀开。 刚才那女人已经整理好衣服,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她抬头看了陆川一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谢谢你。” “没事,标记被风吹翻了,我也不是故意走错的。” 陆川解释了一句。 女人点点头,抱着换下来的月事带,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院。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闹起来。 不然自己刚在学习会上讲完守土地,种粮食,转头就闯进女厕所,这事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要编成什么样子。 他进了旁边的厕所,解决完问题,洗了把手,也就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 北大荒,靠山屯。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大片土豆秧被翻开,黑褐色的土豆滚得满地都是。 陆大强弯着腰,提着一筐土豆往地头走。 竹筐压得他胳膊发抖,鞋底沾满了泥,裤腿上还留着早上清理猪圈时蹭上的猪粪。 他刚走到马车旁边,脚下一软,连人带筐摔进地里。 土豆滚出去一大片。 旁边负责装车的男人脸都黑了。 “陆大强,你还能干点啥?” “装一筐撒半筐,生产队的土豆是给你糟蹋的?” 陆大强趴在地上,累得半天没爬起来。 他从早上天没亮就开始干活,到现在只吃了一个窝头和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都快饿晕了哪有力气干活。 “筐这么沉,谁能扛得动?” “别人怎么能扛?” 男人指了指旁边一个瘦知青:“人家比你还瘦,一上午装了七车,你连三车都没装满。” “他愿意当牲口,关老子什么事?” 陆大强小声骂了一句。 男人没听清,刚准备让他把滚出去的土豆捡回来,大队部方向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陆大强!” “四九城来的信!” 听见这句话,陆大强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像突然活过来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出去的土豆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大队部跑。 “我的信!” “肯定是我爸妈把事情办成了!” 陆大强等这封信已经等了好几个月。 他上次在禁闭室里差点被老鼠咬了,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写信。 信里不但让陆国华,张翠花想办法把他调回四九城,还让两人调查陆川。 这么长时间才收到回信,肯定是调动手续不好办。 不过只要能回去,多等几个月也没关系。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离开靠山屯,重新回四九城吃香喝辣,陆大强跑得比谁都快。 他冲进大队部,一把接过信封。 信封已经在路上辗转了很久,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盖着好几个邮戳。 陆大强手抖得厉害,撕了两下都没撕开,最后干脆用牙咬开。 “大强,来信已经收到。” “你让家里帮你调回四九城的事,我和你妈找了不少人,目前还是办不下来。” 看到这里,陆大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叫办不下来? 老子都快死在这里了,他们还让我继续待着? 他气得想把信扔掉。 可想到后面还有陆川的消息,又强忍着怒火继续往下看。 “你让我们调查陆川,我和你妈托人绕了几道关系,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陆川现在住在藏区索县纳木公社陆措村,户口已经并进当地,不准备再回四九城。” “他娶了一个当地牧民姑娘,名字叫梅朵。” “听说女方长得不错,家里在当地也有不少亲戚。” 陆大强看到这里,牙齿已经咬了起来。 陆川居然娶媳妇了? 自己在靠山屯连母猪都摸不着,陆川竟然在草原上搂着漂亮媳妇过日子? 他继续往下看。 “陆川在村里盖了房,养牲口,瑶瑶那死丫头也跟着他生活,吃穿不缺,估计是不打算回城…。” 陆大强看完信纸,气得眼睛都红了。 陆大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棉袄上全是补丁,袖口油得发黑,鞋底烂了一个洞,脚趾都快露出来了。 因为长期吃不饱,他原本圆滚滚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脸颊凹陷,嘴里还少了一颗门牙。 每天不是挑粪,就是扛粮。 稍微偷点懒,就要挨王铁山的巴掌。 陆川却住着新房,喝着牛奶,搂着媳妇睡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大强的手剧烈颤抖。 “老子在这里受罪,他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一个十六七岁的资本家余孽,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陆大强越想越气,一把将信纸撕成了两半。 还不解气,又连着撕了几下,把信纸撕得七零八落,狠狠扔在地上。 “大强,你爸妈没说什么时候接你回去?” 旁边有人笑着问了一句。 陆大强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转头骂道:“关你屁事!” 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 “有能耐跟王队长喊去。” 一听王铁山的名字,陆大强立刻不说话了。 他现在是真的被打怕了。 那人懒得理他,转身出了大队部。 陆大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信上还写着陆川的具体地址。 陆大强脸色一变,赶紧蹲在地上,把刚刚撕碎的信纸一片片捡回来。 有几片已经被人踩进泥里,他也顾不上脏,用袖子擦干净,趴在桌子上重新拼了起来。 陆大强拿来一截铅笔头,把这陆川家的地址写在一张破纸上。 确认一字不差,他才重新看向父母的回信。 信的最后还有几句话。 “你下乡以后,家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陆川离开四九城那天,咱们家的家具,衣服,房瓦和地砖全没了。” “家里连一只碗都没有剩下。” “我和你妈怀疑是陆川干的,可现在没有证据。” “街坊邻居只知道陆川兄妹离开的时间,没人亲眼看见他搬东西。”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声张。” “你在靠山屯先好好表现,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 第142章 对集体有用的人 陆大强眼神越来越阴沉。 还要什么证据? 他们家刚被街道办带走,陆川就把家里搬空了。 除了那小畜生,还能有谁? 陆大强坐在大队部的长凳上,脑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陆川下乡的时候,街道办只给了几十块安置费。 就算把四九城的房子卖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买下那么多牛羊,更别说摩托车、发电机和电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陆大强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听父亲抱怨过。 陆家以前那么大的家业,商号和铺子遍布各地,光靠明面上的产业,就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后来陆老爷子虽然把大部分家产上交了,可陆国华一直不相信老人真的什么都没留。 有一次陆国华喝醉,还在家里骂过: “老头子偏心,陆家几百年的家底,不可能说没就没。” “他肯定给大房留了后手。” “只是防着我们一家,不肯说出来。” 陆大强以前只当父亲是在发牢骚。 现在仔细一想,越想越有道理。 陆川刚离开四九城时,瘦得跟个麻秆一样,还带着一个五岁的拖油瓶。 短短不到一年,日子就过得比城里干部还好。 这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骗鬼呢! 还有,陆川为什么不来北大荒,周边农村,偏偏要带着妹妹跑到藏区? 陆家祖上做过远途生意,陆大强听家里老人提过,陆家的商队以前到过西北和雪域高原。 说不定陆家在藏区本来就藏着黄金和宝贝。 陆川就是知道这件事,才故意报名去了藏区。 再想起陆川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核桃手串,陆大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那串核桃以前是陆老爷子的宝贝。 老人活着的时候,谁碰一下都不高兴,临死前却把它留给了陆川。 那肯定不是普通核桃。 说不定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好啊。” “原来你小子早就知道陆家藏了东西。” 陆大强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爷爷把宝藏留给你,你不告诉我们家。” “还拿着陆家的钱,在藏区盖房子,买牲口、娶媳妇。” “老子也是陆家人,那些东西本来就有老子一份!” 在陆大强心里,陆家的东西天然就应该属于他。 至于陆川父母,爷奶的死,还有他们一家以前怎么欺负陆川兄妹,早被他选择性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过得不好。 只要陆川过得比自己好,那就是陆川欠他的。 陆大强盯着破纸上的地址,眼神怨毒。 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初就是被陆川举报,才会被抓去劳改。 要不是陆川,自己现在还在四九城吃香喝辣,身边也少不了女人。 既然陆川能举报他,他为什么不能举报陆川? 而且这一次,可不只是乱搞男女关系。 隐藏资本家财产。 盗窃亲属物资。 借下乡名义寻找家族宝藏。 投机倒把。 生活腐化。 随便拿出一条,都够陆川喝一壶。 要是组织查出陆川藏着黄金,说不定自己这个揭发人还能算立功。 到时候不仅能离开靠山屯,还有可能重新回四九城。 想到这里,陆大强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仿佛已经看见,陆川被人用绳子绑着,狼狈地押进靠山屯。 王铁山指着猪圈,让陆川进去清猪粪。 陆川饿得受不了,跪在他面前求一口窝头。 他再把窝头丢进猪食槽里,让陆川趴在地上吃。 至于陆川在藏区的房子、牲畜和摩托车,全部都会被没收。 那个叫梅朵的漂亮女人,知道陆川是个骗子,肯定也会离开他。 陆大强越想越痛快,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陆川,你不是 第143章 洗干净再亲我哥 靠山屯的秋收忙了大半个月。 土豆,苞米、大豆陆续入库,生产队准备往县城送第一批粮食。 送粮需要装车、卸车,还要从供销社买盐、煤油和生产工具。 王铁山站在大队部门口点人。 “赵四、刘明、孙顺,你们三个跟车。” “还差一个搬粮食的。” 陆大强从人群里挤出来:“队长,我去。” 王铁山一脸质疑的问:“就你这两下子,能扛得动?” “能。” 陆大强知道王铁山对他印象不好,拍着胸口保证道:“队长,给个机会呗,我一身力气没地方使,不就扛包嘛我肯定行,绝不给生产队添麻烦。” 王铁山见他这么说,又找不到别人帮忙,索性答应。 “行,你过来吧。 陆大强高兴不已,变现的机会来了。 她屁颠的去搬粮食,结果这大少爷连十斤青稞装卸都搬了大半天。 也不知道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 赵四看不下去,走到陆大强面前说:“陆大强,你行不行啊?搬这么点东西搞那么久,逞能帮倒忙,不如回家绣花吧。” 陆大强本来就累想骂回去,看到王铁山还在旁边,只能把脏话憋回去。 “同志,你不要拿过去的眼光看人。” “我现在已经进步了。” “行,你最进步。” 赵四无语的离开。 这段日子陆大强虽然抢着干活,但实际上,不管干什么都有种蠢人变勤奋的无力感。 第二天清晨,几辆马车装满粮食离开靠山屯。 陆大强坐在最后面,衣服下藏着写好的举报信。 其中三封是举报材料。 剩下一封寄给陆国华夫妻,教他们实名报案,把家里丢掉的东西往多了写。 信封贴着胸口。 陆大强越想越痛快。 只要藏区那边开始调查,陆川的房子,牛羊,全得被查封。 最好也把那小畜生送到靠山屯,到时陆大强举报有功就可以回城了。 到了那天,他非得让陆川铲满十车猪粪,再把窝头扔进猪食槽里。 马车颠了一下。 陆大强脑袋撞在粮袋上,疼得捂住额头。 前面的人回头骂道:“陆大强 坐稳点,掉下去没人捡你。” 陆大强没搭理他,伸手摸了摸棉袄里的信。 只要信还在,撞两下不算什么。 车队进了县城,众人先去粮站排队。 粮食扛进仓库,陆大强累得腿都在抖,依旧咬牙坚持。 他今天表现越好,待会越容易找机会离开。 粮食过完秤,带队的人让大家去供销社买东西,半小时后在马车旁集合。 陆大强跟着走了半条街,突然捂住肚子。 “我去拉屎。” “懒驴上磨屎尿多。” “少废话,肚子疼还能憋?” 陆大强钻进巷子,等脚步声走远,立刻从另一头跑出去。 邮局离供销社不远。 他买了邮票,把信挨个投进邮筒。 工作人员看他来回检查地址,忍不住问:“同志,寄这么多信?” “汇报思想。” 陆大强整理好棉袄,摆出认真模样。 “我最近进步很大,得把情况告诉家里和有关单位。” 工作人员点点头。 “愿意接受改造是好事。” “您说得对。” 陆大强走出邮局,脸上的老实样全没了。 “陆川,你等着吧。” 他在路边站了片刻,想到同行的人快回来了,捂着肚子跑向供销社。 带队的人嫌弃道:“怎么才回来?” “蹲久了,腿麻。” “懒人毛病多。” 陆大强爬上马车,任由别人嘲笑。 几封信已经送出去,他心情很好,回去多铲两车猪粪都不怕。 …… 藏区这边,学习会结束后,生产队暂时闲了下来。 陆川把脱粒机交给王庆山,试验田有平措这小子盯着,他每天就躺在院里晒太阳。 困了就睡,醒来逗狗逗老虎,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这天老虎趴在墙边打盹。 小丫头蹲在旁边研究半天和陆川说:“哥,你越来越像大虫了。” 陆川用毡帽盖住脸:“哪里像?” “吃饱睡觉,睡醒吃饭。” 大虫张嘴打了个哈欠。 小丫头指着它:“看,你们俩连动作都一样。” 陆川翻了个身:“秋收累了,我休息几天。” 珠玛提着羊奶从畜棚出来:“秋收的时候,你站在田边喊得最响,扛粮还不如我多。” “动脑子更累。” “你脑子天天琢磨吃什么肉。” “挑肉也费脑子。” 梅朵扶着腰走出厨房:“再躺几天,马王都不认你了。” 黑日正在院外吃草。 陆川吹了声口哨。 黑日抬头瞧了他两眼,转身走远。 珠玛笑得弯下腰:“姐夫,黑日嫌你丢人。” 陆川坐起来,确实不能太懒了,他认真的说:“不如今天全家出去放牧。” “让你们见识草原第一放羊高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梅朵指着羊圈:“家里六十多只羊,晚上别赶回来七十只。” “少一只,我赔十只。” 小丫头马上跑向羊圈。 “哥,我先藏一只,晚上就能多十只。” 陆川揪住她的后衣领:“谁教你算的账?” “才让叔。” 陆川好笑的说:“别冤枉人家。” 一家人吃完早饭,把羊群赶出村子。 梅朵怀孕,坐在马车上。 小丫头陪在旁边,怀里装着肉干,奶渣和青稞饼。 珠玛骑着枣红马,跟在羊群左侧。 陆川骑马走在后面,金宝福宝跟着马蹄跑。 就这样陆川带着一大家子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大虫也跟了出来。 它刚出门,山中之王的威亚吓得羊群乱跑。 前面几只撞进水沟,后面的挤成一团。 陆川只能拦住大虫:“今天放羊,不打仗。” “待家守门。” 大虫站在原地不动,舔了下舌头,意思很明显饿了。 陆川扔出一块肉干过去。 大虫叼住肉,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院子。 珠玛笑道:“大虫还挺好养,有肉吃就听话。” 陆川说:“可不嘛,对它来说肉比天大。” 聊了两句,陆川一家子赶着羊群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他们来到村外的河谷,羊群很快散开吃草。 陆川把马鞍垫在脑后,躺上草坡。 梅朵坐在旁边晒太阳。 珠玛带小丫头捡牛粪。 小丫头忙活半天,竹筐还是空的。 珠玛朝周围扫了几眼。 “你捡的牛粪呢?” 小丫头说:“金宝福宝拿走了。” 两条狗叼着牛粪饼,正在草地上互相追。 嘴边沾满黑渣。 陆川马上坐起。 “金宝,福宝!” 两条狗停住,张嘴吐掉牛粪。 “以后离我远点。” 福宝摇着尾巴跑来,准备往陆川身上扑。 陆川伸腿挡住。 “先去河里洗嘴。” 小丫头抱住福宝的脖子,拖着它往河边走。 “洗干净再亲我哥。” “洗干净也不准亲!” 陆川刚喊完,远处传来一阵狼嚎声。 “嗷呜!” 第144章 狼皮褥子 狼嚎声响起,陆川家的羊吓得迅速散开。 马王抬起脑袋,金宝福宝冲上草坡。 陆川拿起步枪说:“珠玛,把羊赶到石坡后面。” “梅朵带着瑶瑶守住马车。” 梅朵取出猎枪:“你先过去,我们随后跟上。” 陆川骑马冲向声源处,正愁生活没味呢,这不钱都上门了,没有不要的道理。 金宝福宝紧跟在后。 绕过两片灌木,前方有一辆翻倒的马车。 八九条灰狼围住马车。 车轮旁缩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胳膊受伤,另一人握着木棍乱挥。 地上躺着一匹马,肚子被狼爪撕开,鲜血流出来。 握木棍的男人朝身后喊道:“快把枪给我。” 另一个男人说:“哥,我胳膊断了,拿不起来,枪在车底下你过来拿。” “用腿踢过来啊傻缺。” 男人嘶吼着挥动木棍,奋力招架正面扑来的野狼。 他的心神全被前方牵制,完全不知道后面还有危险。 这会有两只母狼从正面吸引男人的注意,其中一只白额头狼绕到马车后方,贴着草地靠近。 它走得很慢,脚爪没有踩出太大动静。 下一秒,白额狼猛的朝两男人扑过去。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嘎的时候,一道枪声响起。 砰! 子弹打中白额狼的肩膀。 白额狼倒在地上翻滚,鲜血喷涌,但很快又站了起来。 它怒了,露出獠牙,死盯住开枪的陆川,心说两脚兽你死定了。 陆川看出这家伙兽性大发,朝对面两男人大喊:“你们两个退到车后。” “同志,你小心。” 握木棍的男人把胳膊受伤的男人拖到灌木丛那边躲着,先保命要紧。 白额狼见状,更生气了,这两脚兽打了自己不说还让它们的口粮躲着。 它直接扑向陆川报仇。 陆川没有避开,一把抓住白额狼的脖子。 白额狼疯狂扭动,前爪不断抓挠。 陆川按住狼头,拳头砸中脑门。 砰! 白额狼趴在地上,四条腿乱蹬,脑袋晃了半天。 它爬起来甩了甩头,眼里全是不服。 这两脚兽有两把刷子,偷袭失败。 这家伙仰起脖子长嚎。 “嗷呜!” 河沟后方传来回应。 又有五条灰狼钻出草丛。 陆川骂道:“挨打还知道摇狼,挺机智啊?” 见帮手来了,白额狼退入狼群。 十几条狼分成三路围攻,白额狼藏在后面。 握着木棍的男人提醒陆川:“同志小心,这些畜生打算包抄。” 陆川换好子弹问:“嗯,你们有枪吗?” 男人说:“有。” 陆川:“等会外围的狼交给你,白额狼我来解决。” “好。”男人捡起车轮下面的猎枪检查子弹,刚才都吓懵了,有枪也不知道用。 这会正面的灰狼率先冲锋。 陆川连开数枪,把冲在前面的狼全解决了。 石坡上的梅朵姐妹辅助,解决了外围的狼。 珠玛跟着开枪,小丫头趴在马车里喊道:“哥,珠玛姐姐打中了!” 珠玛说:“瑶瑶,不用帮我报数!” 白额狼见帮手们全嘎了,红着眼眶再次冲向陆川。 这畜生知道枪危险不跑直线,歪歪扭扭的跑让陆川也有些瞄不准。 陆川索性丢下枪,迎着白额狼扑了过去。 白额狼张嘴咬向他的手腕。 陆川缩回胳膊,左手扣住狼嘴下方,右拳砸中它的耳根。 白额狼摔进草里,爬起后走路都在打晃。 但它还想继续。 陆川冲过去骑在狼背上,抓住两只前腿往后扭。 白额狼张嘴乱咬,牙齿离陆川裤腿只差半尺。 “还不服?” 陆川挥拳又砸了两下。 白额狼趴在地上,舌头垂到嘴边。 剩下的灰狼停止进攻。 白额狼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旁边还有枪手守着。 狼群缓缓后退。 陆川拔出藏刀,砍下白额狼的脑袋。 看着这一幕,车后面的两男人直接傻眼了! 我去,徒手杀狼? 这还是人吗? 其他灰狼转身逃进河沟。 金宝福宝追出几十米,被陆川喊了回来。 “穷寇莫追,进了草沟,谁咬谁还不一定。” 两狗子闻言跑回陆川身边,围着白额狼的尸体转圈。 福宝张嘴想咬狼尾巴。 陆川抓住它的后颈:“死了也不能乱吃。” “刚才的牛粪都还没洗干净。” 福宝老实趴下。 见状,车后面的两男人走到陆川前面说。 “同志,我叫秦峰,谢谢你救了我们。” 秦峰说着指向断了胳膊那人继续说:“这位叫顾长河,我们是达塘村的知青。” “刚才太危险了,我们给生产队送皮货,马腿被石头划伤,可能是血腥味引来了狼群,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就惨了。” 他现在想想都后怕。 陆川也顺带说了自己的名字,指向走过来的梅朵几人说:“客气了,我叫陆川,那些是我的家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长河捂着胳膊:“以前听牧民厉害的猎手能徒手打狼,我还以为吹牛。” “刚才那白额狼都快成精了,你骑在它身上揍,它还敢叫帮手。” 陆川收起藏刀。 “狼王也要面子。” “手下都在旁边,它挨打不叫两声,以后怎么混?” 顾长河笑了起来。 梅朵和珠玛帮他清理伤口。 马车还能修,拉车的马已经活不成了。 秦峰摸着马脖子,半天没有说话。 陆川检查完伤口:“先把马处理掉。” “血留在这里,狼群晚上还会回来。” 几人把马肉分割装车,狼尸堆到旁边。 地上一共十三条狼。 大多数都死在陆川手里,两条死于梅朵和珠玛的枪口,剩下那条被黑日踢断了脖子。 顾长河说:“陆同志,按草原规矩,谁打的猎物归谁。” “这些狼你们都带走吧。” 陆川点头:“狼皮我拿走。” “狼肉给你们。” “今晚给生产队加顿肉,也算压惊。” 狼肉陆川不爱吃,狼皮倒是可以留,哪天有空送到收购站少说也能换几十块钱。 这趟牧羊不亏。 小丫头蹲在白额狼旁边说:“哥,这张狼皮最大,给大虫做褥子吧。” “它睡虎皮都嫌硌,还睡狼皮?” “那给我做帽子。” “行。” “金宝福宝也要。” 陆川指着两条狗:“它们戴狼皮帽子,出去容易挨狼揍。” 秦峰听着兄妹聊天,主动帮忙剥皮。 处理完狼尸,他认真说:“陆同志,我们记住这份人情。” “以后需要帮忙,到达塘村找我。” “好说。” 聊了两句,双方分开,陆川一家赶着羊群回家。 狼皮挂在马车后面,沿途的牧民纷纷停下询问。 “呦,陆知青,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狼皮?” 第145章 腰疼? 说话的是达杰。 这人二十多岁,整天跟几个闲汉混在一起。放羊嫌累,修水沟嫌脏,分肉的时候比谁跑得都快。 达杰走到马车旁,伸手摸向白额狼皮。 陆川用马鞭挡住他的手。 “手上全是泥,别乱碰。” 达杰收回胳膊冷哼:“小气,摸一下能少块肉?” 他数了数狼皮。 “你出去放半天羊,打死十三头狼?” “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伙子接话:“兴许是从河沟里捡的。” “入秋以后,山里饿死几条狼很正常。” 达杰抓住这句话,笑着说:“捡来的东西属于集体。” “狼死在生产队草场上,狼皮应该交给队里,陆知青你自己拿回家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路过的牧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围到马车旁边。 十三张狼皮值不少钱,如果是集体的东西,那就代表他们也有份,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啊。 陆川跳下马:“狼群围攻达塘村的知青被我打死了,你们有意见也自己打狼去,别来哥们面前丢人现眼。” 达杰说:“达塘村离咱们村几十里,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况且,找人帮你圆个谎很难吗?” 珠玛听见这话有些生气,她正要过去理论。 梅朵拉住她:“珠玛,不用去,你姐夫能处理。” 珠玛想想也是,像达杰这种货色,不够陆川一拳的,她多余担心。 刚放下心来,就听见陆川问达杰:“你认定狼皮是捡来的?” “对。” “打个赌怎么样?” 达杰好笑道:“赌什么?” “只要我证明狼是自己打死的,你给生产队干一个月重活。” “要是证明不了,我就交一半狼皮给生产队,剩下的一半给你。” 达杰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笑着说:“这话是你说的。” 陆川:“我说的。” 达杰伸出手掌:“大家作证。” “谁赖账谁是孙子。” 陆川没跟他击掌:“我没你这么大的孙子。” 周围响起笑声。 达杰咬了咬牙,这种便宜都占,狗日的,但想到明天有狼皮拿就没跟陆川计较。 他哼哼两声就带着身后的几名闲汉走了。 陆川也和梅朵几人赶着马车回家。 狼皮挂到院里的木架上。 秦峰剥皮的手艺不错,大部分皮子保持完整。几张皮子上有弹孔,白额狼皮的肩膀也缺了一块,洗干净补上倒也不影响美观。 平措提着水桶过来帮忙,阿月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两块干净布。 小姑娘的烧已经退了,但脸上还是缺少血色。 她走到木架旁说 :“陆川哥,我能帮你擦狼皮吗?” “不用,你去帮小丫头拿盐就行了。” “擦皮子费力,让平措干。” 阿月点头,立马跑进厨房。 小丫头抱着半袋粗盐。 两个孩子把盐撒到狼皮内侧,动作十分认真。 梅朵等处理玩狼皮,珠玛去煮饭,小丫头几个小孩在看电视。 梅朵拉着陆川回屋,关上门和自家男人算账:“陆川,你今天为什么要狼肉搏了?” 陆川笑了笑:“枪不方便瞄。” “所以你就骑到狼背上?” “它先扑我。” “你每次都能找到理由。” “野猪冲进田里,你怕它毁粮…” 梅朵怀着孩子,今天又骑马又开枪,回家后腰一直不舒服,她一边数落陆川一边揉腰。 陆川从后面搂住她问:“腰疼?” “有一点。” 陆川扶她上炕:“以后碰见这种事,你离远点。” 梅朵甩开他的手:“你又准备把我留在后面,自己冲上去?” 陆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但说出来又平白惹媳妇不开心,索性转移话题。 “媳妇,你躺床上,我给你揉揉会好一些。” 空间里有医书,前几天闲着看了不少推拿方面的书,正好可以为媳妇谋福利。 梅朵听话照做,但嘴上还在说:“陆川,我不是拦着你救人。”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如果真有一天出了事,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啊。 陆川听着,刚开始还挺正经的揉腰,一路往上… 他立马心猿意马起来,小声说:“媳妇,对不起今天我太冒险,下次碰到猎物直接开枪,绝不手软。” “你,陆川你在干嘛?医生说不可以。” 梅朵也是一愣,酥酥麻麻的揉得还挺好? 她快羞死了,自己还怀着孕呢。 这虎男人居然那样,搞得她也没心情说别的了。 “媳妇,用上次我教你的方法就好了,轻点不那啥,” 陆川吃了半个月的素今天想换个菜释放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梅朵累得躺进被窝休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心满意足的出了屋。 天黑后,院外刮起大风。 木架上的皮子不断摆动。 金宝福宝守在架子下面。 半夜传来狗叫。 陆川抓起衣服冲出屋。 木架旁有个黑影。 对方翻过院墙,钻进夜色。 福宝追到墙边,嘴里叼着一块破布。 陆川点燃油灯。 靠近墙边的狼皮被割开一道长口子。 白额狼皮也被划伤,刀口从腹部延伸到后腿。 小丫头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到狼皮上的口子,眼圈立即红了。 “哥,我的帽子坏了。”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 “美食,你嫂子能补。” 说着,他看向地上的脚印。 鞋底前宽后窄,右脚外侧缺了一块。 村里不少人穿相同的皮靴,单凭脚印找不到人。 金宝福宝闻着破布,冲向村东。 风太大,气味很快散掉。 陆川把两条狗叫回来。 他想到了是谁,但没证据,对方肯定不会承认。 白额狼皮已经损坏。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会梅朵也披着衣服来到院里,看到这一幕,有些生气的问陆川:“谁干的?” 陆川摇头:“没抓到人。” 话落,他把狼皮收进地窖。 次日,清晨。 陆川起床洗漱完,就在院子里练拳,脑子还在想着昨夜的事情,这口气不出他绝不罢休。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敲锣声。 陆川收拳走出院子,远远看见十几匹马缓慢骑过来。 第146章 小心撒尿 敲锣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 他一路敲到陆家门口,铜锣震得牛羊乱叫。 十几个年轻小伙停在院外。 最前面的马背上插着一面红色锦旗,上面缝着八个白字:见义勇为,草原英雄。 秦峰搬着两个木箱进院,高兴的给了陆川一个拥抱:“陆川同志,总算找到你家了。” “我们昨天回村,把狼群的事告诉了队长。队长吓出一身汗,连夜找人准备了些东西,让我们今天给你送过来。” “都是达塘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陆川望向门外,三头牛犊,五只羊羔,还有一车吃的。这份谢礼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牛羊是牧民过日子的根本。 达塘村愿意拿出这么多东西,说明秦峰两人在他们村的地位挺高。 “你们太客气了。” “不管谁碰上了狼群都会上前帮一把。” 顾长河胳膊吊在胸前,下马时疼得吸了口凉气。 “对你来说是搭把手,对我们是捡回两条命。” “东西已经拉来了,你别往回赶。” 说着,他让旁边的年轻人解开绳子,把牛犊和羊羔赶进院子。 根本不给陆川拒绝的机会。 小牛犊挤在院门口,羊羔围着陆川打转,叫声传出去老远。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邻居曲吉大妈挤在前面,她围着牛犊转了两圈。 “三头牛犊,五只羊羔,还有风干肉、奶渣和酥油,这得多少钱呀?” 旁边的胖婶子掰着手指算账。 “小牛犊值不了几个钱,养到明年才值钱。” “羊羔再生羊羔,过几年就是一大群。” 曲吉大妈闻言,眼珠子一转说: “你家牲畜这么多,以后牛奶肯定喝不完。” “到时候给我家留点,倒了多浪费。” 陆川回道:“牛犊长大还得几年,您现在惦记得太早。” 他暗笑这女人真会占便宜,牛奶也能卖钱凭啥送他。 “早晚的事。” 曲吉大妈舍不得走,继续围着牛犊转。 村里普通人家想添一头牛犊,要攒很久的工分和东西。 对于她的小心思,陆川并不在意。 这些东西不是白捡的。 昨天的狼群再凶一点,自己和秦峰顾长河早就进了狼肚子。 小丫头钻进羊羔中间。 她抱住一只白羊羔,冲陆川喊道:“哥,这只归我。” 陆川问:“剩下四只归谁?” “嫂子一只,珠玛姐姐一只,阿月一只,平措一只。” “我呢?” “你有大虫和黑日。” “家里分东西,怎么每次都没我的份?” “你是大人,要让着孩子。” 陆川被妹妹堵得又气又好笑。 院里又响起笑声。 阿月站在羊圈旁边,双手缩在袖口里。 她想摸羊羔,又不敢靠近。 小丫头跑过去,抱起一只黑耳朵羊羔塞进她怀里。 “你摸,软乎乎的。” 阿月试探的抱住羊羔,终于笑了。 平措提醒:“别抱太久,小心它撒尿。” 话刚说完,羊羔抬起尾巴。 阿月赶紧把它放回地面。 小丫头躲得更快。 “平措,你怎么不早点提醒?” “我刚说完。” 平措也很无奈。 秦峰把两个木箱打开。 第一个箱子装着奶渣酥油,酸奶疙瘩。 另一个青稞,羊皮和珍稀药材。 一个老牧民拿起油纸包。 纸里躺着一支晒干的老山参,参须保存完整。 “还真是人参。” “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曲吉大妈刚伸出手,老牧民已经把油纸包合上。 “别乱碰,折断一根须都可惜。” 她只能收回手。 秦峰把油纸包重新放回箱子。 “药材是村里老猎户送的,留着补身子。” 陆川也不客气,笑着说:“东西我收下,以后有事吱一声。” 他也不白拿,这家伙有点实力,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秦峰笑道:“痛快。”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昨天他就看出来陆川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又聊了几句。 顾长河胳膊有伤,不宜久留。秦峰几人就骑马离开了。 陆川说:“路上慢点。” “放心,今天绕开河谷。” 秦峰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离开。 躲在人群中达杰,脸色难看。 邻村送来锦旗和这么多东西,说明昨天陆川确实杀了狼。 那个赌约,他输了。 达杰趁着陆川在送客,正打算走。 珠玛马上喊道:“达杰,你去哪?” 达杰一愣,笑着说:“珠玛,我又不是你男人,去哪用得着跟你报备么?” 珠玛也不生气,冷笑道:“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昨天惦记我 姐夫的狼皮,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达杰嘴硬:“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用不着你提醒。” “那就好。” 珠玛指向生产队方向:“一个月重活,少一天都不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才让会计记工,想赖也赖不掉。” “青稞地里的水沟堵了半个月,正缺人清理。” “牲畜棚里的粪也该铲了。” 达杰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两下。 “用不着你们提醒。” 陆川说道:“明早铜锣响第一遍,生产队门口集合。” “迟到一天,多补一天。” 达杰哼了一声,和几个闲汉离开。 几人走了一段路,马上开始埋怨。 “达杰,昨天让你别赌,你非要赌。” “现在好了,一个月重活。” 达杰骂道:“滚蛋,别来烦老子。” 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走远。 陆川懒得理会。 他让平措登记牛羊和礼物,又把人参单独收进柜子。 全部安顿好之后,陆川全家就出门放牧了。 第二天清晨。 村口的大喇叭嗞啦响起。 “各家各户吃完早饭,到青稞地集合。” “男劳力清水沟,女劳力捆草,知青跟着下地。” 陆川扛着铁锹来到地里时。 部分知青牧民已经开始干活。 青稞收完了,地里还剩下不少秸秆。女人负责捆草,男人把沟里的淤泥挖出来,再挑到田埂上填坑。 达杰站在水沟边,拿铁锹戳了两下泥。 别人已经挖出半筐,他脚边还是一个小坑。 秦峰他们昨天送来的锦旗传遍了村子。 知青男女们瞧见陆川,当即围拢过来。 “陆川,马上要过国庆,村里想好好热闹一番,你想想咱们搞些什么活动好?” 第147章 批斗大会 王庆山话音刚落,李卫东插了一句:“去年咱们刚来,村里条件不好,就几个知青围着篝火唱歌。” 今年不一样!千斤田出来了,收购站还给了奖励,整个陆措村都热闹,村里想把活动办得更隆重些。” 王庆山眼前一亮:“要不咱们搞个赛马节,再配上刺激的摔跤比赛?” “你们男人是不是只会想赛马、摔跤啊?真让人哭笑不得。”佟湘玉抱着一捆青稞秸秆走了过来。 王庆山问:“那你有什么想法?”“表演节目呀,忙了大半年,享受一下不行吗?非要办比赛,搞这么大压力干嘛啊!” 佟湘玉暗想看完节目,晚上再来个篝火晚会增进一下感情多好。 李卫东也觉得比赛意义不大,随口附和:“这个好。” 国庆就是要大家一起开开心心。 几个人说着,都看向陆川。 “陆川,你别光听,说个主意。” 陆川放下手里的工具:“先升旗。” “然后把试验田收下来的青稞摆出来。” “让大家看看今年的收成。” 王庆山点头:“这个有意义。” 陆川继续说:“白天安排拔河、赛马、射击。” “晚上放电影,跳锅庄。” “孩子们排节目。” 佟湘玉:“孩子节目可以唱歌,就唱《我爱北京天安门》。” 平措刚好经过,停下来问:“小孩也能参加吗?” 陆川看了他一眼:“当然能。” “小孩站前面。” “谁唱错,晚上少吃肉。” 小丫头从草垛后面探出脑袋:“哥,我不唱。” 陆川笑了:“为什么?” “我怕肉少了。” 众人笑成一片。 水沟里的达杰听见动静,抬头问:“比赛有奖品吗?” 珠玛转过身:“你活干完了吗?就这么好奇?” “我也村里人,出个主意不行啊?” 达杰看了一眼自己挖出来的小坑,他无语了,珠玛这死丫头老盯着自己做什么? 陆川走过去,用铁锹敲了敲他的筐。 “别人都干几轮了,你这筐装的是泥,还是空气?” 达杰脸一红,真是欠你们俩了:“我马上干。” 他正卖力挖沟,扎西大叔从后面骑马过来。 “达杰。” “一个月重活还没开始几天,你别想着偷懒。” 达杰无言以对,不情不愿的继续挖。 扎西看向陆川:“陆川,格堆那事,公社一致决定安排他游街,明天下去开批斗会,你有空带平措兄妹到城里一趟。” 平措闻言手里的草绳停住。 阿月抓住哥哥的衣角。 陆川看着两个孩子。 平措低着头,没有说话。 阿月抓着哥哥的衣角,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过去那么久,她还是害怕见到格堆。 陆川蹲下来。 “怕吗?” 平措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怕。” “他打我的时候,我不敢还手。” “他说一句话,我和阿月不听就要挨打。” “可是现在……” 平措抬头看向陆川:“我想让他知道,他做错了。” 陆川点头:“明天跟着去。” “不是让你看他笑话。” “是让你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平措握紧拳头点头:“好。” 阿月小声问:“哥哥,二叔以后还会回来吗?” 陆川看着她:“不会。” “公社会处理格堆。” “以后谁敢欺负你,生产队不会答应。” 阿月这才安心的松开手。 …… 晚上。 陆川一家吃饭的时候,把格堆的事情告诉了梅朵。 梅朵知道平措兄妹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容易。 两个孩子表面懂事,事情没解决,兄妹俩心里其实还是很害怕。 “明天我也去。” 陆川看向她:“你身体方便吗?” 梅朵摸了摸肚子:“我不靠近。”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平措和阿月不是没人管。” 珠玛在旁边点头。 “姐夫,我也去。” 她也要看看格堆的下场。 陆川笑了:“你去看热闹?” 珠玛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 “我是监督。” “防止他又欺负人。” 小丫头举手:“还有我。” 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家里。 陆川摇头:“P斗大会不是看热闹,小孩子不许看。” “哥,你偏心。” 小丫头嘟嘴,哥哥双标,明明平措和阿月都是小孩,为什么他们能去,自己却不能。 陆川招架不住,好笑道:“那行一起去吧。” 吃完饭,梅朵姐妹收拾碗筷,小丫头和平措兄妹看电视。 陆川打水洗澡。 次日,清晨。 陆川一家简单吃了早餐,骑车出发。 一路上,平措很安静,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一直看着窗外。 陆川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认真赶车。 到了公社,街上围满了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几个生产队都来了。 格堆和两个同伙被民兵押出来。 格堆瘦了一圈。 以前那副欺负人的样子完全没了。 他胸前挂着牌子。 上面写着他的罪名:侵占孤儿财产,偷盗集体粮食。 不少牧民知青,以及路过的老人孩子都朝他扔菜叶。 格堆被押到一块空旷的广场。 他瞪向朝自己扔菜叶的人,暗骂这群狗东西,等老子出去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讲台,格堆被控制住双手跪在地上,面对讲台对面的围观群众。 这会公社干部站在讲台上面细数格堆的罪行。 围观的众人中不乏激进分子,听到这话,直接给格堆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 “就是这个畜生,大家给我打。” 这年月很多激进分子,根本不知道格堆犯了什么罪,一窝蜂上去就打。 格堆被揍得鼻青脸肿,捂着头话都不敢说。 公社干部见状,严肃道:“都停手!” “批斗是让他交代问题,不是让你们把人打死。” 民兵拦住人群,把格堆从地上拖起来。 格堆鼻子流血,嘴角肿起,胸前的木牌沾满烂菜叶。 刚才还想着出去以后报复,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识时务的求饶。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平措站在人群里,胸口没有半点痛快。 格堆以前拿着马鞭进门,他和阿月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如今这个人跪在地上求饶,平措才发现,格堆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公社干部宣读。 “格堆侵占平措兄妹的房屋、七只成年羊和口粮。” “断亲后怀恨报复,伙同他人偷盗三袋集体粮食,企图栽赃平措。” “证据齐全,格堆本人已经按下手印。” “格堆侵占孤儿财产、虐待儿童、盗窃集体粮食、栽赃他人。” “劳动改造三年。” “两个同伙分别接受劳动改造和管制教育。” “平措兄妹的房屋、七只成年羊和八十七斤青稞,全部归还。” 格堆身体发软,民兵差点架不住他。 广场外传来女人的哭喊。 “凭什么判三年!” “你们这是想逼死我们一家!” 桑姆带着几个娘家亲戚挤进人群。 她扑到格堆身边,抱住他的腿。 “格堆,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和孩子吃什么?” 格堆本来已经够狼狈,桑姆抱着他的腿哭嚎,裤子又被扯下半截。 周围响起哄笑,真不要脸,都这时候了还耍流氓。 格堆急得直骂。 “松手!” “还嫌老子不够丢人?” 桑姆根本不松。 她坐到地上拍着大腿。 “你们抢我男人,还要抢我家的羊!” “没天理了!” “扎西带着外来知青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扎西大叔说:“格堆只是去劳动改造,你家也不是孤儿寡母。” 桑姆抓起地上的泥,直接朝扎西扔过去。 “我不听!羊进了我家,就是我的!” “谁敢牵,我就跟谁拼命!” 扎西侧身躲开,衣服还是沾了不少泥。 几个妇女过去劝她。 桑姆躺到地上打滚,双腿乱踢。 “男人活不了了!” “羊也要让人抢走!” “我还活着干什么?” 她爬起来冲向广场边的老树,扯下拴马的缰绳往脖子上套。 “我今天就死给你们看!” 几名妇女急忙拦住。 桑姆抓伤其中一人的手,又扯住另一个人的头发。 “滚开!” “你们都想看我笑话!” 被抓伤的女人也火了,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阿月那么小,你拿火钳烫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不会死?” 另外几名妇女围过来。 有人扯开缰绳,有人抓住桑姆的胳膊。 桑姆还在骂,挨了几巴掌后彻底乱了头发,鞋子也被踩掉一只。 公社干部赶紧让民兵分开人群。 “都住手!” “桑姆,你再闹,连你一起调查!” 桑姆根本不怕。 她指着平措兄妹骂道:“两个白眼狼!” “在我家吃了两年,还敢要羊!” “早知道就把那个小丫头送去换牲口!” 平措冲过去。 陆川抓住他的肩膀。 “别动手。” 平措气得全身发抖。 “她真想把阿月卖掉!” “她已经亲口承认了。” 陆川没有松手。 “公社干部都听见了。” 桑姆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冲着格堆继续骂。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你说把两只羊卖到达塘村,平措这辈子也找不到!” “你还说偷三袋粮栽赃给他,生产队肯定会把这两个小崽子赶走!” 格堆差点气疯:“你给老子闭嘴!” “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 桑姆从地上爬起来:““当初卖羊换的钱不够吃喝,你还说要把平搓也卖了,到现在也没卖,现在还不让老娘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格堆快气疯了,他 揪住桑姆的头发,桑姆反手挠在他脸上。 两口子扭打到讲台边,胸前的木牌撞得乱响。 “全怪你这张破嘴!” “你自己偷粮、卖羊,还怪老娘?” “老子让你闭嘴!” “你有本事别跪在这里!” 民兵冲过去分开两人。 格堆脸上多了几道血印,桑姆的头发散在肩上,鞋子也丢了一只。 围观群众笑得直不起腰。 格堆以前在村里横行霸道,谁见了都要让几分。今天游街挨骂,跪在台上求饶,媳妇又把卖羊和栽赃的事情全抖了出来。 他彻底完了。 过了一会儿,公社干部宣读:“桑姆涉嫌参与侵占孤儿财产、虐待儿童、转卖牲畜,还阻碍公社执行处理决定。” “带回去调查。” 桑姆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打自招,慌张的说:“卖羊都是格堆干的,跟我没关系!凭什么抓我?” 民兵抓住她的胳膊。 桑姆拼命挣扎,嘴里继续喊冤。 格堆冲她骂道:“你个蠢女人!” “老子要是主谋,你就是共谋,还以为能跑掉吗?” 桑姆转头回骂:“你聪明还能跪在这里?” 两口子被民兵分别押上马车。 格堆劳动改造三年,桑姆关禁闭接受调查。 公社先给她的孩子保留基本口粮,平措兄妹的房,羊群粮食物归原主。 马车离开后,广场上的人陆续离开。 平措盯着远去的车,胸口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川问:“还怕吗?” 平措摇头。 “不怕了。” 阿月牵住哥哥的手。 “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生产队把房子修好。” 陆川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先去供销社。” “给你们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 阿月急忙说:“我们没有钱。” “先记账。” “以后用工分还。” 陆川不想让兄妹觉得自己永远靠别人养活。 帮他们站稳脚跟,比白送东西更重要。 一行人离开广场,来到供销社。 国庆快到了,门口挂着红旗和庆祝标语,里面挤满采购过冬物资的牧民。 梅朵先买了盐、火柴、煤油和针线。 珠玛挑了几尺厚布,准备给平措兄妹做冬衣。 陆川又买了棉花、窗纸、门栓和两根炉管。 房屋修好以后,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小丫头趴在糖果柜台前,半天不肯走。 “哥,国庆是不是应该吃糖?” “谁规定的?” “我刚规定的。” 售货员忍不住笑了。 陆川买了半斤水果糖,分给三个孩子。 小丫头拿到两颗,又伸出手:“哥,我帮嫂子保管一颗。” 陆川把她的手按回去:“ 你嫂子不爱吃甜的,用不着你保管。” 他很清楚妹妹无法抗拒甜,更不知道要节制,不管着点,任由小丫头吃糖保不准会蛀牙。 第148章 又查什么? 陆川几人刚从供销社出来,一个穿着蓝灰褂子的年轻干事便快步追了上来。 “哪位是陆川同志?” 陆川停下脚步:“我是。” 干事从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通知。 “公社主任让你先别回村,前些日子的举报材料复核完了,让你过去听个结论。” 梅朵听见“举报”两个字,手里的布料紧了紧。 珠玛也皱起眉头:“不是早就查清发电机的事了吗?” 干事说:“后来又转来几封外地材料,事关生产队和个人财物,主任让你跑一趟当面讲清楚,免得再传闲话。” 陆川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把东西递回去。 “行,正好一次说透。” 小丫头嘴里含着水果糖,仰头问道:“哥,咱们不回家啦?” “晚点回。” 陆川摸了摸她脑袋。 “先去把麻烦事处理干净。” 一家人跟着干事来到公社后院。 院里摆了几张长桌,扎西大叔、才让会计、机修站的老师傅,还有收购站的一名负责人都围着桌子坐着。 桌上放着几本账册、几张盖章的处理单,以及一封从四九城转来的协查回函。 院墙外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人认出陆川,小声议论。 “又查他什么?” “谁知道,听说和四九城的家里有关。” “陆知青家里现在有牛羊、摩托、电视,眼红的人可不少。” 角巴主任抬手压了压。 “都安静。”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把举报陆川同志的事情说清楚。有人举报他私自购买抽水机,改装发电机,私藏铜线和集体物资;还说他把四九城旧宅西厢房地基里的财物带到了藏区,用来购买摩托车、电视和牲畜。” 话音落下,院外的人都竖起耳朵。 角巴主任打开牛皮纸袋。 “举报材料写得很详细,所以公社没有直接下结论,先后调取了废品站处理记录、机修站底账、生产队账本,还向四九城街道办发了协查函。” “现在,一项一项说明。” 机修站老师傅先拿起账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登记说道:“这一页写得清清楚楚。旧柴油机,旧油管,铜线,瓷灯座,都是报废处理的旧件,领用人是陆川,手续有废品站和机修站的章。” “东西是废的,修好后拿来用,不属于偷拿集体物资。” 收购站负责人也接过话:“抽水机的水泵和水管,同样有废品处理单。不是从生产队仓库里搬出去的,是陆川自己收的废旧零件,修好后改装。” “他家后来还把抽水机借给试验田抽水,生产队不少人都见过。” 才让会计把账本摊开:“至于钱的事,收购站奖励、公安表彰奖励、达塘村送来的牛羊和物资,都有记账。” “陆川没有借过生产队的钱,也没有侵占过一粒粮。” 他说完,又把账本翻到最后几页。 “千斤田的收成、卖粮的款项、集体分配,全都能对上。” 角巴主任拿起最后那封协查回函:“关于四九城西厢房地基私藏财物一事,街道办回函写得很清楚。那处房屋此前勘验过,院子和地基都没有发现所谓藏匿财物。” “举报里提到的金银,票证,旧家产,没有任何实据。” 他把回函放到桌上,声音严肃:“经核查,陆川同志的抽水机和发电机来源清楚,个人财物与生产队账目相符,未发现侵占集体物资、私藏财物等问题。” “举报查无实据,正式销案。” 院子里静了片刻,随后有人先拍起巴掌。 扎西大叔站起身,拍得最响。 王庆山和李卫东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跟着使劲鼓掌。 “我早就说了,陆川不是那种人。” “人家修抽水机,发电机,哪样不是为了咱们村谋福利?” “没证据就瞎举报,差点把好人冤枉了。” 院外那些议论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他们看陆川家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多少犯过嘀咕。 如今账本、底账、协查回函全摆在桌上,谁也说不出别的话。 陆川没有跟着众人起哄。 他朝角巴主任点了点头。 “查可以。” “查完了,给个明白说法就行。” “以后谁再拿几句没影的话扣帽子,也请把证据摆出来,别搅得生产队的人没心思干活。” 角巴主任点头:“这话说得对。” 扎西大叔转过身,对院外的人说道:“都听见了?” “咱们陆措村不怕查账,不怕查事,怕的是有人不干活,专门盯着别人家过得好。”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挖两筐淤泥,多捆几捆草。” 这话一出,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 达杰站在人群最后面,手上还沾着水沟里的泥。 他没说话,扭头就走。 一个月重活还没干完,他可不想又凑到陆川身边吃苦头,到时扎西大叔抓住自己又要训一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开公社时,平措走在陆川身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陆川哥,举报信是谁写的?” 陆川看着前面的土路。 “信上没名字。” “不过不管是谁,想靠几句话把人压倒,没那么容易。” 平措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阿月穿着珠玛刚买的新布料,怀里抱着棉花,小声说道:“陆川哥,你以后不会被人带走吧?” 梅朵伸手牵住她。 “不会。” “你陆川哥又没做坏事。” 阿月这才安心下来。 …… 转眼到了十月一日。 天刚亮,陆措村的晒谷场便热闹起来。 草尖上结着一层白霜,远处雪山披着淡淡的金光。 生产队院前插满红旗,风一吹,红布在高原上猎猎作响。 村里的牧民都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 妇女们把头发重新编好,孩子们胸前别着纸花,知青们则忙着挂横幅,摆长凳。 李卫东踩着木凳,把一面红旗挂歪了。 王庆山站在下面喊:“往左一点!” “你说左,我往哪边左?” “你自己的左边!” “我现在对着你,左边不就是你右边?” 两人吵得满头汗,李君茹抱着一捆彩纸走过来,没好气道:“你们俩再争,国庆都过成元宵了。”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梅朵坐在晒谷场边的木椅上,腿上盖着厚毯子。 珠玛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风。 小丫头和平措、阿月穿着新棉衣,站在孩子队伍前面。 阿月的袖子稍微长了些,她把手缩在里面,只露出半截手指。平措替她挽了两下,她脸上带着笑,妹妹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小丫头捏着节目单,悄悄凑到陆川身边。 “哥,我唱错了,晚上真的少吃肉吗?” 陆川笑道:“今天谁都少不了。” “你只管大声唱,别到台上又盯着锅里的肉。” “那我就放心了。” 小丫头蹦跳着跑回孩子队伍里。 上午九点,升旗正式开始。 晒谷场安静下来。 红旗缓缓升起,村里人和知青都站得笔直。平措和阿月站在最前面,两个孩子抬着小脸,目光一直跟着旗子往上走。 陆川站在人群里,心里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踏实。 旗子升完,扎西大叔走到晒谷场中央。 他身后摆着一排排青稞袋子。 袋口敞开,金黄的青稞粒堆得满满当当,旁边还竖着木牌,上面写着“千斤田”三个字。 秋风吹过,晒谷场里满是粮食的香气。 扎西大叔拍了拍粮袋说:“去年这个时候,咱们村里还在发愁收成。” “今年,靠着大家一起下地、清沟、浇水、捆草,试验田打出了千斤粮。”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本事,是全村人一起干出来的!” 人群里响起掌声。 一名老牧民蹲在粮袋旁边,抓起一把青稞,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饱满的粮。” “明年我也去试验田干活。” 旁边有人笑道:“我也去,我也去领一把好铁锹。” 展示完粮食,比赛开始。 王庆山把拔河绳往地上一甩,扯着嗓子喊:“知青队一边,牧民队一边!” “输了的晚上少喝一碗酥油茶!” 李卫东立刻骂道:“你小子就会拿吃的吓人。” “那你别喝。” “谁说我不喝?” 两边很快站好。 达杰也被人拉了过去,双手抓住麻绳,掌心磨出的血泡还没消。 哨声一响,双方同时发力。 绳子在中间来回挪动。 王庆山脸憋得通红,脚底蹬着地面,嘴里还不忘喊:“陆川!你小子别光看啊,过来帮忙!” 陆川抱着胳膊说:“我上去,你们还比什么?” “自己拉。” 王庆山被噎得差点岔气,脚下却半点不敢松。 “拉!都给我使劲拉!” 知青队几个人咬着牙往后拽,麻绳绷得笔直,脚底的草皮都被蹬翻了。 李卫东被挤在第二个位置,脸涨得通红:“王庆山,你着孙贼别光喊,自己倒是使点劲!” 王庆山委屈道:“我没使劲?我裤腰带都快断了!” 牧民队那边也不甘示弱。 扎西大叔站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几名年轻牧民同时往后一坐,麻绳中间的红布猛地往牧民队那边挪去。 达杰掌心磨出的血泡又裂了,疼得直吸气,手却没松。 “再来一把!” 不知谁喊了一声。 牧民队齐齐发力,红布越过白灰线。 哨声响起。 王庆山一屁股坐到地上,李卫东也跟着摔了个四脚朝天,围观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小丫头拍着手,笑得最响:“王庆山哥哥输了!” 王庆山撑着地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这回不算!你们牧民队天天骑马放羊,腿上跟长了钉子似的,我也去能拉得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卫东躺在草地上直乐:“输了就认,少给自己找借口。” 扎西大叔端着碗走过来,笑道:“明年还想赢,就跟着达杰一起去清水沟,多干几天重活。” 达杰原本正搓着手,听见这话,脸一下黑了,关自己什么事啊?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拔河散场,赛马的铜锣跟着敲响。 晒谷场西边留出一大片草地,几个年轻牧民牵着马走到起点。枣红马、灰马、青骢马来回踏着蹄子,鼻孔喷出一团团白气。 王庆山凑到陆川身边,小声问:“你压哪匹?” 陆川朝前方扫了一圈:“我压最后那匹灰马。” “为啥?” “它刚才一直低头吃草,说明沉得住气。” 王庆山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挑了最壮的枣红马。 锣声一响,几匹马同时冲出。 草地上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得人胸口发闷。枣红马开头跑得最快,王庆山兴奋得直挥拳头,没等他高兴多久,那匹一直落在后面的灰马忽然从外侧加速,越过弯道时一口气超过了前面两匹。 最后冲线时,灰马第一个撞过木杆。 王庆山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李卫东从旁边挤过来。 “咋样?人家陆川连马吃草都能看出门道。” 陆川笑道:“少胡扯,碰巧而已。” 赛马过后,民兵把靶子立在晒谷场外的土坡下。 孩子们被赶到麻绳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瞧。 王庆山第一个上去,三发子弹打完,只有一发擦到靶边。 李卫东抱着肚子笑。 “你这不是打靶,是给山坡挠痒痒。” “风大!” “风咋没把子弹吹到靶心里?” 轮到一名老牧民时,三枪里有两枪落在白圈内,顿时赢来一片喝彩。 才让会计把一小块砖茶和一条肥皂递过去,老人捧着奖品,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 佟湘玉领着一群孩子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 小丫头站在最中间,胸前别着纸花,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平措站在她左边,阿月站在另一边,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台下安静下来。 佟湘玉在旁边轻轻拍着手。 小丫头吸了口气,先唱出第一句。 声音有点颤抖,唱到第二句时却稳住了。 后面的孩子跟着开口,《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歌声从木台上传开,起初还有几个人慢了半拍,唱着唱着便齐整起来。 阿月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亮。 平措站得笔直,一句也没落下。 唱完后,小丫头先愣了愣,听见台下掌声,脸一下红了,转身就往陆川这边跑。 “哥,我没唱错吧!” “唱得不错。” 陆川揉了揉她的脑袋:“晚上多给你夹两块猪蹄。”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 梅朵坐在木椅上,腿上盖着厚毯子,珠玛把热好的酥油茶递到她手里。 “姐,你看小丫头得意的。” 第149章 只剩裤衩了 梅朵顺着珠玛的目光看去,正瞧见小丫头抱着陆川的腿,仰着小脸,一副等着领肉的得意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 “让她得意一回吧,难得没怯场。” 珠玛也笑:“刚才上台前,她手心都是汗,还偷偷问我,要是唱错了能不能躲到台子后面。” 陆川听得乐了。 “就她那点胆子,能把第一句唱出来就不错了。” 小丫头耳朵尖,立刻不乐意了。 “哥,我胆子大着呢!” “行,胆子大。” 陆川宠溺的揉了下妹妹的脑袋,这样和家人打打闹闹的日子真好呀,不用到处跟人抢地盘。 孩子们的节目结束后,晒谷场上的热闹并没有散。 佟湘玉带着知青们又唱了两首歌,几个年轻牧民则抱着乐器坐到火堆旁,调子一响,周围的人便跟着拍起手来。 才让会计抱着奖品,一样样往外发。 拔河赢了的牧民队,每人分到一小块砖茶。 赛马第一的年轻牧民,抱着一条新毛巾,笑得合不拢嘴。 打靶准头最好的老牧民,拿着肥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舍不得往兜里塞,干脆举起来给旁边人瞧。 “我也去跟着练练,明年也拿一块回来。” 旁边的人笑道:“你先把眼神练好,别明年又把靶子打到山后头去。” 晒谷场里热闹非凡。 太阳渐渐落下山头,牧民们支上几口大锅,羊肉汤的香味溢了出来。 村里人端着碗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有的喝酥油茶,有的吃糌粑,有的把羊肉掰碎了,先塞进孩子嘴里。 平措把阿月碗里的肉剔得干干净净,确认没有骨头,才递给她。 阿月小口小口吃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陆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这一阵子他家里发生的事,多少让村里人对他有点想法。好在前几天到公社把话说明白了,账本摆清了,国庆过得舒舒服服,没傻缺再上门闹事。 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最是难得。 陆川侧头看看梅朵。 她腿上盖着毯子,捧着热茶,脸被火光映得暖暖的。 “媳妇,冷不冷?夜里又降温了。” 十月的藏区温差特别大,白天十几度在太阳底下还是很暖和,但清晨或者夜里易下霜,温度骤降至零度左右。 梅朵摇头:“不冷。” “你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我哪儿忙了。” 陆川替她把毯角压好,笑道:“坐着也累,尤其是看珠玛和小丫头跑来跑去,操心更累。” 梅朵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就你嘴贫。”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晒谷场上的人群才陆续离开。 孩子们吃得肚皮圆滚滚,走路都不肯好好走,非得踩着地上的影子往前跳。 小丫头临走前,还把没吃完的半块肉包进布里,说是要留给明天早上吃。 陆川也没拦她。 穷日子过久了,孩子知道把好东西攒着,这良好品质不丢人。 陆川一家人回到自家小院时,院外下起了小雨。 陆川关好门,又添了两块干牛粪进炉子里。 火苗慢慢旺起来,屋里就暖和了。 梅朵靠在炕头,轻声朝陆川说:“陆川,今天真好。” 陆川亲了下梅朵:“以后会更好。” 梅朵没有说话,轻轻嗯了声就睡觉了,她知道有陆川在的日子,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国庆过去后的第三天,草原上的霜更重了。 天刚亮,陆川便赶着自家的羊群往南边背风坡去。 秋草发黄,踩上去又干又脆。 远处的雪山藏在薄雾里,只露出几道模糊的白线。 羊群散在坡下,脖子上的铃铛偶尔响一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陆川手里拎着赶羊的长杆,出门牧羊。 再过些日子,山坡上的草就彻底没了,家里的羊得靠提前备下的草料过冬。 草、盐、柴火、煤油,还有牲口棚子的缝隙,都得一件件收拾好。 现在看着日子宽裕了些,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松劲。 一个冬天,就能把人手里那点家底磨掉大半。 陆川正想着,远处忽然有人喊他。 “姐夫,等等我。” 珠玛从坡下跑上来。 她跑得脸颊发红,头发都被风吹乱了,脚上的靴子沾满泥。 陆川眉头一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珠玛喘了两口气,先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二叔家出事了。” 陆川翻身下马:“巴桑二叔出啥事了?” 珠玛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二叔前两天去公社赶集,跟几个外乡人凑在一起赌钱。开始他还赢了几把,后来越输越不服气,把家里攒着的钱全输光了。” “二婶发现以后,跟他大吵了一架。” “二叔还说了不少难听话,二婶一气之下,收拾东西回娘家了。” 陆川脸色一沉:“输了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珠玛摇头:“我没问,应该有几百块钱,二婶骂二叔说他输得只剩裤衩了。” 几百块钱,在陆川眼里或许不算天大的数目。 可放到这年月却是牧民家里好几年的收入,难怪二婶会生气。 更要命的是二叔输钱以后没有认错,反倒和二婶干架,离谱啊。 陆川又问:“二叔呢,他现在在哪儿?” 珠玛急道:“在家呢,我刚路过二叔家看到他和二婶在干架,怎么都劝不住,只好先来找你了。” 陆川吐出一口气:“你看着羊,我过去看看。” 他把马缰绳递给珠玛,又指了指坡下不远处正在放牧的老牧民。 珠玛点头。 “行,姐夫你得劝劝二叔抓紧去把二婶哄回来。” “嗯。” 陆川嗯了声,骑马朝村里赶去。 一路上,风刮得脸疼。 可陆川心里压着的火,比这风还冷。 二叔平时爱开玩笑,嘴上没个正经,但并不是个爱赌的人,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十几分钟后,陆川来到二叔家,院门大开着。 院里扔着一只翻倒的木凳,水盆歪在墙根,里面的水早就洒干了。 屋里传出一股浓重的酒味。 陆川推门进去。 二叔正坐在炕边,脚下放着半坛青稞酒,手里还捏着一只酒碗。 他见陆川过来,热情招手:“侄女婿,你怎么来了?正好,来来来陪二叔喝两杯。” 说着又去倒酒。 第150章 亲麻了 陆川拉过另一只酒碗,放到自己面前。 “行啊二叔,给我也倒满。” 巴桑一愣,笑着倒酒:“珠玛那丫头叫你来劝架的吧。” 陆川淡定的说:“这碗喝完,把赌钱的事给我说清楚。” 巴桑扯了下嘴角:“有什么好说的,认赌服输,天经地义。” 陆川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谁带你去的?” 巴桑喝了一大口,手背擦过嘴。 “没人带,我去公社卖羊毛,碰上几个外乡人,他们说打小牌,输赢不大,我就坐下看了看。” “后来呢?” “前头我赢了八十多块钱。他们就给我拍马屁,说我手气好多玩几把。”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说:“后头牌越玩越大,输了,他们就说再来一把能翻回来,我把兜里的钱输完,他们还说能先借我。” “我就借了。” 陆川问:“你借了多少?” 巴桑嘴唇发干:“三百多。” 陆川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 这年头高原干部月薪也才四十块左右,三百多块可以直接买下两头成年牦牛,或者十几只成年绵羊了,二叔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挣钱居然也敢借钱,真是昏了头。 没等陆川说话,巴桑把碗砸在桌上:“我就想赢回来!” “再赢一把,钱就回来了!” “可后来手气太差,一直输。” 他后悔死了,除了借酒消愁什么都做不了。 陆川看着巴桑,没再碰酒。 “二叔,你把那四个人的长相、口音,还有赌钱的地方,再说一遍。” 巴桑皱着眉,端着酒碗没动。 “说这些干啥?” “先记着。” 陆川盯着他。 “你一个人坐牌桌,对面四个人。先让你赢,再灌你酒,等你上头了,就借钱给你翻本。” “这不是手气差,是拿你当羊宰。” 巴桑脸色发黑,闷头喝了一口。 “赌局就在粮站后头那间破屋里。领头那个左耳缺了个口,脸上有颗黑痣,另外三个都不是本地口音。” “借条呢?” “他们拿着。” 巴桑咬着牙。 “说我三天后不还钱,就来生产队找我。” 陆川心里一沉。 这帮人临时凑桌赌钱,专门跑到各处设局,盯上的就是手里刚卖完羊毛,攥着现钱的牧民。 “这事得找派出所。” 巴桑不想闹大:“算了吧,我赌钱借赌债,去报案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嘛。” 这年月聚众赌钱是明令禁止的歪风,抓到就得被处理,他可不想钱没要回来,最后把自己送局子里了,不值当啊。 陆川沉着脸:“你怕什么? 主动交代,抓他设局的同伙,立功不是更好?” “相反,你不吭声,他们转头还能去坑别人。” 巴桑攥紧酒碗,想了半天没说话。去报案村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去赌博,他丢不起那人呀。 陆川看着二叔那副怂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要脸,也没再逼。 醉成这样,硬把人拖去派出所,他也说不明白,只得作罢道:“行,那先不报案。” “可二叔你记住,明早酒醒,把那几个人的事再想一遍。要是他们敢进村催债,或者再去坑别人,这事你不报也得报。” 巴桑很烦,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拿起酒坛又想喝。 陆川伸手按住坛口:“二叔 别喝了。” “让我喝两口。” “喝到明天,钱能回来?” 巴桑手一顿,眼圈慢慢红了。 “你二婶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我让她走。” “她真走了,我又后悔。” 陆川叹了口气:“你明天先去接二婶。” “她骂你,你听着。她不肯回来,你就站在门口等。” “输钱能慢慢挣,媳妇寒了心,可没那么好哄。” 巴桑抬头看他。 “你不借我钱?” “我今天替你补了窟窿,明天谁拦得住你再去赌?” 陆川把酒碗拿开。 “二叔,你会修马具,会补羊圈,会打羊毛毡。三百块不是天塌了,靠双手能挣回来。” “可你要是继续躺炕上喝酒,二婶和这个家,才真让你喝没了。” 巴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劲一阵阵往上冲。 他扶着炕沿站起来,脚下打了个晃,整个人栽回炕上。 “陆川……” “嗯。” “我也去接媳妇。” “酒醒再说。” 巴桑还想撑起身子,没两下便睡过去了。 陆川替他脱掉靴子,把人扶正,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毯子盖上。 桌上的酒坛被他收进柜子,炕边放了一碗温水。 等巴桑的鼾声稳下来,陆川才推门出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他先赶回牧场,把珠玛守着的羊群赶回家,又检查了一遍羊棚的门闩,这才回屋。 梅朵坐在灶头,腿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拿着针线。 见陆川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你回来了,听珠玛说,二叔去赌博了,现在咋样了?” “喝倒了。” 陆川坐到炉子边,接过她递来的羊肉汤,喝了两口。 “他前头赢了八十多,后头连本钱带借的钱,栽进去三百多。” 梅朵手里的针线停住了。 “三百多?” “嗯。” 陆川把赌局的事说了一遍,也说了巴桑不肯去报案。 梅朵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二婶这些年省得很。” “家里买块肥皂,她都得掰着用。不是她抠,是怕冬天一到,家里没有盐,没有煤油,羊棚漏风也没钱修。” 陆川说:“二叔输钱还骂媳妇,确实不该。” “再难也不能把火撒到自家人头上。” 梅朵抬眼看着他。 “你也别替二叔把债扛下来。” “他得自己去接二婶,自己去认错。你帮得了一回,帮不了一辈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川挪到梅朵身边。 梅朵的肚子还没显出来,可陆川每回看到她把手搭在小腹上,心里都软得不行。 “你以后有烦心事,也不能喝闷酒。”梅朵小声说:“更不能把火发到我和孩子身上。” 陆川握住她的手。 “我真敢犯浑,你就把我赶去羊圈睡。” 梅朵瞪了他一眼:“说得倒好听。” 陆川没让她接着说,低头亲了过去。 梅朵先是推了他一下,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襟。 屋外风吹着窗纸,炉火烧得正旺。 陆川亲了一会儿,梅朵脸颊发烫,抬手捂住嘴。 “你轻点。” “嘴都让你亲麻了。” 陆川看着媳妇微红的嘴唇,心里一热,还想凑过去。 梅朵靠在炕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陆川的手落到她小腹上,动作停住了,差点忘了媳妇怀孕了。 立马把毯子往上拉好,将梅朵搂进怀里。 “睡觉吧。” 梅朵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你抱着我。” “好。” 陆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刚熄的火又燃起来了。 他搂着媳妇睡不着,只得在外面冲凉水澡。 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道敲门声吵醒的。 “陆川,起来没?” 第151章 好家伙发财了 陆川睁开眼,窗外灰蒙蒙一片。 梅朵靠在他身边睡着,手还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陆川轻轻把媳妇的手放回毯子里,披上衣服下炕。 打开院门,就见王庆山和李卫东两人背着麻袋站着。 “你们一大早堵我家门口,想干什么?” 王庆山咧嘴一笑:“陆川,有牧民说后山这几天有野鸡出来找食,一起去碰碰运气呗。” 李卫东接话:“对啊陆川,我们前阵子吃得太好,最近伙食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不用弄多,抓两三只回来给知青点加个餐也好。” 陆川扫了两人一眼,平静的问:“哦,这么说,你们想让哥们当苦力?” 王庆山说得很坦荡:“对啊,谁让你打猎技术好呀。” “北边沟里有野兽出没,我们两个人不敢往深处走。有你带着,心里踏实。” 他昨天和李卫东上山,没抓到鸡不说,还看到藏马熊了,不然也不会来麻烦陆川了。 “行,我回屋收拾下,马上就来。”陆川动心了,野鸡炖虫草可以给媳妇补身上,正好这次多抓些回来。 三人正聊着,屋门开了。 梅朵披着毯子站在门边,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陆川,去可以,别往深山钻。” “晚饭前不回来,我就让珠玛去大队找人。” 陆川走过去,替她把毯子拢好,小声说道:“可以,我带王庆山他们转一圈,打到野鸡就回来,打不到也不逞强。” 梅朵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你昨晚折腾半夜,今天少逞能。” 陆川咳了一声,回头看见王庆山和李卫东正低头憋笑,脸色一黑。 “看什么看?” 王庆山立刻摆手:“没看,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说罢,他和李卫东自觉的背过身去。 陆川见这两家伙还算识相,简单洗漱完,拿上工具正要出门。 梅朵喊住他说:“陆川,等等,把这个拿上 路上吃。” 她从灶头边拿出两个糌粑团子,又装了一小壶热茶递给陆川。 “还有金宝和福宝也带上,别让它们乱跑,有动静就让它们叫。” 院角的两条狗听见名字,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金宝体格大些,黑黄相间的毛被风吹得乱晃。 福宝跟在后头,鼻子不停往地上嗅。 陆川揉了揉梅朵的头发,叮嘱道:“媳妇,你少做些针线活。” “嫌闷就和珠玛去放牧,我很快回来。” 梅朵笑了笑:“知道了。” 小两口腻歪了一阵。 陆川这才和王庆山李卫东和两条狗出了门。 他们三人各骑一匹马,两狗子在后面狂追。 十月的草原有了冬天的样子。 草叶上结着白霜,马蹄踩下去发出细碎的响动。远处雪山压在薄雾后头,山风从沟里钻出来,吹得脸颊生疼。 陆川几人出了村子,又走了半个多钟头才到后山。 他们将马绑在山脚下吃草 ,陆川三人徒步上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金宝福宝围着一堆灌木转了一圈,汪汪叫了两声。 李卫东眼睛一亮,惊喜道:“陆川,前面有东西。” 陆川抬手制止:“别急。” “庆山,你绕到左边。” “卫东,你守住石坡那头。” 王庆山和李卫东立刻分开。 陆川带着两条狗,压低身子往灌木方向靠近。 刚走出几步,灌木里便扑棱棱飞起两只野鸡。 其中一只公野鸡拖着长尾羽,贴着地面往石坡外冲。 王庆山抬手一弹。 石子打在野鸡翅膀上,那野鸡扑进草堆里,挣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一只野鸡刚要飞远,金宝猛地窜出去,把它扑倒在地。 “好狗!” 王庆山跑过去,一手抓住野鸡腿,脸都笑开了。 “这下有肉了。” 李卫东把野鸡装进口袋。 “再弄一只就够了,别贪多,野鸡也会记仇的,咱们换个地方抓也是一样。” 陆川正要带人继续往前,福宝忽然不走了。 它站在一片河谷林缘前,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金宝也不再乱跑,背上的毛慢慢竖了起来。 陆川皱了皱眉,自家狗子有这反应,肯定是碰到大家伙了。 他皱了皱鼻子:“有血腥味。” 王庆山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狼?” “先过去看看。” 几人顺着灌木往前走。 地上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树枝折了一地,还有几块被蹄子翻起的黑土。 又走了几十步,一声沉闷的兽鸣从前方传来。 陆川抬手让两人停下。 穿过一片歪斜的灌木,三人都愣住了。 不远处,一头壮年公马鹿陷在石缝边。 它头上的鹿角又粗又长,右边的角叉缠进两棵灌木里,越挣缠得越紧。 更麻烦的是,它右后腿上套着一根生锈的钢丝。 钢丝深深勒进皮肉,伤口边缘发黑,地上全是踩乱的血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头马鹿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鼻孔里喷出白气。 王庆山咽了口唾沫:“好家伙发财了,这么大的家伙得卖多少钱呀。” 他眼里全是对钱财的渴望。 陆川蹲下身,仔细一看:“有人下的狩猎套,它被套住以后乱挣,鹿角又缠了灌木,拖到现在没力气了。” 李卫东看着那条伤腿:“能救吗?” 陆川沉默片刻。 “先把它弄出来再说。” 说着,他解下肩上的麻绳,绕到马鹿侧后方。 马鹿察觉到人靠近,猛地甩头。 鹿角带着灌木枝条扫了过来,碎枝擦着陆川的肩膀飞过去。 陆川脚下一蹬,手里的绳圈甩了出去。 绳圈正好套在鹿角根部。 马鹿受惊,拖着陆川往前冲了几步。 碎石滑到脚边,陆川双脚踩进土里,死死拽住麻绳。 “拉!” 王庆山和李卫东同时扑上来帮忙。 三个人拽住绳子,马鹿挣得更厉害,前蹄不断踢向石头。 李卫东抱着鹿背控制住它。 陆川抓住机会,把一块毡布甩到马鹿眼睛上。 马鹿眼前一黑,看不到的它停止了攻击。 王庆山冲上去压住鹿角,陆川扑到马鹿的伤腿边,用短刀割开钢丝。 钢丝断开的那一刻,马鹿猛地一挣,前蹄擦着陆川的膝盖踢下去。 还好陆川反应快,迅速侧开,才没被踢中。 李卫东吓了一跳,关心道:“陆川,你没事吧?” 陆川摇头:“没事。” 他站起身,就见马鹿挣脱钢丝后,右后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伤口渗血。 陆川看着那头马鹿,“气性挺大啊,救你还踢人,恩将仇报。” 第152章 看货说价 那头马鹿没有再甩头。 它趴在石缝边,鼻孔不断喷出白气,右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可它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河谷更深处。 “这家伙不对劲。” 陆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马鹿撑着前蹄,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身子一歪,又重重跪了下去。 它没有跑。 反而回头看向陆川,喉咙里发出低沉又急促的呦鸣。 金宝和福宝也朝着河谷深处不停嗅,耳朵全竖了起来。 王庆山压低声音说:“它是不是想让咱们过去?” “过去看看。”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陆川拉住。 “别乱走。” “金宝、福宝,前头探路,别扑东西。” 两条狗低低叫了一声,贴着灌木往前钻去。 陆川几人跟在后头,走出没多远,前方传来两声细弱的叫唤。 “呦呦!” 几人扒开一片枯黄的沙棘丛,动作同时顿住。 灌木后面有个背风的小土坑。 两只还没褪尽花斑的小马鹿缩在里面,身上沾满草屑,肚子都饿瘪了。 它们听见动静,本能地往坑里缩。 直到外头那头公马鹿又叫了一声,两只小鹿才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原来是两只鹿崽子。” 王庆山看着那头伤重的马鹿,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只马鹿被钢丝套住这么久,心里还惦记着这两个小家伙。” 两只小鹿跑到马鹿身边,不停用鼻子蹭它的脖子。 马鹿费力低下头,舔了舔其中一只小鹿的耳朵。 它眼里的凶性早就没了,只剩下焦急。 随后,它又抬起头,看向陆川。 再看向两只小鹿。 陆川心里微微一沉:“你是想让我收留它们?” 马鹿没有动。 可下一刻,它前腿忽然一屈,粗大的鹿角抵住泥土。 砰。 它抬起头,重重的给陆川磕了三个头。 陆川走到马鹿面前,伸手按住它的鹿角。 “行了,别磕了。” “我答应你。” “这两只小崽子,我带回去养。” “只要我陆川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它们。” 马鹿像是听懂了。 它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也越来越淡。 最后,它抬头看了一眼两只小鹿,又看了看陆川。 随后,脑袋缓缓垂进草里。 再没抬起来。 河谷里一下安静了。 两只小鹿围着它转圈,发出细细的叫声,不肯离开。 看着这一幕,王庆山李卫东傻眼了,我去马鹿成精了。 陆川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小鹿的脑袋。 “以后跟着我吧。” “你们亲爸,拿命给你们求了条活路。” 王庆山叹了口气:“这马鹿也算有灵性。” 李卫东看着地上的钢丝套,脸色有些难看。 “下套子那帮人真狠呀。这东西要是套在人腿上,人都得废。” 陆川把钢丝收了起来,攥在掌心,在藏区马鹿被视作山神的坐骑,神山灵兽,不能私自打。 如今死在他们眼前,要是大张旗鼓抬回大队,反倒说不清楚。 王庆山看着地上的马鹿,小声问道:“陆川,这家伙咋办?总不能扔在这儿吧?” “扔掉多可惜。” 陆川看了一眼河谷两侧:“天一黑,狼和野狗就得把它拖干净。” “它是遭了黑套子,救不回来,不是咱们害的。可鹿这东西不能私自打,咱们也别往外嚷嚷,先把他处理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行,咱们三个人知道就够了。” 两只小鹿还围在马鹿身边,怎么赶都不肯走。 陆川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低声道:“别叫了,跟我走。” 那小鹿缩了缩脖子,眼里还带着泪一样的水光。 王庆山看得心里发酸,叹道:“这头马鹿也是怪,明明是头公鹿,居然这么护着两只小崽子。” 陆川没说话。 山里野兽有没有亲缘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临死前把这两个小家伙托给了他。 几人先用麻绳把马鹿拖到背风的石坎后头,又把两只小鹿裹进带来的毡布里。 陆川拖着鹿尸来到一条小溪边,开膛破肚,把鹿身上的肉,皮子,鹿筋,还有那根鹿鞭,全都处理干净。 王庆山一边帮忙,一边咂舌。 “这家伙真大,光是鹿皮都值不少钱。” 李卫东低声道:“别啰嗦,手脚麻利点,弄完赶紧下山。” 收拾完,已经过了晌午。 陆川几人刚准备牵马下山,金宝忽然抬起头,朝着东边山坡低低叫了一声。 福宝也紧跟着钻进草丛。 “又有东西。” 陆川抬手示意:“过去看看。” 他们顺着风口绕过去。 不远处的草坡下,几只黄羊正在刨开薄雪找草根。 王庆山眼睛顿时亮了:“今天这运气,真是撞了财神爷!” 陆川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别弄出大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金宝和福宝绕到了黄羊后头。 陆川几人分开堵住两边,黄羊受惊后往石沟里钻,最后有两只被堵在乱石坡下。 又折腾了几分钟,几人才把两只黄羊拿下。 下山途中,他们还在一片沙棘丛里逮到三只野鸡。 等回到村子时,天已经擦黑。 两只小鹿被陆川带回家,临时安置在旧羊圈里。 梅朵听完马鹿托孤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拿出家里剩下的羊奶。 “先喂着吧。” “它们这么小,离不开奶。” 陆川看着媳妇,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梅朵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你去把羊圈补好,别让它们晚上冻着。” 聊了几句,梅朵去煮晚餐,陆川几人商量晚上带到黑市去把鹿肉卖了。 免得夜长梦多。 晚上。 陆川王庆山和李卫东简单吃了晚餐后,几人把鹿鞭、鹿筋、鹿皮,还有黄羊肉和野鸡,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骑马进城。 他们来到粮站后头的那条小巷。 巷子里来往的人不少,有人换粮票,有人卖鸡蛋,也有人蹲在墙根下,压着嗓子谈山货。 陆川几人刚在墙根站稳,一个戴着旧呢帽的中年男人便慢慢走了过来。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蹲在旁边,像是在看人卖鸡蛋。 陆川也没主动掀开油布。 黑市里的规矩,谁先露怯,谁就容易吃亏。 过了片刻,中年男人开口问 :“什么货?” 陆川看了他一眼。 “鹿肉,看货说价。” 见中年男人点头。 陆川这才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处理干净的鹿肉,鹿鞭,以及鹿筋鹿皮。 中年男人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伸手乱翻,只捏着鹿鞭看了两眼,又闻了闻味道。 “东西倒是新鲜。” “鹿鞭一百八,剩下这些,加上黄羊肉和野鸡,给你们六十。” “一共二百四。” 王庆山和李卫东呼吸都停了一下。 二百四十块! 这都快赶上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陆川却没马上答应问:“鹿肉不要吗?” “不要,运起来费事,找不到销路。” 陆川沉吟:“鹿肉五十块钱,一并算上,总共二百九十块。” 男人讨价还价,最终还是没拧过陆川。 陆川问:“以后要还有这样的货,你吃得下?”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稳。 “只要货干净,吃得下。” “不过这地方不适合多说。” 他从兜里摸出一卷大团结,数钱时声音压得更低。 “往后还是这条巷子。你们有货,就在粮站北墙底下等一盏茶。” “我来了,照价收。” “我没来,你们就换地方,别问我是谁,也别往别处找。” 陆川听懂了。 这人显然有门路,但不愿意暴露身份。 而他们卖的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双方最好谁都别多问。 “行。” 陆川点头。 中年男人把大团结递过来,又将油布包拎进怀里。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 “钱货两清,今天没见过。” 说完,他压低帽檐,混进了巷子里的人群。 王庆山盯着陆川手里的钱,半天才回过神。 “我的妈哎,二百九十块钱!” 李卫东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陆川,改天必须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陆川抽出三十块钱。 “这钱留着给两只小鹿买羊奶、补羊圈。” “剩下二百六十块,咱们平分。” 第153章 这帮人心黑手毒 王庆山挠了挠头:“这钱,三个人也分不匀啊。” 陆川把钱重新理了一遍。 “每人八十,剩下二十留着当公账。” “下回进山买麻绳,火柴,盐巴,或者进城喂马,都从这里头出。” 王庆山和李卫东眼前一亮,这不就说明下次还能跟着陆川一起进山,两人自然没有意见,怎么分都行。 他们开心的把大团结塞进内裤袋,脸都快笑烂了。 王庆山说家里要是知道下乡能赚这么多钱,肯定要让他上交寄回家。 李卫东笑道他,上交是对的,要攒着娶媳妇。王庆山不乐意了,他没想过这么早结婚。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陆川都习惯了。 他在旁边也时不时搭一两句。 这会时间差不多了,他看了眼巷外冲两人说:“别扯闲篇了,赶紧走。蹲久了,撞上红袖章,咱哥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 王庆山也抓紧跟上,他怕死啊。这年头被红袖章抓住落不到半点好。李卫东倒是淡定一点,早有准备,快步跟上。 陆川几人刚走出粮站后头的小巷,耳边响起一阵骂声。 “巴桑!今天拿不出钱,老子就把你这条腿卸下来!” 陆川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土墙边,一个光头带着四个藏族汉子,正把一个中年男人堵在墙角拳打脚踢。 那人捂着肚子撞在墙根,嘴角见了血,刚想撑着站起来,肩膀又挨了一脚,重重跌回地上。 看清被打的男人是二叔,陆川脸色一变,立马冲了过去。 “住手,放开我二叔。” 光头嘴里叼着烟头,斜眼打量陆川。 “哪来的愣头青,敢管老子的事?” 陆川没有搭理他,只盯着按住巴桑的两个汉子。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二叔。” “妈的,找死!” 一个马脸汉子骂了一声,抡起拳头就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侧头躲过,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 “啊!” 马脸汉子手臂脱臼,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抱着胳膊满地哀嚎。 剩下三个汉子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想合围抱住陆川放倒。 陆川后退半步,背脊顶住土墙,手肘交替出击,三两下就把对面几人打趴在地上。 三人滚进墙边的烂木板堆里,哎哟直叫。 前后不过半分钟。 光头的四个手下,没一个还能爬起来动手。 王庆山和李卫东都看傻了,陆川真他娘的猛。 光头见状,站在原地吸烟。 他脸上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说。 “小子,身手不错。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是巴桑亲手画押的借条,三百二十块,一分不假。” “我劝你识相点,少掺和旁人的烂账,不然,今天这事,就不是钱能了结的了。” 陆川没搭理光头,上前把巴桑扶起来:“二叔,伤到哪里了?” 巴桑攥住陆川的袖口:“陆川,别管我!这帮人心黑手毒,专门坑外人,你们快走,别为了我惹祸上身!” 陆川没动,只看着他:“二叔,他们就是设赌局坑你的人?” 巴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但他眼里全是懊悔。 陆川立马懂了,他拍了拍巴桑的肩膀,转头看向光头说:“钱,我来还,但我有个条件。” 光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阴笑:“什么条件?” 陆川语气平静:“按你们那晚的玩法,再开一局。”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本以为陆川只是个有点蛮力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个傻子。 在这片地界,敢主动闯自己场子的,这小子是头一个。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找死,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盯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却又送上门来的肥羊。 “行,有骨气。跟我来。” 陆川正要跟上,巴桑急得连忙拉住陆川:“陆川,不能去!他们的赌局邪门得很,全是套路,你斗不过他们的!” 光头听见这话,反倒笑了:“巴桑,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良心了。” “赢钱是不是你自己揣进兜里的?” “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坐那张桌子了?” 他每说一句,巴桑的脸色便白一分。 光头显然早就摸透了巴桑这种赌徒的软肋。 输钱不算最怕。 最怕的是赌钱、借钱、按了手印的事传回生产队,往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川看着巴桑发红的眼睛,心里已经明白了。 老套路了,先放甜头,让人赢点钱放松警惕;再诱着加码,等人输红了眼,再拿借条和翻本的念头,把人一步步套进去。 最后不管输赢,都逃不出那张赌桌。 陆川拍了下巴桑的肩膀说:“二叔,放心,我有分寸,你跟着庆山和卫东。” “今天这笔账,我一次性给你讨回来。” 光头冷笑,带着几个手下,一瘸一拐地往粮站后街走去。 几人绕过堆煤的空地,又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粮仓后头。 粮仓墙角堆满破旧麻袋与腐烂木板,荒芜僻静,少有人来。 光头抬脚踢开挡路的木板,露出一截幽暗向下的石阶。 这里是粮站早年废弃的地下仓库,也是他私设的赌窝,藏污纳垢,从无外人敢闯。 仓库内阴冷潮湿,空气里混杂着霉味,烟味和浓烈的酒味。一根煤油灯挂在正中木柱上,昏黄摇曳的灯光,将下面的方桌照得明暗交错。 桌上放着扑克牌,酒碗,还有一只上了锁的旧木箱。 光头把巴桑的借条拍在桌面上,阴恻恻地看着陆川。 陆川拉过一张板凳从容坐下:“洗牌吧。” 光头没再多言,示意一旁的黄牙动手。 黄牙把扑克牌平码在桌上,往煤油灯下推了推。 光头靠着椅背,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 “先验牌。” “大小王早扔了,一副五十二张,你自己数。” “今天你要是数出少一张、多一张,巴桑那张借条,我当着你的面撕。” 他说得很敞亮,甚至还主动往后靠了靠,像是真不怕陆川查。 第154章 扣屎盆子? 陆川却没放松。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帮人的手脚,不在牌面上。 他拿起扑克,一张张数过去。 五十二张,一张不少。 牌角没有折痕,牌背也看不出记号。 陆川把牌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光头。 “牌没问题。” 光头吐出一口烟,笑了:“那就洗。” “等等。” 陆川一只手压住牌:“牌干净,不代表人干净。” 屋里安静了一下。 黄牙的眼神微微一沉。 光头却还是笑着:“你想怎么个干净法?” “规矩先说死。” 陆川语气平静:“牌发下来,两边都能看一眼,但看完必须放回桌面。” “开牌之前,谁的手都不许离开桌沿;谁碰桌布、碰桌底、碰对家的牌,这局就算谁出千。” “到时候不止借条作废,桌上的东西也得一起交派出所。” 王庆山和李卫东都愣了一下。 他们不明白陆川为什么要把规矩卡得这么死。 光头盯着陆川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行。” “规矩是你定的,待会儿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乡下人。” 他抬了抬下巴:“黄牙,洗牌。” 黄牙低头洗牌,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稳。 可洗到最后一下时,他的拇指在牌边停了半拍。 光头敲了敲桌沿。 一长,两短。 陆川没有盯着牌。 他盯着人。 瘦子往他身后挪了半步,守门的汉子则把脚边那只旧木箱往里拖了拖。 几个动作都很自然。 可正因为太自然,才像是早就练过无数遍。 黄牙发牌。 三张扣在陆川面前,三张扣在光头面前。 陆川掀起牌角看了一眼,随后放回桌上。 光头也扫了一眼自己的牌,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光头笑着说道:“开吧。” 陆川淡淡回了一句:“按规矩,一起开。” 光头眯起眼,正要说话,手边的酒碗忽然翻了。 哗啦! 酒水泼满桌面,连六张扣着的牌边都沾上了酒。 “不好意思,手滑了。” 光头皱着眉,像是真的嫌麻烦:“黄牙,擦干净,别把牌泡烂了。” 黄牙立刻弯腰去拿抹布。 瘦子也凑了上来,半蹲在桌边,像是要把垂下来的桌布掀开,免得酒水滴到裤脚。 陆川没有动。 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像是压根没发现异常。 可桌布底下,那一声极轻的木板摩擦声,还是落进了他的耳朵。 咔哒。 像有什么暗层,被人悄悄顶开了。 陆川眼神微冷。 他终于明白,光头为什么敢让他验牌、数牌。 这帮人的后手,压根不在那副五十二张牌里。 而在这张赌桌下面。 瘦子的右手已经探进桌布底下。 光头垂在膝盖旁的右手,也悄然张开。 只要那张牌送过去,光头手里原本的三张牌,就会多出一张。 到时候他再趁乱换掉一张散牌,三张牌的大小自然也就变了。 陆川没有急着抓瘦子。 现在动手,对方最多说他是在擦桌子。 他要抓,就得把光头一起钉死。 “光头。” 陆川忽然开口。 “怎么?” “你刚才答应的规矩,还认不认?” 光头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废话,当然认。” “那就好。” 陆川笑了笑。 下一瞬,他右脚猛地勾住桌布边缘,狠狠往外一扯! 哗!整块桌布被他掀开。 瘦子的右手来不及收回,正伸在桌下。 而光头垂在膝上的右手里,赫然夹着第四张牌! “卫东,按住他!”陆川暴喝一声。 李卫东反应极快,扑上去一把扣住光头手腕。 光头脸色一变,想把那张牌甩到地上。 陆川已经先一步捏住他的手指,硬生生掰开。 一张黑桃K,从光头掌心掉了出来。 啪嗒,落在煤油灯下。 光头面前原本三张牌,加上这张黑桃K,正好四张。 王庆山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明明只发了三张!” “庆山,数牌!” 陆川声音冷厉。 王庆山一把抓起桌上的牌堆,手指发抖地数了起来。 “牌堆四十六张!” 陆川面前有三张。 光头手里有四张。 四十六,加三,再加四。 五十三张。 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明只数过五十二张。 地下仓库里,死一般安静。 瘦子的脸色一下白得像纸。 巴桑死死盯着那张黑桃K,嘴唇都在哆嗦。 “原来是这样,那天他们一直让我看牌、加钱,后来我就一直输。” 光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可他没有立刻发火。 他先是一脚把瘦子踹翻在地,骂得又快又狠。 “废物!” “老子让你擦桌子,谁让你把脏手伸进去的?” 说完,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兄弟,一张牌而已,你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你们闯进我的地方,打伤我的人,现在又抓着一张牌不放。”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塞进去的?” 他嘴上还在反咬,余光却已经扫向了桌角那只旧木箱。 “黄牙。” 光头声音压得很低:“灯灭了,箱子收走。” 黄牙脸色一变,转身就朝木箱扑去。 陆川早有防备,一脚踹在方桌边缘。 砰! 掉漆的方桌当场翻倒。 酒碗、零钱、扑克牌散了一地。 木箱被桌角撞翻,锁扣崩开。 一沓按着红手印的借条,一本黑皮账本,还有几张空白借据,全都滚到了煤油灯下。 光头脸色铁青。 他死盯着滚在煤油灯下的账本,脸上的横肉绷紧。 那账本里记的,可不止巴桑这一笔账。 这东西要是落到陆川这小子手里,他这几年攒下的家底,连同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姓陆的。” 光头缓缓直起身,声音阴得吓人。 “你把账本和借条留下,巴桑的债一笔勾销。” “我再给你二十块钱,当交个朋友。” 陆川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朋友,谁敢交?” 光头的眼神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又短又尖的鸟哨。 声音并不大,可落在寂静的地下仓库里,却格外刺耳。 巴桑慌了,这声音他熟悉,立马冲陆川大喊道:“陆川,小心!他在叫人!” 第155章 好好过日子 面对二叔的担忧,陆川不慌不忙,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正好,一窝端了。” 他转头看向王庆山和李卫东,小声说:“小庆子,扶我二叔靠墙站着。” “卫东,等会我把石阶口踹开,你立刻去跑出去叫人。” 李卫东攥紧拳头:“那你怎么办?” “你把人叫来,就是帮我,而且越多越好。” 商量完毕,陆川抄起地上的半截桌腿,目光落到光头脸上,这帮人出老千,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会光头又吹了一声鸟哨。 石阶上陆续冲下来十几个拎着木棍的藏族壮汉。 加上光头几人正好十五个人,他们把地下仓库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光头盯着陆川,冷笑道:“小子,你挺狂啊,老实把账本,借条和扑克牌交出来,再从老子胯下爬过去,老子可以让你们走。” 知道了老子的秘密,还想走?做梦呢吧! “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陆川一脚踹在斜倒的赌桌上。 砰! 赌桌横着滑出去,正好卡在石阶口。 最前头那个麻脸汉子没收住脚,撞上桌角,疼得弯下了腰。 陆川抓住他的后颈,往桌面上狠按。 麻脸汉子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上。 陆川大声暴喝:“你们快走!” 李卫东闻言,贴着墙冲上石阶。 光头怒了,立马吩咐手下朝陆川几人扑上来。 其中一个持棍汉子想拦下李卫东,被陆川抡起的半截桌腿,横着砸过去。 咔! 木棍被砸飞。 那汉子抱着手腕惨叫,还没退开,陆川一脚踹中他胸口,人滚回石阶下。 剩下的黄牙几人,脸色发狠,抓起木凳就朝陆川脑袋上砸。 陆川侧身一闪,木凳擦着耳边砸空。 他肩膀猛地顶进黄牙怀里。 黄牙胸口一闷,脚下连退两步。 陆川顺手夺过木凳,反手砸在他小腿上。 扑通! 黄牙跪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瘦子趁机从侧面扑来,双手死死抱住陆川的腰。 “按住他!” 陆川腰身一沉,手肘猛地往后一顶。 砰! 瘦子下巴挨了一记,整个人仰头后退。 陆川回身补了一脚,把他踹进散落的扑克牌里。 转眼间,十几个汉子全倒在地上。 光头脸色一变。 他摸向后腰,抽出一把尖刀,猛地朝陆川腹部捅去。 “陆川,小心刀!” 巴桑吓得脸色惨白。 陆川早有防备,侧身让开。 刺啦! 刀尖划破棉袄,带出一团棉絮,手臂也被划出一道血口。 光头心里一喜,抬手还要再捅。 陆川扣住对方的手腕,五指骤然发力。 “啊!” 光头疼得手指一松。 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川抬膝撞在他肚子上,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光头鼻血直流,后背重重撞在木柱上。 陆川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狂揍。 “你们不是 第156章 全村沸腾 聊了两句,巴桑就离开了。 陆川几人刚走出公安局,身后传来年轻公安的声音。 “陆川同志,王庆山同志,李卫东同志,你们先留步。” 三人回过头。 年轻公安手里拿着三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伙人设赌局、诈赌、放高利贷,还藏了好几处窝点。” “你们护住账本和借条,又拖住了光头他们,给后头抓人省了大力气。” “局里研究过,给你们记一次协助破案奖励。” 他说着,把三个信封递过来。 “陆川,三十块钱,一张奖状。” “王庆山和李卫东,各十块钱,一封表扬信。” 王庆山眼睛一下瞪圆了。 “十块钱?” 李卫东也有些发懵。 两人昨晚跟着陆川冲进地下赌窝,满脑子只想着把巴桑带出来。 谁能想到还能拿奖励。 陆川接过自己的信封,摸了摸里面的大团结,又把另外两个信封塞进王庆山和李卫东手里。 “钱是咱仨一起挣的。” “谁也别推。” 王庆山挠着头:“我也没干啥。” “你守住账本了。” 陆川说道:“卫东跑出去喊来公安,也救了咱们。” “少一个人配合,昨晚都没那么顺利。” 李卫东攥着信封,眼眶有点热。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会跟在陆川后头。 这次能拿到表扬信,回村也算有脸了。 年轻公安又沉声提醒:“奖励归奖励。” “下回碰上这种事,先找公安。” “刀不长眼,别再拿桌腿往前冲。” 陆川点头:“记住了。” “昨晚二叔被人拿刀顶着,我退不了。” “往后再有事,我先找你们。” 年轻公安嗯了一声:“这话我记下了。” 几人正聊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胸前还别着一支钢笔。 看到陆川几人,男人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陆川同志。” 陆川说:“我是,您找我?” 年轻男人笑着伸出手:“您好陆川同志, 我是县广播站的记者李明。” “今天来公安局采访夏季治安整治,正好听说了你们端掉赌窝的事。” “能采访你们几句吗?” 陆川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安局门口。 光头和黄牙几人正被公安押上车。 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阴沉。 “问吧。” 李明翻开笔记本:“十几个人堵着地下仓库出口,你当时怕不怕?” 陆川沉默了一下。 “怕没用。” “牧民卖一季羊毛不容易。” “他们靠一张赌桌坑人,我碰上了,总不能看着自己人吃亏。” 李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听说你还挨了一刀?” 陆川低头看了眼包着纱布的手臂。 “衣服破了,手臂蹭了一下。” “人抓住了,账本也没丢,值。” 李明抬起头:“这话我写进治安简报。” 陆川摆手:“少写我。” “多写他们怎么设局害人,也写公安怎么抓人。” “让大家知道,碰上这种坑人的事,先去找公安。” 李明郑重点头:“放心,我会写清楚。” 采访完,李明还特意请陆川几人到国营饭店大吃了一顿。 起初陆川还不想去,奈何抵挡不住李明的热情邀请。 吃完饭,陆川他们回到陆措村时,已经傍晚了。 陆川刚走进自家小院门口,金宝和福宝就从墙根窜了出来。 两条狗围着他直转,鼻子不停往他手臂上凑。 珠玛正在院里扫羊粪,见到他,扫帚都掉了。 “姐夫!” “你受伤了?” 屋门一下打开。 梅朵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她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看见陆川棉袄破开一道口子,手臂还缠着纱布,脸色瞬间白了。 “昨晚跑哪儿去了?怎么还带着血回来?” 陆川走过去,扶住她的手。 “没事,不小心蹭破了点皮而已,不碍事。” 他把端赌窝的事件简单和梅朵姐妹说了一遍。 梅朵眼圈一下红了。 “小伤能把衣服划成这样?” “进屋。” 她拉着陆川进了屋。 珠玛赶紧去灶房烧热水。 梅朵让陆川坐到炕沿,解开他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已经处理过,边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她的手有些发抖。 “二叔呢?” “人没事。” 陆川说道。 “他被赌徒拿刀逼着按手印,我带庆山和卫东进去把人救出来了。” 梅朵抬头看着他。 “二叔要救。” “你也得记住,家里还有我,还有孩子。” “你要出事,我靠谁?” 陆川心里一软。 他伸手握住梅朵的手。 “我记着。” “昨晚那种情况,我退一步就回不来了。” 梅朵咬着嘴唇:“你可真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珠玛端着热水进来。 陆川从衣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放到炕桌上。 梅朵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公安给的协助破案奖励。” 陆川打开信封,把里面的奖状,大团结平码在桌上,顺便还有卖了鹿肉的钱一起拿了出来。 梅朵姐妹都愣住了,心说奖励这么多的吗?这看起来得有个五十多块钱吧? 陆川把钱往梅朵面前推了推。 “媳妇收着当家用。” 梅朵没去拿钱。 她先把奖状拿起来,小心擦去边角沾上的灰。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钱我收。” “你也得把自己收好。” 陆川笑了笑。 “行。” 金宝和福宝趴在炕边,盯着陆川手臂上的伤口。 梅朵瞪了两条狗一眼。 “看什么看?” “你们主人逞能呢。” 珠玛没忍住笑出声。 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 时间飞逝,几天后。 公社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进了陆措村。 车把上挂着一捆报纸。 大队才让会计正好在晒场记工分,接过报纸一看,脸色都变了。 “快!把人都叫过来!” 没一会儿,晒场围满了人。 扎西大叔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前看。 王庆山和李卫东也跑了过来。 陆川一家也过来凑热闹。 才让会计把报纸摊开,上面一行黑字格外醒目。 《陆措村知青识破诈赌团伙,协助公安抓捕嫌犯》 晒场瞬间安静下来。 才让会计清了清嗓子,开始往下念。 “经公安机关查明,该团伙长期以赌局为饵,诱骗牧民和进城办事群众入局。” “团伙成员通过暗槽换牌、灌酒、诈赌等方式骗取钱财,又以高利借据、持刀威胁逼迫受害人按手印……” “陆措村知青陆川、王庆山、李卫东发现赌桌暗槽后,护住账本和借条,协助公安将多名嫌犯抓获。” “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已查出车马店后院、北街空院等三处赌窝……” 才让会计念到这里,晒场彻底沸腾了。 “车马店那伙老千被端了?” “听说他们害了好几个生产队!” “哈哈,这城里知青真有种。” 第157章 忆苦思甜 不知道是谁先接了一句。 “何止有种。” “十几个人堵着出口,他还敢把人逮公安局去了,换我得腿软。” 晒场上又闹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去看报纸上的标题,生怕自己的眼睛认错了字。 陆川,王庆山和李卫东,也被几个年轻牧民围住。 “陆知青,你们是怎么找到赌窝的,真在地下?” “你们仨是怎么把那帮人抓住的啊,聊聊呗?” 没等陆川说话,王庆山挺直腰杆,抢先说:“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可危险了,出老千的暗槽就在桌子底下。” “牌一推过去,人家就能把好牌换走。” “要不是陆川眼尖,巴桑二叔那张借条,早让他们抢走了。” 众人傻眼了,没发现岂不是裤衩都要输光? 看着王庆山吹牛,陆川扶额,不知道说啥好,笑笑算了。 李卫东也开口了:“我没干多大事,就是跑出去喊公安,没让他们把门堵死。” 年轻牧民们觉得新鲜,一个个听得认真。 他们从前看王庆山和李卫东,总觉得城里知青细皮嫩肉,干牧活要死要活不如他们本地村民。 如今他们把赌窝头子给抓了,众人再看两人,眼神都变了,尤其是陆川,在他们年轻人心里就是草原英雄般的存在。 这会一个牧民挤到陆川身前,仰着头问道:“陆知青,报纸上有你的照片吗?” 陆川笑着摇头:“没有。” “报纸不是写谁多能耐,是让大家看清赌桌上的套路。” “以后进城卖羊毛,遇到陌生人拉去玩牌,直接绕开。” 牧民点头:“确实,钱挣得再难,也不能拿一家人的口粮去赌。” …… 另一边。 几个妇女围在梅朵身边。 一个女人碰了下梅朵的胳膊说:“梅朵,你男人这回可露脸了。” 另一个女人说:“孩子还没落地,阿爸先上县报了。往后得叫你英雄媳妇。” “别,你们可别瞎喊。” 梅朵耳根发热,手掌轻轻护在小腹上。 她嘴上不接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陆川身上。 那天他带着伤回来,衣服袖子裂开,纱布上还有血。 她气了一夜,也怕了一夜。 此刻听见村里人一声声夸自己男人,说不骄傲是假的。 珠玛凑到她耳边,故意逗她:“姐,姐夫成村里的大人物了,咱们全村都没人上过报纸。” 梅朵斜了她一眼:“什么大人物。” “他就是爱逞能。”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等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珠玛捂着嘴暗笑,你舍得吗? 就在这时,晒场外传来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巴桑!你给我滚出来!” 众人回头,只见二婶抱着孩子,手里还卷着一床毡子,正缓步走过来。 她眼睛通红,怀里的孩子被吓着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二叔巴桑脸色一变,赶紧从人群里挤出去。 “媳妇,你回来了,别吓着孩子,咱们先回家,有话屋里讲。” 自从上次赌博把媳妇气回娘家,他都半个月没见老婆孩子了,期间听陆川的去找过,可连媳妇的面都没见着。 “回什么家?”二婶甩开二叔的手,大喊道:“家里卖羊毛的钱没了,冬储粮差点让人抢走,连我压箱底的银扣都拿去填窟窿了,还回什么家?” 刚才还在笑闹的牧民知青们,听到动静,全都闭上了嘴,望了过来。 巴桑低着头不吭声,这种时候媳妇说啥就是啥吧。 二婶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你进城前怎么说的?” “卖了羊毛,给孩子换棉靴,给家里买茶砖,剩下的钱攒着过冬。” “你被人骗,是那帮人心黑。” “可他们为什么能骗到你?第一把赢了钱,你为什么不走?钱输光了,你为什么还想着翻本?” 巴桑的脸色涨红。 这些话,比那一晚顶在他脖子上的刀还难受。 他差点害掉的,不是一张借条。 是妻儿整个冬天的活路。 一位牧民婶子上前劝道:“云丹妹子,你男人也是被人下了套,不怪他。” 云丹说:“我知道。” “可他坐上赌桌那一刻,就没想着家里还有孩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呜呜。” 说罢,眼泪不自觉落下来。 晒场里吃瓜众人的目光全看向一旁的巴桑。 巴桑尴尬极了,他莫名想起陆川说过要认错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又摸出身上仅剩的零钱,一起放进二婶云丹手里。 “媳妇,这是家里的钱粮钥匙,以后都归你管。” “我不求你今天就原谅我。” “你在娘家住,我不拦。” “我自己欠下的窟窿,我去干活补。我把羊圈补好,把草料备好,该干的活一件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二婶。 “我以后再碰赌桌,你带着孩子走,我一句话不拦。” 二婶盯着掌心里的钥匙,眼泪掉得更凶,这年代的男人都大男子主义,不可能给女人管钱。 巴桑把钱给自己管,看来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骂。 抱紧孩子,背起包袱,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说:“还不走?留在这儿过年?” 巴桑眼前一亮,媳妇这是原谅自己了,立马追上去:“走走走,马上走。” 话音刚落,二叔巴桑就走远了。 陆川一家也正准备离开,晒场东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穿着藏青袍的公社干事翻身下马,胳膊下夹着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 “先别散,公社有通知!” 刚准备回家的牧民又停住脚,纷纷朝那面土墙围过去。 公社干事用浆糊把通知贴好,又拿手掌从上到下压平。 白纸黑字,最上头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忆苦思甜。 有人不识字,踮着脚往前凑。 才让会计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念道:“后天上午,公社召开忆苦思甜暨禁赌教育大会。各家出代表,青年牧民、知青和这回受骗的人家,都要到场。” 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咋还要开大会?” “我也去听听,看看那帮赌鬼到底是咋骗人的。” 第158章 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 公社干事抬手压了压声音。 “这次赌窝的事,县里很重视。” 他说着,看了一眼巴桑。 “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揪着谁丢脸。” “是让大家都看清楚,辛辛苦苦养一年羊、攒一年钱,不能几把牌就交给那些黑心人。” 几个年轻牧民却围到了陆川身边。 “陆知青,后天你也要上去讲?” “我也去要讲两句?” 陆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通知,点了点头。 “要讲。” “不过不讲谁多厉害,也不讲谁倒霉。” 一个年轻牧民挠了挠头:“那讲啥?” 陆川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羊圈,又指向云丹怀里的孩子。 “就讲这些。” “一只羊,是一家人攒下来的口粮;一袋粮,是孩子过冬的命。” “苦,不是把从前的难处再说一遍。” “是让大家记住,日子再难,也不能信天上掉钱的鬼话。” “甜,也不是听几句好话。” “是靠自己放羊、剪毛、干活,一点点把家里过好。” 晒场安静了一瞬。 刚才问话的年轻牧民用力点头。 “陆知青说得对。” “我也去把这话记住,以后谁拉我也去玩牌,我也去先想想家里的羊和阿妈。” 旁边一个老牧民叹了口气。 “咱们年轻那会儿,一块茶砖都要掰开省着喝。” “如今日子刚有点盼头,确实不能再让人把辛苦钱骗走。” 公社干事看着陆川,笑道:“后天就照这个意思讲。” “陆川同志,你做青年代表,到时候把自己怎么上套的说出来,让大家都长个记性。” 陆川答应了,通知贴完,公社干事又交代了几句,骑马赶往下一个村子。 晒场上的牧民知青也陆续散了。 梅朵挽着陆川的胳膊,慢慢往家走。 珠玛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 “姐夫,后天你上去讲话,可别紧张。” 陆川笑道:“我抓赌窝都没紧张,开个会能紧张什么?” 梅朵白了他一眼。 “抓赌窝的时候,你也说不紧张。” “结果回来袖子都破了,纱布上还有血。” 陆川咳了一声。 “那是意外。” 梅朵没接话,只是手掌轻轻护着小腹。 走到院门口,她才低声道:“后天去开会,少逞能。” “知道。” “我也去是开会,不是去打架。” “最好是。” 陆川几人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梅朵到厨房煮饭,陆川珠玛后院喂牲口,小丫头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家。 这时,屋内早已飘出肉香。 梅朵上午就和好了面,把家里留着的牛肉剁成馅,拌了萝卜丝和洋葱末,包了一笼牛肉包子。 灶上的水汽一冒,白胖的包子顶得笼屉盖微微晃动。 珠玛掀开盖子,烫得直吸气。 “姐,这包子也太香了!” “洗手去。” 梅朵把她赶开,又端出一碗酥油茶。 陆川坐在炕边,看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心里忽然安稳下来。 白天在晒场上,是全村人围着他夸,是报纸上写着他的名字。 可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还是这一口热饭,和屋里等着他的两个人。 梅朵夹了一个包子放进他碗里。 “尝尝咸淡。” 陆川咬了一口,牛肉汁烫得他差点没咽下去。 珠玛立刻笑起来。 “姐夫不是不怕吗?” 陆川瞪她一眼:“我是不怕打架,不是不怕烫。” 梅朵嘴角微微翘起,又给他添了一碗酥油茶。 这一晚,院外的风很冷。 屋里却暖得很。 次日。 陆川照常去队里干活。 王庆山和李卫东也没闲着,一个帮着修羊圈,一个跟着会计整理账目。 巴桑白天干活,晚上还特意来找过陆川一趟。 他坐在炕边,憋了半天,才闷声道:“后天开会,我也去台上讲讲心得,反正都这样了,也不怕丢人。” 陆川给他倒了碗热茶:“二叔,你敢当着全村人承认错,比死撑着强。” 巴桑捧着茶碗,大笑:“哈哈,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 聊了会,他就走了,陆川和梅朵姐妹看了会儿电视也回屋睡觉。 ……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梅朵把陆川的棉袄重新缝了一遍,领口和袖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口,替他把衣领拢好。 “到了公社,话别说太急。” 陆川握住她的手。 “我记着。” 王庆山、李卫东和巴桑已经在村口等着。 几人一道来到公社办事处。 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院里摆满了长凳,墙上挂着红布条。 “忆苦思甜,远离赌害。” 各家代表陆续赶来,连附近几个生产队都来了人。 才让会计站在门口点名,看见陆川几人,抬手招了招。 “陆川,快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公社干事已经到了,就等你们了。” 陆川王庆山,李卫东巴桑几人往院里走。 刚进公社,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便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都回过头,看向他们几个。 尤其是附近生产队来的牧民,目光都落在陆川身上。 “这就是报纸上那个陆知青?” “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 “听说一个人把赌窝的人都打趴了。” “别瞎说,是陆知青他们护住证据,又把公安喊来的。” 议论声压得很低。 可陆川还是听见了。 他没理会,跟着才让会计走到前头。 公社台阶上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盖着白布。 白布旁边坐着两名公安,其中一人正是那晚在派出所做笔录的公安。 公安朝陆川点了点头,桌上还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才让会计敲了敲搪瓷缸。 “都安静。” “人到齐了,开会。” 院里渐渐没了声音。 公社干事站起身,先朝四周看了一圈。 “赌窝的案子,县里很重视,账本上记着十几户人家。” “少的被骗十几块,多的连羊、粮食和家里的银扣都让他们盯上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骂声。 公安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扑克牌看向陆川。 “陆川同志,你给大家还原一下过程?” 陆川也没推辞,先拿起三张扑克牌,扣在桌面上。 “谁上来和我配合一下?” 刚才说话的年轻牧民举起手。 “我来。” 陆川让牧民坐到旧方桌前,又从人群里叫了另一个年轻人上来。 两人各自拿了三张牌。 “别翻牌,随便拿。” 第159章 奶牛磕头 两个年轻牧民按照陆川的吩咐,各抽三张牌扣在桌面。 陆川示意左边牧民扮演赌局庄家。 两人同时掀开,左边是三张老K,另一边尽是散牌。 看这情形,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把稳赢。 接连演示了三次,左边牧民都拿到了一手好牌。 最后一次的时候,陆川抬手碰翻搪瓷缸,茶水泼洒在桌面,两牧民慌忙躲闪。 趁这瞬间,陆川一把掀开桌布,桌底暗藏的暗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公安从槽内抽出被调换的纸牌,方才的老K已经换成一张梅花四。 左边牧民望着桌上的牌,不可置信道:“明明是三张老K,怎么说变就变?” “你以为自己运气好,却不知拿什么牌都是对方控制的。” 陆川顿了一下,继续说:“倒水打掩护换牌,全是算计好的。” 全场鸦雀无声,方才参与演示的两位牧民惊出一身冷汗,怒斥这就是披着赌局外衣的抢劫。 巴桑站起身,面色通红:“我就是这样掉进圈套,尝到甜头便妄想暴富,险些赔光家产。” 这一次,没有人笑他。 不知是谁先拍了拍手。 紧接着,掌声从前排传到后排,越响越整齐。 不少牧民看向陆川,眼神满是敬重。 公社干事等掌声落下,才站起身:“这场大会,所有人引以为戒。” “辛苦挣来的钱粮,不能拿去赌。” “日子要靠双手过,不靠赌桌翻。” 会议一直开到午后才散。 人群陆续从公社出来,仍有人围着陆川问暗槽的事。 陆川没有多说,只让他们记住一句话。 “陌生人给的横财,十有八九都在要你的本钱。” 王庆山和李卫东被几个相熟的牧民拉住说话,陆川便先离开公社。 高原上的风从远处雪山吹下来,带着一股干冷的草腥气。 经过供销社。 陆川想到家里的油盐快没了,顺道走了进去。 “同志,要点啥?”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抬头,看清是陆川,拨算盘的手一下停住。 她上午正好去公社办事处找闺蜜,听到了陆川的演讲,对他印象深刻。 “油盐酱醋,红糖,以及两卷棉线。” 陆川把需要买的东西说了出来。 “好的,我马上给您包起来。”女售货员低头取货,耳根悄悄红了。 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网兜,找钱时却忍不住抬眼偷看,也不知道这位同志有没有对象。 陆川接过钱票,抬头笑道:“数对了吗?” 售货员一慌,算盘珠碰得乱响:“对、对的,一分没差。” 陆川道了声谢,拎着网兜走出门。 女售货员隔着柜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手里的找零票半天没收进抽屉。 里屋门帘一掀,供销社主任背着手走过来看到女售货员在发呆。 他没好气的训斥:“发什么愣?今天的煤油票和红糖票都对过没有?” 女售货员这才回过神,慌忙把算盘珠拨正。 “主任,对过了。” 主任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啥也没看到,脸一沉:“上班偷懒,要是算错账,月底从你工钱里扣。” “我没算错,一分都没少。”女售货员红着脸说。 主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去盘点货架。 女售货员这才松了口气,暗骂主任拿着鸡毛当令箭。 …… 另一边,陆川绕到供销社后头的僻静小巷子,把刚买的东西全收进空间。 正准备回村,耳边传来响起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玛,要不算了吧,这母牛舍不得犊子。”一个中年男人说。 陆川循声走过去,前面两男一女围着两只牦牛在商量着什么,女人他认识。 “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下奶的母牛不能放弃。”女人坚定道。 说话的中年男人闻言实在拧不过,只得算了。 两人正聊着,白玛侧头看见陆川过来,小跑着迎上来打招呼:“陆大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儿?” “来供销社买点东西。”陆川看向她身后的母牛,好奇的问:“白玛,你家牦牛吗,它怎么哭了?” 眼泪豆大的落下来看着还有些可怜,万物皆有灵,他最看不得这些。 白玛叹一口气:“阿叔家草料不够,想把刚出生的小牛犊换给我,但母牛舍不得幼崽,拖着不让走。” 陆川蹲下,仔细一看,小牛犊精神不对头:“这犊子还没彻底断奶吧,硬拆开,吃不上奶,它可能熬不了几天。” “而且,母牛涨奶也容易害病。” 他抬头看向白玛,好意提醒:“真要换,得把母子一起带走,不然得不偿失。” 白玛看着陆川蹲下身安抚小牛犊的样子,心里像被风吹乱的草叶一样。 她原本也有点这方面的担心,现在被陆川这么一说,也动摇了,回头朝身后的中年男人道:“阿叔,母牛也算上吧。”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紧紧挨在一起的母子牦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本来就想把母牛也卖掉,如今白玛愿意把它们母子一起带走,他自然求之不得。 “行,痛快!” “青稞、茶砖和羊皮还是按原先说好的来,母牛你直接带走,剩下的钱,我回头找你阿爷补上。” 中年男人把缰绳递到白玛手里,又解开小牛犊脖子上的短绳。 交接完毕就走了。 小牛犊一得自由,立刻钻进母牛腹下吃奶,母牛低头舔着它,看得出来很高兴。 看着这一幕,陆川也挺高兴。牲口虽然不会说话,但母子连心的情义,半点不输人。 母牛低头安抚完幼崽,走到陆川面前,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陆川心头一震,难道这是在向自己道谢? 他忙伸手托住母牛的脑袋:“不用谢,以后跟着白玛,她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白玛闻言捂嘴轻笑:“陆大哥,你怎么在跟牛解释,它们听不懂的。” 陆川语气笃定:“它们听得懂。” “哞……” 话音刚落,母牛长哞一声回应。 或许是觉得蹭手臂表达不出谢意,它前腿一屈,额头抵在地上,小牛犊也照着母牛的动作,屈下前蹄,一大一小笨拙地给陆川磕头。 白玛傻眼了! 草原上的牲口通人性,但也没通灵智吧? 难不成牛成精了? 第160章 陆大哥,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白玛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母牛绕开白玛,带着牛犊跟在陆川身后,他走一步牛就走一步,明显赖上了。 白玛叫了几声,母牛只是回头看她一眼,随后又把脑袋凑到陆川身边。 “它这是想跟你走?” 陆川也有些意外:“你的牛,怎么能跟我走?” 白玛看着母子牦牛,又看向陆川,笑了笑。 “陆大哥,它们娘俩认你,要不你带它们走吧。” “这可不行,太贵重了。” “你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白玛抿着唇,语气却很坚定:“草原上最讲缘分,它们想跟你,就说明你们有缘。再说了,我阿爷要是知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跟你计较一头牛,肯定得骂我不懂报恩。” 要不是这虎男人从狼嘴下救了她和爷爷,自己早死了,哪有空在这儿买牛。 陆川看着她认真模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我就收下了,饿不饿?请你吃饭。” 白玛脸颊微红:“一顿饭可不够。” 陆川问:“那你想要什么,跟你换。” 白玛心头却莫名一跳,暗想要你成不?但也就敢心里想想。 …… 陆川两人牵着牦牛母子,来到国营饭店门口,将它们拴在侧边的系牲桩上,又给它们添了些草料和水。 饭店里热气腾腾,羊肉汤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服务员见陆川两人进来,笑着招呼。 “同志,里头靠窗还有位置,你们小两口想吃点什么?” 白玛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陆川刚要解释:“同志,我们不是…” “靠窗那张就行!” 白玛故意抢过话,拉住陆川的袖口,快步往里走。 她走得太急,鞋底正好踩到地上一点油渍,身子顿时向下倒去。 “当心!” 陆川下意识伸手去扶。 白玛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胸前柔软丰盈的弧度隔着藏袍,轻轻擦过陆川的手臂。 陆川傻眼了,软的像棉花,也不知道攀上高峰会不会更软。 我去!哥们想这些干嘛,这妮子怕是刚成年吧,造孽… 白玛吓了一跳,身体像被烫到一样退开,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陆大哥,谢谢,我没站稳。” 陆川轻咳一声,也收回手:“没摔着就好。” 白玛不敢看他,心跳得飞快。 两人尴尬的找位置坐下,陆川点了羊肉汤,炒土豆片,手抓羊肉和两份藏面,以及二十个牛肉包子。 白玛劝道:“陆大哥够了,不用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你送我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我请顿饭还抠抠搜搜,那成什么了?” 陆川暗想有他在,这点东西也就塞塞牙缝,怎么会吃不完? 白玛小声嘀咕:“那行吧,听你的。” 她抬眼看着陆川。 这个虎男人会因为收了她的东西而觉得不好意思,会杀狼有本事。 和达瓦那种只会嘴上说好听话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嫁给陆川这么厉害的男人是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碗凑了过来。 为首的醉汉歪着脑袋,眼神在白玛脸上打转。 “妹妹,长得这么水灵,平时是不是很寂寞啊,来,陪哥哥喝两杯怎么样?” 白玛脸色一冷:“不喝。” 醉汉不依不饶,拍着胸口笑道:“呦,性子挺烈,有意思,要不你跟哥哥回家,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带你吃香喝辣。” 他身后的两男人跟着起哄:“妹妹,快答应,罗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说着过来拉白玛。 白玛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感觉受到了侮辱,她气得咬牙切齿,正要上前就见陆川挡在自己面前。 陆川抓住醉汉的手腕说:“她说不喝,你们聋了?” 醉汉脸色一沉:“小子,老子劝你识相点,否则要你好看。” 说着,抬手就朝陆川扇过来。 砰! 陆川一脚踹在醉汉的胸口。 醉汉肚子挨了一拳,倒飞出去,眼睛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饭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另外两人吓得酒都醒了大半,指着陆川叫道:“你,你知道罗哥是谁吗?就敢动手。”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废物,不必有名字,滚,否则连你俩一起打。” 两人脸色骤变,狠话都没敢再放,慌忙架起昏过去的醉汉就跑了。 直到三人狼狈消失,白玛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她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陆川,眼眶有些发热。 “陆大哥,谢谢,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陆川坐回位置,语气平静:“不会,他们先招惹你,再来,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他见服务员端菜上来,继续说:“别想这些了,饿了,吃饭吧。” 白玛应了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陆大哥在真有安全感。 两人坐下开吃,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吃完饭,陆川两人,付钱离开了国营饭店。 母牛和小牛犊安静等在饭店外,见到陆川出来,立刻凑上前蹭了蹭他。 白玛忍不住笑道:“它们真把你当主人了。” 陆川牵起缰绳,转头看向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白玛本想说不用,但两人在邻村,两个村子就隔了一条河,从公社回去正好顺路,她也就答应了,路上还能多跟陆川聊聊天,想想都开心。 “好。” 夕阳落在远处的雪山后头。 陆川牵着母子牦牛,白玛坐在母牛背上,两人边聊边走。 走了十几公里,远处雪山压来乌沉沉的云,风卷着草屑扑在脸上,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白玛抬头望了一眼,脸色微变。 “前头离村子还有好几里,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陆川带她找地方避雨,母牛却忽然挣开缰绳,带着小牛犊朝右侧石坡走去。 “别拽它。” 陆川看着母牛笃定的样子,心里一动。 “它常在这片草场活动,应该知道避雨的地方,跟上。” 母牛在雨里走得不快,却始终没有回头。 两人跟着它绕过一片乱石,果然在半山腰找到一处背风岩洞。 洞口不大,里面却很干燥,角落还有牧人留下的旧火塘。 母牛带着小牛犊缩到洞口内侧,正好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陆川从包里翻出油布裹着的火柴和干枝,没一会儿,火塘燃起火苗。 火光跳动,洞里的寒气渐渐散去。 “把外袍脱下来烘一烘,别着凉。” 白玛点头,将湿透的藏袍搭到火边。 陆川也脱下外衣拧水,里面的衣衫被雨水贴在身上,勾出结实的肩背和腰腹线条。 白玛只瞥了一眼,脸颊便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 陆川察觉她不自在,转身往火里添柴,没有多看她。 可山洞越暖,白玛的心就越乱。 她望着陆川的背影,想起在饭店里自己的高峰蹭过男人手时的那种感觉,心砰砰砰乱跳。 “陆大哥。” 陆川回过头:“怎么了?” 白玛攥紧衣角,沉默许久,才抬起头:“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第163章 空间的桃子熟了 “珠玛和小丫头还在,你胡说什么。” 梅朵脸红了,想把手抽回去。 一旁的珠玛可不想在旁边当电灯泡,拍了下趴在桌上的小丫头说:“走,姐姐带你洗手吃饭。” 小丫头困得睁不开眼,嘟囔道:“珠玛姐姐,我好像洗过手了。” “再洗。” 说罢,珠玛抱着她往外走。小丫头趴在她肩头,两人走了,厨房里只剩陆川和梅朵。 梅朵横了自家虎男人一眼:“都怪你,没个正形。” 陆川拉开凳子坐下:“自己女人看看怎么了 ,媳妇,我饿了先吃饭呗。” 梅朵拿他没办法,热了下饭菜,也坐下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陆川把白天去公社开会,还有遇见白玛的事说了出来,当然表白那段自动略过了。 梅朵听完,朝后院看去:“那对牦牛,就是白玛送的?” “没错。” “过两天,咱们给她家送些冬粮,奶渣和药材,把人情还上,白拿别人物资不好。” 陆川说:“都听媳妇的。” 梅朵应声,她只当那对牦牛是自家新添的牲口,好好养着便是。 珠玛带着小丫头回来时,外头又下起雨。 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回屋睡下。 后半夜,温度骤降至零下七八度,外头下雪了。 雪粒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风一吹,木门砰砰的响。 陆川躺在炕上,想到白玛,还有自己和珠玛的关系胸口闷闷的睡不着。 见媳妇睡着。 他摸了下手上的核桃手串,悄悄进了空间。 仔细一看,空间里全是熟了的桃子。 他摘下一颗,咬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 “噗嗤!” 果肉鲜嫩,超好吃。 陆川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只觉浑身轻快,起初还只当是错觉,试着打了一遍太极,四肢百骸都像被打通了似的。 “这桃子竟能滋养身体?” 陆川望着桃林,心里有了打算。 桃子滋养的身体的效果,虽然和灵泉没得比,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意念一动,将熟透的桃子全摘下,放进茅草屋中,起码有上百斤。 改天带去黑市,就说是山里摘来的稀罕水果,看看能不能卖掉。 忙活完,陆川打开从四九城带回来的旧木箱。 房本、粮食供应本、古董字画,还有油纸包着的三根大黄鱼,都压在箱底。 陆川没动那些值钱货。 翻出两本线装医书,坐到石凳上看了起来。 石桌底下传来沙沙声。 小蛇从阴影里爬出来,身子缩成团,透明鳞片上的红光很淡。 陆川把它托进掌心:“饿了?” 小蛇吐了吐信子,缠住他的手指。 陆川掰下指甲盖大的桃肉,放到它嘴边:“吃吧,给你补补。” 小蛇闻了闻,张嘴吞下桃肉。 没过多久,它身上的红光亮了些,脑袋轻轻蹭着陆川掌心,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川感觉四周的温度变暖和了很多。 他没在意,将小蛇缠上手腕上逗弄,继续看书。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牦牛的低吼。 哞! 陆川立马出了空间,穿衣服正打算出门看看。 梅朵醒了,披上外袍,也想下炕。 “牲口怎么一直在叫?我去看看。” 陆川拦住她:“媳妇,你别动,雪地滑,你和肚里的孩子不能受寒,可能是牛犊饿了,我去瞧瞧就成。” 梅朵没有同他争,穿上鞋就去叫珠玛。 陆川来到后院的畜棚,只见牛棚的草帘被掀开,雪沫直往棚里钻。 地上的干草泡透了,湿得发黑。 母牦牛围着牛犊打转,不停用鼻子去拱。 牛犊趴在湿草上,四条腿缩在肚子下,耳朵冰凉,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新家不适应,冻坏了?” 陆川朝前走去。 母牦牛挡在牛犊前头,低下脑袋,牛角对准陆川。 鼻孔喷出的白气,落在陆川棉袄上。 牦牛才到家几天,母牦牛不认人。 牛犊倒下,它把谁都当成了敌人。 陆川把油灯放到远处说:“放心,相信我能就你的崽。” 母牦牛盯着他,没有让开。 珠玛抱着麻绳跑进后院,看见牛犊的样子,脸都白了。 “姐夫,牛犊怎么了?” “没事,可能发烧了,你去拿木板过来我有用。” 陆川绕到草垛后,拖出旧木板,又抱来剩下的椽子。 牛棚顶被风吹翻,只能避雨,扛不住大雪。 他踩上木凳,把厚毡压到迎风口,又钉上横木。 珠玛在下头扶木板,递钉子。 她的手冻得通红,也没喊冷。 陆川又在棚里立起木栏。 里面留给母牦牛,外面铺上干草,羊皮和旧毡,专门给牛犊取暖。 栏板留了缝。 母牦牛能闻到牛犊,也能隔着木栏舔它,却没法急起来乱踩。 “把温水端来。” 珠玛端来温糌粑水,放到母牦牛嘴边。 母牛盯着陆川看了片刻,喝了两口。 陆川和珠玛趁着这个空当,把牛犊抱进毡窝。 母牦牛撞上木栏。 木栏晃了晃。 陆川按住栏板:“别撞,它就在这里,谁也不带走。” 母牛闻言叫声这才低了下去。 它从栏缝伸出舌头,舔着牛犊湿透的耳朵。 梅朵站在棚门口说:“陆川,要不给牛犊也喝点温水?” “媳妇,你别进来,我来就行。” 陆川制止梅朵,他撕下干净棉布,卷成细条,浸进温水里,送到牛犊嘴边。 “慢点,别呛着。” 牛犊舔了舔,脑袋又垂下去。 陆川耐着性子,再次把浸了水的布条送到牛犊嘴边。 袖口滑出个冰凉的小东西,小蛇还缠在手腕上。 他刚出门太急,都没发现。 小蛇落进干草里,扭着身子往外爬。 陆川怕它被牛蹄踩伤,掀开毡窝,把它塞进牛犊身下。 “待着,别乱跑。” 他又把布条送到牛犊嘴边,手却停住了。 毡窝居然热了。 陆川掀开毡角,看到小蛇盘在最里头。它透明的鳞片透出暗红色的光,热气从它身上渗出,钻进毡布和干草里。 难道小蛇能横温? 这一发现让陆川高兴不已。 珠玛蹲在旁边,也发现不对,她伸手摸向牛犊身下的草:“姐夫,干草怎么热了?” 第164章 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 陆川心头一紧,抬手压住毡角,把里头那点红光遮住。 “我拿了块在炕头烘过的羊皮垫着。” “毡窝小,热气闷在里头,干草摸着自然暖。你别乱掀,热气散了,牛犊更遭罪。” 珠玛看了看毡窝,又看向陆川。 “真能管用?” “能不能管用,也得先试。” 陆川指了指屋里:“去烧点羊奶过来,再把你姐扶回屋。她怀着孩子,不能老站在风口。” 珠玛点头,转身往屋里跑。 棚门一空,陆川低头看向牛犊。 小蛇缩在牛犊腹下,鳞片上的红光越来越淡,身子也凉了不少。 “撑住,回头给你喂桃子。” 陆川侧过身,挡住棚门,伸手托起牛犊的下巴。 他心念一动,掌心渗出几滴灵泉,顺着牛犊嘴角流进去。 牛犊的舌头动了动。 陆川又喂了两滴。 灵泉入腹,牛犊耷拉的耳朵慢慢有了温度,鼻头也湿润起来。 它抬了抬头,冲着陆川的手掌舔了舔。 没过多久,珠玛端着羊奶跑回来,见牛犊有了动静,眼里露出喜色。 “姐夫,它缓过来了?” “只是缓了口气,先喂奶。” 陆川把小蛇从毡窝里捞出来,塞进袖口。 小家伙盘在他手腕上,没什么力气动弹。 陆川撕下干净棉布,浸进温羊奶里,送到牛犊嘴边。 牛犊先舔了几口。 过了片刻,它叼住布条,慢慢吸起奶来。 母牦牛贴着木栏,不再乱撞,只是低头舔着牛犊的耳朵。 陆川吐出口气。 “有救了。” “珠玛,你在这儿看着它,我把棚子补好。” 陆川踩上木凳,把被风扯歪的横木顶回去,用麻绳绑紧。 迎风口钉上旧木板,缝里塞满干草,外头又压了两层厚毡。 珠玛站在下头扶着木板,递钉子。 两人的手冻得发红,也没停下。 等棚顶和草帘全压牢,风雪总算进不来了。 陆川又把湿草挑出去,重新铺上干草和羊皮。 牛犊缩在毡窝里,肚子微微起伏。 母牦牛守在旁边,时不时低头闻它。 天快亮时,陆川才忙完回屋。 …… 十多里外的公社卫生院。 病房里的煤炉烧得不旺,药水味混着酒气,闷得人发昏。 罗嘎睁开眼,半边脸肿得发麻,额头缠着纱布,肋下疼得钻心。 他想翻身,伤处扯得生疼。 值夜护士隔着帘子开口。 “醒了就老实躺着,喝成那样还跟人动手,没断骨头,算你命大。” 罗嘎没搭腔,护士瞧了两眼他身上的伤就直接走了。 陆川那几拳他死都忘不了。 这些年,他靠着家里有权势,在附近横行惯了。 谁见到他,不得喊声罗哥,哪受过这种气? 罗嘎翻着手上陆川的资料暗骂:“妈的,叫陆川是吧,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 这会病房帘子被人掀开。 两个跟着他混的大汉钻进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罗哥,查清楚了,那个叫陆川的汉人知青弄回来两头牦牛,不仅娶了藏族金花,家里还养了不少牲口,小日子过得不错。” 罗嘎的脸更阴了:“让他先得意着。” 他扶着床板坐起身,压低声音吩咐。 “去找老刀,把外村那几个能下手的也叫上。” “等风雪缓些,去陆措村盯住他家那条坡路。” 大汉问:“去几个人?” “人不用多,带上家伙就行。” 罗嘎盯着窗外的雪。 “给他一点教训,再把他后院的棚子挑开,把牲口全牵走。” 另一个大汉道:“罗哥,闹大了咋办?” 罗嘎横了他一眼:“谁让你们闹出人命了?” “打完就走,牲口牵远些卖掉。雪夜里跑丢两头牛,陆川还能把咱们全找出来?” 两个大汉对视,点头应下。 他们没发现,通往药房的窄廊外,王庆山正扶着墙站着。 王庆山前两天吃坏了肚子,拉得腿都发软。 天还没亮,他冒雪赶来卫生院开止泻药。 刚从后头茅房出来,吃了药肚子还是不舒服,正要回村,便听见罗嘎提起陆川的名字。 他没敢露面,缩进堆煤的矮棚后头,屏住气偷听。 直到病房里没了动静,王庆山才扶着墙站起来。 肚子还在疼,额头全是冷汗。 可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赶紧回村。 王庆山冲出卫生院,骑马往陆措村赶,马蹄踏开雪泥,黑水溅上裤腿。 赶到村口时,已经下午了。 “陆川!” 王庆山勒住缰绳,腿软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陆川刚从牛棚出来,手上还沾着奶渍。 “小庆子,咋了?” 王庆山扶住院门,大口喘气。 “你小子惹上事了?我亲耳听见,有人在卫生院说要收拾你,然后把你家牲口偷走。” 陆川没有急着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回头望向后院。 母牦牛隔着木栏舔着牛犊。 两只鹿崽挤在旧羊圈的干草里。 毡窝深处,小蛇缩成小小一团,没有动静。 他抄起锤子,往门栓上补了两锤。 “庆山,进屋烤烤火。” “有人想找死,哥们成全他。” 王庆山急了。 “陆川,你小子不担心的吗?他们手里可都带着家伙。” 陆川看着他问:“都带了什么?” “木棍、撬棍,还有套牲口的麻绳。” 王庆山咬着牙:“这帮狗东西,下手狠着呢。” 陆川笑了:“就这?” “他们敢摸进村,来砸我家,哥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庆山见陆川这么淡定也就没说啥了。 晚上。 陆川没上炕,等梅朵几人睡下,便披上羊皮袄,拎着那杆枪,坐在牛棚外的柴垛后头。 后半夜,院墙根忽然传来轻轻的踩雪声。 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摸进来,一人拎着撬棍,另一人拖着麻绳,直奔牛棚。 草帘刚被掀开一角,母牦牛便不安地低吼起来。 “动作快点,先把小的拖出来!” 黑暗里,有人压着嗓子催促。 “都别动!” 陆川的声音传了出来。 几人猛地回头,就看到陆川站在台阶上,掏出枪对着他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一个大汉壮着胆子骂道:“一杆破枪,吓唬谁呢?” 第165章 我爸是领导 “砰!” 陆川毫不犹豫的朝天开了一枪。 刚才嘴硬的大汉当场愣住,我去!这外来知青真敢嘎人,他不怕蹲局子吗? 陆川懒得看他们的表情,没好气的说:“再往前一步,下一枪就不打雪了。” 他说得淡定,却把对面几人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大汉咽了口唾沫,低声问旁边的人:“老刀,咋办?” 老刀脸色难看。 他本来以为这个叫陆川的汉人知青,带着两个女人,吓一吓就能把牛牵走。 没想到,这人不有枪。 为了钱把命送掉不划算,他毫不犹豫的说:“走!” 说罢,这家伙转身就跑,剩下四人跟上。 陆川没急着去追,他冲着已经亮灯的屋子喊了一声。 “媳妇,家里进贼了你们守好门,都别出来。” 梅朵隔着门喊道:“需要帮忙不?” 陆川把枪背到肩上:“不用,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说完,他带着金宝福宝踩着雪往村外追去。 老刀几人进村时怕打草惊蛇,马都拴在了村外,现在只能靠两条腿往外跑。 雪越下越大。 几人的脚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很容易追踪。 陆川追了两三公里,来到一处山沟。 这里风大,地上积雪很厚。 左边是陡坡,右边是结冰的溪沟。 老刀几人跑着跑着就发现前头没路了。 身后,陆川带着两条狗已经追了上来。 “妈的,跟他拼了!” 一个大汉抄起撬棍,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侧身躲开,枪托往上一顶,撞在那人下巴上,直接拧断脖子。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随后,金宝福宝则拦住另一个想跑的瘦高个,直接把人撞翻在地。 老刀抽出腰后的短刀,朝陆川说:“陆川,你别逼人太甚。” 陆川走上前:“半夜翻我家院墙,撬我牛棚,到底是谁逼人太甚?” 老刀不废话了,抬手就刺。 陆川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打断手脚。 老刀疼得脸都白了,还没来得及叫,肚子又挨了一脚,倒飞出去几米远。 另外三人见状,刚想扑上来。 陆川抽出腰间的刀,刀尖压在老刀肩膀上。 “谁再动一下,我先废了他。” 几个人顿时不敢动了。 陆川盯着老刀问:“谁让你们来的?” 老刀咬紧牙关,不说话。 陆川手上一压,刀尖刺破羊皮袄,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老刀倒吸一口凉气:“我说!是罗嘎,他在国营饭店被你揍了一顿想报仇,找人调查后,要把你家牲口和你媳妇都卖了。” 陆川生气了,原来是调戏白玛的那个蠢货。 “还有呢?” 老刀喘着粗气:“罗嘎让我们趁着雪夜把偷走,然后牵到盐碱滩,他找人接手,卖掉。” “他给了三十块定钱,说事成之后,再给两百。” 陆川的刀划破老刀的脖子:“他现在人在哪?” 老刀不敢隐瞒:“卫生院挂瓶,事成之后,他让我们去卫生院后头的煤棚内拿钱。” “他要亲自确定你家的牲口被卖了。” 陆川笑了一下:“他倒挺惦记我家的东西。” 老刀急忙道:“陆知青,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放一条生路,我们以后绝不进陆措村半步。” 陆川没回他。 他看向剩下三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连忙点头:“对,陆知青,我们没做过坏事,求求你放了我们。” “只要你不杀我们一定改。” 听着几人卖惨,陆川的脸上没有半点松动。 他冷笑道:“像你们这样的货色要怎么改?答案只有一个,死。” 说完,他伸手按住老刀后颈刺进去,老刀死得不能再死。 他意念一动,老刀的身影瞬间消失。 剩下三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呢?” “老刀去哪了?” “鬼啊!” 其中一人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福宝就从后头扑倒了他。 陆川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跑啥?你们难道不想和老刀团聚嘛?” 那人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 “不想!我们都不想!” 陆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又一个人消失在雪地里,剩下两人拿着撬棍胡乱挥舞。 陆川没有给他们机会,全部拧断脖子,收空间当肥料埋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雪地上只剩几根撬棍、麻绳,还有凌乱的脚印。 陆川想到罗嘎那垃圾居然敢动他媳妇,直接往公社卫生院赶去。 天快亮时。 公社卫生院后头的煤棚外。 陆川踩着积雪站在墙角。 这里堆着煤块和废木板,风吹不进来,人躲在后头,很难被发现。 他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卫生院后门发出一声轻响。 只见罗嘎披着羊皮袄,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还没消,额头缠着纱布,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还是继续走,老刀五人整夜没消息。 他越想越不安。 要是事情办成了还好,办砸了,陆川知道是他干的,他爸又知道他雇人偷牛,那就全完了。 罗嘎走到煤棚边,压低声音喊道。 “老刀?” “人呢?” 没有回应。 罗嘎又喊了一声:“老刀,别他妈装神弄鬼,牲口卖了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罗嘎一回头,就瞧见陆川站在雪地里,他吓了一跳:“操,你怎么在这儿?” 陆川走过去:“这句话,我也想问问你。” 罗嘎看到陆川眼里的杀意,下意识往后退:“陆川,你别乱来。” “我阿爸是公社领导,动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爸是干部,不是阎王。” 罗嘎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还在硬撑。 “老刀他们呢?” 陆川看着他:“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罗嘎刚想叫人。 下一刻,他摔在一片桃林中,直接傻了。 “这是哪里,陆川你想干什么?” 陆川懒得跟这人废话,挥挥手:“小蛇出来吧,你有口福了。” 透明的小蛇吐着信子,亲昵地缠在陆川手腕上。 罗嘎看见那条蛇,有种不好的预感,腿一下软了。 “陆川,你别乱来!” “我爸是公社领导,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陆川看着他:“现在知道怕?晚了。” 罗嘎还想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桃树,根本没地方跑。 陆川抬了抬手,小蛇从他手腕上弹了出去。 咻! 一道黑影划过。 罗嘎刚张开嘴,小蛇就扑到了他脖子上。 它的嘴猛地张开,死死咬住罗嘎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 罗嘎的脖子被直接咬断。 他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没几秒,人就软倒在地。 小蛇松开嘴,爬回陆川脚边,吐着蛇信子,像是在邀功。 陆川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干得不错。” 小蛇立刻顺着他的手腕爬上去,重新缩进袖口。 陆川意念一动,地上的罗嘎很快被桃树根须缠住。 一根根根须从黑土里钻出来,卷住这家伙的手脚,把尸体往地下拖。 罗嘎的尸体成了桃林的肥料。 不远处的桃树轻轻晃动,枝头原本泛红的桃子,又红了几分。 陆川站在桃林里,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罗嘎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敢惦记他媳妇,死了最好。 陆川转身往茅草屋走。 上次摘下来的一批,还堆在茅草屋角落,用干草和旧毡布盖着。 陆川推开门。 一股浓郁桃香扑了出来。 屋角摆着两个旧竹筐。 里面全是红润饱满的冬桃,放了几天,反而越发香甜。 陆川数了数。 上次摘下来的有上百斤,他又挑着个头大的摘了些,凑了整整两百斤,找来两个旧布袋,把桃子仔细包好。 每个桃子之间都塞上干草,免得磕坏。 他拎起布袋,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这会天已经亮了。 陆川直奔粮站的后巷, 这会黑市挺热闹,卖啥的都有,他找了个地方把桃子摆出来。 一个戴旧呢帽的中年男人闻到了桃子香,走上前问:“怎么卖?” 第166章 你个怂货,跑这么快干啥? “四块一斤。” 陆川没废话,掀开布袋一角,露出里面的红润润的桃子。 男人傻眼了,这大雪天,青菜都难找,更别说个个饱满,闻着就甜的桃子了。 只是他觉得价格贵了点,“太贵了,两块一斤卖不卖。” 陆川转身就走:“你找别人买。” 男人急了,赶紧拉住他。 “别急呀。” “那就四块,行了吧?” 陆川停住脚步:“钱货两清,不赊账。” “放心,我买十斤。”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大团结,数出四十块钱。 陆川接过钱,当面数了一遍,一张不少。 男人把两个布袋拎进怀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以后还来不来?” 陆川把钱揣进兜里:“有货,就来。” 聊了两句,男人就走了,陆川继续卖桃子,这稀罕货挺抢手没多久就卖完了,两百斤桃子一共卖了八百块钱。 数着钱,陆川挺高兴。 收摊后,他肚子有些饿,便在黑市找到卖早餐的摊位坐下。 早餐吃了奶渣糕、酥油小面点,羊肉包子,煮鸡蛋等等,吃饱喝足,他这才离开了巷子。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吵闹。 “漂亮妹妹,陪哥几个喝碗酒咋了?你男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一个人过日子不寂寞吗?” “哥哥我不嫌弃你,去我家,让你吃香喝辣怎么样?” 巷口,几个藏族大汉拦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藏袍,裹着羊皮坎肩,乌黑的头发编成长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皮肤很白。 哪怕常年在高原风里吹着,也白得扎眼。 陆川仔细一看,那女人居然是嘎珍婶子。 她守寡几年,村里惦记的男人不少,逢年过节送酥油、送羊肉、送布料的都有。 她也不缺钱,怎么会来黑市? 就在陆川疑惑的间隙,嘎珍甩开说话那大汉的手,怒道:“滚开,老娘不差钱,用不着跟你们这些瘪三走。” 大汉不怒反笑:“骚娘们,脾气还挺爆,这里又没别人,装给谁看?给脸不要脸。” 说着,他又要去抓嘎珍的手腕。 就在嘎珍准备掏出腰间的枪,让这群臭男人知道自己的厉害的时候,一道伟岸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陆川一把扣住大汉的胳膊:“别动她,把手收回去。” 大汉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僵住。 “你是陆川?” 陆川手上加了点力:“认识?” 男人疼得额头冒汗:“报纸上见过,前阵子就是你掀赌窝收拾了光头?” 陆川说:“是又怎么样?” 大汉想了想说:“兄弟,误会,我们这就走。” 说罢,几个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哥们是个狠人。 他们欺负欺负没靠山的女人还行,让他们跟陆川这种角色动手,谁都不愿意。 陆川问嘎珍:“婶子,你没事吧?” 嘎珍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陆川,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陆川,你来得真是时候。” 陆川皱了皱眉:“以后少一个人往黑市跑。” “这地方乱。” 嘎珍忽然拉住他的袖口:“那你送我一段。” 陆川想把手抽出来:“不了,嘎珍婶子,我还有事。” 嘎珍瞪了他一眼:“我大不了你几岁,喊我婶子,故意把我喊老?” 她不由分说,把陆川拉进旁边一条堆满麻袋的小巷。 巷子很窄,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 陆川刚要说话。 嘎珍抬起手,一把将陆川… 陆川浑身一僵,不是这女人有病吧,调戏良家妇男? 好家伙,这谁受得了,那儿能这么对待吗? 他浑身像被火烫到一样,立马往后退。 这女人绝对寂寞了,光天化日的就敢这样?没人的时候不得把自己办了啊? 陆川恼怒道:“嘎珍你疯了。” 嘎珍笑得眼尾都红了:“哎,这么大反应干啥?” “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老娘肤白貌美,你不亏好吧。” 陆川脸都黑了:“手放规矩点,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嘎珍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上前搂住陆川的脖子说:“陆川,你别把我嘎珍当那种不知羞的女人。” “我 第167章 钱,该花就花 陆川拐出小巷,冷风迎面一灌,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 他真觉得嘎珍这女人疯了,以后碰到她能绕多远就绕多远吧。 就在这时,他看到旺杰靠在前面的墙根下转佛珠。 “陆兄弟,跑这么急,后头有狼撵你?” 旺杰递了根华子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川,暗 说这小子的桃花缘还挺好。 年纪轻轻就结婚不说,出个门都有女人倒贴,他莫名羡慕。 陆川接了烟,两人靠在墙根上抽烟。 “比狼麻烦。” 旺杰乐了,吸了一口烟说:“陆兄弟,听说光头那帮人进了派出所,是你送进去的?” 陆川耸耸肩没否认,以旺杰在黑市的地位,这点小事瞒不住他。 况且光头那种人靠骰子吃人,早该进去。 他吐出口中的烟雾,转移话题道:“别说他了,最近有稀罕货不?” “家里媳妇怀孕了,想添点东西。” 旺杰灭了手上的烟:“有啊,你小子运气不错,刚从部队入了几台洗衣机,就是价格贵点,有兴趣?” 陆川眼前一亮,这不困了有人递枕头嘛,洗衣机好啊,解放双手。 “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处废旧仓房前。 仓房里一股机油味,墙边堆着旧自行车、收音机、掉漆的铁皮柜,还有两口破了边的铝锅。 最里面盖着一块油布。 旺杰伸手一掀,露出一台白蓝相间的双缸洗衣机。 机器不算新,边角磨掉了漆,外壳上却擦得很干净。 “马三,给陆兄弟介绍下洗衣机怎么用。” 旺杰和守在这里的男人吩咐。 马三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机盖说:“这是好东西,在藏区只有驻军部队和干部大院才有,有钱都买不到,打开…” 陆川没听马三絮叨,自顾自的绕着洗衣机转了一圈,检查后盖,排水管,以及甩干桶都没问题。 机器是全新的 。 “多少钱一台?” 马三咧着嘴:“这可是稀罕货,四百二都有人问。” 陆川说:“二百八,我要三台送到陆措村,现场试机。能转,付全款。” 马三急了:“二百八?兄弟不带这么砍价的呀,你这不是拿刀割我的肉嘛。” 旺杰转着佛珠说:“马三,你这机子压在我仓房半个月了。” “卖出去是钱,摆着就是铁疙瘩。后头那批货进不来,你欠我的运费和利息,准备拿什么还?” 马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他哪能不明白。 旺杰在帮陆川说话,在黑市得罪 旺杰就是找死,反正二百八也还有得赚,他也就识趣的答应了。 “行,那就二百八。” 马三提水过来试机没问题,陆川付了八百四十块钱,卖了桃子的钱花光不说,还倒贴四十块。 他哭笑不得,钱不经花,得多开发点赚钱路子。 这年头 ,没工作可以,没钱那是万万不行。 旺杰说:“陆兄弟,洗衣机你自己不方便拿回去,我叫人开卡车送你回村。” “谢了,往后有好货,先找你。” 陆川不客气的答应。 他知道旺杰肯定是惦记上他手里的桃子货源了,索性还个人情好了。 旺杰哈哈一笑:“我就 第168章 给老子滚出来 “别碰电线。” 陆川把围在洗衣机旁的人往后让了让。 “手上沾水的,都离远点。” 院门外的人却没散,反倒越聚越多。 有人端着饭碗站在门槛外,有人踮着脚往里瞧,还有两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下,伸长脖子看那只不停转动的洗衣桶。 邻居曲吉大妈挤到最前头,盯着桶里的水看了半天。 “转转就能把衣服洗干净,搞笑呢吧。” 梅朵原本还心疼那八百四十块钱,听见这话,转身回了屋。 没多久,她抱着珠玛那件沾满煤灰的厚褂子出来。 那是珠玛前两天劈柴时穿的,袖口蹭得发黑,,放在平时,得蹲到河边搓上半天,手冻得发木也未必搓得干净。 梅朵把褂子递给陆川。 “拿这个试。” 陆川接过褂子,笑道:“洗不干净,明天我就扛着它去找马三退钱。” 马三从车上拿来半块洗衣皂,用小刀削成碎末,撒进水里。 陆川把厚褂子塞进洗衣桶,盖上盖子。 嗡—— 桶里的水打着旋,黑灰一点点散开。 珠玛蹲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夫,不用手搓?” “不用。” “等会儿放右边那个桶里,水也能甩出去。” 梅朵听得半信半疑,干脆站在洗衣机旁盯着。 过了一会儿,马三关掉电源,把厚褂子捞出来,塞进甩干桶。 又是一声闷响。 甩干桶飞快转起来。 等马三打开盖子,院里安静了片刻。 那件沾着煤灰的厚褂子不算崭新,袖口和领子却干净了大半,摸上去也不再滴水。 曲吉大妈一把拿过去,翻着袖口看了又看。 “还真洗掉了!” “我那床羊毛毯子每次洗完,都得晾两天。这东西转一会儿,水就没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忍不住开口。 “梅朵,往后我来你家洗衣服,成不成?” 梅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川。 陆川把发电机的油门调小:“谁家真有急着洗的厚衣服、毯子,可以拿来。” “水自己挑,洗衣皂自己带。发电机烧柴油,一盆衣服给两毛钱的油钱就行。” 曲吉大妈嘴角一撇。 “洗个衣服还要收钱,抠门。” 梅朵把珠玛的厚褂子接回来,拍掉上头沾的水珠。 “柴油不要钱?你嫌贵,就去河边搓。谁也没拦你。” 曲吉大妈被堵得脸上一热,嘴里嘟囔两句,没再接话。 珠玛抱着洗干净的褂子,来回摸了好几遍,乐得合不拢嘴。 “姐,这下你和我都不用去河边泡手了。” 梅朵瞪了她一眼:“柴油贵,平时不许乱开。往后洗床单、厚被套,还有孩子的尿布时再用。” 陆川听着,心里发暖。 梅朵嘴上总说要省,先想到的却是还没出生的孩子。 “听你的,家里这台怎么用,你说了算。” 这时,马三指了指卡车车斗。 “陆兄弟,后头那两台也抬下来?” 珠玛一愣:“后头还有两台?” 梅朵也转过身,看着车斗下头盖得严严实实的油布,终于反应过来。 她刚才听陆川说几百块,还以为就买了一台。 “陆川,你买了三台?” “嗯。” 陆川拍了拍机盖:“这台留家里。” “另外两台送给阿爷和外公。” 梅朵看着他感动不已,没想到这种时候这虎男人还能想到阿爷 他们 。 她知道陆川做事有主意。 前阵子卖桃子时,村里人也都说他瞎折腾。结果没多久,家里粮食多了,羊圈也添了东西。 马三和司机把另外两台洗衣机抬下车。 陆川亲自检查了门锁,又让珠玛去找了两块油布,把机器盖严实。 马三递给陆川一张手写的交货单,签了字他就走了。 陆川把交货单递给梅朵。 “收好。” 梅朵点头,把纸折好,压进了炕头的木箱里。 院外却有人酸溜溜地开了口。 “一个外来的知青,一口气买三台洗衣机,出手比城里干部还大方。” “也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陆川转过身,看向说话的那人。 “我凭本事挣的。” “你要是也能拿出别人没有的货,我同样替你跑腿。” 那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陆川也懒得再理他。 卡车开出村口后,院外的人又围着洗衣机问了一阵,见天色渐暗,才三三两两散去。 曲吉大妈走得最慢,嘴里还念叨。 “两毛钱洗一盆衣服,傻子才洗。” 旁边那个年轻媳妇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裂口,心里却盘算着,等卖了鸡蛋,怎么也得抱一床羊毛毯子过来洗。 没多少年可活了,两毛钱体验一把值。 院门关上,外头的风声顿时被挡在了外面。 珠玛抱着洗干净的厚褂子,乐得停不下来。 “姐,这衣服真干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也去把阿爷和外公的那两台擦干净,明早和姐夫一起送过去。” 梅朵把她往灶台边赶。 “先洗手,吃饭。” “机器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聊了两句,梅朵到厨房煮饭。 没多久,屋里飘起牦牛肉炖萝卜的香味。 火盆烧得很旺,铁锅咕嘟冒着热气。 陆川把切好的牛肉夹到梅朵碗里,又掰开一个青稞饼递给她。 “媳妇,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也吃。”梅朵接过青稞饼,抬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你今天跑了一天,别只顾着我。” 一旁的珠玛抱着碗,故意哼了一声。 “姐夫,你眼里就只有我姐啊?我也去忙前忙后半天,也没见你给我夹块肉。” 陆川笑着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她碗里。 “少不了你的。” “明天还得靠你带路,先把外公那台洗衣机送去达塘村。路远,顺便在外公家住一晚,省得来回折腾。” 珠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外公腿脚不好,冬天洗衣服最遭罪,早一天送过去,他就早一天轻松。” 陆川道:“阿爷那台离得近,让大哥明天过来提,我也去回来后再给他送过去。” 梅朵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俩倒是会安排。” “阿爷要是知道,近的那台不先送,反倒先往隔壁村跑,非拿鞋底抽你们不可。” 珠玛扬起下巴:“阿爷才舍不得抽我和姐夫。” 一家人边吃边聊。 吃完饭,梅朵姐妹收拾,陆川陪小丫头认字。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巨响! 砰! 力道粗暴蛮横,有人狠狠一脚踹在木门上,震得院墙都微微发颤。 接着,一道凶悍粗哑的吼声在院外响起。 “陆川,给老子滚出来!” 第169章 梅朵受伤 陆川拉开门闩,看到十几个大汉站在门口。 前两几人手里提着马灯,灯影一晃一晃的,照亮他们脸上的横肉。 他扶着门板,扫了一圈,没好气道:“大半夜私闯民宅犯法,不知道吗?” 领头的强巴上前一步,直言道:“你是陆川?我儿子罗嘎被你打伤住院之后就失联了,他人被你弄到哪去了?” 陆川扯了下嘴角,原来是罗嘎他爸,那个公社的大领导?这人仗着自己是领导就上他家堵门,真是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爸,蛇鼠一窝。 “找儿子去报警,大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我看你是想找茬?” 强巴气得胸口起伏。 他高低是公社的领导,找自己儿子还得看一个知青的脸色? 沉着脸道:“罗嘎在医院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要找你。人到现在没回家,我不来问你,还能问谁?” 陆川看着他:“他喊着找我,就等于进了我家?”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们不去找人,带着人来踹我家门,这叫哪门子道理?” “少跟我们绕弯子!白天是你把我大侄子打进卫生所的,他和谁都没结仇,就冲你来的!” “罗嘎要是出了事,这笔账就得算在你头上!” 陆川冷声道:“白天谁先找事,村里人都长着眼。” “罗嘎跟我有仇,不等于他就在我家。谁看见他进门了,你站出来说;没人看见,就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想进屋搜人,去请民兵,或者公安。人来了,我不拦。” 强巴脸色一沉:“我大哥是公社干部,辖区里有人不见了,进来找一找,还得听你教规矩?” “正因为你是干部,才更该懂规矩。”陆川继续说:“屋里我媳妇怀孕,妹妹还小,你带着一帮大老爷们往里硬闯,谁给你的权利?” “你儿子不见了,非说跟我有关系,让我交人,我说人不在人家不信,非要进屋找,让请公安来,人家不肯。” 动静闹得太大,附近的牧民陆续围了过来。 听了陆川的话,众人不由得想哪儿来的干部,这么强势,还有没有天理了? 今天他仗着权势能查陆川,明天是不是也能这么查他们? 强巴彻底怒了:“陆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说一遍,马上开门。” “我也最后说一遍。”陆川半步不退:“派出所的人来了,门我自己打开。”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门口。” 话音刚落,强巴右边的麻脸大汉骂了一句。 “妈的,嘴还挺硬!” 他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强巴主任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答!” 院门外一下静了。 强巴没有拦,反而往前逼了半步:“陆川,我再问一遍。” “罗嘎在哪儿?” 陆川没看那把枪,只盯着强巴:“这就是公社领导办事的规矩?” “你也配提规矩?” 麻脸大汉咧嘴骂道:“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陆川忽然笑了:“你开一枪试试。” 麻脸大汉被他那副样子激得火起,手指刚要扣下扳机。 陆川猛地出手。 他一把扣住枪腕,往外狠狠一拧。 麻脸大汉手臂一麻,枪口偏向上方。 紧跟着,陆川一拳从下方轰出,结结实实砸在他两腿之间。 砰! 麻脸大汉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跪进雪地里,捂着裆下蜷成一团。 手枪脱手飞出。 陆川抬脚一扫。 手枪滑过门槛,落进院里。 “谁再进来一步,我今天就让谁躺着出去。” 陆川堵在门口,肩膀绷得笔直。 强巴气得嘴角直哆嗦:“敢袭击公社干部给我抓起来。” “你带枪夜闯村民家,还想给我扣罪名?” 陆川指着雪地里打滚的麻脸大汉。 “外头这么多人看着。” “谁先掏枪,谁先动手,明天去公社,去县里,咱们一笔一笔算。” 这会院外的牧民越聚越多。 有人看见地上的枪,脸都变了。 “找人就找人,咋还带枪?” “这哪是找人,分明是要嘎人。” 强巴听着四周的议论,胸口一阵发闷。 他是来找儿子罗嘎的,没想到会闹到动枪。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打开。 梅朵披着羊皮袄站在门内,珠玛攥着火钳挡在她前头。 “姐夫,枪!” 珠玛把家里的猎枪丢给陆川。 一个矮胖大汉忽然从侧边扑进院里,截住猎枪。 “都别动!陆川,你他妈不是横吗?老子让你…” 没等他说完,珠玛举起火钳便砸过去:“抢我姐夫的枪,找死。” 矮胖大汉怒了,抬手朝珠玛开了一枪。 砰! 也就在这一瞬间,梅朵急忙推开珠玛,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珠玛的声音都劈了,赶紧抱住梅朵。 陆川脑子里嗡嗡的,敢动自己媳妇,找死。 他猛地朝壮汉撞过去。 壮汉脸上接连挨了拳,仰头倒下,鼻血飞溅,半天没能爬起来。 强巴看着梅朵肩上的血,又看着院外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彻底慌了。 打伤孕妇,枪还在现场。 这事真捅出去,谁也压不住。 “走!”强巴低吼一声:“都给我走!” 麻脸大汉被地上的同伴拖起来,壮汉捂着脸爬起身,几人连滚带爬往巷口跑。 陆川没去追,他赶紧把媳妇抱进屋。 “珠玛,关门!烧热水,拿干净布过来!” “好。”珠玛立马去准备。 梅朵靠在陆川怀里,脸白得厉害。 “陆川,我没事就是擦了一下。” “媳妇,别说话。” 陆川把她抱回炕上,剪开肩头破掉的羊皮袄。 子弹只是擦过肩膀,留下了一道血肉翻开的伤口。 他趁珠玛转身去拿布的空当,用空间灵泉滴在梅朵的伤口上。 梅朵疼得攥紧被角,额头冒出细汗。 陆川动作放得很轻,一遍遍替她清洗伤口。 灵泉渗进伤处后,梅朵肩头那股火烧般的疼慢慢散了。 血也止住了。 珠玛红着眼眶站在旁边:“姐夫,他们伤了我姐,我去跟他们拼了!” 陆川替梅朵盖好被子,声音很平:“他们不是想找罗嘎吗?” “那就让他们一家人,去地下慢慢找。” 梅朵拉住他的手:“别做傻事。” 陆川反手握住梅朵的手,掌心很稳。 “我不做傻事,可这一枪,也不能让你白挨。” 梅朵望着他,欲言又止,她感受到了这虎男人的怒意,也没再劝了。 陆川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放缓了些。 “他们今晚带枪闯门,外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枪、弹壳、门上的脚印,还有你的伤,强巴想赖也赖不掉。” “我现在冲出去跟他们拼命,才是让他们称心如意。”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这条路走绝。” 梅朵攥着他的手,许久才松开:“那你答应我,不许乱来。” “好,我答应你。” 陆川站起身,看向珠玛。 “珠玛,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屋里陪着你姐,门闩死。谁敲门都别开。” 珠玛咬着唇,眼眶仍红着。 “姐夫,你是不是要去给姐报仇,我跟你去找他们!” “不行。” 陆川按住她的手,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姐替你挡了一枪,不是让你再追出去拼命的。” “可我……” “你留在家里守着你姐,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陆川看着她:“今晚出了这么大事,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再折回来。门闩死,除了我,谁叫都别开。” 珠玛咬紧嘴唇,有点纠结。 梅朵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珠玛,听你姐夫的。” “你留在这儿,我才放心。” 珠玛看着姐姐肩上的纱布,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好。” 陆川俯下身,查看梅朵肩头的伤。 纱布上只留着一小片浅红,没再往外渗血,梅朵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伤口稳住了,你躺着别动。” 梅朵攥住他的手指,小声道:“你答应过我,不乱来。” 陆川替她把被角压好。 “我有分寸。” 他把金宝、福宝叫到门边,又对珠玛叮嘱了一遍。 “看好门,也看好你姐。” 说完,陆川转身出屋。 夜风卷着雪沫,刮得人脸发疼。 他牵出棚后的枣红马,翻身坐稳,顺着村后那条小沟往西绕去。 强巴那伙人跑得急,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脚印。 陆川没有直接追到正门。 强巴在公社里有些关系,家里平日也有人进出,正街上难免被人撞见。 他绕到强巴家后院,将马拴在一棵枯柳旁,踩着低矮土墙翻了进去。 此刻院里静得出奇。 正屋黑着灯,只有西侧书房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窗子没有关严。 陆川贴到窗下,里面很快传出麻脸大汉咬牙吸气的声音。 “主任,今晚这事闹大了。” “枪落在陆川院里,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看见,那小子要是报警,咱们可能会有麻烦。” 强巴坐在火盆边,手里捏着一根大黄鱼,金条在灯下泛着黄光。 “慌什么?” “那群牧民懂个屁,明天随便找几个人做做文章,就说陆川扣着罗嘎不放,咱们是去找人。” 麻脸大汉压低声音说:“可那几个日本人催得紧。” “他们要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那座废寺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川的手指缓缓攥紧。 强巴将大黄鱼拍在桌上:“定钱都收了,还能有假?” “他们给了五根大黄鱼,说只要咱们带路,找到废寺地窖里那批唐卡、金佛和古画,事成后再给三十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麻脸大汉声音发虚:“那些日本人来路不明,咱们真把东西交出去?” “东西放在山里也是烂,还不如换成钱。” 强巴往火盆里吐了口唾沫。 “等明晚把货起出来,送他们过了山,咱们拿钱走人。” “至于陆川……” 他停了停,声音发狠。 “先让他多喘两天。” “罗嘎被关在旧矿洞,没人找得到。等事情办完,再把人弄回来,咬死是陆川扣的人。” “到那时,陆川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麻脸大汉忍着疼问:“梅朵那边呢?” 强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女人,挨一枪还能翻出什么浪?死了也不怕。” “陆川真敢去县里闹,就把他们一家都收拾了。” 窗外,陆川胸口那股火彻底压不住,勾结r本人,想盗走山里的东西。 书房门无声推开。 强巴听见动静,大喊道:“谁?” 陆川一步跨进屋里。 强巴看清来人,手忙脚乱往书桌抽屉摸去。 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陆川便欺到近前,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将人重重按在书桌上。 砰! 强巴额头撞上桌角,疼得闷哼一声。 他刚想挣扎,陆川袖口里的短刃已划过他的脖颈。 强巴浑身一僵。 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气音,慢慢跪倒在地。 麻脸大汉吓得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陆川!你敢…” 陆川转过身。 麻脸大汉转身就往门外冲。 下一刻,陆川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砰! 麻脸大汉扑倒在地,脸磕在门槛上,嘴里满是血。 他还想爬起身,陆川踩住他的后背,短刃干脆落下。 陆川站在原地,呼出一口白气。 强巴和麻脸大汉敢朝梅朵开枪,甚至勾结外人盗东西。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心念一动。 地上的两具尸体连同散落的血迹,瞬间消失在书房里。 空间深处,桃树下的黑土地微微翻涌,将两人吞没。 陆川没再理会,径直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串铜钥匙。 他翻了翻,很快在最底下摸到一封写满日文的信。 信纸中间夹着中文译文。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强巴负责带领三名日本人进入废寺,寻找地窖中的唐卡、金佛、古画与经卷。 对方先付五根大黄鱼,事成后再付三十根,并负责将东西送出边境。 陆川把桌上放着的信、账册、地图和几张照片全收进空间。 第170章 老实在家吃草 陆川没有急着离开。 强巴能坐到公社这个位置,手里不可能只有这几张纸。 陆川绕到书柜前,指腹在木板边缘摸了一遍。 最里面那块隔板颜色发新,角落还有几道常年推拉磨出的白痕。 他从抽屉里那串铜钥匙中挑出一把,插进柜侧的小孔。 咔哒。 书柜往旁挪开半尺,后头露出一扇窄门。 门后是一间不足两丈见方的密室。 墙边码着六口樟木箱,一只掉漆铁皮柜摆在最里头,箱缝里透出一股陈年油纸和霉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川掀开第一口箱子,眉梢微微一挑。里面平码着两排大黄鱼。 第二口箱子里面有古董字画,金银首饰堆在一块。 旁边还有两本厚账册,记着强巴这些年借公社名头倒卖羊皮、私吞粮食、替人压事收钱的每一笔账。 陆川随手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不只有强巴的名字,还有几个公社干部和山外商人的手印。 难怪这老东西敢带人堵他家门。 手里捏着太多人的把柄,估计把自己当成这片草原的土皇帝。 陆川把东西收进空间,一点也没留下。 铁皮柜最下方,还压着一张用牛皮纸裹着的路线图。 图上从强巴家后山一直画到北面雪岭,废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遍,旁边标着一行字:明夜接人。 陆川把图折好,暗门推回原处,铜钥匙也带走。这才翻出后院,骑马回家。 屋里火盆还燃着。 珠玛抱着火钳坐在门边,金宝和福宝趴在门槛两侧,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两个家伙摇着尾巴凑过来。 “姐夫。”珠玛站起身迎接,“你回来了?” “嗯,先进屋吧。” 陆川应了声,把门闩插好,先往炕上看去。 梅朵睡得不算沉,肩头包着干净纱布,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手指从被角里探出来,抓住陆川的衣袖。 “有没有受伤?” 陆川在炕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放心,没有。” “我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简单说了下在强巴家看到的情况,聊了几句,梅朵姐妹就犯困打哈欠。 陆川没再多说,各自回屋睡觉。 …… 次日,天刚蒙亮。 强巴媳妇帕姆端着茶壶进书房时,炉火早熄了,茶碗里的酥油凝成一层白膜。 没看到自己男人,她起初没当回事。 强巴平日爱喝酒,跟人谈事谈到半夜,起不来是常有的事。 中午,她跑到书房来叫人,连个鬼影都没看到,狗男人别让我抓到你们在外面偷腥,不然老娘让你好看。 正满院子的找人。 一个女人凑过来问:“嫂子,你知道麻脸去哪儿了吗?男人一夜没回家我有点担心。” 帕姆不爽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难道你男人在我屋里不成?” 麻脸媳妇面色尴尬:“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半夜麻脸回来了,脸上鼻青脸肿的,还没来得及上药,就被强巴主任叫走,人到现在都没回,我就是过来问问。” 院外几个昨晚跟去堵门的汉子听见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昨晚从陆川家逃开后,强巴确实让他们滚了,只有麻脸留在书房说事。 如今两个人都不在,难道出事了? 帕姆也觉察到不对,他儿子几天没回家,男人又不见,绝对有问题。 她交代了麻脸媳妇两句,便骑马来到公社找领导反映情况。 帕姆一进门,便扑到角巴主任的桌前,哭哭啼啼的大喊:“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呜呜!” 角巴正端着搪瓷缸喝茶,被她这一下惊得手一抖:“帕姆同志,出什么事了?” “主任,我男人强巴,还有麻脸,一夜都没回来,我怀疑他们失踪了!” 帕姆抹着眼泪,嗓门越提越高:“昨夜他们去陆措村办事,就一直没回来。” 闻言,屋里几个公社干事,全停下动作。 角巴的脸色一沉。 今早一上班,底下人就跟他汇报了,昨夜强巴带人去陆川家闹事,还开枪伤了人。 这事动静闹得挺大,他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强巴怎么就不见了? 混迹官场角巴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强巴再怎么说也是公社干部,这事他不能不管。 而且帕姆娘家,在四九城有背景,更不能得罪。 角巴把搪瓷缸放到桌上:“帕姆同志,你别着急,我这就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出去找人。” 帕姆急道:“好,谢谢主任。” 她看着角巴打完电话,这才安心出了公社。 下午。 公安局这边,桑杰接到角巴主任的电话后,立即带着手下来到强巴家调查。 他在检查书房,门窗没坏,里面也没有打斗痕迹,桌角摆着两只喝过的茶碗,茶水早凉透了。 院子里的雪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又被风吹过,脚印早糊成了一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桑杰蹲在门槛边看了半晌,都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录口供的年轻公安凑到桑杰耳边说:“队长,问了好几个人的口供都说,强巴,麻脸,还有罗嘎几人失踪前,都和一个叫陆川的知青接触过。” 桑杰一愣,又是陆川,那小子真能惹事。 对接了几句,桑杰等人根据得到的线索,骑马来到陆措村。 帕姆带着几个亲戚也听到了年轻公安的话,骑马跟了上来。 傍晚时分。 雪岭上压下一层灰蓝暮色。 桑杰等人来到陆川家门前,马蹄把院外的雪踩得乱七八糟。 金宝和福宝先窜到门槛前面,冲着外头低低吠了几声。 陆川推门出来,伸手按住两条狗的脖子。 “回去。” 金宝不太服气,鼻子还冲着帕姆嗅个不停。福宝也龇着牙,却还是跟着退到院门两侧。 桑杰看着陆川,开门见山:“陆川,强巴主任昨晚从你家离开后就失踪了,你知道吗?” 陆川摇头:“不知道啊。” 帕姆立刻尖声喊道:“你少装傻!肯定是你把我男人弄走了。” 陆川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样子,无语道:“这位大婶,你没事吧,上来就给我扣帽子,你男人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帕姆本想开骂就被桑杰抬手阻止。 桑杰转头看向陆川说:“陆川,请你配合调查。” “查吧。”陆川直接把院门推到底:“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哥们根本不怕你们查,毕竟强巴几人已经成了他的桃林肥料。 桑杰点头,让两名公安进屋查情况,剩下的去附近找邻居调查。 屋内,梅朵肩头缠着纱布,珠玛守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换下来的药布。 年轻公安问道:“两位同志,昨夜强巴他们走后,有没有回来过?” 珠玛撇了撇嘴:“他们闹完就跑了,往哪边跑的,谁知道?” 梅朵靠着被褥,“公安同志,我中了枪,后半夜发热,珠玛烧了两回水。” “外头有什么动静,我没听见。” 这会小丫头抱着被子走进来,见公安看过来,怯生生道:“我和金宝福宝睡在里屋,也没看见坏人。” 年轻公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柴房里堆着干牛粪和木柴。 羊圈里几只羊挤在一起,两只小鹿缩在干草边,听见生人脚步,吓得直往里躲。 院后也查了一遍。 雪地上有陆川一家人的脚印,有金宝福宝留下的爪印,还有被风吹得模糊的马蹄印。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什么。 桑杰站在院中,眉头皱得很紧。 “陆川,昨夜你出过门?” “出过。” 陆川答得干脆:“梅朵挨了枪,我得去找医生啊。” “见过强巴他们吗?” “没见过。” “去了哪?” “村头。” 桑杰盯着他看了片刻,没从话里挑出破绽。 陆川承认出门,却没有证据证明他见过强巴几人。 屋里没藏人。 院里没血迹。 更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 帕姆急得脸都涨红了:“桑杰同志,他肯定把人藏到别处去了!” “你们不能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去!” 桑杰没回答,他考虑到强巴家里没有打斗痕迹,陆川家里也没有,眼下找不出证据,只能按失踪继续查。 帕姆见桑杰不搭话,彻底急了。 她冲进院子,指着梅朵就骂:“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你中了枪,凭什么让我男人偿命?” “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珠玛蹭地站起身:“你嘴巴放干净点!” 帕姆却像疯了一样,猛地往屋里冲。 她一把推开珠玛,五指张开,直朝梅朵肩头的纱布抓去。 “我让你装可怜!” 啪! 一记巴掌响在院里。 帕姆脸被打偏,踉跄着跌进雪地,半边脸很快浮起红印。 陆川挡在梅朵身前:“这一巴掌,是你想碰梅朵的伤口。”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让公安好好记一记,你是怎么闯进伤者家里闹事的。” “陆川!” 桑杰喝了一声。 “别再动手。” 陆川看向他。 “她要抓我媳妇伤口,你们都看见了。” 两名公安没说话。 刚才那一幕,院里院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帕姆捂着脸愣了半晌,随后坐在雪地里嚎哭起来。 “打人啦!” “知青打女人啦!” “我男人没了,你们还欺负我,我不活了!” 她拍着腿哭嚎,见没人替她说话,又爬起来去扯院外的马缰绳。 “你们别拦我!” “我要死在这儿,让所有人都看看陆川怎么逼死人的!” 桑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帕姆同志,把手松开。” 帕姆不理,嘴里还在哭骂。 两名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缰绳边拖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桑杰沉声道:“你来报失踪,不是来陆川家撒泼伤人的。” “强巴、麻脸、罗嘎的事,我们会查。” “你再闹,再动手,就按扰乱办案、滋事闹事处理。” 帕姆哭得满脸是泪,虽然还不服,但嘴上却老实了。 桑杰挥了挥手:“带她回去,先把昨夜强巴叫麻脸过去后,到底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句一句交代清楚。” 帕姆被带上马时,仍回头冲着陆川咒骂。 可院外那些看热闹的牧民,没有一个帮腔。 谁都知道,强巴昨夜带人踹门、拿枪。 谁也看见了,帕姆刚才想抓梅朵的伤口。 桑杰临走前,看了陆川一眼。 “失踪的事没查清前,你别离开陆措村太远。” 陆川点头。 “我不跑。” “人不在我家,也不在我手里。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桑杰没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人离开。 金宝凑到陆川脚边,尾巴扫着雪。福宝跑到窗下,仰着脑袋往里看梅朵。 梅朵握住陆川的手,轻声道:“这事还没完。” “管他们呢。”陆川替她把被角掖好:“咱们不猜,不传,也不认。” 梅朵点头,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小插曲 结束。 …… 半个月后。 院里的雪越来越厚。 梅朵站在灶台边,端起一碗热奶茶,右肩活动起来再没有牵扯的疼。 纱布拆掉后,伤口只留下一道浅红的痕。 这半个月,陆川没让她碰冷水,也没让她下地干活。 每天早晚,他都会趁着热羊奶、煮奶茶的工夫,往里添上一点灵泉。 旁人只当梅朵底子好,养得快。 只有陆川心里清楚,那一枪留下的亏空,全靠灵泉补回来,还好媳妇伤得不重,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又端碗做什么?” 陆川从外头进来,接过梅朵手里的奶茶。 梅朵有些无奈:“肩膀都好了,端碗总行吧?” “好了也别逞能。” 陆川把奶茶放到桌上:“今天去达塘村,你只管坐在车上,什么都不要碰。” 珠玛正收拾包袱,立刻接话:“姐夫,你对姐姐可真好。” 小丫头抱着新棉帽,跟着举起手附和:“对啊,哥对嫂子,比对我都好。” “难道我对你们 俩不好?” 陆川调笑,这两妮子真是没良心。 他把洗衣机绑在马车上,一家四口正准备出门。 耳边响起两声细细的呦鸣。 畜棚内,两只小鹿挤在栅栏边,听见外头的动静,鼻子不停往外伸。 半个月的羊奶养下来,它们身上的花斑亮了不少,腿脚也有了劲。 其中一只,见陆川走近,立刻把鼻尖从栏缝里探出来,蹭他的掌心。另一只咬住他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嘴。 小丫头抱着一捆晒干的苜蓿草跑过去:“哥,它们也想跟咱们去外公家?” “它们腿还没长稳,去什么去。” 陆川接过草,分到两个食槽里:“老实在家吃草,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第171章 再磨蹭天都黑了 说罢,陆川往隔壁院子走去。 里面一位胖婶子蹲在墙根下编草绳,朝陆川热情道:“呦,陆知青,要出门啊?” “去趟达塘村。”陆川道:“婶子,劳您帮我看一晚牲口。羊圈的草都分好了,两只鹿崽早晚各喂一回温羊奶。” 胖婶身材敦实,男人早些年伤了腿,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在生产队放牧,另一个还在念书,日子算不上宽裕。 她为人热心,谁家缺把草,少捆柴,只要开口,总愿意搭把手。陆川搬来陆措村后,胖婶没少照应,平日里闲着还会顺手帮着放牧。 “可以啊,你们去吧,牲口交给我你放心。” 胖婶爽快答应,喂牲口她最在行了,白天自己去放牧还能帮着一起放出去溜溜,放一只是放,放两百只也是放,顺手的事。 陆川从怀里取出一包风干肉,塞到胖婶子手里。 胖婶连忙推辞:“陆知青,咱们乡里乡亲的就看一晚上牲口而已,你还拿肉来还人情,不免有些生分了,婶子不能要。” 陆川说:“胖婶,给家里孩子解馋。” 胖婶子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收下:“行,你们放心去吧,家里的牲口,我给你们盯着。快走吧,你媳妇怀着身子,容易累,再磨蹭天都黑了。” “那就谢谢您了。” 陆川交代两句喂他家幼畜的喜好就走了。 这会梅朵姐妹已经收拾妥当,洗衣机裹了两层旧毡布,绑在马车正中,四角又垫了软草,省得路上颠坏。 小丫头坐在最里头,怀里抱着自己的新棉帽,生怕风把帽子吹跑。 梅朵姐妹分别坐在马车两侧。 “坐稳了,出发。”陆川替叮嘱梅朵:“媳妇,路上肩膀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梅朵:“我没那么娇气。” 珠玛在旁边撇嘴:“姐夫,你这一路都念叨多少遍了?我姐又不是玻璃做的。” 陆川把缰绳塞到她手里:“那你来赶车?” 珠玛立刻把缰绳推回去,她才不要。 小丫头趴在车沿上,冲着院子里的鹿崽挥手:“小伙伴们,我去外公家啦,不许打架,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胆大那只鹿崽听到小丫头的叫唤,将鼻尖从栏缝里钻出来。 金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福宝看了它一眼,像是嫌它没出息,慢悠悠趴回门槛。 陆川跳上车辕,甩上缰绳说:“走了。” 马车碾着积雪,直接出了陆措村。 达塘村离得不近。 一路上,风从雪岭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碎雪。 陆川赶得不快,马车每过一段颠路,便回头问梅朵一句。 梅朵被问得有些无奈:“我真没事。” 小丫头却很高兴:“外公看见洗衣机,肯定高兴。” 珠玛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梅朵轻声道:“外公那人嘴硬,又节省,到时要说陆川奢侈。” 珠玛表示赞同:“姐,你说得太对了,还有小舅他们打猎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知道洗衣机一台要两百多块钱,肯定很心疼。” 陆川赶着车,没有插话。 他倒是觉得,家电这种东西能早享受就早享受。 临近中午,马车进了达塘村。 外公家在村西头,院墙不高,墙根堆着晒干的牛粪,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肉。 德庆外公在门口修木铲,拉巴蹲在旁边劈柴。 外婆在灶房门口洗碗,听见车轮声,几人齐齐 朝外头望了一眼。 看见陆川几人出现,外婆手里的碗差点掉进盆里。 “梅朵,你们怎么来了?” 外婆快步迎出来,先摸了摸梅朵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手这么凉,路上冻坏了没有?” “没有,车上暖和。” 梅朵笑着扶住外婆:“外婆,我们回来看看你和外公。” 外婆拉着她往屋里走,刚走两步,梅朵右肩被披肩带子扯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蹙。 德庆外公手里的木铲停住:“肩膀怎么了?” 梅朵下意识把披肩往上拉:“没什么,前些日子擦破点皮。” 德庆外公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过去看伤,陆川先开了口。 “外公,真没大事,皮肉伤,药也按时换着。” “您别站在风口问了,先看看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他说着走到马车边,解开绑绳,掀起最外头的旧毡布。 一台浅灰色的洗衣机露了出来。 院子里静了静。 拉巴小舅手里的柴刀都停在半空,盯着那台铁家伙看了半天。 “陆川,这是洗衣机?” “是啊。”陆川拍了拍外壳,笑道:“给外公外婆带的,以后衣服不用总拿到河边搓,放水、放皂角,它自己能转。” 外婆先凑过去,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才小心碰了碰机器外壳。 她头发白了大半,手背上全是冻裂的细口子。冬天洗一大家子的衣服,光是搓羊毛袄和毡袜,就够她累上大半天。 “这得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道:“您和外公年纪大了,家里有这么个东西,能省不少力气。” 拉巴回过神,把柴刀往木墩上一插,咧着嘴走过来。 他常年跟着人进山,皮肤晒得发黑,胳膊结实,做事也利落。 “外甥女婿,不错嘛,都舍得给家里填东西了。小舅没白疼你。” 陆川笑了笑:“小舅平时没少帮我们,洗衣机算什么。” 德庆外公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目光在洗衣机上停了片刻,才闷声道:“东西都拉来了,还杵在外头做什么?” “拉巴,搭把手,搬进西屋。” 这句话一出,外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陆川心里也松快下来。 他知道外公是个节省惯了的人,嘴上未必会夸,可肯让搬进屋,便是打心里收下了。 “外公,西屋靠水缸那边有条排水沟,机器放在那里最方便。” 德庆外公往西屋瞧了瞧:“墙角那块旧木板厚实,先垫上。地不平,转起来容易晃。” “行,听您的。” 拉巴扛起洗衣机一头,陆川抬另一头,两人一前一后将洗衣机抬进西屋。 德庆外公也没闲着,转身从柴房里搬出两块平整石砖,亲自放到木板下头。 “左边再垫一点,这边低,水容易往屋里流。” 陆川照着他说的调好位置,又把排水管顺着墙根接到院角的小沟里。 拉巴蹲在旁边看得新奇:“洗衣机不用人搓,能洗干净不?” 第172章 拖进牛棚嚯嚯 “能啊。” 陆川把排水管末端又往院角的小沟里塞了塞。 “不过达塘村傍晚才通柴油机电,眼下先把机器摆稳,等天擦黑了再试。” “羊毛袄也不能什么都往里塞,洗之前得把草屑和浮毛抖干净,出水口垫块纱布。要不羊毛进了管子,转是能转,水却排不出去。” “一个洗衣服的铁家伙,还有这么多讲究?” 拉巴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们村刚通上电家里就用上洗衣机了,真舒服。 “东西越省力,越得会用。”陆川说着,把电线从机器后头理出来,沿着墙根往上绕。 德庆外公站在西屋门口,拿脚尖点了点地面:“线别挨着火炉走。” “还有,机器别贴墙太死,后头留点空,水汽散得出去。” “行。” 陆川照着挪开半掌宽,又试着晃了晃机器。 木板下头垫着石砖,四只脚稳稳当当,没再打摆。 拉巴凑过去,伸手按了按外壳。 “这东西看着不大,倒沉得很。里头全是硬家伙。” 陆川笑道:“小舅,一分钱一分货,全是实打实的材料建的,等转起来,就知道值不值了。” 外婆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正想说去灶房添火,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栓被推得一响。 一个裹着旧羊皮袄的中年汉子大步进了院。 他肩膀宽阔,眉骨深,胡茬上还挂着没化开的雪沫。 大舅拉杰看到陆川几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着急忙慌的和小舅说:“拉巴,带上绳子,跟我走一趟。” 拉巴站直身子:“哥,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奇怪,毕竟拉杰平日里在达塘村带着民兵巡山、看牧道,只要不喝酒办事很少乱了章法。 拉杰说:“村西头的李光头把许知青那啥了,那狗东西把人拖到牛棚里面嚯嚯完就跑了。” “大队长,让民兵队去抓那小子,你手脚灵活跟我跑一趟。”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静了,l。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心说这李光头怎么敢的啊? 陆川上前问拉杰:“大舅,那个许知青,现在怎么样?” 拉杰叹了一口气:“别说了,李光头够狠把人玩坏了,卫生员检查了说,以后怕是没办法生育了,这次事件性质恶劣,书记和公社主任都特别重视。” “村口和大路我都安排人堵住了,但李光头熟山路,如果让他翻过北坡,进了乱石沟,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德庆外公把手里的木铲靠到墙边,插了一句:“事情大,心更不能乱。” “守路的人继续守着,上山的别去一大群。新雪上就那点痕迹,人多了踩成一片,反倒给他留了空子。” 他看向拉巴:“老二你带路。” “找着人,看住就行,不许把人打坏,等公安来。” 拉巴点头,转身进柴房。 没一会儿,他背出一个旧布包,里头塞着麻绳、火把、牛皮水囊、半块毡布和一小包治跌打的草药。 又从墙角抽出一根长木杖。 陆川把外衣扣好说:“大舅,我跟你们一块去。” 拉杰看向他:“那边路不好走。” 陆川道:“没事,多个人,多双眼睛,千万别让那家伙跑了。” 拉杰沉默片刻,伸手从门后取下一双厚棉手套,塞到陆川手里。 “去可以。脚底下别急,山沟里的雪最会骗人。” 梅朵走过来,帮他把手套戴好:“别硬冲。” 陆川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在家陪外婆。” 外婆回过神,拉住梅朵和珠玛。 “灶上的奶茶别停。” “珠玛,去把炕柜里那条新毡毯拿出来,再装一壶热水,送去妇女主任那儿。” 珠玛咬着唇:“外婆,我想去看看许知青。” “去可以,东西交到门口就回来。” 外婆声音不高:“谁也不许围着问,谁也不许把姑娘的事拿到嘴上嚼。” “她遭的是祸,不是她的错。” 珠玛用力点头,转身进屋拿东西。 拉杰兄弟,以及陆川来到村口。 几个壮汉守在大路两端,放羊的孩子缩在篱笆旁,指着北坡,声音发颤。 “我刚才看见李光头从那边跑过去。” “穿着黑毡袄,跑得可快了。” 顺着孩子指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雪坡上,一团黑影从石头后头掠过,很快钻进北边的沟口。 拉巴提着木杖,快步走到篱笆前。 篱笆尖上挂着一小缕黑羊毛。 雪地里,一串单人的旧靴印歪歪斜斜往北延伸,右脚鞋跟磨得偏歪。前头的雪坎边,还留着一只撑地的手印。 拉巴仔细一看,确实是李光头。 他右脚去年砸过石头,走路总往外撇。 陆川顺着足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没往大路跑。” 拉巴点头:“大路通公社,他不敢撞人。” “北坡后头有条废猎道,翻过石羊沟,能绕到外村的草场。他可能想从那边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拉杰立刻分人:“我带人去守石羊沟南口和西口。” “你们两个顺着痕迹追,记住,别进深沟太快。” “看见人就喊,别一个人硬上。” 陆川和拉巴应了一声,沿着雪坡往上。 北风迎面刮来,碎雪打在脸上,像一把把细针。 越往上,足印越浅。 有些地方被风吹平,只剩一点鞋底压过雪皮的痕迹。 拉巴走得不快,每到岔路口都要停下来辨一辨。 陆川也没催。 走出一段,他发现一丛沙棘枝从根部折断,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白霜。 再往前,一块背风石头边堆着刚蹭落的雪粉。 “往这边。”陆川指了指右侧的缓坡说:“他扶过沙棘,鞋底还把石头边的雪带下来不少。” 拉巴看了看,咧开嘴笑道:“行啊,陆川。你小子这一手观察的本事从哪儿学的?” “这也要学?”陆川说:“人慌起来,留下的痕迹比野物还多,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拉巴尴尬一笑,两人绕过一片乱石,一道黑毡袄的身影掠过。 李光头和陆川两人撞上,拔腿就跑。 拉巴脸色一变:“李光头停下,前头是废猎沟,到处都是捕猎陷阱,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李光头担心被抓住制裁,哪里肯停下,拼了命的往前跑。 下一刻,雪地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铁响。 咔! 李光头整个人失去平衡,连滚带翻摔进沟边的雪坑。 惨叫声穿过石羊沟,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雪雀。 李光头的脚掌被夹住,前掌穿过铁齿,鲜血淋漓。 他挣了几下,痛的惨叫起来。 “求你们帮帮我…” 第173章 跳河 见陆川两人没动,李光头看向拉巴诱惑道:“拉巴,我口袋里有五十块钱,只要你拉老子一把,都给你。” “救你可以,先把钱丢过来。”没等拉巴说话,陆川抢先道。 他看到李光头右手一直压在腰侧,怀疑这人没憋好屁。 更重要的是,猎人做陷阱不可能只做一个,旁边说不定还埋着别的东西,为了这货让小舅去冒险,不值当。 闻言,李光头咬了咬牙,慢吞吞的把手挪到身前,假装要去拿钱。 下一秒,抓起一把碎雪朝陆川砸过来。 就在陆川偏头避开的间隙,李光头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朝拉巴丢去! “小舅,往后退。” 陆川撞开拉巴,一脚踢飞短刀。 砰! 李光头手上的短刀脱手飞出,旋着扎进不远处的雪地。 他手疼得惨叫,还想爬过去拿。 “还想跑?” 陆川踩住他的手背,把那把短刀踢得更远。 李光头满地打滚,嘴里一会儿喊疼,一会儿求饶,半点没了先前逃命时的凶狠。 拉巴缓过劲来,脸色铁青。 想到李光头要对自己下狠手,他扯下腰间的麻绳,把李光头两只手反拧到背后绑上,同时又把他没受伤的脚捆住。 “狗东西,都这样了,还想拿刀捅人?我让你跑。” 李光头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喘气。 拉巴找来一根枯木,压住铁夹的铁簧。 陆川用毡布包住李光头的伤脚,和拉巴一起把铁夹撬开。 铁夹一松,李光头又是一阵惨叫,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拉杰带着几名民兵赶到了。 跟在后头的,还有几个达塘村的年轻牧民,以及知青点的两名男知青。 众人看到雪坑里的李光头,全都非常生气。 一个年轻牧民咬着牙冲上来,抬腿便踹。 “你这个畜生,怎么不去死?” 李光头肚子挨了一脚,吐出酸水,他想躲,两个男知青有是接连几拳砸在他脸上。 “许兰哪里得罪你了?” “她一个姑娘,离家那么远下乡,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光头被打得嘴角流血,想骂人,另一个牧民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几人积压了一路的火气全爆了出来。 拳头和鞋底接连落下。 李光头抱着脑袋,先是惨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拉杰这才喝了一声。 “够了,把他捆到爬犁上,送回村里!” 民兵拿来木板和麻绳,把李光头固定在简易爬犁上。 拉杰蹲下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有气,先送大队,等公安过来接人。” 他站起身,看向陆川:“陆川,你们是怎么抓到李光头的?这狗东西跟泥鳅一样狡猾,民兵追了一夜都没追到。” 陆川把李光头自己跑陷阱被夹脚的事情简单说了下,然后弯腰捡起那把短刀,用毡布包好,递给拉杰。 “大舅,这刀留着,人证、物证都在,别让他以后胡乱攀咬。” 拉杰接过刀:“行,听你的。” 聊了几句,拉杰和民兵知青,做了一个爬犁拖着李光头走了。 这会李光头昏在木板上,黑毡袄拖过雪地,留下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现场只留下拉巴跟陆川,沉默了一会儿,拉巴骂了一句:“真便宜他了。” 陆川望着山下的村子:“小舅,咱们也回吧,李光头跑不了。” 这年月耍流氓虽然不像八零年代那时候会枪毙,但在牢里蹲个半辈子是肯定要的。 更何况他还让女知青受了永久性伤害。 “走吧,咦,陆川你看,那是什么?” 拉巴忽然朝对面的石坎指了指。 背风处的薄雪裂开一条缝,露出几颗褐黄色的小伞盖,挨着枯草冒在湿土里。 拉巴刚想迈过去,陆川一把拽住他。 “小舅急啥,李光头刚踩过铁夹,你不怕被夹啊?” 拉巴收起笑,拿木杖朝那片雪地探了探。 木杖扎进土里,只碰到几根老树根。 他这才松口气,扒开枯草。 “獐子菌!” 石坎根下密密麻麻长着一大片,菌盖肥厚,足有几十朵。 拉巴乐得直搓手。 “好东西啊。” “这玩意炖羊肉,一开锅,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香。” 陆川蹲下去,拿出布包:“先摘大的,小的留着,明年还能冒。” 拉巴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还真会过日子。” “给家里买洗衣机,进山抓个人,还能顺手给家里捎一袋菌子。” “我看我那外甥女嫁你,不算亏。” 陆川笑道:“小舅,您这话说得像在卖梅朵。” “什么卖不卖的。”拉巴小心摘下一朵獐子菌,塞进布包。 “梅朵从小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爱说。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和你大舅第一个去陆措村找你。” “放心。”陆川道:“我舍不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巴哼了一声:“嘴上会说不算本事。” “你买洗衣机这事,算你过关一半。” 陆川挑眉:“才一半?” “另一半,得看你以后怎么待她。” 拉巴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梅朵怀着身子,你晚上少折腾她。” 陆川手一顿,扭头看他:“小舅,您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拉巴理直气壮:“外甥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管谁管?” “你小子要是敢仗着年轻胡来,别怪我拿木杖去敲你门。” 陆川忍不住笑了:“行,听您的。” “今晚獐子菌炖羊肉,先给梅朵盛一大碗。” “这还差不多。” 拉巴脸上有了笑,低头又扒开一层枯草。 底下竟还藏着一窝。 他愣了愣,随即低声骂道。 “今天真是见鬼了,这么大一片,够炖两锅。” 陆川把布包撑开。 “是啊,不过得赶紧摘。” “天快黑了,家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拉巴一边摘,一边嘀咕:“回去先别说是我发现的。” “为什么?” “你外公要知道我带你往废猎沟跑,准得拿擀面杖收拾我。” 陆川笑道:“那你就说,是獐子菌自己长到你脚边的。” 拉巴瞪他:“你小子现在连小舅都敢编排了?” “回去后,这袋菌子你亲手交给梅朵。” “就说是她小舅特意给她找的。” 陆川拎起沉甸甸的布包。 “行。” “小舅这份心意,我替她记着。” 摘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提着獐子菌,踩着渐暗的雪坡往村里走。 山风仍冷,布包里的菌子却沉甸甸的。 刚绕过一片沙棘丛,前方河湾传来一声闷响。 扑通! 陆川和拉巴同时望过去。 只见河岸边,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女人正在冰水里挣扎。 河水没过女人的肩膀,她胡乱抓了两下碎冰,整个人又往下沉去。 “跳河?” 第174章 破坏上山下乡运动 陆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冲到河岸边。 风吹开女人湿透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拉巴愣住了:“是许兰,那个被李光头嚯嚯的女知青!” 陆川把手里的獐子菌布包塞给他,飞快解下腰间的麻绳。 “小舅,你拉着麻绳,我下去拉人。” 说完,他踩着河边碎冰冲下去。 拉巴回过神,大声提醒:“河底有暗坑,别硬往中间走!” “你拉紧。” 陆川往前趟,冰水瞬间漫过膝盖,寒气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许兰离岸还有几步远,半边身子被水流卷得直晃。她似乎没了力气,只剩一只手还露在水面上。 陆川撑住河底的石头,借着绳子的力道稳住身子,伸手抓住许兰的棉袄后领。 许兰被冰水呛得咳嗽,忽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 “许兰!” 陆川声音压过风声。 “李光头抓住了。” “他跑不了,你就这么死了,不是便宜他了吗?” 许兰身子一僵。 陆川没再给她挣开的机会,单手揽住她的肩,拖着人往浅水处退。 拉巴趴在岸边,麻绳勒得掌心发红。 “再往左!” “那边浅!” 陆川一步步挪过去,河水终于退到腰间。 拉巴扔下布包,趴到冰边,伸手抓住许兰的胳膊。 两人一起发力,把她拖上了岸。 许兰浑身湿透,蜷缩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 她咳了几声,眼泪和河水混在脸上。 “你们为什么救我,村里人都知道了。” “我以后还怎么活,呜呜!” 陆川脱下自己的羊皮袄,直接裹到她身上。 他蹲在许兰面前:“知道什么?” “该丢脸的是李光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兰缩在羊皮袄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陆川见状,只好说:“先回村换衣服,免得生病。” 许兰摇头:“我不想回知青点,没地方去了。” “跟我们走吧。”陆川道。 拉巴看了陆川一眼,没说话。 陆川转身蹲下:“小舅,扶她上来。” 拉巴把许兰小心托到陆川背上,又用羊皮袄把她裹严实。 许兰起初还挣了两下,可她冻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伏在陆川背上,压着哭声。 拉巴一手提着獐子菌,一手拎着火把,快步走在前头。 “你背稳点,河边的路滑,别把人摔了。” 陆川背着许兰,踩着雪往村里赶。 风从河谷里卷过来,冷得刺骨。 可他背上的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把日子重新过下去的机会。 没过多久,外公家的院门出现在雪坡下。 拉巴推门便喊:“阿妈,烧热水!” “许知青落水了!” 灶房里的外婆手一抖,连忙放下勺子。 梅朵和珠玛也冲了出来。 看到陆川背上的许兰,珠玛脸一下白了。 “许兰姐。” 外婆却没多问一句,只把人往东屋领。 “梅朵,拿干衣服。” “珠玛,去把卫生员叫来。” “拉巴,把火炉添旺。” “陆川,你也赶紧去换裤子,别等会儿人救回来了,你自己倒下。” 屋里一下忙成一团。 许兰被扶到炕上时,手还死死抓着陆川的衣角。 陆川停住脚。 许兰红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光头,真的抓住了吗?” 陆川点头:“抓住了。” “他跑不了。” 许兰望着他,眼泪无声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要走。 屋外,拉巴把那袋獐子菌放到灶台上,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今晚别炖了。” “先留着,等许知青好些,再给她炖汤。” 东屋里,火炉烧得通红。 卫生员赶来后,先替许兰检查了冻伤,又让外婆烧了热水,给她灌下一小碗姜汤。 许兰裹着干净毡毯,缩在炕角,脸色依旧白得厉害。 珠玛端着热水坐在一旁,梅朵则把陆川带回来的獐子菌洗干净,切成小块,和风干羊肉一起下进锅里。 谁都没有追着问她白天那事。 屋里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许兰才慢慢开口。 “我不想死了。” 外婆坐到炕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就好,“人活着,什么坎都能跨过去。” 许兰眼泪落进毡毯里:“可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陆川站在门边说:“先把身子养好。” 许兰抬起头,看向他。 “我能让狗东西付出代价吗?” “能。”陆川道:“只要你愿意把事情说出来,他就跑不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没必要为了外人犯的错惩罚自己。” 许兰沉默许久,眼里的惶恐一点点散开。 她擦掉眼泪:“我配合,我要报警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能让他以后再害别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夜,许兰想了很多,她不能放过伤害自己的人。 第二天一早。 陆川和拉杰赶着马车,亲自送许兰到派出所报案。 李光头被送进卫生院处理伤势后,就被送进了公安局看押。 起初他还想狡辩,说自己什么也没干,但没想到许兰拿出在卫生院做的伤情报告指认。 再加上村里的牧民的口供,他不认也得认。 这案子影响挺大,经过调查,李光头早年多次滋扰女知青,持刀伤人,还曾借着放牧的名头欺压过村里的女人。 他不仅涉嫌侵害许兰,还持刀拒捕,造成严重后果。 很快,县里的判决就下来了。 李光头侵害下乡女知青属于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严重政治与刑事犯罪,从重顶格判死刑。 判决消息传回达塘村,没有人替他可惜。 许兰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日子。 伤养得差不多后,就申请回城了。 大舅亲自跑了几趟公社,把介绍信,路费和车票都办妥。 临走那天,拉杰赶着马车,把她送到县里的车站。 许兰走前没有多说什么,只一个劲的道谢。 她离开后,达塘村也安静了下来。 这天下午,外婆把羊肉、土豆和獐子菌一股脑下进锅里,又烙了几张厚厚的青稞饼。 火炉烧得旺,肉汤咕嘟咕嘟翻着白沫,满屋都是香气。 小丫头坐在炕桌边,两只手捧着碗,眼巴巴望着锅里。 “外婆,獐子菌什么时候能吃?” 外婆拿木勺敲了敲锅沿:“急什么?没炖透,吃了肚子疼。” 小丫头想到之前吃菌子出现幻觉,立马站直身子说:“嘿嘿,那我不急了。” 第175章 男人念旧 锅里的羊肉汤又翻了一阵。 外婆用木勺捞起一块羊肉,拿筷子戳了戳,见炖得软烂,这才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 獐子菌吸足了肉汤,香得小丫头直吸鼻子。 她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月牙。 “外婆,这次我没看见小人跳舞!” 屋里人都笑了。 外婆给她掰开一块青稞饼:“那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天色渐暗,村里的柴油机也轰隆隆响了起来。 陆川放下碗筷,起身往西屋走。 “外公,我也去。” 小丫头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改口道:“我也要去看洗衣机转!” “好好说话。” 德庆外公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去提水。 西屋里,拉巴早把水缸旁的水桶提满了。 外婆抱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进来,手指在衣角上摸了摸,多少有些担心洗不干净。 “先拿这件试试吧。” “这袄子穿了好多年,脏是脏了点,可还能穿。” 陆川接过棉袄,先把上头粘着的草屑拍干净,又把领口和袖口翻出来。 “外婆,放心洗干净了,您穿着也暖和。” 他将棉袄放进桶里,倒进温水和皂角水,盖上盖子,接通电线。 嗡—— 洗衣机先是轻轻一震,紧跟着,桶里的水开始转动。 旧棉袄在水里翻滚起来。 小丫头趴在旁边,嘴巴张得圆圆的。 “它真的自己洗!” 拉巴蹲在一旁,盯着机器看得比谁都认真。 “这铁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咱家女人冬天洗衣服,手都冻得裂口子,以后能少遭不少罪。” 德庆外公没说话,只走到机器后头,弯腰看了看排水管。 水顺着墙根流进院角的小沟,没往屋里倒灌。 木板垫得也稳,机器转了半天都没晃。 他站直身子,沉默片刻,才闷声说了一句。 “这钱没白花。” 陆川笑了笑,没接话。 外婆站在一旁,看着桶里翻滚的旧棉袄,眼角却有些发红。 第二天一早。 外婆烙了十几张青稞饼,又装了风干肉和奶渣,让陆川一家带在路上吃。 拉巴帮着把东西绑上马车,临走前还特意往车板上铺了一层厚毡布。 “路上慢点赶。” “梅朵怀着身子,别为了早点到家赶车太快。” 陆川应下。 梅朵拉着外婆的手,轻声道:“外婆,等过阵子天暖些,我们再回来。” 外婆拍拍她的手背。 “好,你们走吧,路上看着点雪。” 马车缓缓出了达塘村。 一路上,小丫头抱着新棉帽,靠在梅朵身边睡着了。 珠玛坐在车边,不时掀开毡布看看姐姐。 陆川赶得很稳,遇上坑洼处便提前勒住缰绳,让马慢慢走。 到了下午,陆措村的土墙和羊圈出现在雪坡下。 马车刚拐进村口,胖婶就从隔壁院子里迎了出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 “你们家这几天可热闹得很,两只鹿崽一天到晚拿鼻子顶栏杆,像是知道你们要回来似的。” 小丫头一下醒了,抱着棉帽跳下马车。 “金宝!福宝!还有小伙伴们!” 两条狗从院里窜出来,围着她转圈。 羊圈那边,两只鹿崽也挤到栏边,细细地叫着,鼻尖不停往外探。 陆川下车后,先扶着梅朵落地。 梅朵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慢慢踩稳积雪。 胖婶笑道:“牲口都好着呢。” “羊草一顿没少,两只鹿崽早晚的温羊奶,我也照你说的喂了。胆大那只吃得最多,昨天还想拿头顶我呢。” 陆川往羊圈瞧了瞧。 两只鹿崽毛色油亮,肚子也圆滚滚的,显然被照顾得极好。 “辛苦您了,胖婶。” “辛苦什么。”胖婶摆摆手,“顺手的事。” 陆川从车上拿出一包獐子菌递过去。 “这个您拿着,炖肉吃。” 胖婶推了两回,到底没拗过他,笑着收下。 “行,那婶子不跟你客气了。” 她刚要走,院外有几个下工的女知青路过,看见陆川家的马车和鹿崽,忍不住停下说话。 “陆川家的日子过得是真好。” “听说那洗衣机两百多块钱呢,说买就买了。” “这算什么,人家家里还有电视机,小日子过得比城里的工人都好。” 几人身后的文红玲闻言,停了下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鞋面上还沾着地里的湿泥。 看着陆川院里的景象,她快难受死了。 从前那个被抄家的资本家少爷陆川,居然还有逆袭的一天。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嫌弃陆川了。 当初陆川家被举报,文红玲立马就和他划清了界限。 后来两人闹掰,她还以为自己迟早能回城,能过上比这更好的日子。 可快一年了,回城遥遥无期不说,她在藏区的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过得连狗都不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陆川却越过越红火。 文红玲不甘心。 她知道梅朵怀孕了,那方面肯定满足不了陆川。 男人念旧。 若是自己愿意放低姿态,或许陆川的心还会回来她这里。 想到这里,文红玲垂下眼,掩住心里的盘算。 隔天傍晚。 小丫头一个人蹲在院子门口玩耍,走上前用自认为温柔的声音喊道。 “瑶瑶,在玩什么呢?” 小丫头闻言,愣了一下。 一回头就看见文红玲提着一个布袋走了过来。 心说这个坏女人叫自己干嘛? 她直接无视,没搭理。 “我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文红玲也不生气,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绘本,“你不是 第176章 一家人 梅朵点头:“进来坐吧,外头冷。” 文红玲进屋后,先夸了小丫头的新棉帽,又夸梅朵把屋子收拾得干净。 说着,她瞧见墙边挂着陆川的羊皮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陆川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只要到了下雪天就怕脚冷。” “以前我给他做了棉鞋垫,他穿一个冬天,磨破了都舍不得扔。” 屋里静了一瞬。 梅朵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这女人想找茬? 她心里不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 片刻后,梅朵把针从布料里穿过去,语气仍旧温温和和。 “文知青记性真好。” “不过我男人现在的衣裳鞋袜,我会照看,用不着旁人操心。” 文红玲脸上难看。 她没想到梅朵这个藏区土包子,居然会怼自己。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文红玲掩了掩耳边碎发,“毕竟从前我和 陆川处过挺长一段时间,经常见面,总归记得些。” 梅朵没再接话,低头缝着陆川袖口裂开的线头。 没多久,陆川提着两只灰兔进来,肩头还落着些碎雪,刚进院便扬声道:“媳妇,晚上加餐。” 小丫头丢下手里的草叶,一溜烟跑过去。 “哥哥,你又抓兔子啦!” “我去烧火!” 陆川把兔子递给她:“先把棉帽戴好,别往灶房乱钻。” 说完,他走进屋内,看见文红玲也在,脸上的笑便没了。 “你来我家干什么。” 文红玲起身迎过去,目光在他沾雪的肩头停了一下,伸手便想替他掸掉。 “哎呀陆川外头都下雪了,你也不知道多穿点。以前你就怕冷…” 陆川侧身避开她的手,打断道:“请你自重。” 文红玲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陆川,我只是关心你。” “用不着。” 陆川把两只兔子放到墙角,转身看着她。 “文红玲,你要是发骚难受,就去公社卫生所找医生,别跑到我家来犯病。” 屋里一下静了。 小丫头抱着兔子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 梅朵手里的针线也停住了,暗笑不愧是她男人小嘴会说。 文红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道:“陆川,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又没做什么。” “你做没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陆川声音不高,却半点没给她留脸。 “你没事跑来我家想干嘛?还对我动手动脚,怎么贼心不死是不是?” “哥们有媳妇,你要脸,就滚蛋。” 他看到文红玲这张脸就讨厌,真不知道原生 第177章 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话一出口,珠玛愣住了。 她本想继续逗陆川两句,可瞧见姐姐脸上的红晕,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东西她不该奢求的。 珠玛假意哼了声:“谁稀罕和当你一家人。” 陆川笑道:“你是梅朵的亲妹子,就是我亲小姨子。” “以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珠玛嘴角动了动,故意板着脸。 “报你名字有用?” “有用。”陆川道,“别人要是不服,我就带着金宝福宝去讲道理。” 小丫头立刻举起手:“我也带鹿崽帮忙!” 珠玛笑出声:“就你那两只鹿崽,见了人先把自己吓跑。” 屋里的气氛一下松快下来。 梅朵站在一旁,看着陆川哄珠玛和小丫头,心里那点闷气也散了不少。 晚饭摆上炕桌。 烤野兔的油脂滋滋冒响,野蘑菇肉汤热气腾腾,酥油茶盛在大碗里,青稞饼摞得高高的。 小丫头啃着兔腿,吃得满嘴油。 珠玛一边喝汤,一边夸陆川手艺不错。 梅朵没说什么,只把兔肉最嫩的一块夹进陆川碗里。 陆川冲她笑了笑。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窝在一起很温馨。 日子一晃,已经十一月。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陆措村的屋顶、羊圈和山坡,全盖上了厚厚的白。 这天早上,孙建国从知青点出来,经过村外的一出灌木丛时,听见两个陌生男人躲在一处破帐篷里面谈话。 一个脸上横着道刀疤,另一个又高又瘦,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刀疤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老大,我去姓陆的那家小院看过了。” “马车、电视机、羊、鹿崽,还有两条好狗,家底是真他娘的厚。” 高瘦男人说:“明天等那家伙出门,咱们翻墙进去,把值钱的全搬走。” “那个资本家少爷有钱,屋里肯定还藏着宝贝。” 刀疤脸冷笑:“照你说得办,如果有狗叫,就把那些畜生剁了。” “至于女人嘛,嘿嘿…” 孙建国躲在石头后,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马匪好像要去偷陆川家? 若换成别人,孙建国早就掉头去报信了。 可一想到文红玲这段时间总惦记着陆川,想到陆川在藏区的日子,他就嫉妒得发狂。 陆川一个被抄家的资本家少爷,凭什么能过得比自己一个工人子女过得好? 他想了想,淡定离开。 他没有去告诉陆川,甚至盼着那家伙真被那帮人洗劫一空。 到那时,陆川没有钱,看玲玲还会不会惦记他。 下午。 孙建国和文红玲来了供销社。 文红玲买了针线和雪花膏,孙建国却有些心不在焉,买东西时连售货员找的钱都差点忘了拿。 离开供销社,文红玲终于忍不住说:“孙建国,你怎么回事?一整天也不说话。” “不想出来就不去,出来又冷着脸给谁看?” 孙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 文红玲盯着他:“你骗不了我。” “说,不然休想以后我再理你。” 她很不爽,这家伙胆子肥了,居然敢给自己甩脸色。 孙建国急了:“玲玲,别这样,我说还不行么。” “我听见有人盯上陆川了。” “两个外村劫匪,说要等陆川不在家,把他家洗干净。” 文红玲脸色一变:“那你怎么不告诉陆川?” 孙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仍梗着脖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供销社门口来往的人都愣住了。 孙建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文红玲。 文红玲气得浑身发抖。 “孙建国,你可以讨厌陆川,可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明知道马匪来了,还装没听见?就不怕他们把你也嘎了。” 孙建国嘴唇动了动:“又不是我让人害他……” “你闯大祸了。” 说罢,文红玲转身就走了, 知青点借来的那匹老马还拴在后头。 孙建国心里猛地一沉,追上去大喊:“玲玲,等等我,你要去哪?” “去告诉陆川。” “你疯了?马匪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文红玲一把推开他:“那又怎样?” “陆川不待见我,是陆川的事。可我不能明知道有人要害他,还装聋作哑。” 她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回村,心里已经把孙建国这蠢货骂了几百遍。 马匪进村可不会只偷陆川,那帮人杀人不见血,到时候全村都得跟着遭殃,知情不报,得害死全村。 孙建国站在雪地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可以不管陆川。 可文红玲要去黑石沟,他不能不管。 “文红玲,你给我下来!” 文红玲没理他,骑马走了。 孙建国骂了一声,抢过旁边一匹驮货的骡子,追了上去。 …… 陆措村。 傍晚的雪地里,陆川家的两只狗趴在院门口,鼻尖不停嗅着。 金宝福宝没有乱叫,只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羊圈里,几只羊也躁动不安,蹄子踩得木板咚咚响。 大虫蹲在屋檐下,身上的毛炸开一片。 鼠宝从地窖钻出来,在墙根来回窜动,怎么也不肯回窝。 陆川听到动静,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望向外面,动物们躁动,是要变天了么? 这两天温度骤降,村子里经常出现陌生人。 有时装作路过,有时停在山脚抽烟,见到人又立刻走开。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 这会梅朵端着一盆温水出来,见他站着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陆川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 “我看羊圈后头那块地不平,等会儿挖两个坑,等明年开春排水用。” 珠玛从屋里探出头:“姐夫,这大冬天的挖什么排水沟?平常放牧都够累的了。” 陆川瞧了她一眼,似在说,又不用你干。 珠玛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姐夫说得对,羊圈那边水多,明年雪化了容易泥泞。” 小丫头抱着一捆干草,在和大虫玩耍,插了一句:“哥,我帮你挖。” 陆川摸了摸她脑袋:“行,瑶瑶负责挖坑。” 几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往羊圈后头走。 第178章 有来无回 陆川一边同梅朵闲聊,一边用铁锹在地上挖坑。 表面说是挖排水沟,实际却在院墙两侧挖了两处套脚坑,又将旧门板削薄,铺上草和雪。 珠玛将一根粗麻绳埋在后门边,只要有人冲进院子,拉紧便能绊倒人。 梅朵坐在灶房窗下,将一盆草木灰和两壶滚水放好。 她怀着身子,陆川不让她冲出去。 梅朵便安静地点头,只说:“谁敢进来,我保证他看不清路。” 小丫头也抱着一截绳头,认真得不行:“哥,那我呢,我要干嘛?” 陆川指了指屋檐下吊着的旧木槽:“等有人跑到灶房门口,你就拉绳。” “木槽落下来,砸他脑袋。” 小丫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陆川一家正聊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起。 文红玲骑着那匹老马,踩着积雪冲到陆川院外。 她勒住缰绳,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风里,一眼就看见陆川几人蹲在羊圈后头挖坑。 梅朵珠玛、小丫头围在旁边,院门口还趴着两条狗。 那画面像一家人围着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文红玲心里忽然有些酸。 可她顾不上多想,翻身下马便往院里跑。 “陆川!” 陆川直起身,手里的铁锹还沾着冻土。 “你又来干什么?” 文红玲喘着气,直奔主题:“有人盯上你家了。” “说要趁你不在,把你家洗劫干净。” 珠玛手里的麻绳停住。 梅朵也站起身,脸上有些紧张。 陆川却只看了文红玲片刻。 “知道了。” 文红玲愣住:“就这?” “不然呢?这几天有人踩点,我看得出来。”陆川把铁锹插进雪里,继续说:“话带到了,你回去吧。” 对于这个女人,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文红玲心口堵得厉害。 一路冒雪赶来,孙建国在后头追着,她还以为陆川至少会说一句谢谢。 可陆川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想跟自己说。 “陆川,他们带着刀。” “我知道。” “他们有两个人,可能还不止两个。” “我也知道。” 文红玲咬住嘴唇:“你就不能……” 陆川打断她。 “文红玲,你来报信,我谢谢你。” “但这是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天黑路滑,回知青点去吧。” 文红玲眼眶泛红,却没再纠缠。 她牵着马转身,走出一段后,又忍不住回头。 陆川正弯腰替梅朵拂掉肩上的雪。 珠玛和小丫头围着他叽叽喳喳。 文红玲握紧缰绳,沉默着离开。 没过多久,孙建国骑着骡子追来。 他见文红玲安然无恙,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忍不住骂。 “玲玲,为什么告诉陆川?你不要命了?” 文红玲没理他,只翻身上马:“孙建国,以后陆川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你要再拿他的命赌,我跟你没完。” 孙建国脸色难看,望着陆川院子方向,半晌没吭声。 夜彻底黑了。 雪还在下。 陆川家里早早熄了灯。 羊圈安静下来,院里只剩风卷过屋檐的呜呜声。 黑暗中,几道影子贴着院墙摸了过来。 刀疤脸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短刀。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伙。 “轻点,先弄死男的,再把女的带走,至于小的直接嘎了,省得麻烦。” “成,事成之后,哥几个轮流享受下。” 说到这,刀疤兴奋极了,他刚翻过矮墙,脚下的积雪忽然塌了。 扑通! 刀疤整条腿陷进坑里,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还没等他喊出声,一根麻绳从雪底弹起,缠住他脚腕。 金宝从黑暗里扑出来,一口咬住他拿刀的手。 刀疤惨叫一声,短刀掉进雪里。 “有埋伏!” 说罢,他抬腿便往后门冲。 后门刚被撞开,珠玛猛地扯紧埋在雪里的绳子。 另一个劫匪跑得太急,双脚被绳子一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脸朝下砸进雪里。 福宝扑上去,死死压住他的肩膀。 “姐,动手。” 珠玛喊了一声。 梅朵守在灶房窗后。 她端起草木灰,朝着冲向窗边的第三个人狠狠扬出去。 灰粉混着雪沫扑满那人整张脸。 “啊!” 那人捂着眼睛,连退几步,撞翻了院里的水桶。 珠玛从门后冲出,抡起放牧用的长木杖,砸在他手腕上。 短刀当啷落地。 那人还想弯腰去捡,鼠宝从柴堆里窜出来,狠狠咬住他脚踝。 劫匪疼得一蹦,正好又踩进套脚坑里。 珠玛一脚把他踹翻,拿麻绳反手缠住他的胳膊。 “偷东西?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灶房门口,最后一个劫匪见势不妙,转身想往里冲。 小丫头躲在门后,双手死死拽住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那人冲到门槛前,她闭着眼用力一拉。 咔! 屋檐下吊着的旧木槽砸了下来。 木槽里还装着半槽冻土,正正压在那人肩背上。 劫匪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小丫头睁开眼,见人真倒了,先是吓了一跳,紧跟着又挺起小胸脯骂道。 “坏人,来我家偷东西,我打洗你。” 大虫从屋檐下窜过去,压在那人腿上不让动。 院子另一头。 瘦高个男人听见同伙接连惨叫,脸色一变。 他没往外跑,反而提着刀朝陆川冲来。 “姓陆的,找死。” 陆川站在雪地里,手里只握着一根短木棍。 瘦高个一刀劈下。 陆川侧身避开,木棍重重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楚。 短刀脱手飞出。 瘦高个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 陆川一脚踹在他膝弯。 瘦高个腿一软,重重跪进雪里。 陆川按住他后颈,将人狠狠压在地上。 “谁让你来的?” 瘦高个咬着牙不说。 陆川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我再问一遍。” 瘦高个忽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刀,反手往后捅。 陆川早有防备,扣住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瘦高个另一只手也废了。 他痛得浑身发抖,张嘴要叫。 陆川捡起落在雪里的短刀,刀锋贴到他脖颈边。 “你不该拿刀进我家。” 瘦高个瞳孔一缩。 下一刻,寒光划过。 瘦高个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身子抽搐两下,扑倒在雪地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狗喘气的声音,还有几个劫匪压不住的痛哼。 第179章 雪灾 陆川弯腰捡起短刀,反手插进腰间,又从墙边提起风灯。 “珠玛,把后门关上。” “金宝、福宝,看住他们。” 两条狗低吼着压低身子,獠牙在火光里泛白。 珠玛点头,拖来一捆麻绳,将几人挨个捆住脚踝。 梅朵抱着瑶瑶站在灶房门口。 陆川看向梅朵说:“媳妇,带瑶瑶回屋,门闩扣死。” 梅朵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点头。 小丫头抱着梅朵的腿,小声问:“哥,这些坏人会不会跑?” 陆川朝她笑了笑。 “跑不了。” “你先陪嫂子回屋,等会儿哥把院子收拾干净。” “好。” 瑶瑶用力应了一声,临进屋前还冲大虫喊:“大虫,盯紧点,不许偷懒!” 大虫甩了甩尾巴,趴在木槽压住的劫匪腿边,虎爪往下一按。 那人疼得脸都扭成一团,再也不敢动。 陆川提着风灯,走到刀疤脸面前。 “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咬着牙,脸上沾满雪和血。 “不知……” 他刚开口,陆川一脚踩在他受伤的手背上。 “好好说话。” 刀疤脸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旁边断腕的男人撑不住了,抢着开口:“是黑石沟那边的马帮!” “我们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谁家有马车、有牲口、有值钱东西,我也去踩过点。” 陆川脚下力道微微一重。 “说清楚。” 那人疼得直打哆嗦。 “我们这半年跑了三处村子,抢过赶集的商队,也进过两户人家。” “瘦高个叫白骡子,是带头的。他说你家有电视机、洗衣机,还有马车和鹿崽,屋里肯定藏着钱。” “男的杀了,女人带走,小的也不能留。” 院子里一下静了。 风从墙头卷过,吹得灯焰歪向一边。 陆川没说话。 一个男人从腰间摸出一块黑铜腰牌。 腰牌边缘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一道歪斜的狼头印,背面还有三个小字。 他又从几人身上搜出马蹄铁、磨刀石、两卷细麻绳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记着几个村子的名字。 陆措村,就排在最前头。 男人见他翻出纸,脸色一变。 “兄弟,东西都给你。” “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俺也去以后再也不进这片草场。” 陆川将腰牌和纸折好,收入怀里。 “你们进院时,想过给我家留生路吗?”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陆川扭头看向珠玛。 “把梅朵和瑶瑶看好。” 珠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点头。 “你自己小心。” 陆川拖着三名劫匪,绕到后院的柴棚里。 雪下得越来越密。 没过多久,柴棚门重新关上。 外头只有风声。 片刻后,陆川从里头出来,手上多了一只装着刀具和马蹄铁的旧布包。 柴棚里空荡荡的。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新雪一点点盖住。 他将院里显眼的短刀、麻绳和木杖收好,又把套脚坑重新铺上门板和雪。 金宝和福宝绕着院墙嗅了一圈,没再闻到外人气味。 大虫蹲在墙根,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陆川拍了拍它的脑袋。 “今晚干得不错。” 大虫尾巴一甩,神气得很。 “都回屋。” 陆川把院门从里头顶牢。 “天亮前,谁都不许开门。” 他意念一动,将地上的尸体收进空间。 桃林静得没有半点风声。 五具马匪尸身落在林地边缘,黑土像被什么惊醒,缓缓翻动起来。 一根根细长的桃树根须破土而出。 根须缠上尸身,钻进黑土深处。 血腥气刚浮起来,枝头的桃香便压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林地重新归于平静。 原本挂在枝头的熟桃却起了变化。 果皮由浅红转成浓艳的红润,个头一圈圈鼓起,饱满得几乎要撑裂外皮,桃尖上还凝着细小水珠。 陆川站在树下,忍不住伸手摘下一颗。 沉甸甸的。 比先前大了足足一圈。 “还真能催熟。” 他擦去桃皮上的露水,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下一刻,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往外窜。 陆川的身体像被火炉烘了一遍,白天打斗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腰背上的酸痛也散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耳朵能听见更远处的风声。 空间外,雪落在屋檐上的细响,都变得格外清楚。 力气、耐寒、恢复速度,全在往上窜。 陆川握了握拳,掌骨发出轻响。 “好东西。” 可没过多久,热流越烧越盛。 他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 陆川皱眉。 “这桃子劲儿也太大了。” 他没敢再吃,心念一动,退出空间。 主屋内。 火炉烧得旺,梅朵裹着毡毯坐在炕上,还没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陆川进门,她先朝他身上看了看。 “外头都收拾好了?” “好了。” 陆川走过去,弯腰抱住她。 梅朵身子一僵,闻到他身上雪气和淡淡桃香,脸颊慢慢红起来。 陆川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吓着没?” 梅朵轻轻摇头:“没,有你在吓不着。” 陆川心里一软,手掌落在她护着肚子的手背上。 可那股热意又从胸口翻起来。 他呼吸微微重了几分,低头亲了亲梅朵的脸颊。 梅朵听出不对,小声问:“陆川,你是不是……” “没事。” 陆川及时松开她,拉过毯子替她盖严实。 “刚运动了下,身上有点热。” 梅朵咬了咬唇,声音更轻。 “是不是我现在不方便,让你难受了?” 陆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媳妇别胡思乱想。” “你肚子里还揣着我儿子,或者闺女。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陆川的理解,梅朵眼圈有点红,这虎男人需求大,自己怀孕确实委屈他了。 陆川又笑着补了一句:“等孩子生下来,你欠我的,我再慢慢讨。” 梅朵脸一热,伸手轻轻掐了他一下。 “没正经。” 陆川握住她的手。 “睡吧,我去后院冲点凉水。” “别冻着。” “放心。” 陆川起身出了屋。 后院雪深,水桶表面结着一层薄冰。 他一掌拍碎冰壳,舀起冰水就往肩背上浇。 冰水顺着肌肉往下淌,落在雪地里冒起白气。 可那股热意只是被压下去一点,很快又烧回来。 陆川靠在木柱上,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是桃子的问题。” 西屋的窗纸透着一点昏黄灯光。 珠玛本来准备熄灯。 她站在窗边,正好看见陆川站在雪里冲水。 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水珠顺着结实的腰线滑下去。 珠玛握着灯芯钳,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想起那一晚。 想起陆川替她挡风时,掌心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也想起自己明明该躲开,最后却没舍得抽回手。 珠玛早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念头不该乱长。 可越想压,越压不住。 外头传来轻轻两下敲窗声。 “珠玛,睡了吗?” 珠玛攥紧手里的灯芯钳,过了片刻才道。 “没睡。” “我能进去烤会儿火吗?” 她了然,一点都没犹豫,轻拨开门闩。 “进来吧。” “别把雪带到炕边。” 陆川推门进屋关了灯,直接搂住珠玛的腰,两人吻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屋内热火朝天,陆川两人坦诚相待。 屋外的风雪更大了。 这一夜,暴雪压住了整座陆措村。 村路、院墙、羊圈和屋顶,全被厚雪一点点吞没。 陆川家屋顶结实,院墙厚实,火炉烧得暖。 外头的风雪呼啸了一夜,也替他抹平了马匪来过的痕迹。 …… 次日清晨,知青点。 孙建国猛地从梦里惊醒。 他额头全是冷汗。 梦里,文红玲骑着马越走越远。 他在后头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文红玲回过头,满脸失望:“孙建国,你太让我失望了,离我远点。” 孙建国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他坐起身,屋外静得吓人。 没有马蹄声,没有人声,也没有风吹门板的响动。 孙建国披上棉袄,走到门边推了推。 门没动。 他加大力气,门板还是纹丝不动。 门缝里塞满了冻得发硬的雪。 “坏了。” 孙建国脸色发白,转身抓起铁锹,朝窗户砸去。 哐当! 窗纸破开,冷风裹着雪沫扑进屋里。 他从窗洞钻出去,半个身子刚露到外头,整个人便愣住了。 知青点的院墙只剩半截。 雪堆快漫到窗沿。 隔壁屋顶压得弯了下去,房梁不断发出闷响。 “王庆山!” “李卫东!” “都起来,雪灾了!” 孙建国扯着嗓子大喊。 睡在大通铺上面的男知青们立马醒了过来。 王庆山穿好衣服下炕,问道:“孙建国,你丫的大清早喊什么?” 孙建国指了下门:“房子被冰封,要要塌了!”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女人惊恐的哭喊。 “救命!李君茹被柜子压住了!” “佟湘玉,别去门边,门板冻死了!” 孙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女知青宿舍离他们这边只隔了一道矮墙。 平日走过去不过十来步,眼下雪堆却快没到胸口,侧屋顶上的积雪还在往下滑。 “王庆山,你们去挖窗!” “李卫东,找木板,先顶梁!” 孙建国喊完,抓着铁锹扎破窗户就往女知青宿舍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刚跑两步,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柜子倒了。 紧跟着,文红玲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李君茹,你别乱动!” “佟湘玉,把人往炕边拖,离门远点!” 孙建国脸色一变。 “玲玲!” 他冲到门前,门板外头被冰雪封得死死的,门框也被雪压歪了。 孙建国抡起铁锹,狠狠砸在门缝上。 冰壳裂开一道白缝。 里头传来文红玲的喊声:“孙建国,别砸正门!上头的雪压着,门一开,房梁撑不住!” “好!” 孙建国咬着牙,又往窗户那边绕。 窗纸被风雪糊得严严实实。 他用铁锹砸开窗框,先伸进半个身子。 屋里乱成一团。 炕边的柜子倒了,李君茹半条腿被压住,佟湘玉跪在旁边,正拼命往外拖人。 文红玲衣服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死死顶着斜下来的横梁。 孙建国心口一紧。 “文红玲,出来!” 文红玲咬着牙:“李君茹还压着,我们出不去。” 孙建国:“玲玲,快出来!” 王红玲不耐烦道:“蠢猪,你有病啊?都说了现在出不去。” 话音刚落,屋顶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压响。 木梁往下滑了半寸。 孙建国没再废话,翻窗钻进屋里,一把拽住文红玲的手腕。 “先出去。” “孙建国!” “我说先出去!”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把文红玲送出窗洞。 外头风雪扑面。 孙建国把她推到侧墙背风处,又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胡乱绕到她脸上。 “站这儿别动。” 文红玲气得眼圈发红:“你把我弄出来,李君茹怎么办?” “王庆山他们来了。” 孙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王庆山和李卫东正踩着雪从另一侧扒窗,几名男知青也抱着门板赶来。 孙建国抓起一根粗木板,顶在歪斜的门梁下。 木板压得他肩膀一沉。 文红玲看着他发白的脸,胸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最好祈祷,李君茹她们都没事。” 孙建国嘴唇发白。 “我错了。” “可你别往里冲,行不行?” 他抬起脸,趴在雪地里咳了半天,文红玲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没事吧?” 孙建国摇摇头,脸上却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 “你关心我?” 文红玲心里一堵。 她想骂他自私,想骂他蠢。 可屋里又传来李君茹的痛呼,文红玲没好气地松开手说:“死不了就赶紧去救别人。” 孙建国咧了咧嘴。 “行。” …… 另一边。 陆川从珠玛的被窝里醒来,耳边先传来金宝和福宝急促的刨门声。 两条狗叫得又急又凶。 珠玛也醒了,揉了揉眼睛。 “外头怎么了?” 陆川坐起身,侧耳听了片刻。 屋外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呼啸,而是沉闷地压在屋顶和院墙上,像整片雪坡都在往下推。 “雪下太大了。” 他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第180章 避难点 院门外的雪,厚得吓人。 金宝和福宝趴在门边,前爪刨得雪沫乱飞。大虫缩在屋檐下,身上落满了雪,见陆川出来,立马撑起了身子。 陆川没硬踹门,毕竟自家门踹坏了还得修。 外头白茫茫一片,全村怕是都遭了难。 他得先清出一条道,再用旧门板做个雪橇,待会儿出门方便。 动静太大,梅朵姐妹和小丫头都醒了。 珠玛披着棉袄从西屋出来:姐夫,你在干嘛? 做雪橇。陆川又看向从主屋出来的梅朵,媳妇,炉子点上,化雪烧热水,今天怕是热闹了。 梅朵扶着门框答应: 说罢就回屋准备去了。 小丫头跑到陆川面前:哥,外头好白,是不是全被埋住了?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嗯,哥出去看看,你和嫂子待在屋里,别乱跑。 瑶瑶用力点头:我不给哥添麻烦。 陆川拿上铁锹,顺着院门内侧一点点往下铲。 冻雪一层层结着壳,铁锹砍下去震得手腕发麻。他没贪着挖宽,只沿门槛和院墙根,硬生生凿出一条能通人的窄道。 金宝和福宝跟在旁边,陆川铲开一块,两条狗就把松雪往后刨。 大虫走到最前头,粗壮的虎爪猛地一拍,砰!门外那层冰壳裂开大半。 陆川趁机把铁锹插进裂缝,用力往下压。 咔嚓,院门总算松动。 他将门外压着的雪削低,又用木棍顶住两边的雪壁,忙活十几分钟,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向外面的雪道。 冷风卷着雪沫扑得人睁不开眼。 陆川侧着身钻出去,脚刚踩到外头,心里便沉了一下。 村路全没了。院墙只剩半截露在雪上,附近几户人家的屋顶全被压得低低的,远处还有房梁断裂的闷响。羊叫、狗叫、孩子的哭声,全被风雪裹得断断续续。 陆川抓起铁锹继续往前挖雪道。金宝和福宝在前头钻,大虫跟在身边,哪里雪壳硬,它就一爪拍下去。 这时,耳边传来曲吉大妈带着哭腔的喊声:当家的!我腿没知觉了,你快想想办法! 死娘们,别乱动,房梁还压着呢!年扎大叔的声音也变了调。 陆川加快脚步,沿墙根铲出一条道,撞开院门冲了进去。 屋里,曲吉大妈缩在炕边,左腿压着一只倒下的木柜,脸白得没有血色。年扎大叔则用肩膀顶着一根歪斜的横木,额头上全是汗。 曲吉大妈疼得直吸冷气,还想去够墙边的柜子:柜子里有布料,还有家里的钱…… 人先出来,东西压不死。陆川打断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最忌讳贪财,屋顶随时可能塌,晚一点就得没命。 他立刻用铁锹柄顶住柜子边缘,又把门板塞到柜脚下。 年扎大叔,我撬开柜子,你把曲吉大妈往炕边拖。 年扎大叔感激道:好,谢谢你陆川。 这种时候别说这些。 陆川绷紧手臂,沉重的木柜被撬起一截。年扎大叔咬着牙,把曲吉大妈从柜角下拖出来。她脚踝肿得老高,根本走不了路。 陆川抬头看了眼屋顶,泥皮正往下掉。不能再待了。 他扶着两人出来,把曲吉大妈放到门板雪橇上,用毡布裹住受伤的腿。金宝和福宝胸前套上软麻绳,两条狗伏低身子往前拉。大虫走在最前头,虎爪一下下拍散积雪,把窄道压得更实。陆川在后头扶着雪橇,几步的路硬是挪了好一阵。 回到家,梅朵姐妹便迎上来。 放炕上处理。梅朵应了声,又去把羊皮褥子拿了过来。 曲吉大妈躺在热炕上,暖和了好一阵,冻得发紫的嘴唇才慢慢有了点血色。 年扎大叔站在门边,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陆川,我家羊圈…… 外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羊叫。年扎大叔家的羊圈塌下去一角,十几只羊挤在里头,几只怀羔母羊被压在木栏边,咩咩咩惨叫。 陆川回身:先救人,再救羊。人安顿住了,羊也不能埋在里头。 他带着年扎大叔赶去羊圈。羊圈比正屋矮,屋顶被积雪压成一张弓。他没碰屋顶,先带着大虫绕到背风一面,沿墙根挖出一道泄雪沟。 金宝、福宝,守门,羊出来了往我家院子赶,不许咬。 两条狗汪汪汪几声,分开守在羊圈两侧。 陆川拍了拍大虫的肩背:大虫,顶住这边。 大虫看着摇摇欲坠的羊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下一刻,它粗壮的身子抵住倾斜木墙,四爪深深踩进雪里,肩背一用力。 咯吱!压下来的屋檐被顶回去一小截。 陆川立刻钻到门边,用铁锹扒开封门的雪,抽掉一根压弯的横木。 年扎大叔,开门后先把小羔子抱走,成年羊自己会出来。 门板刚拉开,里头的羊便挤着往外冲。金宝在前头叫了一声,福宝绕到侧面,把乱跑的羊往陆川院子方向赶。一只小羔羊腿陷进碎木里,母羊急得直拿头拱。 陆川俯身掀开木头,把小羔羊抱出来递给年扎大叔:裹进毡布里,别让它冻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一只母羊冲出羊圈时,大虫才慢慢收力。陆川立刻撑上一根斜木柱,下一刻,半边羊圈屋顶轰然塌进雪里。 年扎大叔抱着羔子愣在雪地里,回头看看塌掉的羊圈,又看看自家老伴被安置进陆川家,声音发哑:陆川,屋里的粮、皮子… 等雪停了再说。陆川接过羔子塞进毡布里,今天先把命保住。 附近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从窗洞、后墙的雪缝里陆续钻出来,一个个蓬头垢面,有的连棉鞋都跑掉了一只。 放眼四周只有陆川家的院子没塌,他们倒也机智,跑来陆川家避难,没多久院子里就挤满了人和牲口。 主屋炕上躺着曲吉大妈和几个受伤的牧民大婶,地上铺着羊皮褥子,两个冻得发抖的孩子缩在一起。 灶房火烧得旺,梅朵坐在炉边一勺勺舀姜汤,珠玛替人脱下湿手套鞋袜,再把干毡布披到肩上。 瑶瑶抱着一捆小柴跑前跑后当帮手,忙得脸蛋通红,却始终没踏出屋门。 陆川家的院子,渐渐成了附近唯一能喘口气的避难点。 陆川刚把羊赶进空着的牲口棚,北边的风里忽然传来急喊。 陆川!快救人! 王庆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棉帽不知掉在哪儿,额头全是雪,手背也磨破了。 知青点塌了,有女知青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陆川问道:困了几个? 王庆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君茹被断梁压着腿,佟湘玉在后头扶人,文红玲也没出来。 孙建国呢? 顶着梁!那梁一直响,他快撑不住了! 陆川没有立刻往北边冲。 他朝自家院门看了一眼,风雪越来越大,刚挖出来的雪道转眼就能被重新填住,人从知青点救出来,若是半路迷了方向,或是伤员摔进雪坑,照样活不成。 他想了想说:先开路。 王庆山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想救人,还是想让人死在半道上?陆川转身进院,珠玛,把屋里最长的两捆麻绳拿出来! 珠玛正在给曲吉大妈换毡布,听见这话立刻起身:拿来了! 年扎大叔,把牲口棚边那根木桩拔出来,再拿两根木叉。 年扎大叔把小羔羊塞进曲吉大妈怀里,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我去拿! 陆川又看向梅朵:媳妇,主屋门柱上留火。绳子另一头系在这儿,有伤员过来,不管是谁,先往炕上放。 梅朵点头:我守着。 瑶瑶抱着一捆小柴,紧张地看着院外:哥,我能干啥? 陆川蹲下来,把她头上的小棉帽扶正:站在门里,记住这根绳。谁抓着绳回来,你就告诉珠玛姐,屋里又多了人。 瑶瑶攥紧小手:我记住了。 两捆麻绳很快接到一起。 陆川将一头绕过主屋门柱,打了个死结,又把另一头缠在腰间。 从现在起,这条绳就是命绳。风雪再大,看不见路的人,也顺着绳往家里爬。绳在,人就在。 院里几个避难的牧民听见这话,纷纷上来搭手,抱木叉、拿铁锹、将门板雪橇拖到雪道口。 陆川抓住麻绳,带着王庆山往北边走。金宝和福宝冲在前头,大虫跟在绳道旁,粗壮的虎爪一下下拍进雪里,哪里雪壳硬就拍碎哪里,哪里雪堆高就用肩背顶开一段。 陆川每走十来步,便让人把木叉插进雪里,将麻绳绕一圈。风一阵猛过一阵,可从陆家门口到村口,一根粗麻绳在雪地里绷得笔直。 主屋窗户透出火光,梅朵不停往灶里添柴,珠玛抱着干毡布守在门口。门板雪橇压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村里不少人从破窗和雪缝里探出头,他们被风雪困了一夜,连自家门都推不开,可陆川家门前却硬生生拉出一条能进能退的活路。 有人看着那条绳,嘴唇发抖:陆川这是要把全村都拉回去? 陆川没有回头,只顾往前。 知青点的轮廓很快从风雪里露出来。女知青宿舍塌了半边,屋顶积雪压得低低的,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几个男知青站在门前,正举着铁锹想把堵死的门板砸开。 让开!陆川忽然喊了一声。 众人动作一顿。李卫东满脸是雪:陆川?里面的人出不来,门被冰封住了。 谁让你砸正门的? 陆川快步走过去,耳朵微微一动。风声很大,可风声底下还有一道极细的裂响,咯咯的像干柴被人一点点掰开,声音从门侧的土墙传来。 陆川脸色一变:铁锹放下!全体左退! 李卫东还没反应过来:可里面…… 陆川扯着嗓子大喊。 王庆山第一个扑过去,拽着李卫东往左边滚。其余几个人也顾不上问,抓着铁锹往雪里扑。 轰! 门侧那堵土墙连着压在上头的积雪,整个砸了下来。泥块、冻雪、断木,全砸在刚才几人站的位置。一把铁锹被压得只剩半截木柄。 李卫东趴在雪里,半天没动。刚才要是还在门口硬砸,至少得埋进去两三个。 王庆山咽了口唾沫:陆川,你咋知道要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没解释,看向还没完全倒下的女知青宿舍,大喊一声:屋里的人能听见不? 里头先是一阵杂乱响动,紧接着孙建国嘶哑的声音传出来:能!梁要断了!玲玲,你先走! 文红玲的声音马上跟着响起:李君茹还压着,我走不了,佟湘玉,你扶着她,别让她往门边挪! 陆川站在残墙外,声音清清楚楚传进屋里:都别慌。孙建国,你顶着哪根梁? 炕边那根横梁! 李君茹压在哪? 断木底下! 佟湘玉和文红玲能动吗? 那就按我说的做。 陆川朝身后的老虎,抬手一指:大虫,绕到屋后,顶住西边外墙! 大虫低吼一声,立刻从雪堆中绕过去。不多时,那堵往里歪的土墙便不再晃动了,连带着屋顶下沉的趋势也缓了几分。 所有在场的男知青,全看傻了。 李卫东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老虎,能顶房子?” “少看热闹。” 陆川抓过一根木柱。 “王庆山,带两个人去西边屋檐卸雪。” “只卸压在横梁上的那一段,隔开站,谁也不许挤到一块!” “李卫东,找门板、找木柱,给屋里立斜撑。” “其余人,把命绳往窗户底下拉直。” “伤员一出来,马上放雪橇上送回我家。” 众人这才猛地回神。 “好!” “我也去拿木头!” “绳子往这边拴!” 风雪里,所有人配合一下全动了起来。 陆川蹲到破开的窗洞前。 “金宝、福宝,进去找人。” 两条狗低叫一声,从窗洞钻进屋里。 “闻着活人就叫,别乱咬东西。” 说完,陆川抓住窗框,翻身进屋。 里面很黑,雪水从塌开的屋顶往下滴。 炕边横梁斜着压下来,孙建国半跪在底下,肩膀死死顶着。 他的棉袄湿透了,手臂抖得像筛糠。 文红玲跪在倒下的木柜旁,正和佟湘玉一起往外拖李君茹。 李君茹半条腿卡在柜子底下,疼得脸色惨白。 看见陆川进来,孙建国咬着牙喊。 “陆川,先带文红玲出去!” 第181章 指路 陆川,梁撑不住了,你们先走! 孙建国话音刚落,陆川抓起一根斜撑木,斜着塞进横梁底下。 他清楚,这根梁再撑半刻钟就得断,孙建国再硬扛只会把自己也埋进去。 人一个也不落。文红玲、佟湘玉,你们扶住李君茹的肩膀。孙建国,等我数三下,把肩上的力往我这边让。 孙建国急得直摇头:梁一松就得砸。 不是让你撒手,是换我顶。陆川踩进炕边的碎木里,双手托住横梁,腰胯往下一沉。 横梁压下来的力顺着他的手臂、肩背,一点点落到斜撑木上。 这木头比他预想的还沉,虎口震得发麻,可他不能退,一旦退了,底下三个人就得被埋。 孙建国咬紧牙。 木头发出咯吱一声。 陆川肩膀往上一送。 孙建国腿一软,差点栽进雪水里。 文红玲和佟湘玉不敢耽搁,架着李君茹往窗洞边拖。 陆川扫了一眼李君茹的腿 ,她的小腿被一根断木压住,裤腿压烂了,半条腿肿得发紫。 伤得挺重,再拖下去,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托住李君茹后腰,外头的王庆山和李卫东立刻接住人,将她放上门板雪橇。 顺命绳送回去!文红玲,佟湘玉跟着雪橇走,谁也不许掉队! 文红玲却没动:后屋还有人!夏晓兰夜里发烧,腿软得下不了炕,她还在后头! 陆川心里一沉。后屋的屋顶他刚才看过,比前屋还危险,女知青困在里面,不救就是等死。 他命令金宝和福宝冲向后屋。两条狗钻进塌了一半的门帘,朝着床板底下拼命刨雪,喉咙里发出又急又短的低吼。 陆川朝孙建国喝道:你也出去! 孙建国扶着墙,嘴唇冻得发青:我还能顶。 再废话,知青点就得多一个伤员。 孙建国还想犟,文红玲从窗外伸进手,一把揪住他棉袄领子:孙建国,你敢死在里面,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孙建国闻言浑身一僵。嘿嘿玲玲还是挺关心我的。 陆川见状,白了他一眼,趁机把孙建国往窗洞方向推:滚出去! 孙建国跌进雪里,被王庆山和李卫东架上命绳。 陆川钻进后屋。床板下压着个瘦小姑娘,半边身子埋在雪水里,脸冻得发灰。金宝咬住她的棉袖不撒口,福宝贴着地面狂叫。 陆川蹲下去探了探夏晓兰的鼻息,气若游丝,但还在,不能等了。 他朝外头喊道:外头的给我绳子! 李卫东立刻将麻绳递进来。陆川托住床板,借着腰腿的劲拧,床板被抬起一线。这床板比看起来沉,底下还压着碎木,他咬着牙又往上送了半寸。 窗外几人一齐发力。夏晓兰被拖出屋的一瞬,头顶檩条咔嚓断裂,大团积雪和碎泥砸下来。 陆川护着人翻窗撤出,刚落地,整间女知青宿舍便往下沉,轰隆!剩下半边屋顶也塌了。 几个男知青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再晚半步,他们全部都死翘翘。 风雪深处忽然传来整齐的呼喊。 前面有人! 钢钎往前送! 药箱别掉了! 十几道身影从白雾里钻出来。他们穿着厚棉军大衣,肩上扛着钢钎、撑木和铁锹,后头还拖着两副铁架雪橇。 陆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建设兵团的战士到了,村民们有救了。 为首那人走近后,先扫了一眼绷直的命绳,又看见屋后的大虫。 大虫半个身子陷在雪里,正用肩背一下下撞着后墙最薄的那段土坯。咚、咚、咚,第三下撞上去,后墙裂开一个能过人的缺口,碎土簌簌往下掉。这是陆川刚才让它干的 ,后屋门堵死了,得开个侧门才能进人。 徐弘毅脚步顿住:陆川? 陆川看过去:徐弘毅连长,好久不见。 徐弘毅眉头一拧:你小子又冲在最前头好样的。 他又指了指大虫,老虎怎么回事? 后屋门被堵死了,它在开侧门。陆川朝屋后喊了一声,大虫,缺口够了,守在外头别让人靠近! 大虫低吼回应,转身堵在缺口旁。 徐弘毅望着满地碎木,又望向金宝福宝拉着的雪橇,沉默片刻:兵团的工程车被雪堵住了,抢险班徒步进村。我本来还担心村里没人开路,现在看来,你把最难的一段先啃下来了。 陆川知道徐弘毅是个务实的人,客套话没用,直接给信息最有效。 伤员顺命绳往我家送。村东两户房梁开裂,南边羊圈压了雪,西边还有几家门没挖开。 徐弘毅立刻转身:二班,跟命绳送伤员!三班,带撑木去村东!四班卸危房积雪,先拆后墙,别从正门硬砸!卫生员跟我去陆川家! “是!”兵团战士齐声应道。 徐弘毅又看向陆川:你熟悉村路,指路。 陆川抬手指了几处:东边阿旺家有老人,听见过咳嗽。南坡那片牲口棚先别动,里头大半是空的,墙根挖条泄雪沟就行。村小学别进人,老梁被虫蛀空了。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学校的梁他前天路过时敲过,声音发空,这种雪压上去,人一多必塌。 徐弘毅点头,吩咐一旁的战士下命令:照陆川同志,说的办。 接下来,陆川没有再冲在前头救人。有兵团的专业队伍在,他再冲进去反而添乱。他的优势是熟悉村子,能判断哪间屋危险、哪条路能走。他带着徐弘毅,把村里几处危房、雪沟和牲口棚一一指出来。 兵团战士负责撑梁、卸雪、打通道路,村里的男人跟着运木头、拖雪橇,女人守在陆家灶房烧水、煮姜汤、烘衣服。 命绳从陆家一路拉到村口,又分出两根支绳,通向村东和南坡。 到了傍晚,风势救灾终于结束,云层裂开一道缝,雪原上落下一层灰白天光。 这场大暴雪,也总算停了。 第182章 帮衬集体 李君茹被送回陆川家时,整个人冻得发硬。 她的裤腿被断木压烂,嘴唇泛着青紫,胸口起伏小得吓人。 随队卫生员摸完她脖子边的脉门,脸色很难看:徐连长,脉太弱了。腿伤重,又冻了这么久,怕是…… 佟湘玉蹲在炕边,眼泪一下掉下来:李君茹,你别睡,你骂我两句也行。 文红玲咬着唇,手指抖得厉害。 孙建国肩膀青了一大片,还站在门边不肯走:救她,快救她。 陆川半跪在炕边,手按在李君茹鼻下,又侧耳贴近她胸口。 屋里很吵,锅里的水声、孩子的哭声、伤员的呻吟全搅在一起,可他还是听见了一点极细的动静,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陆川说:她还有气。都散开,别围着她。 徐弘毅立刻接过话:卫生员,清口鼻!固定伤腿,谁也不准乱搬她! 陆川想到空间里面的桃子吃了能调理身体。 他背过身,悄悄掐下一点放进温水里轻轻化开,淡淡桃香散出来,屋里一下静了。 十一月的大雪天,谁家能拿出鲜桃? 有人想问陆川从哪儿弄来的。 徐弘毅先沉下声音:这是陆川拿出来救命的东西。谁往外乱传,就是拿伤员的命做文章。都把嘴收紧了! 屋里没人再敢吭声。 陆川暗笑,徐弘毅这人能结交,关键时刻拎得清,没有逮着自己拿出来的桃子多问。 他扶起李君茹的肩膀,将那点桃水喂了几口。不多时,卫生员再摸脉门,脸上露出惊色:有了!脉还弱,能吊住! 佟湘玉捂住嘴,哭得更凶。 文红玲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李君茹没有醒,腿伤和冻伤也不会因为几口桃水就好,可命算是保住了。 徐弘毅转向卫生员:把桃子登记入抢救用药,注明来源。后续伤员再出现濒危,优先走这个流程。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陆川的桃子当成了正经的急救物资,不是什么说不清来路的私货。 第二天一早。 暴雪后的陆措村,像让人埋进了白色坟场,但村路在兵团战士的清理下已经通了,危房拆了,人和牲口也都清点出来。 兵团战士在村口搭起帐篷,继续帮忙修路、搭棚。 陆川刚从牲口棚回来,就听见院里吵了起来。 达杰站在牲口棚边,嗓门很大:我说的有什么不对?救灾是大家的事,陆川家的粮、羊、毡布、热炕,还有那台电视机,都该交出来统一安排。总不能他家有东西还藏起来吧? 陆川冷笑,达杰这人他可太了解了,街溜子一个,会有这么高的觉悟,为了集体?莫不是上回打赌输了怀恨在心,今天逮着机会,来找茬。 几个受灾的人站在边上,神色都有些犹豫。 人都是利己的,有了达杰带头,过了一会儿,便有牧民小声附和:达杰说得对,先统一管稳妥些。陆知青家这次也没什么损失,拿点物资出来帮衬下集体,也是应该的。 梅朵从灶房出来,听到他们的议论,脸色一沉,这帮人实在太不要脸了。 刚要开口,就被陆川抢先道:统一安排和帮助,都可以。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陆川从屋里取出一本空白账册,放到木桌上:谁借走一袋粮,记一袋粮。谁借走一张毡布,记一张毡布。谁家羊放进我棚里,谁家羊领出去,也记清。我的东西拿出来救人,不是白送,也不是谁喊一句集体,就能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将炭笔递给珠玛:珠玛,你来记。谁借了什么,谁按手印。等公社的人来了,账本摆出来,该还的还,该补的补,谁也别糊弄。 达杰脸色有些挂不住。他原本想让大家一拥而上,把陆川家的东西都弄走,真要记账,岂不是变成借的了? 陆川,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算这么清楚干嘛?难道集体还会贪了你家粮食不成?你这么不信任集体,觉悟不行啊。” 陆川看着他:亲兄弟明算账,既然说要帮衬,就要算清楚,免得有人借着集体的名义搞小动作,公报私仇。” 达杰心里一跳:陆川,你什么意思?别绕弯子!不想帮衬集体就直说。 我说了帮衬,可不是当冤大头。 陆川扫了一圈院子,语气平静,既然达杰同志说了要统一安排、帮衬集体,那咱们就把规矩立在前头,趁人都在,现在就把棚里的羊、灶房的煤油、粮袋的数,挨个过一遍。谁家的东西多少,当面数清记在账上,以后谁领了什么、用了多少,都有据可查。这不是不信任谁,是对大家负责。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受灾的牧民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在理。真要统一管,不先把底数摸清,后面谁拿多了谁拿少了,更是一笔糊涂账。 达杰脸色却变了变。他喊 统一安排,本来就是想把水搅浑,真要一笔一笔记清楚,自己那点小动作根本藏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话是他自己挑起来的,这会儿又没法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边上。 这会陆川朝年扎大叔招了招手:年扎大叔,你家的羊多少只?别跟我家的弄混了,先排查清楚。 年扎大叔数了数:原先十七只,雪灾那天赶进棚的有十七只,死了几只,只剩十只。 达杰立刻接话:雪灾这么乱,少两只羊算什么?说不准让狼叼走了。 曲吉大妈在炕上也喊了一声:还有半桶煤油!昨夜我放在灶房门边,今早起来就不见了! 达杰立刻接话,声音比谁都大:雪灾这么乱,少两只羊算什么?说不准让狼叼走了!煤油兴许是风刮倒了,滚进雪里找不着了! 陆川没有接他的话,带着金宝福宝往牲口棚后头走。棚后背风,积雪没那么深,一串脚印从墙根拐出去,脚印旁还留着几滴冻硬的煤油。 他捏起一段麻绳检查,发现绳结打得很紧,绳头上还勾着一撮洗得发白的羊毛。 狼会打绳结? 达杰的脸一下僵住,心虚反咬:一个绳结而已,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谁丢在这儿的? 陆川没接话,把那段麻绳递到金宝福宝鼻子前:闻一下,顺着味去追。 两条狗低下头,鼻翼轻轻抽动,下一刻同时冲着达杰的右袖口狂吠起来 ,那上面沾着煤油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洗都洗不掉。 达杰猛地把手往后缩,可已经晚了,周围的人全看见了。 第185章 家庭地位下降 马保成越过联合指挥部来灾民安置点闹事,责任在他。 徐弘毅命令几名战士把人押回连部处理。 见状,陆川这才把枪插回腰间。大虫伏在雪里,尾巴轻轻一扫。金宝福宝仍堵着院门,直到马保成几人被带出雪道,才收起牙。 院外围观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陆川知道,经今天这一闹,村里再没人敢轻易打他家的主意了。 徐弘毅站在院门口,朝陆川招了招手:出来说两句。 陆川走过去,两人站在雪道边,风声把说话声压得很低。 徐弘毅先开口:枪哪来的? 陆川没瞒:民兵配发的,有持枪证。 这年头牧民家有枪不稀奇,更何况办了持枪证合规合法。 徐弘毅没有揪着枪的来源不放,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他从棉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说:陆川,这是兵团的冬季协作证明,盖了章的。你收着,以后再有人来查你家物资,先让他看这个。 “谢谢,徐连长。” 陆川接过来,扫了一眼,塞进怀里。 马保成这个人有问题。 徐弘毅压低声音,我回去会查他的底,你这边也别松懈。 陆川疑惑:什么问题? 徐弘毅眼神一沉:前阵子工程连运料队在黑石沟被截,现场的马蹄印追到公社岔路口就断了。兵团一直在查,是谁给马匪递了消息。 陆川心里一动,给马匪递消息的人,很可能就在公社里头。他抬头看向徐弘毅:你怀疑那人是马保成? 现在还不好说。 徐弘毅摇头,但他今天不看伤员不看塌房,直奔你家牲口棚,很不对劲。他不简单,你提高警惕。 明白。 陆川闻言,不由得想到马保成刚才直奔他家的牲口棚,那人的目光瞄来瞄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徐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今天你掏枪顶马保成脑门的事,我会在记录里写成 马保成率先拔枪威胁,陆川被迫自卫 。但下回别这么干了,枪这东西容易走火,真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陆川应了一声,他知道徐连长是好意,可如果再碰到这种事,自己还是会掏枪,有些人就是犯贱,欺软怕硬,不掏枪镇不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弘毅就走了。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马保成到底想找什么? 暴雪停了之后,陆措村满地都是积雪和断木,不少牧民家里的帐篷塌了,没办法住人。 建设兵团的战士在附近,支了临时帐篷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牧民。 这天,屋外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在积雪上,化开一层层黑泥。 陆川没待在屋里。 自家牲口棚虽然没塌,但围栏被雪推歪了一段。牛羊,两只小马鹿,还有金宝福宝全挤在里头,大虫趴在棚门边,尾巴一扫就压得断木吱呀作响。 围栏不修好,牲口跑出来,也得出事。 陆川扛着铁锹和木桩,先把埋进雪里的旧木头挖出来。 金宝福宝围着他转。 只要陆川挖出一根歪桩,两条狗立刻用爪子把旁边的松雪刨开。 大虫也用它粗大的虎爪刨坑。 有动物帮忙,陆川很快就把围栏修好了。 雨水顺着斗笠边往下淌,他抹了把脸,拿钢丝绳将最后一根围栏缠住。 “大功告成。” “这回别说雪压,狼来了也钻不进来。” 梅朵撑着伞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一壶热茶,另一只手还拿着干毛巾。 陆川,歇会儿吧,雨越下越大了。 陆川接过茶壶,仰头喝了两口:围栏不弄好,晚上睡不着。 梅朵白了他一眼:就你能,全村就你最能。 这死心眼的,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心疼他淋着雨干活么。 珠玛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接话:那可不,姐夫现在可是陆措村第一狠人,掏枪顶过公社干部,老虎见了都得递烟,修个围栏算什么? 陆川呛了一口茶:少胡扯,老虎递什么烟。 那谁知道。 珠玛撇撇嘴,反正现在村里小孩哭,大人一说 ‘再哭陆川就把大虫放出来 ’,立马就不哭了,比狼外婆还好使。 梅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瑶瑶从珠玛身后钻出来,仰着小脸认真地问:哥,大虫晚上会不会冷? 陆川看了眼棚门边趴着的大虫:不会,大虫皮厚。 话音刚落,大虫抬起虎头,冲陆川不满地低吼了一声,啪,结结实实抽在陆川腿上,泥印子糊了一裤腿。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哎,说你皮厚还不乐意了? 瑶瑶指着大虫哈哈大笑:大虫说它不厚,它说你才厚。 陆川:它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尾巴说的。 瑶瑶一本正经,它尾巴抽你就是在说你才皮厚 。 珠玛笑得瓜子都掉了:姐夫,你连老虎都怼不过,还掏枪呢。 陆川把茶壶往地上一放,冲大虫勾了勾手指:来,你再抽一下试试。 大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悠悠把尾巴卷起来,趴在地上不动了,一副 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的模样。 梅朵把干毛巾丢给陆川,笑得直不起腰:你俩一个德行,都嘴硬,都皮厚,都不听劝。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陆川接过毛巾,看着大虫甩着尾巴趴回棚边,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你皮最薄,你说了算。 大虫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这回才满意了。 瑶瑶跑到棚边,伸手摸了摸大虫的脑袋:大虫最乖了,比我哥还乖。 陆川: 珠玛补了一刀:姐夫,你在这个家的地位,又下降了。 陆川乐了。在这个家,他啥时候排上过号? 一家人正笑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扎西大叔披着一件湿漉漉的雨衣,走进院子。 他先看了看陆川新加固的围栏,又看向牲口棚,赞赏道。 陆川,你这一手,比旁人想得远。人家刚顾着把帐篷撑起来,你都想着防下一场雪了。 陆川把铁锤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扎西大叔,进屋坐,外头雨大。 不坐了,我说个事就走。 扎西大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说:知青点那边塌了,我想让你带人把新知青点盖起来。” 第186章 欠调教 陆川想了想:“盖可以,但旧地方不能用了。” 地基泡烂了,屋后还是雪沟。重盖选背风的高地,打牢石脚。 扎西大叔拍板道。 “行,你肯帮忙,工分按最高算。建设兵团带过来来的木料,我给你调。” “同时,再把村里的老木匠,石匠叫来,跟你一起干。” 陆川看着他:“顺便把各家壮劳力和知青都叫来,明早动工。” 扎西大叔挺高兴,接着聊了几句家常,他就走了。 陆川修完围栏,便回屋洗澡。 晚饭吃了,糌粑,清煮牛肉,酥油茶,以及藏面。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看了会电视陆川就回屋享受生活了。 媳妇现在是孕中期,他那方面需求也大,几乎每天晚上都一起玩会游戏,然后唱会歌才睡。 这种神仙日子,谁来了他都不换。 …… 第二天,天刚蒙亮,陆川就带着盖房工具来到和扎西大叔约定的地点汇合。 他刚到村口,这里挤满了人。 牧民知青们披着棉袄围在一起,铁锹、锄头、斧子堆在雪地上。十几个兵团战士拉来一车木料和油毡,全力配合村民们开展灾后重建工作。 扎西大叔端着铁盆,重重敲了一下,挤到人群前面喊道:“大家安静,我说两句。” “今天起,知青点重盖,村里危房一户户排。” “谁家该先修,谁家后修,按灾情和劳力安排。” 话音刚落,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牧民顿时不乐意了。 “扎西,我家帐篷塌了一半,应该先修我家。” “知青点都是年轻娃娃,睡几天帐篷正好练一下红心。” 老牧民在村里,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惯了,完全没意识到知青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指着木料车,继续讲:我家先拿四根好梁,再拿两卷油毡,知青点那边再等下一批木料。 陆川冷笑,这种人不讲理的人他见多了,占便宜没够,但凡让他拿了一次木料,后面就有无数次,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跟着闹,灾后重建别想了。 他没跟老牧民废话,走上前说:“这位大爷,你家帐篷只是半塌,但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婿,全家三个壮劳力,不符合优先条件,不如全家先去挖基坑,先把地基打出来。” 老牧民梗着脖子不爽道:“我活这么大岁数,还得听你一个知青使唤?” 陆川也不惯着:“那你别听。” “你家要盖房,我不拦。但兵团的木料、生产队的油毡,一根都别想先拿。” 老牧民脸色涨红,他没想到陆川,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怼他。 老脸挂不住,索性直接去抓车上最粗的一根梁。 陆川冷笑:“住手,咱们敬老人,可不惯老赖。” 老牧民更生气了:我今天还就拿了,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手刚碰到木料,就见陆川跨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老牧民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疼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 “啊,疼疼疼!” 陆川没用力捏,只是扣着不放,眼神冰冷道:我敬你年纪大,叫你一声大爷。但你要抢材料,今天这工分,你家一分也别想记。 老牧民疼得脸都扭曲了:欺负老人,没天理啊,大队长,你不管管。 他朝着一旁的扎西大叔嚷嚷。 扎西大叔扶额道:“行了,普布你一大把年纪了,要点脸。” 说着,看向陆川继续说:“陆川,算了,别跟老人计较。” 看在扎西大叔的面子上,陆川这才松开手。 他转身面向全村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谁敢上手抢材料,谁家就排最后。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川 ,他们都知道陆川是个狠角色,可不想发疯,不然被收拾就老实了。 老牧民嘴唇动了半天,最终也没敢再闹。 他两个儿子怕自家真被排到最后,赶紧拽着老爹往人堆外走。 “阿爸,我去挖坑,您少说两句。” 就是,再闹咱家真排最后了! 老牧民被;两儿子拽走,嘴里还在嘟囔着,但声音小了许多,不仔细听也听不到了。 陆川说罢,开始分工。 王庆山,带几个男知青挖基坑,李卫东拆旧屋木料,运石头… 其余人,各干各的! 众人没废话,来到目的地,铁锹砸进冻土,知青点的新地基很快被挖出一道道沟。 陆川看着忙碌的人群,自己也上去搭把手。 没多久,地基就打好了。 这会陆川准备去草垛后头找几块能用的旧门板。 刚绕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道腻的让人受不了的声音。 “陆川~,等等!” 嘎珍婶子扭着腰走上来,继续说:“你忙一上午,我给你留了碗热奶茶,到我家去喝?” 陆川去搬门板:“不用了婶子,我不渴。” “没事,咱俩聊聊天。”嘎珍拉住他胳膊:“哎呦,一段时间不见,你对我真冷淡,真怕我吃了你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 “有事吗?” 她真不想搭理,这女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每次看到他就开屏。 哥们魅力这么大吗?(????-)? 嘎珍闻言,也不扭捏,上前搂住陆川的胳膊说:“知青点盖完,你先去我家盖房,好不好?” 陆川抽回手:“婶子,谁家先修,得看损坏程度,第一批危房盖完,再看情况。” 嘎珍咬了咬嘴唇,又往前贴了一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帮帮忙嘛,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 说着,她朝陆川抛了一个自认为很魅惑的眼神。 陆川头皮发麻 这女人莫不是又寂寞了? 为了避免麻烦,他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还有事。你有问题找大队长,别私下找我。” 嘎珍拽住他:“别急啊。” 陆川服了,立马甩开嘎珍的手。 就在这时,草垛外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哟。我还当是谁躲在这儿,原来是有人想靠扒男人换优待,不要脸!” 单增姐弟抱着一捆柴站在外头。 他弟弟丹增拎着水桶,脸色很嫌弃,心说这女人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小叔走后,她隔三差五就在村里勾引男人,连带自家的名声都被搞烂了。 想到这儿,他更生气了,没给嘎珍一丝好脸色。 嘎珍没觉得羞耻,反倒笑了:“丹增大侄子,话别说这么难听。” “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怎么知道,是我堵他,不是他堵的我?” 陆川脸都黑了:“婶子,祸从口出,咱可不兴胡说八道。” 他面色痛苦?°(°ˉ??ˉ?°)°?,嘎珍大白天的别搞事。 “哈哈,行了,真不禁逗。” 嘎珍掩嘴笑了两声,手在陆川屁股上拍了一把,继续说:“陆知青,我家晚上不锁门,想喝奶茶就过来。” 丢下这话,扭着腰走了。 感受到腚上的触感,陆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日,这女人真是欠调教。 又吃哥们豆腐。 第187章 挡不住老娘的魅力 陆川脸都黑了。 转头看向美卓姐弟,有点尴尬,他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栽在嘎珍这女人手里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美卓哼了一声说:“色胚。” 陆川道:“哎,这话说得不对吧,哥们明明是受害者。” 他屁股都被摸了好么,性别对换一下,高低得是耍流氓,怎么换成自己就成色胚了? 这还有天理吗? 陆川不由得在心底嘶吼:请苍天辩忠奸。 美卓姐弟没给陆川好脸色,他们阿爸早年丢下姐弟俩跟寡妇跑了,给人养娃不说,亲儿子亲闺女死活不管。所以姐弟俩最恨嘎珍这种女人在他们眼里,刚才那一出,跟调情没区别。 “你看我们信吗? 美卓冷冷道。 陆川被噎了一下。他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再说了,对方又不是梅朵,他凭啥跟人解释这个? 行,爱信不信。 她家该领的料,我一块不少;但想在我这里走歪门邪道,也行不通。 说完,他抱着门板大步走了。 丹增看着陆川的背影,凑到美卓身边小声问:姐,你说陆哥,能受得住嘎珍那骚货的勾引不? 美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打听这些做什么? 丹增脸一红,嘟囔道:我就是问问。 跟你有啥关系。 美卓拍了他脑袋一下,更何况男人不都好色,有什么好问的?赶紧搬门板,不然下工晚了,小心我揍你。” 丹增觉得她一棍子打死所有男人,他揉着脑袋,不服道:“我就不好…,我就不是那种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男人。” 他原本是想说,自己就不好色,但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立马改口,好家伙不好色的男人不就是太监? 话不投机半句多,美卓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毛都没长齐呢,等你长齐了再说这话。 丹增脸涨得通红,抱着门板闷头往前走,不敢再顶嘴。 姐弟俩回到知青点开工这边。 中午。美卓和梅朵姐妹在临时灶棚里煮奶茶。 美卓憋了一上午,实在忍不住把草垛后面看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说到嘎珍拍陆川屁股那一下,她还特意模仿了一下动作。 珠玛立马炸了,将手里的烧火棍戳在地上,怒道:骚蹄子!我去找她! 她看不惯嘎珍很久了,这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在村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现在居然敢算计到她姐夫头上来了。 这能忍? 梅朵一把拦住她,手里搅奶茶的木勺越搅越快:找她做什么?让全村人都看笑话? 珠玛急了:姐,难道你就这么忍了? 梅朵淡淡道:忍什么?你姐夫没别的心思,我信他。 话是这么说,可她搅奶茶的手劲却大了几分,奶茶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珠玛看在眼里,又气又心疼。她也搞不懂是替梅朵不值,还是为自己,她想不通陆川那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要和嘎珍那种骚货搅和在一起? 难道姐姐和自己都不够漂亮吗? 正想着,就看见陆川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见美卓也在开口道:“媳妇,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这么臭?” 梅朵把一碗热奶茶塞进他手里说:“没什么,喝完就去干活吧,少往人少的地方钻。” 陆川捧着热奶茶,顿感不秒,感觉梅朵这是在敲打自己? 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他立马明白了,凑到梅朵身边说: “知道了,媳妇。” 要不,以后我出门都带着你,行不? 梅朵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算你识相。 珠玛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姐夫,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姐,我第一个不饶你。 陆川赶紧表态:放心,我陆川绝对不会。 美卓在旁边没说话,人家正主都不在意,她一个外人自然没啥好讲的了。 只是心里莫名对陆川少了几分好感,陆川救过她和弟弟,本以为这男人和草原男人会不同,没想到都是一样。 又想到了阿爸的绝情,她莫名有了不婚的想法。 …… 与此同时。 陆川在草垛的那点事,已经传开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嘎珍在工地旁边歇息,几个挑水的牧民婶子路过。 其中一个牧民婶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呐就是贱。” “明知道人家有媳妇,还是个怀着娃的,还把人家 堵草垛后面,也不怕遭报应。” 另一个婶子接话:“就是,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大白天就这么寂寞,晚上不知道爬了多少男人的床。” 闻言,嘎珍拍掉掌心的泥,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够了说:“我和男人说两句悄悄话,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还是说你们家里的男人挡不住老娘的魅力,上赶着要跟我说悄悄话,你们嫉妒了?要怪就怪你们没本事,长得跟老娘一样美。” 几个婶子气得脸都红了。 你男人死了,你就该守妇道! 守妇道? 嘎珍把木铲往土堆上一插,嗓门更大,我男人死了,我就该把脸蒙起来,连话都不能说?你们谁家没点烂事?真要掰开了讲,我能从天亮讲到天黑!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个婶子冲上来推了嘎珍一把,嘎珍反手抓起一把泥,直接甩了那人一脸。 骚货,你敢打人。 打你怎么了?再骂一句,我把你嘴撕烂!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泥点子甩得满天飞,头发也扯散了,旁边的水桶都被踢翻了。 三个女人一条街,更何况好几个,真是嘴里什么难听骂什么,不过嘎珍也不是吃亏的主,一个人舌战四五个,硬是没落下风。 最后,惊动了旁边运石头的知青们,那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全围了过来。 王庆山把肩上的石头放下,憋着笑凑到李卫东身边:“别说,嘎珍不光嘴厉害,扇巴掌也不错。” 李卫东往那边看了一眼:“人也长得不赖,瞧瞧那身段,前凸后翘。” “放古代,往大茶楼门口一站,高低得是个头牌。” 王庆山咧了咧嘴:“对啊,而且二十五六,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正聊着,黄玉珍从他们身后走过来,没好气道:“侬们两个很闲?” 第188章 双鹿守藏? 王庆山和李卫东摊摊手不语。 黄玉珍没理他们,冲进人堆大喊:“都住手!” 她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红本,朗诵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让你们在这儿扯头发的?” 陆川在工地另一头量地基,他走过来时,就看到嘎珍和几个妇女对战,脸上被抓出两道红痕。对面三个婶子更狼狈, 头巾没了头发炸得像鸡窝,光着脚在雪泥里直跳。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动手,藏区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泼辣,光靠劝没用,得让她们把心里的那股气撒出来,否则后果更严重。 这会知青们也听到动静冲过来,一拥而上,把人拉开。 扎西大叔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重建第一天,房子没起一堵墙,你们先把戏台搭起来了?” 几个妇女还想告状。 扎西大叔抬手打断:“够了,别在这儿嚷嚷。” “参与打架的,后半天全停工,不记额外工分。谁弄翻的水桶,谁捡;谁踢散的泥料,谁和;谁敢再吵一句,去河滩挑最重的石头!” 黄玉珍也不客气,指着满地狼藉:“水桶、木铲、草绳,全收拾干净。” “打完架还想让别人替你们擦屁股?没门。” 嘎珍抹了把脸上的泥,弯腰捡起木铲。 几个婶子也只能咬着牙收拾。 这场架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全变成了干活。 旁边的男知青看得直乐。 王庆山说:“藏区的妇女是真厉害,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 李卫东扛起石头就走:“别乐了,再乐,黄玉珍让你去和她们一起收拾。” 王庆山脸一僵,跑得比谁都快,沪市大小姐他可惹不起。 陆川扶额,这年月的女人真能闹腾,也不知道房子要干到什么时候。 …… 第二天一早。 嘎珍脸上的抓痕还没消,照样顶着一头乱发来工地。 几个妇女以为她会躲着人。 谁知道她站到木料堆旁,拍着木板就放话。 “我嘎珍是寡妇不假,可老娘还年轻。” “守一辈子活寡?想都别想。” “往后我再嫁的男人,得长得顺眼,手里有本事,老娘不愁钱。” “达不到条件的,少来老娘面前晃!” 这话传到陆川耳朵里时,他正在画房梁的榫卯图。他手里的炭笔一顿,随即笑了。 这女人,够直。 但他没管谁想娶嘎珍。 他发现工地上的年轻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个牧民当场挺直腰杆扛两块石头,有知青回帐篷换了件干净褂子,还有人干活时专门绕着嘎珍家帐篷走两圈。 这股劲,不能白费。 当天中午,陆川把人全喊到一起。 “运石最多的,额外记工分;木料损耗最少的,额外记工分;排雪沟挖得最快最结实的,照样记工分。” “本事不是靠嘴吹出来的,靠手挣出来的。” “谁要是连这三样都干不好,围着人家帐篷转十圈也没用。” 年轻人全被说得脸红,反而干得更猛了。 石头一车车往高地运,木匠组的废料少了一大半,原本要两天挖完的排雪沟,一天半就通了。 看到村里的男人们在孔雀开屏,王庆山笑得肚子疼:“好家伙,盖个知青点,盖出比武招亲了。” “你不也想?”李卫东调侃王庆东,他没去凑热闹。 抱着一摞账本,屁颠屁颠来到珠玛身边说:“珠玛,桌子重不重?我给你垫块木板。” 珠玛白了他一眼:“少献殷勤,炭笔削了没有?” 李卫东立刻掏出小刀:“削,马上削。” 他才不去招惹嘎珍呢,自己只 第189章 家主,你试试! 陆川心里翻起惊涛,面上却没露出半点。他把铁锤递给旁边的王庆山。 这根梁别乱动,先把两头支住,里面说不定有东西。 “晓得。”王庆山没多想,接过铁锤就招呼人干活。 陆川等人忙到傍晚,危房拆得差不多,众人各自散去。扎西大叔扛着铁锨准备回家,走出没几步,陆川便追了上去。 扎西大叔,借一步说话。 扎西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陆川神色正经,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人群,绕到大队部后头。 陆川从兜里摸出木楔问:这个,你认识吗? 扎西大叔接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铁锨便砰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半晌才抬起头说:少爷,你从哪儿弄来的? 危房横梁里。陆川说。 这时候叫他 ,不是平时的 ,也不是 陆知青。间接说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扎西大叔,这是陆家的东西? 扎西大叔喉结滚了滚,先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他小心翼翼道:别在这里说。今晚,到村西头那间废木屋我去找你,我带几个家族里的老人过去详谈。 丢下这话,扎西大叔捡起铁锨就快速走了。 陆川有些好笑,果然有猫腻。 他没有在原地多待,也转身回家。 陆家小院。 梅朵坐在炕边给孩子缝小袜子。珠玛在一旁算材料账,嘴里还念叨着哪家少领了半捆草绳,炕上小丫头睡着了。 见陆川进门,梅朵问道:陆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拆旧屋,多耽搁了一会儿。 陆川脱下棉袄,顺手捏了捏梅朵的肩:吃完饭,我还得出去一趟,找扎西大叔聊聊后续的修建细节。” 梅朵没多问,把温着的奶茶递给他。 回来敲门,别再把金宝福宝惊醒了,惹得它们干架。 陆川笑了笑:知道了,媳妇。 聊了两句,梅朵去做晚饭。 陆川无聊,一个人走进里屋,他把门闩插上,心念一动,木楔出现在掌心。灯光下,双鹿图案越看越熟。 他取下手腕上的桃桃手串反复摩挲。手串由十几枚干核桃串成,除了中央那颗最大,其它的尺寸都差不多。 陆川捏着那颗大核桃转了两下。咔哒,核桃从中间裂开,里面藏着一枚薄如指甲盖的银印。印面同样是双鹿相对,中间一个繁体陆字。 他以前也打开过这颗核桃,只当是爷爷留的一个念想,从没往深处想。可现在拿着木楔对比,银印的大小,形状,正好和木楔中央的凹槽吻合。 陆川呼吸一顿。 难道木楔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而且藏在陆措村就等他找到这天? 那爷爷又怎么能确定,他就能找到呢? 陆川实在太好奇了。 他把东西重新收进空间。 晚上,简单吃了晚餐,他就出门了。 …… 陆川来到约定的木屋,半边屋顶塌了一半,风从裂缝里钻进去,吹得门板嘎吱作响。 他推门进去。里面点着一盏酥油灯。扎西大叔坐在破木桌旁,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他的四周站了两位老人。 其中一位陆川也认识。 见陆川来了,索南热情道:“哈哈,陆川叔,来了。” “嘿,老爷子,有阵子不见,您的精气神看起来不错。” 陆川笑着回了一句。让比自己大这么多的老爷子叫叔,他至今都没习惯。 索南在陆家旁系中,虽然年龄大,但辈份小,他也没办法。 扎西大叔给陆川介绍了剩下的那位老人,他也是旁系的后代,扎西大叔的堂弟旦巴。 如今藏区陆家旁支,便是由他们三人主持。 陆川把木契放桌上,转头看向扎西大叔说:“扎西大叔,人到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扎西大叔伸手去拿,指头碰到木楔时,竟有些发颤。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号召旁系的信物,终于找到了。 陆川靠在木桌边:什么意思? 扎西大叔没急着回答,反而问道:少爷,你爷爷,也就是陆家的老家主,有没有跟你说过,双鹿不逐财,逐的是归路? 说过。 陆川眉头一挑,这句话,在原主的记忆里,确实听爷爷确实提过。那时候原主年纪小,只当是老人讲故事,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发现家族手串里面还有一枚银印,刚好能卡上木楔,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他想了想将手串也放在桌上,拧开那颗小核桃。银印露出来的瞬间,扎西大叔呼吸都停了。 嫡系双鹿印?果然如此。”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老家主当年写信说,他选的人,会带着信物印回来。 扎西大叔三人看着银印,全都激动的站起身,朝陆川单膝下跪,齐声喊:陆家旁支扎西,索南,旦巴,见过家主。 虽然他们心里早就把陆川看成了家主,但到了此刻看着他拿出家主信物时,几人还是忍不住激动。 不过在特殊年代,这股情绪也没持续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操作让陆川措手不及。 他赶紧将几人扶起:扎西大叔,你们别这样,先把话说清楚。 三个前辈给他下跪,真是要折寿啊。 家主,礼不可废,你也知道,旁系在藏区的责任就是守住家族宝藏,后来局势动荡,我们不会经营才沦落到现在这模样。” 扎西大叔顿了一下继续说:在藏区的旁系分成几支,各自为主,大家都知道要守宝藏,但祖训说过,只有嫡系才能开启,所以旁系从来没人真正去寻宝。” “后来这事被r国人知道了,他们也在找,结果都是一样。” “我听父亲说过,那里面是一座迷宫,血脉不纯会被反噬,大多有去无回。” 说着,他掀开脚边一块破木板。下面藏着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册发黄的旧账簿,半枚发黑的铜钥,还有一块刻着山势河道的木板。 地址就在这块木板背面,用暗语写的。除了家主,谁也看不懂。 扎西把木板翻过来。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陆川扫了一眼,果然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老爷子说过,双鹿印合一,暗语自解。 扎西把木板推到陆川面前提醒道,家主,你试试。 陆川拿起木板,又拿起合好的木楔,将木楔底部对准木板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咔。 木楔卡进去的瞬间,木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字变了,是他忽然能看懂了,那些符号对应的,是山势、泉眼、石标和距离。 陆川的心跳猛地加快,这上面的地址比之前得到的羊皮卷标得更清楚。 宝藏在雪山深处,一个叫 双鹿谷 的地方。入口在一面石壁后面,前面设置了道家法阵,每月晦日凌晨,带上手串和木楔才能打开 晦日,也就是每月月末,无月之夜(大月三十、小月二十九),是一月之中阴气最重之日)。 还挺讲究。 扎西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看懂了。 家主,地址旁系守了三十年。现在交给你了。什么时候去,怎么去,要不要去,全由你定。 陆川放下木板说:扎西大叔,我要是不想当这个家主呢?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家主,但宝藏嘛倒是可以收一收。况且他有了家庭,要想把日子过好,那哪儿都要钱。 现在一座金山铺到了自己脚边,没有不要的道理。 第190章 享受被女人伺候的… 扎西大叔看着陆川,很认真地说:老家主选了你,就是你。你不认,旁支也认你。木楔和双鹿印在你手里,这就是天命。 再说了。 扎西大叔顿了顿,你以为马保成为什么直奔你家牲口棚?黑石沟的马匪为什么总在附近转悠?有人已经闻到味道了。你不当家主,他们也会找上门。 这话不假,马保成,黑石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我明白了。 陆川悄悄把木板和木楔收进空间。 又聊了一会儿,陆川就走了。 等他脚步声离远,木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旦巴转过身,恼火的和扎西说:“堂哥,你就这么相信陆川能活着出来?” 扎西笑笑:“旦巴,你想说什么?” 旦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 “二十年前,我们带人去找宝藏入口,回来时一个疯了,一个瘸了,还有三个永远留在了雪山里。” “在那种吃人的地方。” “就算陆川再有本事,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扎西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那你当年怎么不拦你大哥?” 旦巴脸色一白:“你大哥是家族的叛徒,你不会忘了吧?” 这话一出,旦巴攥紧拳头,半天没说话。因为他大哥当年也去找了宝藏,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两箱大黄鱼直接带着它们跑去了港城,直接被老家主除名。 一旁的索南抱着茶碗,慢吞吞喝了一口:“行了,你们俩吵什么。” “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家主、什么宝藏,跟我们还有多大关系?” “有这精神不如把牛养好,偶尔喝喝酒,就行了,至于陆家那些虚无的东西,就留给年轻人去折腾。” 扎西瞪了他一眼,转移话题:“索南老哥,你少喝点茶,别大半夜睡不着梦游。” 索南一脸不服:“我是老了,不是废了。” 他又怎么会梦游,三人互相损了两句也离开了。 另一边。 陆川回到家,屋内很安静。 梅朵和瑶瑶睡熟了。 珠玛趴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炭笔,账本压在胳膊底下。 陆川没吵醒她,回到里屋,取出一本旧农历查看。 今天二十七,再过两天,就是小月二十九。 晦日。 木板上的暗语写得很清楚。 晦日无月,双鹿谷的阵门才会露出来。 陆川手指敲着炕沿。 马保成盯过他的牲口棚。 黑石沟的马匪在附近踩过点。 现在又冒出R国人。 陆家宝藏再继续放在山里不安全,他决定早点去把他们弄出来。 接下来两天,陆川没有露出半点异常。 白天照旧带人修危房,晚上回家陪梅朵吃饭,给她揉腿,偶尔和小丫头拌拌嘴。 扎西大叔还以为,前天在木屋里发生的事,陆川全忘了。 他不知道的事,陆川已经把双鹿谷的山势、泉眼和石标,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就等着到了时间出发。 这天夜里。 陆川等梅朵睡熟,悄悄起身出门。 金宝福宝守在门边,见他出来,尾巴轻轻扫了两下。 “乖一点,别叫。” 陆川揉了下两狗的脑袋安抚,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陆川,你偷偷摸摸的打算去干嘛?” 陆川回头一看,珠玛抱着胳膊站在墙边,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没干嘛呀?” 珠玛不信,走上前,盯着他腰间鼓起的位置。 “带枪出门?” 陆川被她逗得想笑:“你跟出来干什么?” “跟你一起去。” “想都别想。” “我什么?” 珠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每次你出门,都说没事。” “上次暴雪救人回来,肩膀青了三天,你以为我没看见?” 陆川伸手把她拉进背风的墙角:“珠玛别闹,这次我去办正事,你去了,我顾不上你。” 珠玛咬着嘴唇:“那你死在里面,我姐怎么办?瑶瑶怎么办?” 陆川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她一下。 珠玛整个人一僵,抓着他衣领的手也松了。 “又用这招糊弄我。” “那你听话。” 陆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梅朵现在不能受惊,瑶瑶还小,家里得有人能拿主意。” “我不在,你替我看着她们。” 珠玛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狠狠塞进陆川怀里。 “止血药,天亮前你不回来,我就去找扎西大叔。” 陆川笑了:“行。” “回去吧。” 珠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姐夫。” “嗯?” “早点回来。” 知道珠玛关心他,陆川没再贫嘴,点了下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骑着马一路往西南方向驰骋。 半小时后,路过某处山坡时,耳边响起男人喝酒说笑的声音。 “这次进山发了财,老子就去把嘎珍那骚货办了,享受一下被女人伺候的滋味,哈哈!” 第191章 中央堆着一座金山 办她?你他娘喝了两口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嘎珍那女人眼高于顶,能看上你这货才怪,有闲钱先把欠老子的酒钱还上,再做那美梦。 另一道粗哑的声音立刻接上。 先前说话的醉汉不服,仰头灌了一口酒:酒钱算个屁,再给马保成两天,钱就到手了。到时候别说嘎珍,县里的娘们…… 闭嘴!粗哑男人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骂道:把想说的话给老子咽回去,小六怎么被喂狼的,你他妈都忘了? 闻言山坡后的陆川暗笑,这儿还有嘎珍和马保成的事呢? 他勒住缰绳,仔细一看,山洞口有两个男人在烤火,身旁拴着马。 陆川本想离开,结果马儿忽然喷了个响鼻他被发现了。 唏律律! 粗哑声线的男人手里攥着藏刀。 醉汉右手往腰后摸去:给老子滚出来! 陆川从山坡阴影里走出。 草,吓死老子了,你他娘的从哪儿冒出来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醉汉说罢就朝陆川扑了过来。 陆川脚下发力,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 砰!他一脚踹在醉汉的手腕上,铜哨飞进火堆。 醉汉惨叫着跪下,手腕软塌塌垂着,藏刀也掉在地上。 见状,一旁的粗哑男人拔出腰间配枪,反被陆川扣住肘,咔嚓! 男人整条胳膊被打断,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陆川一脚踢在他膝弯问道:你们帮马保成守什么? 男人不肯开口。 陆川弯腰捡起铜哨,在掌心掂了掂说:说不说?重要的事我不说第二遍。 他抬脚踩住他的断腕。粗哑男人痛得抽搐。 “说,我说。”男人四肢被打断,实在撑不住了,求饶道:是守山…… 男人说:马保成给我们钱,让我们守在山洞口。只要看见戴核桃串的年轻人,就吹哨报信,把人往正路引。前头有炸药,等这家伙来了,他们就炸山…… 说是雪崩,谁也查不出来。 陆川笑了。原来是冲他来的。 炸了之后呢?男人说:“要是你死在雪沟里,就说你贪财进山,碰上雪崩没回来。” “要是没死,他们会从后头绕过去,把你带进废矿洞。” 陆川眉头微动:“带进去做什么?” 醉汉抢着道:“马保成说,活人比死人值钱。” “洞里有R国人要找什么钥匙,不会伤了你。” 陆川捏着铜哨,没说话。 看来这孙子盯他,不是一两天。难道马保成知道他手串上的秘密? 男人见陆川沉默,急忙补了一句:“洞里一共五个人都带着枪。” “马保成说,再守两天,你一定会来,到时候就让我们把你带过去。” 陆川问:“小六呢?他是谁?” 两人同时不说话了。 陆川抬脚,踩在粗哑男人断掉的手腕上。 “我问,小六呢?” 骨头摩擦声响起。 男人疼得满头汗,害怕极了:“小六撞见我们往矿洞送货,想回村报信。” “R国人说不能留活口。” “我们把他骗到雪沟边…” 醉汉哆哆嗦嗦道:“我们就拿了二十块钱,真没想杀他!” 陆川笑了。 二十块钱,一条人命。 这帮畜生倒是会算账。 “马保成拿你们当狗用,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粗哑男人心里一凉。 “同志,我、我们都说了,能不能……” “失败者没资格谈条件。”陆川手起刀落。 噗! 将一把藏刀捅进粗哑男人的心口,鲜血嘭涌,这家伙顿时断了气。 一旁的醉汉见状,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陆川一脚踹翻他,刀锋划过脖子,一起解决了这家伙。 想对他下手找死。 陆川心念一动,尸体、血迹、火堆、酒壶,一股脑收进空间。 空间桃林缺肥,这种人渣埋进去,正合适。 山坡上只剩下三匹马和凌乱蹄印。 马保成再精,也想不到他安插的两条狗,已经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收拾完现场。 陆川骑马绕到背风面。 木契上的山势,他这两天翻来覆去记了不少遍。外人眼里的窄路,在他这里反而是一条近道。 他把马拴在枯松下,踩着积雪爬上石坡。 下方,两块黑石夹着一道洞口。 洞口挂着破毡布,旁边停着一辆木轮车,车上压着公社运输队的麻袋。 这地方很隐蔽。 若不是那两个蠢货酒后漏了嘴,谁能想到山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陆川趴在石缝后面,耳边响起一道女人的说话声。 “长枪两支,短枪四支,子弹三百二十发。” “炸药六包,雷管一盒。” “金条十二根,银元四十七枚,外币一卷。” 她的汉话有些生硬,却很利索:“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 “马保成送来的路条三张,运输单两张。” 洞内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道:“那个姓马的,真能把人引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另一个年轻男人冷笑:“他怕死,也贪财,这种人最听话。” “那家伙和陆川有仇,等目标上山,就动手。” 闻言,陆川手指缓缓收紧。 下一刻。 洞内响起翻纸声。 “观察名单。” “陆川。” “梅朵。” “珠玛。” “陆瑶。” “一个不留。” 山风刮过石坡。 陆川怒了。 盯他,陆川还能陪他们慢慢玩。 敢动他的家人,这五个人,今晚谁都别想走。 他盯住洞口。 一个持枪男人守在毡布后,腰上挂着两颗手雷,脚边堆着炸药。 陆川心念一动。炸药、雷管、备用子弹,连同洞口的油灯和电台电源,全都消失。 洞里瞬间黑了半边。 女人大喊:“八嘎!东西呢?谁动了炸药?” “野田君,出去看看!” 野田提起步枪,掀开毡布走出矿洞。 外头风雪正急。 他站在洞口扫了一圈,雪地上什么都没有,唯独堆放炸药的位置空空如也。 野田愣住了。 那些东西几十斤重。 怎么可能凭空没了? 他刚想回头喊人。 一道黑影从侧面贴上来。 陆川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猎刀从肋下送进心口。 野田身体绷直,步枪掉进雪里。 陆川扶住他,没让他倒下发出动静。 这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收入空间。 洞口重新恢复安静。 里面的中年男人等了片刻。 “野田君?” 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山本,你出去看看。” 另一个护卫提着短枪钻出来。 他比野田警惕得多,先看空掉的炸药堆,又看雪地。 风雪很大。 野田留下的脚印被吹得模糊,可他还是察觉不对。 “野田?” 山本压低声音,枪口抬起。 下一刻。 陆川从他身后伸出手,扣住枪管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进夜空。 山本还没来得及挣扎,陆川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 咔。 山本身子软倒在地上,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断了气。 陆川捡起短枪,拖着尸体退到黑石后。 洞内彻底炸了锅。 “枪声,外面有人!” 矿洞里爆出一阵凌乱脚步。 “撤!” “把照片和密码本带走!” “先杀洞口的人!” 陆川没有给他们冲出来的机会。 他提着刚缴来的短枪,直接闯进矿洞。 洞内还剩三个人。 翻译抱着一叠文件,正要往火堆里塞;领头男人缩在木箱后,短枪已对准洞口; 女人则抓着皮包,手忙脚乱往里塞金条。 见陆川进来,中年男人先叫出声。 “是你!” 砰! 陆川抬手一枪。 中年男人身体一震,抱着文件栽倒在火盆边。 年轻男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陆川肩侧,打碎一盏挂在石壁上的煤油灯。 火光一暗。 矿洞里只剩火盆里跳动的红光。 年轻男人以为占了便宜,提枪往前逼近。 陆川却借着黑暗贴到他身侧。 对方刚察觉不对,陆川一记肘击砸在他下巴上。 咔! 年轻男人脑袋后仰,短枪脱手。 陆川扣住他的脖子,膝盖顶在其小腹,顺势把人按在木箱上。 大声训斥道:“你们来藏区找什么?” 年轻男人嘴里全是血,死死瞪着他。 陆川等了半秒。 猎刀从他心口捅进去。 “算了,看你也不是很想说,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女人脸色一变,贴着石壁往后退。 她见自己带来的几个手下全死了,摸出短刀,又看了眼桌上的密码本。 陆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想烧?” 女人没有回答,抓起密码本便往火盆里扔。 陆川抬手。 猎刀穿过她掌心,钉进木桌。 密码本掉在地上。 女人疼得倒吸冷气,脸色煞白,却还盯着陆川手腕上的核桃串。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守住这里?” “马保成只是跑腿的。” “真正找钥匙的人,不在山里。” 陆川走过去,捡起密码本。 “那就让他自己来找我。” 女人咬牙想去拔刀。 陆川一脚踢开她的短刀。 下一刻,刀锋划过。 矿洞彻底安静。 陆川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些人带着枪和炸药进山,盯上他的家人,只有死。 他将尸体、血迹和洞内物资全部收入空间。 两支步枪,四把短枪,数百发子弹,炸药雷管,金条银元,短波电台和密码本。 这批东西放在外头,足够掀起一场风浪。 可对陆川而言,真正有价值的是桌上的旧照片和路线图。 照片里标着鹿角泉、黑石坡、双鹿石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路线图画得很细,却只指向一条正路。 显然,R国人找到的是外标。 他们不知道木契,也不知道双鹿印,更不清楚晦日才是阵门露出的时刻。 “瞎猫碰死耗子。” 陆川将照片收起。 矿洞不过是马保成给外人准备的前哨。 真正的宝藏,还在双鹿谷。 他没再耽搁,转身出了矿洞。 …… 黑石坡后,是一条被风雪半埋的窄道。 陆川翻身上马,按木契上的记号一路往西南赶。 鹿角泉上游的碎石滩。 一个个地标从马蹄下掠过。 越往深处,风越小。 陆川翻过一片背风坡,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细的哞叫。 草甸边,一头黄母牛正卧在雪里反刍。 它肚子旁边,一只刚断奶的小牛不停拿脑袋拱它,像是讨奶喝。 母牛被缠得烦了,抬蹄轻轻拨了它一下。 小牛不服,哞哞叫了两声,又黏过去撒娇。 陆川心里那股杀气散了些。 他下马走近。 小牛听见脚步,立刻缩到母牛腹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母牛抬头望着陆川,鼻孔喷出白气,却没有顶人。 陆川伸手摸了摸小牛额头。 小牛耳朵一抖,羞答答地缩回去。 过了两息,又忍不住探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陆川。 “胆子小,脸皮倒厚。” 陆川从空间抓出一把嫩草,放在母牛面前。 母牛低头吃草。 小牛跟着凑过去咬了一口,尾巴甩得飞快。 陆川没有带走它们。 山里遇见牦牛是缘分,不是见什么都要往家里搬。 他重新上马。 小牛追着走了几步,被母牛用鼻子顶回草甸。 继续往前。 怀里的木契渐渐发热。 陆川按住衣襟,知道自己离目的地不远了。 晚上没有月亮。 双鹿谷里一片死寂,只有冰层下的泉水发出细微响动。 谷尽头,石壁高耸。 两头首尾相对的鹿,覆着冰霜,静静刻在石壁中央。 陆川先看向左侧。 那里有明显的钥匙孔,还有外人凿过的痕迹。 R国人照片里找到的,就是这一处。 可木契上的纹路根本不往左走。 陆川绕到右侧,拨开积雪。 两枚鹿蹄印露了出来。 陆川刚走过去,脚步忽然停住。 雪地里有一串新脚印。 左脚深,右脚浅,步子拖得很明显。 陆川蹲下身,在石缝里摸出一根牦牛毛搓成的细线。 细线另一头,连着乱石后的铜铃。 他指尖一捻,细线断开。 先用树枝扫乱真门前的痕迹,又在假门前故意留下几道撬动石槽的划痕。 做完这些,陆川才取出木契。 木契嵌入鹿蹄印中央。核桃裂开,薄银印压在泉眼纹上。 咔。 冰层裂开一道细缝。 泉水顺着双鹿纹路流下,灰黑色的石壁无声错开,只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暗缝。 陆川闪身而入。 他傻眼了! 里面是一间石室,面积不大,中央堆着一座金山… 第192章 比老家主年轻时还狠 金山由金砖,翡翠、玛瑙、珠宝玉石堆叠在一起是米多高。 陆川呼吸停了片刻。 矿洞里那十二根金条跟眼前的金砖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看着这么多的东西,陆川没有立刻靠近。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贪念冲昏脑袋。 门外那条逐财道,专门收拾见钱不要命的人。 谁能保证石室里面就没有机关? 陆川捡起一块碎石,先往金山前的地面扔去。 啪嗒。 石头滚了几圈,撞在木箱上,再用猎刀沿着地砖缝隙逐一试探,确认下面没有翻板,头顶也没有箭孔,这才走到金山面前。 陆川拿起一咬了口,百分百的真金。 沉甸甸的,底部还刻着陆家钱庄的印记。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诚不欺我。” 陆川心念一动,面前金山消失,收入空间。 金砖粗略算下来,至少也有数百块。 再加上矿洞里缴获的那些东西,足够陆川快活几辈子。 不过现在是特殊年代。 陆川身份敏感,金砖不能大张旗鼓拿出去花,只能找个时间去黑市跑一趟。 有空间在,东西藏上一辈子都不会出问题。真遇到需要用钱的时候,随便拿出一两根,就能换回大量物资。 陆川压下心里的兴奋,继续查看石室。 金山被收走后,下面露出四只不起眼的铁皮箱。 铁皮早已生锈,锁扣却保存得很完整。 陆川撬开第一只,里面是道家方面的书籍,医术,修炼术法,武术气功等等。 第二只箱子里,则放着几十张藏药方和兽医方面的书籍。 里面记录了常见牛羊病的症状,以及如何消毒暖圈,隔离病畜、帮助母畜接生。 这些东西,论价钱肯定比不上黄金。 可要论实际作用,数百根金砖也未必比得过。 陆川把铁皮箱全部收入空间。 石室中央只剩下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泛黄,写着《功劳簿》三个字。 陆川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陆家旁支历代在藏区的辉煌历史。 雪灾,开仓放粮,救下三百余名灾民。 疫病,进山采药,救治数个村落。 马匪袭扰,护送妇孺转移。 以及出钱修牧道、架木桥、挖水渠,养孤儿。 一笔笔,一件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川看了许久,心里对所谓的陆家家主,有了新的认识。 旁支守的从来不只是一座金库。 他们守的是一条退路。 家族兴盛时,这些东西藏在山里。 家族落难时,宝藏便能化成粮食、房屋、药材,让更多人活下来。 陆川继续往后翻。 翻到二十年前那一页时,字迹忽然变得潦草。 【晦日入谷,旧图被换,众人误入逐财道。】 【三人殁,一人神志尽失,一人左腿受创。】 【守路者自此不归旁支……】 后面的整页纸,被人从中间撕掉了。 陆川手指停在残缺的纸茬上。 抗战时期,这里发生被r国人发现了。 陆家内部出现了汉奸,把r国人引来,他们知道宝藏的秘密,却因没有木契和双鹿印,打不开石门,所以宝藏才得以保存。 他继续翻阅没有找到汉奸的信息,难道他还躲在陆家? 想到这个可能,陆川脸色铁青,该死的汉奸别让他找住,否则只有死。 他合上了功劳簿。绕过石台,一面更加厚重的黑色石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没有双鹿图案,只有一条从上到下的细缝。 正中央,是一枚完整铜钥形状的凹槽。 陆川立刻想起扎西大叔油布包里的那半枚发黑铜钥。 原来那不是打开外门的东西。 它对应的是这里。可凹槽完整,扎西手里只有一半。 另外半把钥匙,还在外头。 陆川在石门边找到一只铜匣。 匣内放着一封短笺。 纸上的字不多。 【外库护人,主库兴族。】 【两钥归一,春融照壁。】 【另一半钥匙,不在山中。】 陆川盯着最后一句,脑中立刻浮现出R国人路线图上标记的陆措村旧祠堂。 那群人虽然没找到真正的宝库,却摸到了第二把钥匙的外围线索。 看来主库要等开春雪融,阳光照到特定石壁,再用完整铜钥开启。 陆川试着敲了敲黑色石门。 声音沉闷。 厚度至少超过一米。 空间能力只能收取独立存在的物品,整面石门和山体连在一起,根本收不进去。 他空间里虽然有炸药,可强行爆破只会把主库一起毁掉。 外库已经足够丰厚。 为了一时贪心砸掉后面的东西,不值当。 “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个月。” 陆川将功劳簿和短笺收好,又把石室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沿着狭窄石缝退了出去。 木契和银印取下后,石壁缓缓合拢。 双鹿谷重新恢复安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把真门前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又从矿洞缴获的杂物里挑出一小片铜屑,扔在左侧假门的钥匙槽旁。 做好这些,陆川翻身上马,沿着背风石道离开双鹿谷。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珠玛披着棉袄站在门后,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 她上下检查陆川一遍,确认他胳膊腿都在,这才板起脸。 “你还知道回来?” 陆川指了指东边刚泛白的天际,轻笑道:“不回来去哪?” “我又没失约。” 珠玛气得伸手掐了他一下:“再晚一会儿,我就去找扎西大叔了。” “哎呦,疼疼疼,都掐红了,你轻点。” 陆川从怀里掏出那个没有动过的小药包,塞回珠玛手里:“没受伤,药都没用上。” 珠玛攥住药包,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没用上最好。” 聊了两句,珠玛就去后院打算喂牲口了。 这会梅朵披着衣服出来,看到陆川回来。 她没有多问到厨房端着奶茶,递过来。 “喝完去睡会儿。” “小丫头还没醒。” 陆川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 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落进肚子里。 空间里堆着数百根大黄鱼。 可此刻让他心里踏实的,还是眼前这碗奶茶,以及安安稳稳等他回家的两个女人。 祖宗留下的财,终究是拿来护住活人的。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睡觉。 这一觉。 陆川睡到中午才醒。 吃过东西,他单独找到扎西大叔、索南和旦巴。 还是那间废木屋。 几人围着木桌坐下,都在等他说话。 陆川没有拿出金砖,也没提别的,只将功劳簿放到桌面上。 “宝藏找到了。” 四个字落下,索南猛地站了起来,激动道:“进去了?” 扎西大叔神色变得严肃。 旦巴坐在原地没动,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陆川点头:“对,里面东西我找了个更安全的地方存放,你们放心。” “但想要找到全部宝藏,需要扎西大叔手里那半枚铜钥,还得找到另外一半。” 扎西没有犹豫,从怀里取出贴身保管的油布包。 半枚发黑铜钥被他放在桌上:“家主,这东西从今天起归你。” 陆川将铜钥收起,又翻开功劳簿残缺的那一页:“二十年前,左腿受伤的守路人,后来去了哪里?” 木屋里一下安静。 扎西眉头紧锁,像是在回想。 索南的目光则落到旦巴身上。 旦巴端起茶碗。 可碗沿刚碰到嘴唇,茶水便晃了出来。 “过去那么多年,我哪里还记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人早死了。” 陆川看向他:“埋在哪里?” 旦巴动作一顿:“不知道。” 陆川没再追问,把功劳簿缓缓合上。 旦巴在说谎。 而且他不擅长说谎。 不过现在拆穿没有意义。 真把人逼急了,反而容易让藏在暗处的汉奸察觉。 陆川把功劳簿收回空间,神色如常地说:“这件事先别往外传。” “另外半把钥匙,我自己找。” 扎西郑重点头。 索南也第一次朝陆川低下头。 “听家主安排。” 以前,他们认的是木契和双鹿印。 到了现在,他们认的才是陆川这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藏区的雪下得更大了。 陆川没有再提宝藏。 空间里的金山安静堆在桃林旁边。 他每天照常带人修房、清沟、加固牲畜棚。 只是施工的方法,悄悄发生了变化。 原本单薄的窗板被改成两层,中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挡风效果立刻提升不少。 炉膛和土炕重新连通,烟道多加一道回弯,热气能在炕底多停一会儿。 屋外的排雪沟也不再顺着墙根挖,而是向外放出缓坡,免得积雪融化后倒灌地基。 第一次试烧时,秋吉大婶坐在新炕上,没过多久便热得脱下棉袄。 “陆川,你家这炕怎么比以前暖这么多?” “多绕了一道烟。” 陆川随口解释:“火还是那把火,别让热气白跑就行。” 秋吉大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 她只知道,由陆川修过的房子更暖、更结实,也不再满屋倒烟。 最后几户原本还舍不得拆旧炕的人,也主动找了过来。 “陆川,我们家也按你说的改。” “木料怎么用,你拿主意。” “人手不够就叫我们。” 陆川没有客气,直接重新安排人手。 谁运石头,谁和泥,谁修烟道,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渐渐明白,有人愿意把一家老小住的房子交给他安排,愿意听他决定粮食、木料和牲畜怎么分配,这才是真正的信任。 时间飞逝。 村子重建完毕,已经十一月底了。 排雪沟也连成一片。各家暖圈铺上干草,过冬草料平码到棚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朵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越来越慢。 陆川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她的肚子,再给她揉腰。 珠玛把重建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谁家用了几根木料,谁家出了多少工,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瑶则裹着厚棉袄,领着金宝福宝在院子里跑。 日子看着平静。 可陆川没有放松,躲在陆家的汉奸没找到,R国人临死前提到的真正找钥匙者,也没有露面。 还有门外那个瘸腿守路人。 这些人就像藏在雪下的石头,暂时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陆川不急。 空间里的金山已经落袋。 半枚铜钥也在他手里。 现在该着急的人,是那些等不到消息的家伙。 转眼到了十二月。 一场大雪再次覆盖陆措村。 新修的屋顶没有塌,排雪沟也没有堵。 清晨。 一家家烟囱冒出笔直白烟,老人孩子坐在热炕上,没有一个人挨冻。 陆川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 这才是外库里那些图纸真正的价值。 就在这时。 金宝和福宝忽然朝村西方向狂吠起来。 陆川顺着两条狗的方向走到旧祠堂外。 积雪中,一串脚印从破墙后绕到祠堂门口。 左脚深,右脚浅。 与双鹿谷外那串脚印,一模一样。 陆川盯着那扇虚掩的旧门,嘴角缓缓扬起。 他等了大半个月。 那个瘸子,终于进村了。 陆川抬了下手。 金宝和福宝立刻止住叫声,只是喉咙里仍发出低沉的呜咽。 “守在外面。” 陆川从腰间抽出短枪,沿着脚印走到祠堂门前。 雪地里只有进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脚印。 人还在里面。 旧祠堂荒废多年,半扇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后的供桌落满灰尘,几尊泥塑神像也被风吹雨淋得看不清模样。 陆川刚跨过门槛。 嗖! 一支短箭从右侧射来。 陆川侧身避开。 短箭贴着棉袄飞过,钉进门框,箭尾不停颤动。 他没有开枪,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直扑右侧阴影。 一根黑木拐杖横扫而来。 陆川抬臂挡住,顺势扣住拐杖往怀里一带。 躲在暗处的老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栽去。 陆川膝盖顶住对方胸口,短枪已经抵在他的下巴上。 从短箭射出到老人被制住,前后不过两息。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招惹我?” 老人脸上满是风霜,左腿不自然地向外扭着。 他没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 “你比老家主年轻时还狠。” “看来那老东西没有选错人。” 陆川枪口没有移开:“你是谁?认识我爷爷?” 老人缓缓抬起双手,好笑道:“在陆家,谁不认识老家主?” 第193章 牛羊满圈,早生贵子 陆川没有接话,伸手拔下门框上的短箭。 箭头干净,没有淬毒。 刚才那一箭也偏了半尺,即便他没躲开,伤的也只是肩膀。 “你在试我?” 陆川将短箭扔到老人脚边,枪口依旧抵着他的下巴:“真想杀人,不会留这么多破绽。” 老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陆川,你年纪不大,心倒挺细。” “不是我心细,是你暴露得太多了。”陆川看向他那条扭曲的左腿:“双鹿谷外的铜铃,是你挂的。” “山洞口那串左深右浅的脚印,也是你故意留下的。” 见老人眯起眼睛,陆川继续说道:“你知道陆家的宝藏在哪,却故意守着逐财道,就是想看看闯谷的人会不会见财送命。” “后来铜铃被我拆了,你知道有人进了外库,所以回到陆措村,躲在暗处看了大半个月。” 老人不可置信道:“光凭这些,能说明什么?” “当然不能。”陆川盯着他的眉骨:“二十年前陆家有个守路人伤了左腿,从此离开了藏区至今没回村。” “旦巴说那人死了,却连埋在哪里都编不出来。” “还有,罗巴你们兄弟俩长得太像了。” 陆川一字一顿道出老人的名字。 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过了片刻,他才靠着墙坐起来,哈哈大笑道:“旦巴这个蠢货,二十年了,还是不会撒谎。” 陆川没有收枪,问道:“刚才那一箭,是怎么回事?” 身份暴露,罗巴也不装坏人了,他揉了揉胸口,笑着说:“老家主选的人,要是连这一箭都躲不开,另一半铜钥埋进雪山,也不能落到废物手里。” 陆川将短枪插回腰间:“现在呢?” “身手够狠,脑子也够用。” 罗巴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想当藏区的家主,光会杀人还不够。” 他开口问道:“你把陆家的宝藏都藏去哪儿了?” 这大半个月,罗巴亲眼看着陆川带人在村里修房,改炕,加固暖圈,手法和陆家祖上如出一辙。 他百分百确定陆川已经把双鹿谷中的宝藏拿走了。 罗巴心服口服,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放声大笑。 笑声落下,他扶着拐杖屈膝:“旁支守路人罗巴,见过家主。” 陆川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跪祖宗,别跪我。” “至于钥匙,你愿意交就交,不愿意交就继续藏着。” “宝藏就在那里,又长不出腿。没有钥匙,我照样能想办法进去。” 罗巴站直身体,眼里再无试探,他服了陆川这脾气,真像老家主。 “另一半铜钥确实在我手里。不过交给你之前,还有一只老鼠必须揪出来。” 陆川直接说:“汉奸?” 罗巴很惊讶:“你知道?” “嗯,不难猜。” 陆川点头,原本他也不知道,在功劳簿上看到了。但重要那页被撕了,没留下名字。 罗巴说:“家主,另一半铜钥确实在我身上。” “不过现在还不能交给你。内鬼不除,铜钥一旦露面,只会引来更多豺狼。” “那就继续收着。”陆川回答得干脆。 罗巴愣了一下:“您不想要?” “想要。”陆川盯着他:“但汉奸的事,我会揪出来。你别打草惊蛇。” “真正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是那只藏了多年的老鼠屎。” “他越着急,就越快露出尾巴。” 罗巴眯起眼睛:“家主,你想让我怎么做?” “村西五里外有间废弃石屋,你先藏在那里,我会让旦巴给你送吃的和御寒衣物。” “发现可疑人,立马来告诉我。” 罗巴笑了笑:“你使唤起我这老头子来倒挺顺口。” 陆川扫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跪下来喊家主的?” 罗巴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摇头笑骂:“跟老家主一个德行。” “少拿我和爷爷比。” 陆川转身走向祠堂外:“后墙出去,别留下脚印。到了石屋以后,谁也别见。包括旦巴在内,你都不能告诉他铜钥藏在哪里。” 罗巴脸上的笑容散去,认真点头。 “明白。” 陆川走出旧祠堂。 金宝和福宝立刻迎了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屋门。 罗巴这条线暂时接上了。 至于汉奸是谁,陆川不急着问。 活了二十年的老鼠,最怕的不是猎人,而是粮仓开了,却发现自己进不去。 罗巴藏进石屋后。 时间飞逝。 十二月初的雪一场接着一场。 青稞归仓,草料堆满棚顶,前阵子修好的屋子也经住了几场大雪。 真正封山前,陆措村热闹起来。 前后十天,村里接连办了三场婚礼。 第一场,是扎西大叔的侄子成亲。 他家的旧房在雪灾里塌了半边,新房刚修好不久。新砌的炉墙连着土炕,一早添了两把牛粪,屋里便暖得坐不住人。 新娘进门那天,村里家家都送了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青稞,酥油,还有牛羊,留给新人过冬。 陆川送了二十斤白面和两斤白糖。 扎西大叔看见东西,连连摆手。 “太贵了,拿回去。” “又不是给你的。”陆川把面袋放进厨房:“新媳妇进门,总不能只让人家啃青稞饼。白面烙喜饼,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扎西大叔还想推辞,但看到新娘的母亲红了眼眶,只得作罢。 这年头,白面本就难得,更别说一次拿出二十斤。 等酒席开起来,他刚坐下,几名长辈便端着酒碗围了过来。 “陆川,这一碗得喝。” “要不是你带人修房,这个冬天咱们村连娶媳妇的屋子都没有。” “还有我们家的炕,也得谢你。” 第一碗刚喝完,第二碗又递到面前。 陆川正要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酒碗截走。 珠玛端着酒,瞪向周围的人:“你们到底是让我姐夫来吃喜酒,还是准备把他抬回去?” 人群中有人笑道:“呦,珠玛长大都知道心疼姐夫了!” “谁心疼他?”珠玛脸一热:“我大姐还在家里等呢。真把他灌倒了,你们负责送?” 众人笑得更厉害。 珠玛索性把碗里的酒喝了,转身便走。 陆川看着她发红的耳朵,也没拆穿。 这姑娘嘴硬归嘴硬,替他挡酒时倒挺利索。 没几天,第二场婚礼开席。 这次是邻村姑娘嫁进陆措村。 迎亲队伍刚走到村口,一匹驮着嫁妆的栗色马突然受惊。 木箱在马背上左右摇晃,几床新被褥散开,眼看就要掉进旁边的雪沟。前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吓得站在原地忘了跑。 “都让开!” 陆川翻身上马,从侧面追了上去。 两匹马很快并在一起。 他压低身体,一把抓住惊马的缰绳,手臂猛地收紧。 惊马甩头乱撞。 陆川没有硬拽,顺着马头偏转的方向带了半圈,将它从孩子身边引向一处缓坡。 马蹄踩进深雪,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陆川抬手按住马颈,低喝一声。 “停!” 栗色马喷着粗气,终于站稳。 嫁妆木箱保住了,被褥也只掉下一角。 村口先是一静,随后响起一片欢呼。 婚宴开始后,几个年轻牧民又闹着比赛骑马拾哈达。 三条哈达挂在半人高的木桩上,骑手必须催马经过,俯身将哈达拾起来。速度稍慢,哈达便会被风吹走。 陆川把棉袄脱下来,扔给珠玛:“替我拿着。” 珠玛接住衣服:“又要显摆?” “让你看看什么叫本事。” 陆川翻身上马。 第一圈,他俯身贴近马腹,右手掠过雪面,第一条哈达落入掌中。 第二圈更快。 马蹄还没越过木桩,第二条哈达便被他抽了下来。 到了最后一条,陆川没有减速。马匹冲过木桩,他侧身探手,指尖恰好勾住哈达末端。 三条哈达,一条不少。 他将第一条送给新郎,第二条送给新娘。 最后一条,却披在珠玛肩头。 满院顿时响起哄笑声。 珠玛抱着他的棉袄,脸颊发热:“我替你拿件衣服,也能分到哈达?” “不要就还我。” 陆川伸手便要拿。 珠玛立刻后退一步:“谁说不要了?” 回家以后,她把那条哈达叠得整整齐齐,准备压进木箱。 梅朵正好从门口经过:“珠玛,不是说随手给的吗,怎么还藏起来了?” 珠玛动作一僵:“新的东西,扔了多浪费。” “陆措村那么多姑娘,他怎么没随手给别人?”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 珠玛抱起账本,快步出了屋。 梅朵看着妹妹的背影,又看向坐在炕边喝茶的陆川。 “你还笑?” “高兴还不让笑?” “少欺负她。” 梅朵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全村人都看见了,就她还以为自己藏得住。” 陆川端起茶碗,没接这句话。 有些心思,确实快藏不住了。 这个月底,还有最后一场婚礼,是珠玛的表姐出嫁。 婚礼办在二十多里外的河谷村。 梅朵肚子越来越大,不方便骑马,便主动和小丫头留在家。 “陆川,表姐结婚你陪珠玛去吧。” 她替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天黑前能回来就回来。雪大路滑,回不来,就留那边过夜别逞强。” “明白,看情况。”陆川亲了下梅朵的额头说。 这时,珠玛从里屋出来,她今天换上了压箱底的深蓝色藏袍,腰间束着暗红腰带。 长发重新编成细辫,红珊瑚和银饰垂在两侧,走起路来发出细碎轻响。 陆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太美了。 珠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陆川回答得很快:“就是平时藏得太严实,差点让人看走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油嘴滑舌。” 珠玛嘴上嫌弃,眼角却弯了起来。 陆川准备的贺礼不少。 一块红布,两包砖茶,几斤白糖,还有一整扇羊肉。 王庆山和李卫东也被陆川一起叫过去帮忙,四人骑马赶到河谷村时,婚礼还没正式开始。 院门口,一头披着彩布的牦牛正驮着嫁妆木箱,四只蹄子死死撑住地面。 几名年轻牧民拉着鼻绳,怎么拽也拽不动。 牦牛被拉急了,低头便要顶人。 “松开。” 陆川跳下马:“这家伙脾气大,你小心!” “它不是脾气大,是背带勒住肚子了。” 陆川走到侧面,解开勒得过紧的皮带,又将木箱向前挪了半尺。 牦牛身上一松,果然不再乱顶。 陆川抓住鼻绳,顺着它的力道转了半圈,抬手拍了拍牛颈。 “进去。” 刚才几个人都拽不动的牦牛,竟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进院子。 周围顿时响起叫好声。 “这就是陆措村的陆川?” “听说他杀过狼,还救过不少人。” “难怪珠玛一路都在说他。” 珠玛立刻回头:“谁一路说他了?” 她表姐笑着迎出来:“你小时候一撒谎耳朵就红,现在还是没变。” 珠玛下意识摸向耳朵。 院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陆川把牦牛拴好,回来接过她手里的贺礼:“走吧,再站一会儿,耳朵真要红透了。” “还不是因为你。” 珠玛瞪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院里架着几口大铁锅。 牦牛肉和羊肉在锅里翻滚,白气混着香味飘出老远。女人们端着酥油茶来回穿梭,男人忙着添柴、拴马、摆长桌。 陆川没有坐着等吃席。 他先帮着卸下几坛青稞酒,又将几匹马分开拴好。发现里屋烟道倒灌,他顺手爬上屋顶,清掉堵在烟道口的积雪。 等他下来时,珠玛的舅舅已经端着酒碗等在下面。 “进门就干活,真拿这里当自己家了?” “亲戚家办喜事,总不能干看着。” “说得好!”老人把酒碗塞进他手里:“这碗必须喝。” 陆川双手接过,按照规矩抿了三口,随后一饮而尽。 婚礼很快开始。 新娘身披彩袍,在长辈的祝福声中走入院子。亲友献上哈达,敬酒唱歌。 铁锅里的肉被一盆盆端上桌,连王庆山都看直了眼睛。 “这才叫真吃席!” 两人刚抓起一块羊排,第一轮敬酒便来了。 新人敬过,女方长辈接着敬。 长辈敬完,又轮到同辈年轻人。 就连陆川面前的酒碗都几乎没空过。 一名年轻牧民端着酒站起来,用藏语说了一长串祝词,故意等着看陆川出丑。 一旁的王庆山听得一头雾水。 “他说什么?” 李卫东摇头:“听着不像好话。” 周围人忍着笑,全都望向陆川。 陆川端起酒碗,同样用藏语回敬。 他的发音不算特别地道,却字字清楚:“愿新人牛羊满圈,炊烟不断,早生贵子。” 第194章 后悔没多亲 院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一个老牧民重重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好小子,连我们的话都会说!” 陆川朝珠玛扬了扬酒碗。 “家里教得好。” 珠玛眼里透着笑意:“算你没白学。” 这时,一名年轻姑娘端着酒走了过来。 她敬完陆川,又取下一条洁白哈达,准备替他戴上。 珠玛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陆川双手接过哈达,却没有往自己脖子上放。 他转身将哈达披在珠玛肩头:“藏语是她教的,这条该给她。” 周围再次响起起哄声。 珠玛低头摸了摸哈达:“喝你的酒,少拿我挡人。” 嘴上这么说,她刚才那点不痛快却全没了。 几个年轻牧民见陆川酒量不错,索性轮番过来挑战。 “陆川,敢不敢喝?” 陆川拿起酒碗:“你们一个一个来,太慢。” “三个一起。” 这句话顿时把场面点着了。 三名年轻牧民围上来,一碗接着一碗。 第一轮,三个人还在拍桌子唱歌。 第二轮,其中一个说话开始打结。 第三轮刚喝完,最左边的人抱住柱子,死活说那是自家的牦牛。 中间那人趴进桌底,伸手找自己的靴子。 最后一人还想坚持,刚把酒碗举起来,身体一歪,靠着墙睡了过去。 陆川放下空碗,仍旧坐得笔直。 “还有谁?” 四周一片大笑。 王庆山不服气,也端着酒加入战局。 两碗下去,他拍着胸口说自己能喝一夜。 第三碗喝完,他抱住酒坛,非要给众人唱首京城小调。 可一开口,调子便跑到了雪山外面。 李卫东嫌他丢人,起身去跳锅庄。刚踏出两步,便踩中旁边牧民的靴子,两个人抱在一起摔进雪堆。 院里笑得前仰后合。 珠玛起初还在帮陆川挡酒。 结果她每挡一碗,亲戚们便连她一起敬。 没过多久,两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酒后的红意。 夜色彻底落下,院中升起篝火。 牧民和知青围着新人跳起锅庄。 珠玛跟着人群转了两圈,忽然走到陆川面前,伸手拉住他。 “坐着干什么?” “我怕上去以后,把他们全比下去。” “你就吹吧。” 珠玛把他拽进人群。 陆川跟着鼓点迈开脚步。 最初两步还有些生疏,转过一圈,他便踩准了节奏。等第三圈开始,他反而拉着珠玛快了半拍,从篝火前轻轻旋了过去。 珠玛的衣摆在火光下散开。 红珊瑚随着发辫轻轻晃动。 两个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掌心发热,谁也没有先松开。 转过篝火时,陆川忽然发现珠玛一直在看他。 四目相对,她立刻将脸转向别处。 陆川没有拆穿。 这姑娘藏得住话,藏不住心事。 婚宴一直闹到深夜。 牧民和知青横七竖八睡满了几间屋子。王庆山抱着酒坛不肯松手,李卫东枕着一只靴子,怎么喊都不醒。 表姐家给陆川和珠玛腾出了房间。 珠玛却摇头:“不了,我大姐还在家里等。” “我答应她今晚回去。” 陆川喝得不少,但意识依旧清醒。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那点酒气也散了大半。 “那就走。” 珠玛脚步有些发飘,雪夜又不好控马。 陆川索性将她的马拴在自己马后,让她坐到身后。 两人告别亲戚,沿着积雪覆盖的山路返回陆措村。 婚礼的歌声渐渐远去。 四周只剩马蹄踩过薄雪的咯吱声。 走到一处结冰的下坡,马蹄忽然滑了一下。 珠玛惊呼一声,本能地抱紧陆川的腰。 陆川稳住马匹,又将棉袄往后拉了拉,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珠玛没有松手。 走出很远,她才闷声问道:“今天那么多姑娘给你敬酒,你是不是很高兴?” “姑娘没看清。” 陆川握着缰绳:“倒是看了你一整天。” 身后安静下来。 珠玛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油嘴滑舌。” “说句实话也算油嘴滑舌?” 珠玛没有回答。 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问道:“陆川,如果有一天,我也嫁人,你会不会骑马送我?” 陆川拉住缰绳。 马匹停在背风的山坳里。 “不会。” 珠玛身体僵住,声音里带上几分酸涩。 “为什么?” “你连表姐都能送,就不能送我?” 陆川翻身下马,又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珠玛刚站稳,他便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因为我没打算把你送给别人。” 珠玛怔住了。 风卷着细雪从两人身边掠过。 “你喝醉了。” “酒话没必要停下来告诉你。” 陆川的声音很稳:“我现在说的每个字,明天都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珠玛盯着他。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 久到以为陆川永远都会装作看不见。 她忽然抓住陆川的衣襟,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也很快。 亲完以后,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瞬间烧红,慌忙向后退去。 陆川却没有让她逃。 他抬手扣住珠玛的后脑,低头重新吻了回去。 青稞酒的气息混着彼此的呼吸。 珠玛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抓紧他的棉袄,缓缓闭上眼睛。 积压许久的 第195章 趁火打劫 院外风刮得很大。 羊圈围墙上趴着几道黑影。 七八只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狼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村子,其中两只越过围墙,正在羊群里扑咬。 羊群挤成一团。 一只半大的羊羔被狼按住,脖子眼看就要被咬断。 金宝从侧面冲来,一头撞在野狼腹部。 砰! 野狼被撞翻两圈。 还没等它爬起来,金宝便咬住它的后颈,四肢死死压住狼身。 野狼挣扎着翻滚,利爪在金宝胸口划出几道白痕。 金宝没有松口。 它猛地甩头。 咔嚓! 野狼脖颈被硬生生咬断。 另一边,福宝正堵在羊圈门口。 一只灰狼想叼着羊羔往外逃,被它迎面扑倒。 两条畜生撞进雪堆。 灰狼张嘴去咬福宝的咽喉,福宝却先一步低头,死死咬住它的前腿。 灰狼痛得惨叫,回头想撕。 福宝忽然松口,趁着灰狼转身,一口咬在它的喉管上。 鲜血喷进积雪。 灰狼挣扎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围墙上的狼群见状,纷纷发出低吼。 其中一头体形最大的青狼跃下围墙,从后方扑向福宝。 就在它张开嘴的瞬间。 羊圈棚顶忽然塌下一片积雪。 大虫从黑暗中跃下。 砰! 青狼被它一爪拍翻,脑袋重重砸在石墙上。 大虫没有给它起身的机会,粗壮前爪按住狼背,一口咬住后颈。 青狼四条腿疯狂刨雪。 大虫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猛地向后一扯。 咔! 青狼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三只狼倒在雪地里。 金宝和福宝一左一右守在羊圈门前,大虫则踩着青狼尸体,盯住围墙上的剩余狼群。 三头家伙身上全沾着血。 却没有一只后退。 陆川冲到羊圈外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好家伙,没白养你们。” 围墙上的野狼不甘心离开,还在冲羊群低吼。 陆川抬起短枪。 砰! 子弹打碎狼群前方的石块。 碎石飞溅。 剩下几只狼受到惊吓,转身跃下围墙,夹着尾巴消失在风雪里。 枪声也惊醒了村里人。 扎西大叔、旦巴和王庆山等人举着火把赶来。 看清羊圈里的情况,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只野狼横在雪地里。 一只被金宝咬断脖子,一只喉管被福宝撕开,最大的青狼则倒在大虫脚下。 陆川把刚才狗子们杀狼的事情简单说了下。王庆山半天才回过神:“这三个家伙,比咱们知青点的民兵都能打。” 李卫东缩着脖子道:“以后谁敢翻陆川家的墙,不等他掏枪,先得过这三关。” 金宝听见有人夸它,立刻松开狼尸,甩着尾巴跑到陆川身边。 福宝也跟了过来。 只有大虫仍旧踩着青狼,一副这东西归它的模样。 “行了,没人跟你抢。” 陆川摸了摸大虫的脑袋,又检查金宝和福宝身上的伤。 几道爪痕不深,连皮都没破。 羊群只伤了一只羊羔,腿上被狼牙撕开一道口子,养几天便能恢复。 这一晚,三头家伙硬是没让狼群叼走一只羊。 扎西大叔看着它们,也忍不住感叹:“动物有灵性,护家不稀奇,可这三个家伙,简直是在拿命替你守羊。” “我家里不养吃白食的。”陆川嘴上这么说,转身便从厨房切下三大块牦牛肉。 金宝、福宝一狗一块。 最大的一块扔给大虫:“今天立功了,给你们敞开吃。” 三个家伙叼着肉,各自找地方趴下。 陆川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狼尸。 三张狼皮十分完整。 尤其是大虫咬死的青狼,皮毛又长又厚,铺在雪里足有半张炕大。 陆川用刀剥下狼皮,刮净油脂,又拿盐和硝仔细处理。 珠玛蹲在旁边帮忙,忍不住问道:“这么好的狼皮,你准备拿去县城卖?” “不卖。” 陆川看向站在门边的梅朵:“你大姐快生了,晚上睡觉总说腰背发凉。三张皮硝好以后缝成一张褥子,铺在炕上正合适。” 梅朵心里一暖,嘴上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你不娇气,肚子里的孩子娇气。” 陆川低头继续刮皮:“我的孩子,不能跟着你挨冻。” 珠玛听得嘴角上扬:“那我帮大姐缝。” “行,到时候别嫌味大。” 陆川说完,转头看向扎西等人。 扎西大叔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举着火把绕羊圈走了一圈。 西北角的围墙被狼刨松了几块,雪地里还留着凌乱的爪印。 “这群狼认准村里有羊,吃了亏也未必肯走远。” 扎西大叔当场安排道:“旦巴,你带两个人挨家传话,把羊圈门顶死。其余人跟我分两路巡村,今晚多守一班。” “明白。”旦巴带着两名牧民往村东去了。 扎西大叔又点了几个人,举着火把沿村外搜索狼群留下的脚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火光渐渐消失在风雪里,院中只剩陆川、王庆山李卫东,以及梅朵姐妹。 王庆山挽起袖子,抓住一头狼的后腿。 “陆川,这三头畜生加起来少说两百斤。你一个人收拾,得忙到天亮,我们帮你呗。” “别废话,直接处理。” 陆川也不客气,反正这两家伙经常过来他家蹭饭,就当家饭钱了。 说罢,几人将狼尸拖到后院剥狼皮。 陆川一刀划开狼腹开膛,热气混着血腥味涌出。 血腥味溢满整个院子,珠玛捂住鼻子退开两步,但她没有回屋,蹲在旁边帮忙递盐、撑狼皮。 没多久,陆川将狼尸处理干净,狼肉砍成大块,抹上一层粗盐,放进备用的大缸里面腌制。 剩下的内脏单独装进木桶封好。 “内脏又不能吃,留着干什么?”李卫东问道。 陆川朝趴在墙边啃牦牛肉的三个家伙扬了扬下巴。 “煮熟了喂它们。” “今晚拿命护住羊群,总不能只奖一顿。” 王庆山笑道:“够它们午餐了。” 三人把包好的狼肉搬进地窖,单独放进最里侧。 陆川把地窖门压紧,免得大虫半夜闻到味道,自己钻进去偷吃。 王庆山提来两桶水,将石板上的血迹冲干净。李卫东则铲走带血的积雪,又帮着把松动的围墙重新垒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个人身上的棉袄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行了,回知青点睡觉吧。” 陆川把工具收起来:“明早还得清雪。” 王庆山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先走。夜里再有动静,让金宝过去叫人。” “放心,这群狼今晚不敢回来。” 王庆山和李卫东裹紧棉袄,踩着积雪返回知青点。 梅朵本想出来帮忙,却被陆川赶回了屋。 “地上都是血,别往前凑。” “我只是出来看看。” “看完了就回炕上躺着。” 陆川扶着她进屋,又给受伤的羊羔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仔细包好。 珠玛则将三张狼皮绷在木架上,抹盐压平,全部搬进通风的棚屋。 等她洗净双手回屋,院里只剩陆川一人。 他加固了羊圈木门,又在松动的围墙内侧顶上两根粗木。 金宝和福宝并排趴在门口。 大虫重新跃上棚顶,前爪交叠,守着整个院子。 确认没有遗漏,陆川这才回了屋。 这会天已经亮了,扎西大叔带着巡夜的人返回。 他们一路追到西坡,发现几串逃进山里的狼脚印,就没再看到狼靠近村子了。 接着,扎西大叔带着民兵队的人用半天时间将各家的圈墙检查一遍,又在村口挂上铜锣,狼群进村的事情这才算彻底收尾。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狼群也没再来。 一周后,珠玛将狼皮缝成一张厚实褥子。 梅朵坐上去,暖意很快便透过衣服传来。 她摸着柔软的狼毛,舍不得再起来。 珠玛靠在炕边笑道:“姐,怎么样?” “很好,我好 第196章 活招牌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孙建国盯着陆川手里那几张大团结,眼底的嫉妒几乎压不住。 都是下乡知青。 他一天累死累活挣几个工分,陆川随便熬一锅黑乎乎的药膏,就敢十块钱一瓶往外卖? 更让他窝火的是,李君茹几个女知青竟然真舍得掏钱。 陆川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钱数完说:“我拿枪逼你买了?” 孙建国被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 “你是没拿枪逼我,可你在大家手脚都被冻烂的时候卖高价,就是在发大家的苦难财!” 这顶帽子扣下来,院里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不乐意可以不买。” 陆川晃了晃手里的瓷瓶,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的冻疮膏,用了羊油和蜂蜡熬,药材更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把东西白送给你。” “怎么,你的脸比别人金贵?” 孙建国脸色涨红:“我说的不是我自己!” “我是替所有知青说话!” “大家下乡来到草原,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你有药却只想着赚钱,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少在我面前扯思想觉悟。”陆川脸上的冷笑更浓:“你真心疼大家,怎么不把自己的钱掏出来,替所有人把药买了?” “钱舍不得出,药又想白拿,还拿‘大家’两个字压我。” “说到底,你不是嫌药贵。” “你是看见别人把钱交到我手里,自己眼红。” 孙建国像是被人当众踩住了尾巴。 “谁眼红你了?” “几瓶破药膏,我根本就不稀罕!” “不稀罕,你站在这里嚷什么?” 陆川指了指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手都痒得发抖了,还舍不得掏钱。” “你可以不买,也可以自己上山采药回来熬。” “唯独没有第四条,让我白送给你。” “十块钱一瓶,一分不少。” “要买就掏钱,不买滚蛋。” 想往他头上扣帽子,门都没有。 孙建国被怼得哑口无言。 偏偏周围的知青和牧民全都看着,他又不肯就这么认输。 “陆川,别以为会熬点药就了不起。” “你今天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往后有你求大家的时候!” 陆川道:“用不着你操心。” “说得好!”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院门外传来。 嘎珍正背着一大捆干柴站在门口。 她头上裹着一条暗红色头巾,腰间的彩带将藏袍束得利落,乌黑油亮的长辫垂在胸前。 寒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微微泛红。 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一挑,似笑非笑,既有草原姑娘的明艳,又透着一股泼辣的风情。 嘎珍将柴捆往墙边一靠,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子。 “孙建国,你说得真好听。” “让你出钱,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川把药熬出来了,你倒是抖起威风,骂他思想觉悟低。” “怎么,你专挑有本事的人欺负?” 孙建国恼道:“这是我们知青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川是梅朵的男人,也算我们村里的人。” 嘎珍来到陆川身边,随手拍掉肩头的雪。 她微微扬着下巴,辫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站在村里欺负我们的人,还不许我说话?” “再说了,你不是口口声声替大家吗?” “那你把钱掏出来呀。” 嘎珍嫣然一笑,明艳的笑容看得旁边几名男知青都有些发愣,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嘴里喊着互相帮助,手却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 “你替大家说的哪门子话?” “我看你就是瞧见陆川赚钱,心里酸。” “你胡说!”孙建国脸上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嘎珍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藏着双手的袖口上。 “你要是真没钱,我可以借你十块。” “不过得当着大家的面写欠条、按手印,省得你回头再说是我逼你买药。”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孙建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谁稀罕你们的破药!” “我就算把手冻烂,也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嘎珍眨了眨眼睛,笑得更加妩媚。 “那你可千万忍住。” “别等到晚上痒得受不了,又偷偷跑回来敲陆川家的门。” 她上下打量孙建国一遍,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你的脸皮要是能移到手上,肯定一辈子都生不了冻疮。” “噗嗤!” 佟湘玉第一个没忍住。 李君茹、文红玲和周围的牧民也全都笑了起来。 孙建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想借着大家都是知青,逼陆川白送自己一瓶药。 没想到药没拿到,反而被当众扒掉了遮羞布。 “十块钱买一瓶破药,谁爱当冤大头谁买!” “反正老子绝不会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建国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 陆川叫住他。 孙建国脚步一顿,还以为陆川准备降价,强撑着脸面回过头。 “怎么,现在知道自己卖贵了?” 陆川指了指院门:“出去以后把门带上。” “冷风灌进来,冻坏了我的药,你赔不起。” 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孙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用力摔上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嘎珍重新背起墙边的干柴。 临走前,她凑到陆川身旁,眼波流转地笑道:“我替你赶走这么大一个麻烦,下次熬了好东西,可别忘了给我留一份。” “你又没生冻疮。”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嘎珍轻哼一声,甩了甩胸前的长辫。 “反正我的话比孙建国那张嘴值钱。” 说完,她腰肢轻摆,背着干柴走出了院子。 争吵虽然结束,但围过来院里的人却越来越多。 陆川索性摊开了说:“规矩还是刚才的规矩。” “十块钱一瓶,没钱可以拿东西来换,一瓶够一家人用大半个冬天。” “愿意换的留下,不愿意换的随时可以走。” 他这么说也是防止被有心人举报自己投机倒把,自己刚才卖给知青都是相熟的知道他们不会害自己。 但眼前围在他家院里的牧民就不好说了。 这会王庆山把两只手举起来,给陆川的冻疮膏做宣传:“大家过来看,我昨天一只手抹了药,另一只没抹。有没有效果,你们自己看。” 孙建国刚才那一闹,引来了不少牧民,现在王庆山这么说,原本还在犹豫的牧民开始躁动起来。 其中一个老牧民盯着王庆山的双手看了半天。 “一夜真能消肿?” “公社卫生所的药,抹上几天都不一定管用。” 王庆山把左手伸到老人面前。 “你自己摸。” 老牧民伸手按了按,又对比了一下他的右手。 左手虽然还有些肿,皮下却软了不少。右手依旧又红又硬,一碰便疼。 王庆山得意道:“看见没有?这比公社卫生所的药好使。” 老牧民终于相信了。 “给我也拿一瓶。”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十块钱,塞到陆川手里。 另一名老牧民也跟着买了一瓶,准备拿回去给孙子擦耳朵。 消息很快传开。 不到半个钟头,陆川家门口便围了三十几个人。 有人用钱买,有人拿酥油和羊毛来换。陆川按照市价折算,少一分都不行,多一分也不收。 他在空间弄的药膏,很快就卖完了。 一早上,进账整整一百块。 买到药的人各自回家,李君茹三人也赶回知青点收拾工具,准备跟生产队上工。 王庆山抱紧自己的药瓶,跟着李卫东回知青点。 “今天谁再让我去凿冰,我跟谁急。” “少装。”李卫东揭穿道:“刚才买药的时候,你跑得比马都快。” 两个人吵吵闹闹走远。 院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陆川关上门,掂了掂手里的钱。 祖宗留下的药方,不仅能救人,还能换来真金白银。 这只铁皮药箱的价值,恐怕远比他先前想的更大。 冻疮膏的效果,很快传遍了村子。 最先买药的老牧民,第三天便过来道谢。 老人脚趾上的裂口已经开始结痂,红肿也消下去大半,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李君茹佟湘玉和文红玲用了几天,手脚上的冻疮同样好了不少。 有了这些活招牌,陆川家门口连续几天都没断过人。 村里的牧民、附近冬窝子的社员,还有其他生产队的知青,全都循着消息找了过来。 不过为了防止有贱人搞事,陆川全部让他们带着酥油、羊毛、蜂蜡和风干肉来换。 瓶子不够,后来买药的人干脆自己带着小瓷罐。 陆川仍旧按照十块钱一份来算。 一份省着点用,足够一家人擦大半个冬天。 前后七天,陆川一共卖出去一百四十六瓶冻疮膏。全部换成了家里用得上的东西。 算上第一天卖药的钱,光是大团结便有一百两百多块。 不过,药箱里有一味祛寒药材已经快见底了。 陆川没有为了赚钱继续往药里兑水,直接把剩下的药材锁进柜子。 “没有了。” “等以后找到药材再熬。” 最后几名赶来的牧民虽然失望,却也没再纠缠,各自带着空罐子离开。 陆川关上院门,将换来的酥油和蜂蜡搬进库房,又把钱一张张点清楚。 祖宗留下的一张药方,竟然抵得上城里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这笔钱,确实赚得够狠。 冻疮膏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然而冬日里能让人争破头的,不只是治冻疮的药。 还有烧火取暖的牛粪饼。 草原上木柴少,到了冬天,各家各户主要靠夏秋晒下来的牛粪饼烧炉子、暖炕。 外面零下二三十度。 谁家的牛粪饼多,谁晚上就敢把炉膛烧得旺一些。 谁家要是断了火,别说睡觉,半夜连被窝都能冻出一层白霜。 知青点里住的人多,入冬前分下来的牛粪饼便按照人头堆放。 为了防止弄混,每个人还在自己的粪饼上做了记号。 农活虽然少了,知青们依旧要轮流喂牲畜、清雪和凿冰。 可大家窝在知青点的时间一多,磕磕碰碰也跟着多了起来。 第197章 牛粪饼 这天中午,陆川正在院里翻晒药材,李卫东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陆川,快去知青点!” “王庆山和孙建国打起来了!” 陆川抬起头:“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牛粪饼呗。” 李卫东喘着粗气:“王庆山说孙建国偷了他一筐,两个人连鼻血都打出来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药材。 “带路。” 等两人赶到知青点时,院子围满了人。 一只荆条筐倒在雪地里,十几块黑褐色的牛粪饼散落一地。 王庆山和孙建国则滚在旁边的雪堆里。 一个揪着衣领,一个抱着腰,嘴里还在不停叫骂。 孙建国鼻子下面全是血。 王庆山的棉袄也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 李君茹几人站在旁边,想拉又不敢靠近。 “都松手!” 陆川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后领,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王庆山两只眼睛都红了,还想继续往前冲。 “陆川,你别拦我!” “这王八蛋偷什么不好,偏偏偷老子的牛粪饼!” 陆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一筐牛粪,就值得你们往死里打?” “这不是一筐牛粪的事!” 王庆山指着墙角的粪垛。 “我昨晚刚数过,整整十八块,今天一早全没了。” “这一筐就在孙建国门口,里面每块都有我划的两道印,他还不承认!” “你放屁!” 孙建国捂着鼻子骂道:“这筐东西是扎西大叔匀给我的!” “扎西大叔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匀给你?” “周跃进说你抹了冻疮膏,手好了,能去牲畜棚重新捡。这一筐先给我用!” 人群后面,一个瘦高男知青脸色微微一变。 周跃进也是跟他们一起来的知青。 只不过他平日里话少,又经常被安排去牲畜棚,此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王庆山听见这话,猛地转过头。 “周跃进,你跟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今天早上明明是你来告诉我,说你半夜看见孙建国往屋里搬牛粪饼!”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周跃进身上。 周跃进连忙摆手。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陆川问道:“听谁说的?” “记不清了。” “你告诉孙建国,这是扎西大叔重新分给他的。” 陆川盯着他:“转头又告诉王庆山,是孙建国半夜偷的。两头的话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现在一句记不清就完了?” 周跃进梗着脖子道:“我就是随口传了两句话。” “牛粪饼又不是我搬的,你们不能赖我。” 陆川没有继续和他争。 他走到王庆山堆放牛粪饼的屋檐下,低头看向地面。 昨夜刚落过一层薄雪。 院里虽然被人踩乱了,粪垛后面仍旧留着一道清晰脚印。 陆川沿着脚印绕过墙角。 脚印一直延伸到孙建国屋后的窗根。 右脚后跟的位置,还缺了一个三角形的豁口。 陆川重新回到院里。 “周跃进,把右脚抬起来。” 周跃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 “你要是心里没鬼,抬只脚怕什么?” 王庆山又要上前,被陆川抬手拦住。 周跃进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只能咬着牙抬起右脚。 他穿的是一双旧胶底棉鞋。 鞋跟右侧恰好掉了一块,形状与雪地里的三角豁口一模一样。 孙建国瞪大眼睛。 “是你搬的?” “不是!” 周跃进急忙辩解:“我早上过去看过,雪地里当然有我的脚印。” 陆川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昨晚亲眼看见孙建国搬东西?” “我是从北边窗户看见一个影子。” “北边窗户?” 李卫东当场笑了:“那扇窗户漏风,三天前就被我拿毡子钉死了。里外都挡得严严实实,你趴在哪儿看见的?” 周跃进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川又拍了拍他的袖口。 几块没清理干净的牛粪碎屑掉进雪里。 “鞋印是你的,身上也沾着牛粪。” “你还想怎么编?” 就在这时,扎西大叔带着民兵赶了过来。 听说周跃进还借了自己的名头,扎西大叔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从来没让人动王庆山的牛粪饼。” “各人的份额早就分好了。我要重新分,也会把人全部叫来,当面说清楚。” 周跃进知道瞒不过去了,低着头沉默许久,终于交代了实情。 他的牛粪饼原本就烧得比别人快。 前些日子烟瘾犯了,他又偷偷拿小半筐牛粪饼,跟路过村子的一个货郎换了烟叶。 剩下的燃料根本撑不到开春。 这几天,他便从王庆山和孙建国的粪垛里,一次偷拿一两块。 发现王庆山开始数数,还在每块粪饼上划了记号,他干脆将王庆山的一整筐牛粪饼搬到孙建国门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分别跟两个人说相反的话。 只要两人认定对方是贼,以后谁的牛粪饼再少,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王庆山气得脸都青了。 “为了几口烟,你拿老子当猴耍?” 孙建国也黑着脸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周跃进缩着脖子,没敢接话。 “冬天偷别人的燃料,跟半夜掐别人家的炉火没区别。” 扎西大叔沉声道:“这一筐牛粪饼全部还给王庆山。” “周跃进扣二十个工分,再去牲畜棚清半个月牛粪。什么时候把偷拿的牛粪饼补齐,什么时候回来。” 周跃进不敢再辩解,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王庆山和孙建国道歉。 随后就气呼呼的走了。 他一离开,过来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王庆山捡起自己的牛粪饼,又看了一眼孙建国还在流血的鼻子。 “你鼻子没塌吧?” “你让我再打两拳,看看你的塌不塌?” “那不行。” 王庆山犹豫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自己花十块钱买的冻疮膏。 “今天动手是我不对。” “你手上的冻疮还没好,晚上过来,我给你抹两次。” 孙建国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瓶。 “至少三次。” “爱来不来。” “行,三次的事回头再说。你棉袄上的口子,我让文红玲帮你缝。” “凭什么让人家帮我缝?” “反正我不会。”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总算没有再动手。 这场架虽然平息了,陆川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进知青点存放燃料的棚子,挨个看了一遍。 几名知青的牛粪垛都已经矮了大半。 照这个速度烧下去,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可距离天气转暖,至少还有两个月。 陆川问道:“今年晒下来的牛粪饼,就剩这些了?” 扎西大叔叹了口气:“今年雪来得早。” “最后两批牛粪没来得及晒透,全部冻在粪堆里了。” “村里有几户人家的存货也不够,最近都在省着烧。” 说话间,王庆山搬动荆条筐,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牛粪饼。 干硬的粪饼碎成几块,里面十分松散。 不远处的牲畜棚外,还堆着不少从食槽里扫出来的硬草梗、草末和青稞秆。 这些东西太碎,牛羊不肯吃,平时只能拿来垫圈。 陆川蹲下身,抓起一把草料残渣,在掌心捻了捻。 “把这些东西铡碎,掺进半干的牛粪里,重新压成粪砖。” 扎西大叔皱眉道:“冬天的草料比牛粪还金贵,可不能拿好草烧火。” “我不用好草。” 陆川指了指食槽旁边的草屑。 “只用牲口挑剩下的硬梗、草末,还有那些已经碎掉的牛粪饼。” “四五筐半干牛粪,掺一筐碎草,再加半簸箕灶灰和一点温水。” “关键不是多掺草,而是把东西压实。” 陆川捏碎手里的牛粪饼。 “现在这种牛粪饼里面空隙太多,一进风便烧得快。” “重新压成厚实的粪砖,再把炉门进风口收小。同样大小的一块,至少能多烧一倍时间。” 王庆山有些不信。 “真能一块顶两块?” “试试又不费什么。” 陆川让李卫东找来几块废木板,钉成一个方形木模。 木模底部留出几道排水缝,上面再架一根可以用脚踩压的粗木杆。 周跃进刚把工具搬进牲畜棚,就被陆川叫住。 “别急着歇。” “先把食槽边上的硬草梗铡碎。” 周跃进不敢反驳,只能抱起一捆草料残渣,老老实实蹲到铡刀旁边。 王庆山和孙建国也没闲着。 一个去粪堆里刨半干牛粪,一个提来温水和灶灰。 几人按照陆川说的办法,将牛粪、碎草和草料残渣反复翻拌,再装进木模里压实。 一脚踩下去。 多余的水分从木模底部流出,里面的混合牛粪也被压成了一块厚实方砖。 王庆山将第一块粪砖托在手里掂了掂。 “好家伙,比原来的沉一大截。” “沉就对了。” 陆川说:“压得越实,越不容易一下烧空。” 众人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共压出六十多块。 白天将粪砖摆在背风向阳的南墙下晾晒。 到了晚上,再搬进通风干燥的空棚屋。 连续吹晒五天,第一批混合牛粪砖终于彻底干透。 扎西大叔特意搬来两个一样的铁皮炉子。 左边放普通牛粪饼,右边放混合牛粪砖,两边同时点火,进风口也开得一样大。 普通牛粪饼烧了不到一个钟头,便塌成一堆灰白色碎渣。 右边的混合牛粪砖却一直泛着暗红。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粪砖中心依旧带着火星,炉壁也始终热乎乎的。 火势虽然没有普通牛粪饼猛烈,却烧得格外稳定。 王庆山伸手摸了摸炉边,眼睛顿时亮了。 “还真顶过去两块!” 扎西大叔当即拍板。 “把各家食槽底下的草末和硬梗全部收起来。” “牲畜棚里没晒透的牛粪也翻出来,照这个办法压成粪砖。” “以后知青点领用燃料,也得记清数量。谁领多少,什么时候领,全都写在墙上的木牌上。”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空棚屋里摆满了方方正正的混合牛粪砖。 男人负责清粪拌料,女人和知青负责铡草压模,连半大的孩子也跟着往南墙下搬晒好的粪砖。 周跃进被安排守着最费力的木模。 一天下来,两条腿踩得直打颤。 王庆山从他身边经过,故意问道:“还想拿牛粪饼换烟叶不?” 周跃进黑着脸,一脚踩下木杆。 “不换了!” 孙建国在旁边接话:“这回记牢点,想要牛粪自己踩,别再拿我当贼。” 第198章 学习班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大家当乐子看。 第一批牛粪砖分下来后,王庆山和孙建国一起将知青点的炉子烧了起来。 炉膛里的火不算旺,好在一直到后半夜都没灭。 村里缺少冬季燃料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 地里的活少,外出放牧的人也大多回了冬窝子,正是冬闲说亲的旺季。 谁家有没娶媳妇的儿子,或者还没说人家的藏族姑娘,村里的婶子们比生产队长记工分还上心。 这天下午,李君茹佟湘玉和文红玲来到陆川家,陪着梅朵缝孩子出生后要用的小衣服和尿布。 梅朵坐在厚实的狼皮褥子上。 李君茹负责裁布,文红玲拿着针线缝边,佟湘玉则在旁边帮忙搓细棉线。 珠玛坐在炕边梳理羊毛,瑶瑶和邻居小孩趴在狼皮褥子上玩羊拐。 陆川坐在门边,正在修补一副断掉的马笼头。一名裹着花头巾,身材圆实的中年女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玉吉婶,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雪大才好,人都在家,正好说事。” 玉吉婶进屋和陆川闲聊了两句后,目光立刻在三名女知青身上转来转去。 李君茹三人感受到玉吉婶的目光,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会玉吉婶将带来的茶砖放在桌上,径直看向文红玲说:“你就是文知青吧?” 文红玲迟疑着点了点头:“我是。” “那就没错了。” 玉吉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河东桑多家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七,身体壮实,一天能挣十个工分,还会放马、修羊圈。” “家里三间石屋,成分也清白。” “上次他去生产队送草料,远远看了你一眼,回去以后饭都少吃了半碗。” 佟湘玉没忍住问道:“看一眼,为什么饭还吃少了?” “心里装了人,哪还有心思吃饭?” 玉吉婶一拍大腿:“这不就托我过来问问吗?” 文红玲脸颊微微发红,却还是摇了摇头。 “婶子,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现在不想找对象,也不打算嫁人。” 她还盼着回城呢,哪儿看得上乡下的泥腿子。 “现在不想,以后总要想。” 玉吉婶完全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 “姑娘家到了年纪,哪有一直不嫁人的?” “桑多家那小子除了爱喝两口,真没别的毛病。” 珠玛抬起头:“他还喝酒?” “男人哪有不喝酒的?” 玉吉婶解释道:“平时喝得不多,最多喝醉以后摔两个碗。” “摔碗以后打不打人?”珠玛又问。 玉吉婶停顿一下:“年轻人脾气上来,推推搡搡也是有的。” 珠玛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那你还是给他找个石头媳妇吧。” “石头禁得住他推,也不怕他摔碗。” 玉吉婶有些不高兴:“话不能这么说。” “男人成了家,自然就知道疼媳妇了。” “文知青还年轻,不懂这些,你们也得替她想想。知青下了乡,早晚得在这里扎根,不嫁给本地人还能嫁给谁?” 文红玲皱起眉头:“我已经说了,我不愿意。” “这块茶砖你也拿回去吧。” 玉吉婶仍旧不肯死心,又转头看向李君茹和佟湘玉。 “她不愿意也没事。” “我那里还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人,你们两个……” “她们也不愿意。” 珠玛放下手里的羊毛,直接将桌上的茶砖塞回玉吉婶怀里。 “她们自己不点头,谁也不能替她们嫁人。” “玉吉婶,东西拿好,门在那边。” 玉吉婶抱住茶砖,忍不住道:“我又没逼她们,就是过来说说。” 她正准备起身,目光忽然落到了珠玛身上。 “珠玛,你长得也好,身板结实。” 珠玛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我不说亲。” “先别急着拒绝。” 玉吉婶再次坐稳:“我娘家那边有个叫德旺的,家里还两头牦牛,四十多只羊,三间石头房。” “就是前头的媳妇病没了,留下两个儿子。” “你嫁过去,进门就有人喊阿妈,连生孩子都省了,多划算!” 珠玛脸都黑了,这种人也给她介绍,把自己当大白菜呢。 要不是她素质好,真想把玉吉大婶给揍一顿,什么人嘛。 玉吉婶完全没注意到珠玛的表情,还在继续介绍。 “德旺虽然年纪大一点,偶尔也爱喝酒,可男人年纪大才会疼人。” “你性子厉害,正好能管住他。” “够了!” 珠玛猛地站起身,一把打开房门:“玉吉婶,外面的雪已经小了,你赶紧回去吧。” 玉吉婶说:“我话还没说完呢,德旺真有四十多只羊!” “有四百只也不嫁!”珠玛见她还不肯走,顺手抄起墙边的小笤帚。 玉吉婶这才抱着茶砖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冲陆川说道:“陆知青,你是珠玛姐夫,回头替我劝劝,女孩子趁着年轻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旺条件确实好,跟珠玛挺合适。” 听到这话,陆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珠玛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玉吉婶还想再说,珠玛已经举着笤帚,将人一路送出了院门。 “你这姑娘怎么还急眼了?” “嫌德旺年纪大,我再给你找个年轻的!” 砰! 院门被珠玛直接关上。 玉吉婶隔着院墙又喊了几句,声音才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屋里的李君茹三人早已笑成了一团。 眼看天色不早,她们收拾好针线,向梅朵告辞。 梅朵让陆川将三人送出院门,又叮嘱她们路滑,回去时慢一点。 等三名女知青踩着积雪回到知青点,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珠玛回到屋里,将笤帚重重放回墙边。 陆川重新坐下修补马笼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珠玛盯着他看了半天:“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肩膀抖什么?” “屋里有点热。” 珠玛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也盼着我早点嫁出去?” 陆川放下马笼头,认真说道:“你要是真碰到 第199章 记一个技术工分 几天过去,陆川这个学习班老师,也渐渐被众人叫顺了口。 学习班开起来后的第五天,这天放晴,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白得刺眼。 王庆山和李卫东被安排跟着民兵巡查村外的草垛和排雪沟。 两个人顶着太阳走了大半天。 傍晚回来时,王庆山的两只眼睛有些发红。 李卫东提醒道:“你眼睛都红了,今晚别去学习班了。” “雪晃的,能有什么事?” 王庆山满不在乎地揉了两下。 吃完饭以后,他照常跑到生产队大屋生炉子、发报纸。 刚开始只是眼睛发涩。 等天彻底黑下来,他便感觉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 紧接着,刺痛越来越强,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轮到他领读时,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煤油灯,双眼便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把灯拿走!” 王庆山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眼睛。 “今天的灯怎么这么亮?” 李卫东看了看灯芯。 “跟昨天一样啊。” “放屁,昨天哪有这么刺眼!” 众人这才发现不对。 王庆山的两只眼睛已经红成一片,眼皮微微肿起,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淌出来。 “别揉。” 陆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他的双手。 “再揉下去,没瞎也得让你自己揉坏。” 王庆山疼得直吸凉气。 “陆川,我是不是要瞎了?” “我还没娶媳妇呢!” “暂时瞎不了。” 陆川让人熄灭里屋的煤油灯,又拿毡子挡住窗户,将王庆山扶了进去。 “你小子得雪盲症了。” “白天雪地里的反光太强,你又在外面走了几个钟头,眼睛被强光伤着了。” “这种伤往往不是当场发作,过几个钟头才会越来越疼。” 王庆山听见自己瞎不了,刚松一口气,眼睛里的刺痛便再次袭来。 他抱着脑袋缩到炕角。 “那你赶紧给我弄点药。” “先闭眼躺好。” 陆川叮嘱道:“不能揉眼睛,不能烤火,也不能再看亮光。” 李卫东打来一盆凉水。 陆川将干净布巾浸湿,拧干后敷在王庆山眼皮上。 冰凉的布巾贴上去,火烧一样的刺痛总算减轻了一些。 陆川又回到家里,从药箱中取出两味用于清洗眼睛、缓解红肿的药材。 药材熬好以后,他反复过滤,直到里面看不见半点残渣,悄悄加了点灵泉进去才装进干净瓷瓶。 再次回到知青点,王庆山仍旧闭着眼睛直哼哼。 陆川用晾凉的药液替他清洗眼睑,又重新换了一块冷布巾。 “这个药只能减轻红肿和刺痛。” “真正有用的还是避光、冷敷、闭眼休息。” “今晚不用去学习班,明天也不准出门。” 王庆山闭着眼问道:“一晚上能好吗?” “你当这是仙丹?”陆川笑了:“明早能少疼一些就不错了。想彻底恢复,至少老实躺两三天。” 王庆山顿时苦了脸。 “那我吃饭怎么办?” 李卫东道:“我喂你。” “你别想趁机往我嘴里塞牛粪砖。” “牛粪砖现在比你的窝头金贵。” 里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庆山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扎西大叔让其他人先行回家。 李卫东留在知青点照看。 陆川交代清楚注意事项,也带着药瓶离开。 第二天一早。 王庆山依旧畏光流泪,却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刺痛难忍。 他能在光线昏暗的屋里慢慢睁开眼睛。 连续躺了一周,陆川才允许他出门。 这次吃亏以后,王庆山再也不敢小看雪地里的太阳。 可草垛、冬牧场和排雪沟不能不巡查。 村里的老牧民遇到强光,通常会用黑布、牦牛毛眼罩遮住大半双眼。 陆川在这个办法上做了改动。 他找来一块较硬的熟牛皮,裁成贴合眼眶的形状。 牛皮折成两层,在双眼位置各开出一道细长横缝。 内侧用锅底烟灰涂黑,边缘垫上柔软羊毛毡,最后再缝上两根皮绳。 这样既能挡住大部分雪地反光,又能从细缝里看清前方。 第一副雪镜做好后,陆川直接扔给王庆山。 “戴上试试。” 王庆山将雪镜扣在脸上,顺着两道窄缝左右看了看。 “是没那么晃眼了。” “可我戴着这个,怎么像个蒙面土匪?” 陆川道:“摘下来更像瞎子,你自己选。” “那我还是当土匪吧。”王庆山系紧皮绳,昂首挺胸走出院子。 瑶瑶看见他的新模样,立刻拍着手追了上来。 “庆山哥,你怎么变黑眼怪了?” “这是雪镜。”王庆山哭笑不得的给小丫头解释,调笑两句就跟李卫东走了。 两人到村外巡了一趟。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早就被雪光晃得发酸流泪了。 今天戴了雪镜之后,除了视线窄了一些,眼睛没有半点不舒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傍晚,王庆山两人回到村里,路过陆川家。 王庆山摘下雪镜,大喊:“陆川,你做得这个雪镜真好使,走了几个钟头,我眼睛没酸,也没流泪。” 陆川正在院里给两只小鹿添草。 听见喊声走出来,他看了眼王庆山的眼睛确实没有再次红肿。 看来这副窄缝雪镜的制作方向没有问题。 “好使,你打算怎么谢哥们?”陆川笑道。 “好说,给你放半个月羊如何?”王庆山戴好雪镜。 陆川说:“算你小子有良心,但半个月可不够,得一个月。” 他可没打算白帮忙。 王庆山眼睛好了,高兴道:“成,一个月就一个月。” 正聊着,扎西大叔骑马过来。 王庆山立刻来了精神,快步凑过去显摆。 “扎西大叔,你看我这副雪镜,外面再亮,隔着两条缝也扎不着眼睛。” 扎西大叔停下手里的牧羊鞭,上下打量他一遍。 “就这两块黑皮子,能挡住雪光?” “不信你试试。”王庆山解下雪镜,直接塞进扎西大叔手里。 扎西大叔半信半疑地戴上,朝着村外最亮的雪坡走了一圈。 等他回来时,雪镜还牢牢扣在脸上,半点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能看路,也不晃眼。” 扎西大叔摸了摸中间的两道窄缝。 “你在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副,往后赶羊正好用。” “买什么买?”王庆山侧过身,抬手指向站在旁边的陆川。 “这是陆川亲手给我做的。” 扎西大叔这才诧异地转过头:“陆川,这东西是你做出来的?” “王庆山吃了一次亏,总不能让村里其他人跟着瞎。” 陆川接过雪镜,继续说:“雪地反光太强,黑色皮革能挡住大部分亮光。” “中间留两道窄缝,既能看清道路,也能避免眼睛被强光直接照射。” “好东西。” 扎西大叔重新将雪镜戴上:“巡逻队、放牧队和运草料的人都用得上。” “有没有兴趣被队里也做一些,你放心每做好一副,给你记一个技术工分。” 十五副便是十五个工分。 陆川心里很快算了一笔账。 雪镜不需要整张好皮,只用边角料便能制作。 生产队出材料,他只是费些手艺和时间,这笔买卖自然划算。 更重要的是,雪镜一旦推广开,他便又多了一门能够长期换取物资的手艺。 “行。” “不过皮子得用深色熟皮。太软挡不住风,太硬又贴不住脸。” “内侧还得垫一圈羊毛,不然天气太冷,容易把眼眶冻伤。” “你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 扎西大叔点了点头。 “我让旦巴去仓库找。” 事情说定以后,扎西大叔几人就离开了。 第200章 羊体内有寄生虫 扎西大叔骑马去了生产队仓库,让旦巴清点能用的熟皮和羊毛。 王庆山和李卫东拿着巡逻记录返回知青点,一个负责烧炉子,一个准备晚上的学习班。 陆川目送三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上午,旦巴便用马车送来一捆深色熟牛皮,还有两大包洗净的羊毛。 陆川负责裁皮、定形和开缝。 珠玛带着李君茹三名女知青缝制羊毛衬边和固定皮绳。 王庆山则戴着第一副雪镜守在旁边。 每做好一副,他都要抢过去戴上试试。 “这副缝歪了。” “左边进风,右边也有点漏光。” 佟湘玉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再挑三拣四,自己拿针缝。” “我这不是替巡逻队把关吗?” 王庆山赶紧将雪镜还回去。 陆川拿过来检查一遍。 雪镜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王庆山刚才没有系紧皮绳。 “东西没歪,是你脸大。” “再往后收紧一扣就行。”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王庆山摸了摸自己的脸,老老实实退到门边,不敢再乱挑毛病。 几人忙了两天,十五副雪镜全部做好。 陆川逐副检查过皮绳、窄缝和羊毛衬边,确认没有问题,才让旦巴带回生产队。 扎西大叔当众将十五副雪镜分给巡逻队、放牧队和负责运送草料的人。 又让会计在工分本上给陆川记下十五个技术工分。 这事很快传到了附近几个冬窝子。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外村牧民带着皮料来找陆川。 自带皮料的,一副收五毛手工费。 没有皮料的,一副一块五。 没钱也能用羊毛、酥油、蜂蜡和药材交换。 陆川一共又做出二十六副雪镜。 除去自己购买皮料的成本,赚了十七块钱,还换回两捆羊毛、一块蜂蜡和几包药材。 最后一名外村牧民取走雪镜后,骑马返回北边冬窝子。 李君茹三人收好针线,结伴回了知青点。 旦巴清点完生产队剩下的皮料,也将多余的东西重新送回仓库。 珠玛把换回来的羊毛、蜂蜡和药材搬进家中库房。 陆川则将十七块钱锁进铁皮药箱。 一堆没人要的皮革边角,转眼便给他换回一笔钱和不少物资。 陆川心里更加确定。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只要手里有别人不会的本事,废料也能变成值钱东西。 等珠玛关好库房,梅朵和瑶瑶也已经回炕上休息。 陆川将裁皮刀擦净,检查过羊圈和院门,这才回屋熄灯。 接下来几天,连续下了几场大雪,草场全部被积雪覆盖。 生产队提前储备的干草已经用去不少。 这天早上,陆川正在羊圈给两只小鹿添羊奶,扎西大叔带着旦巴走进院子。 两人手里还拿着一本牲畜册。 “队里的草料不够一直耗到明年开春。” 扎西大叔将牲畜册递给陆川。 “几头老牦牛已经拉不动车,另外还有十几只掉牙老羊。” “这些牲畜膘情越来越差,再继续养下去,草吃了不少,也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 生产队准备趁元旦进行一次集体冬宰。 将无法继续干活的老弱牲畜淘汰掉。 肉分给各家,剩余部分冻起来储存。 省下来的草料,则集中供应怀羔母羊、种羊和幼畜。 陆川翻了翻牲畜册。 淘汰一头已经不能拉车的老牦牛,能够省下来的草料,足够几只怀羔母羊吃上很长时间。 冬宰看着残忍。 实际上却是在给剩下的牲畜留活路。 “需要我做什么?” “你刀用得好,也懂得处理皮肉。” 扎西大叔说道:“今年冬宰,帮忙盯着肉、皮、筋骨和油脂的处理。” “往年人多手乱,谁都只顾着分肉。” “最后总有皮子被割坏,羊筋、骨头和油脂也扔掉不少。” 陆川点了点头:“只要按照我说的分类,牲畜身上大部分东西都能留下。” “行,那就交给你。” 扎西大叔还要去知青点通知王庆山等人,没有在陆家多留。 旦巴也跟着离开,准备将列入冬宰名单的牲畜单独赶进一座圈舍。 陆川将两人送出院门,随后进屋把这件事告诉梅朵和珠玛。 梅朵月份太大,第二天留在家中照看瑶瑶和两只小鹿。 珠玛则跟着陆川去冬宰场,负责处理剥下来的羊皮。 一家人商量好分工。 陆川又找出几把大小不同的刀,将刀锋逐一磨快。 等珠玛喂完牲畜、梅朵收好孩子的小衣服,几人才关门吃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 陆川背着刀具赶到生产队时,一头受过重伤的老牦牛和十三只老羊已经被牵到村外下风处。 几名老牧民负责宰杀。 王庆山、李卫东和年轻牧民负责搬运。 李君茹三人守着秤和账本,记录每头牲畜出了多少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珠玛则带着几名妇女准备刮洗羊皮。 陆川没有急着动刀。 他先让人找来几只木桶、木盆和荆条筐,分成几处摆放。 “能够吃的内脏放左边木盆。” “干净油脂放进白桶。” “不能入口却没有腐坏的杂油,单独放进黑桶。” “羊筋、完整骨头、牛角和蹄壳,也全部分开。” 王庆山抱着一只荆条筐走过来。 “陆川,骨头和蹄壳也要?” “羊筋能熬胶,也能修马具。” 陆川指向旁边的木桶。 “牛角和蹄壳有人收。” “完整骨头可以熬汤,碎骨头砸碎以后还能沤肥。” “生产队养了一年的牲畜,不能宰完以后只剩几块肉。” 扎西大叔听见这句话,当即让所有人按照陆川的安排处理。 冬宰正式开始。 老牧民手里的尖刀划过羊颈。 鲜血流进提前准备好的木盆。 放血结束,陆川接过小刀,沿着羊腿内侧切开皮肉。 他的刀锋始终贴着皮下薄膜游走。 没有伤到羊皮,也没有在上面留下多余的肉。 不到一刻钟,一张完整羊皮便从老羊身上剥了下来。 旁边几名年轻牧民看得眼睛发直。 “剥皮不是用力越大越好。” 陆川将刀递给其中一人。 “皮子绷紧,刀锋贴着肉走。” “多划一个口子,这张皮便要少值几块钱。” 后面的羊皮,陆川没有全部亲自动手。 他站在旁边盯着,让几名年轻牧民轮流练习。 发现有人下刀方向不对,便及时纠正。 剥下来的羊皮交给珠玛等人。 刮净残肉、抹盐、卷起,再送进通风棚屋。 羊筋被完整抽出,扎成一束。 腿骨、脊骨和碎骨分别装筐。 羊油也分成能够入口的干净油脂,以及只能制药、制皂的杂油。 冬宰进行到第五只羊时,李卫东端着一副羊下水走了过来。 “陆川,这副肝怎么长成这样?” 陆川低头看去。 羊肝表面鼓着几处白色硬包。 其中一处已经被刀划破,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虫囊。 陆川脸色一沉:“先放下。” 他又翻看旁边的羊肺。 肺叶里同样藏着两个圆鼓鼓的白色囊包。 这头羊体内有寄生虫。 若只是把病变部位割掉,剩余内脏也未必安全。 第201章 肥皂洗脸 一名老牧民看了一眼。 “人不能吃,拿去喂狗吧。” 他说着便要拎起木盆。 “不能喂。” 陆川按住木盆。 “狗吃了生虫的内脏,虫卵会跟着粪便落进草场和水沟。” “牛羊吃草喝水以后还会继续染上。” “人要是碰到脏水、脏毛,也可能出问题。” 周围几人听得脸色都变了。 扎西大叔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虫囊。 “以前碰到这种内脏,确实有人扔给狗吃。” “以后不能再这么干。” 陆川找来一只破木桶,将病变的羊肝、羊肺和接触过的杂物全部放进去。 又让王庆山在远离水井和草场的地方挖出一个深坑。 病变内脏先用火烧过,再埋进坑底。 王庆山填完冻土,又搬来几块石头压在上面,免得野狗闻到气味刨出来。 等他洗净工具返回冬宰场,陆川才让人继续处理剩下的牲畜。 有了虫囊这件事,后面的每一副内脏都要先经过陆川检查。 能吃的清洗干净。 不能吃的单独处理。 谁也不敢再随手扔给狗。 一直忙到下午,所有牲畜才算处理完毕。 空地上整齐摆着一排木桶和荆条筐。 干净肉、内脏、皮料、羊筋、油脂、骨头和牛角,各自分开。 才让会计逐一称重登记。 扎西大叔看完最终数字,忍不住咂舌。 “往年冬宰结束,地上只剩一堆没人要的东西。” “今年光羊筋、油脂和完整骨头,就多留下好几百斤。” “这些东西以前不是没用。” 陆川洗去手上的血迹。 “只是没人愿意花心思收拾。” 村里缺的从来不只是物资。 更缺将现有东西充分利用起来的办法。 别人眼里的废料,到了陆川手中,却可能变成药膏、肥皂和真金白银。 接下来便是分肉。 生产队按照人口和工分,将肉和能吃的内脏分给各家。 陆川家一共分到二十二斤羊肉、七斤牦牛肉,还有两斤处理干净的羊下水。 梅朵怀着孩子,另外分到一斤净羊肉。 陆川负责整场冬宰的分类、检查和处理。 扎西大叔当众给他记下十二个技术工分。 又将一张边角有破损的次羊皮、八斤干净羊油和一小捆羊筋作为处理报酬,登记以后交给陆川。 那八斤干净羊油配上制作雪镜换来的蜂蜡,足够他再熬一批冻疮膏。 剩下十几斤不能入口的杂油,生产队原本准备开春后拿去沤肥。 陆川按照会计定下的价格,花三块二毛钱全部买了下来。 每一样东西都称过重量,收支也全部写进账本。 来路清楚,谁也挑不出毛病。 分到肉的牧民陆续回家,准备趁着天冷将肉腌好、冻住。 王庆山和李卫东将知青点的肉装上雪橇,跟李君茹三人一起返回知青点。 珠玛与几名妇女把集体羊皮搬进通风棚屋,抹完最后一层盐,才各自回家。 旦巴带着民兵将集体储备肉锁进仓库。 才让会计也封好账本,跟扎西大叔回了生产队。 陆川最后检查一遍冬宰场。 确认病变内脏已经烧毁掩埋,刀具、木盆和自家分到的东西也全部装上雪橇,这才带着珠玛返回家中。 梅朵已经烧好热水。 陆川和珠玛在院里洗去身上的血腥味,先将分到的肉切块、抹盐,挂进通风棚屋。 羊皮和羊筋也分别收进库房。 等所有能吃、能用的东西全部安置妥当,陆川才将装着杂油的黑桶搬到屋檐下。 梅朵闻到桶里的膻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些油连狗都不吃,你买回来干什么?” “做肥皂。” 陆川拍了拍木桶:“这些油只是沾了血沫和碎肉,熬净以后照样能用。” 珠玛看着黑桶说:“是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肥皂?” “嗯,没错。”陆川道。 肥皂的原理并不复杂。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碱水浓度和油脂比例。 只要控制得当,这桶杂油便不是垃圾,而是一批能够反复换钱的日用品。 冬宰忙了一整天,众人都已经累得不轻。 陆川没有当晚动手。 珠玛喂完两只小鹿,带着瑶瑶回屋休息。 梅朵也在陆川的照看下躺回炕上。 陆川将装杂油的木桶盖严,又检查一遍院门和羊圈,这才洗净双手回屋睡觉。 次日天蒙蒙亮,他在院中背风处架起大锅。 杂羊油被切碎,用小火慢慢熬化。 血沫、碎肉和杂质不断浮上来,再被陆川用细网一点点捞净。 原本暗红发黑的杂油,渐渐变成微黄的油液。 另一边,草木灰被装进厚布袋,用热水反复浸滤。 灰水经过沉淀,留下上层清澈的碱液。 陆川又趁着旁边没人,将碱液放进空间仔细过滤处理。 这样既能去掉杂质,也能避免做出的肥皂碱性不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处理好的羊油重新入锅。 草木灰碱水被缓缓加入其中。 陆川握着木棍,不停搅动。 锅里的油水起初互不相融。 随着温度升高,表面的油光逐渐消失,液体也开始变得黏稠。 木棍划过锅面时,能够留下清晰痕迹。 陆川知道,皂胚已经成了。 他又加入少量粗盐,让多余水分和杂质分离出去。 等皂胚浓稠得能够挂住木棍,才将其倒进铺好油纸的木模。 珠玛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就是肥皂?” “现在还不是。”陆川摘下皮手套:“得凝固、阴干,再试过不会烧手,才能拿来用。” 两人将木模搬进通风棚屋。 珠玛收拾干净木勺和灶台。 陆川则亲自将不能再用的废碱水倒进远离水井的土坑,覆土压实。 确认院里没有遗漏,两人才关门回屋吃饭。 此后十天,陆川每天从学习班回来,都会去棚屋检查一遍皂胚。 刚开始皂胚还有些发软,一周后表面就结成了块。 这天晚上,陆川用指甲在皂面上用力压了一下。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这才切下一小角,在自己那件沾满羊油的旧围裙上试洗。 泡沫虽然不多,去油效果却十分明显。 揉洗几遍,原本黏手的陈油便散开了。 再用清水一冲,围裙不再发腻,膻味也淡去大半。 陆川又连续两天用这块肥皂洗手。 确认皮肤没有红肿刺痛,才真正放心。 这年月的肥皂属于计划供应商品,全国都凭票限量,藏区作为边疆更紧张。 供销社柜台里有卖,但要肥皂票,一人一年也就一两块,还常断货。 普通牧民日常清洁用的是酥油渣、碱土、草木灰、羊粪灰这类传统办法,基本用不起肥皂、也舍不得用。 谁家有块肥皂,那是压箱底的宝贝,逢年过节、相亲走亲戚才拿出来当礼送。 …… 傍晚。 珠玛带着瑶瑶喂完两只小鹿回来。 瑶瑶两只手黑乎乎的。 指甲缝里塞着草屑,鼻尖上还不知从哪里蹭了一道锅底灰。 珠玛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刚才替小鹿清理食槽,手背沾满羊奶和草汁,用热水冲过以后,依旧有些黏腻。 “先别进屋。” 陆川叫住两人。 瑶瑶下意识将双手背到身后,眨着眼睛问道:“哥,怎么了?” “手伸出来。” “我的手很干净。” “那你藏什么?” 瑶瑶眼珠转了转,慢吞吞将两只小黑爪伸到他面前。 陆川被气笑了。 “你管这叫干净?” “只是有一点点黑。” 瑶瑶用两根手指比出一条小缝。 陆川懒得跟她争,将刚刚试用过的羊油肥皂拿了过来。 这块肥皂他不烧手,洗过以后还能滋润皮肤防干裂。 不过小孩子的皮肤娇嫩,陆川还是先在自己脸侧试洗了一遍。 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刺痛,这才让珠玛端来一盆温水。 “过来洗手。” 瑶瑶盯着那块灰黄色的东西。 “这就是你用羊油做的肥皂?” “嗯。” “羊油不是吃的吗?” “这桶羊油不能吃。” 陆川将她的小手按进温水里。 “别乱动,也别把泡沫弄进眼睛。” 他用肥皂在瑶瑶掌心轻轻擦了几下,又带着她搓动手指。 不一会儿,细密的白色泡沫便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瑶瑶的眼睛一下亮了。 “哥,它吐泡泡了!” 她将两只手捧到嘴边,鼓起腮帮轻轻一吹。 几个泡沫顿时飞了出去。 其中一个正好落在金宝鼻尖上。 金宝打了个喷嚏,扭头便跑。 瑶瑶笑得前仰后合,还想追过去继续吹。 “老实洗手。” 陆川将她重新拽回来。 “金宝招你惹你了?” 瑶瑶吐了吐舌头,只能继续搓手。 清水一冲。 原本沾在她掌心和指甲边缘的草汁、油渍,全都随着泡沫流进盆里。 两只黑乎乎的小手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瑶瑶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看看。 随后,她伸到珠玛面前。 “珠玛姐姐,你看!” “我的手变白了!” 珠玛捏住她的手指看了看,眼里也多了几分惊讶。 以前用热水洗手,最多只能冲掉浮灰。 沾上的羊油和草汁,总会留下一层滑腻。 这块灰扑扑的肥皂只搓了几下,竟然全洗掉了。 “手洗干净算什么?” 陆川用布巾擦掉瑶瑶鼻尖的黑灰。 “你这张脸也该洗洗了。” “我的脸才不脏。” 瑶瑶立刻捂住脸。 “那盆里的黑水是谁的?” 瑶瑶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凑到水盆旁边。 “那你少用一点。” “别把我的脸洗坏了。” “小小年纪还挺爱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切下一点肥皂,在掌心搓出泡沫。 他避开瑶瑶的眼睛和嘴巴,只在她额头、鼻尖和脸颊上轻轻揉了几下。 温水冲过以后,原本沾在脸上的灰尘全部洗净。 两边脸蛋被热水一蒸,红扑扑的,像两只熟透的小苹果。 瑶瑶赶紧跑到铜镜前。 她左看右看,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哥!” “我脸变滑了!” “你以前少往金宝和大虫身上蹭,脸也能这么干净。” 瑶瑶完全没听进去。 她扭头便朝里屋跑。 “嫂子,你快看,我用羊油洗脸了,好白!” 梅朵正在炕上叠衣服。 听见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羊油洗脸不油吗?” “不是羊油,是哥用羊油做的肥皂。” 瑶瑶把脸凑过去:“你摸,特别滑!” 梅朵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没忍住笑了起来。 “是比刚才干净多了。” 珠玛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姐夫,给我也试试。” 陆川将肥皂递过去。 “先洗手。” “脸上只用泡沫,别拿肥皂直接往脸上蹭。” 珠玛答应一声,立刻蹲到水盆旁边。 她先将双手打湿,又拿着肥皂搓了几下。 原本黏在手背上的羊奶和草汁,很快被泡沫带走。 清水冲过以后,手上不再发腻。 就连指甲边缘积下来的黑垢也洗干净了。 珠玛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眼,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还真比皂角水好用。” 她重新打出一点泡沫,小心抹在脸上。 珠玛平日里爱干净。 可藏北天气太冷,冬天很少有人舍得反复烧热水洗脸。 为了防止皮肤被风吹裂,她还经常往脸上抹一层薄薄的羊油。 时间久了,灰尘和油脂混在一起,只用热水很难洗干净。 泡沫在脸上揉开以后,那层黏腻很快便被洗去。 珠玛拿布巾擦干脸,迫不及待地跑到铜镜前。 昏黄灯光落下来。 镜子里的脸虽然没有凭空变白,却比刚才清爽干净了许多。 鼻翼和额头也不再油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又转头看向梅朵。 “姐,你看我的脸是不是亮了一些?” 梅朵看着她那副兴奋模样,笑着点头。 “是干净了不少。” 珠玛又凑近铜镜看了几眼。 “姐夫,这肥皂我要两块。” “一块洗衣服,一块专门洗脸。” “洗脸不用天天洗。” 陆川提醒道:“藏北冬天风大,洗完记得抹点羊油膏,不然脸还是会裂。” “知道了。” 珠玛抱起桌上的肥皂,生怕陆川反悔。 她低头闻了闻,随即又皱起鼻子。 “就是还有一点膻味。” “姐夫,你下一锅能不能做成香的?我听多吉说,外国人用的香皂就特别香。” “他们用香皂洗澡后,一整天身上都是香香的。” 陆川心里微微一动。 普通肥皂能洗衣服、去油污。 若是将碱性调得更温和,再加入一些带香味的花草和油脂,说不定真能做成专门洗脸、洗澡的香胰子。 普通肥皂卖五毛钱一块。 香胰子的价钱,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一截。 “可以试试。” “不过香料不好找。” “好找。”珠玛顿时来了精神。 “我知道山里有几种晒干以后还带香味的花草。” “等开春花开,我给你摘回来。” 第202章 山里的骚狐狸 陆川将珠玛怀里的肥皂拿回来说:“用不着等到开春,晒干的花草,只要香味没散,也能拿来试试。” 珠玛想了想:“嘎珍嫂子家里好像有,去年夏天,她晒了不少野薄荷和香柏叶,平时用来熏屋子。” “那你明天去问问。”陆川提醒道:“不能白拿。她要钱就给钱,要肥皂就拿肥皂换。” “知道了。” 珠玛答应一声,又低头闻了闻手里残留的草木灰味道。 她已经开始期待带香味的肥皂了。 陆川将剩下的羊油肥皂重新包好,放进柜子。 瑶瑶在铜镜前照够了,也被梅朵抓回炕上,往她洗净的小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羊油膏,免得夜里受风以后皴裂。 陆川喂了牲口,关好羊圈。 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下午。 陆川刚从生产队回来,便看见嘎珍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绛红色藏袍,腰间束着宽皮带,越发衬得身形丰润。 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羊皮袋。 嘎珍看见陆川走过来 ,笑道:“陆川,珠玛说你要做香胰子,我给你送香料来了。” 她解开羊皮袋,露出里面的野薄荷、香柏叶和一小把紫色干花,一股清凉的草木香随即在院里散开。 陆川抓起一撮干花,在指尖轻轻揉碎。 这些香草晒得很干,没有半点霉味,确实可以拿来熬制香露。 陆川问道:“婶子,香料不错,你想换多少钱?” 嘎珍伸出两根手指:“我不要钱,做好以后给我两块香胰子。”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得由你亲自送过去。” “最好等天黑以后,别让别人看见。” 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村里谁都知道嘎珍性子大胆,可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不是大胆那么简单了。 嘎珍见他不说话,反而朝前走了两步。 “陆川,晚上屋里冷清得很,你送香胰子过去,我请你喝酥油茶暖暖身子。” 陆川:“香胰子做好以后,我让珠玛给你送。” 嘎珍眨了眨眼睛:“我送来的东西,就想让你还。” 说着,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斜斜倒进陆川怀里。 陆川下意识抬手扶住她。 嘎珍却顺势贴了上来,一只胳膊还绕向他的肩膀。 陆川立刻明白,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脚滑。 他一把抓住嘎珍的肩膀,直接将人推开两步。 “站稳了,再往我身上倒,我就把你扔进雪堆里。” 嘎珍不但没生气,反而捂着嘴笑了起来。 “假正经,换成别的男人,早把我抱进屋了。” 陆川道:“那你去找别的男人。” “别人哪有你好?” 嘎珍望着陆川,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话音刚落,隔壁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胖婶端着一盆洗锅水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嘎珍从陆川怀里退开。 她的狠狠剜了嘎珍一眼,顺势将手上的脏水泼在自家院门外。 “这大冬天也怪了。” “山里的骚狐狸不好好在窝里待着,偏偏 第203章 记大过一次 听见这话,罗秀兰眉头微皱:没人给你定罪,让你配合调查,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 “行,等下我去把东西拿出来。” 陆川听出她不是故意找茬,他撤了做香皂的火,锅上盖好木板,随后去地窖,把冻疮膏和药材取了出来。 这种时候越遮遮掩掩,越显得心里有鬼。 罗秀兰身旁的年轻医生打开瓷瓶,看颜色、闻气味,又挑一点放在指尖:里面都放了什么? 陆川把几味药材和各自作用一一说了出来。 他没有藏着掖着,除了空间灵泉,用料、做法全说了。 年轻医生听得认真,另一位医生配合着逐一查验:这个做了多少瓶? 陆川:十二瓶,家里留两瓶。 “其余十瓶换给邻居。”陆川话落,扎西大叔抢过话头继续说:换的都是羊油、蜂蜡这些,村里常有人这么干。药材和瓷瓶是陆川自己的,没占生产队一分便宜。 然后拿出村里的账本,一项项核对:仓库里的羊油、蜂蜡、药材一样不少,冬宰分给陆川的东西也清清楚楚。 这会附近牧民听说陆川被查,纷纷放下活计赶来看热闹。 王庆山挤开人群嚷嚷:首长,我这双手前些天肿得裂口子,疼得睡不着,抹了陆川的冻疮膏六七天才好。药是我自愿换的,我要说假话,今年分不到肉! 一个老人拄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用过的牧民:我脚后跟裂得不能下地,也是这药治好的。我送青稞表谢意,陆知青愣是没收,好人啊。 抱孩子的妇女也上前:我家孩子耳朵冻得通红,抹了三天就不喊疼了。 胖婶在人群外犹豫半晌,最后挤进来,把旧裂过的手指伸过去:我不替谁说好话,可这药确实管用。我手指裂得拿不住针,抹两回就不渗血了。医院要是有卖,多贵我都买。 说完又退回人群,一句不多留。 前后十几名牧民接连出来作证,人人能说清用药时间和伤势变化,没有一例红疹溃烂,都是拿东西换的。 年轻医生又问了几个人,才重新看向陆川:已经化脓、冻得发热的,你也让人抹这个? 陆川摇头:冻疮膏只治红肿、发痒和轻微开裂。化脓、坏死或发热,必须送卫生所,不能硬拖。 年轻医生满意地点头,会做药膏不难,能分清什么病能治、什么不能乱治,才真难得。 罗秀兰的虎口正裂着一道细口,她抹了一点,接着核对材料账目。十几分钟后活动手指,原本发紧刺痛的虎口,确实松快了许多。 白医生,你怎么看? 白宇说:药材没问题,处理也干净。治轻微冻疮比单纯抹羊油有效,控制用量不会有问题。 查到这里,偷拿物资、制作假药的说法都站不住脚。人群后面的孙建国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以为公社来人,陆川少说也得挨顿批评,谁知这么多牧民作证,女干部还问起药效来。 凭什么?都是下乡知青,陆川熬一锅药就赚那么多钱,他累死累活挣几个工分? 孙建国快气死了,索性挤出人群说:药有效又怎么样?一瓶卖十块,十瓶一百块,这还不就是投机倒把吗?卖药的钱还锁在他屋里的铁皮药箱里,一分没上交!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罗秀兰缓缓转身,打量孙建国。 他说话的语气几乎和举报信一模一样,尤其是东屋铁皮药箱这件事,陆川没提过,她也没当众念过。除了举报人,没人知道信里写了这些细节。 孙建国被她看得发慌,下意识后退一步。王庆山撸起袖子就要冲:孙建国你个王八蛋! 陆川抬手拦住:别动,这笔账我亲自算。 孙建国也不怕,好笑道:公社干部和民兵都在,你想当众斗殴? 陆川一把拍开他指过来的手,揪住衣领把人拽回来,脸几乎贴到一起,压着怒火说:孙建国,周跃进搬走牛粪饼、把贼名扣到你头上那天,你是什么滋味?你被栽赃过,转身却拿同样的手段害我? 孙建国一时语塞,当着这么多人不肯服软:你赚了钱,还不许别人怀疑? 陆川手上用力,将人直接按进旁边的雪堆,孙建国半张脸埋进雪里,惊叫出声。 “啊!你他妈…” 怀疑可以。陆川按住他的后颈,冷声道,可你没见我偷东西,就写信说我偷拿集体物资;没见我强迫人,就说我堵着门卖药。这罪名一旦扣实,受牵连的不止我——我媳妇怀着孩子,妹妹还小,一家人的日子都得让你毁了。你一句瞎猜,就想把我们全家往火坑里推? 孙建国的脸贴着积雪,心里终于生出几分怕。他只想着把陆川拉下来,没想过闹大以后会怎样:我没想害你全家,就是觉得你赚钱太容易! 容易?陆川手指又收紧几分,我采药、熬药、试药的时候你在哪?我替牧民治手治脚的时候你又在哪?自己没本事赚钱,就把会赚钱的举报进去。孙建国,你这红眼病,真够恶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句话撕开了孙建国最后一层遮羞布。周围牧民的目光里,多了明显的鄙夷。 罗秀兰见火气发得差不多,才开口:陆川,先松手。他乱写举报信,自有公社处理,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陆川松手,拍了拍棉袄上的雪。孙建国狼狈地从雪堆里爬起来,缩着脖子站到一旁。 罗秀兰取出举报信,递到孙建国面前:这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现在说实话,按乱举报处理;再抵赖,跟我回公社查清楚,性质就不一样了。 孙建国嘴唇动了几下。刚才情急说漏了嘴,再抵赖也没用,只得小声承认:信是我写的。 匿名举报本身没错,每个同志都有互相监督的权利,公社也保护举报人。罗秀兰目光转冷,可故意编造偷盗公物、强买强卖,借举报泄私愤、污蔑同志,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眼看孙建国要被带走,陆川忽然开口:等等。这件事不能写份检讨就算了。 院里刚起的议论声又静了下来。 孙建国恼怒地转头:陆川,你还想怎样?你刚才把我按进雪里,当着这么多人打了我,难道非要把我逼死? 刚才收拾你,是因为你指着我的鼻子污蔑我。陆川冷声道,现在追究的,是你编造事实、恶意举报,差点毁了我们一家。两笔账,不能混在一起算。 罗秀兰严肃道:你有意见可以说,但怎么处理要按公社规定,不能因为你受害就随意处罚。 我没打算代替公社处理他。陆川点头,可他扣我偷盗、强买强卖、投机倒把三顶帽子,罪名一旦落实,我会被带走,家人跟着受牵连。今天要不是牧民愿意作证,我就算最后说清,名声和生计也早毁了。这么严重的事,写篇检讨、关几天就算处理? 孙建国梗着脖子:你现在不是没事吗?凭什么抓着不放? 照你这么说,拿刀捅人没捅死,也能当没发生?你没能害成我,是你没本事,不是你没打算害我。 孙建国哑口无言。围观的牧民纷纷点头,显然也觉得一份检讨太轻。 扎西大叔沉声道:为了查这封信,公社来了干部、医生和民兵,村里停了半天工,十几户牧民放下活来作证,这些都不算损失? 白宇也道:卫生所今天原定巡诊,我们两名医生改程,几名病人推迟到下午。恶意举报若只写检讨,往后还会有人拿这套害人。 罗秀兰重新展开举报信,逐条看了一遍,偷盗、强买强卖、投机倒把,没有一项是孙建国亲眼所见。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没证据,却把猜测写成事实,目的不是维护集体,而是嫉妒陆川赚钱。 陆川,你想要什么结果? 第一,公开道歉,恢复我的名誉;第二,赔偿我和家人误工、名誉受损的损失;第三,记入知青档案,记大过一次。至于拘押多久,由公社按规定办。 孙建国急了:你还想让我赔钱?不就是想趁机敲我一笔? 你要是觉得名声不值钱,可以让别人也举报你偷盗倒卖,等公社把你查个底朝天,再让你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到时候我也劝你大度点,别跟举报人计较。 孙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 罗秀兰思索片刻:公社没有单独的精神损失费一项。不过陆川因调查停工、家中药材被查、名誉受损,可按误工、查验损耗和名誉影响,责令你赔偿二十元。从个人存款中扣,不足的从以后工分结算里补。 孙建国失声:二十块?我干几个月也分不到这么多! 你写举报信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会损失多少? 罗秀兰看向民兵:把孙建国带回公社,按恶意诬告、扰乱生产秩序拘押审查。正式决定下来以前,不得离开看押室。 孙建国挣扎着喊:我只写了一封信,凭什么拘留我?我要找知青办! 你有反映和申诉的权利,公社会把处理依据交给知青办审查。可结果出来以前,你必须配合调查。 两名民兵一左一右架住孙建国,押上院外的马车。那封他亲手写的举报信,被罗秀兰作为证据带走。 临上车前,罗秀兰回头:你的诉求我会写进处理意见。该保护举报人的时候,公社会保护;该追究恶意诬告的时候,公社也不会包庇。 陆川点头:我等公社的处理结果。 他不是非要往死里整孙建国。可这种藏在背后恶意举报的人,必须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当天下午,扎西大叔带着公社盖章的处理决定回来:公社和知青办已共同审议:孙建国恶意诬告、扰乱生产秩序,情节严重,拘押三个月,送往公社农场集中劳动改造,档案记大过一次,并向你公开赔礼道歉。 他又从怀里取出二十块钱:这是从他个人存款里扣出的赔偿,才让单独登记,写明是误工、查验损耗和名誉影响补偿。 陆川接过钱,当着扎西的面数了一遍。 二十块不算多,却代表孙建国不能靠一句瞎猜就逃过责任。陆川也要让所有人明白,他可以帮人,却不是谁都能随便踩一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此时,孙建国已经被押往公社农场,三个月劳动改造,外加那份一万字检讨,正等着他。 扎西大叔送完处理决定,没有在陆家多留。 他还得去生产队公布结果,免得村里继续传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川将人送出院门,目送他骑马走远,这才转身回屋。 陆川将二十块钱收进铁皮药箱,脸上却没有多少占便宜的喜悦。 这件事能这么顺利,多亏了牧民们的作证。 陆川想了想对梅朵说:“晚上多做些饭,我把今天帮忙说话的人都请过来。” 梅朵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让珠玛去烧水宰羊。 陆川又搬出土豆、萝卜和两袋炒青稞,准备做一顿大餐好好答谢众人。 梅朵说:“家里地方不大,多摆两张矮桌,挤一挤也能坐下。” 珠玛卷起袖子开始切肉,又让瑶瑶坐在灶前添牛粪砖。 瑶瑶仰着小脸问道:“哥,晚上是不是有好多肉吃?” 陆川敲了敲她的脑门道:“客人还没来,你先惦记上锅里的肉了。” 瑶瑶捂着脑袋道:“我是帮你尝尝咸不咸,又不是偷吃。” 陆川被她逗笑,交代珠玛看好锅,自己出门请人。 他先去了牧民家,几名用过冻疮膏的牧民听说陆川请吃饭,起初都不肯来。 请完牧民以后,陆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踩着积雪来了知青点。 既然要热闹一场,他准备把相熟的几名知青也一起叫上。 陆川走进知青点时,王庆山和李卫东正在屋里劈引火柴。 李君茹、黄玉珍、佟湘玉和文红玲坐在另一边,低头缝补破旧手套。 陆川站在门口道:“晚上都别开火了,跟我去家里吃饭。” 第204章 想家 王庆山放下手里的柴刀,笑道:“陆川,二十块赔偿刚进兜,你就摆席请客,钱捂热了咬手啊?” 陆川说:这钱烫手,你没见它是怎么来的,我怕捂着,这钱半夜自己爬回孙建国那儿去,还是趁早花了实在。” 王庆山一拍大腿:行啊,那今晚我们这帮知青可都等着你这口肉,管饱不? 管啊,连狗都分一条骨头。 陆川拍了拍腰间的钱,反正孙建国又不会记账,我替他请全村吃顿好的,也算替他积德。 王庆山笑骂:你这张嘴,孙建国听了得再气死一回。 王庆山笑骂:你这张嘴,孙建国听了得再气死一回。 他说完又挤眉弄眼,压低嗓子凑过来:我说陆财主 —— 话没说完,陆川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往院外扫了一圈,低声骂:你吖的,嫌哥们死得不够快?这仨字传出去,明天公社就能给我扣个 走资本主义道路 的帽子。咱知青点私底下喊两句行了,外头可不敢乱叫。 王庆山自己也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这不是顺嘴了嘛。 顺嘴? 陆川松开手,指了指灶台,真把我送进去,我梅媳妇非扒了你的皮。” 王庆山赶紧正色,冲屋里喊:陆同志刚才那是在批评我!他是咱们知青点的劳动模范,热爱集体,坚决拥护社会主义! 陆川没理他,转头朝知青点喊了一嗓子,把相熟的几个女知青也叫上。 黄玉珍站在门口,调笑道:侬今晚是答谢作证牧民的,阿拉几个过去,合适伐啦? 怎么不合适啦。 陆川学着她的口音笑道,咱们都是同批下乡知青,那就是一家人了,今晚这顿,也有你们一份。 佟湘玉站起来拍拍衣摆:既然陆同志诚心诚意地请,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去吃他一顿。 王庆山咧着嘴还想接话,陆川抢先一指:你,今晚搬桌、刷锅、倒泔水,全包了。 王庆山一愣:我那是夸你热情好客! 陆川:夸也不行,劈柴的活也归你。 调笑了几句,女知青们穿好棉袄,将缝补到一半的手套收进针线笸箩。 李卫东扒开炉灰,确认里面没有明火,又给烟道留下一道进风缝。 王庆山锁好知青点院门,众人才跟着陆川往陆家走。 几人走进院子时,珠玛在守着灶上的羊肉锅,梅朵坐在炕边分碗筷。 瑶瑶蹲在炉子旁添牛粪砖,闻见锅里的肉香,早已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陆川让王庆山和李卫东搬矮桌,自己则去门外迎接陆续赶来的牧民。 牧民们也陆续过来了,胖婶离得最近,直接端着自家木碗从隔壁过来,进门便坐到了羊肉锅旁边。 扎西大叔公布完公社的处理决定,也带着才让会计赶了过来。 牛粪砖在炉膛里烧得通红,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羊肉、萝卜和土豆炖了满满一锅,旁边还摆着炒青稞、糌粑和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等所有人坐下,陆川端起一碗酥油茶站了起来。开口道:今天这顿饭,先谢大家的仗义。当着公社干部的面,你们肯替我说句实话,这情分我陆川记下了。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就用这碗酥油茶,敬大伙儿。 扎西大叔端起茶碗道:“陆川,你给生产队做雪镜、治冻疮、收拾冬宰,干的都是对大家有用的事。” “乡亲们替你作证,不是还什么人情,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做事的人受冤枉。” 老牧民也道:一个村里住着,今儿个别人遭难你装哑巴,明儿个轮到你自个儿,也没人肯替你张嘴。这话搁哪儿都说得通。 陆川刚要说句 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话头还没起,胖婶 地一声敲了敲木碗:道理讲完没有?再讲下去,锅里的羊肉全让王知青捞光了! 王庆山立刻喊冤:胖婶,天地良心,我拢共夹了三块! 瑶瑶脆生生地补刀:庆山哥撒谎,他碗底还压着两块呢,刚才拿土豆盖住了! 王庆山瞪圆了眼:瑶瑶,你到底站哪边? 瑶瑶想都没想,挺起小胸脯:我站羊肉那边。 满屋哄堂大笑。 陆川笑着摆手:行了行了,都动筷。今晚肉管够,谁也不用往土豆底下藏。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藏了也瞒不过瑶瑶这双火眼金睛。 屋里笑声更大了,方才那股正经劲也跟着散了。 陆川坐下,看着这一桌子人 , 嘴硬心软的胖婶,护短的扎西大叔,跟着起哄的知青,满嘴都是肉的瑶瑶,他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 自己不再是借住在村里的外来知青了,这满屋子的人,都拿他当 自己人,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锅羊肉很快见了底,珠玛又往锅里添了些萝卜和热汤。 胖婶嘴上说自己不是为了吃肉过来,最后却连喝了两碗汤。 瑶瑶守着锅边替众人添菜,自己那张小嘴也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吃过饭,李君茹几人帮梅朵姐妹撤掉碗筷,王庆山则将两张矮桌推到墙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没有急着离开,仍旧围着炉子喝茶聊天。 扎西大叔先唱了一段牧歌,低沉的歌声在屋里慢慢荡开。 珠玛跟着唱了一首藏族小调,清亮的嗓音听得几名知青连连鼓掌。 王庆山不甘示弱,也站起来唱了一首《东方红》,只是第二句便跑了调。 瑶瑶捂住耳朵道:“庆山哥,你再唱下去,两只小鹿都要翻墙逃走了。” 李卫东笑着道:“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 王庆山梗着脖子道:“你们不懂,我这叫感情充沛。” 陆川道:“确实充沛,就是没一句落在调上。” 笑闹过后,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家乡。 离过年还有两个来月,转眼这帮知青来藏区一年了,第二次在藏北过冬,吃饱喝足他们不由得想起四九城的胡同,母亲做的饭,以及家乡的人。 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陆川发现,李君茹和黄玉珍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帐篷。 他走出来,看见两人背对房门站在水缸旁,正悄悄擦着眼睛。 陆川靠在门框上:“厨房里连烟都没有,你们可别告诉我是熏的。” 李君茹转过脸,嘴硬道:“谁哭了?刚才出去一趟,是风吹的。” 陆川:“藏北的风真有本事,专挑你们两个人的眼睛吹。” 黄玉珍鼻子发酸道:“陆川,侬就是想我妈了,以前嫌她唠叨,现在几个月听不见,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陆川没有劝她们别想,也没有说什么扎根边疆的大道理。 离家几千里,连一封信都要在路上走大半个月,想家本来就不丢人。 陆川:“你们先回屋,我给你们熬一服治想家的药。” 两人半信半疑地回到炉边,陆川则趁厨房无人,从空间取出少量茶叶和白糖。 他将茶叶煮开,兑进牛奶,又放入几勺白糖,屋里很快飘起一股香甜味。 瑶瑶循着味道跑进厨房,仰头问道:“哥,你煮的是什么药?” 陆川端起铜壶:“甜茶,喝完不想家。” 瑶瑶舔了舔嘴唇:“我也想家,我要喝一大碗。” 陆川敲了敲她的脑门道:“你就在自己家里,想的是锅里的白糖吧?” 甜茶端上桌以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 李君茹喝了两口,眼圈虽然还红着,脸上却重新有了笑意。 李君茹故意道:“陆川,你骗人,我喝完怎么还想家?” 陆川提起铜壶,又给她添了半碗道:“那是药量不够,再喝半碗。” 黄玉珍问道:“两碗喝完还想怎么办?” 陆川道:“那就留下刷锅,手里有活,脑子便没空想了。” 黄玉珍立刻捧紧茶碗道:“那我还是再喝一碗吧。” 王庆山也举起碗道:“给我多来点,我突然想四九城的卤煮了。” 陆川道:“你那不是想家,是馋病,这壶药治不了。” 屋里再次笑了起来,李君茹和黄玉珍也没再躲着擦眼泪。 梅朵看着几人道:“以后想家就过来坐坐,人多说说话,心里总能好受些。” 珠玛也道:“今年过年大家一起过,谁也不用一个人守着冷屋子。” 等铜壶里的甜茶见底,外面的风雪也小了许多。 扎西大叔站起身道:“天不早了,带孩子的和老人先回,年轻人负责送到家门口。” 第205章 拿人洗脸的香皂涮袜子 才让会计扶住老牧民,另外两名年轻牧民则护送抱孩子的妇女回家。 扎西大叔提着煤油灯走在最后,确认几人都有人照应,这才裹紧藏袍出了院门。 王庆山抢着说:“我负责送几位女同志回知青点,保证完成任务。” 陆川有些好笑,都是去知青点谁送谁还不好说,这家伙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指着桌子底下:“你还是先交代一下,藏在脚边的两块羊骨头准备带给谁。” 瑶瑶揭短:“庆山哥想带回去半夜啃。” 王庆山红着脸:“小丫头片子,吃饱了拆我的台。” 陆川把骨头装进木盆,笑道:“骨头归金宝和福宝,你负责提灯,谁在路上摔了便拿你抵。” 王庆山连忙道:“放心,我宁可自己滚进雪沟,也不能让女同志摔着。” 女知青帮珠玛洗净最后几个木碗,又将炕边散落的针线收拾妥当。 陆川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王庆山和李卫东护着几人,一路将她们送回知青点。 等李君茹四人进了女知青屋,陆川又跟着王庆山检查了一遍炉子和烟道。 李卫东给窗缝留出一道通风口,随后将知青点的院门重新插好。 陆川确认几人都安顿妥当,这才独自踩着积雪返回家中。 外面的风很冷,他心里却还留着刚才那顿饭带来的暖意。 珠玛已经收拾干净厨房,梅朵也带着瑶瑶回炕上休息。 陆川给金宝、福宝分了羊骨头,又检查过院门、羊圈和两只小鹿。 等所有事情安置妥当,他才洗净双手,脱下棉袄上炕睡觉。 第二天上午。 陆川重新架起锅,将昨日中断的香皂继续做完。 野薄荷、香柏叶和紫色干花熬出的香露加入皂胚,终于压住了羊油的膻味。 等皂胚变得浓稠,他才倒进木模,送入通风棚屋阴干。 此后十几天,陆川每天都会检查一遍皂胚。 这天他切下一小角,先在自己手上和脸侧连续试用两天。 确认皮肤没有红肿刺痛,第一批香皂才算真正做成。 这些香皂颜色微黄,闻起来带着淡淡的薄荷与香柏味。 虽然远比不上供销社偶尔才有货的香皂,却胜在不用肥皂票,也没有羊油膻味。 珠玛拿着其中一块闻了半天,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陆川取出两块香皂交给珠玛说:“这是答应给嘎珍的,你送过去。” 珠玛故意问:“你为什么不送,就知道使唤我?” 陆川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想送,我让瑶瑶去,反正我不去。” 珠玛抱着香皂笑了笑:“你为什么不去?怕我姐吃醋?” 那天她看到嘎珍躺陆川怀里都气死了,关键人家跟没事人一样,天天就在家里弄香皂也没做出格的事情,她想找茬都找不到理由。 没等陆川接话,梅朵坐在炕上插了一句:“我可没吃醋,是他自己心虚。” “媳妇,冤枉啊,我可没有。”陆川摸了摸鼻子,转身继续切剩下的皂块,心说媳妇不会怀疑什么吧? 他是真什么也没做。 香皂做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知青点。 李君茹四人拿来羊毛、针线和几张积攒下来的鞋底布,各自换走一块。 黄玉珍挑中香柏味最浓的那块,用油纸包了三层才带回去。 剩下的香皂被陆川放在地窖,准备以后再慢慢换些家里缺少的东西。 陆川知道只要原料不断,香皂一定能持续给家里带来收益。 虽然他不差钱,但这年代花钱也需要些明面上的幌子。 这会地窖外传来胖婶的叫骂声。 陆川走出来就看到胖婶提着一把菜刀走进院子,另一只手还拖着一只破荆条筐。 两只小鹿跟在她身后,嘴边沾满萝卜碎屑,仍旧嚼得十分起劲。 胖婶将荆条筐放地上,气冲冲道:“陆川,你给我看看你家这两位鹿祖宗干的好事!” “我晒了一秋天的萝卜干,被它们啃的啃、踩的踩,一大筐只剩下这些碎渣。” “这些原本要吃到开春,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瑶瑶看见胖婶手里的菜刀,连鞋都没穿好便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一把抱住两只小鹿的脖子,紧张道:“胖婶,它们没爹没娘,你不能杀它们。” 胖婶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菜刀,这才明白小丫头误会了。 胖婶将菜刀放到墙边道:“谁要杀它们?我刚才正在切冻肉,听见棚屋有动静,来不及放刀。” 瑶瑶仍旧不肯松手,小声说:“那你找我哥赔,他有钱,两只小鹿一分钱都没有。” 陆川气笑了:“你护鹿便护鹿,怎么顺手把亲哥卖了?” 瑶瑶认真道:“哥,你刚收了二十块钱,肯定赔得起。” 珠玛从羊圈里检查一圈出来,问道:“瑶瑶,早上让你关门,你是不是只搭了半边门闩?” 瑶瑶低下脑袋道:“我以为它们不会自己开门。” 陆川顺着雪地里的蹄印走了一遍,很快便弄清了事情经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只小鹿顶开没有扣紧的圈门,又从两家院墙之间的豁口钻进胖婶家的棚屋。 这事确实是自家理亏,胖婶提刀找上门也不冤。 陆川蹲下检查荆条筐,发现萝卜干大半被咬碎,却没有发霉变质。 胖婶抱着胳膊道:“一筐萝卜,一块香皂,再赔两斤羊肉,这事才算完。” 陆川问道:“婶子,你这一筐萝卜,卖到供销社能换回一块香皂加两斤肉?” 胖婶理直气壮道:“萝卜是不值那么多,可我一大早看见满棚屋都是碎萝卜,气坏的心不值钱?” 瑶瑶赶紧扯了扯陆川的衣角,小声道:“哥,胖婶的脸都气红了,咱们赔吧。” 陆川瞥了她一眼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早上怎么不知道把门闩扣好?” 瑶瑶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说话。 陆川想了想道:“一块香皂,不过这筐碎萝卜归我。” 胖婶问道:“都让鹿啃过了,你拿回去还能吃?” 陆川道:“人不能吃,羊和鹿又不嫌弃,拌进草料里正合适。” 胖婶点头:“成,就这么办。” 瑶瑶立刻替两只小鹿道:“胖婶放心,它们以后再也不去你家了。” 陆川进屋取出一块香皂,递过去。 胖婶接过香皂闻了闻,脸上的怒气当场消去大半。 小声嘀咕着味道还挺香。 她抱着香皂回了家,进门以前又叮嘱陆川尽快补好院墙。 陆川将那筐碎萝卜搬进羊圈,拌进草料以后,足够几只牲畜吃上好些天。 瑶瑶见胖婶走了,赶紧问:“哥,这些萝卜以后是不是都给两只小鹿吃?” 陆川揉了下妹妹的头说:“给它们吃,不过香皂和羊肉得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瑶瑶顿时苦着脸:“那还是让它们吃草吧,草不要钱。” 陆川嘴上吓唬她,终究没真扣她的零花钱。 他让瑶瑶负责收拾散落的萝卜,自己则带着珠玛,用石块、荆条和旧木板将院墙加高。 羊圈门也重新钉上双重门闩,除非有人亲手打开,两只小鹿再也顶不开。 修好门之后,瑶瑶蹲在圈门旁检查了三遍门闩,这才安心了,她可不想以后真被扣零花钱。 两只惹祸的小鹿吃饱萝卜,也老老实实趴回铺着干草的角落。 陆川洗净工具,关门回屋。 又过了两天,陆川去知青点准备晚上的学习班,刚进院便听见女知青屋里传来争执。 他听了一会儿,原来黄玉珍香柏味的香皂放在室内窗台上,不见了。 她怀疑是李君茹几人拿走了,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彼此说话都阴阳怪气。 黄玉珍没好气道:“侬不是非要为一块香皂闹,可今天丢香皂,明天要是丢粮票、布票怎么办?” 李君茹:“屋里就这么几个人,谁拿了主动说清楚,别让大家互相猜。” 佟湘玉:我今天一直在生产队大屋,李君茹可以作证。反正不是我。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没有证据以前,谁也别乱扣帽子。” “孙建国的事情才过去多久,难道你们也想因为一块香皂闹得不可开交?” 这话一出,院内沉默了,几名女知青脸上的火气也稍退,确实,因为一件小事就闹翻,太不体面。 陆川真的理解不了女生的感情,好的时候蜜里调油上个厕所都要拉着手,说她们感情好吧,又会因为芝麻点小事闹翻。 真应了女人心海底针,那句老话。 他跟黄玉珍她们沟通了几句后,进屋看了下窗台,发现木板上留着一块湿润的皂印,包香皂的油纸却不见了。 正疑惑的时候,鼻子却闻到了一丝香柏和野薄荷混杂的气味。 这股香味中还夹着湿袜子的酸味,就是香皂散发出来的,他自己做的东西想认错都难。 陆川顺着气味,来到隔壁男知青的宿舍,只见王庆山正把一双洗过的袜子挂到炉边烤,几乎在瞬间他就 确定香皂的气味就是从袜子里散发过来的。 他上前和问王庆山:“黄玉珍的香皂是不是在你这里?” 王庆山眼神发飘:“没有。” “那你的袜子为什么有香味?” “男同志就不能有点香味?” 陆川道:“能,可你身上的薄荷香里混着一股香柏味?” 李卫东捂着鼻子走到王庆山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潮湿的油纸。 那块被用掉一个角的香皂,正裹在油纸里面。 黄玉珍追进房间,气得声音发抖:“王庆山,是侬拿了我洗脸的香皂?而且还用来洗臭袜子?” 王庆山讪讪道:“我就是借用一下,洗完本来准备还给你。” 黄玉珍难以置信:“侬拿去洗过袜子,还准备重新还给我?” 她想到自己用了王庆山洗了臭袜子的香皂洗脸,顿时被恶心的干呕起来。 呕!! 见状,王庆山慌忙解释: 别别别!我把袜子洗了三遍!香皂现在指定比拿走的时候还干净! 佟湘玉在门口幽幽接了一句:干净?那叫干净?你拿人洗脸的香皂涮袜子,洗三百遍也有袜子味。 第206章 不许纠缠 屋里安静片刻,随后陆川和几名男知青同时笑出了声。 王庆山涨红着脸道:“我真是拿错了,还以为那是放在窗台上的公用肥皂。” 李君茹鄙夷:“女知青屋在东边,男知青屋在西边,你能一路错到自己枕头底下?” 陆川笑了:“王庆山,你这孙贼本事不小,隔着一道院墙,偏偏拿错了味道最香的那一块。” 李卫东也插了一句:“他不是鼻子不灵,是鼻子太灵,一闻便知道哪块最值钱。” 王庆山恼羞成怒:“笑笑笑,你们准备拿这事笑到明年开春?” 黄玉珍干呕几下后,指着王庆山大骂:“侬以后再敢碰我的东西,我就把臭袜子塞进侬嘴里!” 王庆山连忙摆手:“不敢了,我赔,马上赔一块新的。” 李君茹说:“赔东西是赔东西,偷拿便是偷拿,不能拿一句拿错了糊弄过去。” 王庆山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道:“黄玉珍同志,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往后没有你们同意,我绝不进女知青屋,也不碰你们的个人东西。” 陆川见他认错,这才止住笑声,他脑子转得快,这事光罚没用,得把这事办圆了,既让王庆山长记性,也别让几人结下梁子。 “一块新香皂,再把女知青屋的水缸挑满,窗台和洗脸盆全部刷干净。” 王庆山小声:“怎么还要挑水?” 陆川眼皮一抬:“你再多说一句,男知青屋所有臭袜子也归你洗。” 王庆山:“我认罚,还是挑水吧。” 他从自己的箱底取出一块钱,跟陆川换来一块新香皂,当面赔给黄玉珍。 那块洗过袜子的旧香皂则被他收进搪瓷缸,以后只准拿来洗袜子。 黄玉珍将新香皂重新包好,锁进自己的木箱。 王庆山挑着水桶去了水井,李君茹几人也回女知青屋收拾被翻乱的东西。 一场因为香皂引起的猜疑,总算没有继续闹下去。 人散了,都只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看。 陆川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庆山晃晃悠悠挑水的背影暗想,知青点十几个人共用有限的洗涤用品,肥皂票又一年到头发不了几张,东西不够才是真正的问题。 就算今天没有王庆山,往后也可能有人为了半块肥皂再闹矛盾。 晚上,学习班的培训结束后,陆川回家清点了一遍剩余杂油。 他将杂油重新熬净,专门做出一模没有香味的灰色洗衣皂。 这些肥皂切得又大又厚,只用来洗衣服、袜子和沾油的围裙。 十来天洗衣皂彻底阴干。 陆川给男、女知青屋各送去两块,又让珠玛用旧麻绳编了四只网兜。 肥皂用完便挂回水盆旁边,既不容易丢,也不会被人误拿回屋。 陆川交代:“灰色的是公用洗衣皂,带香味的是个人洗脸皂,谁也别再弄混。” 李卫东看向王庆山道:“听见没有,这规矩就是专门为你立的。” 王庆山苦着脸道:“我犯一回错,你们真准备笑到明年开春?” 何止明年开春, 李卫东坏笑,等你结婚那天,我还得讲给新媳妇听。 王庆山脸都绿了。 李君茹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两块洗衣皂,认真道:陆川,这事你办得公道。没有因为跟王庆山关系好就偏袒他,还把后患一块儿解决了。 陆川摆摆手:大家住在一起,不能因为一块肥皂把关系闹坏,更不能谁嗓门大谁就占理。东西分得清清楚楚,谁也没话说。 几名女知青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信服。 王庆山认罚挑完水,又将女知青屋的窗台和洗脸盆刷了三遍。 黄玉珍确认东西都收拾干净,才不再追着他骂。 等知青点重新安静下来,陆川这才回家。 公用洗衣皂挂上后的第三天下午,陆川刚从生产队回来,看见邻居多吉抱着一个陶罐站在院门外。 他上前问道:“多吉,有事?” 多吉将陶罐放到桌上,支支吾吾的说:“陆哥,家里新弄的酥油,我给你送点。” 陆川一愣,这小子平时见了他喊声 就跑去放羊,今儿个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贴上来,准没好事。 “先把事情说清楚,这么重的礼,我可不敢随便收。” 多吉憋了半天,这才鼓起勇气说:陆哥,我 第207章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多吉点头道:“陆姐夫,你就帮帮我吧。” “帮不了。”陆川将陶罐重新塞进他怀里道:“酥油也拿回去。” 丢下这话,他就进屋了。 多吉也没有继续纠缠,抱着酥油离开陆家,今天还得去生产队清雪,有啥事回来再说。 陆川目送多吉的背影走远,心里比刚才更加烦躁。 他拿起锤子补院墙,一不留神便将一根铁钉敲歪了。 没过多久,梅朵姐妹放牧回来,小丫头骑在羊背上。 珠玛看见院门外的脚印,问道:“姐夫,今天谁来过?” 陆川重新扶正铁钉道:“多吉来找你,他有件事想跟你说。” 珠玛好奇道:“什么事?” 陆川低头道:“他自己的话,让他自己当面告诉你。” 珠玛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不肯说,也就算了,带着瑶瑶回屋看电视。 屋里很快传来珠玛和瑶瑶的说笑声,中间还夹杂着梅朵的提醒。 陆川站在院中听了一会儿,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珠玛嫁出去后的情景。 真到了那一天,院里会少一道熟悉的身影,饭桌旁也会少许多笑声。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把珠玛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姨子。 直到这一刻,陆川才发现,那份在意似乎早就不只是姐夫对小姨子的关心。 陆川没急着给这份情绪找答案。傍晚照常喂牲口、查羊圈、陪梅朵吃饭,权当多吉那档子事不存在。 可他心里有事,手上就出错,喂马差点倒错草料,补羊圈门还多敲了两下。 梅朵看在眼里,只当他白天累着了,也没多问。 第二天晌午,陆川去生产队仓库领修院墙的麻绳,顺口跟保管员说:同志,我那把手搓的锥子,昨天落在场部了吧?让我一块拿走。 保管员一翻账本:没有啊,鸟昨天下工就带走了,本子上记着呢。” 不可能。 陆川根本没拿,他前几天来场部办事,锥子就放这儿了呀,难道记错了? 他把场部里外都走了一遍,愣是没找着。 陆川郁闷死了,那锥子是他用废钢手搓的,这年代,好钢比金子还难找,供销社的铁器要票、要指标,一把手搓的锥子, 丢了,他上哪儿再弄一块?更让陆川无语的是,前几天孙建国才因为眼红举报过他,万一再让人盯上,又说他私藏,走资本主义道路扣帽子。 麻烦事又一堆。 陆川想了想,可能放家里了,得回去找找,于是这才离开了场部。 他路过知青点时,瞥见一个人影蹲在墙角。 陆川走近一看,就见李卫东拿着自己的锥子在修东西。 好家伙,原来是你小子。 陆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咳嗽一声:李卫东同志,我这儿有件东西找不着了,你猜猜是啥? 李卫东手一抖,回头看见是他,心虚道:那,陆川,我本来想用完就还你的! 陆川踱过去,用完就还?那你这 用完 ,是打算用到啥时候?” 那年代生产队有保管员管仓库,社员领工具要登记,用完归还,丢了要赔。 锥子是陆川自己打的小工具,属于私人财物,拿走也不说一声,李卫东这人不地道害得陆川满世界找。 李卫东也意识到不对,涨红着脸说:陆川,我本来要去跟你借工具的,就是路上碰见一牧民姑娘的马鞍皮带裂了,我帮她补一下,补完就把锥子还你。 呦,你啥时候变这么热心肠了? 陆川笑了笑,八卦起来:生产队会修马具的人少说七八个,人家为什么偏偏找你修? 那姑娘下午骑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正好让我撞见,革命同志互相帮助嘛! 陆川瞥了眼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慢悠悠道:行啊东子,你这觉悟挺高,我回头得给你写到学习班的光荣榜上。 这话阴阳怪气得李卫东耳朵根都红了:那是!伟人说了,要 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都是一个大队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嗯,利她。 陆川点点头,蹲下来摸了摸那皮带,心里那叫一个门儿清。这小子平时让修个木锹都拖三拖四,如今蹲在雪地里补马鞍,冻得手都僵了还美滋滋的,肯定是看上人家了。 他没点破,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那我问你,伟人教导我们,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调查过没有,这皮带是怎么裂的? 李卫东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她只说裂了,没细说。 那你就敢上手? 陆川叹口气,伟人还说过, 要过细,粗枝大叶不行 。你这觉悟是高,可光有觉悟没有技术,回头人家姑娘骑着骑着,皮带 咔嚓 又断了 ,你这是帮助同志,还是谋杀同志? 李卫东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道:那咋办? 陆川没再逗他,接过马鞍翻来覆去看了看:光缝上不行,骑的时候一受力,还得从旧裂口扯断。 他拿出一块熟牛皮,又抽出两根羊筋:来,把受力的地方重新包住,羊筋勒紧了,再抹层油。 两人一个按皮子,一个穿筋,一直忙到傍晚,才把整副马鞍修好。 陆川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羊油,心里的火气早就散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卫东一眼,八卦道:行了,不过李卫东同志,我得多问一句 ,你看上的那姑娘,叫啥名儿?我认识不? 她叫…… 李卫东话到嘴边立马刹住,他满脸涨红的说:陆川,你咋套我话呢!都说了就是互相帮助,别多想! 得得得。 陆川咧嘴一笑:“我就是提醒你 ,帮助可得注意分寸,别帮出感情来了。 李卫东梗着脖子:革命同志,光明正大! 陆川把马具锥往他手里一塞,那这锥子先借你光明正大用两天,用完记得还。 我马上还! 李卫东抱着马鞍一溜烟跑了。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直乐:这傻小子,连人家姑娘叫啥都憋不住往外秃噜,还学人谈藏族姑娘。 第208章 跪搓衣板 陆川回到家时,天边只剩一线暗红。 后院的牲口听见他回来的脚步声,纷纷朝食槽边挤来。 知道它们饿了,他到畜棚给牛羊添草,又兑了两碗温羊奶喂两只小鹿。 看到陆川捧着一捆草过来,黑日从马群后面走出来,贴到陆川身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 陆川摸了下它的鬃毛笑道:“少不了你的。” 这会妹妹抱来一把最软的燕麦草,也学着陆川的样子给黑日喂草。 黑日哞了一声退后,点头道谢。 瑶瑶脆声道:“黑日,不用谢,嫂子说,吃饱了跑得快。” 黑日缓垂下颈项,前蹄在雪地轻轻一点,脑袋一直低到瑶瑶面前。 瑶瑶惊喜道:“哥,你看,黑日听懂我说的话了。” 陆川摸摸小丫头的头说:“那你给它回个礼。” 小丫头听话照做,一人一马,你低下头,我也低一下,几个来回跟拜堂一样。 牲口虽然不会说话,但记得谁喂过自己,分得清善恶,很多时候比人好相处多了。 藏区的人常说万物有灵,这话一点没错。 喂完牲口,陆川一家晚饭吃了萝卜炖羊肉,青稞饼,以及糌粑和奶茶。 小丫头吃饱喝足,凑到陆川身边说:“哥,你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有没有关于马的故事,给我讲讲,我想听。” 陆川笑了:“行,就讲黑马怎样从暴风雪里领回一支迷路的马队。” 他说到黑马踏破冰壳、驮着小牧童找到毡房时,瑶瑶靠在怀里睡着了。 陆川抱小丫头回屋睡觉,梅朵姐妹收拾碗筷。 夜风吹过屋檐,马圈传来牲口低低的响鼻,一家人安稳睡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生产队的大喇叭便滋啦响了起来。 扎西大叔的声音从喇叭里面传出来:“通知,各位社员请注意…” 陆川躺床上听着,原来是公社月底前要进城拉一批年货。 扎西大叔准备在村里挑出六匹脚程快、性子稳的马,免得在半路耽搁。 陆川觉得黑日挺合适,起床洗漱了一番,简单吃了早餐,便骑马来到了场部。 这会场部门口挤满了人和马,扎西大叔看见他过来,开口道:“陆川,你眼力好,帮我挑挑,看哪几匹马能跑长途。” 陆川没有推辞,沿着马群一匹匹检查过去。 跑长途不能只看膘肥,还得检查蹄子、牙口、呼吸和马儿的脚力。 他接连挑出四匹,又将一匹看着最壮实的青马换了下来。 扎西大叔不解:“这匹马看起来挺精神,为什么要换?” 陆川托起青马的蹄子说:“蹄底发热,边缘还有一道暗裂,走平地没事,上了冻坡准瘸。” 扎西大叔伸手摸了摸,果然发现这只马蹄比另外三只热得多。 “把它牵回马棚,这几天都不许骑。” 负责马棚的牧民赶紧将青马换走。 周围几名年轻牧民再看陆川时,神情也认真了不少,行家呀! 最后两匹马还没选定,陆川几人正发愁呢,就见一名穿着蓝色藏袍的少女骑着一匹黄骠马走了过来。 少女腰间系着红色围带,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五官精致立体,按照陆川的审美来看,有点像后世的的女明星大甜。 少女走到扎西大叔面前说:“扎西叔,我家的黄骠马能跑山路,我阿爸让我带过来试试。” 扎西大叔道:“达央,你骑马到场院外跑一圈,看看实力。” 达央应道:“好。” 说罢,她双腿轻夹马腹,黄骠马立刻窜了出去,马蹄卷起一片碎雪。 蓝色藏袍与红腰带迎风扬起,远远看去,像一团掠过雪地的蓝色火焰。 跑到场院拐角,达央没有生拉缰绳,只压低身体,用膝腿带着黄骠马转向。 马儿贴着木桩划出一道弧线,四蹄落得又快又稳。 陆川一眼便看出,这少女不是胆子大那么简单,控马的本事也是从小练出来的。 到了雪坡下面,就听见达央轻喝一声,催马迎着陡坡冲了上去。 登顶后,她又勒马折返,从另一侧一口气冲下,脸上不见害怕,反而笑得十分痛快。 陆川暗暗点头,漂亮只是其次,难得的是她爽利又有分寸,没有半点娇气。 黄骠马重新跑回场院,达央待它站稳,才利落地翻身落地。 她没有急着问结果,而是先拍去马腿上的雪,又俯身检查马蹄。 陆川看见这个动作,对她又多了几分认可,真正会骑马的人,都知道先顾惜自己的牲口。 刚想说点什么,一转头,看到李卫东这小子的眼睛几乎黏在达央身上,旁边的马尾巴扫到脸上都没反应。 陆川再看黄骠马腹带上那块熟悉的补皮,立马反应过来,原来达央就是让李卫东偷拿锥子也要帮忙的姑娘。 哈哈,这孙贼也有今天。 这时,李卫东扯平棉袄上的褶子,装作随意地凑上去,开口道:“达央同志,昨晚修好的马鞍,用着还顺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达央正低头清理马蹄里的冰碴,估计没听见,牵起黄骠马便走了。 李卫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追,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川噗笑出声,拍了下李卫东的肩膀道:“哎东子,别伤心啊,刚才黄骠马打了个响鼻,算替它主人谢过你了。” 李卫东黑着脸:“场院这么吵,她肯定没听见。” 对对对。 陆川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贴着她耳朵说话,她听不见;我隔着十来步,倒是把你那句 达央同志 听得清清楚楚,一个音都不带漏的。 陆川你吖的闭嘴! 李卫东涨红了脸,少笑话我!刚才达央骑马的时候,你那俩眼珠子也没少往人身上瞅,小心我上嫂子那儿给你说两句,你就等着跪搓衣板吧! 我那是看她怎么控马,给生产队挑脚力。 陆川理直气壮,跟你能一样吗? 李卫东撇嘴:看骑术还得从脸看到红腰带?你那眼神都快给人腰带上的银扣子数清楚了。 陆川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这你就不懂了。我眼神好,马跟人一块儿看,两不耽误。不像你,黄骠马四条腿你一条没瞧,净盯着马背上那个骑马的看。你这叫 革命同志互相帮助 ?我看叫 黄骠马牵线搭桥 还差不多。 李卫东被堵得耳根通红,半天闷出一句:我、我那叫关心马鞍牢不牢! 是是是, 陆川憋着笑,关心马鞍,关心到昨晚蹲雪地里修到后半夜。你这觉悟,我回头真得给你写学习班光荣榜上 , 就写 李卫东同志,因关心集体马具,冻红双手 李卫东气得直跺脚,正要反驳,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李卫东同志,马鞍修得不错,改天我阿爸宰羊,请你来喝碗汤。 第209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达央这一嗓子隔着半个场院传过来,李卫东像被人点了穴,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陆川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赶紧答应,再愣一会儿,羊汤都凉了。” 李卫东脸皮发烫,却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赶忙又道:“达央同志,那马鞍不是我一个人修的。裂口是陆川重新包的牛皮,羊筋也是他教我穿的,我顶多搭了把手。” 达央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陆川:“那陆川同志也一起来。我阿爸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正好让他看看你们补的马鞍。” 陆川笑了笑:“去可以,先说好,我只负责喝汤,不负责给你俩说媒。” 达央愣住了,这城里的来的知青挺有趣。 一旁的李卫东却急了:“陆川,你吖的谁让你说媒了?” “没人让我说。”陆川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这张脸自己承认了。”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人群外,一个牵着灰马的年轻牧民却没笑。 他叫次朗,身材高壮,穿着暗红色藏袍。 次朗扫了眼黄骠马腹带上的补皮,又看看李卫东,似笑非笑道:“城里来的知青,马还没骑利索,倒先惦记上草原的姑娘了,也不照照自己,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李卫东顿时僵住:“次朗,你说谁呢?” “谁接话,我就说谁。” 陆川听出次朗话里的酸味,这小子看达央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显然对人家有心思。 吃醋归吃醋,踩他兄弟可不行。 “次朗同志,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啊。” 次朗皱眉:“我怎么觉悟不够了?” 陆川一本正经:“伟人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怎么到了你嘴里,革命同志还分癞蛤蟆和天鹅?” “再说,伟人还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达央愿意跟谁处对象,你调查过吗?人家自己还没说话,你这外人倒先替她把主做了。” 次朗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只是提醒他别做白日梦。” “做不做梦是他的事。” 陆川笑了:“癞蛤蟆还能替庄稼吃害虫,论给集体作贡献,不见得比某些只会磨嘴皮子的人差。” 李卫东立刻挺起胸膛:“听见没有?我也是对集体有用的。” 陆川嫌弃:“你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说的是癞蛤蟆。” 人群再次哄笑起来,连达央也没忍住,心说这帮人真贫。 她牵着黄骠马走回来道:“行了,我不是天鹅,李卫东也不是癞蛤蟆。李卫东同志帮我修马鞍,我请他喝汤,很正常。” 说完,达央又看向次朗:“你也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陆川、李卫东,一起到我家喝羊肉汤,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别在场院耽误选马。” 次朗见她亲自开口,只得闷声:“行啊,你开口我铁定去。” 陆川咂舌:“一锅羊汤请出三个壮劳力,你家今晚怕是得多添半瓢水。” 达央爽快道:“我家锅大,羊肉也够。不过吃完不能白走,柴堆得帮我劈满。” 陆川立刻将李卫东往前一推:“那让他多劈两捆,他最 第210章 嘴上没个把门的 陆川没有继续踩次朗,淡淡的说:“回去用温盐水擦腿,三天内别骑,更不能驮重物。” 次朗牵着灰风往马棚走时,一张折好的纸条从袖口掉进雪里。 陆川无意间扫见上面写着盐、止疼片、针线和红头绳,显然是次朗早就备好的进城购物单。 这趟差事有人和马的满工分,还能顺路替家里捎东西。如今名额落空,次朗丢的确实不止面子。 可再急也不能拿牲口撒气。 次朗捡起纸条塞回怀里,临走前丢下一句:“晚上的羊汤,我照样去。” 陆川乐了:“放心,没人抢你的碗。” 黄骠马顺利占下第五个名额。 轮到最后一匹时,陆川主动退到旁边:“黑日是我的,我不验。让扎西大叔和几位老师傅看,省得有人说我给自己留位置。” 两名老牧民给黑日驮上两袋青稞,让它连续跑过场院和雪坡。 黑日回来时,步子没有半点凌乱,鼻息也十分平稳。 老牧民拍了拍它的脖子:“蹄硬、腿稳、肺气足。第六匹不用再挑了。” 扎西大叔当场定下:“黄骠第五,黑日第六。” 他又让才让会计拿来运输名单:“这六匹马都是陆川挑的,这趟进城也由他领队。来回每天按满工记,马料、蹄子和鞍具,全都先过他的手。” “李卫东跟着搭手,负责修补马具。” 扎西大叔瞥向李卫东:“锥子都敢偷偷拿,路上要是修不好东西,我扣你工分。” 李卫东赶紧保证:“扎西叔放心,我肯定不给陆川拖后腿。” 陆川接过运输名单,心里也挺满意。 满工分倒在其次,真正重要的是生产队肯把六匹马和一批年货交给他。这份信任,可不是熬两锅香皂便能换来的。 扎西大叔交代道:“入选的马今晚都留在队里,马鞍挂进东边工具棚。明早驮上青稞,再试一趟负重。” 六匹马逐一登记,马具也挂上写有名字的木牌。 灰风被送进暖棚养伤,围观的牧民各自回去干活。陆川检查过马棚和运输名单,这才骑着黑日回家。 傍晚,他喂完牛羊,又给两只小鹿兑好羊奶,换上一件干净棉袄。 梅朵替他拍去肩上的草屑:“去别人家做客,少喝酒,早点回来。” “放心,我就是陪李卫东去壮胆。” 话音刚落,李卫东便推门进来。 这小子不仅洗了脸,头发也梳得油光发亮,身上还飘着一股香柏皂味。 陆川围着他闻了闻:“喝碗羊汤而已,你这是准备把自己也涮干净?” 珠玛从屋里探出脑袋:“卫东哥,你头上抹的什么,亮得都能照人了。” 李卫东赶紧摸了摸头发:“水!” 陆川忍着笑往外走:“再站一会儿,水冻成冰壳,你便可以顶着锅盖去相亲了。” 去达央家的路上,李卫东一会儿整理衣领,一会儿问他说话该注意什么。 陆川嘴上嫌他没出息,心里却有些佩服。 这小子明知道次朗也去,还是敢大大方方登门。反倒是自己,碰上珠玛和多吉那点事,至今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两人来到达央家时,屋顶正冒着炊烟。 陆川掀开毡帘,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扑面而来。 次朗比他们来得更早。 他正坐在火炉旁,手里端着一碗青稞酒,达央身边恰好还空着一个位置。 陆川扫了眼那个空位,便知道次朗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两个年轻人要是在饭桌上抢着往姑娘身边凑,这顿羊肉汤非喝出火气不可。 他索性一屁股坐到达央旁边。 次朗端着酒碗,脸色当场有些不自然。 李卫东也愣了:“陆川,你坐那儿干什么?” “替你挡酒。”陆川将他按到达央父亲旁边:“你坐叔身边,想长期喝人家的羊肉汤,好好表现。” “谁想长期喝了?”李卫东嘴上否认,屁股却老老实实挪了过去。 达央脸颊微红,没接陆川的话,只低头给几人摆好木碗。 她阿爸却笑了:“陆川,你这张嘴比扎西家的羊剪子还快。” “叔,嘴快不算毛病,吃肉快才容易挨骂。” 陆川接过达央阿妈递来的羊肉,却没有先动筷:“长辈还没吃,我们几个晚辈哪能抢在前面?” 达央父亲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拿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都吃吧,到了我家不用讲那些虚礼。” 众人这才动筷。 锅里的羊肉炖得软烂,汤里还放了萝卜和野葱。陆川赶了一天的马,肚子早就空了,连吃几块才觉得舒坦。 坐在对面的泽布却抱来一坛青稞酒。 达央介绍道:“这是我哥泽布。” 泽布给陆川和次朗各倒一碗,又将李卫东面前的木碗倒得满满当当。 “听说四九城来的知青都能喝。” “今天到了家里,敞开了喝别客气。” 李卫东看着几乎漫出碗沿的青稞酒,明知道这是泽布在试他,还是伸手去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先一步将酒碗按住。 “明早还要检查六副马具,他喝多了,谁干活?” 泽布笑道:“草原上的汉子,哪有不能喝酒的?” “能喝不叫本事。” 陆川拿过酒坛,给李卫东倒回去大半:“喝完不误正事才算能耐。明天拉的是生产队的年货,真出了差错,不能让全村陪着咱们耍酒疯。” 次朗放下酒碗:“喝两碗酒都怕,算什么男人?” 陆川瞥了他一眼:“你白天拿灰风的腿争过一次面子,晚上还想拿生产队的年货再争一次?” 次朗被堵得说不出话。 泽布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那就喝这一碗,不再添了。” 陆川这才松手:“东子,听见没有?这一碗要是喝趴下,你明天就留在知青点洗袜子,别跟我进城。” 李卫东端起酒碗:“小瞧谁呢?”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川嫌弃:“行,酒量没看出来,嗓门倒挺大。”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泽布也不再故意为难他。 吃过几口肉,达央父亲说起了马鞍。 他下午特意去生产队的工具棚看过,知道牛皮和羊筋是怎么补的。 “旧裂口外面加了两层熟牛皮,里面又用羊筋收紧,包得很牢。” 达央父亲端起酒碗:“陆川,你这手艺比公社修马具的师傅也不差。” “叔,这活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陆川指了指李卫东:“他穿了大半羊筋,冻得手都僵了也没停。虽然拿锥子没跟我打招呼,可干活还算认真。” 李卫东听见前半句刚要高兴,后半句立刻垮下脸:“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提?” “提醒你以后先借再拿。” 陆川夹起一块萝卜:“要不然哪天丈母娘问起来,我都不好替你说好话。” 李卫东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达央父亲却没笑,而是看着李卫东问:“你们知青将来要是有机会回城,你怎么办?” 屋里的声音一下小了。 次朗端起酒碗,似乎也在等他出丑。 李卫东沉默片刻才道:“叔,我不能骗您,说自己这辈子肯定不回城。以后国家怎么安排,谁也说不准。” “可我真要和达央处对象,走还是留,都会跟她商量。” “我不会今天说 第212章 羊打架 一夜好梦,天蒙蒙亮,陆川便睁开了眼睛。 他刚掀开被子,梅朵也跟着坐起来。 “再睡一会儿,我自己收拾。” “你动静那么大,我怎么睡?” 梅朵替他系紧棉袄,又将一条毛围巾绕到他脖子上:“路上别逞强。东西少带一点不要紧,人得好好回来。” 陆川心口一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放心,人和东西,我一样不少地给你带回来。” 珠玛也很快起床,将干粮袋、水壶和那根羊毛绳挂到黑日的马鞍旁。 瑶瑶裹着棉袄追到院门口,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提醒:“哥,水果糖。” “忘不了。” 陆川翻身上马,又交代梅朵几句照顾小鹿的事,这才催动黑日赶往场部。 六匹马都驮上青稞,按照规矩绕过场院和雪坡,蹄步、鼻息全都没有问题。 扎西大叔将介绍信、票证和采购单交到陆川手里。 “全村的年货,都交给你了。” 陆川收好东西,沿着马队走了一遍,亲手检查每一处绳扣。 “人齐了,货也没问题。” “出发!” 晨光刚刚越过雪山,六匹马便踏着积雪离开生产队。 陆川骑着黑日走在最前面。 李卫东、王庆山和才让会计跟在后头,另外两名牧民一左一右照看驮马。金宝福宝不肯留在家里,一路贴着马队撒欢。 几袋青稞本就要送往县粮站,过完秤便没有卸下来。一路上既能压住马背,也省得空跑一趟。 刚开始,李卫东还不停催马往前凑。 “陆川,到了县城先办正事,还是先去供销社?” “当然先交粮、拿年货。” 陆川扭头瞥他:“怎么,你还有私事?” “我能有什么私事?” 李卫东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达央阿妈交给他的几张布票:“就是顺手帮革命同志带点东西。” 陆川乐了:“昨晚还只是喝羊汤,今天连丈母娘家的年货都管上了。照你这速度,等从城里回来,孩子名字是不是也该取好了?” “滚!” 李卫东涨红着脸,故意落到后面,不再搭理他。 众人一路说笑,赶在晌午前到了鹰嘴岭。 这里是进城必经的一处山口,两侧山峰向中间探出,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张开的鹰嘴。 岭下有条岔路。 陆川刚准备招呼众人停下歇马,西边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 一支十来人的运输队从山沟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膛黝黑,穿着一件油亮的老羊皮袄,腰间别着马鞭。 才让会计认出了对方告诉陆川几人:“那是隔壁大队的牧民登增。” 登增同样看见他们,催马来到近前打招呼。 “才让,你们也进城?” “去拉过年的物资。” 才让指了指陆川:“这趟他领队。” 登增上下打量陆川几眼,又看看威风凛凛的黑日,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扎西胆子不小,六匹马和一个大队的年货,全敢交给城里来的年轻人。” 陆川听出话里的轻视,却没有急着接茬,会不会带队,不是靠嘴证明的。 登增的队伍里有九匹驮马,除了粮盐,还驮着一只印有红十字的木药箱。 “冬牧点有人发高烧,公社卫生院让我们顺路把药送过去。” 登增指向鹰嘴岭另一边:“翻过岭,再走十来里便到。正好同路,一起走吧。” 两支队伍刚刚汇合,前面的窄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咩咩乱叫。 两只半大的小公羊正低着脑袋顶架。 砰!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它们的羊角不知什么时候缠进一截枯藤,越挣越紧。一个拼命往东顶,一个死命往西拽,正好横在路中央。 后面的马匹不敢靠近,马队一下停了下来。 登增身后一名年轻牧民等得不耐烦,抡起马鞭便要抽过去。 “两个小畜生,滚开!” 鞭子刚扬起来,手腕便被陆川扣住。 “牲口也是命,少拿鞭子逞威风。” 年轻牧民用力挣了两下,手腕却像被铁钳卡住,根本抽不回来。 他脸上挂不住:“不抽开它们,难道还等它们分出胜负?” “两只羊都缠成这样,你一鞭子下去,它们只会挣得更厉害。真把羊角折断了,你赔?” 陆川松开手,翻身下马。 两只小公羊还在较劲,鼻孔里不断喷着白气,谁都不肯先退。 “李卫东,按住左边那只。” “王庆山,抓后腿,别让它踢着人。” 两人赶紧上前,一人抱住羊脖子,一人压住后腿。 陆川从货架上抽出一截木楔,顺着两根羊角之间的缝隙插进去,慢慢向外撑开。 等羊角露出空隙,他拔出腰刀,贴着角根割断枯藤。 啪! 藤条崩开。 两只小公羊同时失去力道,一屁股坐进雪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王庆山拍了拍其中一只羊的脑袋:“刚才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还坐下了?” 小公羊甩开他的手,爬起来便跑。 另一只紧跟在后。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跑向东边的羊群,反而一前一后钻进西侧的背风石沟。 远处那群羊也不对劲。 少说有三四百只羊挤在山脚下,脑袋全朝着西边。任凭放羊少年挥手呼喊,也没有一只肯往鹰嘴岭上走。 有几只领头羊甚至跪进雪里,嘴里发出低沉急促的叫声。 陆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黑日也开始烦躁。 它不停刨动前蹄,鼻孔喷出团团白气,陆川牵它向前,它却缩着脖子不肯迈步。 金宝、福宝更是夹起尾巴。 两条狗盯着岭顶,喉咙里发出低吼,背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李卫东察觉不对:“这些牲口怎么了?” “不知道。” 陆川没有胡乱下结论,转身观察四周。 刚才山沟里还有风。 可这会儿,四周忽然安静得吓人。别说树枝,就连地上的枯草都没有晃动。 偏偏鹰嘴岭顶端,一股细长的雪烟不断向南飘扬。 远远望去,像有人在山顶挂了一面白色长旗。 陆川脸色一变。 山谷无风,岭顶却有大片积雪被吹起来,说明高处的风势远比他们看见的更大。 第213章 差点害死大家 前几天接连下过两场雪,新雪全被大风堆到背风坡,压在冻硬的旧雪上。 陆川越看越不对。 “全部停下,先别上岭。” 他将黑日交给才让,拿木棍扒开路边积雪。 上层松软,下面却硬得像壳。木棍刚扎进去,脚下便传来一声空响。 咚! 紧接着,一道裂纹从他靴子前方窜出,眨眼延伸数丈。 雪旗、空响、雪层断裂。 雪崩的征兆全齐了。 “都往后退,去黑石梁!” 陆措村的人立即调转马头。 登增却骑在原地:“几只羊不肯上山,你便说要雪崩?” “我说的不是羊。” 陆川指向岭顶:“山谷没风,岭顶却在扬雪。新雪又压在硬雪壳上,脚下都开裂了,还不够明显?” 登增仍不服:“我走了二十多年鹰嘴岭,也没听说牲口能报雪崩。” “你二十年没出事,是山给你面子,不是山欠你一条命。” 陆川翻身骑上黑日,横在队伍前面。 “判断错了,耽误的工分和损失都算我的。可我要是判断对了,你拿什么赔这些人和马的命?” 登增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冬牧点还有人等着药,他犹豫片刻,还是点出两名年轻牧民。 “只到前面拐角,发现不对马上回来。” 陆川皱眉:“别拿人试路。” “药不能再耽搁。” 登增让两人牵上药马,催马踏上雪坡。 刚走出几十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雪面猛地向下一沉。 走在后面的年轻牧民连人带马滑向石沟,药马受惊扬蹄,驮架又将他撞翻在地。 “不好!” 登增刚要冲过去,便被陆川喝住。 “都别动!人一多,整片雪都得塌!” 年轻牧民卡在一块黑石旁,左腿被驮架压住。药马横在斜坡上,每挣扎一下,便往石沟滑上一截。 上方裂纹还在不断扩大。 梅朵早晨那句话从陆川脑中闪过。 东西少一点不要紧,人得好好回来。 他抽出珠玛编的羊毛绳,转身安排:“李卫东,把长麻绳接上。王庆山,带人守住绳尾。才让,把所有马牵到黑石梁后面!” 李卫东拎着麻绳跑来:“你真要下去?” “不下去,等着给他收尸?” 陆川将两根绳子接紧,绳尾扣上黑日的鞍桥,另一端系在腰间。 “守住绳子,等我口令。” 他踩着露出雪面的黑石迅速下坡。 药马还在乱挣。 陆川一把抓住笼头,捂住它的眼睛。等它稍稍安静,他立即将羊毛绳穿过药箱把手,再割断压住年轻牧民的货绳。 “还能动吗?” 年轻牧民脸色煞白:“能!” “那就抱紧我。” 陆川将他的胳膊架到肩上,又扯住药马笼头,冲着上方大喊: “黑日,退!” 黑日四蹄扎进积雪,猛地向后发力。 李卫东、王庆山几人同时收绳。 陆川踩着不断下滑的雪层,硬将年轻牧民和药马往上推。等靠近黑石梁,众人一拥而上,将人、马和药箱全部拖进安全地带。 陆川刚翻过石梁,鹰嘴岭顶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下一瞬,整片雪坡轰然下坠。 积雪裹着碎石、枯木,像一堵会动的白墙,直朝黑石梁压来。 “趴下!脸埋进胳膊里!” 陆川扯开腰间绳扣,一把将李卫东和受伤的牧民按进石梁内侧的凹坑,自己也紧贴地面,护住口鼻。 轰! 雪浪撞上黑石梁,主体被突出的岩脊劈向两侧。 几截枯木重重砸在石梁外面,大片雪粉翻过梁顶,兜头压下。四周瞬间白茫茫一片,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后面的马群也炸了。 一匹栗色驮马挣脱牵绳,扬起前蹄冲向趴在地上的才让。 陆川听见马嘶,翻身扑过去,一把拽住笼头,将马头狠狠带向侧面。 栗色马受惊乱甩,拖着他在雪里滑出两丈。 这时候只要一匹马冲出去,剩下的马都会跟着跑。十几匹马踩过来,趴在地上的人谁也活不了。 陆川顺手解开黑日鞍桥上的绳扣,厉声喝道:“黑日,截住它们!” 黑日昂首长嘶,猛地横在马群缺口前方。 几匹准备跟着乱跑的驮马看见它,脚步明显一顿。 陆川趁机勒住栗色马,抬脚踹开压在牵绳上的积雪。 “都起来抓马!” “先抓笼头,别拽货架!”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慌乱顿时去了大半,纷纷抱住身边的马头。 片刻后,轰鸣终于渐渐远去。 陆川没有急着看山路,先蹲到伤员身边摸了摸他的左腿。 “骨头没断,王庆山,拿两块木板夹住。” “李卫东,检查药箱。” 李卫东打开箱扣看了一遍:“瓶子没碎,药都在。” 先前探路的另一名牧民也已经退回梁后,只是脸色发白,人马都没受伤。 才让清点完青稞和驮马,又看向陆川:“六袋青稞都在,票证和介绍信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摸了摸贴身的油纸包。 “也在。” 直到确认人马和东西一样没少,他才翻过黑石梁往外看。 原来的山路已经不见了。 几丈深的积雪填满石沟,几棵合抱粗的老树被连根拔起。先前那处拐角更是彻底埋进雪下,只剩半截树冠露在外面。 登增盯着那里,嘴唇都白了。 按照马队刚才的脚程,他们再往前走一会儿,正好会经过那处拐角。 到时候别说人和马,就连一块完整的货架都未必找得回来。 登增沉默许久,摘下皮帽,又将腰间那根用了多年的马鞭递到陆川面前。 “是我差点害死大家。” “后面的路,你来领。” 陆川没有接马鞭。 “你的队伍,你比我熟。” 他扫过隔壁大队的牧民:“我负责判断和下令,你负责让他们照做。从现在开始,两支队伍只能有一个口令。” 登增握紧马鞭,用力点头:“听你的。” 陆川却没有半点轻松。 鹰嘴岭北面的雪塌了,南侧还悬着一大片,山顶那道裂缝仍在往南延伸,时不时有积雪沿着坡面滑落。 “冬牧点在哪儿?” 登增抬手指向南边:“就在那片山坡下面,十几户人家,圈里还有五六百只羊。” 陆川心里一沉,那片冬牧点,正对着尚未塌落的雪坡。 一旦发生第二次雪崩,十几户人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陆措村负责压队的牧民忍不住开口:“陆川,咱们刚捡回一条命,不能再过去冒险。” “青稞、票证和介绍信都是全村的家底。真丢了,咱们拿什么拉年货?” 陆川没有训斥他。 这话没错,救人不能只凭脑袋一热,更不能把自己村的人和集体财产全搭进去。 可明知道山下还有几十条人命,让他掉头装作没看见,他同样做不到。 登增望着还在落雪的南坡,嗓音发涩:“冬牧点得救,可正路已经埋了。南坡随时还会塌,再带着马队靠近,跟送死没区别。” “谁说一定走正路?” 陆川忽然看向西侧。 先前那两只打架的小公羊钻进石沟后,留下了两串清晰的蹄印。 金宝和福宝也站在沟口,不停朝里面嗅,却没有像面对鹰嘴岭时那样夹紧尾巴。 陆川拿起木棍,沿着羊蹄印往里走了十几丈。 这条沟虽然背风,沟底却全是凸起的黑岩,将积雪切得七零八落,成不了整块雪板。羊蹄踩过的地方,也只陷下半掌深。 更重要的是,石沟贴着岩脊背面向南延伸,完全绕开了雪崩冲下来的正面。 陆川站上一块大石,隐约还能看见远处冬牧点升起的炊烟。 “这条沟通向哪里?” 第214章 冒领年货 登增顺着石沟辨认:“能通到县城,这条路也叫白石盐道,顺着沟走,越过冬牧点后坡,再往西能接上县城外的土路。只是荒了十几年,路窄,驮马得排成一列才能过去。” “能走便够了。”陆川折回马队,重新检查货架和绳扣:“人走中间,马前后隔开两丈。我家的两只狗在前面探路,谁的货松了就喊,别在沟里堵着。” 刚从雪崩里捡回一条命,众人再没有半句废话。 马队沿着石沟快速前行,不到半个时辰便绕到冬牧点后方。 陆川等人顾不上歇脚。 南坡残雪仍在不断往下滑,山腰还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老人孩子先走,所有羊圈立刻打开!” “往西边黑石坡撤,家里的东西一件也别拿!” 几名牧民舍不得粮袋和毡毯,还想回屋收拾。 登增挥起马鞭,急声催促:“听陆川的,想要东西,先把命保住!” 十几个牧民这才一齐动手。 金宝福宝在前面开路,陆川骑着黑日来回驱赶。前后二十多分钟,五六百只羊和冬牧点的人全退进黑石坡后面。 最后一名牧民刚撤开,南坡便传来一阵闷响。 大股残雪顺坡滑落,眨眼压塌两间空羊圈,半边毡房也被埋了进去。 登增望着那片积雪,半晌没出声。 要是再迟一会儿,被埋在下面的便不只是羊圈了。 冬牧点旁边有间养路道班。 登增让值班员用摇把电话向县养路段报告鹰嘴岭塌雪封路,自己则带着隔壁大队的运输队留下,照顾伤员和受灾牧民。 临分别前,他拿炭块在药纸背面画出盐道的三个岔口。 “第一处走左边,第二处贴着河沟。看见一棵劈成两半的老树,再往东拐,便能接上县城土路。” 陆川收好纸片:“雪没稳之前,别回鹰嘴岭。” 登增用力点头:“这回我听你的。” 陆川没有继续耽搁,带着陆措队钻进白石盐道。 老盐道虽然多绕二十来里,好在地势平缓。 陆川凭着登增画下的地标,连续找对三个岔口,只比原计划晚了两个钟头。 下午,陆川等人终于来到县城。 他们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先赶到县粮站。 年底正是集中交售粮食的时候,粮站这会聚了不少人。 陆川把带来的粮食卸下复秤,分量一斤不少,入库凭据也顺利开了出来。 才让会计又拿出公社核定的粮食供应证,领到队里按指标供应的几袋白面。 白面捆在两匹最稳当的驮马上,其余马背则空出来装供销社的物资。 粮站职工刚接到县养路段的消息,听说他们从鹰嘴岭过来,手里的算盘都停了。 “鹰嘴岭经常雪崩,你们过来的时候,碰上没?” “碰上了,人和马都没事。”陆川接过入库凭据:“我们从白石盐道绕进来的。劳烦把手续开快些,队里还等着我们拉年货。” 虽然距离来年春节还有段时间,但一进腊月,高原上的山口说封便封,县里怕偏远牧区赶不上年节供应,特意将第一批春节物资提前到十二月下拨。 这些东西不是白拿。 各生产队带着集体购货款、票证和县里批准的年节物资提货单,到供销社统一购买,回去以后再按户登记分配。 等陆川几人赶到县供销社仓库,大门只剩半扇开着。 值班保管员正在收拾账本,听见陆措生产队几个字,翻账的动作忽然停住。 “你们的东西,半个时辰前领走了。” 才让愣了一下:“谁领的?” 保管员用手指点着出库记录。 “才让。”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才让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才让,刚从粮站过来,谁替我领的?” 保管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出库单。 上面写着才让的名字,盖着陆措大队的红印,下面还有一枚红手印。 盐、茶砖、红糖、煤油和棉布,全都显示提讫出库。 “介绍信、提货单、手印一样不少。” 保管员将单子往桌上一拍:“你们说自己是真的,拿什么证明?” “我还怀疑你们想冒充陆措的人,再领一份物资。” “手续出了问题,就回公社重新开证明。一来一回少说十来天,再赶上大雪封山,能不能在春节前领到,那就不归我管了。” 才让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陆川伸手将他拦住。 他们从雪崩里闯出来,不是为了到县城跟人拍桌子。 陆措全村老少都等着这批盐、糖和棉布过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怒火牵着鼻子走。 “把对方交来的介绍信和提货单拿出来。” 保管员不耐烦地摆手:“手续都入账了,还有什么好看?” 陆川盯着他:“你口口声声说手续齐全,却不敢让我们看?” 王庆山和两名牧民往门边一站。 保管员嘴角抽了抽,只得从账本下面抽出两张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将真假介绍信并排放在桌上。 陆措大队的旧木章用了很多年,“措”字右下角早就磕掉了一块。 真介绍信上的缺口清清楚楚,假章却四四方方,没有半点破损。 才让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枚假章!” 保管员仍在嘴硬:“印泥没沾匀,缺一块有什么稀奇?” “那就再看这个。”陆川从才让手里接过真正的年节物资提货单。 两张提货单的编号一模一样。 可才让带来的正联没有盖“提讫”戳,随单带来的布票、副食票也没有核销。 仓库没收正联,也没核销票证,按规矩根本不该放货。 更巧的是,仓库底账旁边有一行刚添上的小字。 蓝布不足,八丈改发灰布。 陆措带来的原物资清单只写着棉布二十丈,根本没有蓝布、灰布之分。 可那张伪造的提货单上,却分毫不差地写着蓝布十二丈、灰布八丈。 这种临时换货记录,只有仓库里的人能看见。 “假章可以说是别人刻的,假手印也能随便找人按。” 陆川点了点底账上的换货记录。 “可外人不可能提前知道仓库怎么换布。” “这张假提货单,是照着你们的底账抄的。” “没有里面的人帮忙,他们连该冒领多少东西都算不准。” 保管员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陆川懒得再听他狡辩,立即安排人手:“才让,带上真介绍信和正联去找供销社负责人,再去城关派出所报案。” “李卫东,你带一个人守住账本和这家伙。” “剩下一人看好马匹、白面、票证和集体款。” “王庆山,带金宝、福宝跟我去后门。” 保管员急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这是供销社仓库,你们不能乱闯!” 陆川一把将他按回椅子:“集体物资从后门让人拉走了,你现在想起仓库重地了?” 第215章 黑市加价倒卖 后门刚打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便钻进鼻孔。 雪地上留下两道崭新的爬犁印,一路通向南街。每隔十几丈,还能看见一两滴煤油渗进雪里。 陆川蹲下摸了摸车印边缘。 积雪还没有被风吹平。 货没走远。 保管员先说重新开证明,又故意把事情往年后拖,分明是在替同伙争取出城的时间。 “金宝、福宝,闻!” 两条狗凑近油迹嗅了几下,立即沿着爬犁印往南跑。 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撕纸的脆响。 陆川转身冲回去。 保管员扯下一页账纸,正准备塞进嘴里。 李卫东早有防备,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将人撞回柜台。 那家伙挣开半步,又扑向后窗。 李卫东抄起长凳往窗前一横,照着他的腿弯便是一脚。 “陆川早就防着你了,还想跑?” 保管员扑通跪在地上,半页账纸也落了出来。 陆川弯腰捡起,塞进李卫东怀里。 “看住他,别让他碰火,也别让他碰水。” 李卫东挺起胸膛:“放心,他今天就是变成耗子,也钻不出这间仓库。” 陆川转身冲出后门,踩上马镫。 “王庆山,你骑马带狗跟着,我先截住货!” 黑日感受到他的急切,四蹄蹬开积雪,沿着南街飞奔起来。 爬犁印穿过两条街,在县城南口拐进一间停用多年的骡马店。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急促的催促声。 “红糖和茶砖先搬进地窖!” “那桶煤油塞子松了,赶紧换车,别让人顺着味找来!” 陆川从门缝往里一扫。 五名男人正围着两架马拉爬犁卸货,车上的木牌也换成了隔壁生产队的名字。 一捆棉布刚被拖下来,盖在上面的破毡布滑落半边。 印着“陆措”字样的供销社封签露了出来。 这帮人准备把货拆散,再分头运走。 真等公安赶到,只怕院里连根麻绳都剩不下。 陆川推开院门。 “几位,搬我们陆措的东西,问过我了吗?”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 领头的是个光头汉子,脑门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上下打量陆川几眼,从怀里抽出一张提货单。 “公家手续,公家货。你再往前一步,我把你送去派出所。” 陆川一脚踢开爬犁上的破毡布。 红糖、盐包、茶砖和棉布全露了出来,煤油桶上还留着县供销社的白漆标记。 “假章盖得挺圆,可惜陆措那枚旧章缺了个角。” “真正的才让正在带公安过来。你这张破纸,还是留着给自己擦屁股吧。” 光头握着提货单的手猛地收紧。 “给我拿下他!” 四名汉子抄起铁钩、车把和扁担,一齐冲来。 陆川往门框旁退了半步。 院门狭窄,四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施展不开。 最前面的铁钩擦过陆川肩头,扯开棉袄外皮。 陆川侧身贴近,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势往门框上一磕。 当啷! 铁钩落地。 他膝盖紧跟着顶进那人腹部,抬手一掀,直接将人扔进雪堆。 第二根车把横扫过来。 陆川不退反进,手臂挡住木杆根部,右肘重重撞在对方胸口。 那人连退几步,一头栽进马槽。 剩下两人从侧面扑来。 陆川抬脚踹中一人膝窝,抓住他的衣领往旁边一送。两人撞成一团,滚进堆放草料的墙角。 不过十几个呼吸,四名打手全趴下了。 刚赶到门外的王庆山看得发愣。 “我还准备进来帮忙呢。” “堵住后门,一个也别放跑。” 陆川话音刚落,光头便拎着一个帆布包退进后屋。 包里露出账册和几枚木章。 这些才是真正能把他们钉死的东西。 光头抓起一只煤油壶,往账页上泼了一点,又划亮火柴。 “没了这些,看你们拿什么告我!” 火柴刚落,账页一角便卷起火苗。 陆川两步冲过去,抄起旁边浸过雪水的厚毡,兜头压住火焰,又抓起积雪封住四周。 火苗很快熄灭。 他伸手将帆布包从毡布下拖出来,掌心却被烧热的铜扣烫出几个水泡。 光头趁机撞开后窗,翻上一架装满物资的爬犁,抡起马鞭便跑。 两匹马吃痛冲出后院,直奔县城南口。 那边聚着不少赶在封山前进城交粮、领取冬春物资的社员和牧民。 光头显然想冲乱人群,趁机逃走。 陆川将帆布包扔给王庆山。 “证据看好!” 他吹了声口哨。 黑日从院外冲了进来,陆川踩住门槛翻上马背。 “追!” 黑日撒开四蹄,眨眼便冲上雪路。 前方的爬犁不停摇晃,煤油桶撞得砰砰作响。 眼看离人群越来越近,陆川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冒领集体物资是一笔账,拿人命替自己开路,又是另一笔账。 爬犁轧进一段深雪,速度慢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日抓住机会,从侧面迅速追平。 光头回身甩出马鞭。 陆川偏头躲开,踩着马镫猛然起身,纵身落到车辕上。 爬犁狠狠一晃。 光头抽出短刀,照着他腹部便捅。 陆川抓住他的手腕,往车板上一磕。短刀脱手飞进雪里,紧跟着一拳落在光头下巴上。 光头仰面栽进货堆。 陆川一把抢过缰绳,没有强行勒停受惊的拖车马,而是将马头慢慢带向路边深雪。 两匹马冲进松软积雪,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拖着爬犁陷进雪沟。 距离前方人群,只剩不到二十丈。 陆川跳下车,将还想爬起来的光头反手按进雪中。 “冒领完东西还想撞人?” “这回你有得交代了。” 光头还想挣扎,金宝、福宝已经赶到。 两条狗一左一右守在旁边,白森森的犬牙一露,光头立刻老实下来。 没过多久,才让领着城关派出所的公安人员和供销社负责人赶来。 李卫东也押着仓库保管员跟在后面。 “陆川,这孙子果然有问题!” “公安同志从他抽屉里搜出了印泥、刻章拓样,还有几张空白提货单!” 公安人员控制住光头等人,随即封锁骡马店。 陆川交出烧焦的账册、假提货单和帆布包,将追货经过说了一遍。 骡马店的地窖很快被打开。 除了陆措的年节物资,里面还藏着另外三个偏远生产队的盐、茶砖、布匹、煤油和日用杂货。 帆布包里共有四枚假章、十几张空白提货单,还有一本记录分赃数目的暗账。 公安人员将涉案物品逐件登记,分别给几人做了笔录。 几名嫌疑人被分开问话后,事情的大致路数也露了出来。 仓库保管员负责抄底账、伪造同编号提货单,再由光头带人冒充生产队经办人领货。 东西拆散后,通过黑市加价倒卖,便能赚取几倍差价。 第216章 媳妇戴什么都好看 傍晚,鹰嘴岭塌雪封路的消息报到县里。 仓库保管员听说以后,认定陆措的人几天内赶不到,这才通知光头提前下手。 他们早就备好了假章和假单,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 可谁也没有料到,陆川不仅当天绕过白石盐道,还顺着几滴煤油追到了他们的藏货窝点。 供销社负责人核对完封签和提货单,臊得脸上发烫。 “是我们内部出了蛀虫。” “陆措生产队的东西,全部重新清点。被煤油弄脏的红糖和棉布,仓库负责换新,一斤一尺都不会少。” 陆川没有揪着他不放:“该谁担责任,公安会查。” “我们只要队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事情一直折腾到半夜。 几人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又借住在供销社仓库旁边的值班室。 第二天一早,公安将假章、账册和空白提货单全部封存。 追回来的物资逐件登记,再由供销社办理退库。陆措生产队则凭真介绍信和正联,重新办理提货手续。 供销社负责人还开了一份盖章的情况说明,交给才让带回公社。 至于案件怎么处理、另外三个生产队的物资如何认领,还要等公安继续调查。 考虑到他们返程仍要走雪路,供销社从冬运生产资料中优先调出两副马掌和一捆麻绳,按平价记进陆措生产队的集体账。 才让又拿着生产队证明,去县畜牧兽医站买了四块牲畜盐砖和一批常用兽药。 这些东西单独记账,不占社员的春节供应指标。 陆川看得明白。 几句表扬听着热闹,却不如马掌、麻绳和兽药实在。 冬天少废一匹马,生产队便能少损失几百块钱。 办完公事,众人才有空买自家的东西。 陆川拿出自己的钱和攒下来的副食票,买了四颗水果糖,仔细包进油纸。 他又用布票给梅朵挑了一块枣红色头巾布,给珠玛买了顶针和木梳。 李卫东则在布匹柜台磨蹭半天,用达央阿妈交给他的布票买下一截蓝布,又悄悄添了一根红头绳。 陆川站在旁边看得直乐:“蓝布还能说是达央阿妈托你买的,红头绳也是她老人家扎?” 李卫东赶紧将东西塞进怀里。 “供销社正好有,我顺手买的。” “我还没问给谁,你急什么?” “屋里太热!” 陆川没有继续逗他,又去畜牧兽医站买了一包擦腿的药粉和一小包牲畜盐。 次朗跟他较劲归较劲,灰风却没得罪任何人。 一匹好马真因为旧伤废了,他看着也心疼。 临出县城时,黑日左后蹄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陆川下马检查,发现追爬犁时震松了一枚掌钉。 众人只得将马牵到县运输队的钉掌棚。 负责修配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 他烧红掌钉,重新替黑日钉牢马掌。铁锤砸下去时,垫在铁砧下面的一块铜片被震了出来。 铜片黑乎乎的,边缘却露出半圈太极云纹。 陆川呼吸微微一顿。 这纹路,他在陆家那张旧地图上见过。 他没有声张,只从墙角找出一块厚薄相近的废铁。 “老师傅,铜片软,垫久了容易歪。换这块铁,铁砧更稳。” 老师傅试了两锤,铁砧果然不再晃动。 “铜牌是前些年拆旧盐帮马店时留下的废料,修配组一直拿它垫铁砧。” 陆川没有白拿公家的东西,让老师傅按照废铜开了一张收据,交过钱才将铜牌收进怀里。 出了钉掌棚,他借着整理货架,悄悄擦掉铜牌上的煤灰。 背面逐渐露出一行小字。 白石盐道,三号窖。 陆川将铜牌贴身藏好,心跳却比方才追爬犁时还快。 这趟进城,似乎还撞上了一桩真正的大收获。 返程依旧走白石盐道。 马背驮满物资,回去比来时慢了不少。当天夜里,几人在盐道背风处歇了一宿。 第三天下午,满载物资的马队出现在陆措村外。 马铃声刚传进村,男女老少便从家里涌了出来。 才让摊开粮站凭据和供销社清单,当着众人的面逐项核对。 “粮站领出的白面在这里。” “供销社的盐、茶砖、红糖、棉布、煤油,一样不少。” “集体票证和剩下的钱,也全都对得上。” 马掌、麻绳、盐砖和兽药则单独登记,记入生产队的集体账。 扎西大叔拿着县供销社和城关派出所开出的情况说明,站到场部喇叭前,将陆川带队避开雪崩、救下伤员,又追回四个生产队物资的经过念了一遍。 最后,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拍板。 “从今天起,生产队的长途运输由陆川领队。” “冬天进山选路,也先听他的意见。” “谁要不服,也去雪崩里把人马囫囵带回来!” 场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次朗站在人群外,神情有些复杂。 陆川从货袋里取出药粉和牲畜盐,随手扔给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天早晚给灰风擦一次,三天后再看消没消肿。盐别喂多,钱按原价给我。” 次朗抱住东西,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还给灰风买了药?” “灰风没得罪我。”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红头绳,你以后自己进城买。” 周围几名牧民憋不住笑出了声。 次朗涨红了脸,这回却没再说一句难听话。 卸完物资,陆川刚回到家,瑶瑶便从院里冲了出来。 “哥,我的水果糖呢?” 陆川故意板起脸:“人都不问,先问糖?” “你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小丫头说得理直气壮,伸出两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陆川被她逗笑,取出油纸包。 四颗颜色不同的水果糖落进瑶瑶掌心。 她认真分出两颗,分别塞给梅朵和珠玛,又将自己的那颗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块递给陆川。 “这次给你大半。” 陆川接过那半颗糖,心里比听见场部喇叭表扬还舒坦。 “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梅朵将枣红头巾围好,转过身让他看。 “好看吗?” “我媳妇戴什么都好看。” 珠玛拿着木梳和顶针,嘴角同样压不住笑意。 一家人正热闹,梅朵忽然抓住陆川的手。 他掌心被铜扣烫出的水泡破了两个,袖口也被铁钩划开一道口子。 梅朵立即将人按到炕边,拿出药膏。 “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东西少带一点不要紧,人得好好回来。” 陆川老老实实伸着手:“我不是连人带东西,全给你带回来了吗?” “你还有理了?” 梅朵嘴上埋怨,给他上药时却轻得不能再轻。 陆川看着抱着糖满屋跑的瑶瑶,又看看正在试木梳的珠玛,赶路几天积下的疲惫一下散了。 供销社盖章的证明也好,长途运输领队的名头也罢,都比不过家里这点热乎气。 夜深以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217章 哥哥,你可别骗我! 陆川躺床上,翻个身,手摸到枕边的棉袄,那块铜牌就藏在里头。 白石盐道,三号窖,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越想越精神。 他偏头看了一眼,梅朵已经睡熟,呼吸匀匀的。一只手搭在被沿,袖口还沾着替他上药时留下的药膏。 陆川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里,悄悄下炕将煤油灯挑亮一点,取出铜牌和旧地图。 半圈云纹对着图角一合,旁边标着三道短横的小方框便显了出来。 旧桥,山嘴,水沟。 正是返程时经过的那片碎石坡。 陆川又看了两遍,把附近的地形记牢,收起地图,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祖上的东西都送到眼前了,还躺得住,那才怪了。 他将短枪插进腰间,穿好棉袄,来到后院。 黑日见他过来,抬起脑袋便要打响鼻。 陆川赶紧摸摸它的鼻梁。 “小点声,把我媳妇吵醒,咱俩谁也别想走。” 黑日甩了甩耳朵,跟着他出了门。 金宝福宝听到动静,钻出狗窝,刚要往外跟,便被陆川指了回去。 “看家。” 两条狗站在门里摇尾巴,眼巴巴看着他合上院门。 陆川骑马离开村子。 夜里静悄悄的,雪地映着淡光,马蹄踩下去,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吱声。 经过一个破马棚,陆川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顺势勒住缰绳,看见前面破墙后藏着一对二十来岁的男女,男的是知青,陆川在公社见过,女的穿着藏袍,两只手正搂着男知青的脖子。 姑娘仰头亲了他一下,小声道:“哥哥,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男知青说着,开始扯腰带。 见状,陆川嘴角一抽:世风日下。 这天寒地冻的,躲在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快活,也不怕冻。 他勾起唇角喊了一句。 “有人来了!” 棚里顿时一阵乱响。 男知青脸色骤变,提着裤子便跑,太急,脚下还绊了一下,险些栽倒。 “哥哥,等等我!” 姑娘立马追上去,结果男知青连头都没回,眨眼便没影了。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村里巡夜的几个红小兵走过来,用手电一照,将那姑娘堵在草棚外。 姑娘慌忙拢紧衣襟,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走。 陆川看到到这儿,觉得没意思,拨转马头,沿着雪路往旧桥去了。 他今晚可不是出来看热闹的,还有正事没办呢。 过了桥,陆川勒住黑日,取出油灯和旧地图边看边走。 两座山包夹着一段碎石坡,地方没错,可图上的沟贴着山脚,眼前这条沟却绕在外头。 他举灯照了照坡面,又往山嘴后头看去,心里忽然有了数。 山石塌下来,把旧沟堵了,水才改道往外走,窖门还在老地方,找新路当然找不到。 陆川又骑马绕过山嘴,果然看见一道被雪填了大半的凹沟。 拨开薄雪,底下全是磨得溜圆的卵石,石壁上还留着一道发黑的水痕。 “找着了。” 他沿旧沟往里走,到了尽头,两块砌得齐整的条石从坡脚露了出来,中间夹着一道排水缝。 陆川拴好黑日,从空间取出短镐,沿着条石往上清。 很快,半截矮墙和窖门的石梁便露了出来。 门洞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他看清上头的石梁,先将表层松石凿开,再用镐拨松卡住的石块,逐个清走。 不到一刻钟,窖口便露出了大半。 陆川甩了甩右手,低头看了眼还包着布条的左手,咧嘴一笑。 真要自己搬,伤口非磨开不可。 这下倒好,连锹都省了。 他清通旁边的排水缝,让门洞透了会儿气,才提灯弯腰进去。 窖里一股霉味,地上散着碎陶片,几排木架歪歪斜斜,架底的麻袋已经烂得只剩几缕麻丝。 陆川举灯往门边一照,墙上一个浅浅的“三”字露了出来,旁边正是半圈太极云纹。 三号窖,没错。 他取出铜牌比了比,收回怀里,开始翻找。 先挑开一只破皮袋,里面黑乎乎一团,早看不出原来装的是什么。再拨开木架,几块烂板子哗啦掉了下来。 陆川往旁边找,镐尖碰到架底一块灰白色石头,将它带得滚了半圈。 咔。 外头的硬壳磕下一角,灯光照过去,竟露出一线墨绿。 陆川动作一顿,立刻蹲了下来。 他用刀尖刮开断口,眼睛顿时亮了。 藏玉! 这颜色,这纹理,跟之前被空间吸收的那批一模一样。 “好东西原来藏在这儿!” 他把灯往架底移了移,接连又找出三块。外头都裹着厚厚的盐壳,不磕开看,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陆川乐了,先卸掉压在上面的腐木,随后心念一动,将四块玉料全部收进空间。 随着藏玉的进入,空间内的地面轻轻一颤。 陆川发现,桃林四周的边界都在往外退,且足足退了十米,才停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快步走过去,抓起一把新土,在掌心搓了搓。 土质松软,颜色黑得发亮,跟原先种东西的地一模一样。 “他娘的,赚大了。” 差点忘了空间吸收藏玉能扩大。 陆川看着四周多出来的一圈地,高兴极了。 往后种粮、种菜,再单独留块地方养牲口,都能宽敞不少。 几块不起眼的压架石,竟给他换来这么大的地方。 早知道有这好处,回程经过时他就该下来瞧瞧。 陆川又沿新地走了一段,才想起自己还在山里,赶紧退出空间。 石台上的油灯还亮着。 他提灯将窖内余下的地方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下同样的玉料,便收好工具,弯腰出了窖。 刚出窑洞,脚边窜过一道灰影。 陆川脚下一停,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洞口旁,嘴里还叼着半根枯草。被灯光一照,两只长耳朵直直竖了起来。 一人一兔隔着两步远,互相看了片刻。 陆川乐了:“哥们刚出来,你就堵门,难道想收点过路钱?” 说着,他朝前挪了半步。 兔子感受到不安,后腿一蹬,立刻跳向另一侧,耳朵仍朝着他,随时准备钻进石缝。 “还挺机灵。” 陆川从空间抓出一小把嫩草,在兔子眼前晃了晃。 野兔鼻子动了两下,脑袋往前探,身子却没靠近。 这大冷天的,怎么还有这么嫩的草? 它看看草,又看看眼前这两脚兽,后腿悄悄往后缩,心说会不会被骗? 陆川看得直笑:““想吃,又怕我炖你?”他把草往地上一放,野兔却像忽然拿定主意,扭头就跑。 两条后腿刚蹬出去,陆川心念一动。 灰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野兔一头扎进空间里刚添的黑土地,连蹿出去好几步,才猛地停住。 雪呢? 石头缝呢? 它竖着耳朵转了一圈,鼻子不停抽动,身边竟全是青草的味道。 那把嫩草紧跟着落在它面前。 野兔往后一跳,瞪着草看了半晌,终于试探着叼住一根。 嚼了两下,耳朵慢慢松了。 陆川瞧着它那副警惕又舍不得撒嘴的样子,笑出了声。 “吃吧。刚腾出来的地方,够你跑了。” 第218章 污蔑贫下中牧 陆川退出空间,骑马回村。 到村口时,天边刚泛起灰白,村口挤了一堆牧民。 人群中,一个牧民大叔揪着一个男知青的衣领,照脸又是一拳:许志明你个畜生,跑啊!你再跑!老子打死你。 男知青踉跄着往后躲,嘴角已经青了一块。 一旁的妇人哭得直捶胸口:我好好的闺女让你欺负成这样,你还睡得着!杀千刀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说罢妇人拉扯着男知青狂扇巴掌,男知青捂着头不敢动。 陆川一眼认出,被打的正是昨夜破马棚里偷情不成、撒腿跑路那人。 这孙子跑得那么快,没想到还让人揪回来了。 陆川扫过许志明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瞧见跟许志明偷情的藏族姑娘,这会正蹲在墙根,辫子散了一绺,肩膀一抽一抽的,陆川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旁边来看热闹的牧民低声嘀咕:塔钦大叔,是怎么找到奸夫的? 不知道了吧,是他女儿央吉自己说的,这男的是邻队知青许志明,塔钦大叔赶过去,人缩在被窝里,鞋都是拖出来才穿上。 陆川眉梢一抬,把人家闺女扔下,跑回去蒙头睡觉,这顿揍倒不冤。 塔钦越想越气,死死攥着许志明的衣领:你不是说要娶我闺女?当着大伙的面,说!什么时候娶! 许志明苦着脸:塔钦大叔,有话好好说,你先松手! 松手让你再跑?我闺女的清白都让这畜生毁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跟你没完! 央吉猛地扑过去抱住许志明的胳膊,哭着求:阿爸别打了!他答应过娶我的,刚才是被吓着了,不是故意扔下我……志明哥,你跟我阿爸说啊! 许志明偏开脸,他还等着回城呢,玩玩可以,绝不会娶藏族女人。 我们就是出来说几句话,你们至于吗?许志明忽然拔高嗓门,什么清白不清白,少给我扣帽子! 说话用得着半夜钻马棚?央吉母亲哭着质问。 是央吉找我的,又不是我把她绑过去!许志明指着央吉,是她不要脸,总来缠我,我劝过几次都不听! 央吉傻住了。原来在许志明眼里,自己就是个倒贴货。 许志明,你昨天在马棚里,明明还说爱我的。 你有完没完!许志明猛地甩开她的手,我好心跟你说几句话,你就非缠着我?闹成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回城? 央吉被甩得退了半步,母亲赶紧扶住她。 陆川也是无语,都这时候了,央吉还在替许志明圆话,真傻。那孙子的眼睛却一直往人群外瞟,分明还惦记着怎么脱身。 围观的人往里挤,有人后背撞上黑日的马头。马蹄不安地刨蹄,陆川收住缰绳开了口:往边上让让,别往马底下挤。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许志明猛地抬头,眼睛一下睁大:是你!昨晚是不是你喊的! 看到陆川,许志明像抓住救命绳,陆川,咱们都是下乡知青,你可得帮我说句公道话,你当时在场,你知道我什么也没干,对不对? 陆川听乐了。 他实话实说道:你们搂着亲,我看见了。央吉追着喊你等一等,你连头都没回,我也看见了。 陆川走到他面前,别的我没看见,谁也别借我的嘴乱说。倒是你,说人家姑娘缠着你,她抱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躲?叫你哥哥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嫌烦? 许志明喉结滚了滚,半天挤出一句:我是怕伤她的心。 所以当着这么多人,说她死缠着你,就不伤她的心了? 央吉怔怔看着他,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你说等回城的时候会带上我,说你阿妈 第219章 有媳妇了不起? 陆川慌忙骑马回到家时,小院的门已经开了。 这会梅朵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他昨晚悄悄挪开的门闩,金宝、福宝一左一右蹲在她脚边,看见陆川回来,尾巴摇得飞快。 “遛马回来了?” 陆川翻身下马,脸不红心不跳。 “黑日睡不着,我带它出去转转。” 黑日甩了甩脑袋,马鞍旁挂着的短镐正好撞在油灯上,叮当一声。 梅朵看了看短镐,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枪:“它失个眠,还知道带枪、带灯、带镐?” 陆川拍了拍黑日的脖子:“希律律,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黑日打了个响鼻,把脑袋转到一边。 陆川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压低声音:“媳妇,我可没出去乱搞啊,弄了几块不值钱的藏玉就回来了。” 梅朵没问玉值多少钱,先抓住他的左手,拆开缠在掌心的布条。 伤口没有裂开。 她脸色却没缓下来:“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我醒来摸不到人,就不担心了?” 一句话把陆川堵得没了脾气。 梅朵拢了拢棉袄,眼圈微微发红。 “你要出去,我拦过你吗?冬天的藏区危险,你要是碰到雪崩,我上哪儿挖你?” 陆川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半夜出去,不该让你醒来找不着人。” “还有下回吗?” “没了。” “真没了?” “下回提前跟你说。” 梅朵抬头瞪他:“你还真有下回?” 陆川干咳一声:“先进去,这事咱们关上门慢慢研究。” 屋里,瑶瑶已经趴在窗边看了半天。等两人进门,她立刻凑过来。 “哥,你挨骂了吗?” “吃你的早饭。” “那就是挨了。” 珠玛也出来洗漱听到瑶瑶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川瞪了她一眼:“珠玛,笑什么?一会儿院里的雪归你扫。” 珠玛到后院洗漱,肩膀却还在抖。 吃过早饭,陆川借口补觉,关门进了空间。 这会那只刚抓回来的野兔,正抱着一颗桃子啃。 “你倒不客气,知道这是好东西。” 野兔嘴里还叼着桃肉,愣了片刻,撒腿便跑。可没跑几步,四周已经升起一圈木栅栏。 陆川心念一动,野兔被挪到新扩出来的兔圈中。 他往兔圈中放了些草和一个浅水碗,发现野兔腹部有些鼓,动作也不像寻常野兔那般轻快。 他蹲下看了两眼,乐了。 “还是揣崽的。” 等野兔生了,他就把兔崽子养大,再拿到黑市卖。 空间扩充十米,养牲口的地方不愁,这趟出去没白跑。 退出空间,陆川睡到中午才醒来。 扎西大叔从公社回来,路过他家时,告诉陆川许志明的处理结果。 因为许志明的行为恶劣,被判到农场劳改两年,记大过一次,五年内不得回城。 “处分材料已经放进档案。”扎西大叔道,“以后招工、参军、评先进,都会翻出来看。” 陆川点点头。 拳头只能让许志明疼几天,这张纸却能跟着他几年。 “扎西大叔,让人看住他,那家伙不老实,免得让他再去骚扰央吉。” 扎西大叔说:“放心,他现在出知青点都得报备。” 许志明的事情结束了,陆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过几日,便到了燃灯节,这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在甘丹寺圆寂的日子,宗喀巴是达赖、班禅的祖师,在藏区地位极高。 为纪念他,僧俗信众在这天点燃酥油灯,寺庙会供上百上千盏灯,大昭寺、甘丹寺最盛。 这一传统延续了六百多年。 眼下特殊时期,寺庙不敢公开操办,村里的牧民拉严窗帘,关紧院门,悄悄点起酥油灯。 陆川家也一样。 这会梅朵搓好灯芯,珠玛将一只只小灯盏摆上窗台。 瑶瑶捧着火柴,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哥,我能点第一盏吗?” 陆川点头:“手拿稳,别把辫子烧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瑶瑶说得硬气,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灯芯。 火苗轻轻跳动,映亮了几人的脸。 院里不能明着煨桑,陆川便将柏枝掰碎,混进灶膛里的柴火。清香随着炊烟一起升起,即便有人看见,也只当陆家在做饭。 梅朵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念了一阵。 陆川凑到她身旁:“许的什么愿?” “愿家里人平安,愿你以后每次出去,都能好好回来。” “愿望说出来,不怕不灵?” 梅朵睁开眼:“就是让你听见,免得你忘。” 陆川笑了笑,替她往灯盏里添了些酥油。 窗外大雪无声,屋里灯火一盏接着一盏。 四九城是陆川的故乡。 可媳妇小姨子,还有妹妹都在这里,藏区才是他真正的家,入乡随俗陆川也加入燃灯节的祈福仪式,诵经、磕头、煨桑(烧柏树枝香草)、转经,一样没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朵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突巴(用糌粑、茶叶末、盐巴熬成的面粥。)。 陆川闻了闻,觉得就是稠些的面粥,端起来便喝了一大口。 下一刻,糌粑糊住上颚,他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憋得脸都红了。 瑶瑶赶紧问:“哥,好吃吗?” 陆川费劲咽下去,嘴硬道:“还行,就是有点黏牙。” 瑶瑶笑得直拍炕沿:“谁让你一口喝那么多?嫂子说得先搅开,小口吃。” 陆川笑笑:“嘿嘿第一次吃,没注意。” “哈哈,哥,你真笨。”瑶瑶顿时大笑起来。 陆川捏了捏她的脸:“敢笑你哥,今晚的肉没你的份。” 瑶瑶立刻抱住他的胳膊:“不要啊,我不笑了还不行嘛,哥吃突巴最厉害!” “晚了。”陆川嘴上吓唬,手里却夹起最大的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瑶瑶小丫头也不客气,埋头啃了起来。 梅朵看着兄妹俩打闹,眼底满是笑意。酥油灯静静燃着,一家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紧紧的,满是烟火气。 …… 转眼到了元旦。 名义上全国放假,牧区的牛羊却不认日历。该添草的添草,该饮水的饮水,巡夜的人也一个不能少。 知青点挺热闹。 几个汉族知青凑出白面,肉票和半瓶酒,准备包顿饺子,私下叫作“思乡饭”。 李卫东一早便跑来喊陆川:“晚上一起去,大家好不容易凑顿好的,少了你可不成。” 陆川从家里称了两斤白面,又切下一块羊肉塞给他:“东西拿去,我就不去了。” “你现在是有了媳妇,连老乡都不要了。” “饺子给我留一碗。至于思乡…”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梅朵正在和面,珠玛拿着擀面杖追瑶瑶,三个女人闹成一团。 他笑道:“我从未离家。” 李卫东酸得直咧嘴。 “有媳妇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 “滚,我晚上一个饺子都不给你留。” 嘴上这么说,当晚李卫东还是端来一大碗饺子。 陆家的炕桌上也摆着一盖帘饺子,只是瑶瑶包的几个歪七扭八,煮进锅里便露了馅。 她捧着一只破饺子,认真说道:“这个是给哥哥的,肉最多。” 陆川看着碗里只剩半张皮的饺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第220章 早点找个人接手 元旦过去没两天,陆川的日子又平静下来。 每天喂完牲口,天还没亮,他便在后院站桩练拳。 两脚踏进雪里,腰背挺直,气息一点点沉下去,站够半个时辰,再活动一下筋骨,将张爷爷教的几路拳从头打到尾。 拳风搅动寒气,肩、肘、腰、胯连成一线。 起初还能看清招式,打到后来,只剩一道道干净利落的残影。 一套拳打完,陆川浑身发热,索性脱掉棉袄和里衣,光着膀子继续练。 自从空间里的桃树结果,他隔三岔五就吃上一颗,不仅肩膀变宽了,腰腹也没半点赘肉,肌肉不像蛮汉那样虬结,却一块块贴着骨架,精悍有力。 原本就俊朗的五官也越发分明,眉骨挺阔,鼻梁高直,眼神一沉,整个人便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劲头。 陆川收拳吐气,身上腾起一层白雾。 身后忽然传来奶桶磕在门框上的轻响。 他回过头,看见珠玛站在后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连手里的奶桶歪了都没发现。 “看够没有?” 珠玛回过神,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看你了!” “那你眼珠子往哪儿放呢?” “我、我看你伤好了没有!” 陆川低头看了看已经结痂的掌心,故意笑道:“看伤口用得着盯着腹肌看?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脸红什么?” “陆川!” 珠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连奶桶都忘了拿。 陆川在后面提醒:“奶桶不要了?” 珠玛又气冲冲折回来,一把抢过木桶。 梅朵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一大早又逗她干什么?” “她自己偷看,还怪我?” “姐,我没有!”珠玛跺了跺脚,抱着奶桶跑到畜棚挤牛奶。 梅朵扫过陆川光着的上身,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先把衣服穿上。再站一会儿,村里的姑娘都该翻墙来看了。” “我收费,一个人一块钱,月底给你添件新衣裳。” “冻病了别指望我伺候你。”梅朵笑骂一句,也转身进了屋。 陆川穿好衣服,走到后院水井旁打水洗漱,发现井口结了厚厚一层冰,连井绳都冻在辘轳上。 他用木棍敲了几下,只掉下来几块冰碴,真要硬砸,井沿都得让他弄坏。 “我去村外打水。”陆川从门边提起两只空桶,朝屋里招呼一声。 梅朵在灶房应道:“快些回来,糌粑饼马上好了。” 后院在挤牛奶的珠玛听到陆川要去打水,提着奶桶追上来说:“姐夫,我跟你一块出去,顺便把奶桶洗一下。” “行啊。”陆川把家里的马车牵出来,将水桶和奶桶放上面,他在前面架车,珠玛坐后面,两人说笑着着出了门。 半小时后。 陆川珠玛来到村外那口井边,这口井有百年历史了,水深,常年不冻。等他们过去打水时,井边也围了几个取水的牧民婶子。 其中两人打完水也没离开,缩在背风的土墙下捻着羊毛,小声议论。 其中一个矮胖婶子说:“听说央吉这几天总犯恶心,饭都吃不下,你猜是因为什么?” 另一个瘦高婶子附和:“这还用猜?八成是肚子里有了。” “没嫁人就怀上野种,难怪许志明宁可去劳改,也不肯娶她。” “塔钦家这回算是把脸丢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央吉提着一只木桶,从土墙拐角走了出来。 “没嫁人就怀上野种”那句话,一字不落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脚步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水桶撞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央吉咬住嘴唇,本想装作没听见,转身离开,矮胖婶子却故意扯着嗓子喊道:“哟,正主来了,躲什么?” 井边几个人同时回头。 央吉站在雪地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矮胖婶子捻着手里的羊毛,笑眯眯地继续问:“央吉,听说你这几天闻见油味就犯恶心,到底几个月了?” “我没有。”央吉攥紧桶柄,“只是前几天受了寒,胃口不好才犯恶心。” “是不是受寒,过些日子肚子大起来就知道了。”瘦高婶子撇了撇嘴,“我劝你阿爸还是早点找个人接手。趁现在看不出来,说不定还能把你嫁出去。” 矮胖婶子接过话头:“再拖两个月,谁还肯要?” 井边陆续又来了几个取水的人。没人接话,却都不由自主地朝央吉肚子看去。 央吉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桶抖个不停。 “我真的没有……”她声音发颤,“你们不要乱说。” “没有你怕什么?”瘦高婶子站起身,朝央吉走了两步,“敢不敢让人摸摸肚子?” 她刚伸出手,一道人影挡在央吉面前。 珠玛把奶桶重重放在雪地上,冷声问:“谁给她把过脉?” 瘦高婶子愣了一下。 珠玛又问:“谁亲眼看见她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人说话。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人也没问过,凭一张嘴就敢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珠玛指了指井口垂下去的麻绳。 “你们的舌头比这井绳还长!” 矮胖婶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我们说央吉,关你什么事?” 珠玛叉腰道:“欺负人,就关我的事。” “说得倒好听。”矮胖婶子上下打量着珠玛,阴阳怪气的道,“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天天住在姐姐、姐夫家,还跟陆知青同进同出,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珠玛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脸一下涨得通红。 可她没有退。 “我姐姐、姐夫就是我的家人,我住自己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瘦高婶子嗤笑一声:“一家人?谁知道是怎么个一家法。梅朵成天护着陆川,你也整日跟在陆川屁股后面。姐妹两个守着一个男人…” “你再说一遍!” 珠玛气得浑身发抖,抬脚便要冲过去。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了回来。 “别动手。” 陆川把珠玛护到身旁,目光落在两个婶子脸上:“你碰她一下,她马上就敢躺在雪地里喊你打人。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瘦高婶子方才还说得起劲,对上陆川冷沉沉的眼睛,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我们就是随口说两句,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第221章 身子底子差,不易受孕 陆川向前走了一步:“《为人民服务》都听过吧?伟人教导我们,‘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他抬手指了指央吉:“乡里乡亲的,别人受了欺负,你们不帮忙就算了,反倒拿一个姑娘的清白取乐。这算哪门子的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两个婶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陆川根本不给她们插嘴的机会:“央吉是地道的贫下中牧家庭,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珠玛也是队里的劳动社员。我是下乡知青,来到藏区建设边疆。” “你们凭空编排我们三个,是嫌汉藏群众太团结,非要挑拨出点矛盾来?” 这话一出,围观的婶子们神情也严肃起来,破坏藏汉团结的帽子谁都担不起。 矮胖婶子慌忙摆手:“你别乱扣帽子,我们可没想破坏团结。” “没想?” 陆川指了指她们:“那就别在井边说了,咱们现在去队部。找扎西大叔,把你们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写下来,再把消息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也写清楚,落名,按手印。” 瘦高婶子嘴角抽了一下:“不就是几句闲话,用得着去队部吗?” “你们不是一口咬定央吉怀孕了吗?” 陆川看着她:“查实了,算你们反映情况有功。查不实,该作检查还是该接受教育,让扎西大叔和队里的人评判。” 两个婶子彻底慌了,其实她们也是嘴嗨,并不确定央吉是否真的怀孕。 矮胖婶子连忙指向身旁:“不是我先说的,是她告诉我的!” 瘦高婶子急道:“你少往我身上推!明明是你先说许志明宁可去劳改也不娶央吉!” “那也是你说央吉总犯恶心,我才往那上面猜的!” “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听谁讲的?”陆川逼问。 瘦高婶子支吾半天,才说道:“我娘家侄媳妇去邻队换青稞,听那边知青点的人提过一嘴。” 说罢,提起水桶就准备走。 “站住。” 陆川声音不大,瘦高婶子的脚却像钉在了雪地里。 “话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就当着大家的面收回去。” 他指了指央吉和珠玛。 “一个让你们污了清白,一个连姐姐、姐夫都被你们编排。道歉。” 矮胖婶子还想嘴硬,见陆川真准备带她们去队部,只能先低下头。 “央吉,是我嘴碎,没弄清楚便乱说,对不住。” 瘦高婶子也含糊着说了句对不起。 陆川没让开:“还有珠玛。” 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向珠玛赔了不是。 矮胖婶子提起水桶,嘴里还小声嘟囔:“大早上遇见这种事,真晦气。” “嫌晦气就管好自己的嘴。”珠玛冷冷顶了回去。 两人没敢再吭声,提着水桶匆匆离开。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陆续打水走人。最后一名妇人牵着孩子绕过土墙,井边只剩下陆川三人。 珠玛这才转过身,替央吉拍掉袖口上的雪。 “央吉,别听她们胡说。” 央吉低着头,肩膀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陆川正准备往井里放桶,瞧见她的反应,动作慢了下来。 不对。 若只是受了冤枉,央吉应该委屈、气愤。 可她眼里全是恐惧,仿佛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生怕被人当众剥开。 珠玛也察觉到了。 “央吉,这里没别人了。”她压低声音,“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 央吉刚说出三个字,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再也撑不住,蹲在雪地里抱住脑袋,压了许久的哭声一下冲了出来。 “她们没有说错。” 珠玛愣住:“什么?” “我真的有了。” 央吉哭得浑身发抖。 “快两个月了,是许志明的。” 珠玛脸色骤变:“那个畜生!” 陆川也愣了一瞬。 他方才还当着众人的面压下流言,没想到这事竟歪打正着。 可他并不觉得那两个妇人冤。 不知道实情,只凭几句闲话便往姑娘身上泼脏水,就算碰巧猜中了,也是造谣。 央吉愿不愿意说,该由她自己决定,轮不到旁人拿来取乐。 陆川先扫了一眼四周,确认附近没人,才把央吉扶到背风的土墙后。 “许志明知道吗?” 央吉摇头:“那天晚上,我约他去马棚,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巡夜的人便来了。” “他跑了以后,第二天又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不要脸。我就更不敢告诉他了。” 珠玛气得眼圈通红:“他都跟你这样了,还敢说是你缠着他?” 央吉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找卫生员看过?”陆川问。 央吉含泪点头:“前天我骗阿妈说去换盐,偷偷去了公社卫生所。卫生员说月份还小,可我小时候落过一次寒,身子底子差,本来就不容易有孩子。” 她用力抓住自己的衣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要是硬做掉,可能伤身子,以后也许再怀不上了。” “那你自己想不想要?”陆川问。 “我不知道!” 央吉拼命摇头:“我不敢生,也不敢做掉。许志明马上要去农场劳改,我阿爸要是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陆川沉默片刻。 孩子留下还是做掉,都关系央吉一辈子。 人命关天,他可以收拾许志明,也能压住那些嚼舌头的人,却不能替央吉做这个决定。 “先回家,把事情告诉你父母。” 央吉惊恐地抬起头:“我不敢!” “你瞒不住。” 陆川看着她:“再过一两个月,肚子藏不住了。到时候你父母从别人嘴里听见,只会闹得更大。” “可我阿爸……” “他在村口说过,养得起你。” 陆川语气缓了些:“央吉,你阿爸虽然会生气,还会骂你,但不会真不管你。要是他动手,我替你拦着。” 见央吉怔怔看着自己,他继续道:“孩子留不留,最后由你自己决定。。” “也不能偷偷吃偏方。真要做,也得先去县里复查,把可能伤到哪里问清楚。” 珠玛握住央吉冰凉的手。 “我陪你回去。塔钦大叔真要打你,我挡在前面。” 陆川瞥她一眼:“你那点力气挡得住谁?” 珠玛说得理直气壮:“那不是还有你吗?” 央吉望着两人,眼泪又掉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点头。 “我说。” 事情说定,陆川没有继续耽搁。 他先打满自家的两只水桶,用草绳牢牢拴在车板上,又替央吉打了一桶水。 珠玛把奶桶里外洗净,倒扣在车角,同样用绳子固定好。 “上车。” 第222章 怕你嫌我 央吉摇头:“我能走。” “刚才站都站不稳,还逞什么能?” 珠玛挨着央吉坐下,一路握着她的手。陆川赶着黑日走在前面,没有催马,只让马车慢慢碾过雪路。 来到央吉家门口,他先把缰绳系在院外的木桩上,又拿毡布盖住自家的两桶水,免得说话耽搁太久,把桶沿冻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媒婆玉吉婶和一个陌生男人提着砖茶青稞,以及一条崭新的白哈达走了过来。 陆川来藏区这么久,自然看得懂这是上门相亲。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央吉。 央吉愣在门口,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许志明的事情才闹开没几天,塔钦夫妻这么快便替女儿找好了下家? 陆川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玉吉婶便笑着迎上来握住央吉的手说:“央吉,你在家啊,那正好。” 她顺势将陌生男人推到央吉面前说:“这是群培,半个月前便托我来问过。只是前些日子跟着汽车队出了趟远门,昨天才回来,今日是照着原先说好的日子登门。” 玉吉婶握住央吉的手,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介绍:“群培,今年二十八,在县汽车队修理班当固定工,每月领工资,吃商品粮。家里祖祖辈辈给牧主放牧,成分也好。” “他大哥还在部队,如今是团宣传队的指导员,往后真要有什么事…” “玉吉婶。”群培出声打断。 “我哥过他的日子。我来提亲,还是说我自己的事。” 陆川听明白了。 敢情这门亲事早在许志明出事前便有了眉目,并不是听见央吉坏了名声,临时跑来捡便宜。 群培不拿兄长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倒还算有骨气。 他上下打量了群培几眼。 这男人少了一只左眼,眉骨到眼角斜着一道旧疤,身板却高大结实。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羊皮袍上也没有半点油污。 群培进门以后没有四处乱看,更没有盯着央吉打量,只朝她点了点头。 若是那只眼睛没坏,也算得上十里八乡少有的俊后生。 相看女婿是塔钦家的私事,轮不到陆川这个外人掺和。 他原本准备带着珠玛先出去,刚抬脚就被塔钦走出来拦住:“陆川,别走。都是自己人,叔刚泡好的酥油茶,坐下喝一碗。” 陆川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央吉,还是留了下来。 他刚在井边答应过央吉,要陪她回来把事情说清楚。眼下撞见这场相亲,若是拍拍屁股走了,等央吉的秘密掀开,塔钦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成,那我就厚着脸皮讨碗茶。” 陆川带着珠玛坐到靠门的位置,没有抢着开口。 塔钦给群培添满酥油茶,先问了几句修理班的活计,又问他平时喝不喝酒,手里有没有外债。 “逢年过节陪人喝两碗,平时不喝。赌钱也不沾。” 群培回答得很干脆:“单位发的伤残补助还剩一百多块。每月工资除去吃用,能存下一半。” 央吉母亲的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插了一句:“伤残补助是怎么回事?” 群培抬手碰了碰眼角的旧疤:“三年前,修理班给卡车换轮胎。轮辋锁圈没有卡牢,充气时突然崩了。” “我把旁边的学徒推开,自己被铁圈砸中了左眼,又摔进检修沟,下身撞上了车桥。” “眼睛没有保住,身子也伤了根本。县里的医生说,我以后十有八九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玉吉婶急得直给他使眼色:“第一次登门,哪有把这些事情全抖出来的?等两个人熟悉以后再说,也不迟啊。” “迟了就是骗人。” 群培语气平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现在瞒着,等人进了门再说,那不是娶媳妇,是害人。” 陆川端着茶碗,没有出声。 群培这话说得够直,也正好戳中了央吉最不敢说的秘密。 果然,央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小腹前。 这个动作很轻,塔钦夫妻没有察觉,陆川却看得清清楚楚。 群培很可能不能生育,央吉肚子里却已经有了许志明的孩子。 若是央吉现在点头,外面的闲话兴许能压下去,孩子也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可群培已经将自己的伤疤掀开给她看,她若瞒着怀孕的事嫁过去,又跟许志明那些谎话有什么区别? 陆川没有提醒,这一关,只能央吉自己迈。 过了许久,央吉问群培道:“你家里人都知道你的伤?” “都知道。” “咱俩见过?” 群培顿了一下,笑道:“前年赛马会,我便见过你。” “有个孩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你替他包扎伤口,自己的手让马蹄踩破了,也没喊一声。” 群培摸了摸左眼的旧疤:“那时候我便想托人问问,只是怕你嫌我。” 央吉盯着他:“你来以前,没听说外面的闲话?” “听说了。” “那你还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群培的右眼直视着她:“媒是半个月前托的,今天也是早就约好的日子。我不能因为别人说了几句难听话,就当自己从没看中过你。” “我是少了一只眼,不是瞎了心。” 央吉嘴唇动了动,眼眶渐渐红了。 群培若遮遮掩掩,她反倒能狠下心把人赶走。 可他越坦荡,她越不能拿这个男人替自己遮丑:“群培大哥,你的眼睛也好,身上的伤也好,我都不嫌。” 塔钦夫妻刚刚露出喜色,央吉便继续道:“可这门亲,我现在不能答应。” 群培神色微变,搭在膝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因为我的伤?” “不是。” 央吉看着他:“你把自己最难说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却还有一件大事瞒着你。” “这件事没说清楚以前,我不能收你的东西,更不能稀里糊涂嫁给你。” 群培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既然不能答应,今天便先不谈。” 他站起身,将门口的砖茶、青稞和白哈达重新收好。 玉吉婶急忙追出来:“好不容易来一趟,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商量?” “不用逼她。” 群培将东西搭回马背:“她若不愿意,我把东西留在这里,反倒像拿东西压她点头。” 说完,他回头看向央吉。 “你什么时候愿意把事情说清楚,再让玉吉婶给我捎句话。” “若是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群培牵着马出了院子。 玉吉婶见劝不住,只能叹着气跟了出去。 陆川一直等到马蹄声消失,才起身将院门关好。 群培到底能不能托付,现在还不好说。 可至少这场相看,他没有瞒着伤病骗人,也没有被拒绝以后恼羞成怒。 这两点,便比许志明强出不知多少。 第223章 被骗怕了! 院门刚落闩,塔钦便转过身。 “央吉,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央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下,扑通跪在父母面前。 “阿爸,阿妈,我怀了许志明的孩子。”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塔钦愣了半晌,扬手便打。 陆川早有防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叔,冷静点,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陆川你别管,我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被人骗的时候你不打,她跪着跟你说实话,你倒要打她了? 陆川目光一冷,许志明把脏水全泼在她身上,你这个当阿爸的还要再补一巴掌,是在帮谁? 塔钦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抽回手。 陆川刚要松气,却见他转身去摘墙上的护畜枪。 “老子去毙了那个畜生!” 陆川抢先按住枪管。 “叔,你今天真把枪带出去,许志明未必死,你们这个家先散了。” “你被扣下,婶子和央吉谁管?她肚子里的孩子谁养?” 塔钦握枪的手不断发抖。 僵持片刻,他终于松开手,一拳砸在土墙上。 央吉母亲这才回过神,扑过去抱住女儿。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阿妈?” “我不敢……” 央吉哭着说出自己偷偷去过公社卫生所。她小时候落过寒,身子底子不好,卫生员说草率做掉孩子,可能伤得更重。 塔钦蹲在门槛旁,像是一下老了几岁:“陆川,叔现在脑子乱,给我出个主意,现在该怎么办?” 陆川等的就是这句话。 发火归发火,眼前的难关还得一件件过。 他扫了一眼屋里,迅速安排:明早去县医院复查。我套车,叔去队部开介绍信。婶子收拾衣裳和干粮,珠玛一路照看央吉。 又看向央吉,今晚不准碰偏方。孩子留不留,等医生把话说清楚,你自己决定。 央吉擦去眼泪:我听你的。 塔钦也闷声应下,蹲回门槛,一口接一口抽起旱烟。 见这一家人都有了着落,陆川才带着珠玛离开。回到家,他一边卸水,一边把事情告诉梅朵。梅朵听完没有多问,转身去准备路上吃的。陆川到后院喂马,顺手把马掌、车轴、缰绳从头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天不亮,陆川就醒了,他和塔钦大叔一家骑着马车离开了村子。 路上,塔钦几次想跟女儿说话,最后都咽了回去。陆川也没多说,该说的昨晚已经说了,眼下先听医生的。 临近中午赶到县医院。医院里正驻着一支省城来的援藏医疗队,还带着一台少见的超声波诊断仪。 女医生反复检查两遍,指着屏幕上的两团暗影:有两个孕囊,十有八九是双胎。月份还浅,一个月后必须复查。 “还有孕妇贫血体虚,怀双胎更危险。家属商量一下留不留。” 塔钦一家全愣住了。 央吉身体不好绝不能打掉,这点塔钦夫妻心里都明白。两口子对了个眼神,塔钦咬牙准备让女儿做流产。 陆川先一步开口:叔,你出来一下。 他拉着塔钦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孩子你能养,可生孩子这道关你替不了。里头坐着的是央吉,做决定的是她。你替她应了,往后她心里有个坎,算谁的? 塔钦来回踱步,旱烟点着了都忘了抽:央吉的身子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都让央吉自己选。 陆川靠着墙,昨晚答应过的事,不能一进医院就忘。 正说着,诊室门重新打开。 央吉眼圈还红着,腰背却挺得笔直:阿爸,我想好了,孩子留下。 她看向塔钦,声音不大: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留下他们,不是为了许志明,是我自己想要。 陆川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次,她总算替自己作了一回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群培穿着沾满机油的蓝工装赶了过来:央吉怎么样? 原来塔钦来县城前托玉吉婶捎过话,群培就在县汽车队上班,听说央吉进了医院,丢下手里的活直接赶了过来。 央吉看见他,直接说:群培大哥,我有话告诉你。 医院里人多眼杂,陆川让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商量。 央吉没再遮掩,将怀孕、双胎和自己的决定一次说清:你没瞒着自己的伤,我也不能瞒着孩子嫁给你。你若不愿意,今天就当我把话还清了。 群培站在原地,许久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院墙边,背对众人点燃一根烟。 只到一根烟抽完,他才对央吉说:婚事明天再说,药今天得买。你怀着双胎,不能再坐马车一路颠回去,等会我去汽车队找辆顺路的车。 说完转身去了药房。 央吉把他的态度和陆川塔钦说了,陆川听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趁着群培去买药,塔钦把陆川拉到一旁:叔让许志明骗怕了。既然已经到了县里,你、替叔去问问,群培到底是个什么人。 陆川答应得干脆。 他让塔钦回诊室门口守着央吉母女,自己出了医院后门。汽车队离医院不远,走路也就一袋烟的工夫,既然群培买药,找车还得一会儿,他正好趁这个空当去找人问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找到修理班时,群培正在外面联系车辆。 一个工人听清他的来意,放下扳手道:“群培不赌、不欠债,喝酒也有数。人闷了点,干活却从来不躲。” 当年被群培救下的学徒也在。 “轮辋崩开那天,要不是群培哥推我一把,瞎眼的就是我。后来调查事故,他也没往我身上推半点责任。” 两人的话能对上,修理班的事故记录也没有问题。 陆川没再多问。 嘴上的好话能装,三年里的为人装不了。 等他回到医院,群培已经买好药,还联系上一辆往公社送冬煤的卡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麦草和毡子,足够央吉躺着休息。 临走前,群培只对央吉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你家。” 随后便回了修理班,没有继续纠缠。 央吉母女坐汽车先走,陆川则赶着黑日,带塔钦和珠玛跟在后面。 回到陆措时,天已经黑了。 陆川把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央吉,又看着她吃下药,这才牵着黑日回家。 县城这一趟,人平安回来,孩子的去留有了结果,群培的底细也查清了。 接下来,只看他第二天来不来。 次日下午,院外果然响起马蹄声。 群培带来了两块砖茶、一袋青稞和一条崭新的白哈达。 他进屋后没有寒暄,直接看向央吉。 “我昨晚想了一夜。” “今日若不来,便是我接不下这门婚事。既然来了,以后就不会拿孩子的事跟你翻旧账。” 群培顿了顿。 “可我也要问你一句。你答应嫁我,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只想堵住外面的闲话?” 央吉看着他:“我要只想给孩子找个名分,第一次见你时就会点头。” “我把事情全告诉你,就是不想再靠谎话过日子。” 群培点了点头,将白哈达捧到她面前。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 “你若进门,两个孩子便跟着你一起进门。以后他们叫我阿爸,我便管他们一辈子。” “谁拿许志明说事,我挡在前面。” 央吉眼眶渐渐红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真有那一天,也是我瞎了心,怪不到你和孩子身上。” 屋里安静下来。 塔钦夫妻没有催,陆川也只坐在门边喝茶。 这一次,没有人替央吉点头,也没有人逼她低头。 央吉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条白哈达。 “我愿意。” 第224章 谁也不欠 群培愣了一下,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终于露出了笑。 塔钦长长吐出一口气,接过群培带来的东西。央吉母亲抹着眼泪,重新添满几人的酥油茶。 双方将后面的日子商量妥当,群培才起身告辞。 陆川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骑马走远,心里也踏实下来。 这门亲以后能过成什么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但至少今天,两个人谁都没拿谎话骗谁。 群培那张一向沉稳的脸,终于露出了笑。 婚事就此定下。 汽车队过几日要跑一趟长途,群培得跟车抢修,只能请到几天婚假。 央吉怀的又是双胎,月份大了不宜折腾,两家一商量,便将婚期定在七天后。 生产队和汽车队分别开好证明,两人又去公社办了登记。 玉吉婶觉得央吉如今情况特殊,私下劝群培少送些东西。 “人娶回来就行,礼轻些,也没人挑你的理。” 群培将原先定好的礼单推了回去:“我娶媳妇,不是趁人落难捡便宜。” “原先该有多少,现在还是多少。” 玉吉婶顿时语塞,她是个小丑? …… 七天一晃而过。 婚礼这天,天还没亮,塔钦一家便忙了起来。 梅朵替央吉整理新藏袍,珠玛坐在她身后,将散开的长发重新编成辫子。 央吉母亲一会儿添酥油茶,一会儿又去看门外,忙得脚不沾地,眼圈却一直红着。 陆川牵来一只肥羊,又爬上接亲用的卡车,将车厢里的厚毡铺平。 这车是汽车队送完物资后顺路开来的,车头系着红布,后视镜上还搭着一条雪白的哈达。 塔钦站在院门口抽了半天旱烟,直到群培带人进门,才闷声道:“我闺女就交给你了,路上开慢点。” “叔,放心。” 群培没有多说,进屋将央吉扶了出来。 围观的人里,有人盯着央吉尚未显怀的肚子小声嘀咕。 群培脚步一停,转身看向众人。 “央吉的事,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这门亲是我亲自求来的。以后谁有话,站到我面前说,别躲在女人背后嚼舌根。”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陆川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散了。 群培这人话不多,遇上事却知道往前站。央吉这回至少没有再看错人。 上车以前,陆川又问了央吉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央吉摸了摸小腹,摇头道:“我不是为了堵别人的嘴才嫁他。” “那就抬起头。” 陆川伸手将她扶上车。 “今天是你出嫁,谁也不欠。” 卡车缓缓驶出陆措。 车厢里铺着厚毡,群培坐在央吉身旁,一只手始终扶着车板,生怕路上颠着她。 陆川和塔钦坐在前面。接亲车开到公社外的窄石桥时,却慢慢停了下来。 前面横着一辆卡车,左后轮已经瘪了。两名公安和几名持枪民兵站在路边,车旁还蹲着几个戴手铐的人。 石桥只有一条道,不把车挪开,谁也过不去。 群培下车看了一眼。 “千斤顶顶偏了,再硬抬,车桥也得伤。我去搭把手。” “我跟你去。” 陆川从车上跳下来。 两人刚走近,陆川便看见了蹲在人群里的许志明。 原来今天不只是央吉成婚的日子,也是许志明被送往农场改造的日子。 许志明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车头的红布上,又越过陆川,看向穿着新藏袍的央吉和独眼的群培。 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我说怎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原来早找好了下家。” 许志明扯着嘴角,恶毒地笑道:“一个独眼残废,娶一个怀着野种的破鞋,你们倒真般配!” 群培手里的扳手往车板上一放,转身挡在央吉面前。 “我少一只眼,也比你两只眼看得清人。” “我能修车,能挣钱,也能养家。你四肢俱全,除了骗女人、偷集体东西,还会干什么?”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许志明脸色涨成猪肝色。 央吉却从群培身后走了出来。 “从你把我扔在雪地里的那一晚起,我们便没有关系了。” 她看着许志明,眼里再没有半点留恋。 “我今天嫁给谁,是我自己选的。孩子以后叫谁阿爸,也轮不到你管。” “你去农场,不是我害的,更不是陆川害的,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许志明心里。 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用肩膀撞开身旁的民兵,拖着手铐便朝央吉扑去。 “贱人!” 许志明右脚抬起,竟直奔央吉的小腹。 陆川早就盯着他。 许志明腰胯刚动,陆川已经斜跨半步,将央吉拨进群培怀里。 紧接着,他右脚由下往上一撩。 砰! 厚重的皮靴结结实实踢在许志明裆下。 “嗷——”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瞬间传遍整座石桥。 许志明双腿猛地夹紧,脸色由红转白,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弓了起来。 陆川却没让他倒下。 他一把抓住手铐中间的铁链,顺势往旁边一拧,右拳狠狠砸进许志明腹部。 许志明刚张开嘴,第二拳已经封在脸上。 鼻血当场涌了出来。 第225章 再敢惹事,谁也救不了你 “住手!” 几名押送人员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陆川顺势收拳,反扣铁链,将许志明按进雪地里。 方才许志明那一脚冲央吉抬去,他来不及拔枪,一记膝顶撞在许志明小腹,又补了一拳。此刻那孙子人蜷在雪里,双手死死捂着下身,嘴里不住干呕,没撑几下,两眼一翻,直接疼昏过去。 见押送人员发话了,陆川朝领头的公安扬了扬下巴说:同志,许志明挣脱押送,还想踹人,我刚是拦着他伤人。 群培也说:“公安同志,他那一脚冲着我媳妇去的,多亏了陆川同志的帮忙,不然我媳妇就惨了。” 塔钦和送亲的牧民也接连作证,押送途中让犯人挣脱,本就是押送人员的疏忽,若非刚才的小伙子反应快,那一脚真可能出事。 领头的公安没多话:先把人交给我们。 陆川松开铁链,往后退了一步。 一名民兵蹲下查看,发现许志明那里明显有肿起的迹象,看向陆川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下手是真狠。 陆川却没有半点后悔。 他要是慢上半步,现在躺下的就该是央吉了。 群培顾不上许志明,快步回到央吉面前。 “媳妇,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央吉摇了摇头,手掌仍护在小腹前,脸色有些发白。 群培扶她坐回铺着厚毡的车厢。等了片刻,确认央吉肚子没有不适,陆川才真正放下心。 眼下许志明昏迷不醒,押送车又坏在桥上,必须赶紧修好送医。 群培重新拿起扳手,陆川帮着扶正千斤顶。一个懂车,一个力气大,两人配合着将车身顶稳,很快换好了备胎。 押送人员把许志明抬上车,脱下一件棉袄垫在他身下。 为首的押送人员记下陆川、群培和塔钦几人的口供,又将几个目击者的姓名登记清楚就走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许志明挣脱押送、袭击牧民在先,黑的也翻不成白的。 央吉望着押送车远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走吧。”她看向群培轻声道:“今天是我们结婚的好日子,别让不相干的人耽误。” 群培握住她冰凉的手,招呼司机开车。 堵在桥头的人马陆续让开,接亲车重新上路。陆川回到前面,透过后窗看见央吉安静地靠在群培身旁,心里暗暗点头。 她能说出刚才那句话,才算真正把许志明放下了。 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跟那孙子没关系。 接亲车赶到群培家时,刚好中午。 院里支着几口大锅,羊肉煮得翻滚冒香。 汽车队的工人,群培家的亲友,还有陆措村赶来的送亲牧民,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听说路上出了事,有人正想打听,群培只说了一句:“没受伤,婚礼照常。” 一句话,便将许志明留在了门外。 群培扶央吉进屋,向长辈敬过酥油茶,又接下亲友献来的哈达。该走的礼数一样没少。 偶尔有人忍不住看向央吉的小腹,群培也不争吵,只往媳妇身旁一站。 那只完好的右眼扫过去,对方便讪讪移开目光。 陆川看在眼里,彻底放下心来。 群培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知道媳妇受委屈的时候,自己应该站在哪边。 酒席摆开以后,塔钦将扎西大叔请到陆川面前,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盖着队章的转户单。 “陆川,叔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叔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塔钦将一张单子递给陆川继续说:你护着我闺女,就是叔的亲人,以后账上的十只成羊、十只羊羔,还有一头小牦牛犊,从今天起都归你。 陆川接过转户单扫了一眼,单子上的牲畜毛色,耳记和数量全写得清清楚楚。 扎西大叔和也核对过,确定都是塔钦家的自留畜,不会留下侵占集体财产的麻烦。 “叔,您这是做什么?单子拿回去,我不能要。” 陆川将单子推回去,他知道牲口对于牧民的重要性,可不好收,更何况自己帮央吉单纯就是看不惯许志明这孙子,不是为了报答。 塔钦端起酒碗说:“怎么不能要,那天要不是你拦着,我已经扛枪闯了公社。还有在医院,也是你赶车,找人,安排事情。今天桥上,又是你护住了央吉。” “你保住的不只是她,也是叔这个家。” 他将转户单重新塞到陆川手里:“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叔,往后我们一家子见了你,就不搭理。” 央吉母亲也劝道:“陆川,拿着吧,鸟叔家里还留着牲口,饿不着。你收下,我们心里才能踏实。” 群培端着酒碗走过来:“陆川,收下咱们就是一家人,往后你的车坏了,牲口用的铁具出了问题,只管来汽车队找我。” 扎西大叔也开口:陆川,转户手续都办妥了,这些牲口,是塔钦两口子给你的一份心意。收下吧。你不收,他们见你一回,心里便欠你一回,往后这日子还怎么处?收了,老两口心里那口气才顺得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再说了,咱们草原上送出去的牲口没有往回推的规矩。” 陆川想了想。虽然他帮央吉,没指望回报,但这份情,不让塔钦大叔还了,往后见了他反而生分。草原上的规矩他懂,今天不收下牲口,塔钦大叔一家子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成。”他端起酒碗,与塔钦碰了一下:“塔钦大叔,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家里有事,也别拿我当外人。” “爽快!” 塔钦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去。 事情说开,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陆川一碗酒下肚,汽车队的工人轮番过来敬陆川,有人敬他桥上救人,有人纯粹想看看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四九城知青,到底能喝多少。 几碗青稞酒下肚,陆川脸上也有了热意。 火塘旁响起歌声,几个年轻牧民拍着手跳起锅庄。珠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拽住陆川。 “姐夫,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过来跳!” “我不会。” 珠玛眼睛一亮:“不,你会。” 她抓住陆川的胳膊,硬把他拉进人群。 陆川跟着众人走了几步,前面还算像模像样,转身时却踩错了拍子,差点撞进旁边汽车队工人的怀里。 院里顿时笑成一片。 珠玛学着他方才的动作,故意将手脚甩得僵硬。 “姐夫你真笨,都来藏区一年了还没学会。四九城来的陆师傅就是这么跳的!” “皮痒了是不是?” 陆川伸手便抓。 珠玛早有防备,绕着火塘躲到梅朵身后。 梅朵也笑得眉眼弯起,却还是替陆川挡下了别人送来的酒。 “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晚上让黑日驮你回家。” “这点酒算什么?” 陆川嘴上硬气,接碗的动作却慢了一拍。 梅朵瞥他一眼:“那你自己跳回去。” 陆川立即把酒碗塞到才让手里。 “今天是群培成亲,风头得留给新郎,我就不抢了。” 院里又响起一阵哄笑。 天色渐暗,酒席也到了尾声。 群培先将央吉送进新房,又把补血药、药方和复查的日子一一收进炕柜。怕她受凉,连炕火都提前烧得足足的。 央吉坐在新铺的褥子上,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从前那对酒窝,神色却安稳了许多。 群培蹲下替她整理好鞋边。 “累了就歇着,外面的客人有我。” 央吉轻轻点头。 陆川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 新娘进了新房,新郎知道疼人,宾客也都吃饱喝足。婚礼走到这里,才算真正圆满。 回去时,塔钦夫妻坐上了亲友的马车。 送嫁妆的车还停在院外,梅朵接过缰绳,陆川则靠着厚毡闭目养神。珠玛坐在对面,仍学着他跳错锅庄的模样。 “手要这么抬,腿再这么迈——” “你差不多得了。” 陆川睁开眼:“再学一句,明早羊圈里的粪都归你。” 珠玛立即闭嘴。 过了片刻,她又小声嘀咕:“自己跳得难看,还不让人说。” 陆川伸脚便去碰她的靴子。 珠玛笑着躲到梅朵身后,马车里重新闹成一团。 到了陆措村口,两辆马车各自分开。 陆川目送塔钦夫妻平安回家,这才跟着梅朵进了自家院子。 瑶瑶听见院门响,带着金宝、福宝跑出来。 “哥,你喝醉了?” “谁说的?” 陆川跳下马车,脚下站得稳稳当当。 “让开,别耽误我干活。” 他先检查畜棚,给黑日卸下挽具,又添足草料。直到院门闩好、炉火烧旺,才坐回炕边喝下梅朵煮的醒酒汤。 珠玛还想再提锅庄的事,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当晚,婚礼上的客人各自归家,央吉也在群培的新房里安稳睡下。 第二天一早,塔钦便带着两个牧民,将答谢的牲口赶到了陆家。 十只成羊、十只羊羔和一头小牦牛犊挤在院外,叫声响成一片。 生产队会计对照耳记逐一清点,在账本上正式完成转户。等塔钦一行人离开,陆川将成羊赶进畜棚,又在旁边隔出一块地方安置羊羔和牦牛犊。 趁着四下无人,他从空间割出一小捆青草,剁碎后掺进干草里。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羊群闻见味道,立刻低头争抢。小牦牛犊也挤到食槽前,吃得鼻孔直冒白气。 陆川站在圈外,嘴角微微扬起。 二十只羊、一头牦牛犊只是眼前的好处。 等空间草料慢慢将它们养起来,来年产羔、剪毛,家底还能往上翻一截。更何况塔钦一家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群培那边也搭上了县汽车队的关系。 牲口有了,人情也扎稳了。 这一趟没白忙活。 将圈门关牢后,陆川又去了一趟公社,按照约定补了桥头事件的书面说明。 负责调查的公安看完,只提醒了一句:“你制止他伤人没错,不过人失去反抗以后,能少补两拳还是少补两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记住了。” 陆川答应得痛快,心里却不觉得那两拳多余。 许志明那一脚真踹中,伤的便是三条命。 没当场打断他的腿,已经是自己收着力了。 双方口供完全对得上,陆川签完字,这件事便没再追究。 他骑着黑日返回陆措,桥头这一场冲突对他而言也算彻底结束。 …… 县医院那边,许志明被推进手术室后,医生发现他双侧伤得太重,那里大面积坏死,根本保不住直接给他做了切割手术。 早上醒来,他刚恢复意识,便察觉到下身缠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我那里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一下:“两边都没保住,以后不能生育了。” 许志明盯着他,像是没听懂:“什么叫没保住?” “坏死的部分已经切除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许志明抓起床边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 “放屁!” “我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不能生!” 他伸手便去撕下身的绷带,看守和两名护工急忙将人按住。 “陆川!” “是陆川把我害成这样的!” “老子要杀了他!” 许志明拼命挣扎,牵动伤口后疼得脸色惨白,嘴里却还在不停咒骂。 医生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药劲上来以后,他才软在病床上,嘴里依旧含含糊糊念着陆川的名字。 三日后,许志明的伤势稍微稳定,便闹着要通知家里。 看守人员向上请示,允许他通过医院总机,挂一通受监督的四九城长途。 这通电话排了几个小时才接通。 一听见家里人的声音,许志明当场哭了出来。 “大伯,救救我!” “一个叫陆川的知青和藏区人合起伙来欺负我。那个陆川仗着会打,把我打废了!” “医生说我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许家要绝后了!” “你帮我找找关系,把我调回四九城,再给我寄些钱……”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当地已经把事情通报给你父母了。” “你戴着手铐还敢挣脱看守,抬脚去踹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也有脸说别人欺负你?” 许志明急道:“不是那样,是他们。” “够了!” “医疗费我会让你父母寄一部分。至于找关系翻案、调回四九城,你想都别想。” “到了农场好好改造。再敢惹事,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许志明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脸色一点点扭曲。 他不敢恨当干部的大伯,也不肯承认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全是咎由自取,只能将所有怨气都算在陆川头上。 “陆川,只要老子还能出去,早晚弄死你!” 门外的看守人员听得清清楚楚,转身便将这句话记进了监管材料。 许志明不死心,又托医院给父母拍了封加急电报,将自己的伤势写得凄惨无比,却对袭击央吉的事情只字不提。 十余日后,他伤口稍稳,押送继续。 因为有明确的报复倾向,许志明刚进国营农场便被列为重点看管对象,只能先躺在医务室里养伤。 铁门一关,这条疯狗短时间内再也咬不到外面的人。 第226章 孤寡妇女 转眼到了一月份中旬。 一场大雪连下三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通往公社的小路被积雪埋住,生产队停掉大部分户外劳动,只留下人轮流巡视畜棚。 陆川早在落雪前便加固了棚顶,又将草垛盖得严严实实。 这天傍晚,他巡完生产队的牲口棚,又回家检查了一遍。 家里的牲口安稳挤在圈里,牛羊们精神十足。那头小牦牛犊吃惯了掺着空间青草的草料,一见陆川进门,便凑过来拱他的衣兜。 “没了,一天就那么点。” 陆川将它的大脑袋推开,又检查了一遍食槽和棚顶,确认没有漏雪,才提着马灯回屋。 房门推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梅朵坐在炉边缝衣裳,珠玛捻着羊毛。瑶瑶捧着一只烤得焦香的土豆,金宝和福宝则一左一右趴在她脚边,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吃食。 “哥,你终于回来了。” 瑶瑶朝炕边挪了挪。 “快讲故事,刚才说到杨子荣上威虎山了。” 陆川脱掉沾雪的棉袄,在炉边坐下。 “后来,杨子荣进了匪窝,一眼便看见座山雕身边藏着个奸细。” 珠玛抬起头:“他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因为那人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杨子荣跟我一样,不光身手好,眼睛也毒。” 珠玛翻了个白眼:“讲个故事都能夸到自己头上。” 瑶瑶却听得认真:“哥,那你和杨子荣谁更厉害?” 陆川伸手拿走她怀里烤得最香的土豆。 “当然是我。我不但会打土匪,还会烤土豆。” “那是我的!” 瑶瑶扑上来便抢。 金宝、福宝以为有吃的,也跟着挤过来,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珠玛忽然站起来,学着陆川婚礼那日微醺后的模样,踩着锅庄的步子晃了两下。 “你们看,他那天就是这么跳的。左脚想往前,右脚偏要往后,差点把汽车队的师傅踩进火塘。” 梅朵低下头,肩膀却笑得不停发抖。 陆川咬了一口土豆:“谁说我跳错了?我那叫四九城新式锅庄,你们没见识。” “那你再跳一个。” “想看可以,一人交一个烤土豆。” 珠玛立即将土豆藏到身后,瑶瑶也抱紧了盘子。 陆川伸手便抢:“不给是吧?今晚全部没收。” 几个人正在打闹着,趴在炉边的金宝忽然抬起头。 下一刻,福宝也竖起了耳朵。 两条狗同时冲向院门,隔着门板狂吠起来。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川放下土豆,起身披上棉袄。 外面很快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陆川!在不在?” “出事了,快跟我去队部一趟!” 陆川打开院门,看见才让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哪儿出事了?” “四九城来了一伙人,领头的女人说是许志明的妈,正在队部门口闹,说你把她儿子打得断了根,让你偿命!” 才让喘了口气,又道:“她还带着两个帮手。听说你家牲口多,非说要赔偿。” 陆川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许志明自己被关进农场,倒把家里人当枪使了。 他朝屋里的方向喊了一声:“媳妇,把院门关好,照看瑶瑶,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罢,到后院骑马。 梅朵也听到了才让刚才的话,她没有拦陆川,从里屋走出来替男人扣紧领口:“别让人钻了空子。” “放心,我讲道理。” 说罢,陆川骑马走了,金宝和福宝立即跟了上来。 才让看了看两条龇着牙的大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带着狗去讲道理? 这道理怕是有点咬人。 两人顶着风雪赶到队部时,老远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 陆川走近,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队部门前的雪地里,拍着大腿,哭得抑扬顿挫。 “没天理啊!我儿子许志明,好端端一个大好青年,响应号召来支援边疆,却让你们这些刁民打成了废人!天老爷你睁开眼看看呐 …” 她手里挥舞着医院开出的伤情证明,哭两声,骂一句,中气十足。身旁放着几只行李包,显然在大雪封路前便到了县城,等雪势稍缓,才拿着单位开的普通介绍信,跟着公社送煤的爬犁进了村子。 扎西大叔挡在队部门口,脸色铁黑:“你儿子为什么受伤,公安的调查写得清清楚楚,你再闹,也不能颠倒黑白。” 我不管什么调查! 许母 地站起来,一把将伤情证明拍在扎西面前,白纸黑字写着呢 —— 我儿子不能生了!断子绝孙呐!还有那个姓陆的,不仅要赔钱,以后还得给我儿子养老,否则这事没完!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到满地都是:你们这穷山恶水出刁民,欺负我儿子一个外乡人,他可是正经四九城户口,我儿子大伯在厂里还是车间主任!你们敢这么糟践他,我回去就告到地区、告到省里! 说着,许母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蹬,哭天抢地:我的儿啊 ,你为边疆流血流汗,让人打成这样,妈却连个说法都要不到!妈今儿就坐死在这门口,让全公社都看看这村子里的干部是怎么欺负孤寡妇女的。 扎西大叔的脸更黑了,正要开口就被陆川的话打断。 婶子这话,说得可不大对。 陆川拨开人群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她的哭嚎,许志明是来支援边疆的,可他半夜钻进人家马棚,欺负完姑娘提裤子就跑,也是支援边疆? 许母的哭声卡了一瞬,随即瞪起眼:小兔崽子,你谁啊,诬蔑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第227章 藏蛮子 陆川掸了掸肩上的雪,主动走到许母面前,好笑道:“特意来找我,怎么,走到你面前了都不认识?” 许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就是陆川,随即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蹿起来。 “原来就是你这个杀千刀的废了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她扬手便朝陆川脸上抽去。 陆川偏头避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许母被抽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刚要尖叫,另一只手又朝陆川脸上抓去。 啪!啪! 又是两声脆响。 许母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回雪地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四周也瞬间安静下来。 陆川甩了甩手,冷声道:“你打第一下,我还一下。你不服气,又扑上来两次,我便再还两次。大家都看见了。” 你、你敢打长辈! 许母缓过劲,嗓门又提了起来,我一把年纪,你一个大小伙子打老人,天打雷劈哟! “你是许志明的妈,又不是我的妈,算我哪门子长辈?” 陆川指了指队部:“组织就在这里,你要不服,我们就进去理论理论。” “你这破地方的刁民,你没资格教老娘做事。” 许母脸色一僵。方才确实是她先动的手,当着全村人的面,进去了吃亏的就是自己,她又不蠢。 陆川笑了笑:“伟人说过,国家的统一、人民的团结、国内各民族的团结,是我们的事业必定要胜利的基本保证。” “你一口一个刁民,把整个生产队的贫下中牧全骂了进去。你到底是来替儿子申诉,还是来挑拨民族关系、扰乱生产秩序?” 许母脸色骤变:“你你你…少给我乱扣帽子!” “是不是乱扣,自有辩论。”陆川看向扎西大叔:“公安对石桥上的事有现场笔录。许志明挣脱押送,袭击牧民,在场十几个人都能作证。” “他伤成什么样,他为什么受伤,笔录上同样写得清清楚楚。” 扎西大叔当即让人取来公安送到队里的材料,红印、签名、证人手印,一样不少。 许母不识字,根本不管这些,她眼珠一转,瞧见了刚走过来的李卫东和王庆山。 上下打量两人的穿着后,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你们也是四九城来的吧?” “咱们都是城里人,你们就看着这些乡下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 李卫东皱起眉头:“大妈,我们不熟吧,别一口一个乡下人,祖上三代谁不是农民?” 王庆山也沉声道:“是啊,这位大妈,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你们……” 许母没想到连知青都不肯帮自己,嘴唇气得直哆嗦。 求帮忙的这招行不通,她索性捂住胸口,直接倒地上嚷嚷:“哎哟,我不行了!” “陆川把我打出毛病了!今天不拿一千块医药费,我就死在你们村。” “那你死远点,别脏了哥们的眼。” 陆川气笑了。 方才骂了半天,中气足得能震落屋檐上的雪。挨了两巴掌,心口就疼上了? 哥们不惯着,看她能装多久。 许母一边哼哼,一边朝身后的两个娘家侄子使眼色。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陆川按住!他不赔钱,就去他家牵牲口。” 一旁的两个男人立即扑向陆川。 没等陆川有动作,金宝、福宝同时压低身子,露出雪白的獠牙挡在陆川前面。 见状,两个男人脚下一顿,站在原地不敢动,这两条狗忒凶,被咬一口不死也得残,万一有狂犬病就更不值当。 “金宝,福宝。”陆川头也没回:“坐下。没有我的话,不准咬人。” 他这话一出,两条狗果真一左一右坐进雪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许家姑侄三人。 为首的壮汉见狗没动,胆子又大了起来,伸手便揪陆川的衣领。 “打了我大姑,还敢这么横?” 陆川借对方扑来的力,侧身让开,反手按后颈住后颈往地上推。 壮汉后脖子一麻,整个人倒在地上。 砰! 一百多斤的身子结结实实拍进雪里,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陆川反剪住他的胳膊,膝盖压在他后腰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手?” “松手!胳膊要断了!” “刚才不是挺有劲吗?” 另一个男人弯腰从行李旁扯出一根麻绳,还没来得及往前,金宝、福宝便同时站了起来。 一条堵左,一条堵右。 两双兽瞳盯得他头皮发麻。 男人攥着绳圈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 麻绳掉进雪里。 陆川这才放开脚下的人。 壮汉连滚带爬退回许母身边,脸上沾满雪沫,再也不敢伸手。 许母抱住侄子,张嘴便骂:“姓陆的你这藏蛮子,合起伙来欺负老娘,早晚…” 嘭! 没等许母骂完,陆川一脚踹过去,没收力,正踹在许母嘴上。 嘴巴不干净,就别要了。 许母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她嘴里吐出鲜血,里面混着两颗黄牙,落在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周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像停了片刻。 许母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嘴,摸到缺了牙的豁口,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我的牙!我的牙啊—— 她这辈子哪儿受过这种屈辱,想接着再骂,开口漏风,血水混着唾沫往下淌,反倒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咳咳! 许母的两个侄子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扶她。壮汉捂着被拧过的胳膊,另一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再朝陆川看一眼。 大姨,别闹了,咱们走吧……壮汉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这地方的人,真敢动手啊…… 许母张嘴想骂侄子没用,一牵动嘴角又疼得龇牙,只能含含糊糊地嚎:我不走!我儿子让人打废了,我这当妈的又让人打掉牙,就这么算了?我要告他们!我要去县里告! 去告啊。陆川往她面前走了一步,你去了,正好把今天的事也写进去,带人强闯生产队、动手打人、辱骂贫下中牧,一条条都记上。我倒要看看,县里是治你,还是治我。 许母脸色一白。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一趟,从动手那一刻起就不占理。闹到现在,钱没要到,侄子被人摁进雪里,自己的牙还掉了两颗,再闹下去,怕不是真要让人关起来。 你……你… 许母指着陆川,气得浑身发抖,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晕了过去。 两个侄子手忙脚乱接住她,掐了半天人中都没掐醒。 大姨!大姨! 壮汉不敢耽搁,跟另一个侄子架起许母,连滚带爬的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仓皇的脚印,和两颗带血的黄牙。 第228章 狗狗乘客 扎西大叔看着许家姑侄的背影,让人骑马追上去,将三人送去医院,免得许母真出什么事。 他转头看了陆川一眼,心说家主那一脚是真狠呀,把人的牙都跟蹦掉了。 陆川不知道扎西大叔在想啥,和王庆山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金宝福宝回家了。 回到自家小院,他绕着畜棚检查了一圈,牲口全都安稳待在里面。 陆川给黑日卸下马鞍,添足草料,这才推门进屋。 “人打发走了?”梅朵问。 “回公社了,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事情已经解决,陆川没再细说许母那贱样,免得家里人跟着添堵。 珠玛不在家,一旁的瑶瑶压根没听陆川两口子在说什么。 她趴在窗台上,小脸几乎贴到窗纸上,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外面。 风雪小了。 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找来破木板,正从低矮的雪坡往下滑。小屁孩连人带木板翻进雪里,爬起来拍掉雪沫,继续往坡上跑,笑声隔着院墙都听得见。 陆川顺着妹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小丫头:“想玩?” “不想。” 瑶瑶回答得干脆,眼睛却一动没动。 “嘴挺硬。”陆川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普通木板不能转向,也刹不住。雪下藏着石头,一头撞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家里的旧爬犁坏了,想玩哥给你做一辆拉风点的滑板。 “真的?” 瑶瑶眼睛一下亮了,扑过来抱住陆川的胳膊。 “哥,你现在就给我做!” “刚才谁说不想玩的?” “我现在想了。” 小丫头高兴得直拍手,连棉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便跟陆川往后院跑。 陆川在柴棚里翻了一圈,没找着合适的长木板,倒在墙角发现一根落满灰尘的老牦牛肋骨。 这根骨头足有四尺多长,前些日子留下来,本来准备给金宝、福宝磨牙。 可骨头又硬又大,上面也没剩多少肉。两条狗合力啃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嫌弃得扔在墙角,再也没碰过。 陆川把骨头拖出来,用袖子抹掉上面的灰。 骨身修长,一端自然向上弯曲,侧过来看,就像一把放大了许多倍的骨刀。 陆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木头不够,拿它做滑刀正合适。” 瑶瑶围着骨头转了一圈:“哥,这不是金宝、福宝不要的吗?” 趴在屋檐下的两条狗听见自己的名字,同时抬起头。 “它们不要,正好归你。” 陆川先用热水将牦牛骨刷洗干净,再拿锉刀磨掉骨刺,把贴地的一面细细磨平,抹上一层牛油。 骨面原本便坚硬光滑,抹过油以后,比普通木头还滑。 他又从柴棚找来一块修车剩下的硬木板,削成窄长形状。骨头和木板之间垫上三块凹形木托,再用泡软的牛皮条一圈圈绑紧。 牛皮条晾干以后会自行收缩,比麻绳还要牢固。 木板前端装上一根转向横木,中间固定两道脚套,后方则钉上一块能够插进雪里的脚踩刹板。 为了防止侧翻,陆川又在木板两旁各添了一根略高于骨刀的短木。平时碰不到雪,车身一旦倾斜,短木便能撑住地面。 最后,他在尾部拴上一根长长的安全绳,还铺了一小块旧花毡。 瑶瑶蹲在旁边,看着骨头一点点变成滑板,两只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哥,我的车什么时候能开?” “你每问一次,就晚一刻钟。” 小丫头赶紧捂住嘴。 安静没一会儿,她又凑了过来。 “我不问什么时候能开,我就问它叫什么?” 陆川敲进最后一颗钉子。 “骨刀滑板。” 这话一出,瑶瑶高兴极了,撒腿跑到院里,冲着金宝、福宝大声炫耀。 “我哥给我做骨刀滑板了!你们两个等会儿都坐我的车!” 两条狗听不懂什么叫滑板,见她这么兴奋,也跟着摇起尾巴。 做好的骨刀滑板足有瑶瑶一人多长。 雪白的牦牛骨托着黄褐色木板,前端弯曲上翘,远远看去,真像一把贴着雪地飞行的巨型骨刀。 陆川将滑板拖到村外的缓坡。 附近几个孩子看见这稀罕玩意儿,立即扔下手里的破木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陆川没让瑶瑶先坐。 他先在木板上压了两袋冻土,空放两次,又亲自踩进脚套,从坡顶滑到坡底。 牛骨做成的滑刀比他预想得还快。 转向横木能够控制方向,后面的刹板踩下去,也能稳稳扎进积雪。 陆川来回试了三遍,又把坡下藏在雪里的几块石头全部清开,这才将骨刀滑板重新拖到坡顶。 “可以了。” 瑶瑶欢呼一声,抢先坐到最前面。 她一个人坐还嫌不够气派,从衣兜里摸出两块风干肉,朝金宝、福宝晃了晃。 “上车,一条狗一块肉!” 两条狗闻见肉味,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爬上木板,一左一右蹲在瑶瑶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福宝还兴奋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后背,催她赶紧分肉。 “坐好,不准挤司机!” 瑶瑶将风干肉塞进它们嘴里,双手抓紧转向横木。 “乘客坐稳,马上发车!” 陆川站在坡顶,将安全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别乱扳横木,到了坡底就踩后面的刹板。” “知道啦!” 瑶瑶答应得痛快。 陆川抬脚轻轻一送。 骨刀滑板立即顺着雪坡冲了下去。 “啊——” 瑶瑶兴奋得放声大喊,嫌车走得不够花哨,还学着赶马,左右摆动横木。 骨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速度越来越快。 刚上车时还满脸兴奋的金宝、福宝顿时傻了眼。 两条狗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四条腿撑得笔直,身子随着滑板左摇右晃,却又不敢往下跳。 嘴里叼着的风干肉都忘了嚼。 瑶瑶却彻底玩疯了。 “哥,你看!我还会拐弯!” “看前面!” 陆川话音刚落,小丫头便将横木扳过了头。 骨刀滑板猛地一偏,直奔坡底的大雪堆。 陆川立即收紧安全绳,双臂向后一带,卸掉大半冲力。 下一刻,滑板还是一头扎进雪堆。 噗! 积雪四处飞溅。 等陆川赶到坡底,只见瑶瑶和两条狗并排埋在雪里,外面只剩三个脑袋。 瑶瑶一点事都没有,还咧着嘴直乐。 金宝、福宝却已经晕头转向。 两条狗从雪里挣扎出来,脚下歪歪斜斜,转了半圈,同时趴在旁边干呕起来。 福宝更是“哇”的一声,把早晨吃的东西吐了出来。 瑶瑶愣了一下,顿时笑得直拍雪地。 “哥,它们晕车了!” “你还好意思笑?” 陆川将她从雪里提出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磕伤,这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丫头玩起来是真疯。 幸亏自己提前拴了安全绳,不然现在他们三个已经冲进沟里了。 “第一次开车就把两个乘客开吐了,你还挺骄傲?” 瑶瑶抹掉脸上的雪,理直气壮道:“我这是自己停车!” “那你停得还挺准。” 金宝、福宝缓过劲,叼起掉在雪里的风干肉,夹着尾巴便跑。 瑶瑶在后面招手:“回来,我再带你们滑一次!” 两条狗跑得更快了。 围观的孩子却全都看直了眼。 他们平时坐的只是破木板,既不能转弯,也不能刹车,哪见过这种又长又快、还能带着两条狗跑的骨刀滑板? 方才还霸着雪坡不让人的小男孩,主动将坡顶的位置让了出来。 “瑶瑶姐,让我摸摸你的车呗。” 第229章 写春联 小丫头立即挺起小胸脯:“可以摸,不能乱坐。这是我哥专门帮我做的!”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蹲下来,小心摸了摸雪白的牦牛骨。 “陆川哥连狗都不要的骨头,都能做成车?” “这哪是爬犁,分明是雪地里的小汽车!” “陆川哥比公社的木匠还厉害!” “他会骑马、会打坏人,还会做骨刀车,什么都会!” “瑶瑶,你有这样的哥哥,命也太好了!” 一群孩子围着陆川,马屁一句接着一句。 陆川起初还绷着脸,让他们别乱碰脚套。听到后来,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腰杆也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这些小屁孩年纪不大,看人倒挺准。 “陆川哥,你也给我做一辆吧!” “我家也有牛骨头!” “我家有羊骨头,足足三根!” “陆川哥,你是不是鲁班转世?什么骨头到你手里都能变成车!” “你给我做一辆,我把攒了半年的奶疙瘩全给你!” 陆川本来想说没空,听到后来,却险些真让这群小屁孩夸得飘起来。 “想做可以,自己回家拿骨头、木板和皮绳。” “谁的材料合用,我就先给谁做。”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转身便往家跑。 没过多久,有人扛来一根牛腿骨,有人抱着两根羊肋骨,还有个孩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竟把家里挂在墙上的牛下颌骨拆了下来。 “陆川哥,我这个最大!” “我的最直,肯定跑得最快!” “陆川哥手艺最好,什么样的骨头都能做!” 孩子们围着陆川,七嘴八舌夸个不停。 陆川被捧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 “都排好队,把东西放到墙边。” “今天来不及做。谁敢抢,谁最后一个拿车。” 一群孩子立即老老实实排成一列,连平日最淘气的几个都站得笔直。 梅朵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笑道:“刚才是谁说,只给妹妹做一辆?” 陆川轻咳一声:“村里的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喊哥。” “是他们懂事,还是他们把你夸高兴了?” “都有。” 陆川将能用的几根长骨挑出来,让孩子们各自带回去洗净。不能用的也全部抱走,免得堆得满院都是。 “明天吃过早饭再来。” “每人再带一块结实木板。谁空着手来,谁就在旁边看。” 孩子们牢牢记下,一个个抱着材料欢天喜地地回了家。 瑶瑶则守着自己的骨刀滑板,谁想多摸一下,都得先听她讲一遍自己刚才是怎么“主动停车”的。 一直折腾到傍晚,雪坡上才重新安静下来。 梅朵牵着瑶瑶进屋,替她换掉湿透的袜子。 陆川将骨刀滑板拖回柴棚,擦净骨刀上的雪水,又把安全绳盘好挂在墙上。 金宝、福宝早已趴回炉边。 瑶瑶刚提到明日继续滑,两条狗便同时把脑袋埋进前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川看得好笑,关好柴棚和院门,又去畜圈添了一遍草料。 直到孩子们各自归家,骨刀滑板收妥,家里的牲口也全部安顿好,这场雪地里的热闹才算真正结束。 第二天早饭刚吃完,院门外便挤满了孩子。 好家伙,有的抱着洗干净的牛肋骨,有的扛着木板,最小的那个攥着一把皮绳,冻得鼻头通红,却站得比开会还规矩。 陆川逐样看过,顿时有些头疼。 七八个孩子,真给每人做一辆,忙到天黑也做不完。更何况大半骨头又短又弯,根本不能单独做滑刀。 他索性挑出六根长度相近的牛骨,两根配成一组,再将孩子们带来的木板拼成三块车板。 “只能做三辆,大家轮着玩。” 陆川扫过几个最淘气的孩子:“谁敢抢,谁今天都不许坐。” 一群孩子齐刷刷点头。 陆川将牛骨磨平抹油,成对固定在车板下面。复杂的转向横木来不及装,他便在前端系上牵引绳,后面加一块脚踩刹板,两侧再钉上矮木防止侧翻,裁皮条,烧铁钉忙记得不乐乎。 孩子们也没闲着,递工具,扫骨屑,还有两个年纪大的主动去清理雪坡下的石头。 不到半天,三辆简化的骨刀爬犁便摆在院里。 陆川逐辆压上冻土试过,又亲自滑了一趟,确认骨架结实、刹板管用,这才带着孩子们来到缓坡。 “六个人一组。一个坐,两个去坡底接车,剩下的在上面排队。” 瑶瑶抱着自己的骨刀滑板站在旁边,俨然成了孩子头。 “都听我哥的!谁不听,谁不能玩!” 第一辆爬犁冲下雪坡,坐在上面的小男孩吓得闭紧眼睛。等到了坡底,他又兴奋得原地直蹦。 “比破木板快多了!” 其他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三辆爬犁轮番上下,雪坡上全是笑声。 金宝、福宝远远趴在坡顶,任凭孩子们拿风干肉引诱,也死活不肯再当乘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站在旁边盯着安全,偶尔拽住冲偏的爬犁。看着几个平日总争抢东西的孩子老老实实排队,他忽然觉得这半天工夫没白费。 玩到傍晚时分,他才拍手叫停。 三辆公用爬犁分别交给村东、村西和村中年纪最大的孩子保管。每日玩完必须擦净骨刀,挂进柴棚,谁弄坏谁负责送来修。 孩子们记牢规矩,各自推着爬犁回家。剩下的木板、皮绳和不能用的短骨,也让原主一件不少地带走。 等最后一个孩子跑出院门,陆川才收起瑶瑶的骨刀滑板,关好柴棚。 答应孩子们的事情办完,材料也都有了去处,骨刀滑板引出的这场热闹才算彻底收尾。 …… 时间飞逝。 二月临近春节和藏历新年,陆措村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家家户户开始扫屋清灰、缝补衣裳,石磨从早到晚转个不停。牧民妇人忙着磨糌粑、攒酥油,孩子们则守在灶房门口,等着捡刚炸出锅的卡塞。 梅朵和珠玛也烧起一锅热油。 炸好的卡塞金黄酥脆,堆了满满两簸箕。瑶瑶隔一会儿便从门口经过一次,趁两个姐姐不注意,伸手捏起一块就跑。 知青点那边也凑了些白面和肉票,准备过年包顿饺子。 陆川在家里打扫,从箱底翻出几张红纸,还有一支毛笔和小半瓶墨水。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四九城带来的,红纸边缘虽然有些发卷,好在没有受潮。 “正好给家里写副春联。” 陆川擦净炕桌,将红纸裁成长条,提笔蘸墨。 他前世练过几年毛笔字,近来又每天站桩练拳,手腕比从前更稳。一笔落下,横画沉稳,竖画利落,字里透着一股刚劲。 上联:风雪不侵安乐户。 下联:牛羊满圈幸福年。 横批:人畜兴旺。 梅朵端着刚出锅的卡塞走过来,看着红纸上的字,眼睛微微一亮。 “还真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陆川放下毛笔:“你男人这手字搁在四九城,也有人排着队求。” 珠玛拿起横批看了看:“你先别吹,贴到门上让大家评。” 等墨迹晾干,陆川亲手将春联贴到院门两侧。 红纸衬着白雪,格外醒目。 路过的牧民很快围了上来。有人认不全汉字,便让陆川逐句念给他们听。 听到“牛羊满圈幸福年”,几名年长牧民连连点头。 “这句好,过日子盼的就是牛羊满圈!” 瑶瑶站在门槛上,小手往腰上一叉。 “我哥写的!” 正热闹着,李卫东和王庆山找了过来。 两人原本是来商量节前采购的事情,看见门上的春联,绕着门框打量了半天,转身便跑回知青点,各自抱来几张红纸冲到陆川面前说:“陆川,给我们也写一副春联。” 第230章 喜鹊偷饼 陆川接过红纸,挑了挑眉。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写春联?” 李卫东朝门口努了努嘴。 “我们又不瞎,你家除了你能写这么好看的汉字,还有谁?你媳妇姐妹俩写藏文行,汉字肯定比不过你啊。” 王庆山也笑:“再说了,你袖口上的墨还没擦干净呢,想不认都难。” 陆川低头一看,袖口果然蹭着一道墨痕。 行,这俩孙贼还不算太蠢。 他领着两人进屋,将红纸往炕桌上一放,伸出两根手指。 “老规矩不白写,自备红纸,两毛一副,横批奉送。” “没问题,哥们不白嫖。” 李卫东痛快掏钱,往桌上一拍:“给我写幅精神点的,扎根高原添壮志,建设边疆立新功。” “你呢?”陆川看向王庆山。 “人勤六畜旺,雪尽五谷丰。”王庆山说完,刚准备掏钱,忽然伸着手指头数了数。 “不对啊,他十四个字,我才十个,怎么都收两毛?” 陆川差点乐出声,买个春联,还让这小子算出门道来了。 “我给你写大点,保证不让红纸闲着。” “那也少四个字。” “要不我给你补上‘王庆山家’?” 李卫东当场笑出了声。 “这个好,别人想偷都偷不走!” 王庆山没好气地将钱往桌上一放:“赶紧写你的吧。” 陆川收起钱,铺平红纸,蘸墨落笔。 几个大字一气写下来,笔锋干净,横竖分明。 李卫东立即上前帮忙,捏着红纸的两个角,小心放到旁边晾着。 “嘿,还真有两下子。” “别碰字,蹭花了可得另外给钱。” 王庆山凑在旁边,看看陆川的笔,又看看那副春联,忽然道:“你教教我呗。” “想学?” “学会了明年自己写,省得再给你送钱。” 陆川抬眼瞧他。 这算盘,都打到哥们脸上了。 他瞥见桌边裁纸用的细木条,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顺手递了过去。 “先拿这个练。” 王庆山接过木条:“怎么练?” “脚站开,肩膀松下来,手腕抬高些。” 陆川说一句,他便照着做一下。 珠玛正在炉边拣线团,见姐夫嘴角微微翘起,手里的活立刻停了。 “写大字,胳膊得放得开。”陆川继续道,“腰别僵着,顺着笔势走。往左带,再收回来。” 王庆山捏着木条,胳膊一伸,腰也跟着往左扭。 等他收手,屁股又向右一摆。 陆川低头写字,余光扫过去,险些把那一横写歪。 好家伙。 这小子还真信了。 “这样对不对?” “动作小点,你练字还是打麦子?” 王庆山赶紧收了收胳膊,腰却扭得更认真了。 李卫东猛地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 珠玛也绷不住了,故意问:“庆山哥,那个‘旺’字是不是得多扭两下?” 王庆山一听,还真拿木条比画起来。 梅朵刚端着卡塞走到门口,瞧见他的模样,赶紧将盘子放到柜上,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瑶瑶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扯住陆川的袖子。 “哥,再扭下去,是不是连裤腰带都能写出来?” 李卫东终于憋不住,笑得直拍炕沿。 珠玛更是蹲到地上,捂着肚子,连话都说不完整。 王庆山这才觉出不对。 他扭头一看,陆川坐得稳稳当当,红纸上已经写完了“六畜旺”,腰从头到尾根本没动。 “陆川!” 王庆山把木条往桌上一拍:“你吖拿我逗闷子呢?” 陆川收住最后一笔,终于笑出了声:“是想逗你两下,谁知道你越练越来劲。” “合着我扭半天,给你们唱戏了?” “过年正好缺个节目。” 王庆山作势便要伸手,陆川将写好的红纸往上一提。 “还没干,碰坏了可得重写。” 这招果然管用。 王庆山立即收住手,憋了半天,伸出两根手指。 “两张福字,少一张都不行。” “成。” 陆川答应得痛快,又裁出两张方纸,给他补了两个大大的“福”。 王庆山这才罢休,蹲在旁边守着晾纸。 瑶瑶抱着金宝经过,他还赶紧提醒:“别让狗踩着。” 陆川看得好笑。 方才还想跟自己理论,这会儿护起字来,比谁都仔细。 等墨迹晾透,两人将春联卷好,外面包上一层旧报纸,这才告辞。 临出院门,李卫东又问:“庆山,明年练字,要不要我给你打拍子?” “滚!” 王庆山刚想追,又怕弄皱怀里的纸卷,只能收着胳膊在后面骂。 两人一路斗嘴,回了知青点。 接下来几天,又有几名相熟的知青带着红纸登门。 陆川来者不拒,趁着冬闲给他们写好。最后一副春联被取走时,桌上也多了一小把零钱。 他数了数,收进口袋,随后洗笔、盖墨,将纸屑扫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世练字净往里搭钱,如今倒挣上钱了。 训吖头念叨好几天的冰糖葫芦,有着落了。 春联写好就差置办年货了。 这天晚上,梅朵将家里缺的东西挨个说了一遍,陆川拿着半张纸,记下白面、茶叶、盐和煤油。 珠玛在旁边补充:“针线也买些,灯芯还剩最后一截。” “行,明天我进城。” “我也去。” 珠玛立即放下筷子。 “你负责搬,我负责挑,免得漏东西。” 陆川想了想,点头应下。 饭后,他去了趟知青点。 李卫东和王庆山次日要留下打扫屋子,便将采购单和钱票交给他,托他捎些年货。 陆川当面点清,另用纸包好,又去找才让说了一声,请他白天帮忙看一眼自家的畜棚。 回家后,他将草料备足,检查过借来的大爬犁,这才歇下。 次日天未亮,院里便响起了黑日的响鼻声。 梅朵把烙饼、风干肉和热水装进布袋,珠玛裹着厚衣裳,拿上清单坐到爬犁上。 瑶瑶睡眼惺忪地追到门口。 “哥,别忘了冰糖葫芦。” “忘不了,你今天也别自己去滑坡。” 陆川把骨刀滑板收进柴棚,又指了指金宝和福宝。 “你们俩留下看家。” 两条狗原本还准备往外跑,听见这话,只好蹲回门槛旁。 等梅朵牵着瑶瑶进屋,陆川才抖开缰绳,赶着马车离开了村子。 马车沿着压实的雪路往前走,翻过一道缓坡,陆川将黑日停在背风的山坳里,让它歇歇脚。 他把带来的草料铺好,回头就见珠玛坐在车沿上掰烙饼。 就在这时,一只喜鹊落到不远处的石头上,歪着脑袋朝这边看。 珠玛眼睛一亮。 “姐夫,你看,它不怕人。” 陆川刚转过头,另一只喜鹊便从旁边扑下来,叼起布包上的一小块饼,拍着翅膀飞上树梢。 珠玛低头一看,饼少了。 “好啊,偷我的吃食!” 她指着石头上那只便骂。 陆川忍不住笑:“你骂错了,叼饼的在树上,这只还没轮着。” 珠玛抬头,果然看见树枝上站着另一只,正低头啄她的饼。 她气得赶紧把剩下的全收起来。 “长得一模一样,谁分得清?” “那也不能抓不着贼就冤枉旁边的。” 陆川刚说完,石头上那只喜鹊忽然蹦到他的布袋旁,尖嘴朝袋口探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盖住。 “去,一边找吃的去。” 这回轮到珠玛笑了:“你不是替它说话吗,怎么连口饼都舍不得?” “替它说话归说话,哥们还没吃饱呢。” 那只喜鹊没讨着便宜,叫了两声,也飞上树梢。 珠玛护着布袋,连手都不肯松了。 陆川吃完烙饼,喝了几口热水,又等黑日把草料嚼完,才收好东西,重新检查挽具。 两只喜鹊一前一后飞远。 珠玛坐回爬犁,还朝树梢瞪了一眼。 “今天谁也别想再占我便宜。” “成,你把吃的看牢,我看路。” 陆川笑着抖了抖缰绳,黑日拉着爬犁,继续朝县城走去。 第231章 脸红 临近中午,陆川两人来到供销社门口。 办年货的人不少,门帘掀起又落下,里面报数、找钱的声音连成一片。 陆川将黑日拴在院里的木桩旁,给它盖好毡子,刚拿起布袋,身后便有人喊珠玛的名字。 多吉提着一只空口袋,从街口快步走来。 “你们也来买年货?” 话是问两个人,眼睛却一直往珠玛那边瞟。 走近以后,他还抬手理了理衣领,主动伸手:“珠玛,我帮你拿。” 珠玛摇头:“空袋子,不沉。” 多吉的手停了一下,又挠了挠头。 陆川瞧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这小子,暗恋珠玛现在都不藏了。 三人进了供销社,多吉说自己也是替家里买东西。没聊几句,他忽然让两人等一等,转身便去了糖果柜台。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他对珠玛说:“珠玛,快过年了,尝个甜头。” 珠玛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糖,又看了看多吉,最后只拿了一颗。 “谢谢,剩下的你带回家吧。” 多吉捧着纸包,嘴唇动了动,又转向陆川。 “陆哥,你也吃。” 陆川接过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笑着看向多吉:“挺甜。今天算是沾珠玛的光了。” 多吉先是一愣,随即捏紧了纸包,窸窸窣窣响了两声。 “没、没有,陆哥,我也请你吃。” 嘴上解释着,他却忍不住朝珠玛看了一眼。见珠玛也正看着自己,目光又赶紧躲开,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陆川瞧着好笑,故意点了点头:“懂了,给珠玛买的是糖,给我吃的是封口费。” “不是!” 多吉急忙抬头,脸一下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红色。 他想再解释两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好低头摆弄纸包。袋口折了又展开,折了半天也没收好。 珠玛瞪了陆川一眼。 “姐夫,吃糖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川忍着笑,没再往下逗。 再说两句,这小子怕是连买什么都忘了。 “行,先办正事。” 多吉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糖包拢好,塞进衣兜。可那双耳朵仍红得厉害,连抬头看珠玛都不敢了。 陆川将糖纸收进口袋,拿起布袋,领着两人往柜台前排队。 旁边布料柜台前,一名老牧民正在买布。 老人从钱袋里取出钱票递给售货员,又将袋口拢好,塞回外衣口袋,低头整理刚裁好的布。 陆川只扫了一眼,正准备往前走,一个男人忽然斜着挤了过来。 “姑娘,哪个队的?” 那人棉帽歪戴,嘴角挂着笑,目光在珠玛脸上转了一圈。 “买布啊?我知道哪儿有便宜的,带你去看看?” “不用。” 珠玛往陆川身旁靠了一步。 男人却没让路,反倒跟着挪了挪。 “问问有什么,交个朋友嘛。” 多吉立即挡了过去。 “她说了不用,让开。” 男人瞥他一眼:“我跟人家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 陆川没有跟着争嘴。 这人的眼神不对。 嘴上缠着珠玛,目光却几次越过她,落向旁边老牧民的衣袋。多吉往左挪,他也往左挪,恰好将那边的柜台挡住。 陆川侧了侧身。 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老人侧后方。 柜台前明明还有空地方,他却贴得很近,一只手缩在袖口里,另一只手扶着柜沿。 陆川眼神微沉。 原来热闹在这儿。 他往旁边绕了半步,刚好看见灰棉袄的手指探进老人衣袋,夹住钱袋往外抽。 钱袋才露出大半,一只手便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灰棉袄脸色一变。 陆川将那只手压在柜沿上,另一手取下钱袋。 “这袋钱,你从哪儿拿的?” 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却全转过了头。 灰棉袄扯了扯胳膊,没扯动,立即喊道:“你抓我干什么?这是我捡的!” “从人家兜里捡的?” 陆川将钱袋放到售货员面前。 “同志,先帮忙看住。” 方才还缠着珠玛的男人,立即丢下多吉,挤过来打圆场。 “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准真是误会。袋子拿来,我给老叔看看——” 嘴上说着,他的手已经探向柜台。 陆川抬手格开。 “刚才嘴挺忙,现在手也闲不住?” 男人动作一僵。 陆川看向多吉:“拦着他,别让他挤过来。” 多吉这时也回过味,横跨一步,直接挡住去路。 珠玛已经叫起了店员,又提醒那名老牧民:“大叔,看看你的钱袋。” 老人伸手往口袋里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钱!” 他看见柜台上的袋子,赶紧指着袋角。 “就是这个,底下破过一道口子,我家婆娘用蓝线补的!” 售货员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一道蓝线缝过的补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人又说出里面钱票的数目,急得额头直冒汗。 灰棉袄见瞒不住,突然猛拽胳膊,身子向人群里一撞。 陆川早防着他跑。 他顺势一转,将对方胳膊反剪过去,按在柜台旁。 “老实点。” 灰棉袄疼得直抽气,半边脸贴着木板,再也挣不动。 另一人见状,也想撞开多吉往门口走。 多吉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旁边两名店员跟着围上来,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珠玛已经请人出去找公安,没过多久,两名在附近执勤的公安便进了门。 钱袋从售货员手里交了过去。 老牧民认袋,旁边顾客作证,陆川也将自己看见的经过说了一遍。 两名男子被带走时,方才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还想辩解,结果多吉指着他道:“你刚才还想伸手拿钱袋,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终于闭了嘴。 公安记下陆川几人的姓名和住处,请老牧民一同去核对财物、办理手续。 老人临走前,抓住陆川的手连声道谢。 “这些钱要丢了,我家这个年都不知道怎么过。” “人抓着了,钱也在,您跟着去办就行。” 陆川将老人那卷布递过去,目送几人出了门,这才回头拿起自己的采购单。 原本堵着柜台的人散开,售货员重新招呼买东西,供销社里很快恢复了方才的嘈杂。 多吉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陆川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真想跟姑娘搭话,眼睛怎么总往别人钱袋上瞟?” 陆川朝老人方才站的位置努了努嘴。 “还有那个灰棉袄,旁边那么宽,偏往人家身上贴。” 多吉回想了一下,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我刚才只顾着跟他吵了。” “你挡得也及时。” 珠玛说了一句。 多吉听见这话,立即站直了些,低头将被扯皱的衣襟抻平。 陆川心里好笑,没说破。 这小子性子直,遇见事倒也肯往前站。 三人正准备继续买东西,供销社负责人走了过来,先向陆川道了谢,又问他是哪个生产队的。 “陆川,下乡的知青。” “我记住了。” 负责人看过他们的单子,指了指里面的柜台。 “煤油在后头,针线去右边。以后你们队里要集中买东西,可以先来找我问问库存,别白跑一趟。” 陆川笑着应下。 县城远,来一趟不容易,能提前问清有没有货,确实省事。 接下来,三人便照着单子采买。 陆川先将知青点托买的东西装成一包,剩下的钱票另收好,再买自家的年货。珠玛负责核数,买完一样,便在纸上画一道。 多吉也买齐了自家的东西,没有再抢着付钱,只在陆川往外搬粮袋时搭了把手。 给瑶瑶称好水果糖以后,陆川又回头检查一遍单子,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出了供销社。 黑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见他过来,伸着脑袋直拱。 陆川拍了拍它的脖子,将粮袋放稳,煤油壶另绑在旁边。 多吉帮着压住包裹,珠玛递绳,几个人很快便将东西捆好。 陆川又搭手替多吉扎紧年货口袋。 “回去别晃散了。” “好。” 多吉提起口袋,朝珠玛看了一眼。 “你们路上慢些。” “今天谢谢你帮忙。” 珠玛朝他摆摆手。 多吉嘴角顿时扬了起来,答应一声,拎着东西往街口走去。 陆川看着他汇进赶路的人群,才收回目光,最后拉了拉绳结。 “上车,回家。” 回程的爬犁沉了不少。 陆川没有催马,挑着平整的路走,到了下坡便提前压住刹杆。珠玛也没再闹腾,抱着布袋,时不时看看身后的包裹有没有松动。 等几人回到村子,天已经黑了。 陆川先去了知青点,李卫东和王庆山提着灯出来帮忙,将代买的东西搬进屋。 数量对清,钱票点好,两人还想留他喝口热茶。 “不了,家里等着吃饭呢。” 陆川收起空袋,带着珠玛回了自家院子。 瑶瑶听见动静,裹着棉袄冲出来。 “哥,冰糖葫芦买了吗?” 第232章 见义勇为,哪能收钱? 闻言,陆川提着纸包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坏了。 他还真给忘了。 前几日给瑶瑶讲四九城怎么过年,说到冰糖葫芦,小丫头便缠着他要。陆川当场答应得很痛快,今天进城却只记着买糖,把后头那两个字忘得干干净净。 瑶瑶见他不吭声,又往纸包里瞧了瞧。 “哥?” 陆川蹲下来,将纸包打开。 “哥记岔了,买成水果糖了。这个先吃着,糖葫芦下回补。” 小丫头伸手翻了翻。 纸包里红的、黄的、绿的,各种糖都有,就是没有串起来的红果子。 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你答应过的。” “是,哥忘了,这回算我不对。” 陆川挑出几颗不同颜色的糖,摊在掌心。 “你先尝尝这个,橘子味的。还有这颗,看着也不错。” 瑶瑶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拿走了那颗橘子糖。 剥开糖纸,往嘴里一塞,小腮帮子鼓了起来。 甜味一出来,脸上那点委屈也淡了些。 可她没忘正事,含着糖,仍一本正经地提醒:“水果糖不能算糖葫芦。” “不算,另外欠着。” 陆川立即答应。 梅朵站在旁边,笑着接过纸包:“嫂子替你记着,他赖不了。” 瑶瑶这才满意,抱着糖往屋里跑。到了门槛旁,又回头叮嘱一句:“我要最大的那串!” “知道了,快进屋,别冻着。” 陆川站起身,瞧见珠玛正靠着车沿偷笑。 “笑什么?” “你在县城抓贼那么威风,回来让一串糖葫芦难住了。” 陆川没好气地将空袋塞给她:“赶紧搬东西。” 几人将年货卸进屋,陆川牵着黑日去了畜棚,解下挽具,添足草料,又把大爬犁推到檐下。 等他关好院门,热饭已经端上桌。 珠玛一边吃,一边把供销社的事情讲给梅朵听。瑶瑶听到哥哥抓住两个小偷,连筷子都忘了动,追着问东问西。 陆川只补了几句,便催她吃饭。 那两个人已经交给公安,老人的钱也保住了,没什么可惦记的。 饭后,梅朵收好粮食和针线,珠玛把煤油壶放进灶房。瑶瑶分过糖,又守着自己的那一小包看了半天,直到打起哈欠,才让梅朵领去睡觉。 陆川检查过炉火,也上炕歇下。 这一趟采购,总算办妥了。 接下来几天,陆川都在家里没怎么出门,这天早上他在畜棚给家里的牲口添草,耳边响起一道议论声。 “陆川同志在家吗?” “在。” 陆川听着耳熟,走出院门一看,一名穿着制服的公安与一个提着长条布套的男人,正站在他家门口。 他还没开口,公安已经笑着伸出手。 “陆川同志,没耽误你干活吧?” 陆川礼貌回握:“没有,公安同志,您有事找我?” “给你带了位客人。”公安侧身让开,介绍身旁的男人:“泽仁,那天丢钱的老乡是他阿爸,专程来谢你的。” 泽仁赶紧将长条布套夹到腋下,双手握住陆川的手。 “陆川同志,总算找到你了!” 他的手冻得冰凉,握得却很用力:“我阿爸本来非要亲自来,家里劝了好几回。他腿脚不利索,这雪路又难走,最后才让我替他跑一趟。” 老人家的钱拿回去了吗?人没事吧? 拿回去了,一分没少。 陆川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侧身请两人进屋,泽仁却站着没动,先解开了手里的长条布套:等等,我阿爸交代的东西,还没给你呢。 陆川正要伸手帮忙,余光瞥见巷口停下了几个村民。 几人原本各走各的,看见他家门前站着公安,便凑到了一处。其中两个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朝院门努嘴,走近以后,话音也传进了陆川耳里。 “我就说他最近太张扬,县里这不找来了?” “前些日子又是做香皂,又是换药膏的,什么买卖都敢做,早晚遭报应。” 陆川认出了说话的两人。 平日路过他家,总爱数一数圈里的牲口。今天倒好,连草料筐都顾不上背回去,专门绕过来看他的热闹。 陆川没有搭理。 那两人隔着老远,连公安来干什么都没听清,倒先替他把罪名想好了。 这时,泽仁终于将布套取下,双手抖开锦旗。 红绸垂落,金色穗子轻轻晃动。 “见义勇为,为民解忧”八个字,端端正正地露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的两个男人,脚步同时一顿。 泽仁将锦旗捧到陆川面前说:“陆川同志,这是我阿爸请人做的。怕字写得不好,还专门找了识字的人看过,才让我带来。” 陆川赶紧接住,摸了摸绸面。 旗角还带着折痕,两头的木杆也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一路都护得仔细。 “老人家太客气了。” “该谢的。” 泽仁神色认真起来:“那天钱袋里装着两千多块,是家里年前卖自留牲口收回来的钱。我阿爸领完钱,想着快过年了,顺路给家里扯块布,谁想到会碰见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家里攒下的本钱都在里面,真要丢了,我阿爸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门口偷看的那两人倒抽了一口气,心说两千多?也太豪了。 听说陆川当场按住了扒手,旁边一位背着柴的牧民立即竖起拇指。 “陆知青,好样的!这种掏人钱袋的东西,就该抓住!” 另一个人伸长脖子看锦旗,还招呼后头的人过来认字。 方才说酸话的两人却不吭声了。 陆川扫过他们,心里好笑。 刚才走得那么急,这会儿怎么连头都不肯抬了? 还没等他开口,泽仁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钞票。 “对了,还有这二百块钱。” 他将纸包往陆川手里递:“我和阿爸商量好了,从卖牲口的钱里拿出这一份,谢你帮我家保住了家底。” 陆川用空着的手挡住:“锦旗我收下,钱拿回去。抓贼就是碰上了,哪能还收你们的钱?” 泽仁的手没缩回去,反而往前送了送:“你抓人的时候没想着要钱,我知道。可我们不能一句谢谢就算了。” “真不用。” 陆川将纸包推回去,朝屋里喊了一声梅朵,让她接过锦旗,又招呼两人进去喝茶。 谁知泽仁趁他转身,将钱往门内窗台上一放,退后两步,双手合在胸前。 “茶下回再喝,家里还等着我报信。”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第233章 价钱没谈拢 陆川无奈,只能叮嘱一声路上慢些,又将公安送到队部。等他回来,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 他把钱交给梅朵收好,亲手将锦旗挂到正屋墙上,这件事便没再提。 又过了几天,公社捎来消息,近日要降温,大风让村民们做好防护。 这会陆川正在院里清雪。 他用铁锹往棚顶迎风的一侧铲了一下,铲下来的雪块竟没有散,硬邦邦地摔在地上。 抬头再看,屋脊上的浮雪正一缕缕往南飘。 这风已经起来了。 陆川将自家的棚门、支柱检查一遍,随即来到队部。 扎西大叔问年扎大叔:“陆川,外围冬圈还剩多少牲口没收回来?” 年扎大叔说:“背坡还有几户,已经让人去赶了。” 扎西大叔立即给他叫了两个人,又让守棚的社员腾出地方接牲口。 陆川也回家取绳子和铁锹帮忙,梅朵听说了牲口丢失的消息,正往布袋里装干粮。珠玛灌好热水,把壶口拧紧,递到他手里。 “早点回来。” “你们把院门守好,别让瑶瑶往外跑。” 陆川带上东西,与年扎大叔几人一同出了村。 背坡的冬圈里,年扎大叔正在给一头公牦牛套绳。 那牛浑身黑毛,唯独额头白了一撮,块头比旁边的牛还大半圈。见年扎大叔靠近,它低头拱了拱老人的手,嘴里仍慢吞吞地嚼着草。 陆川认得它。 大白额,年扎大叔养了好多年。 前几日路过时,他还听见年扎大叔同人商量卖牛的事。 “年扎大叔,买主找好了?” “有个人问过,价钱还没说拢。” 年扎大叔将绳结扣稳,弯腰捡起槽边的一团草,先掰掉夹在里面的冰块,才放到牛嘴边。 “开春屋顶得修,家里也得添粮。卖不上价,就宰了留肉,总能顶些日子。” 他说得随意,手却一直等到牛把草吃完,才慢慢收回来。 陆川看了一眼年扎大叔磨破的袖口,没有多说。 草原上养牲口的牧民哪有不疼牲口的,可粮缸、屋顶,哪样都得花钱。 “先回村。钱的事,等这场风过去再盘算。” 众人将牛赶出冬圈,顺着来路往回走。 开始还能看清前面的石坎,过了山口,风却陡然变了。 一股横风卷起地上的积雪,迎面砸来。 陆川连忙拉高围巾,只听见耳边呼呼作响,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前头的人不过走出几丈,身影已经模糊起来。 “别散开!前面慢点!” 他刚喊完,身后忽然传来年扎大叔的叫声。 “大白额!” “回来!” 陆川心里一紧,立即折返。 风雪里,年扎大叔踉跄着往路边冲,手里已经没了牵绳。 “年扎大叔!” 陆川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牛呢?” “挣脱了,往那边跑了!”年扎大叔指着坡下,急得直喘:“刚才风把木板掀起来,它一惊,绳子就从我手里滑了……” 他还想往下走,陆川却将人牢牢拉住。 眼前白得连坡底在哪儿都看不清,老人还想拿什么追? “先回去!” “不行,它拖着绳,万一缠住。” “你现在下去,我连你都找不着!”陆川声音一沉。 年扎大叔转过脸,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呼吸却急得停不下来。 陆川替他拉紧领口,半扶半拽地将人带回路上。 “牛要找,你也得先活着回村!” 扎西大叔循着喊声靠过来,两人护住年扎大叔,跟着前面的牛群往村里撤。 等进了村口,陆川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 扎西大叔带人在棚门前接应,牲口一头头赶进圈,出去的人也挨个点过。确认没有人落在外面,才将棚门关牢。 少了一头大白额。 年扎大叔站在最后一头牛身后,看着空荡荡的雪路,半天没动。 陆川将他带进值班屋,把热水碗塞进他手里。 “先暖着。” 年扎大叔两手捧住碗,却没喝,低声算起了账。 “卖了它,粮食能添上,房梁也能换两根……” 念叨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转头又往门外看。 “它认得路,平时不用我牵,自己都知道回圈。” “今天怎么就不回来了?” 陆川听得心里有些发堵。 “等风小,咱们去找。” 年扎大叔抬头看着他。 “你可别哄叔。” “我说去,就去。” 陆川盯着他喝下热水,又让扎西大叔将老人送回家。自己则留下来,陪扎西大叔检查新收回来的牲口,补牢被风掀松的棚门。 直到各处有人照看,他才回家。 梅朵替他拍掉肩上的雪,摸见湿透的袖口,立即让他换衣裳。 陆川坐在炉边烤手,听着外头越来越急的风声,心里还惦记着那头牛。 它若能找到背风的地方躲一躲,兴许还有机会。 第二天,风直到临近中午才小了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没有耽搁,叫上年扎大叔沿昨日走过的路重新找过去。 路边的沟口、石坎,他们一处处看。 年扎大叔一路喊着大白额,嗓子很快哑了,却始终没有回应。 最后,他在一丛被压弯的灌木上,找到一截牵绳。 绳头毛糙,像是被扯断的。 年扎大叔接过来,脸色更加难看。 “是它的。” 陆川蹲下看了看附近。 雪面已经被风抹平,连昨日人的脚印都没剩下,更别说牛蹄印。 断绳只能说明牛来过这里,往后去了哪儿,根本看不出来。 他抬头望向背坡。那里连着一片低洼地,如今高低都让雪填平了。 年扎大叔拿长杆往前探了一下,杆子忽然往下一沉。 他连忙收脚,惊出一身冷汗。 “这底下是空的!” 陆川拉住他的胳膊,自己换了个地方试,依旧探不到实地。 远处又有浮雪贴着地面卷来。 风要再起了。 “撤。” 年扎大叔攥紧绳头:“再往里找一段……” “叔,脚底下都不踏实了。” 陆川指着刚被长杆捅开的雪洞。 “你掉进去,大白额能出来拉你?”年扎大叔嘴唇抖了抖,没再往前走。 陆川记住灌木与石坎的位置,带着两人沿原路退回村里。到了年扎大叔家,他将找过的方向说清,又叮嘱他不要自己出去。 接下来的二月,雪断断续续又落了几场。 村里清路、补棚、往各处运草,陆川也没闲着。天气好些时,他又陪年扎大叔出去找过两回,仍旧没有大白额的消息。 渐渐地,年扎大叔不再问什么时候出门了。 那截断绳被他收进了柜子,准备卖牛用的新绳套也重新挂回墙上。 陆川偶尔去帮他搬草,见他总往空出来的食槽看,却没有什么能劝的话。 山沟那么大,蹄印又没了,力气再大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挖。 村里连着几日没有落雪。 背坡迎风处的积雪被吹薄,一些石坎重新露了出来。陆川和年扎大叔过去查看旧路,准备看看哪段能先清出来运草。 金宝、福宝一路跟在后面。 经过一处雪堆时,金宝忽然停了。 它压低脑袋,贴着雪面来回嗅闻,又伸出前爪刨了几下。 福宝也凑过去,鼻子几乎探进一道窄缝。 陆川脚步一顿。 “回来。” 他将两条狗叫到身后,自己蹲下去。 第234章 卖不掉就自己宰 雪缝里露着半截木头,旁边有一道不太显眼的石墙。陆川拨开浮雪,耳朵往近处侧了侧。 里头似乎有声音。 很轻,隔着雪层,听不真切。 他拿起一块小石头,在木头上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陆川的目光顿时凝住。 这一下,不像风吹出来的。 “年扎大叔,回村叫人。” “叫谁?” “队里会看牲口的老把式,带铁锹、木撑,把大爬犁也拉来。” 年扎大叔望着那道雪缝,眼睛一下睁大。 “你是说……” “先叫人!” 陆川没把话说满,手上已经开始清雪。 年扎大叔转身往村里跑,他便留在外头,从露出的石墙一侧慢慢往下挖。 几铲雪下去,一个被堵死的低矮棚口渐渐露了出来。 旧草料棚。 陆川认出了里面歪斜的木梁。 原来这片雪坡底下,还压着这么个地方。 他没有贸然往里钻,只沿着墙边清出一道小口,借光向里看。 黑乎乎的一团。 陆川又拨掉一些雪,一撮脏兮兮的白毛映入眼里。 他的手停住了。 大白额! 一头种牛卧在棚子深处,两胯已经瘦得凹了下去,毛上沾满草屑。听见动静,它费力地抬起头,眼睛朝亮处转了转。 陆川胸口猛地一热。 还活着! 居然让它撑下来了! 他压住声音,往后退了些。 “别动,等着。” 棚顶塌了一半,剩下的横梁斜撑在石墙上,正好保住牛身旁的一块空处。里面堆着残草,靠山的墙脚湿漉漉的,石缝渗出的水积在低处,表面只有薄薄一层冰。 陆川再看墙边透进来的微光,心里大致明白了。 有草,有水,墙缝还能透气。 这头牛多半是钻进来躲风,没想到入口让雪封了,竟在里面困了整整一个月。 身后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年扎大叔跑在最前面,到了近处,又突然慢下来。 他攥着手里的绳子,嘴唇发抖。 “陆川……找着了?” “找着了,还活着。” 年扎大叔像是没听清,怔了一下,随即扑到棚口。 “大白额!” 牛抬了抬头,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响。 年扎大叔当场红了眼,弯腰就要往里钻。 陆川一把拉住他:“先别进去,梁还悬着!” 他叫人将木撑递过来,先稳住松动的棚架,再沿石墙两侧清雪。 众人不敢再乱挤,各自拿起铁锹。 年扎大叔挖得最急,铁锹一下接一下往外甩,陆川看见他手背已经磨红,便将人换到旁边清理浮雪。 “留点劲,等会儿还得靠你哄它。” 出口清干净,年扎大叔立即趴到前头,朝牛伸出手。 “来,大白额,回家了。” 牦牛挣扎着撑起前腿,身子刚抬高一点,便又跪了下去。 年扎大叔的手僵在半空。 “它怎么站不起来?” 旁边有人提起绳圈:“套上角,大家往外拉吧。” “别拽角。” 陆川抬手拦住。 “它现在连自己都撑不住,硬拉只会伤着。” 村里的老把式蹲下查看,摸过牛身,又看了看口鼻,皱眉道:“虚得厉害。先弄出去,能不能缓过来,还得接着看。” 年扎大叔脸色一下白了。 陆川按住他的肩。 “都熬到我们找着它了,先把它带回去。” 他转身帮忙整理拿来的草料,借着麻袋遮挡,悄悄从空间取出一小把青草,揉碎夹了进去。 再送到牛嘴边时,大白额的鼻翼动了动。 它慢慢伸长脖子,终于肯主动探嘴。 陆川心里稍定,却没急着多喂,将草交给老把式,自己出去安排搬运。 众人把大爬犁拉到棚口,铺木板接住高低,又用宽毡托住牛身。 年扎大叔守在牛头旁,一声声喊着它的名字。 陆川和年扎大叔几人分站两边,垫好滚木,听着口令一点点往外挪。 成年牦牛再瘦,也是一副沉重的骨架。 陆川双臂绷紧,后背很快出了汗。挪到木板接缝时,毡子忽然卡住,他立刻叫停,蹲下重新垫平,年扎大叔众人继续用力。 谁都没敢抢那一下快。 直到牛身稳稳落到爬犁上,年扎大叔才长长喘出一口气,蹲在旁边,拿袖子擦掉牛额头上的雪。 “回家了。” 他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陆川收紧固定的绳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年扎大叔,你先回去,让人把空棚准备好。” 大白额被送回村时,不少人都出来看。 听说是一个月前丢的那头牛,众人围着爬犁看了又看,却没人再提它能卖多少钱。 陆川让开棚门,将牛安置在提前清出的空棚里。地上铺了干草,门缝也挡住了风,老把式留下查看,他带人归还工具,梅朵送来热茶,让出力的人各喝了一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众人陆续回家,陆川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 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棚里。 年扎大叔蹲在牛身旁,碗里的茶凉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它的肚腹,像是在数每一次起伏。 “叔,你也歇歇。” “我再坐会儿。” 陆川没再劝,叮嘱有事叫他,这才回家换衣裳。 第二天一早,他刚喂完自家牲口,便去了空棚。 还没走近,年扎大叔已经迎了出来。 “吃草了!” 他声音沙哑,眼里却有了亮光:“夜里又吃了几口,今早还知道自己抬头找槽。” 陆川进棚看过,大白额仍旧卧着,精神却比昨日好些。年扎大叔跟在他身旁,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陆川,这条命算保住了没有?” “肯吃东西是好事。您照着老把式说的养,别急。” “我不急,我有工夫。” 年扎大叔连忙点头,转身又去整理草料。 陆川望着他沾满草屑的衣襟,心里有些感慨。 找牛那天,老人一路算着粮钱、修房钱。如今牛就在眼前,他却连一句值多少钱都没问。 又过了几日,陆川过去帮年扎大叔搬草,正碰上先前问过牛价的人登门。 那人绕着大白额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瘦成这样,原先的价肯定不成了。” “你要肯便宜些,我拉走,也替你省些草。” 年扎大叔手里的草叉停住:“不卖了。” 那人一怔:“不是说好了,等年后再谈?” “现在不谈了。” 年扎大叔将挂在旁边的牵绳收回手里。 “它在雪底下熬了一个月,刚让人救回来,我就把它送上刀口?” “先前你还说,卖不掉就自己宰。” “先前归先前。” 年扎大叔看了一眼食槽边的大白额,声音低了下来,却很坚决。 “这回不卖,也不宰。让它先好好活着。” 那人见他改了主意,也没再纠缠,收起带来的绳子,摇着头离开。 第235章 除夕 陆川等人走出院门,才把背上的草放下。 “叔,牛留下了,屋顶和粮食怎么办?” 年扎大叔沉默了一会儿。 “存的羊毛先拿去换些青稞。屋顶漏的地方,我自己先补一补,等手头松快再换梁。” 他说着,将一把干草抖松,放进食槽。 “少盘算一头牛,日子也得过。” 陆川看着他,没有再劝。 这笔账,年扎大叔已经自己算过了。 又养了几日,大白额终于能慢慢走出棚门。 陆川陪年扎大叔将它往家里领,走一段便停一停。金宝、福宝跟在后面,这回没再凑上去闻,只远远守着。 到了新补好的圈门前,年扎大叔刚挂好牵绳,大白额便低下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袖口。 年扎大叔身子一顿,抬手摸住那撮白毛。 “平时叫你多走两步都不肯,倒在雪底下熬了一个月。” “真够犟的。” 他嘴上骂着,手却在牛额头上停了许久。 陆川检查过圈门,又试了试新换的门闩,确认关得牢靠,才收起工具。 “叔,我回去了,有事叫我。” “哎。” 年扎大叔送到门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陆川朝他摆摆手,带着两条狗往自家走。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年扎大叔已经回到食槽旁,正弯着腰,将结成团的干草一点点抖松。大白额站在他身边,低着脑袋,慢慢嚼了起来。 陆川这才收回目光,把工具换到另一只手里。 “金宝,福宝,回家吃饭。” 说罢,他给金宝、福宝添好吃食,来到灶房。 只见梅朵三人摆好碗筷,见他坐下,顺手把热汤推到他面前。 “大白额送回去了?” “回去了,自己走进的圈。” “年扎大叔还卖不卖?” “不卖了,也不宰了。” 陆川拿起筷子,将年扎大叔赶走买牛人的事说了几句。 珠玛听得直摇头:“在雪底下待了一个月,还能活着出来,这牛的命也太硬了。” “年扎大叔,嘴上嫌它费草,真回来以后,连槽底都舍不得让它空着。” 陆川夹了一口菜,想起年扎大叔站在食槽旁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些。 修房、添粮的事,年扎大叔还得慢慢盘算。 好在这个年,不用再对着空牛圈叹气了。 正想着,旁边的瑶瑶放下筷子,抬头望着他。 “哥。” “怎么了?” “大白额都回家了,我的糖葫芦怎么还没回来?” “咳!” 珠玛一口汤险些呛出来,赶紧捂住嘴。 陆川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好家伙。 这小丫头还真记着呢。 他刚要开口,瑶瑶掰起手指数数。 “你上回说下回补,后来又说记着了。嫂子也听见了。” 梅朵低头忍着笑:“听见了,我作证。” 陆川把筷子一放。 “行,今天立字据。” 他从炕柜里翻出纸笔,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大字:冰糖葫芦。 瑶瑶不认得,便拽着梅朵问。等嫂子念出来,小丫头立即接过纸,仔仔细细叠好,踮起脚塞进陆川的衣兜。 塞完还用小手拍了两下。 “这样就忘不了了。” 陆川被她逗乐,揉了揉她的脑袋。 “明天哥进县城,别的先不买,先找你的冰糖葫芦。” 珠玛在旁边插了一句:“这回我们可都听见了。” “少起哄,明天回来没你的份。” “那我帮瑶瑶记账,吃她的。” 小丫头立即护住自己的衣兜,仿佛糖葫芦已经装在里面。 “只能吃一颗。” 陆川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自己答应的事,是得办了。再拖下去,这丫头怕是每天吃饭前都要先问一遍。 次日,天还没亮,他便骑马出了村。 雪路有人清过,比前些日子好走。陆川一路没有多停,临近中午赶到县城,将马儿安顿好,先去了供销社。 还没踏上供销社的台阶,陆川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吆喝。 “糖葫芦,冰糖葫芦!” 他脚步一顿,循声看去。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大妈刚将草把子立稳,上面插着一串串红亮的糖葫芦。山楂外裹着薄糖,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看着便勾人。 陆川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瑶瑶塞进去的字据还在。 这回倒省事,他走过去问:“大妈,怎么卖?” “一毛钱一串。” 大妈见来了客人,立即笑着招呼:“早上新做的,糖壳脆,果子也挑过。你看看要哪串?” 陆川绕着草把子看了一眼。 “还有多少?” “二十串。” “都给我包上。” 大妈的手停了一下。 “都要?” “家里孩子等着吃,一串不够分。” 陆川掏出两块钱递过去:“您数数。” 大妈接过钱,指腹来回捻了两下,脸上的笑一下舒展开。 “哎哟,我这才刚站稳,今天的生意就做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赶紧从布包里取出油纸,将糖葫芦一串串拔下来,隔开糖壳包好。陆川站在旁边接着,没一会儿,草把子上便空了。 “你拿稳些,别把糖碰掉了。” 大妈收好钱,将草把子扛起来,临走还回头朝他笑。 “同志,今儿托你的福,能早点回家忙年饭了!” “您慢走。” 陆川目送她穿过街口,这才提着几个油纸包拐进旁边的僻巷。 确认四下无人,他将糖葫芦整齐收进空间,重新拿着布袋进了供销社。 白糖、油盐酱醋,家里缺的灯芯和针线,陆川照着单子逐样买齐。能装进褡裢的分开装好,怕磕碰的瓶罐又多垫了一层干草。 办完事情,他到院里给黑日喂了些草,自己也吃了带来的烙饼。 等马歇过劲,陆川重新检查挽绳,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回村。 快到村子时,他在无人处取出一包糖葫芦,放进随身的布袋,其余仍留在空间里。 还没进院,金宝、福宝便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屋门被推开,瑶瑶踩着小棉鞋跑了出来。 “哥!” 小丫头一眼便瞧见他手里的布袋,两条腿倒腾得更快。 陆川下马,将东西递给梅朵,先把黑日牵回畜棚。瑶瑶便跟在身后,从卸马鞍一直看到添草料,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他。 陆川故意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黑日的脖子。 “今天跑得不错,多吃些。” 瑶瑶终于憋不住了。 “哥,你是不是又忘了?” 陆川回过头。 “忘什么?” 小丫头嘴一瘪。 他这才笑着伸手,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自己去看。” 梅朵已经把布袋放到桌上。陆川解开油纸,几串红亮亮的糖葫芦顿时露了出来。 瑶瑶的眼睛一下瞪圆。 “糖葫芦!” 她扭过头,抱住陆川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哥,你最好了!” 陆川被亲得一愣,随即乐了。 “刚才还怀疑我,现在又最好了?” 瑶瑶已经顾不上回答,伸着小手便去够最大的那串。 陆川替她拿好,才将人放到地上。 小丫头捧着糖葫芦,小心咬下一口。 薄糖壳咔嚓一声碎开,她先甜得眯起眼,紧接着又被山楂酸得缩了缩脖子。 珠玛在旁边看得好笑。 “不好吃吧?给我。” 瑶瑶立即转身护住。 “好吃!” “好吃你怎么皱脸?” “我乐意。” 陆川忍着笑,又拿出两串,分别递给梅朵和珠玛。 “都有,别抢她那根了。” 珠玛接过,咬开糖壳,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可算办成了。” “吃你的,少给我记账。” 陆川自己也拿了一小串,刚咬下一颗,瑶瑶便凑过来,举着手里那串往他嘴边送。 “哥,这颗也给你。” “舍得?” 小丫头点头,手举得稳稳当当。 陆川低头咬走,见她又转身去给梅朵分,嘴角不由扬了起来。 跑了这大半天,妹妹这一声笑、一口亲,比什么都让他舒坦。 吃过糖葫芦,梅朵将剩下的收好,又把陆川买回来的年货归置进柜。陆川喂过牲口、关严院门,一家人才坐下吃晚饭。 瑶瑶吃饭时还不时往放糖葫芦的地方瞧,生怕珠玛趁她不注意多拿一串。 次日,临近年关,家里开始做最后的清扫。 陆川将门上被风吹卷的春联重新粘牢,往水缸里添满水,又把够用的柴火搬到灶房。牲口的草料也提前备好,省得过年时还要到处翻草垛。 梅朵收拾被褥,珠玛擦柜子,瑶瑶也拿着一块小抹布跟在旁边忙活。 等陆川从畜棚回来,小丫头已经把自己的脸擦花了。 “你这是擦桌子,还是给自己上色?” 瑶瑶赶紧抬手抹脸,结果越抹越黑。 珠玛笑得蹲了下去。 陆川将她的小手拉住,拿来干净布巾,替她擦净鼻尖。 “行了,小功臣,剩下的交给我们。” 傍晚,院里的工具全部归位,屋里屋外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人换下脏衣裳,围着炉子坐下,梅朵顺手将第二天要用的面粉和调料拿了出来。 除夕当天,陆川一早便进了灶房。 留作年肉的羊腿先下锅,案板上又摆开一大块羊肉,准备剁饺子馅。 第236章 母女平安 梅朵看了一眼盆里。 “这些够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陆川将那块肉也放上案板。 “辛苦一年,今天还让肉在柜子里过年?” 珠玛立即站到他这边。 “对,今天就该多吃些。” 话刚说完,她已经把手里的盆换成了更大的。 陆川瞥她一眼。 “说到吃,你倒从来不含糊。” “我这是帮你拿东西。” 珠玛将盆放稳,又顺手把葱递过来,理直气壮得很。 陆川笑了笑,低头切肉。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锅里的羊肉渐渐冒出香气,瑶瑶在门口探了几次脑袋,最后干脆抱着小凳子坐下等着。 面团醒好,陆川把炕桌擦净,铺开面板,招呼几个人过来包饺子。 他先擀出几张皮,托在手里示范。 “馅放中间,边上留出来。先捏住这头,再往另一边收。” 梅朵看了两遍便学会了,包出的饺子往案板上一放,整整齐齐。 珠玛不肯服输,也捏了一个。 刚松手,饺子便歪倒在旁边。 她扶了两回,仍旧站不稳,索性将几个饺子挤在一起。 陆川看得直乐。 “它们还得互相搀着?” 珠玛抬起头:“下锅又不用走路,站那么直做什么?” “行,等会儿先煮你的,看看会不会游泳。” 两人正斗嘴,瑶瑶已经把满满一勺肉塞进了面皮。 她捏住左边,右边便鼓出来;再去捏右边,左边又张开了口。 忙活半天,终于包成一个圆鼓鼓的小钱袋。 “哥,这个给你。” 陆川接过来,替她把没捏紧的地方重新按牢。 “这么大一个?” “你吃得多。” 小丫头说完,又拿起一张皮,继续往里面添肉。 陆川看着她埋头忙活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将那只大饺子单独放在盘边。 包好几盘,他先煮了一小锅,准备尝尝咸淡。 珠玛凑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几个饺子,嘴上还不肯服软。 “只要不漏就行。” “那你瞧我的,保证…” 陆川话还没说完,水面上忽然漂起一小团肉馅。 他低头一看,自己最后包的那只,肚皮裂了道口。 坏了。 刚才光顾着替妹妹补边,轮到自己倒少捏了一下。 陆川拿起漏勺,正想悄悄捞进自己的碗里,瑶瑶已经指着锅喊了起来。 “哥,你的饺子把肉脱出来了!” 珠玛弯腰一瞧,笑得扶住灶台。 “刚才保证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川面不改色地将破饺子捞出来。 “保证不浪费。瞧,这不就吃了?” 梅朵也忍不住笑,伸手接过漏勺。 “你先让让,别把剩下的也挡熟过头了。” 陆川端着碗退到旁边,刚吃下一口,院门外便传来李卫东的声音。 “陆川,在家没?” “进来!” 李卫东和王庆山提着一包炒瓜子进了院。两人闻见肉香,脚步都快了些,进屋以后倒没急着坐,先帮着搬桌、端碗。 王庆山的眼睛却没闲着,很快便盯上盘边那只大饺子。 “那个给我煮上,看着就实在。” 瑶瑶立即抱住盘沿。 “不行,这个有主了!” “谁的?” “我哥的。” 李卫东把瓜子放到桌上,笑着推了王庆山一下。 “你还没坐稳,就想抢人家的孝敬?” “我又不知道。” 王庆山干笑两声,赶紧指向旁边。 “那我吃别的,别的也好。” 陆川将煮好的饺子端过来,给两人各盛一碗。 “都有,少惦记我那只。”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边吃边聊知青点过年的准备。 王庆山咬开一只饺子,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你家这馅拌得真香。” “那是。” 陆川刚接话,珠玛便在旁边提醒。 “就是有的饺子不爱穿衣裳。” 瑶瑶立即咯咯笑起来。 李卫东一听,赶紧追问,没等陆川拦住,小丫头已经把方才锅边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王庆山听完,端着碗乐。 “陆师傅也有失手的时候?” 陆川将盛饺子的盘子往回拉了拉。 “那你别吃了,省得耽误你挑毛病。” 王庆山立即伸手护住。 “谁挑了?我这不正夸你呢!” 屋里又闹了一阵,两人惦记着回知青点帮忙做年饭,吃过便起身告辞。 陆川拿来一只带盖的搪瓷缸,装上炖好的羊肉递过去。 “带回去,给大家添道菜。” 李卫东接过来,还想再说两句客气话,陆川已经朝门外摆手。 “赶紧回去帮忙,别到时候饭熟了,你们两个才露面。” 王庆山连忙应声,端着肉跨过门槛,脚步比进门时稳当多了。 陆川送两人出了院,看着他们结伴往知青点走去,这才关门回屋。 天色暗下来,年夜饭也摆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大盆炖羊肉冒着热气,两盘饺子摆在中间,旁边是鸡蛋、萝卜和几样配菜,灶上还留着热汤。 梅朵放下最后一碟菜,转身又想去拿东西,被陆川按住肩膀。 “坐下,剩下的我来。” 他将汤端过来,先给瑶瑶盛好,又把梅朵手边的碗筷摆正,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珠玛看着满桌饭菜,拿着筷子问:“能吃了吗?” “等什么呢?” 陆川端起酒碗,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别的先不说,今晚谁都不许省着吃。锅里还有,吃完再盛。” 珠玛立即给瑶瑶夹了一块肉。 小丫头捧着碗,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还没忘把自己包的大饺子拨进陆川碗里。 梅朵也替他添满菜,轻声道:“你也坐稳,少操一顿心。” 陆川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那只鼓鼓囊囊的大饺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前些日子不是赶路,就是迎着风雪找牛,端起饭碗也常惦记着外头。 今天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家里人也都坐在身边。 他稳稳坐下,踏踏实实喝了这口酒。 陆川吃完碗里的大饺子,再夹一块羊肉,他发现梅朵没动筷子。 媳妇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按在腰侧,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你们先吃,我坐一会儿。” 梅朵勉强笑了笑,想伸手去拿汤碗,手才抬起来,又停住了。 陆川立即放下酒碗,挪到她身边。 “肚子疼?” “嗯,一阵一阵的……” 话没说完,梅朵忽然攥紧了他的袖子,额角慢慢冒出细汗。 陆川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 算着日子,产期就在这几天。孩子的小衣裳、包被,还有去医院要用的东西,梅朵早已收拾好,放在炕柜里。 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却没想到,偏偏赶在了除夕夜。 “珠玛,把柜子里的包袱拿出来,还有厚棉衣和毡子。” 珠玛手里的筷子一顿。 “姐要生了?” “先送医院。” 陆川扶稳梅朵,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随即走到门口,叫住巷子里路过的社员,请对方帮忙喊扎西大叔过来。 等他转身回屋,珠玛已经将包袱抱了出来。 瑶瑶捧着碗坐在原处,连肉都不吃了。 “哥,嫂子怎么了?”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 “嫂子要生小娃娃了。你在家听珠玛姐的话,等哥回来。” 小丫头看看梅朵,又看看他,乖乖点头。 “我不乱跑。” 没过多久,扎西大叔便进了院,外衣的扣子都没扣齐。 “我来赶车,你顾着梅朵。” “好。” 陆川也没跟他客气,出去将黑日牵到檐下,与他一同套好大爬犁。 邻居年扎大叔听见动静,也出了院子,当即叫人骑马先去公社联系车辆和医院,又托人给顿珠阿爷一家报信。 “陆川,你们沿大路走,我让接应的车迎着过来。” 陆川点头,将钱和待产包收好,回屋去接梅朵。 她已经穿上厚棉衣,却还抓着珠玛的手叮嘱。 “锅里有汤,瑶瑶要是夜里饿了,你给她热——” 又一阵疼痛上来,她的话断在嘴边。 陆川俯身扶住她:“家里有人管,你现在只管靠着我。” 珠玛连忙点头:“姐,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呢,你先跟姐夫去医院,我和瑶瑶马上过来。” 几人将梅朵安置到爬犁上,陆川坐在她身旁,将厚毡往她肩头拢了拢,又接过珠玛递来的包袱。 “炉火看好,牲口的草我已经添过。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你和瑶瑶明天再去医院。” “知道。” 珠玛答应着,眼睛却一直望着梅朵。 扎西大叔坐到前头,拉稳缰绳。 “走了!” 黑日迈开步子,爬犁沿着雪路出了院。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珠玛正牵着瑶瑶站在门口。小丫头抬起手,还想喊什么,最后只是用力朝他挥了挥。 他也抬了抬手,随即转回来,将梅朵往自己身边护紧。 村里的灯火渐渐落在身后。 远处有人放起炮仗,零零散散响了几声,很快便让风声盖住。 雪路虽然清过,仍有不少被车辙压出的硬坎。扎西大叔尽量挑着平处走,每逢颠簸,陆川便提前托住梅朵的肩背,免得她撞上车沿。 梅朵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疼就抓着我。” 她摇了摇头,缓过一阵,才低声问:“还远吗?” “有人先去叫车了,咱们往前迎。” 陆川替她擦掉额角的汗,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挪开。 平日走惯的路,今夜却像长了许多。 爬犁翻过一处缓坡,梅朵忽然往他身上靠了靠。 “陆川。” “我在。” “我怎么觉得冷……” 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不少。 陆川心里一紧,掀开毡角查看,目光骤然停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下的棉垫上,血迹正在往外洇。 他喉头一紧,扶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媳妇,你出血了。” 没等梅朵回应,前头的扎西大叔猛地回头。 “什么?” “扎西大叔,我媳妇情况不大好,赶紧往接应的地方走,稳住车。” 陆川声音压得很沉,扎西大叔立即应声,收回目光盯紧前路。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陆川将厚毡重新拢好,借着遮挡,手中多了一只装着灵泉的小水壶。 梅朵仍睁着眼,只是脸色越发苍白。 他扶住她,将壶口送到她唇边。 “喝一点。” 梅朵顺着他的手喝下灵泉,缓了一会儿,攥住他衣襟的手指重新有了些力气。 “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陆川看着她,没有随口敷衍。 “出了血,得赶紧让医生看。你别分心,靠着我。” 灵泉起了作用,他心里稍稍定住,却不敢耽搁半分。 梅朵流了这么多血,他哪敢只等着灵泉慢慢起效。 “陆川,我有点怕。” 她声音很低,几乎贴着他的衣领。 陆川握紧她的手。 “媳妇,不怕,我陪着你。” 他平日有的是逗人开心的话,这会儿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将她护得更稳些,抬眼盯住前方。 不知又走了多久,远处终于晃过两道灯光。 扎西大叔猛地坐直。 “车!前头有车!” 汽车在岔路旁停下,有人跳下来,举着手电往这边照。 “陆措村送来的产妇?” “是。” 陆川立即应声。 随车的卫生员赶到爬犁旁,听完情况,马上招呼人帮忙。 “医院已经联系过了,先上车!” 陆川配合着将梅朵安置进车里,扎西大叔又把待产包递了过来。 “这里我来收拾,你快去!” “黑日和爬犁先放公社,你也歇歇,等我消息。” 扎西大叔点头,退开两步,让司机关好车门。 汽车重新发动。 陆川透过车窗,看见扎西大叔牵住黑日,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他收回目光,又去握梅朵的手。 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到了县医院,车还没停稳,门口便有人推着车出来接应。 陆川跟在旁边,将梅朵什么时候开始疼、什么时候出血,一样样说清。 医生看过情况,立即让人往里送。 走到门口,梅朵忽然转头找他。 “陆川……” “我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 他跟上一步,直到护士提醒,这才松开她的手。 门在眼前合上。 陆川站了片刻,听见有人叫家属,立即转身过去。 登记、交钱、取东西,他一样没落下。 随车的卫生员将剩下的包袱送到他手里,确认医院已经接手救治,才与司机一同离开。 陆川送了两步,郑重道过谢,便又赶回门外。 走廊里冷清下来。 他靠着墙坐下,低头看见袖口上的血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年夜饭才吃了一半。 梅朵给他夹的肉,他都没吃完。 “你也坐稳,少操一顿心。” 那句话还在耳边。 陆川抬手抹了把脸,又站了起来。 他宁可自己再去风雪里找一夜牛,也不愿在这道门外干等着,连她现在怎么样都不知道。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炮声。 过年了。 陆川往窗边看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移回门上。 又等了些时候,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 他背脊一下挺直。 门终于开了。 陆川几步迎上去。 “医生!” “刚好凌晨生了,是个姑娘,孩子很健康。” “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出血已经控制住,人清醒着,还得继续住院观察。” 陆川盯着医生,确定自己没听错,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好,谢谢。” 他连着说了两声,喉咙却有些发紧。 等医护处理妥当,将梅朵送进病房,他才得以进去。 梅朵躺在床上,脸色仍白,头发湿湿地贴在额边。听见他的脚步,她费力地睁开眼。 “孩子。” 陆川赶紧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闺女,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也好好的。” 梅朵轻轻回握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你看见了?” “还没仔细看,先来看你。” “那你快看看。” 她说得轻,眼里却有了笑意。 陆川替她理开额前的头发,这才转向旁边。 护士抱过一个小小的襁褓,露在外面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嘴巴动了两下。 陆川伸出手,又停住。 这么小? 他平日扛起一袋粮,连姿势都不用换,这会儿看着襁褓,却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护士看得笑了。 “先坐稳,我教你。” 陆川依言坐好,小心接过孩子,照着指点托稳。 女儿在他怀里动了动,一只小手从包被边露出来,轻轻碰到他的手指。 陆川顿时不动了。 那只手还没他两根指头宽。 他低头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 这是自己的闺女。 梅朵偏头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怕声音大,吵着她。” “方才哭得比谁都响,哪有那么容易吵着。” 陆川也笑,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那也轻点。” 等护士将孩子安置好,梅朵也渐渐睡去,陆川才坐回床边。 这一夜,他没再离开。 天亮后,趁护士过来照看。 第237章 初一 陆川在医院往外公家那边打了报喜电话。 外公小舅他们收到消息,都很高兴。 办完这件事,陆川又返回病房。 梅朵醒着的时候,他陪着说几句话;她睡下,他便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孩子。 临近午后,他端着洗净的搪瓷缸从走廊回来,迎面便听见索南的声音。 “陆川!” 顿珠阿爷正扶着索南的胳膊往这边走,脚步比往常急。二叔一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包袱,身后还有家里的几个小辈。 陆川赶紧迎上去。 “阿爷,大哥,梅朵生了个闺女,母女都平安。” 顿珠阿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梅朵呢?能说话了没有?” “能,刚才还问起你们。医生让她多休息,得在医院再观察些日子。” “好,好。” 老人连连点头,握着他的手总算松了些。 索南拍住陆川的肩,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一夜没睡吧?吃东西没有?” “还没顾上。” “你倒能撑。” 二叔已经解开手里的棉布包,将裹在里面的饭缸递过来。 “带了饭,先拿着,别饿着肚子照顾人。” 陆川接过东西,心里一暖,领着众人到了病房门口。 “一个个进去,梅朵刚缓过来。” “知道,别吵她。” 索南回头叮嘱了一声,将几个急着看孩子的小辈拦在门边,先让顿珠阿爷和二婶进去。 老人走到床边,看见梅朵,嘴唇动了动,先问她还疼不疼。 梅朵叫了声阿爷,又安慰他。 “好多了,您别担心。” 二婶则坐到另一边,把带来的衣物拿出来,问她缺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川站在床尾,看着梅朵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意,心里也松快了些。 过了些时候,三叔一家也赶到了。 三婶一见陆川,先将珠玛托带的东西递给他。 “我们出门晚些,临走又去你家看了看。正好才让回来,说你们母女平安,珠玛站在门口,好半天才缓过劲。” “瑶瑶呢?” “小丫头一听生了个姑娘,立刻问自己是不是当姑姑了。” 陆川听得嘴角扬起来。 三婶也笑。 “还拿出一包糖,非让我带给小侄女。我说孩子现在吃不了,她又仔细收回去,说替她留着。” 这还真是瑶瑶能干出来的事。 陆川接过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裳,还有珠玛另外包好的吃食。 三婶又告诉他,黑日和爬犁已经送回家,才让临走前帮着添过草料。珠玛让他安心照顾姐姐,家里的事情她都能办。 陆川听完,最后那点牵挂也落下了。 病房里,三叔已经凑到襁褓旁,低头瞧了好一会儿。 “这小丫头,会挑日子,大年初一来!” 二叔在旁边接话:“你瞧这眉眼,像梅朵。” “鼻子像陆川。” “这么小就能看出来?” “怎么不能?” 几个人压着声音争论,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陆川也跟着往女儿脸上看。 看了半天,他实在没瞧出像谁,可听着他们说,心里就是高兴。 索南见他嘴角一直扬着,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他。 “乐成这样?” “我闺女,还不让我乐?” “让,没人拦着你。” 索南笑着退开,顿珠阿爷却想起一件正事,转头看向陆川。 “当阿爸了,名字想好没有?” 屋里几个人都望过来。 陆川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梅朵的手。 孩子没出生前,他确实想过几个名字,有男孩的,也有女孩的。 可这一夜熬下来,那些早先想好的字,他一个也没提。 “叫陆安宁,怎么样?” 梅朵看着他。 “安宁?” “嗯,平平安安,少受些罪。” 陆川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话说给女儿,也说给她。 梅朵低声念了一遍,点点头。 “好听,我 第238章 小舅追鸡 小初一哪肯配合。 陆川刚把这边理平,她的小腿又动了一下,另一边跟着歪了。 二婶看得直摇头,伸手替他扶了一下。 “别光顾着跟她说话,手上接着弄。” “这不是想跟她商量商量吗?” “她才多大,能听你的?” 陆川无奈,只能重新低头摆弄。 等尿布换好,他后背都快出汗了。再看女儿,小姑娘哼哼两声,竟又安安稳稳闭上了眼。 梅朵靠着枕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么难伺候?” “还行,比她姑姑讲道理。” 陆川将换下来的尿布收好,回头见梅朵望着窗外,便问了一句。 “怎么了?” “想回家。” 她转过脸,声音轻轻的。 “这里总睡不踏实。醒了就听见外头有人走,也不知道珠玛和瑶瑶在家怎么样。” 陆川坐回床边。 “医生说能回,咱们就回,我去找车。” “你可记着。” “记着呢,这回不用立字据。” 梅朵被他逗笑,终于重新躺好。 又过了几日,医生查看过她的恢复情况,同意出院。 陆川没耽搁,办完手续,便去联系了一辆返乡的卡车,谈好车钱,又提前往家里捎信。 出发前,他仔细看过车上的位置,添好厚褥,将挡风的帆布压牢。等梅朵和孩子安置妥当,才把二婶及大大小小的包袱接上去。 来时慌得顾不上别的,回去时,他却连饭缸盖子都挨个检查了一遍。 一样不少,这才关好车门。 卡车沿着雪路驶进村子时,珠玛已经带着瑶瑶等在院外。 “小初一回来了!” 瑶瑶刚喊一声,便让珠玛轻轻拍了拍肩。 “小点声,别把你大侄女吵醒。” 小丫头立即捂住嘴,眼睛却直往车里瞧。 陆川先扶梅朵进屋,又将女儿抱到炕边。珠玛早已把被褥收拾齐整,炉上的水也是热的。 “姐,你先躺着,东西我们搬。” 陆川点点头,出去卸完行李,结清车钱,一家人走进小院。 陆川将梅朵包裹严实抱进屋,二婶抱着小初一。 屋里,瑶瑶扒着炕沿,看得挪不开眼。 没过多久,秋吉大婶和胖婶也结伴来了,各自提着些鸡蛋。 两人先问过梅朵,才凑近看孩子。 秋吉大婶端详片刻,立即笑了。 “瞧这眉眼,多秀气。” 胖婶也点头:“我前头听人说,刚出生的小娃娃都皱巴巴的。你家这个倒好,小脸已经舒展开了,往后准像她妈。” 陆川站在旁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么小,哪看得出来。” 嘴上说着,他却又往女儿脸上瞧了一眼。 胖婶抬头看见,忍不住笑。 “看不出来,你还跟着瞧?” “我看看你们说得对不对。” “那对不对?” “挺对。”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喊他。 “陆川!” 陆川掀帘出去,只见小舅拉巴一手提着鸡笼,一手拎着包好的东西,正往院里走。 “小舅,您怎么带这么多?” “又不是给你吃的。” 拉巴将红糖和奶粉递过来,先问梅朵恢复得怎么样,听说已经能安稳吃饭睡觉,脸上才露出笑。 “让我看看,咱家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他把鸡笼往门边一放,抬脚便要进屋。 陆川低头看见笼门歪着,刚想提醒,里面那只老母鸡已经伸出了脑袋。 “小舅,笼门——” 话没说完,老母鸡猛地一钻,扑棱着翅膀蹿进院子。 拉巴转身便追。 “咕咕咕!回来!” 他弯腰往前一扑,鸡却从胳膊旁钻了过去,翅膀拍起一片雪沫。 瑶瑶听见动静,跑到门口,急得直指。 “小舅,这边!” 拉巴刚转过来,小丫头又喊。 “跑那边去了!” “你倒是指准些!” 金宝、福宝也站了起来,陆川抬手一指。 “坐下,别添乱。” 两条狗停在原处,那只鸡却趁机钻到柴棚边,缩着脖子不动了。 陆川绕过去,将它堵在墙角,伸手抓住,这才拎回鸡笼。 再看拉巴,帽子已经歪到一旁,袖口还挂着一根鸡毛。 珠玛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小舅,您这是来看孩子,还是来追鸡的?” 拉巴抬手扶正帽子,面不改色。 “我让它先认认新家。” “认好了没有?” “认好了,以后丢不了。” 陆川忍着笑,将鸡关进自家鸡圈,又回屋给小舅倒茶。 秋吉大婶和胖婶坐了一会儿,见梅朵开始犯困,便起身告辞。陆川将人送到门口,道过谢,这才回来陪拉巴说话。 拉巴看过小初一,嘴上没少夸,临近傍晚却怎么也不肯留下。 “家里还等着,我出来时说了当天回。” 陆川劝了一句,见他坚持,便给他装了些路上吃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送您到岔路。” “你在家顾着梅朵,送什么送。” 珠玛已经站起来。 “我骑马陪小舅走一段,等车来了就回。” 陆川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拉巴。 “车能赶上?” “说好了,回程就在岔路那边停一下。” 陆川这才点头。 “送上车就回来,别在外头耽搁。” “知道啦,顶多一顿饭工夫。” 珠玛套好手套,牵着马出了棚。经过门口时,还朝瑶瑶扬了扬下巴。 “等我回来,再听你这个小姑姑讲规矩。” 瑶瑶抱着胳膊,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快点。” 拉巴先往外走,珠玛翻身上马,放慢步子陪着他。 陆川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绕过巷口,才回到屋里。 小初一刚好醒了一会儿。 瑶瑶凑在旁边,小声叫她,见她嘴巴动了动,立即扯陆川的袖子。 “哥,她冲我笑!” 陆川低头瞧了一眼。 “我怎么没看见?” “你来晚了。” “那你让她再笑一下。” 瑶瑶当了真,重新凑过去,叫了好几声。小初一却不肯给面子,闭上眼睛,又睡了。 小丫头抿着嘴,满脸遗憾。 陆川笑着把她抱到旁边,给梅朵端来温水,又收好桌上的东西。 等屋里渐渐安静下来,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珠玛还没回来。 这一顿饭的工夫,早过去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碗,掀帘走到院外。天已经擦黑,巷子里有社员背着草筐回来,他上前问了一句。 “看见珠玛没有?” 对方摇头。 “没瞧见。” 陆川又往村外望了望,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沉下去。 岔路不远,骑马回来用不了这么久。 他转身进屋,拿起外衣。 “珠玛还没回来,我出去接一下。” 梅朵立即抬头。 “不是说送到路口?” “是。我去看看,再请秋吉婶过来陪你们一会儿。” 陆川刚跨出院门,便看见扎西大叔领着两个人从巷口过来。 一身制服,很好认。 走在前面的,正是所长。 陆川脚下一停:“叔,出什么事了?” 扎西大叔看了看他,脸色有些沉。 “找人。” 所长接过话:“附近接连有人报姑娘失踪,今天你们村又有一家来报案。我们正要过去问清楚。” 陆川的手一下攥紧了门框。 “什么时候失踪的?” “今天那户说,姑娘上午出门,到现在没回来。你问这个,是不是也有情况?” “白天珠玛送小舅去村口,天黑了都没回来。” 陆川将两人出门的时间、约好等车的位置说了一遍,接着问道:“那几起失踪,有没有线索?” 第239章 人皮鼓 所长神色郑重起来:“还在查。前几天,有人在山口见过一个老汉,两位老牧民说,像是更登。” “更登?” 陆川没听过这个名字。 扎西大叔压低声音给陆川解释:“一个雪山逃犯。” “早年跟着旧土司残骸农奴,强行扒下少女的皮做人皮鼓,解放后不满组织的判决逃去了境外逍遥法外。” “前阵子雪灾,有牧民听见过夜里敲鼓,起初只当风里听岔了,后来村里相继有少女失踪,现在想起来……” 他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希律律!” 一匹马从巷口跑进来,鬃毛上沾着雪,缰绳拖在一旁,马背上空荡荡的。 陆川几步迎上去,攥住缰绳,掌心按住马颈。 马儿打着响鼻,原地踏了两下,才渐渐停稳,鞍具还在,珠玛却不见了。 陆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扎西大叔,珠玛应该是出事了,我得去找找。” “我们一起。” 所长当即让身旁的民警去队部打电话,联系公社,核实拉巴有没有平安到家,又看向扎西。 “叫两个熟路的人,带上照明和绳子。” 陆川将马交给赶来的社员,自己转身去请秋吉大婶照顾媳妇和闺女。 秋吉听见出了事,连外衣都没顾上换,披上棉袄便跟着过来。 “你去,屋里有我。” 梅朵听见院外的动静,脸色都变了。 “马自己回来的?” 陆川没有瞒她。 “嗯。” 梅朵抓住他的袖口,手指发紧。 陆川握了握她的手。 “我沿着她回来的路找,公安也一起去。有消息马上送回来。” 他又看向瑶瑶。 “小初一和嫂子,你陪着,别出院门。” 小丫头早没了方才的神气,抿着嘴点头。 扎西大叔在外头安排好照应的社员,才让也带着灯和绳子赶到了。 陆川取过手电,收好猎刀,叫上金宝、福宝,随众人出了村。 雪路上没有新雪,马跑回来的蹄印还能看见。 陆川走得很快,却没放过路边任何一处凌乱的痕迹。 快到岔路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先前去打电话的民警追了上来,翻身下马。 “联系上了,拉巴已经回到家。” 陆川立即回头。 “珠玛呢?” “他说,珠玛看着他上车,就掉头往村里走了,没送远。” 所长指向他们刚走过的路。 “那就重点找这一段。” 陆川点头,刚要招呼两条狗,金宝却忽然停在路边,低头来回嗅了几下。 福宝也靠了过去。 陆川将手电往近处一照。 雪地上落着一只手套。 他蹲下来拿起,拇指处有一块颜色略浅的布。 珠玛的,出门前,她就是戴着这副手套朝瑶瑶挥手。 陆川喉头一紧,抬起灯光往四周看。 旁边的雪面被踩乱了,一串杂乱足迹离开大路,通向背坡。 “这边。” 他将手套收好,沿着足迹往前走。 两条狗在前头闻闻停停,陆川与才让跟着,所长和其余人紧随其后。 走过一片背风的石坎,陆川忽然抬起手。 众人停下。 咚。 夜风里,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才让脸色微变,朝山上望去。 “敲鼓?” 陆川没有说话,侧耳听了片刻。 声音从斜前方传来,隔着山壁,有些发闷。 才让想起什么,低声道:“那上头有座废寺,许久没人住了。” 所长与陆川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 越往上走,积雪越厚。金宝、福宝到了石墙附近,鼻子贴着地面打转,陆川将它们叫住,交给后面的社员牵着。 前方的残墙后,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鼓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挣扎了,到了这里,你还想回去?” 话音落下,屋里传出一阵木椅拖动的刺耳声。 “别碰我!” 珠玛怒吼。 陆川胸口一紧,立即贴着残墙靠过去,俯身往破损的窗洞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珠玛缩在墙边,双手被绳子捆住,衣袖上沾满泥雪。她身旁还蜷着一个姑娘,低着头,身子抖个不停。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站在两人面前,脸颊干瘦,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旁边的木架上,搁着一面旧鼓。 门边还有一个壮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绳圈。 陆川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便重新落回珠玛身上。 她还活着。 但手腕被勒红,整个人紧紧贴着墙,连往后躲的地方都没有。 陆川握住刀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屋里的更登忽然失去耐心,弯腰抓住珠玛的胳膊,猛地往前一拽。 “过来!” 珠玛被拖得踉跄一下,拼命抵住脚。 “放开我!” 陆川立即转头,看向靠过来的民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动手!” 民警刚点头,陆川就冲到门前,一脚踹开了歪斜的木门。 砰! 守门的男人猛地抬头。 “谁——” “警察办案,都不许动!” 所长的喝声紧跟着响起。 那男人脸色大变,丢下绳圈便想往旁边跑,刚跨出一步,就被进门的民警一把攥住衣领。 才让跟着上前,将他的去路堵死。 陆川没往那边看。 他的眼里只有珠玛。 珠玛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认出他的那一刻,嘴唇都在发抖。 “姐夫……” 话没说完,更登忽然将她往身前一拽。 “别过来!” 短刀抬了起来。 陆川脚下一顿,目光死死盯住他的手。 所长举起枪,却被挡在更登身前的珠玛遮住了方向。 “把刀放下!” 更登看见制服,又看见门边被按住的帮凶,脸上的皮肉猛地抽动两下。 他忽然发狠,抬刀便往珠玛颈侧刺去。 陆川一步抢了上去。 刀光落下前,他撞开更登的持刀手,另一只手拽住珠玛,将她拉到身后。 更登踉跄半步,竟仍挥着刀扑过来。 陆川没有退,猎刀出鞘,直入胸口。 更登的身子猛地僵住,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陆川将他推开。 短刀脱手,砸在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副干瘦的身子便仰面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屋里只剩帮凶挣扎的声音。 “老实点!” 民警将他的胳膊反剪过去,才让接过绳子,把人捆牢。 陆川转过身。 珠玛还站在他身后,捆在一起的双手护在胸前,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珠玛。” 她没动。 陆川又叫了一声,她才慢慢转过眼睛,目光却先落在他手里的刀上,肩膀骤然缩紧。 陆川立即将猎刀放到旁边的石台上,蹲下身。 “珠玛,看清楚,是我。” 她盯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几下。 “姐夫……”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 陆川伸出手,动作放得很慢。 “我给你解开。” 绳结勒得紧,他一点点解开,刚将绳子从她腕上拿下来,珠玛便猛地抓住他的袖口。 手指攥得发白。 陆川没往回抽,只低头看过她手腕上的勒痕。 “还有哪里疼?” 珠玛像是没听见,仍旧紧紧抓着他。 过了片刻,她的目光越过陆川,落到那面旧鼓上,身体又是一抖。 “他刚才说……” 她喉咙哽住,怎么也说不下去。 陆川站起身,挡住她的视线,脱下外衣披到她肩上。 “不看了,先出去。” 珠玛却仍不肯动。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慢慢涌出泪。 “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陆川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平日那么爱笑,天真活泼的姑娘,这会儿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拢住她肩头的衣裳,声音压得很稳。 “见着了。我带你回家。” 才让过去照看另一名姑娘。 那姑娘腿上有伤,一站起来便疼得往下缩,旁边的社员赶紧扶住她。 所长查看过更登,起身时脸色沉了下来。 “死了。”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 所长朝他示意。 “先把人带出去,刚才的经过我看见了,回头记清楚。” 陆川点头,扶着珠玛往门外走。 经过门槛时,她脚下一软,险些跪下去。 陆川立即将人托住。 “慢点,不急。” 走出那间屋,冷风迎面吹来,珠玛忽然重重喘了一口气。 陆川带她到背风的墙根坐下,又将外衣往她身上拢紧。 金宝、福宝看见两人出来,立即往这边靠。 珠玛低头看着熟悉的两条狗,嘴唇抖了几下,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攥着陆川的袖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别走。” “不走。” 陆川就在她面前蹲着,任她抓住。 他从怀里拿出找到的那只手套,轻轻放进她掌心。 “路边捡着的,金宝它们先找到。” 珠玛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慢慢摸到拇指处的补布。 “是我扔的……” “我看见了。” “我怕你们找不到。” 陆川点头。 “这不就找来了?” 珠玛低下头,把手套攥得紧紧的。 他没有催她止住哭声,也没追问她为什么会落到那两个人手里,只接过社员递来的水壶,等她缓过些,再问了一遍伤在哪里。 珠玛这次终于听进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摇摇头。 “胳膊疼,脚也疼……我不知道。” “那就让医生看看。” 陆川没凭她一句话就放心,转头招呼才让准备下山。 另一边,所长问出获救姑娘的姓名和住处,安排一名社员先回去报信、叫人接应,自己与留下的人守住现场,等县里的增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活着的帮凶被民警押了出来,双手捆在身后,脸色灰败。 经过珠玛身旁时,他刚抬起头,珠玛便猛地往陆川身后缩。 陆川一步挡住她。 “带远点。” 民警随即将人押到前头。 屋里的旧鼓和其他物品都留在原处,陆川用过的猎刀也一并交给公安收存。他将自己冲进屋后看到、做过的事情说清,才重新回到珠玛身边。 才让背起那名腿脚不便的姑娘,陆川扶着珠玛,两条狗跟在旁边,一同往山下走。 来时几乎没觉得路长,回去时,每经过一道石坎,陆川都要先试一试脚下。 珠玛走得慢,手始终搭着他的胳膊。 有一段路窄,她的鞋底滑了一下,陆川将人扶稳,干脆停下来等她缓口气。 “能走吗?” 珠玛点头。 “能。” 声音还是轻,却比在废寺里清楚了些。 走到岔路附近,接应的人赶来。 两名姑娘被送往公社查看伤势,押着帮凶的民警则与赶来的公安交接,陆川一路陪着珠玛,没有离开。 到了卫生院,另一名姑娘的家属也赶到了。 一名妇人冲进门,刚看见女儿便哭着抱住她,旁边的男人红着眼睛,扶住两人,半天说不出话。 陆川站在一旁,看见那姑娘终于肯靠在家里人怀里,才收回目光。 珠玛处理完伤口。 她的手腕重新包好,脚上的擦伤也清理妥当。陆川听完医生交代,又去同民警确认了需要补充的情况。 更登的尸体与现场物品由随后赶去的人处理,帮凶有人看押。其余失踪案和更登的旧案,还要接着查。 眼前两名姑娘都有人照应,他这才返回珠玛身边。 她坐在凳子上,看见他过来,立即抬起头。 “能回家了吗?” “能。” 陆川拿起外衣,替她重新披好。 “咱们回去。” 返村时,已经半夜了。 才让陪着他们走到院门外,金宝、福宝先跑过去,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 陆川敲了两下门。 里面立即传来秋吉大婶的声音。 “谁?” “婶,是我,珠玛找回来了。” 门闩几乎立刻被拉开。 秋吉大婶看清门外的人,连忙让到一旁。 “快进来,屋里都等着呢。” 陆川向才让道了谢,又托他给扎西大叔和拉巴那边捎个平安消息。才让应下来,目送两人进屋,才转身离开。 屋里,梅朵撑着炕沿要起来。 “珠玛!” 陆川先扶珠玛在床边坐下,又伸手按住梅朵的肩。 “你别急,人回来了,也让医生看过。” 梅朵根本顾不上别的,一把握住妹妹的手,低头看见腕上的包扎,眼睛便红了。 珠玛刚叫出一声“姐”,声音就哽住了。 她终于松开陆川的袖口,靠到姐姐身边。 瑶瑶揉着眼睛挪过来,想问些什么,看见珠玛的脸,最后只是轻轻抓住她的衣角。 陆川站在旁边,让姐妹俩缓了一会儿,才将人已经救回、更登死亡、帮凶被捕的情况简短说清。 那些更骇人的话,他没有在孩子面前重复。 秋吉大婶端来温着的吃食,陪珠玛吃了几口,又帮着拿出干净衣裳。等她收拾妥当,陆川才送秋吉回去,并同院外照应的社员道过谢。 院门关上后,他又去看过灰风,给金宝、福宝添好吃食,洗净手才回屋。 珠玛躺下,梅朵在旁边陪着,小初一安稳睡在襁褓里。瑶瑶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也快睡着了。 陆川将炉火收拾好,正要挪动灯盏,珠玛忽然叫住他。 “姐夫。” 他转过头。 她望着那盏灯,声音轻得有些发紧。 “能不能……先别熄灯?” 陆川的手停住。 “留着。” 他将灯放到稳妥的地方,又拉过外屋的椅子。 “今晚我在外屋,有事就叫我。” 第240章 死不足惜 珠玛应了一声,将被角攥在手里。 陆川在外屋坐下,椅背抵着墙,抬眼就能看见里屋透出来的灯光。 金宝、福宝趴在门边。听见他挪椅子,金宝抬了抬头,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又将脑袋搁回前腿上。 夜里,珠玛醒过一次。 “姐夫?” “在呢。” 陆川立即应声。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他没有进去,只把滑到膝上的棉衣重新拉好,继续坐着。 直到窗纸渐渐泛白,屋里也没再传出惊叫声,陆川才起身去烧水。 早饭摆上桌,珠玛捧着碗,半天没有动筷子。 院外有人赶着牲口经过吆喝,她的肩膀便猛地绷紧,转头盯住门口。 “是隔壁赶牛。” 陆川将热饼掰开,放到她面前。 “慢慢吃,今天哪儿也不用去。” 珠玛低头看着饼,隔了一会儿,才拿起一小块。 陆川看着她包扎的手腕,心里很不是滋味。 往常这时候,珠玛早该嫌自己饼烙得厚,或是同瑶瑶争最后一块肉了。 现在倒好,端端正正坐着,连吃东西都没多少声响。 以前嫌这丫头嘴不饶人,如今他倒宁愿她再跟自己吵两句。 让她变成这模样,那些畜生死不足惜。 梅朵替妹妹添了些汤,瑶瑶也将自己面前的小碟往旁边推。 “珠玛姐,这个给你。” 珠玛看了她一眼,勉强弯了弯嘴角。 陆川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汤。 汤是热的,咽下去,胸口那股堵着的劲却没散。 那晚若是再迟一点…… 他握着碗的手紧了紧,随即压下念头,起身将灶上温着的饼端过来。 接下来的几日,他除了照看家里的牲口,便留在院里做事。 所长来补问经过,他也陪着珠玛坐在旁边。 直到这时,陆川才听她说清那晚的遭遇。 珠玛送拉巴上车,骑着灰风往回走,途中看见一个姑娘从路边跑出来求救。姑娘腿上有伤,没跑几步便跌倒了。 珠玛刚下马去扶,后头的人便追了上来。 “我想叫人,可那个人把我嘴捂住了。” 她说到这里,手指又揪住衣角。 陆川将水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珠玛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马跑了,我被拉走的时候,把手套扔在了旁边。” 民警将位置又核对一遍,低头记下。 陆川听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补过的手套上。 吓成那样,还知道给家里留个记号。 这丫头没有白等。 民警问完,合起本子,叮嘱她好好养伤,便起身离开。 陆川将人送出院门,回来时,珠玛 靠着梅朵坐下。瑶瑶搬来小凳子,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他收起桌上的碗,没有再提那晚。 又过了些日子,所长再次来到陆措村。 陆川在棚里收拾草料,听见有人喊他,放下草叉便跟着那人来了队部。 所长站在门旁,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见他过来,先问了问珠玛的情况。 “手上的伤好多了,就是夜里还睡不安稳。” “慢慢来,家里多陪陪她。” 陆川点头,随即问:“案子怎么样了?” 所长脸上的神色沉下来。 “更登的身份确认了,抓住的那个也开了口。” 他将查实的情况简短说了几句。 更登早年背着命案逃走,如今偷偷回来,藏在一间废寺,那个壮年男人替他送粮、打探消息,也帮着掳人。 从废寺搜出的物品,有些 同早年的失踪案对上。 听到被害的姑娘里,还有十来岁的孩子,陆川的脸彻底冷了。 “十来岁?” 所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往细处说。 陆川站着没动。 瑶瑶每天惦记一颗糖,小初一连翻身都不会。 那些姑娘在家里,何尝不是父母护着、盼着长大的孩子? 就让这种畜生害了。 他想起珠玛被捆着缩在墙角的模样,腮边绷得发紧。 真要再来一次,他定让那畜生五马分尸。 更登那种东西该死。 这时,扎西大叔招呼屋里的人往旁边挪了挪,给所长和陆川让出位置。 听说所长来说明案情,队部 挤了不少人。秋吉大婶和胖婶也在,进门时还低声问着两个姑娘养得怎么样。 所长开口以后,屋里的声音渐渐停了。 没有人再追问那面鼓长什么样。 听到后面,秋吉大婶攥着衣角,脸色都变了。 “那也是爹娘一口一口养大的孩子!” 她声音发抖。 “他怎么下得去手!” 胖婶猛地拍了一下膝盖。 “畜生!披了张人皮,就真当自己是人了!” 门旁一个攥着马鞭的牧民咬紧牙,忽然问:“更登真死了?” “死了。” “死得好!” 那人胸口起伏,手里的鞭柄越攥越紧。 “这种东西,留着多活一天,都是祸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旁边一位老人却垂下头,抬手抹了把脸。 “他倒是死了,那些等闺女回家的爹娘怎么办?” 屋里静了一下。 陆川端着扎西递来的茶,半天没喝。 所长告诉大家,相关家属 陆续得到通知,能核认的遗物,也会按手续交还。活着的帮凶起初想把罪责全推给更登,可随着证据查清, 坐实对方参与过害命的也都死刑。 胖婶听得眼圈通红。 “一个看门,一个动刀,谁也不是好东西!”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再让他出来害人!” “就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屋里很快又响起来。 陆川听着,没有劝谁消气。 这种事,换谁听了能不恨? 那晚若不是及时赶到,坐在这里听人讲案子的,兴许就该是梅朵了。 他一想到这里,心口便发沉。 旁边有人转过头,问他:“小陆,那天真是他先朝珠玛下刀?” 陆川抬起眼。 “刀 朝她去了。” 只这一句,问话的人便不再作声。 所长接过话,将那晚救人的经过讲了出来。 陆川如何辨认出手套,如何同众人循着足迹找上背坡;更登挟持珠玛,他又如何在刀落下前把人抢出来。 “当时人挡在前面,我这里没法开枪。” 所长看向陆川。 “是陆川及时上前,拦住了行凶。” 一位老牧民站起来,走到陆川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小陆,这回多亏你敢往前站!” 他的手掌粗糙,握得却很紧。 “两个姑娘,两家人的命啊!” 陆川放下茶碗,站起身回握。 “叔,人救回来就好。” “这话说得轻巧。” 旁边一个妇人红着眼接话。 “你们要是没找上去,谁知道那山里还有这么个害人的地方?我家闺女也天天走那条路!” 有人伸手拍他的肩,也有人将凳子往他身边推,让他坐下。 陆川原本不愿再提那一晚,听着这些话,绷紧的脸却慢慢松开了。 那趟雪路,没有白走。 乡亲们都记着。 所长等众人说完,才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陆川,还有一件事。” 他将信封递过来。 “这次找到凶犯,及时救出两个姑娘,你立了大功。县里批准奖励你二百元,我给你带来了。” “二百?” 王庆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门口,听见这个数,眼睛一下睁大。 旁边几个人也直起了腰。 二百块钱,搁谁手里都是一笔厚实的进账。 陆川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钞票。 所长示意他点清,他也没扭捏,当面数过,便在领款单上签了字。 “谢谢所长。” 话音刚落,方才攥马鞭的牧民便拍着腿接了一句。 “该奖!这钱他拿得稳!” “没错,救人的功劳摆着呢!” 陆川将钱装回信封,收进衣兜,嘴角也扬了起来。 珠玛平安回来了,更登那个祸害除了,如今又落下二百元奖金。 这钱,他拿得踏实,心里也痛快。 所长又提了才让和几名社员的名字,将他们搜寻、接应、背人下山的事情一并说清。 才让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搓了搓后颈。 陆川看见他的模样,有些好笑。 好家伙,背着人走山路时没见手软,让人夸两句倒先红了脸。 事情说完,所长将一只包好的布卷交还。 陆川打开,正是自己的猎刀。 “查验过了,交还给你。那晚的经过,也都记清楚了。” 陆川应了一声,将刀收好。 众人陆续散去,扎西送走几位老人,陆川则陪着所长出了队部。 所长还要回公社,他将人送到车旁,等车开出村口,才转身回家。 一路上,熟人接连同他打招呼。 有人问珠玛的伤,有人喊他得空去家里坐坐。 陆川一一应着,摸到衣兜里的信封,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到家以后,他先将猎刀收入柜子,才脱下外衣。 瑶瑶踮着脚看他拿出的信封。 “哥,这是什么?” “奖励。” “奖你的?” “嗯,奖你哥救人的。” 小丫头立即挺起胸脯,像钱是发给她的一样。 “我哥最厉害!” 陆川被她逗乐,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钱仔细收妥。 梅朵望着他,也笑了笑。 “饭还热着,先吃。” “好。” 陆川坐到桌边,看见珠玛拿起筷子,便把自己手边的肉碗往中间推了推。 “都吃,今天高兴。” 吃完饭,他便在家里哄闺女睡觉。 …… 几日后,那名获救姑娘由父母陪着,来到了陆家。 陆川正在院里劈柴,听见敲门声,过去一看,赶紧将斧子放下。 姑娘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母亲扶着,见到他便想弯腰道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别动,腿还伤着。” 陆川伸手扶了一把,将一家人请进屋。 姑娘的父亲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准备了一肚子话,却一句也没能说完整。 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谢谢。”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 陆川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守在产房外的那一夜。 门没开,消息没来,别人说再多的话都没用。 只有人好好地回到眼前,那颗心才能落下来。 他回握住对方的手。 “人回来了,往后好好养着。” 那男人用力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肯松开。 陆川让他们坐下,端来热水,又将吃食摆上桌。 珠玛从里屋出来,看见那姑娘,两人都怔了一下。 随后,她们挨着坐到一处。 这一次没有绳子,也没有攥着刀的人。 姑娘的母亲一直看着两人,抬手抹了好几次眼睛。 临走时,那姑娘握住珠玛的手。 “等我腿好了,再来找你。” 珠玛点点头。 “嗯。” 陆川将一家人送到门外,扶姑娘坐上来时的车,又帮着把毡子盖好。 直到车走远,他才收回视线。 珠玛还站在门旁,手扶着门框。 “进去吧,外头冷。” 她这次没有立即低头,反而问了一句:“她的腿,能养好吧?” “她阿爸刚才说,医生让慢慢养,别急着走路。” 珠玛轻轻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回屋。 时间过得很快。 随着调查和审办的消息陆续传来,活着的那个帮凶,也等到了自己的下场。 陆川去队部归还工具时,扎西告诉他,那人因查实的几起严重罪行,被判处死刑, 执行。 胖婶恰好站在旁边,听见以后,重重说了一个字。 “该!” 说完,她却又抹了抹眼角。 “可惜那些孩子……” 陆川将工具放回架上,没有再凑着议论,办完事情便回了家。 珠玛坐在窗边,正低头缝那只磨破的手套。 他在旁边坐下,将消息告诉她。 “那个看门的,也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珠玛的手停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判了?” “判了, 执行了。” 她攥住手套,指节慢慢收紧。 “他们凭什么这样害人?” 声音不大,却咬得很重。 陆川没有接一句轻飘飘的“别想了”,只在旁边陪着。 隔了许久,珠玛才又问:“真的都完了?” “这两个人,都不会再出来了。” 她垂下眼睛,慢慢松开手里的布。 当晚,那盏灯仍旧留着。 陆川在外屋收拾东西,却没有再听见她一遍遍叫自己。 又过了几日,他给灰风添草,刚将一团干草放进槽里,身旁便伸过来一只手。 “你就这么糊弄它?” 陆川转过头。 第241章 抱小娃娃要托着头 珠玛接过草叉,将结在一处的草团重新抖开。 “里头还夹着硬块,你也不看看。” 陆川让到旁边,瞧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能挑毛病了,看来饭没白吃。” 珠玛瞪过来。 “你还想不给饭?” “哪敢。” 他抬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灰风归你管。” 珠玛低头忙自己的,没再搭理他。 陆川站在棚门边,看着她熟悉的神气,心口那点堵着的劲,终于又散开了一些。 出棚以后,他特意给金宝、福宝各添了一份肉。 瑶瑶端着小碗跟在后面,认真宣布:“这是你们找着珠玛姐的奖励。” 两条狗低头就吃。 “慢点,我还没说完呢!” 珠玛从棚里出来,见状也蹲下,伸手摸了摸金宝的脑袋。 福宝将碗舔得干干净净,还往她手边拱。 她抬手推开狗头,嘴角终于弯起来。 “没了,还想把碗也吃了?” 陆川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提着空桶去了灶房。 …… 一个月过去。 到了梅朵出月子这天。 陆川进屋,媳妇在理头发,见他看过来,立即道:“陆川,我想去院里坐一会儿。” “行,我搬椅子。” 他先将门前残留的冰铲净,扫出一块干地,又把椅子搬到避风的檐下。 梅朵坐稳,他才回屋抱来初一。 小家伙刚吃饱,闭着眼睛,嘴巴偶尔动一下。 瑶瑶也拖来自己的小凳子,挨着嫂子坐下。 “我陪小侄女。” 陆川低头看着闺女,又看看梅朵。 这些日子养下来,她脸上终于多了些血色,眉眼也不像刚从医院回来时那样疲倦。 梅朵让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总盯着我做什么?” “看你气色好,心里高兴。” 陆川答得坦然。 她抬手替初一拢了拢包被,嘴角也慢慢扬起来。 初一满月,陆川在家里备了一顿饭。 顿珠阿爷、索南和叔婶们陆续过来,秋吉大婶、胖婶也被请来坐坐。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陆川在灶房掌勺,珠玛帮着端碗,梅朵抱着孩子陪长辈说话。 瑶瑶则守在炕边,谁伸手想抱初一,她都要提醒一句。 “先洗手。” 三叔刚坐下,便被她拦住。 “我还没碰呢。” “想碰也得洗。”三叔乐了,转头朝灶房喊:“陆川,你家还安排了个管事的?” 陆川将炖好的肉盛进盆里,笑着回了一句。 “她现在是姑姑,管得宽。” 瑶瑶听见,腰杆挺得更直:“我哥教的,抱小娃娃要托着头!” 顿珠阿爷坐在旁边,看得直笑。 陆川将菜端上桌,又回去盛最后一盆肉。 听着屋里一阵接一阵的说笑,他手下舀肉也格外痛快。 “今天都吃饱,剩下的我包圆。” 珠玛探头看了看盆。 “你先别说满,未必有剩的。” “那就再添,锅里还有。” 陆川端着盆进屋,刚坐下吃了两口,初一便哭起来。 他立即搁下筷子。 “我来。” 接过女儿,打开包被一看,果然是尿布湿了。 他熟门熟路地取来干净的,在梅朵旁边换好,又将包被重新理妥。 二婶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点头。 “这回不用我在旁边教了。” 索南也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一哭,你比听队里点名还快。” 陆川托稳女儿,理直气壮。 “我闺女叫我,能不快?” “行,你闺女最大。” 尿布换干净,初一便重新安静下来。 陆川特意往梅朵跟前抱了抱。 “瞧,不哭了。” 梅朵看着他脸上的得意,忍着笑点头。 “嗯,她阿爸能耐。” 这一夸,陆川越发舍不得撒手,直到女儿睡稳,才轻轻交回梅朵怀里。 饭后,长辈们闲聊了一会儿就要离开。 陆川将顿珠阿爷扶到车旁,看着索南把毡子铺好,二叔、三叔几家也各自坐稳,才挥手送别。 秋吉大婶与胖婶帮着归拢了碗筷,也结伴回家。 陆川关好院门,将借来的桌凳擦净搬到檐下,等次日再送还。 回屋时,梅朵正低头看着初一,珠玛在旁边收拾小衣裳,瑶瑶靠着嫂子的胳膊, 打起哈欠。 陆川将声音放轻,接过梅朵手里的杯子。 这一屋子人,好好地坐在眼前。 他看着,心里就舒坦。 三月初,草原的下了雨,屋檐开始滴水。 白日里,向阳的院墙根能见到湿土,到了夜里,背阴处又会结起薄冰。山坡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尽,村里却 开始忙备耕。 陆川先将家里的柴草备好,又去了队部。 院里摆着几把旧犁,两辆运肥的车也推了出来。 扎西大叔正同老把式商量地块,见他进门,朝旁边招了招手。 “来看看,这些先收拾出来。向阳的几块田松了,能翻一块是一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蹲下,摇了摇车架。 连接处晃得厉害,一根木销 磨细了半截。 他又看过几把犁,将要修的地方逐样指出来。 “能修,缺的东西得先找齐。” 扎西让人拿来纸笔,陆川将零件列好,自己则同才让先动手修整能用的部分。 李卫东和王庆山也过来帮忙。 一个扶车架,一个递工具,院里很快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 干活的人多了,说话声也多起来。 有人算今年家里得留多少种,有人惦记雪灾后还能剩多少草料,还有人 盼着秋后粮食进仓。 陆川磨着新木销,听得也有些心热。 家里有妻子,有闺女,瑶瑶一天比一天能吃,珠玛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小日子越来越幸福了。 临近午时,第一辆车修好了。 陆川让王庆山扶着车辕,自己又检查一遍,才将车交给来领的人。 老把式拿起修好的犁,试了试连接处,用力晃了两下。 “这下牢靠。” 他说着,朝陆川点头。 “你这手还真巧。” 陆川听得受用,扭头看了一眼正往门外张望的王庆山。 “听见没有?手上快点,别光替我高兴。” 王庆山回过神。 “谁替你高兴了?我看看送饭的来没来。” 李卫东在旁边拆台:“一上午看了八回。” “人是铁,饭是钢,干活还不许饿?” 陆川笑着将工具递过去。 “许。先把这个递给才让,别让他白伸着手。” 几人忙到下午,将能修的农具归好,暂时缺零件的也单独放到一处。 扎西过来点清,陆川才同众人收拾木屑、工具。 李卫东和王庆山回知青点,才让牵着牲口去棚里,陆川将最后一把锤子放回架上,也回了家。 又过了两日,向阳低处的一块田可以试犁了。 陆川跟着老把式先走进去,刨开表土查看,确认能下犁,才让人牵牛过来。 背阴处仍旧硬着,没有急着动。 先把能干的干好。 牛往前走,犁铧破开泥土,翻出一道湿润的新土。 陆川扶稳犁身,走过一段,再停下来调了调。 碍事的石头清出去,运肥的车从旁边平整处进来,各自错开走,不用挤到一处。 第242章 踩脏了你扫? 没多久,一道道新翻的土便连了起来。 扎西站在田边看了片刻,朝后面的人挥手。 “就照这么干!” 才让赶着车过去,经过陆川身旁,还抬手招呼了一声。 陆川应下,抹掉额角的汗,回头看了看。 来时还是一片板实的旧地,这会儿翻开不少。 他心里很有劲。 二百元奖金收进柜子,手上这些活,又关系着秋后能分多少粮。 家里要添的东西多着呢。 只要有地方使力,他就不怕日子过不起来。 傍晚收工,陆川将工具送还,帮着卸下牲口身上的挽具,又将第二日要用的东西归到一处。 等大家各自散去,他才往家里走。 刚进院门,珠玛从灶房探出头朝他讲:“别往屋里踩,鞋底全是泥!” 陆川低头一看,在门外刮了刮鞋底。 “这也归你管?” “踩脏了你扫?” “我扫。” “那也先刮干净!” 陆川听得好笑,将外衣脱下来挂好,洗净手才进屋。 梅朵 盛好饭,瑶瑶却先拉住他的衣角。 “哥,你快来看,初一刚才冲我笑了。” “是吗?” “真的,我叫她,她就动嘴。” 陆川走到炕边,看看女儿。 小初一闭着眼,嘴巴轻轻动了两下。 瑶瑶立即指给他看。 “就是这样!” 陆川没拆穿,弯腰将女儿抱起来。 “行,她认得小姑姑。” 小丫头顿时高兴,跟着他走到桌边,连坐下都要挨着侄女。 梅朵将热饭推过来:“你先吃,我来抱着。” 陆川又看了女儿两眼,才小心交过去。 珠玛端着最后一碗汤进屋,顺手将门带上。 “再不吃,汤都凉了。” 陆川接过碗,听着她和瑶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夜深以后,家里人陆续睡下。 他检查过院门和畜棚,回屋躺好,意念一动沉入空间。 先前种下的粮菜 长起来,嫩绿的一片,看着便让人舒心。 陆川查看过存粮,又将留好的种子分出一些,准备接着种下。 梅朵该添两身换季的衣裳,瑶瑶个子蹿得快,鞋也得提前备,初一的小被褥、小衣裳,如今够用,往后却一样样都得添。 他盘算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都是自己想给她们置办的东西。 意念退出空间,陆川听见初一轻轻哼了一声,立即侧过身。 梅朵也醒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包被。 “没事,睡着呢。” “嗯。” 陆川替妻子拉好被角,重新躺下。 明日还得下地。 先把这几块田翻好,离家里的好日子还会远吗? 第二天一早,陆川刚穿好外衣,初一便醒了。 小家伙躺在梅朵臂弯里,睁着眼睛,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 陆川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 那只小手碰到他,便慢慢攥住。 “哟,还不让走了?” 他低下头,嘴角立即扬起来。 梅朵看他站着不动,忍不住提醒:“不是说今天还要早些过去?” “她攥着呢。” “她才多大,哪知道你去不去干活。” “那可不一定。” 陆川说得一本正经,手指却没舍得往回抽。 珠玛端着热水进来,朝他手上看了一眼。 “你再站一会儿,队里的牛都把地翻完了。” “它们要有这本事,我还省心了。” 嘴上回着,陆川还是轻轻松开女儿的手,替她将小袖口理好。 “等阿爸回来再抱。” 梅朵接过珠玛递来的水,笑着催他去吃饭。 陆川喝了一碗热粥,吃过饼,先去棚里添好草料,这才出了门。 到了队部,才让正在给车套马。 昨日修好的两辆车并排放在院里,李卫东拿着扫帚清理车板,王庆山则弯着腰,正往车底看。 “找什么呢?” 陆川走近问了一句。 “看看这轮子牢不牢。”王庆山拍掉帽子上的灰,继续说:“昨天才修好,今天就往公社走,半路散了还得咱们背回来。” “放心,坏了先让你背轮子。” “凭什么?” “你盯得最仔细,熟。” 李卫东在旁边笑出声,王庆山瞪了他一眼,索性绕到车后检查绳子。 扎西大叔从屋里出来,将一张单子递给陆川:“公社补拨的青稞种到了。你带他们过去领回来,路上也看看,哪几处还不好走。” 陆川接过单子,先看了数量:“还是走后山那条路?” 扎西大叔点头:“空车过去应当没事,回来装了东西,你们看着选。” 陆川点头。 这几天白日化雪,夜里又冻,最怕面上看着结实,底下已经让水泡软。空车碾过去不觉得,重车一压,车轮就可能陷下去。 冬日里他带队走了那么多趟,对沿路的沟口、坡坎还算熟。 “我先回去牵黑日,顺便取些草料。车上铺好旧毡,别让种袋沾湿。” 才让应下来,继续收拾挽具。 没过多久,陆川牵着黑日回来,将马套好,又与众人逐样看过车轴、绳结。 扎西把领种的凭据交齐,目送两辆车出了村,才回去安排田里的活。 雪路已经不像年前那样白茫茫一片。 向阳处露出泥地,背阴的石坎下仍堆着硬雪。车轮有时压着土,有时碾过薄冰,声音一路变个不停。 陆川坐在前车,到了后山附近,他拉住黑日,下去看了一眼。 路边有几道新车辙,里面积着浑水。 陆川拿木棍往车辙旁探了探,面上一层薄壳裂开,底下立刻冒出泥浆。 “回去不走这边。” 才让跟过来,低头看了看。 “那绕白石口?” “那边最近有人走过没有?” “前两天东边送草的走过。路远一些,贴着山脚,底下石头多。” 陆川抬头望了望远处山嘴,将位置记下。 “回来从岔口先看,能走就绕。” 说完,他重新上车,带着众人避开路边的软泥,继续往公社走。 到地方时,院里已经停着几辆领种的车。 陆川将马拴好,拿着单子进去。 验过凭据,过秤、点袋,种子一袋袋抬出来。李卫东与王庆山在车旁接应,才让负责摆放,几个人很快将两辆车装妥。 第243章 妹妹上学 陆川绕着车走了一圈,将最上头的种袋压稳,又同才让一道收紧绳结。 “先吃点东西,歇过再走。” 王庆山立即从怀里掏出饼:“哥们就等你这句话了。” 李卫东看着他已经咬下去的一大口,笑道:“方才搬种子,你嘴里是不是也在嚼?” 王庆山:“饿了还不许吃?” “许,别把种袋当饼啃了就成。”陆川收好凭据,给两匹马添过草料,才坐下来喝水。 休息了半小时,等人和牲口都歇够,几人重新看过车上的东西,赶着两辆车出了公社。 到了岔路,陆川先让才让看住车,自己往白石口那边走了一段。 路面湿着,底下却还扎实。 他用棍子探过几处积水,回来牵住黑日。 “走这边,靠坡那段慢些。” 后面正好又来了两辆领种的车。 赶车的牧民认出他,远远便喊:“陆川,后山不能走了?” “有一段让水泡软了,装着种子,别压上去。” “这边好走?” “我看过前头,底下是实的。路远一点,省得陷车。” 那人听完,当即朝后头招手。 “绕这边!” 王庆山扶着车沿,扭头看了两眼,忍不住乐。 “现在认路的都得先问你一句。” 陆川看见后面两辆车跟了过来,嘴角也扬了扬。 冬天迎着风雪跑了那么多趟,沿途的沟口、石坎,他没白记。 “别光看人家的,后车绳子松没松?” 王庆山立即转过身,等才让赶近,便去帮着检查种袋。 几辆车沿山脚慢慢往前,过了白石口,另外一队从岔路分开。陆川同他们招呼过,才带着自家两辆车往村里走。 进队部时,扎西已经听见动静,带人迎了出来。 “回来了!来几个人卸种!” 陆川刚跳下车,缰绳便被旁边的社员接了过去。另一人端来一碗热水,往他手里一塞。 “先暖暖。” “谢了。” 陆川喝了一口,扎西已经走到车旁,问起回程的路况。 他将后山那段软泥的位置说清,又讲了白石口的情况。 扎西大叔听完,立即让人通知明日运肥的几户,重车从白石口绕,别再往后山压。 旁边两个赶车的社员又问了几句,陆川逐一答了。 他说完,对方便认真记下,还怕自己认错石坎,特意同才让核了一遍。 种袋卸完,他陪着点清数量,将凭据交给扎西大叔,又到才让会计那里登记完才离开。 李卫东和王庆山回知青点,陆川向几人招呼一声,牵着马出了队部。 陆川牵着马往回走,经过供销社时,耳边响起嘈杂声。 “小伙子等等,拿了糖,哪能不给钱?” 陆川几步走过去,看到卖冰糖葫芦的圆脸大婶和一个光头男人在拉扯。 吃糖的男人斜眼看他:“关你什么事?” 陆川挡住他伸向摊子的手,啪!直接给了那家伙一巴掌。 不会说话那就别说。 吃霸王餐还有理了? 光头被扇,顿时怒火中烧。 他抬起脚就朝陆川扑了过来:“操他娘的,敢打老子,你小子活腻歪了。” 陆川眼神一冷,没等他扑到近前,抬腿便是一脚,正踢在他裆下。 “嗷!” 光头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裤裆,弓着腰蹲了下去,方才那股嚣张劲顿时没了。 陆川站在他面前,冷声问:“还打不打?” 光头疼得额头冒汗,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敢再骂。 陆川往前迈一步,他立即慌了,撑着地便想爬起来逃走。 “钱留下了吗,你就走?” 光头动作一僵,赶紧摸出零钱,抖着手放到摊上,随后捂着裤裆,一瘸一拐地往巷口逃。 陆川没追。 这种东西,不配自己花心思。 他转头看向圆脸大婶。 “大婶,钱够不够?” 大婶看过摊上的零钱,连忙点头:“够了,小伙子多亏你,不然今天又要吃这个哑巴亏。” 她松了口气,赶紧让侄女包糖。 少女拿起油纸,偷偷看了陆川一眼。两人目光碰上,她立即低下头,耳根红了,连纸角都折错一回。 不一会儿,十串糖葫芦便递到他面前。 “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别嫌少。” 陆川看她坚持,笑着接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姑侄俩重新摆摊,他提着纸包,牵马离开。 走到自家门口,他一眼便看见瑶瑶蹲在檐下。 小丫头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正往地上划。 划两下,停一会儿,再用鞋尖蹭掉,重新划。 陆川进院,她都没抬头。 他先把黑日牵进棚里,添好草料,出来时,瑶瑶还在那儿忙活。 “画什么呢?” 小丫头吓了一跳,仰起脸。 “哥,你回来了?” “马都进棚了,你才看见我?” 陆川蹲到旁边,低头一瞧,地上横着一道线,旁边还有一团乱七八糟的道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瑶瑶伸手指给他看。 “这是初一。” 陆川险些笑出来。 他往那团乱线看了两眼,实在没瞧出另一个字的模样。 “谁教你的?” “隔壁的哥哥。他放学回来,我让他教我写小侄女的名字。” 瑶瑶说着,拿树枝比了比。 “这个我会,另一个太多了。” 她又划了两下,眉毛越皱越紧。 “刚才明明记住的。” 陆川看着她急得抿嘴的模样,将笑意收了回去,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来,哥带你写一遍。” 树枝在地上慢慢划过,他写一笔,就让瑶瑶看一笔。 写完,小丫头盯着那个“初”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挪开一点,想照着写。 第一笔还好,后头又乱了。 陆川没有催,等她重新看向自己,才问:“想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念书?” 瑶瑶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也能去?” “哥先去问问。” 她刚要点头,却又朝屋里看了一眼。 “那我去了,谁陪小初一?” 陆川一怔,随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么点大的孩子,倒先替大人操起心来了。 “有你嫂子,有珠玛姐,还有哥,能让你小侄女没人抱?” “可是她认得我。” “认得。你放学回来,她照样认得。” 瑶瑶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用力点头。 “想去。” 声音不大,却答得很认真。 陆川站起身,将她手里的树枝放到一边。 “那就去问。先洗手吃饭。” 小丫头跟着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地上的字。 “哥,先别扫。” “不扫,给你留着。” 到了饭桌上,陆川将这件事说了。 梅朵并不意外:“她这些日子总问字。有回把你写糖葫芦的那张纸翻出来,看了半天,又来问是不是还写着原来的话。” 陆川转头看妹妹:“那张纸还留着?” 瑶瑶捧着碗,立即点头。 珠玛在旁边笑起来:“等她认得字,下回你写什么,她就不用找我们念了。” “我还要学别的!”瑶瑶赶紧说:“还有哥的名字。” 陆川听得心里很开心,给她夹了菜。 “都学。先吃饭,明天哥去问。” 梅朵同他商量起附近的学校,珠玛也说村东有几个孩子每天结伴过去,可以先打听打听。 陆川一一记下。 饭后,他将碗筷洗净,瑶瑶又去檐下看了一遍那两个字,才肯回屋。等妹妹睡着,陆川同梅朵说好次日的安排,这才上炕歇下。 第二天,陆川先去找了扎西大叔。 “扎西大叔,我想送瑶瑶念书,附近哪所小学方便些?” 扎西大叔抬头看他:“村东过去两里多就有,村里几个孩子都在那里。你找许老师,先带孩子过去问问。” 他将具体地方说清,又问陆川是不是今日要去。 “想先去看看,弄清楚要准备什么。” “去吧,田里的活我安排人接一下,你回来再换。” 陆川谢过,将手头要交代的活说清,随即回家领瑶瑶。 小丫头听说要去见老师,反倒不像昨夜那样兴奋,站在门口一遍遍拽衣角。 陆川给她扣好领口。 “怎么了?” “老师要问写字,我不会。” “不会才去学,谁生下来就认字?” 他伸出手。 “走,哥陪着你。” 瑶瑶握住他的手,跟着出了院门。 一路上,陆川顺便看过来回的路。村东这段平缓,背阴处还有一点残冰,绕开便能走,确实不算远。 学校是几间土房,院里立着一块小黑板。 陆川到门口时,屋里正有读书声。 瑶瑶立即停下脚步,仰着脸往里看。 他没有领人直接进去,等到里面散了课,才向出来的老师说明来意。 许老师问过姓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陆知青?” “是。” “听过你的名字。来,带孩子进屋坐。” 老师态度和气,陆川进屋后却坐得很直。 许老师问过瑶瑶的年纪,又问以前念没念过书。 小丫头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没有。” “认得什么字?” 瑶瑶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 陆川险些替她补上一句“昨天刚学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老师没有笑她,只拿铅笔在纸上写了一道横,推到她面前。 “是这个?” “是。” 瑶瑶这回答得响了些。 “初一的一。” “初一是谁?” “我小侄女。” 许老师笑起来,朝陆川看了一眼。 “孩子挺聪明。” 陆川听见这话,心里比听乡亲们夸自己还高兴,立即问该从哪儿学起。 许老师翻过孩子们正在用的课本,给他看了看。 “已经开课了,她没学过,得从头认。先跟着低年级听,缺的我抽空教,回家你也带着她认认,别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 陆川应得认真。 他又问清需要的课本、纸笔,以及上课、放学的时辰,将几件事逐样记下。 许老师见他连接送都问得仔细,便指了指院外。 “你们村有几个孩子每天一道来,头几日你先陪着,让她熟悉熟悉。” 陆川点头,将入学的事办妥,又向老师道过谢,才牵瑶瑶离开。 刚出校门,小丫头便抬头问:“哥,我能来了?” “能。东西备齐就来。” 她立即笑起来,脚下也走得快了些。 陆川跟着她,嘴角始终没落下。 从前妹妹围着他转,问的多是吃什么、去哪儿。如今要背书包进学堂了,他越想越觉得高兴。 回村后,他先把瑶瑶送到家,将老师交代的事告诉梅朵,再去田里换回替自己干活的人。 所需的东西很快置办齐。 课本、本子和铅笔摆在桌上,瑶瑶站在旁边,眼睛几乎挪不开。 梅朵从柜里找出一块结实的余布,比好大小,准备给她缝书包。珠玛帮着裁背带,瑶瑶隔一会儿便过来问一次。 “好了没有?” “你再问,针也不能跑快些。” 珠玛拿背带在她肩上比了比,让她站直。 陆川坐在旁边削铅笔,削好后,把笔尖在废纸上轻轻磨了磨,才递过去。 “拿着,别往地上摔。” 瑶瑶小心接过,捏在手里看了又看。 珠玛伸手逗她。 “借我写个字。” 小丫头犹豫片刻,才肯递出去。 “别给我写短了。” 陆川一下笑出了声。 珠玛也乐了,把铅笔还给她。 “行,不舍得使你的。” 书包做好,梅朵替瑶瑶背上,将带子调到合适的位置。 小丫头在屋里走了两圈,又想去院里走。 陆川正好要出门拿东西,便带着她一同出去。 走到巷口,几个邻居看见,都问是不是要念书了。 瑶瑶点头,手里还攥着书包带。 其中一个男人笑着看了看陆川。 “姑娘家认几个字就够了,你还真打算一直供着?留家里,也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陆川原本还带着笑,听到后半句,神色便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妹妹。 瑶瑶也正仰头看他,攥着带子的手紧了些。 “她才多大,就该替我带孩子了?” 男人一怔,随即摆手。 “我就是替你算算开销,又没说不让她去。” “家里的账我算得过来,这份钱也愿意花。” 陆川将妹妹肩头滑下来的背带提好,抬起头。 “她肯学,我就供。” 话说得平静,却没有留商量的意思。 男人干笑两声,没再往下讲。 秋吉大婶正好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瑶瑶的新书包,接过话头。 “多认些字好,往后看封信,也不用到处求人念。” 她又朝小丫头笑。 “好好学。” 瑶瑶点了点头。 陆川向秋吉招呼一声,办完自己的事,便牵妹妹回家。身后几个人也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第244章 都齐了,别一路摸 进屋以后,瑶瑶把书包放在炕边,没有像刚才那样来回背着走。 陆川看在眼里,等梅朵抱着初一去了里屋,便坐到她旁边。 “怎么不试了?” 小丫头摸着书包带,过了片刻,才问:“哥,念书是不是很费钱?” 果然听进去了。 陆川心里有些发堵,将她放在桌上的本子拿过来,摆正。 “这些哥买得起。” 瑶瑶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妹妹,认真说道:“你用心学,东西爱惜着,别的不用你操心。” “那我不乱撕纸。” “好。” “铅笔也不摔。” “记住就行。” 瑶瑶点点头,看见桌角还留着几片削笔落下的碎屑,立即去拿簸箕,一点点拢进去。 陆川看着她蹲在桌边忙,既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他伸手替她接住簸箕。 “行了,小学生,来吃饭。” 到了去学校的那天,瑶瑶起得比他还早。 陆川刚穿好衣裳,便看见小丫头已经背上书包,站在炕边等着。 梅朵端来早饭,让她先把书包放下。 “吃完再背,汤洒上去怎么办?” 瑶瑶这才取下来,放在自己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她吃一口饼,便看一眼。 陆川被她看得好笑,自己吃过饭,先去棚里添好草料,才回来领人。 出门前,珠玛又替她看过书包里的东西。 “都齐了,别一路摸。” “我就看一下。” “一路都在看一下。” 瑶瑶抿嘴笑,握住哥哥的手,跟着出了院门。 这回到了学校,她没有停在外头。 院里几个认识的孩子朝她招手,小丫头立即松开陆川,背着书包跑了过去。 陆川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还想再嘱咐两句呢。 就这么不管哥哥了? 看着瑶瑶跟在几个孩子身后进了教室,陆川心里又空又好笑。站了一会儿,直到许老师过来同他说孩子已经坐好,他才道谢离开。 回村干活时,他还惦记着学校。 瑶瑶敢不敢答话,带去的本子会不会拿错,铅笔用着顺不顺,明明都是些小事,却一样样往脑子里冒。 等手头的活做完,他向旁边的人交代好,便看着时辰往学校走。 刚到门口,教室里正好散课。 瑶瑶随着孩子们出来,一眼看见他,立即抱着本子跑近。 “哥!” 陆川伸手接住她。 “慢些,别摔了。” 小丫头顾不上答,将本子举到他面前。 “你看,我写的。” 陆川蹲下来,接过本子。 一页纸上,横是横,竖是竖,还有几个人字,有的两笔挤在一起,有的张得老开。 瑶瑶伸出手指,认真指给他看。 “这是人,这是口。” “认得了?” “认得!老师说这个人,腿分得太开了。” 陆川看着她指的那个字,没忍住笑。 “那下回收一收,别让他跑太远。” 瑶瑶也跟着笑。 他又翻看了一遍,将本子合好,替她放回书包。 “今天学得不错,回家给嫂子也看看。” 小丫头脸上泛红,背着书包走在他身旁,话比来时多了好几倍。 谁坐在她旁边,老师问了什么,哪个孩子下课忘了拿帽子,她一路讲个不停。 陆川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原来自己惦记了半天,妹妹在学校过得还挺热闹。 回村时,正好遇见往知青点走的李卫东和王庆山。 王庆山看见书包,立即停下。 “放学了?学会什么没有?” 瑶瑶还没开口,陆川已经伸手。 “本子拿来,给他们看看。” 他翻开那一页,递过去。 “瞧,今天刚学的,已经记住了。” 王庆山看了两眼,忍不住笑起来。 “她学的字,你倒比她还得意。” “我妹妹学会了,我不能高兴?” “能,谁说不能了。” 李卫东弯腰看过,也夸了瑶瑶一句,随后笑着提醒:“好好学,以后你哥说话不算数,你就自己拿笔记着。” 瑶瑶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陆川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本子收回。 “少给她出主意,赶紧吃饭去。” 王庆山笑着拉上李卫东,两人结伴往知青点走,走出一段还回头冲瑶瑶摆手。 陆川将本子放好,牵妹妹回了家。 梅朵已经留好饭。瑶瑶进门便要翻本子给她看,珠玛先拦住人,让她放好书包、洗过手。 等一家人坐下,小丫头又把在学校的事情讲了一遍。 陆川已经听过,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两日,一位邻居在田边找到他,问起小学的情况。 “我家那个也一直没去。看你真把瑶瑶送过去了,我同家里商量着,是不是也让他念念。” 陆川放下手里的工具,把老师问过的情况、需要准备的东西和来回路程说清。 “你先带孩子见许老师,问过再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行,我明天去一趟。” 邻居谢过,又问清学校在哪一排屋,才转身回去。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触。 如今不光出门走哪条路有人来问,连自己家里怎么办事,旁人也会留意着,认真想一想。 这份信任让他高兴,也让他回答时更仔细了些。 头几日,瑶瑶都是陆川亲自送接。 等她熟悉学校,与同路的孩子也熟了,陆川便同珠玛和邻家大人商量好照应。谁早上送,谁放学接,遇到他要出车的时候,又由谁接上,都当面说清。 珠玛应得痛快,次日便陪着去了一趟,认过老师,也走熟了路。 陆川这才放心。 往后的几日,他收工回家,总能听见屋里断断续续的认字声。 有时是瑶瑶自己念,有时念到不会的,便去拽珠玛的袖子。 小初一偶尔哼一声,她还要停下来看看侄女醒没醒,等看完,又赶紧回到本子前。 一天晚饭后,陆川收好碗筷,坐到妹妹旁边。 瑶瑶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 他替她把越挪越歪的本子扶正,又将灯往合适的位置挪了挪。 “坐起来些,脸都快贴上去了。” 小丫头挺直腰,写过一个字,忽然转头看他。 “哥。” “嗯?” “等我会写信了,我自己给外公写。” 陆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认真望过来的眼睛,心里热乎乎的。 “行,下一封先给你留一行。” “真的?” 瑶瑶立即低下头,把方才写歪的那个字又写了一遍。 这一回,她写完没有急着往下落笔,先举起本子给陆川看。 “哥,这个是不是比刚才好了?” 第245章 许老师被家暴 陆川把本子拿到灯下看了看。 “好多了。这一撇收住了,没往旁边跑。” 瑶瑶凑过来:“那我再写一个。” “今天够了,留点精神明天上课。” 陆川替妹妹收好铅笔,把本子放进书包。 梅朵给瑶瑶擦脸,珠玛收拾桌子。 又聊了几句,陆川到后院看过牲口,回来时妹妹睡了,他也回屋脱衣上炕。 接下来几天,瑶瑶对于上学的兴奋劲都没过,天天和他念叨学校里的事。 陆川接她放学,她一路指着墙上的字问,碰见认得的,声音都要比平时大些。 这天走过校外的土坡,瑶瑶扯了扯陆川的手说:“哥,许老师是不是怕冷?” 陆川疑惑:“怎么这么问?” “她总把领子拉得好高。屋里烧着炉子,她也不肯解开。今天写字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 陆川低头看她:“老师说什么了?” “说手酸。”瑶瑶想了想继续说:“老师今天还奇怪,以前我们答对了问题,她会笑,今天都没怎么笑。” 陆川记下这件事。回家吃过饭,瑶瑶找珠玛认字,他把妹妹的话告诉了梅朵。 梅朵道:“明天见着问问吧,兴许是病了。” 第二天下午,陆川去学校接妹妹。 许老师站在桌边收本子。 她伸手拿桌角的本子,袖子滑了上去。陆川看见她手腕上有几块淤青,停下脚步。 “许老师,你这手怎么了?” 许老师低头一看,赶紧拉下袖子。 “不小心碰的。” 许老师低头摞好本子,不再看他。 孩子们都在旁边,陆川压低声音提醒:“要是碰上难处,你说一声,队部就在村里。” 许老师点头道谢。 瑶瑶站起来拿书包,碰得长凳晃了一下。陆川扶住凳子,蹲下看了看,凳腿有些松。他从墙角找来木片,先把凳子垫稳。 “先别站上去够东西。” “我记着呢。” 许老师看着那张旧凳子,解释道:“学校正找人修,几张桌子也松了。” 陆川应了声,牵着妹妹出门。走到院外,他回头看去,许老师还站在桌边,双手缩在袖子里。 那几块淤青,不像磕碰出来的。 …… 时间飞逝。 这天,陆川收工后去接妹妹。 还没到院门,他就听见屋里有人骂,接着响起孩子的哭声。 陆川快步进院,瑶瑶哭着从教室里跑出来。 “哥!” 小丫头捂着胳膊,书包歪挂在身上,一只鞋踩塌了后跟。陆川接住她,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脸色沉了下来。 “谁打的?” 瑶瑶指着教室,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个人打许老师,我拿书包打他,他就推我……” 她边哭边解释:“是他先打老师,我才打他的!” 陆川托起妹妹的下巴。她半边脸红着,袖口蹭满土,书包带也扯开了一道口子。 妹妹平日摔一跤,他都心疼,今天竟让人打成这样! 他抬头看向教室。 来接孩子的秋吉大婶见了,赶紧过来:“陆川,这是怎么了?” “婶子,替我看着瑶瑶,带她去那边坐着。” 陆川忍住火气,替妹妹理好衣裳。 “跟着婶子,哥马上过来。” 瑶瑶抓住他的衣角:“老师还在里面。” “哥看见了。” 说着,陆川转身进屋。 秋吉大婶牵住瑶瑶不让她跟着,屋里还有几个吓住的孩子,缩在后排不敢动。 “钱藏哪儿了?你今天不拿出来——” 男人话没说完,陆川伸手攥住他的后衣领,将人从桌边扯开。 “松手!” 男人站稳后转过身,看见门外的瑶瑶,张口就骂:“那小崽子是你家的?没教养的东西,敢拿书包砸我!” 陆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男人被扇得歪到一旁,撞上桌角。 “你再骂一句。” “你他娘的——” 男人挥拳扑来,陆川一拳将他打退。他又弯腰去抓长凳,陆川上前摁住他的肩,把人按在桌边。长凳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还想拿这个打谁?” 男人挣不开,憋得满脸通红。 想起妹妹脸上的巴掌印,陆川手上又加了些力。 “对着女人孩子,你倒挺有本事。” “我管自己媳妇,关你什么事!” “你打我妹妹就关我事。” 男人张了张嘴,没敢再骂。 陆川转头看向许老师:“许老师,先带孩子出去。” 许老师绕过凳子,领着后排几个孩子出门。瑶瑶还站在外头往里看,陆川叫住秋吉大婶说了一句。 “秋吉大婶,带我妹妹离门远些。” 秋吉大婶应下,牵着小丫头去了隔壁屋。 几位家长赶进院,有人认出了那男人。 “马长贵?你又跑学校闹什么!你媳妇够好了,赚的钱全给你喝酒,你怎么不知道满足。” 马长贵一见熟人就喊:“他打人!你们都瞧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还瞧见你打孩子了!” 门边一位妇人气得脸都红了。 “我家孩子躲在外头,哭得话都说不清。这里是上课的地方,由得你撒野?” 陆川请人去叫扎西大叔,自己守着马长贵。 马长贵还想挣,陆川将他摁紧。他疼得直哼,不敢再动。 扎西大叔带着两名民兵赶来,问清情况,马上派人去公社报信。 许老师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瑶瑶掉在地上的铅笔。 扎西大叔了解经过,许老师低头看着手里的铅笔。 “他来拿钱。我说留着买粮,他就不肯走。” “臭娘们你少胡说!”马长贵抢着开口,“两口子拌几句嘴,犯得着把公安叫来?” 一个刚进门的男人劝道:“有什么事回家说,也别打媳妇啊。” 许老师拉起袖子露出伤口。 她胳膊上的伤有新有旧,陆川昨天看见的,只是腕边一小截。 “回家说?”许老师插了一句:“回家关上门,谁知道他怎么打我?” 马长贵不敢再硬顶,改口道:“我昨天喝多了。今天是你气我,我本来也没想……”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许老师打断他,攥紧了手里的铅笔。 “瑶瑶那么小,她拽你的胳膊,是想让你放开我。你一巴掌就打下去了!” 陆川咬着牙,盯住马长贵。 男人往后缩了缩。 “我回去赔不是还不行?咱俩回家,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不回。” 许老师将袖子放下,站到了扎西大叔身旁。 “这回我不跟你回去。” 两名民兵上前看住马长贵,陆川松开手,去隔壁找妹妹。 瑶瑶坐在小凳子上,秋吉替她拍掉了衣裳上的土。许老师随后进来,把铅笔轻轻放进书包,蹲到她面前,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小丫头望着她,吸了吸鼻子:“他还打你吗?” 许老师摇头,眼泪落下来。 陆川听得难受,抱起妹妹。 “先去看伤。” 秋吉大婶留下照看孩子,扎西大叔负责学校这边的事。陆川和两人打过招呼,抱着妹妹去了卫生室。 袖子卷起来,胳膊肘擦破了一块。卫生员给她处理伤口,小丫头疼得往陆川怀里缩。 “哥,疼。” “哥抱着,马上就好。” 陆川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看着妹妹强忍眼泪的模样,他真恨不得再回去揍那混账一顿。 卫生员处理好伤口,又检查了瑶瑶的脸,说伤得不重。陆川松了口气。 公安到学校问过话,又来卫生室找他。陆川说清自己进门后看见的事,卫生员也记下了瑶瑶的伤势。 另一位老师陪许老师过来检查。陆川问了几句,得知孩子都被家长接走,马长贵也让公安带走了。 许老师先住学校后面的空屋,有女老师陪她。扎西大叔派人给她娘家捎了信。陆川问清她的住处,拿好妹妹的书包,谢过帮忙的人,抱瑶瑶回家。 梅朵刚把初一哄睡,看见两人进屋,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这是怎么了?” 珠玛跟着望过来,手里的线团掉到炕上。 陆川把事情简短说清。梅朵拉过瑶瑶,看见她的脸,眼圈一下红了。 小丫头在路上止住了哭,见嫂子心疼自己,又掉起眼泪。 “我没打过他……” 珠玛气得站起身。 “他人呢?” “公安带走了。” 陆川将妹妹的书包放到桌上,拦住她。 “你别往外跑。先给瑶瑶倒点温水。” 珠玛去倒水,一路骂那人不是东西。陆川坐在炕沿,握住妹妹的手,轻轻给她擦掉眼泪。 “想帮老师,哥明白。可你这么小,哪打得过大人?” 瑶瑶低下头。 “下回先跑出去喊人,找老师,找附近的大人,谁近就喊谁。” “那他还打许老师怎么办?” “喊得越快,来帮忙的人越快。” 陆川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哥会护着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再往拳头底下凑。” 小丫头抬起眼睛,点了点头。 陆川带着小丫头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瑶瑶咬不动硬饼,梅朵给她换了软和的吃食。陆川看她能吃下饭,也端起碗吃了起来。 饭后他找来针线,补书包带上的裂口。 布厚,针扎到一半推不动。珠玛拿来顶针,又替他理好线团。 陆川缝好背带,压平课本上的折角,把铅笔放回书包。 瑶瑶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问:“明天还能去吗?” “能,哥送你。” “许老师也在?” “在。她还等着教你写字。” 小丫头摸着补好的背带,靠在他身上。 陆川陪她坐着。瑶瑶打起哈欠,他把妹妹抱上炕。梅朵盖好被子,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 第二天,陆川送妹妹到学校。 瑶瑶走到门口,攥紧哥哥的手。许老师带着一个妇人迎过来,两人长得有些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我姐姐,昨晚赶过来的。” 陆川同对方打过招呼。许老师的姐姐眼睛有些肿,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说这几日会留下陪妹妹。 瑶瑶听着,慢慢松开哥哥,走到许老师身旁。 瑶瑶进了教室,放下书包,朝哥哥挥手。陆川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 扎西大叔正和负责学校的老师商量修桌凳,见他出来,招手叫他过去。 “陆川,你过来瞧瞧。原本找的人来不了,这活你能不能接?” 陆川看过搬到檐下的桌凳。有的松了榫,有的缺横撑,几块桌板也裂了口,都是能修的。 “木料谁备?” “学校备。桌凳全部修妥,二十块工钱,先前就说好的。” 陆川一件件看过,大致算了算要干多久。 “行,缺的料补齐,我明天带工具来。” 他把需要的东西交代清楚,回队部安排好自己手上的活,第二日便到学校开工。 孩子上课,他在院里干活;下课后,再把屋里没修的搬出来。瑶瑶放学就来找他,见他修好一张凳子,赶紧凑过去。 “这个是我们坐的!” “认得这么准?” “这儿有个疤。” 陆川顺着她指的位置看,果然有块木节。他笑着把凳子放平,让妹妹坐上去试了试。 四条凳腿贴着地,不晃了。 两天工夫,桌凳修完,陆川将木刺打磨干净,替老师把最后一排摆正。对方逐样试过,当面把二十元工钱交给他。 他点清收好,心里痛快。 活干好了,钱拿到了,妹妹写字也不用再扶着晃动的桌子。 民警来补问情况时,告诉陆川,马长贵因打伤师生被拘留,医药费也得由他出。 许老师和姐姐回去拿了衣裳、证件,住在学校继续教书。陆川问起她以后的打算,她答得很干脆。 “我准备把婚离了。该怎么办,我跟姐姐一起去问。” 陆川点头:“想清楚就去办。往后要有人再来学校闹,别一个人扛着。” 许老师应下,向他认真道谢。 放学时,陆川收好工具,牵瑶瑶离开。她脸上的红印淡了不少,走过门槛还回头向老师挥手。 回到家,陆川将工钱放到梅朵面前。 “二十,修桌凳挣的。” 瑶瑶抢着接话:“我们班的桌子,现在都不晃了!” 珠玛伸手在桌面敲了敲:“那这张是不是也得收钱?” 陆川看她一眼:“收,先记你账上。” “我又没钱。” “那你少挑两回毛病,抵了。” 梅朵笑着收好钱,瑶瑶也在一旁笑。陆川听得高兴,喝过汤,又添了半碗饭。 第247章 嘴里没个把门 次日早上,他照旧送瑶瑶去学校。 许老师站在门口接孩子,头发梳得整齐。她告诉陆川,姐姐还陪着自己,离婚的事也在办,这几晚睡得安稳多了。 “课也得好好上,孩子们等着呢。” 陆川见她说话带了笑,也替她高兴。 “有什么缺的,跟队里说。” 瑶瑶见两人说完话,赶紧举起本子。 “老师,我家的花开了。” 许老师接过本子,弯腰看了看,笑了。 “还有两只兔子?” 瑶瑶立即看向陆川。 那神气,分明是在说:瞧,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川摸摸鼻子,忍着笑替她理好书包带。 “行,老师比哥认得准。进去吧。” 小丫头高高兴兴跟着进屋,到了座位旁,还转身冲他挥手。 陆川站在门外,看见许老师提问,瑶瑶把手举得老高。他笑了笑,回队里干活。 傍晚收工,他先归还工具,回家看过兔栏。两个小家伙在草堆里钻来钻去,瑶瑶蹲在旁边讲它们今天吃了多少,珠玛隔着门催她收本子。 陆川叫她听话,自己将栏门扣稳,又看了看头顶的花。 梅朵抱着初一出来,他洗净手接过去,小家伙睁着眼睛,望着他的脸,嘴巴动了动。 “今天也乖?” “比她阿爸省心。”梅朵笑道。 陆川低头看着孩子:“听见没有?你阿妈又告状。” 初一攥住他的衣襟,小手握得紧紧的。 他抱稳女儿,跟着梅朵回屋。饭菜端上桌,瑶瑶还在讲兔子,珠玛提醒她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屋里热热闹闹。 饭后,陆川收好碗,陪妹妹写字,又帮梅朵哄睡初一。 夜里进入空间,母兔和余下四只小兔正挤在窝里睡觉。陆川添好草,盘算起往后怎么养。 这一窝先养壮,繁殖的事慢慢来。家里的牲畜、粮菜,也得一样样照应好。 退出空间时,梅朵在身旁翻了个身。他替妻子拉好被角,听见里屋瑶瑶含糊说了一句梦话。 “黑耳朵……别抢……” 陆川侧耳听了听,没了下文,忍不住笑起来。 连睡觉都惦记着管兔子。 陆川笑着替初一盖好被角,也闭上眼睡了。 次日一早,陆川给兔栏添好草,瑶瑶便背着书包跑了出来。 她蹲下看了两眼,伸手指着黑耳朵。 “不许抢小灰的,听见没有?” 陆川在旁边笑:“昨晚梦里没管够,早上还得说两句?” “我梦见它把草全吃了。” “那你瞧,小灰嘴里是什么?” 瑶瑶看见小灰正嚼着草,放心地站起来,拍拍裤腿进屋吃饭。 陆川扣好栏门,提着空桶走到门前。 枝头的花比前两天多了些。他伸手扶住一根低枝,凑近看了看,心里很是高兴。 刚来藏区时种下的几棵细苗,到如今有两年了。 那会儿树苗细,风一大,他还得找木棍撑着。如今树干粗了,枝条也长开了,站在门口就能看见一树的花。 这两年浇下去的灵泉,没白费。 空间里的果子他不缺,可门前这些棵树真结了果,全家人都能大大方方地摘着吃,往后添筐送亲戚也方便。 陆川抬头看过枝梢,轻轻松开手,提桶回院。 屋里,瑶瑶拿着本子,挨着梅朵说话。 “嫂子,这个给你,这个给初一。” 陆川走过去,只见纸上画了一排大小不一的圆。旁边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有几个人像。 “这又画的什么?” “果子。我先分好。” “树上还没长出来,你倒先分上了。我的呢?” 瑶瑶指着一个大圆:“哥种的树,哥吃大的。” 陆川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妹妹没白疼,有口吃的也知道想着他。 珠玛端粥过来,弯腰瞧了一眼。 “那旁边这个也是你哥的?” “我的。” “你的怎么也这么大?” 瑶瑶把本子合上,往书包里一塞。 “我还帮着看树呢!” 珠玛笑出声:“你看得可紧了,路过都得数一遍。” 陆川接过粥,招呼她们坐下。 梅朵说:“今年真结得多,咱们留些吃,余下的拿去卖。换点盐,再买块布,都是用得上的。” “成,多的再卖,先给家里留足。” 瑶瑶抬起头:“金宝、福宝也有。” “你这还真是谁都不落下。” 陆川看着她书包里的本子,忍不住笑。 挣钱也好,种树也好,还不就是想让家里人吃穿宽裕些。自家有了果子,没道理再叫妹妹眼巴巴看着。 一家人吃过早饭,梅朵收碗,珠玛去棚里添草。陆川拿好瑶瑶的水壶,送她去学校。 小丫头到了门口,碰见同桌,拉着人家的手进了教室。陆川同许老师打过招呼,转身去了知青点。 明日队里要往东边田里运肥,他得找李卫东商量人手。 刚走到院外,里面便传来笑声。 “怎么就给他送?我们这么多人,你一个也没看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往院里一看,扎西大叔的侄女琼珍站在门边,胳膊上挎着篮子,手里还托着个布包。 她对面站着男知青赵文斌,这家伙是去年分到村里的知青。 琼珍将布包往回收了些说:“我找王庆山。我阿妈烙的饼,让我拿来谢他。” “谢什么?他帮你干什么好事了?” 赵文斌挤了挤眼睛,旁边两个人笑起来。 琼珍皱起眉:“昨天我家运柴,车陷在泥里。他帮着推出来,还替我们背了一趟柴。” 陆川听明白了。 王庆山平日总惦记着吃,帮人干活也肯出力。乡亲送几块饼来道谢,多寻常的事。 赵文斌伸手去掀布角,琼珍侧身避开。 “这是给他的。” 没拿到饼,赵文斌的脸拉了下来。 “几块黑饼子,还当好东西了?这是看上城里人,想拿饼换个女婿吧?” 陆川脚步一停。 琼珍脸涨红了,把布包放回篮里。 “他帮我家推车,我谢他。你没出过力,倒先替我编起话来了?” “哟,还恼了。开句玩笑都不行?” “谁跟你开玩笑?你把话说清楚!” 姑娘攥着篮沿,气得手都在抖,人还站得直直的。 陆川走进院,站到她旁边。 “说清楚吧,我也听听。” 赵文斌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收了。 “陆川?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伸手拿饼的时候。” 旁边笑的两人也不吭声了。 陆川看着赵文斌。 “她说来谢人,你非说她来找男人。哪句是她说的?” “大家随便聊聊,你怎么也当真了。” “方才那么大声,现在倒成随便聊了?” 陆川的语气冷下来。 这话要传出去,闲人添两句,送几块饼也能编成别的事。琼珍一个姑娘,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赵文斌看了看周围,没人替他接话。 后院响起脚步声,王庆山提着水桶过来,李卫东也从屋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 琼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王庆山放下桶,脸色也不好看。 “昨天车是我推的。她阿妈让送饼,你冲人家阴阳怪气做什么?” “我又没说你……” “你想吃就好好说,糟践人家姑娘干什么!” 王庆山一声喝,赵文斌没接上话。 李卫东看向旁边那两人:“你们笑什么?人家好好来送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挪开眼,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陆川看着王庆山,心里的气散了些。这小子没在旁边装没听见,知道出来把事情说清。 赵文斌往屋里挪了半步。 “行了行了,算我不会说话。” 陆川伸手拦住。 “就这么完了?” “你还想怎么样?” “换个人这么说你家姐妹,你也跟着笑?” 赵文斌嘴唇动了动,没有答。 陆川指了指院里的人。 “当着谁说的,就当着谁讲清楚。别让姑娘走了,你留下一院子的瞎话。” 院里静下来。 赵文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过王庆山,又看向陆川,低下头。 “刚才是我乱说的。你来谢他帮忙,我不该往别处扯。” 琼珍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对不住。” 琼珍盯着他。 “我听见了,这回就这么算了。往后别拿我的事逗你们开心。” 赵文斌点了下头,转身进屋。方才跟着笑的两人也向琼珍赔了不是,拿起水盆去了井边。 陆川没再拦。 姑娘自己把话说完了,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王庆山往旁边搬过一张凳子。 “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水。” “不坐了,我阿妈还等我回去。” 琼珍把布包取出来,打开布角。几块青稞饼摞在一起,烙得焦黄,闻着有股粮食香。 “你找个碗,我把饼放下。” 王庆山去屋里拿来搪瓷盆,接过饼时有些不好意思。 “就推个车,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我阿妈说了,你帮了忙,我们记着。” “那替我谢谢婶子。” 琼珍点头,将布叠好放回篮子。 陆川朝李卫东招手,把明日运肥的安排说清。王庆山在旁边听完,主动应下赶车的活,两人说好早饭后去队部领工具。 事情办妥,陆川同琼珍一道出了知青点。 王庆山送到门外,再次向琼珍道谢,又催李卫东回屋尝饼。 走到岔口,琼珍停下来。 “陆川哥,刚才多亏你了。” “你也没让他白说,回得好。” 琼珍抿了抿嘴,脸上有了点笑。 “我本来还想,他再胡说,我就把饼拿回来。” “王庆山又没惹你,白饿他一顿?” 她让这话逗笑了,朝回家的路指了指。 “我从这边走。” “去吧,路边有泥,看着些。” 琼珍提着空篮子离开。陆川看她走过石坎,拐进自家的巷子,也转身去了队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傍晚,陆川把工具送回库房,扎西大叔找了过来。 “知青点的事,琼珍都和我说了。” 他提起赵文斌,气得直皱眉:“嘴里没个把门的,平白败坏姑娘的名声,亏他还是个读书人。” “当着院里的人认了错,也说明白了。”陆川把经过讲给他听。 扎西大叔拍拍他的肩。 “多亏你在,不然这琼珍丫头得憋一肚子气。” 陆川笑了:“她自己也没退让,回了他好几句。” “这才像她爹养出来的姑娘。” 扎西大叔的脸色缓了些,拉着他进屋喝水。 陆川坐下,把次日的人手又核了一遍。说过正事,扎西大叔还问初一近来好不好带,临走塞给他两个鸡蛋,说是家里攒的,让他拿回去给梅朵添口吃的。 陆川没多推让,收好鸡蛋,帮着关上库房门,与扎西在路口分开。 回到家,他将鸡蛋递给梅朵,洗过手坐下吃饭,顺口提起了送饼的事。 珠玛听后,立马怒了:“嫌饼不好,还伸手拿什么?” “恶心死。” 梅朵皱着眉说:“好心送东西,还受一肚子气。以后谁肯跟这样的人来往?” 瑶瑶听了半天,抬头问:“那琼珍姐姐以后还给王叔叔送吗?” “她愿意就送。” 陆川给妹妹夹了些菜:“王叔叔帮了她家,她记着这份好,没什么不对。总不能一个人嘴坏,连帮过忙的人也不理了。” 瑶瑶想了想,点头:“那不给那个坏的叔叔吃。” “这事你倒分得清。” 陆川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饭后,珠玛收拾锅灶,梅朵抱初一回屋。 陆川陪瑶瑶念过课文,又带她去看兔子。小丫头把兔栏里外看了一遍,回屋放好本子,洗脸睡下。 陆川关好院门,给梅朵提来热水,也收拾上炕。 次日傍晚,王庆山提着几块青稞饼进了院。 陆川刚卸下黑日身上的挽具,听见他喊,回头招呼了一声。 “进屋坐,我把马牵进去。” 安顿好黑日,陆川洗净手进屋。王庆山把饼放在桌上,瑶瑶就坐在旁边看着。 “昨天留出来的,拿来给瑶瑶尝尝。” 珠玛端着茶过来,瞧了瞧他:“别人专门谢你的,你舍得分?” “饼是好饼,拿来一起吃怎么了?”王庆山大声道。 珠玛笑着接过饼,拿去灶边热了热。 陆川掰下一块尝过,点头道:“烙得香,里头还软和。” 瑶瑶也咬了一口,含糊夸好吃。 王庆山端着茶碗,眉毛都扬了起来。 陆川看得好笑。夸几句饼,他倒跟自己受了夸一样。 喝过酥油茶,王庆山搓了搓膝盖,问道:“琼珍家那辆车,是不是还得修修?” “你看见哪里坏了?” “那天推的时候,车轮有些晃,轴边那块木头也松。还能走,我怕再拉重东西不牢靠。” 陆川看他一眼:“那你过去问问,人家要用,你帮着修。缺工具再来拿。” 王庆山答应得快:“行,我明天问问。” 说完,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两口。 陆川没逗他,转而聊起今日运肥的事。两人说了片刻,王庆山惦记知青点的晚饭,放下碗告辞。 陆川送他出门。王庆山走远后,珠玛凑到院门旁。 “姐夫,王庆山是不是看上琼珍了?” “不会,你也别到外面乱说坏了琼珍的名声。”陆川知道王庆山这孙贼 第248章 母羊生产 过了两日,王庆山来借工具,说琼珍家有两根车架上的木料松了。陆川给他挑好工具,又讲了怎么加固。 当天傍晚,工具送回来,锯齿里的木屑都清干净了。 “修好了,空车推了一段,没再晃。” “那就好。” 王庆山还站着没走,接着说琼珍的娘给他装了碗吃的,他没好意思拿,坐在人家院里吃完才回来。 陆川听得想笑,拿抹布擦着工具,没拆穿他的话多。 又聊几句,王庆山道了别。陆川把工具归回架上,进屋帮梅朵抱初一。 …… 日子一天天过去,门前的花瓣开始往下落。 这天清早,陆川扫过门前,抬头看见树枝上有几个小小的青果。 他放下扫帚,扶住枝条细看。 还小,藏在叶子旁边,不凑近都看不清。 陆川来回看了两遍,抬头就朝屋里喊。 “梅朵,出来瞧瞧!” 梅朵正给初一换小衣裳,过了片刻,抱着女儿走到门边。 “怎么了?” “有果子了。” 陆川给她指出来,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看见没有?这儿,还有上头。” 梅朵凑近,脸上也有了笑。 “还真长出来了。” “今年能尝上咱家门前的果子了。” 陆川看着那根枝条,想起当初挖坑栽树的情形。两年的照料,有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他没敢多碰,托着枝条放回原处,接过初一抱了抱。女儿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小嘴。 “你还得长大些,现在吃不着。” 梅朵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她找你说话,你倒先惦记吃。” 两人在门前站了片刻,陆川把女儿交回梅朵,拿起扫帚收好落花,随后去队部干活。 傍晚,他和瑶瑶一起回来。小丫头听说树上长了果子,到了门口就往枝头找。 陆川给她指了一个。她踮脚伸手,他托住她的手腕。 “轻点,长大了才够你咬一口。” 瑶瑶缩回手,仰着脸看。 “哥,我那张纸还留着呢。” “知道,按你的分。” “这个给你。” 她指过一个,又去看旁边那个。陆川陪妹妹看了一会儿,收好手里的工具,叫她进屋。 珠玛从灶房端菜出来,听见她还在数,忍不住笑。 “还没你指头大,就惦记怎么吃了?” “我又没摘。” 瑶瑶护着书包,一路跟进屋,拿出那张分果子的纸给嫂子看。 陆川洗过手,接住梅朵怀里的初一,在桌边坐下。 妹妹念着纸上的名字,珠玛追着问怎么没有自己的,梅朵指给她看,旁边那个扎辫子的小人就是她。 “我头有这么大?” “那不是头,那是给你的果子!” 陆川笑得肩膀都在动,赶紧把女儿抱稳。 “行了,都别争。果子归瑶瑶分,今晚的饭归我添。” 他将初一交回梅朵,拿起饭勺,给几个人盛好饭。 门前几棵树挂了小果,兔栏里的两只兔子长得壮实,妹妹每日背着书包进进出出。陆川端起碗,听着她们说笑,吃得格外香。 吃过饭,瑶瑶把那张纸夹回本子,坐到灯下写字。珠玛收碗,梅朵哄孩子,陆川出门检查兔栏和牲口。 关院门前,他又朝果树看了一眼。 明早再来添些水。 妹妹把家里人的份都分好了,他可得把这几棵树照看好。 陆川回到屋里,梅朵正把几块布摊在炕上,旁边放着初一的小衣裳。 她接过陆川递来的水杯,朝布料看了看。 “明天把地窖里的缝纫机搬出来吧。” “要做衣裳?” “嗯。初一这件袖子短了,瑶瑶也该添件春衣。光拿针缝,费工夫。” 陆川弯腰抱起女儿,小家伙贴着他的胸口,嘴巴动了动。 那台机器结婚那会儿他就买了,一直收在地窖。如今一家人要添衣裳,正好拿出来用。 “明天就搬,放着还得占地方。” 梅朵往窗边看:“摆那里吧,白天亮堂。” “行,我把箱子挪开。” 两人商量好地方,梅朵收起布料。陆川哄睡初一,去看了眼瑶瑶的功课,催妹妹洗脸睡觉。珠玛收好桌上的本子,也回屋歇下。 第二日下午,陆川收工时叫住王庆山,请他来家里搭把手。 王庆山听说搬缝纫机,走得很快。 “你家有这个,怎么一直没拿出来?” “这不是要拿了?少说两句,帮我扶着门。” 陆川先下地窖,揭开盖着机器的旧布,看过抬手的地方,再同王庆山把东西往外搬。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窖。珠玛接过旧布,拿抹布擦灰,梅朵将窗边扫净,指给他们放。 瑶瑶放学回来,看见屋里多了件东西,书包都忘了摘。 “哥,这是做什么的?” “做衣裳的。先让开些,别碰着你。” 陆川与王庆山将机器放好,又往窗边挪了挪。 瑶瑶绕到侧面,盯着底下的脚踏板看,脚也跟着抬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伸手挡住她。 “先别踩,嫂子还没收拾好。” 小丫头蹲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看得专心。 王庆山洗过手,坐下喝了碗茶。知青点还等他回去吃饭,他没多坐,起身告辞。陆川送他出院,回来检查桌脚,又清掉机器缝里的灰,上了些油。他慢慢转过手轮,试了脚踏,才让梅朵坐下。 梅朵找来碎布,摆弄好针线,脚下轻轻动了几下。 机器响起来,瑶瑶的脑袋也往前凑。 陆川将妹妹拉到身旁,自己抱着初一站在后头看。 刚开始,梅朵踩一下停一下,布送得有些偏。她取出来看过,又换了块布试。 珠玛站在旁边,比姐姐还着急。 “往左一点,偏了,又偏了。” 梅朵停下,笑着让开位置。 “你来。” “我来就我来。” 珠玛坐下,照着姐姐的样子踩。脚下一快,手没跟上,针脚拐出一道弯。 瑶瑶看得直乐。 “珠玛姐,你缝了一条山路!” 陆川没忍住笑,初一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赶紧轻轻拍了拍。 珠玛回头瞪他。 “你行你来!” “我这儿还忙着呢。” 陆川抱着女儿晃了晃,站得离机器远了些。 珠玛哼了一声,又拿起碎布。这回她不再催姐姐,老老实实练起了直线。 陆川看着姐妹俩低头商量,心里也高兴。东西放在家里,得用上才值当,总收在地窖里,也不能替她们省力气。 天色暗下来,梅朵收好机针和剪子,拿布盖住机器。珠玛扫掉线头,瑶瑶把自己的小凳子拖回桌边,一家人坐下吃晚饭。 过了两日,陆川要去公社办事。梅朵把缺的机针、线记在纸上,又拿出钱票交给他。 陆川办妥队里的事,去供销社买齐东西,顺便扯了几块布,装好带回家。 梅朵一块块打开,先给初一比量,又算瑶瑶的夹衣要用多少。 “珠玛那件也够了。余下的收起来,往后还能用。” 陆川从包袱底下拿出另一块,放到她面前。 “你的呢?” “我旧的还能穿。” “家里添衣裳,还能单落下你?” 梅朵抬头看他,又低头摸了摸布。 “你倒舍得花。” “给你花,有什么舍不得?” 她把布角抚平,嘴角带着笑,没再往柜子里收。 陆川看着也满意。家里有存粮,手上还有钱,妻子做件新衣裳,犯不着省来省去。 他正要去抱初一,梅朵拿起尺子叫住他。 “你站好。” “还有我的?” “你看看袖口,磨成什么样了。” 陆川低头一瞧,袖边开了线,有个地方也磨薄了。干活时他只顾着方便,没留心衣裳。 梅朵让他伸开胳膊,珠玛拿纸笔记尺寸。瑶瑶站在旁边,跟着嫂子绕了一圈。 “哥,你别动。” “我哪动了?” “你说话,肩膀也在动。” 陆川只好闭上嘴,任她们忙活。 梅朵理平他肩头的布,低头量袖长。陆川看着她,心里暖和。自己惦记给她添衣,她也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 量好后,他接过初一,让梅朵安心裁布。瑶瑶看了一会儿,抱着本子来找他,两人坐到旁边认字。 …… 接下来几天,陆川家有缝纫机的事不知怎的传了出去,一位牧民婶子提着布料过来,想借回家用两天。 陆川正坐在门边修草筐,听见梅朵在屋里应话。 “我这儿裁好的还没做完呢。” “你家做得少,我先赶几件,过两天给你抬回来。” 陆川放下草筐,起身进屋。 “婶子,这几天她也要用,缝纫机不外借。你哪天方便,带着布过来做吧。” 对方看看台上摊着的布,点了头。 “也成,我就是想着借回去省得来回跑。” 梅朵同她约了日子,说明那天下午有空。婶子收好布料,喝过茶便走了。陆川送到门口,回来接着修草筐。 梅朵跟出来,看了他一眼。 “我还想着怎么跟她说呢。” “照实说。你也有活要做,哪能把自己的全搁下?” 她笑着应了,回屋踩机器。 陆川听见屋里响起的声音,手上也忙得快些。自家的东西,自家人得先用得舒心。 几日后,梅朵做好了几件春衣。 陆川抱起初一,摸了摸女儿新衣裳的袖口。衣裳宽松,小家伙两只手伸出来,正好够着他的衣襟。 “这件好,咱闺女穿着精神。” 瑶瑶套着自己的夹衣,站在门边来回扯衣角,一会儿摸袖子,一会儿摸扣子。 珠玛叫她脱下来收好,她还不肯。 “再穿一下。” 陆川笑着看妹妹,梅朵抖开另一件衣裳,朝他招手。 “少夸两句,过来试你的。” 陆川把女儿交给珠玛,穿上新衣。肩膀合适,胳膊伸出去也不绷。他低头扣好扣子,瑶瑶在旁边拍手。 “哥,你穿这个好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吧?” 陆川站直了些,珠玛立刻笑他。 “又不是去照相,你挺那么直做什么?” “新衣裳,还不许我好好站着?” 梅朵替他理好领子,也笑起来。 第二日下午,借机器的婶子按约过来。陆川在家歇脚,帮她挪好凳子,自己抱着初一去了檐下。 对方用完机器,收净碎布和线头,向梅朵道过谢,提着东西离开。陆川送她出门,回屋把凳子放正,让梅朵坐下来喝口水。 家里的春衣有了着落,他也放下一件心事。 晚上,陆川去羊圈添草,发现一只母羊没像往常那样凑过来。 它在角落站了一会儿,又卧下,肚子鼓得很显眼。 陆川记着这只羊快到日子要生产了,他回屋拿灯到后院检查。 这会邻居年扎大叔,走了过来,仔细一看,抢先告诉陆川这几日得留心,又把要备的东西说清。 聊了两句,年扎大叔就回屋了。 陆川逐样记下,在畜棚清出一块地方,换上干燥垫草。 珠玛放牧回来,看他忙进忙出,笑道:“姐夫,母羊还没生呢,你这么早折腾干啥?” “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早收拾好,要是夜里生,咱们也省事。” 陆川把草铺平,站起来看了一遍。 想到又要添羊羔了,他连提水都觉得有劲。 打扫完,陆川两人收好工具,关稳棚门,一同回屋。 陆川洗净手,把情况告诉梅朵,临睡前又去看过一次。 隔日夜里,羊圈里响起叫声。 陆川起身穿衣,拿灯出了屋。珠玛也听见了,披上外衣跟过来。 母羊正在垫草上不安地挪动,陆川看过,朝珠玛交代:“家里不止一只母羊要生,去叫年扎大叔,请他来一趟。” 珠玛接过另一盏灯,在门口停了一下。 陆川看见她往巷子里望,便叫来金宝。 “让金宝陪你,我在这里看着。” 珠玛点头,带着狗出门。巷子不长,陆川站在棚门边,听见她敲响年扎家的门,回身照看母羊。 没过多久,年扎大叔就过来了。 他让陆川把灯放好,自己蹲下查看了几眼,居然有十几只母羊要生。 他和陆川熟练取东西、递布,手上不停,眼睛也不敢乱看。 第一只羊羔落在干草上时,陆川跟着松了口气。 小东西湿漉漉的,腿动了几下。母羊转过头去舔,陆川刚想开口,年扎大叔便摆了摆手。 “还有一只。” 陆川赶紧把话咽回去,继续守在旁边。 又忙活了一阵,第二只也生了下来。 两只小羊挨着母羊,一只耳边有块浅褐色,另一只毛色更白。 陆川蹲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两只,真是两只!” 珠玛听得好笑:“我又没数错。” 陆川没理她,低头看着小羊试着撑腿。小家伙晃了一下,倒回草上,过会儿又动起来。 年扎大叔在旁边照应,确认母羊和羊羔都好,又叮嘱陆川几句。 第249章 外公要来~ 几人忙了一整晚,等所有母羊生产完,天都快亮了。 陆川添好垫草,出去端来热水和年扎大叔说:“叔,大半夜把您叫来,辛苦了,改天来家里吃饭。” “这有什么,养牲口都得过这一遭,行了,都生完了,我回去补觉。” 年扎大叔喝过水,瞧见他袖口沾着脏东西,笑着指了指:“回去换了,别穿着这一身抱孩子。” 陆川低头一看,跟着笑了:“顾着看羊了。” 他叮嘱珠玛在棚里照看片刻,目送年扎大叔离开。 年扎大叔的背影消失后,陆川返回院里,带金宝回窝,又同珠玛看了一遍羊圈。 珠玛收起用过的东西,留好照明。陆川关稳门,回屋换衣洗手。 梅朵醒着,见他进来,轻声问:“生了几只?”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多只,都好着呢,精神好的还想站起来。” “瞧你高兴的。” “自家添了羊羔,我肯定高兴呀!” 他走到炕边,俯身看了看熟睡的女儿。珠玛也回屋歇下,陆川把灯挪好,躺下睡觉。 次日一大早,瑶瑶一听说有小羊,衣裳扣子还没扣齐就往外跑。 陆川伸手把人拉回来。 “穿好再去,没人跟你抢。” 小丫头催着他帮忙,扣好便跑到棚门边。 陆川给母羊添草,她蹲在旁边,一会儿看花耳朵的,一会儿看白毛的,连珠玛叫吃饭都没听见。 “这只耳朵有颜色,叫花花。那只叫白白。” “行,名字起好了,吃饭去。” “我再看一下。” 陆川把草叉放稳,回屋取来妹妹的书包,站在棚门口。 “兔子归你管,羊也归你管,许老师那边谁去?” 瑶瑶一骨碌站起来。 “我去!” 她跑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哥,你替我看着。” “知道,先把饭吃了。” 陆川关好棚门,领她洗手吃饭。送到学校后,小丫头还在同旁边的孩子讲小羊,陆川看她进了教室,回队里干活。 接下来的几日,他把母羊的草料备足,夜里独自添水时,往里面兑了一点灵泉。 母羊吃得好,两只羊羔也一日比一日有精神。陆川回家,常看见它们挨着母羊转,有一只走得急,另一只便跟在后头。 期间,年扎大叔又来看过几次,站在栏边点头。 “陆川,你天生就是咱们草原的汉子,养得羊羔真精神。” 陆川笑了,小家伙们都喝过灵泉,体质自然不必多说。这些小家伙养大了能留,缺钱时也能卖。 他陪年扎大叔看过羊,接着喝茶,聊了好一会儿年扎大叔才离开。 晚上。 陆川一家人吃过饭,瑶瑶抱着本子坐到他身旁。 “哥,给外公写信吧。” “想他了?” “嗯。我还想告诉他,咱家有小羊了。” 陆川想起答应留给妹妹写的那一行,起身取来信纸。 “来,今天就写。” 他先问候外公,谢家里人都好,初一长了些,瑶瑶上学也认真。提过门前的小果和新生的羊羔,他另起一行,把纸推到妹妹面前。 “这里归你。” 瑶瑶拿起铅笔,先在旁边的纸上练了练,随后认真写下“外公好”。 写到后面,她停住了。 “哥,羊怎么写?” 陆川拿过另一张纸,写了一遍,告诉她从哪一笔起。 瑶瑶照着练过,再往信上写。横画有长有短,她看了又看,拿不准要不要擦。 “认得出来。”陆川道,“往下写。” 小丫头抿着嘴,照着哥哥在旁边写的字,一笔一画添上去。 外公好,我家有好多小羊羔,哥哥说能卖好多钱。 一行字占了好大一块地方,越往后越挤。陆川低头看了半天,心里热乎乎的。 妹妹刚入学时,只会写几道横竖,如今能自己给外公留话了。 梅朵抱着初一过来看,瑶瑶赶紧把信举起来。 “嫂子,这是我写的。” “写得好,外公看了准高兴。” 珠玛也凑过来,指着后头问:“你的名字呢?” 瑶瑶又低下头,找了个空处补好名字。 陆川写完余下的话,装好信封,收进柜子。瑶瑶把铅笔和本子放回书包,洗脸睡觉,梅朵与珠玛也各自收拾歇下。 第二日,陆川去队部,正碰上邮递员过来送报。 他拿出信交过去,问清寄送的事,看着信收进邮袋,才去领工具。 傍晚回家,他告诉瑶瑶信寄走了。小丫头高兴得吃饭时又讲了一遍,还问外公会不会给她单独回一行。 “那得看外公怎么写。” 陆川给她盛好汤,心里也盼着老人看信时的模样。 过些日子,陆川到队部办事,扎西大叔将他叫住。 “你小舅托人捎了口信。你外公收到信,高兴得很,想挑暖和的日子过来住两天,看看你们和孩子。” 陆川笑着应下,请他帮忙捎话回去,家里方便,定好日子提前说一声,自己过去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办完事回家,他把消息告诉梅朵。 梅朵立刻盘算起来:“外间那张空床收拾出来,老人住着清静。初一夜里醒,也不吵他。” “行,明天我腾地方。” 瑶瑶抱着本子跑过来。 “外公来,先看我写的字,再看小羊!” 珠玛问:“那小初一呢?” 瑶瑶停了一下,认真改口。 “先看小初一。她睡觉的时候,外公再看我的。” 陆川听得直乐,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你安排得倒明白。” 次日午后,他将外间的杂物归好,擦净床板,抱出被褥晾晒。梅朵找来干净被面,准备重新缝一缝。 珠玛帮着铺开布,瑶瑶在旁边整理自己的本子,把写得好的几页翻出来,夹上纸条。 陆川忙完外间,去棚里添过草。两只羊羔贴着母羊睡着,草槽和水盆都放得妥当。 他收好工具,洗净手回屋,接过梅朵怀里的初一。 缝纫机又响起来。珠玛坐在姐姐旁边剪线,瑶瑶写完一个字就朝他举本子,要哥哥帮着看。 陆川抱着女儿坐过去,指了指妹妹写歪的一笔。 “这儿再收一点。” 瑶瑶低头改,初一在他怀里动了动,他又腾出手替女儿理好小袖口。 新衣裳穿上了,羊圈添了两只小羊,外公住的地方也收拾好了。陆川朝外间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满足。 第250章 想亲你 这天早上,陆川吃过早饭,在院里套车。 他把厚毡折了两层,铺在车板上,又拿来靠垫,伸手压了压。 珠玛提着水壶出来,看他还在抻毡角,笑道:“姐夫,你再铺下去,都能躺着睡了。” “人坐着舒服就行。” 陆川接过水壶,放进车角的筐里。 梅朵抱着初一走到门边,以为陆川要去接外公,赶紧说:“陆川,外公他们肯定自己骑马过来,不用专门去接,家里的盐快没了,茶叶也是,你去供销社,再买点软和的糕点吧,外公牙不好,到时候吃着方便。” “成。” 陆川应下,转身去找年扎大叔,请他午间帮着看一眼羊圈。 年扎大叔正往院里搬草,听他说要去供销社,点头道:“你去吧,你家小羊羔饿了有我呢。” “那就麻烦您了。” 陆川道过谢,回家开摩托车。珠玛拿好篮子坐上车,瑶瑶背着书包跑了出来。 小丫头抓住陆川的衣角。 “哥,你告诉外公,我放学就回来!” “知道,外公还要住两天,够你说话的。” “我的本子都放好了,你别先拿给他看,我自己拿。” 陆川听得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都留给你。” 巷口传来同伴的喊声,瑶瑶松开手,朝家里挥了挥,背着书包跑过去。 陆川看她跟上几个孩子,才坐到车前,接过缰绳。 “我们走了。” 梅朵抱着初一站在门边,叮嘱他们路上慢些。陆川笑着应下,赶车出了村。 马车刚转过村外的土坡,陆川便听见前头有人喊。 “你别动!别动啊!” 他停车朝路旁看去。 贡布背着书包站在树下,仰着脑袋,急得来回转圈。 树梢上挂着一只小花猫。 小家伙的前爪钩住细枝,后腿悬在半空,蹬一下,树枝便跟着晃一下。 陆川心头一紧,把缰绳交给珠玛,跳下车。 “贡布!” 小家伙转过头,看见他和珠玛,眼圈立刻红了。 “姑父,小姑,我的小猫挂树上下不来了!” 陆川快步走过去,问:“它怎么爬上去的?” “追鸟。”贡布吸了吸鼻子,“鸟飞走了,它没飞走。”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鸟没抓着,把自己挂树上了。 那根细枝被压得往下弯,小花猫的爪子还在往外滑。他顾不上多问,挪到树下,张开两只手。 “小家伙,往这儿跳。” 猫低头看他,叫得又细又急。 “喵喵!” “看见我的手没有?我接着你。” 陆川放轻声音,往前挪了半步。 小花猫盯着他的手,后腿不蹬了,尾巴在半空晃了晃。 “对,就这儿。” “喵!” 这一声比方才还响,好似在说,本咪才不要! 陆川听得好笑。 怎么,担心他接不住? “接得住,摔不着你。你下来,别跟那根树枝较劲了。” 猫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爪子。 细枝晃了一下,它赶紧往回缩,嘴里又是一声叫。 贡布急得攥住书包带。 “姑父,小猫不信你!” “它不信,你信不信?” “我信!” “那就帮我喊。” 贡布立刻仰起头。 “小猫鸟下来,姑父接得住,你别怕!” 小花猫转动脑袋,看看贡布,再看看陆川,喵着说:行吧,本咪的小命就交给你们了。 它慢慢把身子朝他这边偏。 陆川盯紧它,手又往上抬了些。 “这就对了。我数三个数,一、二——” 话没说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便松了爪。 陆川赶紧伸手兜住,往怀里一搂。 小花猫四只爪子都扒在他衣襟上,脑袋扎进臂弯,嘴里还在叫。 陆川低头看着它,眉头都皱起来了。 “别动,让我瞧瞧。” 他托住猫肚子,轻轻拨开一只爪子,又看了看后腿。小家伙没挣扎,反倒把脑袋往他手里蹭。 瞧着不像受了伤,陆川才松口气。 “我还没数到三呢,你倒先下来了。” “喵。” 小花猫叫得轻轻的,尾巴绕住他的手腕。 珠玛坐在车上看得直笑。 “姐夫,小猫这是怕你反悔。” “我手都伸出去了,还能反悔?” 贡布凑过来,伸手摸猫脑袋,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小猫,你吓死我了。” 猫从陆川臂弯里探出头,冲他叫了一声。 陆川看着孩子,心里也软了些。他把猫递过去,让贡布用胳膊托住。 “抱稳,别拎着它。” 贡布接住猫,紧紧护在胸前,又抬头看树。 “以后不许爬了。” 小花猫扭过头,把脸埋进他衣裳里。 珠玛笑道:“听见挨训,脸都藏起来了。” 陆川替贡布扶正书包,问他怎么还没去学校。 “它跟着我出门,走到这儿就上树了。”贡布低头看看猫,“姑父,我先带它去学校,放学再抱回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行,到了先问老师把它安顿在哪儿,别藏进书包,也别抱着它上课。” “我知道!” 陆川又叮嘱一句:“下回再碰上这种事,去叫大人,别自己爬树。” 贡布连连点头,低头对着猫说:“听见没有?去了不许乱叫。” “喵!” “这就叫上了?” 陆川没忍住笑,珠玛也笑得直拍车沿。 贡布抿着嘴,摸了摸猫背,朝两人道了谢,抱着猫往学校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喊:“姑父,姑姑,我走了!” “去吧,脚下看着路。” 陆川看他抱稳小猫,沿着通往学校的路走远,才转身回到马车旁。 珠玛把缰绳递给他,伸手指了指他的衣襟。 “你这新衣裳,头一回让猫踩吧?” 陆川低头一看,胸前多了几道灰印。 他拍了两下,笑着坐上车。 “接它一回,还给我留几个手印。” “人家付的工钱。” “这工钱倒挺省事。” 陆川说完珠玛在旁边笑,他也跟着扬起嘴角,两人骑车走了。 出了村子,路上没旁人。 陆川握稳车把,绕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珠玛坐在后头,起先还扶着车座,过了一会儿,两只手便环上他的腰。 他低头扫了一眼。 “坐稳。” “这不抱着呢?” 珠玛说着,又往前挪了些,整个人靠在他背上。 陆川肩膀一僵。 这妮子,方才还忙着笑话猫,这会儿倒来招惹他了。 “珠玛,别闹。” “我哪闹了?” 她的声音贴着肩头传过来,带着笑。 “你不是让我坐稳吗?” 陆川从后视镜里看她。珠玛也正看着镜子,两人的目光一碰,她抿住嘴,装模作样地朝路边看去。 他看得好气又好笑。 “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那你还看。” 陆川让她堵得没接上话。 珠玛笑出了声,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后。她倒没再乱动,只把手收紧了些。 山路拐了几个弯,前面有一片平地。陆川将车停到路旁,熄了火。 珠玛探头看他。 “怎么不走了?” “喝水。” 陆川下车支好支架,从车侧取出水壶。珠玛也跳下来,接过壶喝了两口,还在偷偷瞧他。 “看什么?” “看你生没生气。” “你还知道问?” 她把水壶递回来,嘴角的笑收了些。 “那我不闹了。” 陆川看她低头拨弄篮子的提手,心里反倒软下来。方才她笑得放肆,这会儿挨了他一句,连话都轻了。 他拧好壶盖,放回车侧。 “刚才车在走,你贴过来,我还得顾着路。” 珠玛抬起头。 “那现在呢?” 陆川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捻掉他衣襟上粘着的一根猫毛。 “这里还有。” 猫毛拿掉了,她的手也没收回去。 陆川垂眼看着那只手,再抬头时,珠玛脸上的笑也淡了。她望着他,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珠玛。” “嗯?” “我想亲你。” 她攥了攥他的衣角,轻轻点头。 陆川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珠玛仰着脸回应他,片刻后才松开衣角,往后退了小半步。 第251章 神医摆手 陆川看见她低头笑,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 珠玛瞧着他,忽然来了精神。 “刚才是谁让我别闹的?” 陆川盖好壶盖。 “还走不走了?” “走呀,我又没拦你。” 她抢先坐上后座,把篮子抱好。陆川跨上车,刚扶住车把,那双手又抱住了他的腰。 “这回我坐得稳。”她先开了口。 陆川听得笑了一声,发动摩托车,继续往公社去。 路上的风吹过来,珠玛靠在他背后,话也多起来。她一会儿说瑶瑶给羊取名,一会儿又说贡布抱猫进学校,许老师见了会是什么脸色。 陆川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贡布说不准还要给猫搬张凳子。” “再找个本子?” “他写一行,猫踩一脚。” 珠玛笑得手都松了,陆川赶紧提醒她扶好。 “再晃,篮子里的东西还没买,你倒先掉下去了。” “掉下去你接着。” “你当自己也是猫?” 她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又老实抱住。 陆川沿着山路慢慢开,路不平的地方便收些油门。两人一路说笑,到了城里,日头正照在供销社门前。 “都中午了。”珠玛抬手挡了挡光。 陆川停好车,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赶紧买,家里还盼着盐下锅呢。” 珠玛跟着他往门里走,走到台阶前,又小声喊了一句:“姐夫。” “又怎么了?” 她朝他笑笑。 “没事,叫你一声。” 陆川看她一眼,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小伙子,行行好,给两个钱吧。” 有个穿灰棉袄的大妈扶着墙,弓着腰,右腿拖在地上。她往前挪了两步,嘴里直吸气,像是脚一落地就疼。旁边还有个扎青头巾的大妈,两人胳膊上挂着布袋来到陆川面前。 陆川将珠玛往身旁带了带。 “大妈,你没事吧?” “我们从川省逃荒来的,路上遭了罪,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灰袄大妈抹了把眼角,朝他摊开手:“我这腿又摔坏了,实在走不动。你给几个钱,让我们买口吃的吧。” 青头巾大妈跟着点头,手按在腰上:“我也疼得直不起身,想找口饭吃都难。” 陆川听她们说着,目光落到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他还没开口,灰袄大妈便往他的摩托车看了一眼,又瞧瞧他身上的新衣裳。 “小伙子,你一看就是个有钱的。给一块吧,够我们吃顿饭。” 陆川抬手挡开凑到衣襟前的手。 “不给,你们找别人吧。” 他提起篮子,想从旁边过去。 青头巾立刻挪了一步,拦住台阶。 “你这人怎么这样?骑这么好的车,连一块钱都舍不得?” 陆川看向她:“我骑什么车,跟给不给你钱有什么关系?” “我们两个岁数这么大了,低声下气求你,你就忍心?” 她说话的声音高了起来,门边几个人转头望过来。 灰袄大妈也跟着叹气:“唉,穿得倒是齐整,心怎么这么硬。谁家还没个老人啊!” 珠玛听得皱起眉,刚要开口,陆川便接过了话。 “我家有老人,我回家孝敬。你们要钱,我就非得给?” 青头巾一噎。 陆川指了指台阶:“让让,别挡着我们买东西。” 灰袄大妈瞪了他一眼,那只发颤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不给就不给!说这么多干什么!” 方才细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这会儿隔着门都能听清。 陆川还没接话,她便站直了腰,一把扯过同伴的袖子。 “走!白费半天口舌!” 青头巾也松开按着腰的手,将布袋往肩上一甩。 “瞧他那小气样!” 两人扭头就走。 灰袄大妈几步走到路边,抬起那条方才拖在地上的右腿,利利索索跨过水沟。青头巾紧跟着过去,步子迈得比她还大。 陆川看得愣了一下。 好家伙,钱没讨着,腿倒不耽误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喊了一声。 “大妈,你腿好了?” 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陆川朝她们摆了摆手。 “我这手还会治病?刚摆一下,你的腿好了,她的腰也直了。” 这话一出,旁边看了全程的路人,噗嗤笑出了声。 陆川接着道:“今天让你们碰上神医了,连药都不用吃!” 珠玛抓住他的袖子,笑得直晃。 “姐夫,她刚才那条腿都不敢落地!” “我瞧见了。” “现在跨沟比我还利索!” 灰棉袄大妈涨红了脸,回头瞪她。 珠玛也不躲,直接瞪回去:“看什么?好手好脚的,干点什么不行,偏要装成这样骗人!” 旁边看热闹的一位挎篮子婶子非常赞同,朝着大妈两人啐了一口。 “呸!亏我还替你们难受,两个骗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旁边的大爷笑着抬起手,照陆川方才的样子摆了摆。 “小伙子,这本事我学会了。往后碰上她们,我也这么治!” 他还朝陆川点了点头。 “谢了啊!” 众人又笑了一阵。 灰棉袄大妈张了张嘴,青头巾一把扯住她。 “走了!” 两人抓紧东西,快步拐过街角。这回谁也不用扶谁,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珠玛看得直乐。 “刚才走两步喘三回,现在倒不喘了。” 陆川收回目光,提好篮子。 “你再笑,咱们午饭都该耽误了。” 门边几个人说过两句,各自散去。那位大爷背着手往街口走,挎篮子的婶子也进了供销社。 陆川带珠玛跟着进门,走到柜台前,买齐盐和茶叶,又去看玻璃柜里的糕点。 珠玛凑到他旁边,小声问:“神医,你摆一下手,让它便宜点呗。” 陆川把篮子递给她。 “你试试,省下的钱给你。” “你怎么不试?” “我怕人家把咱俩也赶出去。” 珠玛抿着嘴笑,不再逗他。 陆川挑了软和的糕点,请售货员单独包好。外公牙口不好,带回去配着热茶吃,正合适。 他付清钱票,将糕点放在篮子上头,带珠玛出了门。 街角不见那两个大妈的影子,他也没再往那边看,低头把东西绑上摩托车。 珠玛坐稳后,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川一把按下她的手。 “别治了,我没病。” 她笑着扶住他的腰。陆川发动摩托车,载着她离开供销社,往回家的路上驶去。 第252章 轻生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村子时,远远看见院外拴着两匹马。 珠玛认出熟悉的身影,先笑起来:“姐夫,你看,那是外公,他比咱们还先到家。” “对。”陆川点头,他停好车,提着篮子进院。拉巴小舅坐在檐下喝茶,见他回来,抬手招呼了一声。屋里随即传来外公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瑶瑶的信都把你夸出花了,我来瞧瞧。” 陆川笑着进屋。炉上的茶壶咕嘟响着,初一窝在德庆外公怀里,小手正扯老人的衣襟。 看到屋内大包小包的礼品,陆川朝德庆老爷子说:“外公,您和小舅人来就行,怎么还带东西。” 德庆老爷子道:“给我曾外孙女带的,关你什么事。” 陆川也是无奈呀,他多余去问。 这会初一咿呀一声,老人赶紧低头应她,方才的话说到一半也顾不上了。 陆川把从供销社买的糕点递给梅朵,让她拆开装碟,自己给外公添茶。热气裹着茶香扑上来,老人还在逗初一,端了两回都没端起杯子。 “我来抱,您腾出手吃一口。” 陆川接过女儿,将碟子往老人跟前推了推。 “挑的软和的,您尝尝。” “家里有吃的,还特意花这个钱。” 德庆老爷子嘴上念叨,拿起一块咬了小口,又点点头。 “这个好嚼。” 陆川笑了。老人肯吃,比他买回来搁着舍不得动强。 瑶瑶放学回来,人在院里就喊起了外公。陆川出去接过她的书包,小丫头翻出本子,洗过手便挤到炕边。 “外公,信里的字是我写的!” “知道,我带来了。”德庆老爷子从衣兜里取出折好的信。 瑶瑶顿时挺起胸口,指着其中一行念。念到“好多钱”,拉巴在旁边笑她:“你倒会替哥哥算账。” “本来就有好多小羊!” “先把羊养好,钱往后再算。”陆川替她把本子放平,“给外公看看你这几天写的。” 小丫头翻过两页,挨个指给老人看。陆川去添茶,回来见这一老一小还趴在本子上,连坐姿都差不多,忍不住笑了。 晚饭后,他陪老人瞧过果树和羊圈,又请年扎大叔喝茶,谢过他午间帮着照应牲口。 送走年扎,陆川给两匹马添好草,将外公和拉巴安顿进外间。瑶瑶还扒着门想说话,他把妹妹领回屋,等一家人歇下,才吹灯睡觉。 次日早饭时,拉巴说吃过就回去。 外公抱着初一,没舍得松手。 “我多住些日子。家里那点事,你替我照应着。” 拉巴笑道:“说好两天,您这是不想走了。” “孩子还没看够。” 陆川接过话:“那就多住一阵,回头我送您。您在家里,我出门办事也踏实。” 德庆老爷子笑着应了。 饭后,陆川替拉巴装好路上吃的,牵马送到村口,目送他上了大路,再转身往田里走。 东边田里正忙着运肥。 田埂上的泥黏鞋,肥堆被日头一晒,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川沿田埂走过去,听见车轴吱呀响。一辆独轮车歪在泥坑里,推车的女知青弓着背,肩膀一耸,车轮往前挪了半寸,又陷回去。 旁边的人各有活,离她近的苏伟坐在土坡背风处,手里捏着根草梗。 陆川认得推车的人。 女知青林晓燕平日话少,叫她干什么都应。几回收工,他见她还在收工具,问过一句,她只说还差一点,倒没提有人把活丢给她。 眼下再看,她两条裤腿沾满泥,袖口湿了一大片,脸色也不大好。 “先松松劲。” 陆川走到车旁,握住车架。 “我抬,你往前推。” 两人一同使力,车轮带着一团湿泥滚了出来。陆川把车扶到硬地上,手掌被粗木头硌得疼。林晓燕松开车把,半天没直起腰。 “谢谢。” 她抹了把汗,脸颊留下一道泥印。 陆川看向一旁的苏伟:“你们一组,她推车,你干什么?” “腰疼,歇一会儿。”苏伟丢掉草梗,慢吞吞站起来。 陆川问:“去找卫生员看过没有?” “哥们,歇歇就行,要你管呢。”苏伟说。 自从去年他偷羊未遂被罚去秋吉大婶家里干活抵债后,苏伟对陆川恨透了,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那你歇了多久?林晓燕的车陷在泥里,你没看见?” 苏伟说:“我们自己商量好的,她也没说不愿意。” 陆川转头问林晓燕:“是你答应的?” 林晓燕嘴唇动了动,先看了苏伟一眼。 苏伟抢着道:“不就多推两趟,有什么好说的?” “我问她。” 陆川看着苏伟,等他闭了嘴,才转回头。 林晓燕搓了搓掌心沾着的泥:“苏伟说歇一下。上午三车,都是我推的。” 陆川瞧了一眼上坡的路,又看苏伟裤腿上干净的布。她一个人来回跑,这人倒会挑背风的地方歇。 他扶稳车,朝苏伟招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车你推。林晓燕先歇口气。后头装车、推车轮着来,谁做了多少,收工说清楚。” 苏伟还想嘟囔,见陆川站在车旁看着,只好接过车把。 陆川跟着看了一趟。苏伟推车上坡,憋得脸红,也没再提腰疼。林晓燕坐在石头上喝过水,回来接过铁锹,陆川这才去看旁边两组。 到了收工时,林晓燕还站在田边。 他提起工具,朝她招了招手。 “还有事?” 林晓燕走过来,从衣兜里拿出一本卷了角的小本子。 “陆川,你能不能替我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封皮磨得起毛,几页纸边沾着泥。里面一行行记着日期、地块和做过的活,字小,写得很齐整。 “这是你自己记的?” “嗯。有些是替他们补的,报工的时候又没算我。我问过,苏伟说一组的活,不用分那么清。” 陆川往后翻了两页。 运肥、收工具、补完别人丢下的地边,连着好几天都有。 “你当时怎么没找队里?” “我去过一回,没碰见记工员。后来苏伟说,我这么计较,往后没人肯跟我一组。” 她抬头看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要自己做过的。这个总得算吧?” “当然得算。” 陆川合上本子。她做了活,来问一声还得先解释,苏伟坐了半天倒理直气壮。 “本子先借我核对,查清就还你。你做过的活,不能一句话就算没了。” 林晓燕点了点头,松开攥着袖口的手。 陆川把她送到岔路口,见她同一名女知青结伴回去,便带着工具去了队部。 记工员还没回来。陆川先找出当天的派活单,刚翻了两页,苏伟同组的一个男知青就来还锹。 那人看见小本子,脸上有些不自在。 “她还真来找你了?” 陆川抬头:“谁?” “林晓燕。苏伟说她逢人就告状,要把我们组的工分都扣了。” 陆川放下派活单。 “我只说核对她干过的活。谁告诉他要扣你们全组?” 那人摇头,又支吾着提起林晓燕和苏伟的事。 陆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按照苏伟的说法,林晓燕看上了他,见他去找另一名女知青,便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有一回还在河边拉住他的袖子,不许他走。 “哪天?谁看见了?”陆川问。 “他说六号收工以后。还说姑娘脸皮薄,让我们别当面问。”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倒替她认下了?” 那人低头看着脚尖,不再答话。 陆川拿笔记下他说的经过,让他先回去,随后将本子收进抽屉。 他拿起外衣。这些话得当面问清,不能让她明天再顶着闲话出工。 刚走到门边,院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川!快来!” 李君茹跑得满头是汗,一手扶住门框,脸白得吓人。 “晓燕出事了,她服了毒,人都叫不应了!” 陆川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守着没有?” “有,王庆山在门口,他让我来叫人。” 陆川回身叫上院里的两名青年,一人去找扎西大叔,一人去请卫生员,自己跟着李君茹快步赶往知青点。 女知青宿舍门外围了几个人,王庆山挡着不让他们往里挤。 屋里闷,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在汗味里。陆川看见林晓燕躺在炕上,一名女知青守在旁边,叫了两声也没得到回应。 方才还站在田边问他工分的人,此刻眼睛都没睁开。 陆川快步上前。胸口堵得难受,他顾不上细想,先问清人是何时被发现的,让门口的人腾开地方。 李君茹留在床边,另一名女知青去引卫生员。陆川到门口催车,听见有人说:“是不是外头那些事让人说中了,才想不开?” 陆川猛地转头。 “哪件事是你亲眼看见的?” 那人往后缩了缩。 “我也就是听说……” “救人的时候,你还往她身上添话?让开。你听谁说的,后头说清楚。” 卫生员提着药箱赶来,陆川立刻让开门口。扎西大叔 也到了,听过情况,转身催人把车赶到院外。 卫生员做过紧急处理,提出马上送卫生院。陆川照着他的交代搭手,将人安稳抬上车,让李君茹带齐医护要看的东西。 珠玛从家里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衣。 “姐夫,我跟着去。” 陆川点头,让她和李君茹陪在旁边。卫生员随车照看,王庆山坐到车前赶马,陆川坐在另一侧指路。留下的女知青帮忙关好宿舍门,围观的人也被扎西大叔 叫到一旁。 临走,他朝扎西大叔 道:“叔,给家里捎句话,叫梅朵照顾好孩子和外公,我忙完再回。队里这边麻烦您了。” “你去,我在。” 扎西大叔 挥手让人腾出路,车很快出了院门。 陆川熟悉这段路,指着前头让王庆山走东边的大道。那边远一些,路面平,车不用在碎石和沟坎上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车轮碾过路面,咯噔响个不停。陆川不时回头看,珠玛守着林晓燕,嘴唇抿得紧紧的,往日那股笑闹劲儿半点都没了。 到了卫生院,医生接过人,卫生员进屋交代情况。陆川办妥手续,站到门外,风从走廊一头钻进来,贴着汗湿的后背发凉。 王庆山蹲到墙边,双手抹了把脸。 “我前几天还骂过他们,让他们少拿人取乐。我以为说过就好了。” 陆川看向他:“你听见过什么?” “嫌她干活慢,嫌她计较。还有人故意把凳子挪开,不让她同桌吃饭。我把凳子搬回去,他们当着我的面没再说。” 王庆山咬了咬牙。 “背地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 陆川看了眼诊室。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还在队部,他借过来时,林晓燕明明松了口气。 诊室里响起脚步声,他立刻起身迎过去。 走廊的长凳又硬又凉。陆川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看门上的灯,一夜没合眼。 医生出来告知病情暂时稳住,还要继续治疗观察,陆川悬着的心才落下一些。 珠玛和李君茹商量好轮着休息,留在院里陪护。陆川问清要补带的东西,天亮后与王庆山、卫生员一道赶车回村。到了村口,卫生员回去歇息,王庆山把车送回队里。 陆川等王庆山安顿好马车,约他取过换洗衣物来家里一趟,自己先回了家。 外公坐在门边,见他进院,便问人怎么样。 “医生在治,眼下稳些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追着问别的,起身给他让开凳子。 梅朵端来热粥和饼。陆川喝了两口,胃里才暖起来。他说过珠玛要的东西,梅朵取出布包,添了梳子和干净毛巾。 “那姑娘有熟人陪着,心里也能安稳些。家里你放心。” 王庆山带着换洗衣物过来时,陆川把布包交给他,让他搭队里去公社的车送去。送走王庆山,陆川洗了把脸,看过初一,才出门去队部。 …… 扎西大叔 在队部等他,桌上放着林晓燕的小本子。 “人得救,事情也得查。”老人指了指凳子,“你昨天看到了什么,先说给我听。” 陆川把田里的事和听来的话讲清。扎西大叔 听到一半,脸便沉了下去。 “查。谁说的话,就找谁问。” 陆川先沿着传话的人查。他同扎西大叔 商量好,分开问,谁也别替旁人添一句。 问到胖婶时,她起先还在叹林晓燕命苦,说苏伟早就同旁人提过那件事。 陆川抬起头。 “哪件事?” “河边拦人啊。听说还拉着衣裳不放……” “您看见了?” “我哪能看见,我是听苏伟在井边说的。” “他说哪天?” “六号。他还说那天补过锄头,一出村就碰上她了。” 陆川记下这句话,又问她转告过谁。胖婶一口气报出几户人家,见他的笔没停,后头的话卡住了。 “我也没想到……” “婶子,先把人名说全,话传到哪儿,咱们得弄清。” 秋吉大婶随后进屋,也说听过类似的话。 “我本来是提醒人,没掺和知青之间的事,谁想到会闹成这样。” 陆川望着她,心里不大好受。秋吉大婶帮过自家不少忙,那天瑶瑶受伤,也是她在旁边照看。 正因为相熟,这话更得当面问。 “婶子,您让别人少跟她来往,有没有问过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秋吉大婶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 “那您传出去的,就只是苏伟一个人的话。” 屋里安静下来。陆川将两人的陈述念回去,确认没有记错,才让她们先回家,说明后头还要请她们来。 第253章 还她清白 两位婶子走后,李卫东进了队部。 他昨晚从外面的地块回来才知道出事,脸色也不好看。 “我听王庆山说,你在查传言。” 陆川把日期和河边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李卫东听完,马上摇头。 “不对,六号收工后,她跟我在一块儿。” 陆川放下笔:“在哪儿?” “就在队部。那天一收工,我就同她一道回来,帮着清点修补好的工具。有几把柄上没记组别,记工员留我们帮忙认。天黑才忙完,我俩一道回的知青点。” 陆川叫来记工员。对方翻过墙边的夹册,抽出一张清点单,日期正是六号。 “是这天。他们两个都在。数完后,我还请他们把锄头搬进仓房,林晓燕没有先走。” 陆川将纸铺平,又问清几人见面、离开的时段,一项项记下。 李卫东看着那张纸,脸色更冷。 “苏伟只在我跟前说过她爱计较,从没提过六号河边。我听见他抱怨,还让他把工记明白。原来他见不同的人,换着说。” 陆川点头:“这些话,你到时候照实讲。” “我自己看见的,有什么不能讲。” 李卫东留下核对工具记录,记工员去取旧册子,陆川继续找同组的人问劳动的事。 起先有人说记不清。陆川翻开林晓燕的本子,点出地块、车数,再问当天谁在旁边,话便慢慢说全了。 哪车肥由她送到,哪段地边由她补完,都有人记得。苏伟报的几笔整日工,也有人证实他午后就走了。 陆川将有出入的逐项圈出,请记工员复核。几笔工分都关乎她的口粮,不能算糊涂账。 忙到午后,卫生院捎来消息,林晓燕清醒了些,医生仍让她安心治疗。 王庆山送完东西回村,李君茹也同他回来,珠玛留在院里陪着。 陆川请李君茹到队部坐了坐,问起苏伟追求的女知青。 “就是我。”她答得干脆。 “你拒绝他,是因为林晓燕说过什么?” 李君茹气得直摇头。 “他把晓燕一个人丢在地里收工具,自己跟着我走,问我回城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你先把今天的活干完,再说旁的。他就认定晓燕告了状。” “我当面说过,是我不愿意。晓燕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凭什么往她头上扣?” 陆川听到这里,把笔停了一下。苏伟被人拒绝,还得找个老实人给自己垫脸。 “昨天傍晚发生了什么?” “他回去说晓燕拿着本子告了全组的状,要让大家陪她倒霉。有人找她吵,我劝开过。我去打水回来,才发现她不对。” 李君茹说到这里,眼圈红了。陆川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没有再往下追问。 他把她讲过的几件事记好,请她核对。李君茹确认后,带上给林晓燕换洗的衣裳,同去公社的车离开。 陆川送她到队部门口,回屋将几份记录叠在一起。 日期、在场的人、派活和记工的出入,都有了着落。 有这些原话在,苏伟换一套说法,也得对上日期和人证。 又过了一夜。 次日下午,陆川在队部见到从卫生院回来的李君茹。她告诉他,珠玛留在那边陪着林晓燕,自己按约回来作证。 扎西大叔将相关的人叫到队部院里。众人挪着凳子坐下,凳脚蹭过地面,沙沙作响。苏伟进来时还向熟人点头,先问林晓燕怎么样,接着叹气。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平时看着挺正常的……” 陆川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今天叫你来,是核对你说过的话。” 他把纸摆到桌上。 “你说林晓燕在河边拦你,哪天,什么时辰,你从头讲。” 苏伟看了眼周围,报出六号,又说是刚收工、天还亮着,自己从补工具的地方出来,碰上林晓燕。 “她非拉着我,说不让我找秀兰。我怕闹起来不好看,也没跟她吵。” 陆川把他说的日期圈起来,抬头问:“说准了?” “这么点事,有什么记不准的。” “好。卫东,你说。” 李卫东走到桌旁,把当天清点工具的经过讲了一遍。记工员随后拿出清点单,指出两人帮忙清点的几项。 苏伟的脸色变了:“那就是前一天。这么多天,谁能一点不错?” 陆川抽出另一张纸。 “你在井边跟胖婶说六号,跟同组的人也说六号。刚才又说记得准。现在有人作证,日子就变了?” 胖婶坐在旁边,忍不住插话:“你当时还指着自己那件衣裳,说袖子都给扯歪了。” 苏伟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非要往外传!” “你先别管别人。”陆川指着记录,“人是你说的,日子是你报的,连袖子怎么扯的都有。河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苏伟低着头,不肯再答。 李君茹站起来,把自己拒绝他的经过当众说清,又问他:“我都告诉你了,是我不愿意。你为什么非说晓燕挑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俩住一个屋,当然向着她。” 苏伟一抬头,话又冲了起来。 “她天天拿个本子记这个记那个,不就是要告我们?谁知道她受不住几句话,又不是我让她喝的!” 陆川放下笔,站了起来。 “她这会儿还在医院。你拿她的处境替自己开脱,倒张得开嘴!” 苏伟脸一僵。陆川把几张记录摊到他面前。 “河边那件事是谁编的?她干过的活,你为什么不让她核对?我说查记录,你回去告诉别人要扣全组的工分,这话又是谁教你的?” 苏伟往旁边看。平日跟着他起哄的几个人,此时都低着头。 其中一个男知青先开口。 “陆川没说过扣全组。我去还锹时问过,他只说查林晓燕的活。我回去告诉你,你还让我少插嘴。” 陆川转头让他把经过讲完,再把核过的出工记录念出来。 三车肥是谁推的,哪片地边是谁补的,哪一天苏伟只干半天,报工时又说自己跟着忙到收工,都有人能说清。 扎西大叔 听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自己少干活,还要堵住别人的嘴。苏伟,你到底想在队里干什么?” 苏伟低头盯着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河边那段,是我添的。我就是气她总跟我算那些活,想让别人少听她说话。”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骂声。 陆川盯着苏伟。他想过这人记恨林晓燕,听见他亲口承认,仍觉得气往头上冲。 只为让别人不肯听她说话,就编出一桩事堵她的嘴。那些被扔给她的活,倒半点没少。 “她问自己的工分,碍着你什么了?” 苏伟不吭声。 “你刚才说自己没想到。你让人别跟她搭伙,别听她解释的时候,想过她怎么过日子没有?” 苏伟抬手抹脸,声音软了下来。 “我去道歉,我写检查。都是一个点的,给我留点脸吧。” 陆川看着桌上那本卷了角的小本子。 “你的脸要留,别人的脸就能随便踩?” 扎西大叔 接过话,让苏伟坐下,将承认的事实逐项记清,再由在场的人确认。 “该纠正的工分纠正,该查的继续查。你写了检查,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苏伟低头坐回去,没再拿同住一个点来说事。 轮到传话的人,胖婶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话是我往外讲的。我信了他,害了人。” 秋吉大婶也认下自己传过的几句。旁边有人还想辩解,说自己不过听来一句,顺嘴说了出去。 陆川问他:“话不是你编的,是不是你传的?” 那人低下头。 “在哪儿说过,跟谁说过,就去跟谁讲清楚。不能坏话传得满村都是,澄清只在这院里说一遍。” 扎西大叔让传过话的人逐一更正,队里也会向社员说明查明的事实。有人问要不要让林晓燕回来听一听,陆川摇头。 “她先养病。这些话本来就该说清,用不着她回来求谁。” 相关的人核过记录,陆续出了院子。李卫东带苏伟回知青点写检查,李君茹搭车去卫生院换珠玛回来。陆川同扎西大叔理齐材料,约好次日送去公社,再将小本子收好。 他到家时,梅朵刚给饭菜重新热过。珠玛稍后也回来了,说李君茹守在院里,林晓燕睡得比前一夜安稳些。 陆川吃过饭,将外公问起的经过简短说了说,安顿家人歇下,才躺下补觉。 此后几日,公社来人复核,公安也找相关的人问了话。陆川只讲自己看到、听到和核实过的部分,原始记录一并交过去。 公社核实后给苏伟作了正式处分,材料记入档案,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扎西大叔 当众宣读处理结果,又让苏伟念自己的检查。 “我编造了林晓燕在河边纠缠我的话……” 苏伟念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平日跟着他起哄的人各自坐着,没人帮腔。他低下头,将剩下的逐字念完。 陆川听完,核过更正的记工册。苏伟多记的减去,林晓燕漏记的补上,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活和证人。苏伟伸手来拿册子,翻了两页,又默默递回去。 扎西大叔把新的分工贴到队部门边,派活由队里交代,收工报数由当事人核对。苏伟那几个同伴不能再自己凑一堆,留下不愿争的人收尾。 陆川随扎西大叔到知青点说清分工,再指着新贴的几条规矩念给众人听:编话诬赖人的要查,拉着人排挤同伴的要查,谁因别人反映问题便去报复,也要查。 “有工分上的争议,拿着记录来。谁跟谁好,都不能替他多算一分。” 几人当场核对了第二日各自的活。陆川见人人领清任务,才同扎西大叔 离开。回到队部,两人又让保管员收妥农药,领用有记录,不再任人取放。 这天下午,陆川带梅朵去卫生院,珠玛留在家里照看初一。外公陪瑶瑶待着,见两人出门,还叮嘱带句话,让林晓燕安心养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病房里有股药水味。日头照在窗台上,杯底压着张折起的报纸。林晓燕靠着叠起的被褥,见陆川进来,先往门外看了一眼。 “是不是队里又有人说什么了?” 陆川把小本子放到她手边,坐在床旁。 “查清楚了。我来告诉你结果。” 他将工分核对的单子递过去,先说她记下的哪些活得到了确认,再讲清点单和几人的证词。 “你交本子那天,我回队部就在查。做过的活,本来就该算给你。” 林晓燕低着头,反复看着那几行字。听到苏伟承认河边的事是编的,她的眼泪掉到纸边。 “我说过没有,他们都不听。” 陆川将落到床边的那张纸捡起来,放到她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我信你。李卫东、记工员都作了证,传话的人也得去更正。谁再拿那些话说你,队里接着查。” 梅朵递给她手帕,坐在旁边陪着。陆川没有催她说话,待她缓过一些,才问她往后的住处和搭伙有什么想法。 林晓燕抬起头。 “我不想再跟苏伟一组。” “这件事能办。” “秀兰说,她愿意跟我一起住。” 陆川点头,把她的意思记下。屋子和搭伙的人都得她住着合意,替她自作主张,往后照样不踏实。 “我回去同扎西大叔说。房子收拾好,等你回去看看。有不合适的,再提。” 临走前,她摸着小本子的封皮,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川站起身。 “本子收好。先养身体,后头有什么事,开口说。” 梅朵替她整理好放在床边的东西,陪她又坐了一会儿。李君茹提着热水回来后,两人才告辞。 回村路上,梅朵坐在后座,半晌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她下车叹了口气。 “一个姑娘在外头,受这些话,身边连个能靠着说话的人都难找。” 陆川停好车,将篮子递给她。 “以后她愿意来,叫她来家里坐坐。你跟珠玛得空也去看看,别围着问旧事。” “这还用你说。”梅朵接过篮子,“我约她回来教我裁袖子,她做针线活细。” 陆川点头。让她有话可聊、有地方可去,比翻来覆去地劝强。 梅朵进屋,陆川去棚里添草。羊羔围着食槽挤,叫声此起彼伏,他扶正被碰歪的水盆,忙完才洗手吃饭。 第254章 钓鱼 几日后,医生准许林晓燕出院回村,嘱咐她接着休养、按时复诊。陆川同扎西大叔 照她的意思安排好住处,李君茹陪她搬进来,珠玛提包袱,梅朵铺被褥。 陆川按了按桌角,有一条腿晃。他找来木片垫好,又敲牢松钉,将窗子推开。风一过,屋里的灰味淡了些。 林晓燕扶着桌沿看了看,把小本子放进抽屉。 “这个就很好。” 陆川收起工具,几人告辞,让李君茹陪她休息。 后来他听李君茹说,胖婶和秋吉大婶逐户更正了传言,也来道过歉。林晓燕听完,只说自己要歇一会儿,李君茹便将两人送出门。 “胖婶问我,她是不是还在怨。” 陆川把刚搬来的柴放下。 “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得赶着笑给人看?让她慢慢缓。” 李君茹点头,提上水回了屋。陆川也收好绳子,回家去了。 林晓燕休养了一阵,复诊后开始做些轻省活。陆川一天下午经过队部,正看见她站在记工员桌旁。 “这里少了半天,麻烦你再查一下。” 她把本子翻开,指着当天的记录。 上午她临时被叫去帮着拣种,原来的小组没记这半天,接手的人报数时也漏了她。 记工员取过派活单,请当天带人的妇人来核对,当面补上,再把本子递回去让她看。 “是我漏了。你看,补在这儿,日子和工分对不对?” 林晓燕认真看过,点了点头。 陆川站在门边,没有进去替她说。看见她合好本子,同记工员道别,他的心情跟着松快了些。 她看见他,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核好了?”陆川问。 “嗯,补上了。” 她答完,抱着本子往住处走。陆川看她走出院门,才进去找扎西大叔 。 扎西大叔把两张分工单递过来,又提起公社捎来的话,说这回救人及时,原话、日期、工分也查得明白,往后知青出工还请陆川帮着协调。 “有人反映问题,咱们早问一句,也省得事情越积越大。” 陆川应下,把眼前两组人的安排核好,才起身回家。 路口遇见李卫东和王庆山,两人刚收完工具。王庆山提起苏伟那几个同伴,说今日谁也没敢再把活甩下。 李卫东接了一句:“有话当面说。听见哪件不对,也别只劝一句算了。” 陆川点点头,同他们说过明日的活,便在岔口分开。 进了院,梅朵正收晾干的衣裳。 “晓燕托秀兰捎话来,说想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纸和信封我给她送过去了。” “好。” 陆川放下工具,往屋里看了一眼。 外公挨着瑶瑶坐在桌边,看她写字。初一在炕上挥着小手,珠玛一边看着她,一边笑瑶瑶把“羊”字写得头重脚轻。 “你来写!”小丫头不服气。 珠玛接过笔,刚写下第一笔,瑶瑶就凑近了盯着。 陆川洗净手进屋,袖口还湿着,初一看见他便咿呀起来。他拿干布擦好手,抱起女儿。外公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 “今天忙完了?” “办完了。” 陆川挨着德庆老爷子坐下。 瑶瑶将本子推到他面前,非要他评一评谁写得好。 他挨个看过,指着妹妹写的字笑道:“你这个收一收,别让羊角占半页纸。” 小丫头低头去改,外公在旁边笑:“倒是舍得纸。” 珠玛凑过来逗初一,小家伙蹬着腿,嘴里咿咿呀呀,也像要插句话。 灶房飘来饭香,梅朵叫他们端碗。陆川将女儿交给珠玛,起身去拿筷子,想起林晓燕拿着本子走出队部的模样。 那姑娘还在慢慢养身体,可她肯开口问工分,也肯提笔给家里报平安了。 陆川把筷子一双双摆好,又替外公盛了半碗热汤,胸口那股憋闷散去不少。 吃过饭,陆川帮着收碗,听瑶瑶念完课文,又去院里检查牲口。回屋时,珠玛把本子还给瑶瑶,带着她去洗脸,梅朵正轻轻拍着初一。 他接过女儿哄睡,放回炕上,又给外公添好温水,陪老人说了会儿话。等各屋都熄了灯,陆川关好院门,回来挨着梅朵躺下。 第二天吃早饭,外公把碗放下,提起了回家的事。 “住了这些日子,也该回去看看。拉巴一个人在家,忙起来又顾不上吃饭。” 陆川给他续了半杯茶。 “行,我送您。” 德庆老爷子点点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昨儿出去走,瞧见河湾里有鱼翻水。这个时候的鱼,炖汤正鲜。” 陆川听出点意思,笑着放下茶壶。 “您想钓鱼?” “随口一说。你忙你的,别耽误干活。” 陆川去柜里找出收着的鱼线和钩子,刚放到桌上,德庆老爷子便伸手拿了过去。 “这根线得换,边上起毛了,碰着大点的鱼可不行。” 陆川忍着笑,又取出一卷好的。 嘴上说随口一提,手倒比他还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天陪您钓一回,明天再走。我去队部把事情交代好,回来就出发。” 外公捏着鱼线看了看,笑着应了。 瑶瑶今日歇课,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立刻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哥,我拿鱼篓!” “你先把嘴擦了。” 陆川替她抹掉嘴边的粥,出门去队部。两组的活昨天便分妥了,他同李卫东交代过需要照应的地方,又向扎西大叔说清去处,便回家拿钓具。 外公坐在檐下,把两根鱼竿都理好了。瑶瑶抱着鱼篓守在旁边,脚边还放着一只小木桶。 “这个也带,装水养鱼。”陆川拎起桶,试了试提梁。 梅朵将水壶和饼装进布袋,递到他手里。 “日头高了就回来,别在河边坐一天。” “听见没有,外公?”陆川笑着问。 德庆老爷子拿起鱼竿:“她说你呢。” 梅朵笑出了声。陆川接过布袋,带着外公和妹妹出了院门。 村外的路边长着新草,鞋底踩过去,草叶上的水便沾到鞋面上。瑶瑶走在他身旁,抱着空鱼篓,走一段便低头瞧一眼。 “哥,装满了我可提不动。” “鱼还没见着,你先把累人的活推给我了?” “我可以拿鱼竿。” “你倒会挑。” 陆川伸手托了托妹妹怀里的篓子,免得篓底碰着她的腿。外公走在前头,到了河湾,抬手指向一处背风的岸边。 “就这儿。水缓,坐着也不吹风。” 陆川过去踩实脚下的土,将岸上的平石挪好,垫上带来的旧布,让德庆老爷子坐下。妹妹的小凳子摆在他身旁,水桶和鱼篓都放到伸手能碰着的地方。 河水从石缝间流过去,哗哗响着。风里有股湿草味,偶尔夹着鸟叫,听得人舒坦。 陆川伸了伸腰,连着忙了这些天,今天倒能安安稳稳坐一会儿。 外公下好钩,朝瑶瑶抬了抬下巴。 “坐好,钓鱼得有耐心。你总往水边探头,鱼见了你都躲。” 瑶瑶立刻坐直,双手压在膝盖上。 陆川看得想笑。他打开装面饵的小盒,借着身子遮挡,悄悄掺入一点灵泉,揉匀后取了一小团挂上钩。 灵泉养兔子、养羊都有用,今天试试河里的鱼认不认。 鱼线刚落下去,他还没坐稳,鱼漂便轻轻动了两下。 陆川盯住水面。 下一刻,鱼漂猛地往下一沉,竿梢也跟着弯了。 第255章 亲上加亲 瑶瑶提醒:“哥,鱼上钩了!” “看见了。” 陆川将鱼竿往上提,手里还挺沉。一条肥鱼甩着尾巴跳上岸,水珠溅了瑶瑶一脸。 小丫头抹都顾不上抹,抱起鱼篓便往前凑。 “哥,把肥鱼放篓子里。” “行啊,鱼篓放地上,往后站。”陆川握稳鱼,取下钩子,将鱼放进篓里。鱼尾拍得竹篾啪啪响。 “大鱼。”瑶瑶蹲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转头朝德庆老爷子喊:“外公,哥钓到一条超级大的鱼。” “瞧见了,”德庆老爷子说。 陆川看见德庆老爷子朝篓里瞧了一眼,又去看自己的鱼漂。那只鱼漂稳稳浮着,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乐了,灵泉拌的饵真管用,今天这顿鲜鱼跑不了了。 陆川挂好饵,重新下钩,旁边的外公接着教瑶瑶。 “钓鱼得有耐心,有时候坐半天。” 话没说完,陆川的竿又弯了。 “哥!” “别喊,篓子往这边挪挪。” 陆川提起第二条鱼,放进篓里,抬头便碰上德庆老爷子的目光。 外公望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你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 陆川笑出了声。 “我倒不急,是鱼急。” 瑶瑶捂住嘴,肩膀直晃。德庆老爷子也笑着摇头,提起鱼钩看看。 “我的饵还在,一口没动。” 陆川把饵盒递过去。光自己提鱼,让外公守着一根空竿,那可没意思。 “换这个,我早上揉的。” 德庆老爷子捏了点,凑到鼻子前闻闻。 “加什么了?” “拌了些粮食末,您试试。” 陆川替他换好饵,理顺鱼线,再把竿递回去。外公重新下钩,身子也往前挪了些。 陆川将鱼篓放在两人中间,刚坐好,背后就有人喊他。 “姑父!太姥爷!” 他转过头,见贡布抱着小花猫过来,胳膊上还挎着篮子。 “贡布,你怎么来了?” “给阿妈送水,回来瞧见你们。” 贡布和外公打了招呼,就蹲下看鱼,怀里的小花猫也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恰好陆川的鱼漂又沉了。他把鱼提出水,那猫立刻挣着要下来。贡布才松手,它便踩过岸边的湿泥,跑到陆川脚边叫。 “哥,小猫很 第256章 歇工,到山里砍柴 一个院里过日子,饭桌上、灶台边,比媒人嘴里的话好使。 “她妈离婚后一直自己住。她回家,提起公公的事,说着说着,就想到一块儿了。” 佟湘玉听得直乐。 “自己嫁过去,还顺带把亲妈也带过去了,真牛。” “她先同丈夫商量,丈夫也愿意。后来问过两位长辈的意思,留她妈在家里住了几回。” 李君茹吃了口东西,才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说得来,都想有个伴,这事就成了。办喜事那天,那姑娘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陆川也跟着笑了。 女儿当媒人,亲家成夫妻。这顿喜饭吃完,家里还省了一趟串门的工夫。 “她自己说,亲上加亲,往后连婆媳矛盾都省了。”李君茹道。 “那可不!” 佟湘玉将水壶往旁边挪了挪。 “亲妈当婆婆,还能让她受什么委屈?” 黄玉珍原本一直在听,这会儿抬起头,带着沪市口音接了一句。 “亲妈,也会讲人的呀。” 佟湘玉看向她,她便笑了。 “我家姆妈嫌我洗菜不仔细,吃饭都要夹一根给我看,问这上头的泥,是打算给谁吃。” “那你洗仔细些。” “洗仔细了,又讲我水放得多。” 佟湘玉笑出声:“横竖得听两句?” “是呀,一面讲我,一面还给我夹菜。” 陆川端着碗,也听得直乐。 这一根菜,黄玉珍从沪市记到了这里,可见当时没少听。 佟湘玉吃了口糌粑,笑道:“那也好。亲娘说两句,回头想吃什么,还能跟她讨。” 李君茹瞧见陆川在笑,转过头问他。 “陆川,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挺好。”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水壶。 “我就是想,那姑娘往后挨亲娘念叨,还能往哪儿躲?” 佟湘玉先笑了,抬手拍了拍膝盖。 “从前还能躲婆家,这回娘跟着住进来了!” 黄玉珍也笑着看他。 “侬倒替她想得远。” “你们替她想好处,我替她找条退路。想了半天,还真没找着。” 陆川说完,自己也乐了。 李君茹等她们笑过,才接着说:“人家可没想着躲。她跟我说,以前想娘了,还得攒着话等见面。往后进屋喊一声,就有人应。” 陆川点点头,捏起碗里余下的糌粑。 这话实在。瑶瑶盼外公来,写几个字、养只小羊,都得留着同外公说。天天能见面,哪还用攒那么些话。 吃完饭,他收好碗和布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走吧,亲家的事说清了,咱们那几车肥还没运完呢。” 李君茹将布上的碎屑拢好。佟湘玉和黄玉珍也各自收起东西,拿着工具下了坡。 陆川挂好干粮袋,过去扶起车把,接着干活。 下午,余下几车肥送进了田里。陆川沿地边看过一遍,同几人把漏下的地方补匀,收齐工具回队部。 小车停好,铁锹交回去,他们便各自往回走。到了岔口,李君茹她们回知青点,陆川同她们道别,提着空布袋回家。 他刚进院,便闻见灶房飘出的饭香。 梅朵探头看他。 “回来啦?洗手吃饭。” 陆川放好东西,洗掉手上的泥,进屋端起热汤喝了几口。 肚子里暖和了,人也舒坦些。 梅朵给他添饭,问地里的活干完没有。 “干完了,午间还听了件稀奇事。” 陆川把那姑娘替亲娘说媒的经过,简短讲了一遍。梅朵听得直笑,手里的饭勺都停了。 “那倒好,她娘搬过去,想吃娘做的饭,进灶房就有。” “佟湘玉也这么说。” 陆川夹了口菜,抬头看她。 “说来说去,你们都惦记着一顿饭。” 梅朵看看他的碗。 “你倒没惦记,就是半碗饭都下去了。” 陆川低头一瞧,跟着乐了。 “我推了一天车,多吃两口总行吧?” “行,锅里还有。你说话也没耽误吃,照这个快法,还得再添一碗。” 陆川让她说中了,吃完便起身去盛。 这顿得吃饱,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饭后,他帮着收拾桌子,陪瑶瑶看过功课。小丫头挑出写得齐整的那页,夹进本子,仍说要留给外公。 陆川笑着点头,等她收好书包,才让她跟珠玛去洗脸。 他出门照看过牲口,关稳院门,回屋接过初一,让梅朵腾出手铺被褥。 女儿的小手往他领口一搭,攥住便不肯松。 “成,陪你待会儿。” 陆川在炕边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等孩子睡熟,他把她放进被里,自己也脱衣躺下。 梅朵收好小布巾,吹了灯,屋里渐渐静下来。 ================== 次日夜里,陆川忙完院里的活,蹲下看了看盆里的两条鱼。 一条沿着盆边转,另一条甩了下尾巴,两条又挤到了一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地方,连游都游不开。 陆川伸手扶住盆沿,心里惦记起鱼池。说了要养,总得给它们找个能待的地方。 等梅朵和孩子睡下,他端着盆进了空间,找来一口闲置的旧水缸,洗净添水,将鱼转进去,又兑了少许灵泉。 两条鱼很快游开。他放好空盆,提起铁锹,去菜地旁边量地方。 先挖个小池。眼下只有两条鱼,地方够用就成,往后多了再扩。 他沿地面划出边,一锹锹往下挖,将土堆到旁边。挖了一阵,身上热起来,便脱下外衣搭在筐沿上。 白天推肥车,晚上还得给鱼挖池子。 陆川看看水缸,笑着摇了摇头。 “先养好,别白费我这几锹土。” 他没一口气干到半夜,挖出个浅坑便停手。给兔子添过草,收净工具上的泥,这才退出空间休息。 往后的几个晚上,他每天进去忙一阵。池子挖好,底面和四壁拍实,又添水试过,留着看水位。 隔了一夜,水没见少。他将池边的浮土收净,用木桶把两条鱼转了过来。 鱼一入水,贴着池沿游出老远。 陆川蹲着看了一会儿,手上的泥都顾不上洗。 这才像个养鱼的地方。 下回再去河湾,多留几条活的回来,往后想吃鱼,也省得临时去守鱼竿。 他将空缸挪好,收起铁锹,给兔子添足草料,退出空间洗净手脚,轻轻回屋躺下。 这天早上,陆川替梅朵添火,伸手往柴垛里抽木段,才发现靠灶房的那一摞矮了不少。 他将两根干柴送进灶膛,火苗一蹿,手背便暖了起来。 梅朵端着盆进来,见他朝柴垛看,便说:“还能烧几日,外头那些细枝也能用。” “趁有空再弄些回来。” 陆川拨好柴,站起身。 三月份的风照样往衣领里钻,夜里炕也不能凉着。眼下备上,省得哪天落雪,再顶着风往山里跑。 收工时,他碰见王庆山,便问了一句。 “明天歇工,去近山弄柴,你去不去?” “去啊,我们那边也快见底了。” 王庆山答得痛快,又问要带什么。 “绳子、斧子,自己的干粮。我去借辆板车,省得来回背。” 两人约好早上碰面,各自回去准备。 陆川到队部借拖车,回来将绳子和斧子收在一处,平日进山用的枪也带上。梅朵听他说去近山,替他装好干粮,叮嘱别在山里耽搁太晚。 “弄够一车就回。” 陆川应下,安顿好家里的事,早早歇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给牲口添足草水,推车出了院。 金宝一见他拿东西,便跟到门边。福宝也起身往外挤,陆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留家里,回来有好吃的。” 他让梅朵关好门,领着金宝去找王庆山。 两人碰过面,一个拉车,一个在后头帮着推,沿着村外的小路去了近山。 第257章 睡一觉就好了 林边的风小些,背阴处还留着残雪。 陆川把板车停在能走车的小路旁,拿块石头垫稳车轮,带王庆山进去收柴。 落在雪里的木头潮,两人便挑架在上头的干枝,或是倒木上干透的部分,截成方便搬动的木段。 斧子落下,木屑弹到袖口。陆川抖掉碎屑,把截好的木头往一起拢,拿绳子扎住。 王庆山抱来一捆,放下时长出一口气。 “在地上看着没多少,抱起来还真沉。” 陆川手上打着结,笑道:“等你坐到热炕上,就不嫌它沉了。” “那时候当然不嫌。要是自己能走回去,我还想多弄几捆。” “你问问它,肯不肯替你出这个力。” 王庆山让他说乐了,弯腰又去抱木段。 陆川将柴捆一趟趟搬到车旁,长短分开放,免得装车时费事。等数量差不多,才直起腰活动两下。 背上出了汗,风一吹,凉意便透了进来。他穿好外衣,回头去拿水壶,忽然看见金宝停在灌木旁。 狗鼻子贴着地面闻,耳朵竖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庆山,先别往那边走。” 陆川叫住抱柴过来的王庆山,走过去拨开草叶。 残雪边留着小小的脚印,旁边几根草茎有啃过的痕迹。 有兔子。 他把金宝叫回身边,抬眼打量灌木。里面枝条密,一团灰褐色缩在草根旁,耳朵轻轻动了动。 陆川朝王庆山指了指。王庆山放下柴,顺着看过去,也瞧见了,立刻站住不动。 陆川取下枪,往侧边挪了些,等那团灰影露出来,才抬手打了一枪。 枪声在林边散开,野兔倒在了草丛旁。 金宝跑过去,围着闻了两下。陆川跟上前捡起兔子,掂了掂,还挺有分量。 王庆山凑过来,脸上立刻有了笑。 “这柴弄得好,还带着肉呢。” “先拿着。” 陆川把兔子递给他,见金宝又沿着草边往前闻,便跟过去看。 两人没往深处走。绕到旁边的坡脚,金宝又找出一处动静。陆川停下来等了片刻,等兔子蹿到空处,又打下一只。 王庆山接过来,一手提一只,笑得嘴都合不上。 “出来一趟,连锅里放什么都办齐了。” 陆川收好枪,叫回金宝。 “够了,回去装柴。” 一车干柴,两只野兔,这趟没白跑。再往里找,柴还得搁在外头,犯不着。 他领着王庆山回到车旁,把猎物放好,两人坐在背风处吃了些干粮,喝过水,也让金宝歇了歇。 吃完便装车。粗木段压在下面,细枝归成捆,陆川绕好绳子,王庆山在另一头拉紧。 捆扎妥当,他挨个收齐斧子、水壶和布袋,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拉着车下山。 回村后,两人先把知青点那份柴卸下。 陆川拿起一只兔子,朝王庆山递过去。 “这只归你,晚上同卫东他们添个菜。” 王庆山接住,低头看了看,笑道:“我还真跟着你捞着肉吃了。” “柴你少搬了?收着吧。” “那我不客气了。先放车上,把你家的卸完再拿。” 陆川应了,两人接着把车拉到陆家,将余下的柴码到檐下,再把板车送回队部。 陆川拿下猎物和工具,交还板车。王庆山提起那只兔子,同他道了别,快步往知青点去。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方才抱柴还嫌沉,提着肉走,脚下倒轻快了。 他领着金宝回家,刚拎着兔子进院,珠玛便从灶房出来了。 她看看他手里的猎物,又看看檐下的柴垛。 “姐夫,你到底是去弄柴,还是去弄肉?” “柴也回来了,肉也回来了,你挑一样不满意的。” “都满意!” 珠玛答得飞快,伸手接过他的小布袋。 “晚饭什么时候吃?” 陆川低头看看还没收拾的兔子。 “你倒急,它连锅沿都没挨上呢。” 珠玛笑着进屋放东西。他把枪和斧子收妥,换下沾土的外衣,端来水盆收拾兔子。 梅朵腾出灶上的地方,珠玛去洗土豆。陆川剥洗干净,将肉切成块,另留两小块净肉,用清水煮熟,预备给两只狗拌食。 余下的交给梅朵,他收净院里的东西,洗过手,便去把柴垛边上散落的细枝拢好。 瑶瑶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摘,先看见金宝趴在檐下。 “哥,你们回来了!” “回了。今天金宝有功,帮着找了两只兔子。” 小丫头听完,蹲到金宝旁边,伸手摸它的脑袋。 “金宝,你真能干!” 金宝被她摸得摇起尾巴,福宝也凑了过去,将脑袋往她手底下挤。 瑶瑶摸了这个,又摸那个,忽然抬头看陆川。 “哥,福宝能不能也吃一点?” 陆川想逗逗她,便问:“它今天可没进山,凭什么呀?” “它在家看门呀。” 妹妹答得认真。 “你跟金宝都走了,总得留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川听得直乐。妹妹连看门的功劳也替福宝记着。 “成,你把它们的活都记清楚了,两只都有。” 瑶瑶满意了,挨个拍拍狗脑袋,起身进屋放书包。陆川收好细枝,叫她洗手,自己也去灶房端菜。 兔肉和土豆在锅里咕嘟作响,梅朵掀开锅盖,热气裹着肉香涌了出来。 陆川往灶下看了一眼。刚添回来的干柴烧得旺,木头里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柴有了,肉也有了,今晚这顿得好好吃。 他接过盛好的菜端上桌,替瑶瑶夹了一块肉,叮嘱她慢些嚼。小丫头吹了几口,咬下去便点头。 “香!” “烫就放一放,没人跟你抢。” 陆川盛好饭,坐下来尝了一块。肉炖得软,土豆吸足了汤汁,连拌饭都省了别的菜。 在山里吹了半天冷风,这会儿热饭下肚,后背也暖和起来。 珠玛夹起一块土豆,忽然问他:“姐夫,明天还去弄柴不?” 陆川看了看她的碗。 “你惦记的是柴?” 她笑着把碗往前送了送。 “柴够了,汤再来点。” 陆川让她逗乐,接过勺子添了些汤。梅朵也笑着让她好好吃饭,别光顾着问明天。 饭后,陆川将留好的肉拌进狗食,分在两只碗里。瑶瑶跟到檐下,认真盯着,看金宝和福宝各自吃上,才肯回屋写字。 他洗好食盆,把进山用过的绳子晾妥,又检查过牲口的草水,收齐工具。 回屋时,妹妹的功课也写好了。陆川看过两眼,让她收好书包,跟珠玛去洗脸。 梅朵抱着初一坐在炕边,他接过女儿,让妻子腾出手铺被。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咿呀两声。他低头逗了一会儿,等她困了,便抱着轻轻拍背。 瑶瑶和珠玛各自回屋,初一也睡熟了。陆川将女儿放好,关稳院门,回来挨着梅朵躺下。 媳妇轻声问他胳膊酸不酸,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睡一觉就好了。” 第259章 酸,轻点~ 梅朵坐起身,将他的胳膊从被里拉出来。 “拿来,我给你揉揉。” “搬几捆柴,哪用得着——嘶!” 她刚按到肩头,陆川的话就断了。 梅朵赶紧松手:“怎么了,很疼?” “酸,媳妇轻些,这胳膊明天还得用。” “那还逞能。” 她瞥他一眼,手上放轻了些。陆川靠住被褥,老老实实让她揉。 白天抱柴的时候只想着多搬一捆,眼下歇下来,倒连抬手都懒得抬了。 “庆山也帮着搬了?” “搬了。上坡的时候,他还替我拉了一段。” “那你还累成这样,下回少装些。” “行,听媳妇的会发达。” “又贫!”梅朵低头替他揉过肩,又往胳膊上按。灯光照在她脸上,鬓边有几根头发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拨。 陆川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拢到耳后。 “好了,你也歇会儿。” “这边还没揉呢。” “不急,陪我坐坐。” 他握住她的手,往身旁拉了拉。 梅朵看看他:“刚才还急着睡,这会儿又要坐了?” “你一揉,舒坦了,想多坐会儿。” “那你坐,我要睡了(-ω-),困。” 她说着要抽手,陆川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媳妇,别这么早睡,咱俩干点别的节目。” 梅朵瞬间没了困意,这虎男人怕是又想干坏事了。 她脸色绯红的在陆川身旁坐下,把被子拉到两人腿上,故意岔开话题说:“瑶瑶今天可高兴了。放学回来,听说有兔肉,书包都顾不上放,先去夸金宝。” “还给福宝讨了一份。” 闻言,陆川想起妹妹蹲在狗碗前的模样,忍不住乐。 “两个都替它们算到了,自己倒一句没问。” “她知道你给她留着。” “往后家里的活让她记,谁也吃不了亏。” “那你可得小心,羊吃了草,她都能说是替你腾了草筐。” 陆川笑出声,梅朵也跟着笑了。 还真别说,这话像妹妹能说出来的。到时候他若不点头,小丫头准得追着问个明白。 他转过脸,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 梅朵的笑一停,抬手碰住他的肩。 “说着话呢。” “你说,我听着。” “明天那件外衣,你——” 陆川又凑过来,梅朵赶紧偏头,笑着推住他。 “你到底听不听?” “听,外衣怎么了?” “忘了,都让你闹的。” 她朝门口看了看,将笑声压下去。 “轻点,隔壁都睡了。” 陆川也压低声音:“我说得还不够轻?” “你少逗我两句就够了。” 她想板着脸,嘴角却还翘着。陆川看得心痒,将她往身边搂了搂。 梅朵低头看他的胳膊,忽然伸手点了一下。 “抱人倒不耽误你。” “这点力气还留着呢。” “那还用揉?” “用,你揉得好。” 梅朵作势又要按他的肩,他赶紧握住她的手,笑着讨饶。 “歇会儿,歇会儿,明天再揉。” “你倒把明天也安排上了。” 她说归说,手却没抽回去,靠在他肩旁,替他将卷起的袖口拉平。 陆川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 搬了一天柴,回家有热饭,躺下还有媳妇陪着说话。他这会儿倒真不惦记胳膊酸了。 “往后重东西叫人搭把手。”梅朵又叮嘱一句,“别光顾着自己使劲。” “知道了。” 这回陆川没再逗她,答得认真。等她抬起头,他才低头亲了过去。 梅朵扶着他的肩,过了一会儿,也伸手抱住他。 灯芯轻轻跳了一下。她往后退开些,抿了抿嘴,小声问:“明天还起不起了?” “起,你喊我。” “你倒省心。” 陆川笑着拉好被子,梅朵探身吹熄灯,躺回他身旁。 他伸手揽住她。两人默契的唇齿相依,没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 次日,陆川醒来时,窗纸透着亮,梅朵还挨着他睡。 他轻轻抽出袖子,起身穿衣,没有叫她。 平日家里数她起得早,今日让她多睡一会儿。他又没断手断脚,烧水生火还用等媳妇起来? 外衣一套上,他便摸到了袖口的针脚。 昨日蹭开的地方缝好了,线头收在里侧,外头只留细细的一排。 陆川翻过来瞧了瞧,想起昨晚让自己打断的那句话。 原来要说这个。 陆川穿好衣裳出了屋。院里的冷风迎面吹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进灶房,将火生上。 锅里的水热起来,陆川先舀出一些洗脸,又替梅朵兑好一盆温水。 正往灶下添柴,梅朵进来了。 “醒了,怎么没喊我?” “看你睡得香,再睡会儿呗。” 梅朵朝窗外望了一眼,挽起袖子。 “今天睡过头了,早饭还没做。” “不急,还早着呢,瑶瑶也还没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也不能偷懒啊。” 梅朵简单洗漱了一下,擦干脸,又看了看陆川,便开始做早餐。 陆川帮忙。 昨晚留出的兔肉汤倒进锅里,热气一冒,香味也跟着出来了。梅朵将饼热好,盛了碗汤递给他,自己去装午间的干粮。 陆川咬一口饼,再喝一口汤,肚子里暖乎乎的。 院里传来瑶瑶的喊声,小丫头正让珠玛替她看辫子,一连问了两回歪不歪。 人都起来了,家里也热闹起来。 陆川吃着饭,朝灶房门外看了一眼。 “晚上回来,我把柴分开。细的留在门边,粗的码里头,你拿着方便。” “慢慢搬,别回来又喊酸。” 梅朵将干粮袋递来。 陆川接住,顺势凑近些:“不酸,也想让你揉揉。” 梅朵笑道:“一早起来又贫,吃完快上工去。” 陆川也不再嬉闹,把余下的汤喝净,收好碗,提起干粮和水壶出了灶房。 珠玛吃完早餐就去放牧,瑶瑶背着书包跑过来,嘴里还嚼着饼,朝陆川摆手说:“哥,我去上学了!” “别急,先把饼咽下去。” 陆川叫住妹妹,替她理顺书包带,又问水壶带了没有。 小丫头举起来给他看,听见巷口有人喊,眼睛便往门外瞟。 陆川等她把饼咽下,才开门放她出去。 “看着路,别光顾着说话。” “知道啦!”瑶瑶丢下这话,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陆川看妹妹跟上同伴,回头同梅朵打了声招呼,也出了院。 第260章 老毛病 陆川刚走几步,看到年扎大叔端着草筐往外挪,一只脚跨过门槛,另一只却迟迟没跟上。 他走上前找招呼:“年扎大叔,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膝盖又疼了。走开些就好。” 年扎大叔说着还要迈步,结果腿一使劲,更痛了。 见状,陆川上前扶了一把说:“都扶着墙走了,还瞒呢?” 年扎大叔苦笑:“风湿,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夜里能睡好?” 年扎大叔没接话。陆川看着他,年扎才摆摆手:“翻个身也疼,后半夜睡了会儿。” 这还叫没什么。 陆川将人扶回凳子上,拿起草筐。 “您坐着,别忙活了,我来。” 说罢,他抢过年扎大叔手里的草筐给牛棚里的牲口添草,顺便又抱了些柴放到灶旁。 回来时,年扎大叔正翻一个小布包,里头裹着药纸,摊开只有几片药。 “上回去公社,药没配齐。说等县里送来,我想着路远,缓两天再说。” “这都缓得迈不开步了。” 陆川倒好水,放到年扎大叔手边,出门请藏医。 平日他家一有事,年扎大叔过来添草看羊,从没推过。眼下年扎大叔疼成这样,刚好秋吉大婶回娘家探亲去了,家里就剩下年扎大叔一个人,他不能当没看见。 邻里邻居的,平日里年扎大叔夫妻俩没少帮衬自己,尤其是秋吉大婶,媳妇坐月子那会她没少帮忙。 藏医来过,问清这些日子的情形,又看过药包,建议去公社检查。 陆川将年扎大叔安顿好,去队部找扎西大叔请假,恰好上午有辆送货的马车要出村,便商量着捎上一程。 扎西大叔也知道年扎大叔的风湿病一到春天就发作,他放下手里的单子和陆川说:“陆川,你陪着去,车回来时再接上你们。公社的活,你不用管了,我叫其他知青接着干。” 聊了两句,陆川铺好车上的垫子,扶年扎大叔上车。 年扎大叔还嫌麻烦:“陆川,我真没事,就看个腿我自己去就成,别把你半天工都占了。” “年扎大叔,别说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早点去公社医院治好,您少遭罪,比我多两天工分值。” 他将厚衣裳盖在年扎大叔腿上,不再多说。 车子很快开到公社卫生院,里面有股药水味。陆川扶年扎大叔进了医务室,找好座位,将旧药包交给医生看。 医生问过病情,仔细检查后,安排了眼下的治疗。缺的药仍要等县里补送,复诊的日子也交代清楚。 陆川将几句话记在纸上,收好药袋,又问有药时能不能给队里捎个信。 医生点头:“村里藏医的方法,治标不治本,先吊瓶吧。” “成。”陆川陪着年扎大叔吊瓶,医药费年扎大叔自己付的,他说没脸让陆川帮忙。 等打完吊瓶已经下午了。 村里送货的车回来,陆川扶年扎大叔上车。 一行人回到村子时,生产队还没散工,陆川先把年扎送回家,看着年扎大叔照医嘱用过药,将水和吃食放妥,才离开。 … 傍晚时分。 陆川回到家,他闲着没事,在院里收拾柴垛。 粗木段码到里侧,细枝归到灶房门边,再挑出一小捆干燥、容易点火的,单独扎好。 梅朵出来倒水,看见了便问:“这捆放哪儿?” “给年扎大叔送去。他膝盖疼,抱柴都费劲。” 陆川将白天的事说了。梅朵听完,转身进灶房,没多久便端出一碗热饭,上头盖了个盘子。 “顺道带过去,省得他站着忙。” 陆川接在手里,碗底还是热的。 “我送了就回。” 年扎见他又抱柴又端饭,坐着便去摸衣兜。 “柴算多少钱?总不能回回都拿你的。” 陆川将柴放到灶边,笑着看他。 “您帮我喂过几回羊,要不要也算算?” “那才多大点事。” “我抱捆柴,能算多大的事?” 年扎大叔让他堵得没话,指了指凳子,坐下喝茶。 陆川陪他坐了一会儿,见年扎大叔吃上饭,便将水壶挪近些,起身回去。 “有事隔墙喊,别自己来回挪。” “知道了,你管得比医生还仔细。” 年扎撑着凳子站起来,送陆川到门边。陆川叫他留步,看着他坐回去,才提起空托盘回家。 梅朵给他留着饭。他洗净手坐下,先喝了两口汤,才说年扎大叔精神还好,就是嘴硬。 梅朵瞥他一眼。 “你也差不多。” 陆川低头吃饭,没接这句。 昨晚那声“嘶”,媳妇怕是还记着呢。 …… 过了几日,扎西大叔叫陆川去看村边那块地。 队里打算试种一小块春麦,先把地整好,再修条简易水渠。种子暂放在仓里,等地里化冻的情况合适,再安排下种。 陆川跟着走过一圈。地旁有条旧沟,水不大,沿着沟底慢慢流。低处还存着雪,向阳的地方踩上去,鞋底便粘了一层泥。 他同熟悉地形的牧民商量好开沟的位置,次日带王庆山、李卫东过来干活。 王庆山先铲起一层湿土,抖落到旁边,笑道:“这下好挖了。” 第二锹往下去,锹头却顿住了。 他又试了一下,皱着眉抬起脚。 “怎么底下还硬着?” 陆川拿过镐,在旁边试了几处,刨出的土块里还夹着冰碴。 “上头晒化了,下头还冻着。” 王庆山揉揉掌心。 “上头哄人,底下还留着冬天呢。” 陆川听得想笑,拿起镐,把松动的地方刨开。 “知道难挖,就别光拿胳膊跟它赌气。早晨先清旧沟、搬石头,午后再挖这边。” 他把活分开,自己也跟着干。冻得实在难下手的地方,先做标记,等土松动了再接着往下挖。 几个人忙到中午才停下,他们坐在背风处吃干粮。 王庆山看看刚挖出来的沟,又看看田地问道:“往后收了麦子,能分多少面。” “麦子还没种呢,这么急作甚。”李卫东道。 “先想想怎么了?我想吃碗面,宽点的。” 王庆山答得干脆,低头掰开手里的饼。 第261章 雪化了~ 陆川端着茶碗看他:“面要宽,碗也得大吧?” “那当然,费这么大劲种出来,总得吃过瘾。” 李卫东笑了:“种地、收麦、磨面,中间这些全让你跳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还不许想口吃的?” 王庆山咬了口饼,又朝地里望。 陆川也跟着看了一眼。真能收上一季,家里也能多几样吃法。梅朵擀面,瑶瑶守着锅等馒头,想想还真有些馋。 他喝完茶,将碗收好。 “想归想,下午这段还得挖。走吧。” 两人吃完,拿着工具跟他下了坡。 午后的表土松了些。三人轮换着刨土、运土,收工前又把散落的石块归到一处,才带上工具回村。 天见长了,回村时路上还看得清。向阳坡的雪开始化,水顺着石缝往低处淌。风里带潮气,贴着湿裤脚一吹,凉意便往腿上钻。 陆川拢好衣襟,在岔口同两人分开,回家先换了鞋袜。 梅朵将盛好的饭递来,他洗净手,又去了隔壁。 年扎大叔坐在炕边,指指桌上的空碗。 “昨日的洗好了,拿回去。你们家的碗,快搬到我这儿来了。” 陆川将空碗装进篮子:“您记着还就成,哪天少一只,我可得来找。” “少不了你的。” 老人笑着接过饭,看见他裤脚上的泥,又问地里在忙什么。 陆川将开沟的位置说了,年扎大叔立刻放下筷子。 “旧沟往下,两块石头夹着的地方,你看过没有?” “看过,口子不宽。” “那里爱卡东西。坡上的雪一化,底下压着的枯枝烂草就往沟里走。以前我在那边干活,隔些日子就得掏一回。” 陆川听进去了,问清下头的水往哪边走。 年扎大叔拿筷子比画,哪处地势低,哪边过去存过水,都说得明白。 他记好位置,陪老人吃过几口饭,才起身告辞。 原想着给人送顿饭,倒又得了句管用的提醒。 次日,陆川领着王庆山去看那处窄口。 长杆往石缝里一拨,一团缠着断枝的枯根便露了出来。 王庆山蹲下瞧:“还真有。” “年扎大叔在这里干过活,比咱们清楚。” 两人将枯根拖出来,铲走积着的杂物,沟水往前一涌,水面低下去一些。 陆川又试着刨了刨石头旁的土,一镐下去,只崩出几块冻土。 眼下先清通,等土层化开,再把窄处拓宽。 他将这事记下,同过来搭手的李卫东沿沟查看,往新土埂薄弱处添了些石料,再接着干活。 往后几日,向阳处的雪边往里缩,沟边石缝的水声也比先前清楚。陆川每天收工前都看一回旧沟,顺手捞走漂下来的枯草。 裤脚却没哪天干净过。 梅朵摸过他换下的袜子,第二天便往干粮袋里多塞了一双。 “湿了就换,别等着脚替你捂干。” “记着呢。” 他接过来,瑶瑶在旁边听见种麦,立刻凑上前。 “哥,咱家能蒸白馒头吗?” “庆山要宽面,你要馒头。种子还在仓里,你们倒先分好了。” “我先问问嘛。” 梅朵替小丫头理好衣领,抬头瞧他。 “你少算自己,谁吃得过你?” 陆川低头看看手里剩了半张的饼,没法反驳。 瑶瑶笑着往嫂子身旁靠:“哥,你也想吃!” “想吃。到时候让你帮忙,可别光守着锅。” “我帮!” 小丫头答应得痛快,拿起水壶,跑去找巷口的同伴。陆川看她跟着几个孩子去上学,也提好干粮出了门。 …… 这天下午,陆川收工前又去看了一回沟口。 坡脚几道雪水汇进旧沟,水面比午间高了些。两块石头中间仍通着,几片枯草打着转,从底下漂过去。 他沿沟往下走了一段,见水顺着旧路流,才收起工具,同王庆山他们回村。 进院时,檐口正滴水,草筐旁湿了一小片。 陆川伸手摸摸筐底,将草料搬进棚里,垫离地面,又把靠门的细柴往里收了收。 梅朵端着水盆出来,问道:“草打湿了?” “底下有一点。回头拿草,从干的那边拿。” 他安顿好东西,洗手吃饭。饭后陪瑶瑶看完功课,等她和珠玛各自回屋,自己也同梅朵歇下。 刚躺下没多久,院外便响起李卫东的喊声。 “陆川!开门!” 陆川披衣出去。风里带着潮气,吹得脸上发凉。 院门一开,李卫东便上前两步,裤脚湿了一截,靴子上全是泥。 “我从队部回来,经过地边,瞧见旧沟往外漫水了。沟口又卡了东西,水正往新土埂旁边绕!” 陆川心里一紧。 那片地刚整过,肥也送进去了。真让水冲开,几日的工夫都得重来。 “你去叫扎西大叔,我拿东西就来。” 李卫东转身走了。陆川回屋套上厚衣裳,梅朵也起了身,把布袋递给他。 “干袜子在里头,包好了,别沾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又灌好热茶,塞到他手边。 “湿了就换,别原样带回来给我看。” 陆川原想说走不了多远,见她望着自己,便接了过来。 “知道。你把门关好,我回来敲。” 他拿起铁锹出门,赶到队部时,扎西大叔也到了。 说清情况后,陆川叫上王庆山、李卫东和两名熟悉旧沟的牧民,带着灯、长杆和旧麻袋去地边。扎西大叔留在队部,又安排人查看村里的排水沟。 路上的湿土黏脚,陆川拢紧衣领,走到地边才接过灯,朝脚下照去。 旧沟旁积着一摊浑水,水沿新土埂往低处绕。白天挖松的土让水浸着,边沿不时掉下一小块。 “先去沟口。” 他领人走到两块石头旁,灯一照,便看见横在中间的枯枝。 枝杈上缠着烂草,后头又积了碎冰和杂物,只剩底下一条小缝还在过水。 陆川用杆子拨了一下,枯枝底下还压着腐叶。 坡上的雪一消,底下这些东西也让水带了下来。傍晚还通着,几个时辰便堵成这样。 他将灯交给李卫东,指了指结实的沟岸。 “站那边照。庆山,你们两个先搬石头,别踩着软边走。” 王庆山应下,同一名牧民转身去搬。陆川同另外一人拿长杆拨断枝,试过两下,又换了个位置。 “搭住这边,一起抬。” 两人使力,断枝松开,裹着烂草翻了过来。陆川趁势把它拖到岸上,水声立刻响了些。 他把杂物拉远,又清掉石边卡住的草团。 “通了!” 李卫东举灯往下照。 陆川搓了搓发僵的手,回头看新埂。绕过去的水少了,埂脚的积水也开始往回退。 他赶过去搭手,同几人装土、扎袋,将麻袋抬到松动处,再用石料护住。 袋子落地,泥水溅上裤腿。陆川蹲下扶稳,伸手叫王庆山再递块石头。 王庆山喘了口气:“白天搬土,晚上堵水,这块地还真会使唤人。” “惦记宽面的时候,可没听你嫌它。” “这碗面还没吃上,倒先把我累饿了。” 陆川听得想笑,手上没停,接过石头垫妥,又让李卫东照过来。 流水回了旧沟,新埂没再掉土。 先稳住这段,其余淤进新渠的泥沙,天亮再清。 他沿上游又走了一段,将水边松散的枯枝拖到高处。众人守着看了一会儿,水位往下退,沟口也没再积东西,才收手。 “回吧,把东西带齐。” 五个人拿上工具回到队部。扎西大叔听清经过,给他们倒了热水,约好天亮再去查看。 陆川坐下脱靴子,袜尖果然湿了。他取出梅朵包的干袜换上,把湿的另装进袋子。 王庆山瞧见,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还是你带得齐。” “我媳妇塞的。你们也快回去换。” 工具收妥,几人一道离开队部。两名牧民进了前头的巷子,王庆山和李卫东回知青点,陆川同他们道别,才往自家走。 窗纸还透着光。 他敲开门,梅朵低头看看他的靴子,抬手便拦。 “站着,别再往里走了。” “我擦擦。” “先看看你身后。” 陆川回头,门槛内留着两个湿泥印。 得,回来又给媳妇添了个活。 他老实停下,脱掉靴子,接过梅朵拿来的鞋。她端来温水,又把干衣裳递给他,才问地里的情况。 “沟通了,土埂也护住了。人都回去了,庆山跟卫东一道,另外两个各回各家。” 梅朵点点头,收起布袋,摸到里头的湿袜子。 陆川赶紧抬了抬脚。 “换了,这回真听你的。” “听一句还得夸?” 她让他说得笑了一下,转身去端热汤和饼。 陆川捧住碗,热气扑在脸上,喝过两口才觉出肚子空。王庆山方才喊饿,他还没在意,这会儿自己也能再吃一顿。 梅朵见他咬饼咬得急,又添了些汤。 “慢点,锅里留着呢。” “你也吃点。” “我不饿,等你吃完睡觉。” 陆川吃净碗里的东西,自己收了碗,让她先回屋。 两人收拾妥当,轻手轻脚躺下。初一睡得熟,小手搭在被边,他替女儿盖好,又将梅朵那边的被角拢了拢。 “睡吧,明早我起来生火。” “记着看一眼袜子,别又拿湿的穿。” “记着呢。” 陆川低声应了,听她没再说话,自己也合上眼。 次日,陆川先起来生好火,同梅朵吃过早饭,才去找扎西大叔查看地块。 田边浅水结了一层薄冰,背阴处仍压着积雪。 昨夜浸过水的泥土颜色发深,垫好的麻袋和石头都在原处。 他沿土埂看过,没见新的缺口,又去查看沟口。 水还通着,比昨晚小了些,石头旁也没有再积枯枝。 陆川同扎西大叔商量好当天的活,先清淤、补埂。冻得硬的地方等能下镐再动,午后和收工时,都得有人沿旧沟走一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庆山过来领工具,边走边搓手。 陆川瞧他一眼:“被窝没留住你?” “卫东把门一开,冷风往里灌,想赖也赖不住。” 李卫东拿起铁锹:“喊了你三遍,你倒怪起门来了。” 两人说着下了地。陆川跟过去,把活分好,忙完这一阵才回村吃饭。 路过年扎大叔家,老人坐在门内,瞧见他便招手。 “昨晚听见卫东喊你,沟怎么了?” 陆川进去说清,又告诉他地没冲坏。 “多亏您提醒过那处窄口,我们直接过去,没绕路。” 年扎大叔往前坐了坐:“我说那里爱卡东西吧。等土化开,可得拓宽些。” “忘不了。您昨晚睡得怎样?” “睡了一阵,翻身还有点疼。” 老人说完,又问水渠挖到了哪儿。陆川看他听得认真,便坐下多说几句,临走还被叮嘱了一回沟边的岔口。 他应下,见年扎端起了手边的茶,这才回家。 随后几日,队里补好土埂,逐段清理水渠。种子仍留在仓里,等地里能下种了再动。 公社卫生院也捎来了药到的消息。 陆川去交队里的单据,顺路取回年扎大叔缺的药。到了复诊那日,他又陪老人搭车去了一趟。 腿疼缓了些,年扎能在院里慢慢走动,走多了仍得坐下歇。 秋吉大婶回来那天下午,陆川端饭进门,正看见她在灶边收拾。 “婶,您回来了?” “回来了。才听他说,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她接过饭碗,回头瞧了丈夫一眼。 “我走的时候还叫我别惦记,这就把自己疼得走不动了。” 年扎大叔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吭声。 陆川忍着笑,将药袋和复诊时的交代说清。秋吉大婶仔细记下,又把洗好的碗装进篮子,递还给他。 “往后有我,你们不用顿顿跑了。替我同梅朵说一声。” “成,有事您再喊。” 陆川提起篮子,年扎大叔还想送,让秋吉大婶按了回去。 “坐着,院门还用你带路?” 他笑着出了门。眼下有人在家管着,老人那句“没什么”,可没那么好用了。 过了两日,扎西大叔来找陆川,说公社问过护渠的经过,让他们去开会。 陆川安排好手头的活,跟着去了。 会上提起那块试种地,又点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听见周围响起掌声,心里也有些高兴。 那晚冻了半宿,地保住了,大伙也记着这份工夫。 轮到他说话,他先提李卫东发现漫水,再说王庆山和两名牧民怎样搭手,连年扎大叔事先提醒沟口的事,也一并说了。 “那几袋土,一个人可抬不动,都是大伙一起干的。” 会后,他接过奖状,抚平纸角,夹进带来的本子。 公社干部问起地里的进度,他便顺嘴提了一句工具。 “有两把铁锹卷刃了,干活费劲。往后有新货,能不能给队里安排几把?” 对方让人记下,答应联系供销社问问,有消息便通知队里。 陆川道过谢,同扎西大叔回村。 进家门,他将本子放到桌上,叫梅朵来看。 梅朵擦净手,抽出奖状瞧了瞧。 “还发了这个?” “嗯,夸了一回。” 她抬起头:“中午吃过没有?” 陆川摸摸肚子,笑了。 “夸了半天,肚子没夸饱。” “就知道。洗手,我给你热饭。” 他出去洗净手,回来端上热饭,连吃了几口。梅朵把本子拿远些,免得他伸手沾上油。 “留着,等瑶瑶回来瞧。” 下午,小丫头一进门,便凑到桌边认字。 “陆——川!” 她指着那两个字,回头喊他。 “哥,真是你的名字!” “还能写错?” 瑶瑶顾不上接话,继续往下认,碰见不会的便停下来等他教。珠玛收牧回来,她赶紧招手,又把方才认出的字念了一遍。 陆川坐在旁边,等妹妹念够,才收好奖状,平放进柜里。 “先写功课,这个又不会跑,明天接着看。” 瑶瑶拿出本子,他便去棚里添草喂水。回来时,梅朵正往桌上端菜,说秋吉大婶下午又来过,还提起年扎惦记着陆家的羊。 “说等腿好些,再过来帮忙。” “让他先养着,羊又不会跑到炕前催他。” 陆川洗净手坐下。瑶瑶收好书本,端着碗过来,话还绕着那片麦地转。 “哥,地里那么多泥,什么时候才能种麦子?” “还得等。底下有冻土,湿的地方也得晾一晾,能下种了再种。” “那馒头还得等。” 他看着妹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先把今天的饭吃好,锅里蒸什么,你都得好好吃。” “我又没剩饭。” 瑶瑶把碗往他跟前挪了挪,里头吃得干干净净。 珠玛在旁边笑:“这是叫你再给她盛。” “成,我给你盛。” 陆川接过碗,起身添饭。梅朵让他给自己也添些,他干脆把两只碗一块儿端走。 小丫头白馒头没吃上,饭量倒先跟着他长了。 第662章 屋顶漏雨 陆川添好两碗饭,回来便见瑶瑶把碗前的位置腾好了。 “够不够?” “够!” 小丫头接过去,低头吃起来。陆川将另一碗放到梅朵手边,自己也坐下。 饭后,他收净桌子,看妹妹将书包放好,又去棚里添过草。 回屋时,梅朵正哄初一睡觉,他放轻脚步,将灯拨暗了些。 一家人陆续歇下,院里也静了。 次日,陆川到队里领活,跟牧民青年克珠一道清理旧沟旁堆着的杂物。 克珠二十来岁,干活麻利,汉话说得慢些。两人搭着搬走一截枯木,他指了指陆川脚边的工具,想了想,才道:“把那个递我。” “哪个?锹?” 克珠摇头,自己过来拿起镐。 “这个。” “镐。” 陆川说了一遍,克珠跟着念,又把藏语里的叫法教给陆川。 陆川听着耳熟,平日有人喊,他知道该拿什么,轮到自己开口,却总要想一想。 “你再说慢些。” 克珠将镐放下,指着旁边的铁锹,两样分开教。陆川跟着念了几回,又问锹柄怎么说。 两人在村里经常见面,陆川也能说日常的藏话,但个别偏僻藏语还是需要翻译。眼下有人愿意教,他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克珠也不白教,相同的陆川也会教他汉语,两人互帮互助。 克珠学完“锹柄”,又指着小车问车把的叫法。 “车把。前头转的那个叫车轮。” 陆川说完,克珠伸手推了推,小车往旁边一歪。 “这个,得修。” “这句倒说得顺。” 陆川蹲下看了看,车架接合的地方松了。他扶正车身,把这辆挪到一旁,换了辆能用的。 克珠拿起铁锹,锹头也晃。 “这个也得修。” 陆川抬头看他,两人都笑了。 “成,今天倒好记,见着哪样都能用上这句。” 他们把坏的挑出来,拿好工具下沟。忙到歇脚,克珠又从经过地边的牲口说起,教他分清几个叫法。陆川听一句,跟一句,顺带纠正克珠汉话里没说清的字。 等收工时,两人各自记住了几样。 陆川将坏车和松柄的铁锹交代给看工具棚的嘉措大叔,放到单独的一边,这才同克珠告别回家。 进院后,他先去清了清棚门外的泥。门边靠着一把锹,他想起白天学的话,便朝灶房喊梅朵,用藏语叫她帮忙递来。 梅朵探头看他,听完便笑了。 “拿镐做什么?这点泥,用锹就成。” 陆川低头看看脚边。 “我说的是锹。” “你指的是锹,嘴里叫的是镐。” 她将铁锹递来,又把两个叫法慢慢说了一遍。 陆川跟着念,梅朵听过,点点头。 “这回对了。” “白天还记着,走到家就换了。” “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他看妻子嘴角还翘着,先伸手将锹接稳。 “你别笑,我一看你笑,剩下的也忘了。” 梅朵抿了抿嘴,仍没忍住。 陆川也乐了。原想着回来露一手,活还没干,先让媳妇教了一回。 他把门前的泥清走,归好铁锹,洗手进屋。吃过饭,梅朵又问了他两个白天学的叫法,这回都说对了,才肯放他去抱初一。 次日碰见克珠,陆川便拉着他,把锹和镐的叫法又问了一回。 克珠看他半晌。 “你家里就有人会,怎么还找我?” “她一听就笑,我得先练准了。” 克珠也笑起来。 陆川指指他:“你也笑,那我可真没处学了。” “我不笑,你说。” 克珠答应得好好的,听他念完,嘴角又往上扬。陆川索性拿起两样工具,教他说汉话。 这回轮到克珠停住,指着镐想了半天。 “昨天还记得。” “巧了,我也是。” 两人笑过,各自拿好工具去干活。遇见叫不出的,便趁递东西的时候问一句,到收工时,陆川不用指,也能把要的工具说明白了。 克珠先牵马回家,他送还农具,拍拍外衣上的土,才发现肘边磨开了一道口子。 这几日搬石头、抬麻袋,衣裳倒先受不住了。 陆川回家换下外衣,刚把破处翻出来,梅朵便拿走了。 “我早上就瞧见这里薄了,还想着晚上给你加块布。” “补结实些,往后还得穿。” “知道。另一边也添一块,省得过两日又破。” 她找出颜色相近的旧布,吃过晚饭,便坐到灯下缝补。 陆川换了件旧袄,在旁边陪着。针穿过厚布时,梅朵用顶针抵了一下,拉紧线,补丁便平平整整地贴住了肘部。 “这回能多穿些日子。” “那你也别拿它替石头垫着。” 陆川还没接话,瑶瑶抱着自己的外衣过来了。 “嫂子,我这个也补补。” 梅朵停下针。 “哪里破了?” “没破,口袋小。” 小丫头将衣裳摊开,指着鼓囊囊的那一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装不下。” 陆川接过来掂了掂。 还真沉。 “你往里头装什么了?” “铅笔,小本子,还有奶渣。” “就这些?” 瑶瑶点头点到一半,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别的。” 陆川伸手往外掏,先拿出半截铅笔,再拿出一个卷着角的小本子,跟着是纸包里的两块奶渣。 底下还有东西。 他将衣裳一倒,三颗小石子滚到掌心。 梅朵看过来:“你这是装书,还是装石头?” “都装。” 瑶瑶伸手捡起一颗,放到灯下。 “这个红的好看。这颗扁的,能压住本子。” 陆川拿起余下那颗。 “这颗呢?” 小丫头望着,想了一会儿。 “它圆。” 陆川叫她说乐了。 “合着长什么样,你都有用?” “这几颗不一样嘛。” 瑶瑶把石子并排放好,低头瞧了又瞧,一颗也不往外挑。 陆川看着那三颗沾着灰的小石头,没再逗她。他小时候若捡着合眼的,也得往兜里装,哪舍得随手扔掉。 他找来一只空木盒,推到妹妹面前。 “放这里。你 第663章 试种的种子 屋面还湿滑,眼下上去也不好下手。 他先把漏处下面的东西挪开,回来便见梅朵往盆底垫了块旧布,水滴下去,不再叮叮响。 “外头的水管住了,家里的还等着你呢。” 陆川仰头看了一眼。 “这是瞧我得了张奖状,也要试试我?” “它再试一会儿,瑶瑶该抱着书上炕了。” 妹妹还真把那几页字往怀里收了收。 陆川乐了:“放心,淋不着你的。” 次日午后,屋面能站稳脚了,他请克珠过来搭把手,将积水处疏通,找到裂开的地方重新补实。两人在上头忙,梅朵在屋里照看接水的盆,瑶瑶放学回来,也跟着往上望。 “哥,补好了吗?” “补好了,先看一看还漏不漏。” 他收齐东西下来,洗过手,送克珠出了门。往后又看过两回,盆里没再添水,这才将桌子放回去。 那本湿过的本子晾干后,纸角仍有些皱。瑶瑶拿手掌压了又压,看得陆川想笑,也有些心疼。 他找出家里剩的几块木板,照着课本的大小比过,晚上做起了书箱。 梅朵坐在旁边挑线头,见他连盖子也配上了,便问:“装得下她那些石头?” “石头有石头的窝。这只给书住。” 瑶瑶立刻抬头:“还有给外公写的字。” “也放得下。” 陆川将边角磨顺,收好钉子,让妹妹来试。她把课本并排放进去,又将那几页字夹好,放在上面,合盖时还伸手摸了摸。 “这回水就进不去了。” “箱子也得放干燥地方。你若把它摆到水底下,我可没给它做桨。” 梅朵笑着让开柜边的位置。陆川把书箱安顿好,扫净木屑,等瑶瑶收完东西,才带她去洗手。 …… 过了两日,扎西大叔叫他去队部。 原定的春麦种子还有一部分没领齐,公社捎来消息,让队里过去补领。陆川拿好领种的单子,同王庆山搭送货的马车去了公社。 到仓房时,种子正从大袋里分装出来。 陆川帮着扶住袋口,等两袋都装好,便请人再过一遍秤。第一袋对得上,第二袋扣去袋重,却比单子上少了一斤。 他将单子递过去。 “同志,这袋再看看。” 管发种的人低头核过,指着手边那张纸:“我照这个称的,没少。” “咱们拿到的数不一样。先查查秤。” 陆川没急着搬种子,等对方把秤上清空,见空秤平稳,又将两袋分开复称。仍是第二袋少。 王庆山挠挠头:“袋子一样,怎么偏它不对?” 陆川借来一个空袋,把种子倒过去,称清原来的袋重,又同对方翻出分装前的底单。 问题就在这里。 底单写的是净种斤数,抄到第二袋那一栏时,却漏了“净重”两个字。装袋时,又从这个数里扣去一斤袋重,照着少下来的斤数称了种子。 陆川将两张纸放到一处,指给对方看。 “这里扣过一次,分装又扣了一次。咱们都照单子办,单子抄岔了。” 管发种的人看看底单,拍了下腿。 “怪我,漏抄两个字,倒叫你们多等半天。” 他添足种子,请陆川看过秤,又把单据上的数改清。 陆川接回自己的那份,折好收进衣兜。 “对上就成,回去我也好交代。” 两人将袋口扎牢,抬上车。王庆山扶着车帮,朝仓房看了一眼。 “多看一眼,还真能少吃亏。” “队里的种子,咱俩拉回去,可不能说不清。” 离回程还有些工夫,陆川去买了本记事用的小本子。旧本快写满了,往后种地、领东西,都得有处记。 回来时,王庆山手里也多了个纸包。 “买什么了?” “替老乡捎的鞋。他妹子嫁在咱村东头,托我带回去。” 陆川指了指种袋:“放稳,别让泥沾上。” 王庆山把纸包装进自己的布袋,爬上车,同他一道返村。 前半程还顺当,过了背阴的土坡,车轮忽然往下一沉。 马停住,车身跟着歪了些。 陆川下去一踩,鞋底便陷进软泥,往下却碰着硬层。他叫赶车人先稳住马,招呼王庆山从后头搭手。 王庆山推了两下,车没动。他抬脚换个地方,脚出来了,鞋留在泥里。 “哎,我鞋!” 陆川赶紧伸手扶住他。 “别跳,再跳,另一只也得留下。” 王庆山一只脚悬着,低头瞧那只鞋,想拔又够不着。 陆川忍着笑,扶他站到结实些的地方,再把鞋从泥里拽出来。 泥巴黏得牢,扯出来还带着一声响。 “穿好,先卸一袋,别硬推了。” 他找了块高些的干地,铺好车上带的旧毡,同王庆山将一袋种子搬过去。赶车人稳住车,两人清开车轮前的软泥,又找石块和干枝垫路。 再使劲时,车轮抬起来一点。 “就这会儿,走!” 陆川抵住车帮,王庆山在后头推,赶车人牵着马往前带。车子晃了晃,碾过垫好的地方,往前走出一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松开手,胳膊上都沾了泥。 陆川先回去查看卸下的种袋,见袋底干着,才招呼王庆山抬回车上。种子、旧毡、工具,一样样收齐,三人绕过软处接着赶路。 进村后,他把两袋种子送进队仓,逐袋核清斤数,交过单据,连路上陷车的事也说明白了。 赶车人收好车,牵马回棚。王庆山坐在门槛外,用木片刮鞋底。 “种子一粒没少,我这鞋险些丢了一只。” 陆川擦净手上的泥:“还好丢的是你的,替人捎的那双可不好交代。” “别提了,我现在就想回去换鞋。” 王庆山刮完泥,提上布袋回知青点。陆川收好新本子,也往家走。 第二天傍晚,陆川给家里的粮食换地方,刚抱起一只袋子,脚边便落下几粒粮。 他将袋子放回去,翻开底角。 好好的布边让咬出个洞,旁边还落着几根碎线。 这小东西倒会挑地方,专从底下下嘴。 陆川找来完好的袋子换上,将粮食搬到垫高的木板上,又沿墙角查看。柜后有处小缝,旁边还能看见咬碎的草屑。 梅朵过来看了一眼:“昨晚灶房也有动静,我去看,又没了。” “找个帮手来。” 陆川把散粮扫净,出门同贡布说了猫的事。小家伙答应得快,吃过晚饭便把猫抱来了。 小花猫刚落地,就往灶房走。 瑶瑶跟在后头叫它:“这里,粮食在这边!” 小猫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没停。 陆川看乐了。别的还没记住,哪儿有饭,它倒认得清。 “先让它认地方。你再催,它还当咱家只管干活不管饭。” “我又没让它白干。” 瑶瑶蹲下,伸手指粮角。 “捉着了,给你好吃的。” 贡布也想留下看,让陆川劝回去了。 “猫在这儿住两夜,你回去,别让你阿妈等。” 他将小家伙送到巷口,看他进了自家院子,回来才给猫安顿一个旧筐。 翌日早晨,陆川到灶房添火,小花猫正伏在柜边,耳朵一动一动。他顺着看去,墙边有只老鼠,猫伸爪一拨,又把它按住。 还真没白请。 他把瑶瑶拦在外头,收拾干净,又将柜后的缝堵严。余下几只粮袋也重新检查,袋口扎紧,撒出的粮食一点没留。 猫住满两夜,粮角没再添新咬痕。贡布来接猫,瑶瑶还舍不得。 “让它再住一天。” “人家也得回家。” 陆川将猫抱给贡布。小花猫扭头朝灶房看,爪子还往他胳膊上搭。 “别看了,你那份吃过了。” 贡布笑着接稳,抱它回去。陆川送走贡布和猫,转身将粮角收拾妥当,才去洗手。 珠玛正赶着羊回来。 他听见栏门响了两下,紧跟着,灶房里传出梅朵的喊声。 “陆川,快把这只抱出去!” 他甩掉手上的水,过去便见一只羊羔挤在柴筐旁,脑袋往里探,鼻子把几根细枝拱得乱晃。 珠玛跟进来,伸手去拦。 “我赶它回栏,它又跟上。刚进来放个东西,它也挤进来了。” 陆川弯腰将羊羔抱起。小东西蹬了两下腿,嘴边还挂着一根草梗。 “你倒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抱它回栏,让瑶瑶把门合好。妹妹隔着栏杆摸摸羊脑袋,替它说话。 “它闻见饭香了。” “你惦记饭,它惦记草,别都算到锅里。” 陆川往草槽添了一把干草。羊羔凑过去吃,瑶瑶喊它一声,它也不抬头。 “瞧见了?这才是它那口锅。” 小丫头笑着跟他回屋。珠玛关妥外头的门,也洗手过来端饭,一家人这才坐下。 这几日,梅朵手里的针线活也多了。 起先是一位邻居大婶送来孩子的破袄,说自己缝出来总鼓着,请她帮着补一处。 梅朵接下,补好送还。隔天陆川回来,针线筐旁又多了两件衣裳。 到了晚上,瑶瑶的功课都写完了,梅朵还坐在灯下。初一在旁边动了一下,她赶紧把针别好,伸手去抱。 陆川先接过女儿,见她拿起衣裳又要缝,便伸手按住布角。 “歇会儿,今夜非得做完?” “人家明天来问,总不好还放着。” “你说过明天给?” “倒没说。” “那就不急。白天抱孩子,晚上又赶这个,眼睛受得住?” 梅朵抬手揉了揉眼角,又看那两件衣裳。 “前头那件还有几针。” “那就缝完这几针,余下的明天再说。” 陆川抱着初一在炕边坐下,等她收针,便把衣裳叠好放进筐里。 第二天傍晚,邻居来取衣裳时,他正巧在家。 梅朵拿出补好的一件,将另一件翻给对方看。 “这件袖口坏得多,得拆开重新接,您多等两日。” 陆川接过话:“婶,她还得顾孩子。急用的您先说,赶不上的,咱们另想办法,可别都留到她夜里做。” “哪用赶夜里!我来就是问问,天还冷,这件薄的穿不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婶伸手逗逗初一,又看看那件缝好的袄。 “你这针脚细。这样,明天下午我过来,你教我接袖口。我先替你抱会儿孩子。” 梅朵笑着应了,送她到门边,回来瞧陆川。 “你这话倒说得快。” “再慢些,咱家该连我都排不上抱孩子了,尽顾着给你递针线。” 她笑着拿起布巾,替初一擦了擦嘴角。 往后邻居再送衣裳,梅朵便先说清什么时候能补。陆川有一回收工进门,正看见大婶抱着初一坐在窗边,梅朵腾出两只手,正教她怎样折袖口。 另一个来取衣裳的邻居瞧见他抱草进棚,还顺手接过一筐,替他添进草槽。 活一点点做完,衣裳也各自取了回去。到了夜里,针线筐能早些盖上,梅朵抱过女儿,还有工夫同他听会儿收音机。 这天下午,陆川还没进院,便让王庆山叫住了。 “你先别回,帮我想想,这事怎么说得清。” “什么事?” “就那双鞋!” 陆川转头看他:“鞋还没送出去?” “吴嫂子回娘家了,今日才回来。我替她捎双鞋,旁人倒替我捎出个媳妇。” 王庆山一说就急,前头说公社的老乡,后头又说村东的妹子,连自己都绕了进去。 陆川听了几句,将他拦住。 “慢点。你那位老乡托你捎给他妹子,他妹子就是吴嫂子,对吧?” “对!” “照这句说,不就清楚了?” “我才说到老乡的妹子,他们就起哄,一打岔,后头的话全乱了。” 王庆山搓搓手,往知青点看了一眼。 “君茹这两天也不大搭理我。午间我问她借个碗,她叫我找收鞋的那位借去。” 陆川听到这里,嘴角便扬了起来。 原来急的是这件事。 “走,先拿鞋。东西送到人家手里,还怕说不清?” 他回院里同梅朵交代一声,才陪王庆山去知青点。 李君茹正在院里晾衣裳,见他们进来,先问陆川是不是队里有事。 “没事,陪庆山送双鞋。” 她抖开手里的衣裳:“那你们忙。” 王庆山抱着纸包出来,听见这句,脚下都停了。 “给吴嫂子的,她哥在公社托我捎回来,陆川也看见了。” 李君茹手一顿。 “村东那位吴嫂子?” “对,她今日才回来。这几天我连人都没见着。” 李君茹往脚边看了一眼。 “她回来了?我还借着她一只筐呢。” 她把余下两件衣裳晾好,提起空筐。 “我一道去还。” 陆川接过王庆山手里的纸包,替他把松开的绳头系好。这会儿倒不用他多劝了。 三人到了村东,吴嫂子正在门边收拾东西。王庆山刚说明来意,她便接过纸包,解开看了看。 “我哥可算记着了。上回回去,叫他照这个尺码捎的。” 王庆山赶紧道:“他还说,您别总穿着那双薄底的走远路。” “晓得了,替我带句话,叫他顾好自己。” 李君茹送还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鞋,嘴角慢慢有了笑。 第664章 瑶瑶的账本 吴嫂子要留他们喝茶,陆川看了一眼冷着的灶口,摆手道:“您还得做饭,别忙了,我们也该回了。” 三人出了院门,王庆山走出几步,又去看李君茹。 “这回说清了吧?” “你早说是替吴嫂子捎的,哪有这些事。” “我才开口,他们就笑。” “人家一笑,你就不会说话了?” 王庆山噎住。陆川在旁边听得直乐,方才那股解释不清的急劲,眼下全没了。 李君茹抿了抿嘴和王庆山说:“回去吧,你要借的碗在桌上。” “给我留着呢?” “你还用不用?” “用!” 王庆山答得太快,李君茹也绷不住了。 到了岔口,陆川拍了拍他的肩。 “下回捎东西,把人家的名字也带上,省得连你一块儿捎过去。” 王庆山张嘴想说什么,看李君茹往前走,又赶紧跟上。 陆川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扬起嘴角。同两人道别,回家给牲口添草。 瑶瑶替他扶着棚门,等他放下草筐,便催着去吃饭。 梅朵递来碗,问事情办妥没有。 “鞋送到了,庆山也不用发愁了。” “他愁什么?” “有人替他找了个对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梅朵听明白了,笑着给他盛汤。陆川刚吃两口,便见妹妹低头写了一笔,又抬眼看他。 “吃饭还忙着写?” “我记账。” “功课呢?” “早写好了。” 瑶瑶把本子往胸前收了收:“哥,你能记种子,我也能记。” 陆川想起来,前几日自己核对领种的斤数,小丫头在旁边看了半天,连袋子为什么也要称都问过。 “成,先吃饭,吃完我看看。” 妹妹答应下来,合上本子。等他添过饭,吃得碗底干净,瑶瑶又补了几笔,才把账本推过来。 珠玛姐姐喂羊,嫂子做饭,金宝看门。 几个不会写的字,让她画成了小圈,倒也排得齐整。 陆川翻到自己那页。 吃两碗饭。 没了。 他抬头看妹妹:“我忙一天,就给我记这个?” “我看见你添饭了。” “搬柴算不算?” “今天没看见。” 瑶瑶指着本子,答得认真。 “你说的,要看清再记,不能乱写。” 陆川拿着本子,一时还真没话接。 教她记账的道理,回头先把自己管住了。 “那添草呢?早晨一回,傍晚一回,门还是你帮我扶的。” “这个我看见了!” 小丫头抽回本子,赶紧添上。写到“添”字不会,陆川在旁边示范一遍,又让她把两回的数算清。 梅朵收过碗,过来一瞧,笑得直拍他的胳膊。 “添草两回,吃饭两碗,倒没亏着你。” “下回我多吃一碗,你替我遮着些。” “遮不住!” 瑶瑶立刻接上。 “我就坐对面!” 陆川也乐了,把铅笔还给她。 “行,小账房,把不会的字补齐,收好。” 等妹妹把本子放进书箱,他打开收音机,让她坐着听一会儿。 广播才听了半段,声音便小下去,断断续续,隔着桌子都有些听不清。 瑶瑶往前挪了挪。 “哥,他怎么越说越小声?” 陆川试过旋钮,又打开后盖看了看。几节电池用了不少日子,该换了。 “电池没劲了,明天买新的。” “可他还没讲完。” 小丫头盯着收音机,不肯起身。 陆川将后盖装好,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 “下面说说咱家的事。瑶瑶同志今日吃饭积极,写字尚待催促。” “我写完了!” 妹妹当场坐直。 珠玛也替她说话:“功课早写完了,你刚才还问过,怎么转头又赖她?” “有人作证,那得改。” 陆川忍住笑,又端正了些。 “陆瑶同志功课写得及时,另有三颗石头——” “五颗!” 话一出口,妹妹便捂住了嘴。 陆川看着她:“又添了两颗?” “都有用。” 梅朵在旁边笑出了声:“别问了,再问,她得挨个拿出来给你讲。” 陆川看看妹妹护着木盒的模样,收住了话。 还真能讲。红的好看,扁的压纸,圆的也舍不得丢,再多几颗,她照样能说出用处。 他让瑶瑶把东西放好,跟珠玛去洗脸,自己将旧电池收进布袋。等家里各自歇下,才关灯躺下。 …… 次日,李卫东要去公社交单据。 陆川将旧电池和钱交给他,托他照样买一套。午后在队部碰面,李卫东递来电池,身旁还站着一位背布包的中年人。 “郑师傅,来给咱们看试种地的。” 扎西大叔先前同公社提过这事,见人到了,便叫陆川陪着去。 陆川把电池送回家,拿上本子,到田边同他们会合。 风里带着潮气,吹得耳朵发凉。背阴处的雪还贴着坡脚,脚下却黏了不少湿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师傅沿渠走了一段,蹲下来拨开表土,又指了指前头的沟底。 “这里接得不顺,水走到这儿容易存住。草石先清,底下冻硬的地方,等化开再理。” 陆川跟着蹲下,看清位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从这儿往下理?” “对,再看下头的出口,别理好上头,下头又堵着。” 走到补过的土埂旁,陆川将那晚漫水的事说了。郑师傅听完,沿着埂脚看过一遍,又问地里几处低洼的位置。 陆川逐样指给他看,拿不准的便当面问清。 王庆山在旁边做记号,听见还不能急着下种,抬头望了一眼。 “种子领齐了,地还没等到。” “种子放得住,先把地收拾好。” 陆川合上本子,心里也有了底。总比急着撒下去,回头再看哪里出了岔子强。 几人走完地块,天色暗了些。 陆川同扎西大叔交代好要改的地方,又请他安排郑师傅夜里住队部,自己留人到家里吃饭。 王庆山先去捎话,让梅朵多预备两个人的饭。陆川陪郑师傅收起工具,洗去手上的泥,这才一起回家。 灶房里飘出萝卜炖肉的香味。陆川请师傅坐下,接过梅朵递来的汤碗,摆到桌上。 桌边还有热饼、糌粑和茶。 郑师傅学着王庆山的样子,往碗里添茶揉糌粑。茶倒得多了些,手指一伸进去便黏住,揉了几下,连碗沿也糊上一层。 王庆山瞧见,忍不住笑。 “郑师傅,这碗饭倒把您难住了。” “看着容易,轮到自己就不听使唤。” 郑师傅也笑,举起手给他们看。 梅朵拿来糌粑添进去,教他沿碗边慢慢拢。 “先别添茶,就这样揉。” 陆川将热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地里的听您的,饭碗里的听她的。” 郑师傅连连点头,试过几下,手上的糌粑也拢回碗里,才掰下一块吃。 陆川夹起萝卜,咬开便是一口热汤。他在地里走了半晌,这会儿才觉出饿来,连吃了几口,又给郑师傅添菜。 饭桌上说到地里的事,他问清明日先做哪两处,便收住话,让人好好吃饭。 吃过饭,王庆山告辞回知青点。陆川陪郑师傅喝了碗茶,再送到队部。 屋里收拾好了,他摸过被褥,将热水放妥,约好早晨过来,才回家。 刚进门,便听见收音机响。 瑶瑶转头看他:“哥,今天收音机自己会讲故事,不用你了。” “成,我歇一晚。” 陆川在妹妹旁边坐下,听完这一段,叫她收好东西去睡。梅朵抱着初一回屋,他查看过院门,也跟着歇下。 第二天早饭后,他送郑师傅搭上回公社的车,交好要带回去的记录,目送车子出了村口。 回到队里,领过工具,同王庆山去理昨日记下的那段沟。 午后松动的土好下手些,两人轮换着干,收工前又通看了一遍,才把工具送还嘉措大叔,各自回家。 晚上,陆川陪瑶瑶看过功课,又抱了会儿初一。 闺女困得眼睛直眯,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等孩子睡熟,陆川把人交给梅朵,去院里收好草筐。 家里静下来后,陆川没睡意,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里面的兔窝里的绒毛厚了一层。 陆川蹲下,刚看见里面轻轻动了动,便停住手。几只小兔挤在一处,母兔守在旁边,耳朵动了两下。 添崽了! 他往前看清,又退开些,没去翻动兔窝。 “成,你顾着它们,吃的我来添。” 陆川添好草料和水,把挡在旁边的空筐挪走,留出地方,又去鱼池边看。 两条鱼贴着池沿游。他刚蹲下,影子落到水面,鱼尾一摆,便钻到了另一头。 挺好,养得住。 他绕着池边走过一圈,再去查看粮菜。萝卜露出白白的一截,菜叶长得齐整,存下的粮食也够家里慢慢吃。 陆川将一个松开的袋口重新扎好,心里挨样算了一遍。 粮有了,菜有了,这窝小兔养大,家里添肉也方便。两条鱼先留着养,下回再添几条,鱼池还能用得更足些。 想起昨日那锅萝卜炖肉,他又有些馋。 白天忙地里的活,晚上进来看看这些,身上虽然累,心里却痛快。 陆川收齐东西,退出空间,轻手轻脚回屋。 梅朵正替初一掖被角,抬头见他嘴角还扬着,便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想着明天炖萝卜,家里那块肉还能切些。” “才吃过,又惦记下一顿。” “早点说,你也好预备。” 梅朵将小布巾叠好,放到枕边。 “成,肉切些,萝卜多炖点,省得你吃不够。” 陆川脱下外衣,挨着她躺好:“你做的,我都爱吃。” “嘴倒会说。” 她拉好被子,陆川也没再逗她。两人说过几句家常,便歇下了。 隔天傍晚,他收工回来,先把当天清理过的地方记进新本子,又补上领还工具的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梅朵抱着初一坐在炕边,等他放下笔,便把闺女递过来。 “抱会儿,我给她拿件衣裳。” 陆川把本子往旁边一搁,刚托稳闺女,初一便伸手攥住了纸角。 她往怀里一扯,张嘴就要凑。 “哎,这个可吃不得。” 陆川扶住本子,另一只手托着她,低头同闺女商量。 “松松手,阿爸还得用。” 小家伙仰脸望他,手却攥得牢。纸角慢慢皱起来,他又不敢使劲抽。 瑶瑶写完功课过来,瞧见这一幕,先看本子,再看哥哥。 “哥,你也不能乱放呀。” 陆川抬起头。 “放到她够得着的地方,她当然要拿。你都叫我收好,自己又不收。” 这话一句接一句,听着还挺耳熟。 陆川看看妹妹,再看看闺女手里的纸,只得点头。 “对,这回怪我。” 梅朵回来,接过初一,慢慢给她松开小手。陆川抽回本子,将皱起的纸角抚平,收到了柜子上层。 “这回够不着了。” 梅朵抱着闺女看他:“方才怎么不讲道理了?” “家里会讲的,一个比一个多,我先听着。”陆川到。 瑶瑶高兴起来,指着自己的书箱说:“哥,你也做一个,写完就放进去。” “我先把这一本收好。” 陆川走过去,替妹妹合上箱盖,又捡起她留在桌边的铅笔,递到她手里。 “管过哥哥,也记着自己。” 瑶瑶赶紧放进书包,还特意拍了拍,给他看。 初一在梅朵怀里咿呀一声,陆川回头碰了碰闺女的小拳头。 “你倒好,抓一回本子,还找着个帮你说话的。”梅朵笑着让他端菜,瑶瑶也跟上来拿碗,珠玛也从外面来到桌边坐下,一家人围着热饭坐下,白日带回来的泥衣裳挂在门边,锅里的萝卜炖得软,汤也香。 陆川吃过一碗,起身添饭时,特意朝妹妹看了一眼。 瑶瑶竖起两根手指。 他乐了:“记着呢?” “我又没数错。” “成,算你记得清楚。” 饭后,瑶瑶收好书包,同珠玛去洗漱。陆川照看过牲口,关稳院门,回来时,梅朵也把初一哄睡了。 他脱下外衣,往柜上看了一眼。本子收着,书箱盖着,妹妹那盒石头也没落在外头。 陆川吹熄灯,挨着妻子躺下。 梅朵摸到他的手,轻声笑道:“今日两碗,我也替你记着。” “一个人记就够了,你们可别记重。” 她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陆川替她掖好被角,听见闺女睡得安稳,也放下心来合上了眼皮。 第265章 张爷爷寄来的信 次日上午,陆川到公社替队里领了几样农具零件,装进褡裢,顺道去邮局问了一声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没想到还真有。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张爷爷寄过来的,陆川下乡后,二老常常给他们兄妹寄信和钱票,哪怕他多次强调不差钱,也挡不住老人的牵挂。 陆川道过谢,牵着马走到背风处,拆开信封。 果然,信里张爷爷先问兄妹俩的近况,又叮嘱他,开春别急着减衣裳,瑶瑶还小,早晚出门得穿厚些。 他看着看着,嘴角便扬了起来。 隔着这么远,两位老人还惦记着他们。今晚回去,得叫妹妹也写几句,让张奶奶看看她学了多少字。 往下读了几行,他的目光停住了。 “前些日子,国华两口子来了一趟,提起大强的事,还想让我给你递句话……” 陆川将信纸翻过来。 这家人倒又想起他了。 …… 说起这趟登门,还得从靠山屯寄来的那封信说起。 四九城,陆家。 张翠花坐在炕沿,把一件旧棉衣翻了又翻,指头伸进袖口,勾出一小撮散开的棉絮。 “这还能穿?胳膊一伸,风全往里钻。” 陆国华捏着信,眼皮都没抬。 “那你补上。” “上下嘴皮一碰就叫我补,没布,没棉花,拿什么补?” “箱底那件旧的,拆些。” “拆了这件补那件,家里就没一件像样的!” 张翠花将棉衣往腿上一摔,连带着骂起陆川。 自从家里那场怪事之后,锅碗桌椅陆续置办回来,却再也凑不成原来那一套。眼前这张桌子有条腿短了些,还得垫块木头。她每回擦桌子,抹布碰到粗糙的补口,都得骂上几句。 东西没的时候,偏巧就是陆川走的那天。 她认定就是陆川干的。可问来问去,没人见着他搬,屋里连房瓦地砖都没了,问她东西怎么搬走的,她又说不清。 陆国华听烦了,将信拍到桌上。 “够了,烦!你骂陆川,他也听不见,先说大强这事。” 张翠花只得闭嘴,伸手把信拿过去。 信纸折得皱巴巴,陆大强前头写自己衣裳破了、鞋子磨脚,后头便开始埋怨。 “你们到底找没找人?每回都说等,我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边天天干重活,吃的还不够。我都快熬不住了,你们到底还管不管我?” 张翠花看得眼圈发红。 大儿子从前在家,连盆水都懒得端。眼下又搬粮又铲粪,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她把信折好,冲丈夫伸手。 “钱呢?” 陆国华摸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张翠花盯了片刻,抬头问:“就这些?” “你还想要多少?” “他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十块钱能顶什么用?” “十块钱你嫌少,家里的粮、煤、盐,哪样白给?包裹寄出去不要钱?” 陆国华点着桌面,越说越恼。 “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出了事倒知道找我,这两年我少跑了哪条腿?” “跑成什么了?” 张翠花一听这话,嗓门也高了。 “当初这个你认识,那个你能说上话,结果呢?大强还在外头受罪!你进门回来,除了叫我等,还会说什么?” “他自己闯的祸,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孩子——” “大强都多大了,还孩子!” 陆国华这句喊得响,门帘随即动了动。 陆小浩从外头进来,嘴里嚼着东西,手藏在身后。 张翠花瞥见他嘴角的碎屑,立刻去看炕头。 纸包开了。 她给大强预备的点心,少了两块。 “谁让你动的?” 她起身拽过陆小浩的胳膊,手心里还捏着半块,酥皮碎得直往下掉。 “这是给你哥寄的!” 陆小浩护着手:“我吃两口怎么了?” “你哥在外头连这个都吃不上!” 张翠花气急,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半块点心掉到地上,陆小浩先愣住,接着便嚷起来。 “他吃不上,我就不能吃?他写封信你就给买,我在家说几遍,你都说没钱!” “你还有理了!” 陆国华站起来,陆小浩立刻躲到母亲身后,手却指着父亲。 “你又不是没钱!你那件旧袄底下还藏着呢!” 屋里静了一下。 张翠花扭头看丈夫。 “什么钱?” “听他胡说!” “我看见了!前天你数的时候,还叫我别告诉我妈!” 陆国华抬手要打,张翠花赶紧挡住。 “你冲他干什么?到底藏没藏?” 她说着便去开箱子。陆国华伸手拦,反倒让她更来气,一把拨开他的胳膊,将上头几件衣裳掀了出来。 旧棉袄压在底下,里头裹着个小布包。 十八块六毛。 张翠花数了两遍,把钱举到丈夫面前。 “你可真行。儿子写信喊饿,你把钱捂得倒紧!” “这是留着应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强都这样了,还不叫急?” “他一来信就急,咱们在家都喝西北风?” 两人隔着箱子吵,陆小浩站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桌上那张大团结。 “我的鞋也小了。” “没你的事!” 夫妻俩一齐喝了一句。 陆小浩梗起脖子:“什么都给我哥,我就不是你们儿子了?” 张翠花让他吵得头疼,摸出纸包里一块还完整的点心,塞进他手里。 “拿着,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陆小浩接过来,走到门边还朝父亲看了一眼,这才掀帘出去。 陆国华看着那块点心,气得坐回椅子上。 “你就惯吧!” “他还小,你跟他较什么劲?” 张翠花说完,低头去收拾散开的衣裳,手上使着劲,连箱盖都碰得直响。 陆国华闷了半天,忽然道:“陆川在那边,倒过得不差。” 张翠花手一停。 先前打听来的那些话,她也记得。有房,有牛羊,娶了媳妇,连瑶瑶那丫头都养得白白净净。 “他还有脸过好日子!” “光骂有什么用?”陆国华压低声音,“老爷子留的家底,谁知道他攥着多少。大强在外头吃苦,他也该拿点出来。” 张翠花立刻接上:“可不!他有钱养牲口,就不能给自家人花?” 可说到写信,两人又都停住了。 陆川走前那几顿打,他们记得清楚。自己写过去,他肯不肯拆都两说。 陆国华想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信。 “大强前回提过,叫咱们去找张叔。明天过去问问,回城的事办不成,让老人给陆川带句话,总成吧?” 张翠花将那十块钱压在针线筐下面。 “那你明天好好说,别又进门点头,出门叹气。” …… 次日上午,陆国华夫妻俩来到张爷爷家。 开门的是张奶奶,那会她正在打扫卫生,手里拿着擦桌布,见是他们两口子,脸上的笑便淡了些。 陆国华赶紧上前叫人,又问张爷爷在不在。 张爷爷坐在屋里,隔着门听见了,叫他们进来。 陆国华进门先问身体,又提起家里老爷子。张爷爷听了几句,将茶碗搁下。 “有事就说。” 第266章 陆国华一家的小心思 陆国华这才拿出儿子的信,双手递过去。 “大强来信了,在那边熬得厉害。张叔,您看能不能帮着问问,想个办法让他回来?” 张爷爷将信看过,折好放回桌上。 “他如今干活怎样?” “干着呢,天天干,您看信里都写了。” “我问他干得怎样,有没有再惹事。” 陆国华顿了顿:“离得远,我们也不清楚。” 张翠花赶紧接话:“他从小哪干过那些,身子受不住。您认识的人多,给说句话吧。” “该让他做的,他就得做。不能你们心疼儿子,便叫别人替他担下来。” 张爷爷将信推回去。 “让他踏踏实实干活,别总打这些主意。” 陆国华接过信,手在膝上搓了两下。 “那……陆川那边,您还通着信吧?” 张爷爷看向他。 “怎么?” “听说他日子过得好。我们也替他高兴,就是大强眼下难,都是一家人,您看能不能替我们说说,叫他寄些钱回来?” 张翠花在旁边点头。 “我们又不多要。他连牛羊都养着,匀出来一点,给大强买件衣裳也好。” 张爷爷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问:“他带着妹妹离开那天,你们给过什么?” 陆国华的手停在信封上。 张翠花道:“他走得急,我们哪知道——” “走之前呢?” 老人看着她。 “瑶瑶瘦得衣裳都撑不起来,你们给过她几顿饭?” 张翠花嘴唇动了动:“小孩子的事,您又不全知道。再说那丫头——” “那丫头怎么了?” 张奶奶从门边走过来,擦桌布放在桌上。 “她来我这里,给块吃的,都要留一半给哥哥。你倒说说,她怎么了?” “我也没说她不好。” “那就别拿她找补。” 陆国华见妻子还想开口,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张爷爷起身,将桌上的信往他跟前推了推。 “你们自己儿子的事,自己管。陆川带着妹妹过日子,没欠你们的。” “张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钱的话,我不替你们说。回去吧。” 陆国华坐不住了,收起信,勉强说了句改日再来看望,拉着张翠花出了门。 张奶奶送到院口,等两人走出去,便将门关上。 刚转过胡同,张翠花就甩开丈夫的手。 “你拉我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还嫌不够丢人?” “现在知道丢人了?方才人家问你,你一句都接不上。回家冲我倒有本事!” 陆国华走得更快了些。 张翠花跟在旁边,一路没住嘴。等到了家,推开门,又见陆小浩跪在炕上翻那个包裹。 “你还翻!” 她赶过去把东西夺下,陆小浩往旁边一躲。 “我看看寄了什么。别把我的也装进去!” 张翠花气得将包裹收进柜里,锁上,钥匙揣进衣兜。 陆国华站在门边看了半天,从小布包里又抽出十块钱,往桌上一放。 “二十。剩下的家里得用,别再吵了。” 张翠花拿过钱,没再跟他顶。 当天夜里,她拆开旧衣,添好袖里的棉絮,又把袜底缝牢,连点心一块儿包妥。次日上午,陆国华去邮局寄了包裹,另给儿子汇去二十块钱。 张爷爷也在两人走后提起笔,给陆川写了信。 …… 寄往藏区的信还在途中,靠山屯这边先收到了包裹。 陆大强把东西抱回屋,扯开外头缝着的粗线,先翻衣裳,领口、袖口,连叠起来的袜子也捏了捏。 家里汇来的二十块钱,他领到了,还想着母亲会不会另外藏些。 翻到包裹底,只有一点掉下来的点心渣。 没了。 他把棉衣往膝上一摊,补过的地方厚一块、薄一块,针脚倒缝得密。 “就给我寄这个?” 同屋的人抬头看了一眼。 “有棉衣,有吃的,你还嫌?” “给你,你要不要?” “你真给?” 陆大强立刻把衣裳往回收:“想得美!” 那人嗤了一声,低头接着缝自己的鞋。 陆大强拆开点心,咬下一口。点心压碎了,酥皮直往怀里掉,他一手拢着,一手又拿了一块。 吃倒没少吃,心里却越吃越不痛快。 他在这里一天天挨累,父母守在城里,给他寄钱还得催。陆小浩那小崽子留在家里,张嘴有人管饭,破衣有人补,凭什么! 还有先前寄出去的那些材料。 他等了这么久,没人叫他回城,也没人来问他话。自己前阵子起早干活,清猪圈都抢着去,白费了那番工夫。 陆大强越想越恼,抹掉手上的碎屑,拿出纸笔。 “爸,妈,钱和东西收到了。” 只写了这一句像样的话,后头便全变了。 “二十块钱能顶多久?衣裳也是补过的,小浩在家是不是还穿新的?” “我叫你们找人,你们到底找了没有?还是觉得我离得远,给点钱便不用管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写得快,笔尖戳破了纸,又挪开一处继续写。 “你们把好东西都留给他,将来就让他给你们养老,别想起我来。” 屋外响起叫人上工的声音。 陆大强没动,低头补了两句。直到有人敲着门喊王铁山在点人,他才赶紧收起信,把余下的点心裹好,塞进衣裳下面。 临出门前,他回头瞧了那包吃食一眼。 “谁都不许动我的东西!” 同屋的人连头都没抬。 陆大强只好带上门,跑去领工具。到了能托人捎信的时候,他将信封交出去,又开始等家里寄钱。 …… 等这封信回到四九城,张翠花刚把针线筐收好。 陆国华念完前头两行,后头的话便念不下去了。 张翠花催他:“说什么了?” “你自己看!” 他将信往她跟前一丢,端起茶碗,茶凉了,又重重放下。 张翠花捡起来,一行行看过去。看到那句养老,眼泪便落了下来。 “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话……” 给他补衣裳,她在灯下熬得眼睛发酸。那双袜子的后跟,她怕磨脚,线头都挑到外头去了。 结果寄到儿子手里,全成了她舍不得给好的。 陆国华看她掉泪,越发来气。 “哭什么?你护着的好儿子!拿了钱还骂,下回一分都不给,让他自己挣去!” 张翠花抹了把脸,捏着信道:“他在外头受罪,心里能痛快?写信说几句,你还当真了。” “他叫小浩给我们养老,你没看见?” “气话!” 门边的陆小浩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抬起头。 “他骂人就是气话,我说一句你们就打我?” 陆国华瞪过去:“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的事?钱给他,养老找我?我才不干!” 张翠花急了:“谁教你说这个的?” “他信里不就这么写的?” 陆小浩伸手指了指,陆国华的脸越拉越长。 张翠花怕丈夫又动手,赶紧让小儿子去端饭。她将信塞回信封,放进柜里,转身去了灶边。 饭端上桌,陆国华没动筷子。 张翠花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还吃不吃?”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陆小浩倒不客气,伸手拿了个大的窝头,又去夹菜。 夫妻俩坐在桌边,谁也不看谁。大儿子的信锁进了柜里,往后还寄不寄钱,却没有一个人说定。 …… 公社邮局门外,陆川将张爷爷的信看到了末尾。 张爷爷写的,只有陆国华夫妻登门求助的经过,还叮嘱他不必为这事分心。 “你和瑶瑶把日子过好,有事照常来信。你张奶奶一直念叨,想看看瑶瑶如今写的字。” 陆川将纸角抚平,重新折好。 陆国华倒会挑时候认亲。 当初妹妹被张翠花抓着打,他那两个儿子堵在路上骂人,可没谁说过要照顾自家人。如今大强日子不好过,便想让他掏钱。 想得挺美。 陆川把信收进贴身衣兜,牵出黑日,翻身回村。 到队部交清零件,他才回家。梅朵正把晾着的小衣裳收进屋,见他从怀里拿出信,便问是谁写的。 “张爷爷。问咱们过得怎样,还惦记瑶瑶写的字。” 他等妻子放好衣裳,将堂叔两口子登门的事也说了。 梅朵听完,眉头皱起来。 “他们倒好意思。” “让他们好意思去,钱在我手里。” 陆川坐到桌边,取出纸笔。 他先问候两位老人,说家里吃穿都有,妹妹念书也用功,叫他们不必惦记。提到陆国华一家,他只写了几句:那些旧事自己记得,不会给他们寄钱,也请张爷爷别为他们费神。 写完,他将信往旁边挪,留出一小块空处。 瑶瑶放学回来,听说有张爷爷的信,书包一放便跑过来。 “张奶奶呢?” “也好着,叫你给她写几个字。” “我能写好多!” 小丫头凑到桌前,看看纸上的空处,又抬头看他。 “哥,这么点不够。” 陆川又取了一张纸,铺在她跟前。 “成,给你一张。先想好说什么,写不出的问我。” 瑶瑶拿着铅笔,第一句便问张爷爷、张奶奶好,又把自己上学的事写上。写到新书箱,小丫头停住,问箱字怎么写。 陆川在旁边教过,看她一笔笔照着写,手指不自觉点了点压在底下的信封。 两位老人先前见妹妹时,小丫头还瘦得抱起来没分量,给块糖都舍不得吃。如今有学上,有自己的书箱,写封信还嫌纸少。 该让他们知道,兄妹俩过得挺好。 瑶瑶写完,捧起来吹了吹。 陆川看得想笑:“铅笔写的,吹什么?” “我看你写完都吹。” “我用钢笔,墨水没干才吹。” 妹妹看看笔尖,哦了一声,赶紧将纸递给他。 “那能寄了!” 陆川读过一遍,没去改她几处歪斜的字,将两张纸一起装进信封。梅朵端着菜进来,他便收好信,起身接过妻子怀里的初一。 瑶瑶去洗了手,回来还在问:“张奶奶看得懂吧?” “看得懂。你那几颗石头的事都写明白了,她想不懂也难。” “我还没全写呢。” 梅朵听笑了,叫她先坐下吃饭。 陆川抱着闺女,等妻子忙完,把孩子交回去,端起自己的碗。 妹妹还惦记那封信,吃过几口又问,下一回是不是能写两张。 “能。字写齐整些,省得张奶奶拿着放大镜找。” “我写大点!” 陆川给她夹了筷子菜:“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吃过饭,瑶瑶收好书包回屋,梅朵也抱初一去睡了。陆川将回信装进外衣口袋,陪妻子安顿好闺女,才躺下歇息。 次日上午,他将封好的信交给去公社办事的李卫东,连邮资一起递过去,请他帮忙寄出。 李卫东收好信,赶车出了村。 陆川站在路旁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领工具。临走前,他又摸了摸衣兜,张爷爷寄来的那封信还放在里面。 想到瑶瑶挤满一页的字,他又笑了笑。 两位老人这回拆信,得多看一阵了。 第267章 装神弄鬼 信的事情告一个段落,陆川接下来几天都正常上工,这天中午他刚来到队部,扎西大叔便朝他招了招手。 “陆川,来得正好,村西沟口那座小木桥得修了,你带几个知青领工具一起过去。” 说完,他把手上的工具袋递给陆川,继续说:“修桥用的工具都在里头,挑一个衬手的来用。” 陆川接过工具袋,问:“木料呢?” 扎西大叔想了想:“旦巴说他家有两根旧木料,你先去同他瞧瞧,能用就省得再找。他一早就去给罗巴送饭去了,这会儿该在石屋。” 聊了一阵,陆川系好工具袋,提着工具出了队部。 需要修的那座桥距离石屋不远,陆川路过的时候,打算先去看看坏到了哪处。 他走在路上,阳光照到坡面,积雪底下往外渗水,鞋底很快粘上一层泥。 到了桥边,他伸脚踩了踩桥板,靠岸的一头晃得厉害,底下垫着的木头也朽了。 这处得换,光钉几颗钉子可不成。 陆川记下位置,提起工具袋往坡上的石屋走,打算同旦巴说清,再一道回去取木料。 刚绕到院墙边,屋里便传出一声骂。 “拿走!往后不用你来!” 陆川快步绕过石墙,就看见旦巴蹲在地上,脸上鼻青脸肿。旁边的饭碗撒在脚边,碗碎成几片,一块还滚到了门槛下。 这是刚打了一架? 陆川有些头疼,这兄弟俩真是互看不顺眼,他走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了?” 听见陆川的声音,旦巴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我送个饭,罗巴说我把他卖了!” 陆川把工具袋靠到墙边,蹲下将门槛边那块碎瓷捡出来。 “谁卖谁?慢慢说。” “他说我收了外人的钱,惦记那半把钥匙。送衣裳的是我,送饭的是我,到头来,倒成了我害他!” 旦巴把碎片往空筐里一放,扭头朝门里喊。 “哥,你凭良心说,我若想害你,还用等到今天?” “那你说,东西怎么落在我窗外!”罗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陆川听得皱眉,伸手扶住旦巴的胳膊。 “进去说。你们隔着门吵,吵到晌午也说不清。” 他提着筐进屋,便看见罗巴坐在床边,一根木棍横在膝上,眼底熬得发青。 见陆川这个家主来了,罗巴撑着床沿要起来行礼。 “坐着。”陆川把筐放下阻止道,他搬了张凳子到床前:“旦巴一早端饭来,哪句话惹着您了?” 罗巴看了弟弟一眼,从枕头底下扯出一条旧腰带,往桌上一拍。 “问他!” 旦巴立刻上前拿起来,翻到边角,看见自己补过的口子,眉头便拧住了。 “我找了两天,怎么在你这里?” “昨夜窗外捡的。”罗巴盯着他,“夜里不敢进门,白天又来送饭,你装得倒像!” “我夜里在家睡觉!” “那它自己跑过来的?” 旦巴攥着腰带,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陆川伸手接过,摸了摸带子上干掉的泥。 “先说昨夜的事。” 罗巴喘了口气,扶住伤腿。 前几日,半夜屋后响过铃。他以为有牲口跑散了,提灯出去,四下却空着。第二晚再响,外头便有人喊起当年几个守路人的名字,说有人收了钱,要把陆家留下的东西卖掉。 昨夜那人直接喊了旦巴。 “还说他要拿铜钥匙换富贵。那件旧皮袄,我瞧着同当年进谷的人穿的差不多。” 陆川抬眼看向窗户。 木框歪着,窗纸破了一角,外头的风一吹,纸边便轻轻动。 “脸看清没有?” “没有。我出去,他便往石头后头躲。我追不上。” “钥匙呢?” “好好收着。” 罗巴说完,陆川心里稍定。 东西还在,眼下这出闹剧就有得查。 他又问旦巴腰带何时丢的。旦巴说前两天搬草出了汗,解下来搭在门边,忙完便找不着了,还当是压进草堆里。 “瞧,我就说你…” 罗巴话没说完,门外忽然有人接声。 “怎么吵成这样?” 陆川回头,一个穿褐色袄子的男人走进来,先看看旦巴,又朝床边劝。 “腿还疼着,别动气。” 来人叫仁旺,也是陆家旁支的人,平日同旦巴有些来往,陆川见过两回。 “我去找你,家里没人,走到坡下就听见这边吵。” 仁旺同旦巴说完,又瞧见桌上的腰带。 “找着了?” “我哥说在他窗外捡的。” 旦巴把经过说了几句,越说越气。仁旺听着摇头,嘴上劝他别急,转头却问:“你近来是不是手头紧?有难处可以说,祖上留下的东西可动不得。” 旦巴猛地抬头。 “谁动了!” “我就问一句。” “你这叫问?你就差替我认了!” 两人眼看又要吵,陆川拿起桌上的腰带,放到罗巴面前。 “东西是谁拿走的还没查,先别急着替人认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仁旺看了他一眼,嘴闭上了。 陆川起身出了门,绕到窗外。 湿泥里有几处鞋印,靠墙那块石头上也蹭着泥。石头垫得正好,踩上去,手便能搭到窗沿。 他往屋后走了几步,在一丛枯枝旁停下。 枝头缠着一截麻线,颜色新,线顺着墙根拖出去,藏在枯草底下。 陆川蹲下,拨开上头的叶子,枝杈间露出一只小铜铃。 他先按住铃舌,再轻轻扯动麻线。线一绷,铃身便跟着晃了起来。 好家伙。 死人还知道买新线,拿铃铛逗人玩。 陆川将铜铃放回去,顺着线看了一遍。另一头绕到窗旁的石头后,人在那里拉两下,等屋里的人去后头查看,转身便能踩石翻窗。 他记好位置,将拨开的枯草放回原处,只捡走脚边脱落的一小截线头。 回屋时,仁旺还在说:“外头要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早些换地方,别把命搭在这里。” “是得换。” 陆川坐回凳子上,把腰带推给旦巴。 “带子谁拿走的,谁都能扔在窗外。就凭这个,您连亲弟弟也信不过?” 罗巴抬起头。 陆川指了指门边的筐。 “饭都送到嘴边了,您往外砸。下回饿了,叫夜里摇铃的给您做?” 旦巴低着头,拿拇指搓腰带上的旧补口。 罗巴看看他,没再骂,却也没立刻开口。 陆川没有催,转而说起明日搬走的事。 “先回村里住。被褥、衣裳都带上,屋里一件东西也别留。” 仁旺随口便问:“那把钥匙也带走?” 陆川看向他。 “你倒替我们记得齐。” 仁旺嘴角动了一下,抬手指指床头。 “怕忙起来落下。我也是替他操心。” “落不下。” 陆川说完,没再接他的话。 仁旺在屋里又站了一阵,见没人搭话,只好说自己还有事,转身出了门。 陆川送到门口,看着他走下坡,身影让石墙挡住,才将门掩上。 “夜里喊的,是活人。” 他把那截线头放到桌上,说清铜铃的位置。 旦巴听到一半便往外走,陆川伸手拦住。 “上哪儿?” “找仁旺!前几日他帮我捆草,用的就是这种线!” “用这种线的人多了。你去问,他一口咬死不认,你拿什么说?” 旦巴停住脚,胸口起伏了几下。 陆川看向罗巴。 “今夜再等一回。真钥匙收身上,床头留个旧布包,里头塞几件衣裳。” 罗巴拄着棍站起来,朝窗边看了看。 “你要在这里守?” “他惦记的东西还没拿到,咱们明日就要搬走,他等得住?” 陆川笑了笑,将那截线头裹好。 “铃还放在原处。晚上照旧开门看,别走远。屋里交给我,旦巴叔在外头搭手。” 旦巴抬头:“人若跑呢?” “进了这扇窗,他就别想原样出去。” 罗巴扶着床沿,朝弟弟看了一眼。 旦巴没有接他的目光,弯腰提起筐。 “我回去再弄碗饭。” “别摔了。” 陆川朝床边补了一句,罗巴的脸更挂不住了。 聊了一阵,从石屋出来,陆川同旦巴回家,将修桥的木料看过,能用的放到一边,才去队部找扎西大叔。 他先交代木料的事,又将有人夜里恐吓罗巴、惦记钥匙的经过说了一遍。 扎西大叔听完便要叫人,陆川让他先等。 “人还没拿住,叫得满村都知道,今晚就不来了。您夜里留个心,有人来喊,搭把手就成。” 扎西大叔应下,把他当日的活另作安排。 陆川拿回水壶,回家时梅朵正往灶里添柴。他洗了手,将石屋那边的事简短说过。 “晚上得过去守一阵,回来晚了,你先睡。” 梅朵停下手里的火钳。 “什么人,连个腿脚不便的老人也折腾?” “等抓住,问他去。” 她没再多问,给他留出几张饼,又灌好热水。 陆川吃过饭,去棚里添足草料,将夜里要用的灯试好。瑶瑶放学进门时,他正把布袋系在腰旁。 “哥,又出去?” “去帮人办点事。你写完字,让嫂子看看,别等我。” 小丫头答应了,背着书包进屋。 陆川同梅朵交代一声,沿村后的路去找旦巴。两人碰面后,绕过坡下常走的小路,趁天色暗下来,回到石屋。 罗巴吃过饭,床头也放好了旧布包。 陆川进屋看了一圈,搬开窗下碍脚的木凳,藏到床尾的暗处。旦巴带着一床旧毡,守在门外的石墙后。 罗巴照常将灯留在桌上,掩好门,坐下等着。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灯芯轻轻偏了一下。 陆川靠着墙,没有乱动。 他等过比这还难熬的夜。眼下只要窗外那只手伸进来,今晚这事就算有了着落。 不知过了多久,屋后忽然叮铃一响。 罗巴的手搭上木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二声随即响起,紧跟着,一个压得低低的嗓音从外头传来。 “旦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那人拖着尾音,又喊了一遍当年守路人的名字。 陆川在暗处听着,目光落在窗边。 罗巴抓起灯,开门走出去。 “谁?出来!” 他拄着木棍往屋后挪,脚步故意放重。灯光刚绕过墙角,窗外便响起鞋底蹭石头的动静。 一只手探了进来。 紧跟着,一条裹着旧皮袄的胳膊压上窗沿。来人轻手轻脚翻进屋,落地时停了片刻,朝门外听。 罗巴还在后头喊人。 那道黑影直奔床头,摸到布包便往怀里揣,另一只手又伸到枕头底下。 陆川站起身,扣住他的手腕。 黑影浑身一僵,随即猛地往回抽。 陆川顺势将人一拽,抬脚别住他的腿。对方扑通摔倒,手里的布包滚到门边,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当场叫出声。 “哎哟!松手!” “鬼也知道喊疼?” 陆川压住他的胳膊,朝门外叫了一声。 “进来!” 旦巴推门便冲,手里的灯一照,地上的人赶紧扭头。 旧皮袄的领子让陆川扯开,露出里头那件褐色袄子。 “仁旺。” 旦巴盯着他的脸,气得笑了一声:“白天劝我,夜里又来喊我的魂。你倒忙得很!” 仁旺挣着抬起头。 “我来抓贼的!我看见有人翻窗,才跟进来!” 陆川将他的手往地上一按,他立刻疼得吸气。 “贼呢?” “跑、跑了。” “我一直坐在屋里,怎么只看见你?” 罗巴提灯回来,脚步停在门口。 陆川让旦巴拿绳子,将仁旺的双手绑住,才把人拉到墙边坐好。 “旦巴,去把树上的铃和线一块儿取来。窗外也看看,别落下东西。” 旦巴出去,不多时便拿着铜铃回来,又将一团线放到桌上。 他顺着线找到窗旁,线头正绕在一小截木棍上,棍边还摆着仁旺翻窗时挪开的石块。 罗巴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沉。 仁旺还在狡辩:“这些同我有什么关系?” 陆川捡起地上的布包,解开,里头几件旧衣裳掉了出来。 “那这个呢?你进屋抓贼,先往自己怀里揣包袱?” 仁旺看清里面的东西,嘴张了张。 陆川蹲到他面前。 “白天惦记钥匙,晚上就来翻枕头。想找什么,明说。” “我就想看看。” “看完呢?顺手拿回家?” 旦巴忍到这会儿,几步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腰带哪来的!” 仁旺避开他的眼睛,旦巴将人往墙前一提。 “我让你进家门,给你倒茶,你在我屋里还干了什么?” “就拿了那条带子!” 话一出口,屋里静了一下。 旦巴手上的劲更重了。 “还真是你!” 陆川按住他的手臂,让他先松开,把仁旺白日站过的位置指给罗巴看。 “您听见了。他拿您的旧事吓您,又拿旦巴的东西栽赃。再晚两日,您是不是还得请他来替您看门?” 仁旺低着头,不吭声。 罗巴撑着木棍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跟、跟着旦巴来的。” “钥匙的事呢?” 仁旺看了看陆川,拖了半晌,才说上回跟到石屋外,听见兄弟俩说过铜钥匙与陆家的宝藏。他知道罗巴不肯给人,便想先把旦巴挤走,自己再来帮忙。 第268章 空间大扩张 罗巴若让他住下,他就有工夫慢慢找;罗巴若吓得离开,他也能趁乱翻屋。 谁知陆川忽然来了,还说明早就要接人。 再不动手,往后连这扇窗也摸不着。 陆川听完,低头看了看那件旧皮袄。 衣裳是旧的,心思倒一层套一层。自家东西还没拿着,先学会替陆家认贼了。 仁旺见他不说话,赶紧往前挪了挪。 “家主,我一时糊涂。这不是还没拿着吗?看在同族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别叫外头知道。” 陆川抬手指向旦巴。 “你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同族?” “我往后不敢了。” “那是往后的事。今晚翻窗进来的是你,东西也是从你手里拿下来的。走吧,到队里说。” 仁旺的脸一下垮了,还要开口,陆川拎住他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 “白天劝人的话那么多,留着慢慢说。” 旦巴把腰带、铜铃和旧皮袄装好,又替罗巴收起被褥,合上石屋的门。 四个人沿旧路往村里走。旦巴举灯扶着罗巴,走得慢,陆川便押着仁旺跟在后头,遇到泥滑的地方停一停。 仁旺挣过两回,陆川拽住绳子,他便老实了。 到了队部,扎西大叔听见喊声出来,见被绑着的人是仁旺,脸当即沉了。 “真是你?” 仁旺又要叫屈,陆川将布包放到桌上,先说清今夜怎样拿住人,再将白日的事补上。 扎西大叔把各人的话记下,让仁旺当面认过偷腰带、扮鬼和翻窗的事,又叫来两个人看着,等天亮再报公社。 人交妥,陆川这才取回自己的灯。 旦巴要领罗巴回家,罗巴下意识朝村西望了一眼。 “那边?” “门锁了,落不下什么。” 旦巴扶住他的胳膊。 “还想回去听铃?” 罗巴低下头,跟着弟弟出了队部。 陆川同扎西大叔约好明早过来,再陪兄弟俩走了一段,将罗巴送进旦巴家。 灶口冷着,旦巴先扶人坐好,拿出夜里带去却没顾上吃的饭,放到桌边,又弯腰去生火。 罗巴看着那只饭筐,叫了弟弟一声。 旦巴没回头。 “做什么?” “早上那碗……” “碎了,捡不回来了。” 屋里静了片刻。 罗巴垂着手,声音低下来。 “我错怪你了。” 旦巴将柴送进灶膛,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边脸。 “送饭你说我图钥匙,不来又怕你饿着。我还能怎么做?” 罗巴没有辩解。 旦巴往锅里添好水,这才转过身。 “下回再叫我滚,饭你自己煮。” 话说得硬,他端饭的动作却轻,生怕碰着兄长横在凳边的腿。 陆川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火也消了些。 气是真气,惦记也是真惦记。换成仁旺那样的,早去翻枕头了,谁管锅里有没有热饭。 饭热好,旦巴添了三碗。陆川守了半晚,也有些饿,便陪着吃了几口。 罗巴吃到一半,摸了摸衣襟,转头看向陆川。 “向阳那面岩壁,前两天雪退了些。你先前说春融以后再去,眼下可以看看。” 陆川想起那张旧纸上的话。 两钥归一,春融照壁。 这事确实等了些日子。 “您先睡一觉。明日把这边交代好,后日咱们去。” 罗巴点头,旦巴也接过话,说路上的吃食由他预备。 陆川吃完,将碗送到灶旁,看着旦巴给兄长铺好床,才提灯告辞。 走到家门口,窗纸还透着光。 他轻轻敲门,梅朵很快过来,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人抓着了?” “抓着了,扎西大叔那边有人看着。罗巴也搬去同旦巴住了。” 陆川进院,扣好门,将灯放稳。 梅朵伸手摸摸他的袖子,见没有湿,又问饿不饿。 “吃过了。旦巴热的饭,我陪他们吃了一碗。” “那去洗洗,水还温着。” 陆川应下,洗掉手上的泥灰,回来把经过同妻子说了。 梅朵听见拿死人的名字吓人,眉头便皱住。 “他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今夜喊疼的时候,说得比谁都清楚。” 梅朵让他这句逗笑,转身将外衣搭好。陆川同她说了后日进山的打算,等妻子应下,才一同歇息。 次日上午,陆川到队部,把夜里的经过又核对一遍。 扎西大叔安排人将仁旺和收来的东西送去公社,旦巴作为当事人跟着走一趟。 罗巴留在旦巴家休息,陆川则同扎西大叔说明进山的事,安排好手头的活。 傍晚旦巴回来,告诉他仁旺留在那边接受问话,旧腰带也领回来了。 这桩事交接清楚,陆川才回家准备次日要用的东西。 他将自己的半把铜钥匙取出,同旧图放在一处。枪、绳子、灯,逐样看过,又往褡裢里添了块厚毡。 梅朵给他装好干粮,摸摸水壶盖,拧紧了才放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山上底下还冻着,别看见化雪,就当路好走了。” “知道,慢些走。” 她把一双干袜塞到他手里。 “这个放衣裳里,别又同水壶挤着。” 陆川接过去,朝她笑了笑。 “回来给你搭手做饭。” “你先好好回来。” 次日吃过早饭,陆川添好牲口的草水,牵出黑日和灰风。梅朵送到门边,他同妻子说好归期,才带马去接罗巴。 旦巴替兄长系紧褡裢,又扶他坐稳。 罗巴朝弟弟点了点头,这回没再嫌他啰嗦。 陆川看过鞍带,翻身上马。两人沿村外旧路进山,等走出坡口,他回头还能看见旦巴站在路边。 再往里,背阴处的雪多起来,风顺着山口灌,吹得脸上发紧。 陆川没有催马。遇到积水、碎石,便下马先看,能走再牵着过去。午间两人在背风处吃过饼,喝些水,接着往双鹿谷赶。 罗巴认得旧路,陆川也来过一回。两人避开先前那段险处,行到谷口,将马留在避风的石坳里,添了草,才带灯往里走。 融水沿岩缝往下滴,落到石头上,声音很清楚。 陆川停在旧石门前,抬头看向上方。 积雪退开以后,一道窄窄的石缝露了出来。日光从那里斜照进谷,落在门旁原本发暗的石壁上,照出两道相向的鹿纹。 旧纸上的话,对上了。 他从怀里取出半把铜钥匙。 罗巴也解开贴身的布包。那半把钥匙让他裹了好几层,拿出来时,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递到陆川手上。 “试试。” 陆川将两半对好,断口贴合,恰好凑成完整的一把。 他握紧铜柄,插入石门上的钥孔,往里送稳,再缓缓转动。 门内咔的一声。 紧跟着,脚下传来沉闷的摩擦声,石门边沿落下细灰,露出一道越来越宽的缝。 陆川侧身挡在罗巴前头,等灰落过,才提灯照进去。 里面几级石阶往下,转角后堆着木箱。 门开了。 他心里那股期待也跟着提起来,低头抽回钥匙,将罗巴那一半还给他。 “您在外头歇会儿,顺道看着马。我先进去瞧瞧。” 罗巴扶着石壁点头,陆川把水壶留给他,独自下了台阶。 石室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 陆川将灯放到高处,掀开靠边的一只箱盖。里头隔着旧布,一块块金砖码得整齐。灯光照过去,金色映到箱沿上。 他拿起一块掂了掂,又放回去。 分量足。 旁边两只箱里装着银锭,再往里,还有旧器物和包妥的玉料。 陆川接连看过,嘴角压都压不住。 仁旺费那么多心思,连一块也没摸着,倒先把自己送了进去。 他合好箱盖,手掌贴上去,将金银和几箱旧物陆续收进空间,又去查看靠墙的藏玉。 玉料用毡片隔着,大小不一。陆川隔着布掰开两块,腕上的手串便有些发热。 还有更大的。 墙角那块厚毡下面,露出一截青白色。他把毡掀开,一整块厚实的藏玉出现在眼前,光滑的地方透着润色,边上仍留着石皮。 陆川蹲下,隔着毡往上托了托。 沉得很。 这回可有得用了。 他先把旁边的玉料收好,将这块整玉重新裹严,绑妥绳结,单独留在外头。随后沿石室看过一圈,确认没有漏下东西,才抱起玉料往门外走。 罗巴听见脚步声,过来扶了一把。 “藏玉?” “嗯,好东西。” 陆川将包裹放稳,回身取灯。 罗巴朝里望了望:“其余的怎么办?” “有地方安置,您放心。” 上回取过东西后,几位长辈便没有追着问他放在哪里。眼下罗巴听他这样说,也只点了点头。 陆川把石门关好,收妥铜钥匙,重新抱起玉料,让罗巴替他提着灯,两人一道走回石坳。 他将藏玉垫着厚毡驮到黑日背上,系牢绳子,又把其余物件挪开,免得压得不稳。罗巴仍骑灰风,陆川牵着黑日,先走过这一段窄路。 两人出了谷,找了背风处吃些干粮,让马歇够,才继续往回赶。 回村时,天光尚未收尽,旦巴正在门边劈柴。看见他们回来,他丢下斧子便迎上来。 陆川先扶罗巴下马,送进屋里坐好,将路上的情形说了几句。 旦巴提来热水,还要留饭。陆川看看已安稳坐下的罗巴,笑着摆手。 “家里等着呢。您陪他吃,我先回去。” 罗巴将陆川送到门口,这回旦巴叫他歇着,他便停住了。 陆川牵马离开,转进自家巷子。 院门一开,瑶瑶先探出头。 “哥!” “让让,别站在马前头。” 小丫头退到门边,朝褡裢看了一眼。陆川把马牵进棚里,卸下东西,梅朵也从灶房出来了。 “还顺当?” “顺当,罗巴送回旦巴家了。” 他将裹好的玉料搬到里屋,安顿好马,洗净手,才坐到桌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朵给他盛了一碗热汤。 “先喝,饭还在锅里。” 陆川捧住碗,热气扑上来,鼻尖也跟着暖了。 在山里啃了几顿饼,这会儿闻见家里的饭味,肚子倒先催起来。 瑶瑶在旁边问山里还有多少雪,他说背阴处仍厚,小丫头便打消了跟去玩的心思,转而给他看新写的字。 陆川吃过饭,陪妹妹看完那几行,见她收好书包,才让她去洗脸。自己把进山用过的绳子挂好,又将马鞍擦净收起。 梅朵替他拿出干净衣裳,看见袖口上磨出的灰,拍了两下。 “说好回来搭手做饭,饭都吃完了。” “明早算我的。” “记着就成。” 陆川应下,等家人各自安顿好,屋里静了,才找机会将那包藏玉带进空间。 玉料放到池边,他解开绳结,掀去厚毡。 陆川蹲下,将手串贴了过去。 温热很快沿着腕子漫开。青白色的玉面渐渐失去光泽,里面一缕缕浅光顺着手串没入,石皮下面也开始出现细裂。 紧跟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边界动了。 陆川站起身,朝鱼池外看去。 先前走几步便到头的地方,眼下露出大片土地。灰雾仍往后退,平整的泥土一寸寸显出来,连菜地另一侧也跟着宽了。 他低头看玉料。 那么大一块,表面裂得更多,光也淡了下去。 陆川忍着高兴,没有伸手乱碰。等手串的热意退下,地上的玉料也碎成一堆灰白的石屑,远处的边界才停住。 他绕过鱼池,一直朝前走。 十几步,几十步。 走出百来步,脚下还是新露出的实地,一步按 0.7 米算,百步约 70 米,新增面积至少约 5000 平方米(约 7 亩) 陆川高兴极了,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捏开。 这回添的地方,够他好好忙一阵了。 兔栏能另找一块地方,粮菜也能分开多种,鱼池往外扩,不必再挨着菜畦。光是站在这里,他心里便排出好几样活。 陆川往回走,经过兔窝时,母兔正低头吃草。他添了些草料,又去看池里的两条鱼。 鱼尾一摆,在水面带出小圈。 “你们也该换个大地方了。” 他笑着说完,将石屑收拢,厚毡折好,再看一眼收进来的那些箱子,心里越发踏实。 折腾这一趟,值了。 陆川退出空间,轻手轻脚回屋。梅朵听见动静,往里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还不困?” “困,这就睡。” 他脱下外衣躺好,想起那大片新地,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 梅朵侧过脸瞧他。 “又笑什么?” “这趟没白跑。” “看出来了,进门到现在,嘴都没合拢几回。” 陆川握住她的手,将被子拉好。 梅朵靠过来,又补了一句:“明早别忘了生火。” “忘不了。你多睡会儿。”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川听着妻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合上眼。 地多了,粮也能多种。可明早的饭得先做好,不然媳妇问起来,他还真没处赖。 第269章 解开误会 次日,窗纸刚透出亮,陆川便醒了。 梅朵还靠在他身旁,一只手搭着初一的小被子。他轻轻挪开被角,穿好衣裳出了屋。 院里的风刮过脸颊,凉得他缩了缩脖子。陆川洗过手,钻进灶房,把昨晚备好的细柴送进灶膛。 火苗舔上锅底,干木头噼啪响了两声。 他先烧水,再将余下的肉汤倒进小锅,和了些面,拍成薄饼。 昨夜在空间里,想着要多种粮、多养鱼,心里排了一堆活。眼下拿着锅铲,倒得先顾好这几张饼。 头一张翻过来,边上有一小块颜色深了些。 陆川拿筷子碰了碰。 还成,自己吃。 “起这么早?” 梅朵抱着初一走到门边,头发才拢好,鬓边还落着几缕。 “说了今早我来。水兑好了,你先洗脸。” 他把铲子搁稳,接过女儿,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盆。 初一才醒,脸贴着他的肩,张嘴打了个小呵欠。 陆川低头看她:“你也想再睡?陪你阿妈坐着等,马上就能吃。” 梅朵洗漱回来,将孩子接过去,瞧见盘里那张饼便伸手去拿。 陆川赶紧换了一张给她。 “吃这个,刚出锅。” 她低头一看,笑了。 “你把烙过火的藏底下呢?” “没藏,给自己留的。” “那也别光吃饼,汤盛上。” “知道,坐着去。” 陆川把妻子让到桌边,刚盛好两碗汤,便听见院门外有人叫他。 他出去开门,王庆山站在门外,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看见他出来,先往院里瞧了一眼。 “吃饭呢?” “刚端上来。进来一块儿吃。” “我有句话问你。” 王庆山没动,反倒往墙根挪了半步。 陆川看他这模样,也收了笑。 “出什么事了?” “你手头方不方便,借我十块钱?缓些日子就还。” “钱拿去做什么?” “买点东西,寄出去。” “往家里寄?” 王庆山停了停,低头踢开鞋边一块碎土。 “君茹家。” 陆川愣了一下。 前些日子还为一双代捎的鞋解释半天,眼下都惦记起给人家里寄东西了? “她家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就是她妈来信,说家里有人愿意给她介绍对象,城里有工作的,叫她别在这边急着定下来。” 王庆山说到后头,朝巷口望了一眼。 “我想着,先买些东西寄去。人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光听说又是个下乡的……” “她把信给你看了?” “没有。昨天下午她同湘玉说,我从门口过,听见几句。” “然后呢?” “她叫我来着,我说要去添草,就先走了。” 陆川看了他片刻。 好家伙,听了半截话,一宿就把买礼、借钱都盘算好了,偏偏没想过回头问一句。 “君茹叫你寄东西了?” “没有。” “她答应家里另找对象了?” “没听见。” “她亲口嫌过你没钱?” 王庆山摇头。 陆川将院门拉开些,伸手推了推他。 “那你忙着替谁认输?进来,先吃饭。” “我吃不下。” “我这汤还冒着热气,你站门口说一早上,我那碗也得凉。” 王庆山只好跟着进去。 梅朵见多了个人,起身又拿一副碗筷。陆川接过来盛汤,叫她接着吃,自己把饼盘往王庆山跟前挪。 “趁热。” 王庆山拿起一张饼,掰了个角,在手里捏了半天。 陆川喝了口汤,等着他开口。 “她家里嫌我,也有道理。” 王庆山盯着碗沿。 “我天天跟着出工,往后哪年能回去,自己都不知道。她妈肯定想她找个有着落的。真要一起过日子,总不能回回缺钱都找你借。” “这句倒想明白了。” 陆川放下碗。 “既然知道日子得自己过,你先借钱买礼做什么?叫人家看着你挺宽裕,往后再慢慢瞒?” 王庆山捏着饼没接话。 梅朵听到这里,也看了过来。 “君茹跟你说过这些没有?” “没有。” “那你该问她。” 她把初一往怀里托了托。 “她替你留饭,你倒知道去吃。她叫你说话,你怎么先走了?” 王庆山让她问得耳朵都红了。 陆川低头喝汤,忍着没笑。 媳妇这句话,比自己绕半天管用。 “钱先别借,东西也先别买。”他道,“你要是愿意,晚上请她过来坐坐。把话问清,总好过你一个人乱想。” 王庆山抬头:“你替我问问?” “我能替你请人,余下的得你自己说。” “成。” 他应下,手里的饼也送进了嘴里。 这会儿吃得倒快了,几口便少了半张。 瑶瑶和珠玛洗漱出来,陆川给她们盛好汤,便没再提这事。饭后珠玛牵牲口出门,瑶瑶背着书包去巷口找同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收好碗,同梅朵说过晚上的安排,拿上干粮,和王庆山一起去了队部。 …… 当天收工,陆川送还工具,在棚外等到李君茹。 她同佟湘玉一道过来,裤脚上沾着泥,正拍手套上的土。 “君茹,有几句话同你说。” 李君茹停下来。佟湘玉见状,先拿着工具进了棚。 陆川将早晨王庆山来找他的事说了。 “我没让他借。信里的话听得不全,自己倒急得不行。你晚上要不要到家里吃饭,同他说清楚?” 李君茹拍土的手停了。 “他找你借钱?” “说想买些东西,给你家里寄去。” 她低头将手套叠起来,叠了两下也没叠齐,索性攥在手里。 “他宁可找你借钱,也不肯问我一句。” 陆川没替王庆山找理由,只等着她往下说。 “昨天我叫他,走得倒快。今天碰见,也光问地里干完没有。” 李君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陆川。 “晚上我去。你告诉他,这回别又找个活躲开了。” “行。” 佟湘玉从棚里出来,李君茹同陆川道别,先跟她回知青点。 王庆山还在另一头归拢筐子,瞧见陆川走过来,赶紧迎了两步。 “怎么说?” “答应了。回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裳,晚点一道过来。” “她没生气?” 陆川瞧他一眼。 “你去问她。” 王庆山张了张嘴,自己也知道这句又问错了,收好筐子,老老实实回去了。 陆川回到家,梅朵正往锅里添水。他洗过手,帮着切好土豆,又把热饼端出来。 “她肯来?” “肯。就是庆山再这么绕,她怕是真要恼了。” 梅朵拿锅铲翻过菜,笑道:“那你一会儿少替他说,让他自己开口。” “我也没打算连这个都替他干。” 说着话,院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王庆山和李君茹前后进门,手里带着自己的口粮。梅朵接过去,叫两人先坐,李君茹却挽起袖子,帮着拿碗端菜。 王庆山跟到灶房门口,见她转过身,又往旁边让。 陆川把菜碗往他手里一放。 “你接着,她还得端下一碗。” “哦,好。” 王庆山接得小心,走到桌边,碗底挨上桌面才松手。 吃饭时,他也没了平日那股痛快劲,李君茹给瑶瑶夹菜,他便看一眼;她开口同梅朵说话,他又抬头。 陆川看在眼里,没当着家里人逗他,只招呼两人吃饭。 饭后,珠玛带瑶瑶去那边屋里写字。梅朵收妥碗筷,抱着初一回里屋,外间便只剩他们三个。 陆川倒好茶,将壶搁在手边。 王庆山端着碗,半天没喝。 李君茹望着他。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早上没别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着给你家寄点东西。你妈惦记你,我总得……” 王庆山说到一半,又停了。 李君茹没催,陆川也没接。 屋里只听见灶膛里一声木柴轻响。 王庆山将碗放下,两只手搁到膝上。 “你家里若是给你找了更好的去处,我不会拦着你。” 李君茹的脸沉下来。 “谁叫你让了?” 王庆山抬起头。 她从衣兜里取出信,放到两人中间。 “信在这儿。你昨天听见几句就走,今天倒连我的打算也替我定了。” “我怕耽误你。” “那你问过我没有?” 李君茹看着他,话说得很慢。 “你没赶上饭,我给你留着。袖子开了口,我拿回去替你缝。别人拿你开玩笑,我也替你说过话。” 她吸了口气,眼睛仍望着王庆山。 “这些你都不明白?” 王庆山的手动了动,碰到刚补过的袖口。 “我明白。” “明白,你跟我说这个?” 李君茹把信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昨晚我叫你,就是想同你商量。你走了。我站在门边,看你连头都不回,还当你不愿意听。” 王庆山赶紧摇头。 “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就是听见你妈说城里有工作,心里……” 他低下头,余下的话卡住了。 陆川伸手将茶碗往里挪,免得两人碰翻,这才开口。 “庆山,先听她说完。” 他转向李君茹:“你自己的打算呢?” 李君茹将信展开,指了指后头几行。 “我妈是劝过,说别急着在这里定亲,家里有人能帮着打听。可她说她的,我一句都没应。” 她把信放平。 “她每回来信,都先问口粮够不够、身上冷不冷。她怕我往后过得难,我知道。可到底同谁过日子,总得听听我怎么想。” 陆川点了点头。 “那你就把自己的意思同她说。庆山这里,也叫他给你一句准话。” 李君茹重新看向王庆山。 “所以我今天来了。” 王庆山坐得笔直,手还搭着那个补过的袖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回听清了?人家在问你,没问你兜里有几块钱。” 王庆山抬头,嘴唇动了两下,忽然伸手往衣兜里摸。 李君茹看着他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边磨得有些软,折过的地方压着几道印。 他打开,里头是一把木梳。 “前些日子买的。” 王庆山把梳子放到她面前。 “你那把掉了两颗齿,梳头的时候总得换一边。我看见了,去公社那回就买了这个。” 李君茹没立即伸手。 “买了,怎么不给我?” “想给。头一回碰见,旁边有人,我没拿。后来你说还得洗衣裳,我又没叫住。放着放着……” 陆川看着那层包了又包的纸,倒没再觉得好笑。 平日搬几袋粮,王庆山抬起来就走。换成这么一把梳子,揣在兜里,倒压得他不敢伸手了。 王庆山将梳子往前挪了挪。 “君茹,我想同你处对象。” 这回他说完,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也想往后同你一起过日子。就是我眼下没什么门路,回城的事,说不准。我怕你妈问起来,我答不上。” 李君茹看了他一会儿。 “答不上就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难道就得找个人,听他说能把我弄回去?” “往后我有多少就同你说多少。该干的活我好好干,该攒的钱攒着,有事同你商量。” 王庆山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你愿意不?” 李君茹低头拿起木梳,拇指从梳背上摸过去。 陆川端起茶,给两人留着工夫。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不愿意,我拿着信来找你做什么?” 王庆山愣住,紧跟着便笑了。 “那你是……” “这还要我说几遍?” “听见了,听见了。” 他连声答应,手碰着茶碗,险些把茶晃出来,赶紧又扶稳。 李君茹看他那股慌劲,嘴角也松下来。 “这些话有多难说?非得先借十块钱。” 陆川这才接话:“钱我没借给他,你们慢慢算。” “不借了。”王庆山答得飞快。 “嗯。”李君茹将木梳包好,放进衣兜,“我家里若真有什么事,我会同你说。别自己猜,更别借钱买东西装阔。” “好。” 她把家信折好,重新收起来。 “回信我今晚就写。你也写几句,把你的事说清,省得又让我一个人说。” 王庆山看向陆川。 陆川指指桌子:“纸笔有,给你拿。” 他起身取来自己的钢笔和几张信纸,擦净桌面,让出地方。 王庆山接住笔,拧开笔帽,盯着纸想了半晌。 “开头怎么叫?” “阿姨。”李君茹道。 “就写阿姨好?” “你还想怎么叫?” 陆川端茶的手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才把笑咽回去。 王庆山耳朵更红,忙写下第一行。 李君茹在旁边写自己的那封,先回家里的问候,再说同王庆山相处的情形。王庆山也低着头,一笔一笔介绍自己。 写到往后的打算,他停下来问陆川。 “我写会照顾好她,成不成?” “你怎么想,就怎么写。别抄那些自己都不说的话。” 王庆山点头,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又接着往下写。 两张纸都写好,李君茹先将自己那封给他看,又拿过他写的。 她看得仔细,翻到末尾,轻轻点了点他的名字。 “平时记工的时候,也没见你写这么端正。” “怕你妈认不清。” “认得清。” 她将两张纸叠在一处,陆川取来信封,让她写好地址。 “过两日我去公社领工具,替你们寄。” 李君茹道过谢,把邮资一并放下。王庆山收好笔帽,帮着将桌边用过的茶碗拿去灶房。 第270章 引种葡萄苗 这时梅朵从里屋出来,说初一睡着了,问他们还要不要添些茶。 “不了,嫂子,时辰不早了。” 李君茹起身,同她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王庆山站在旁边,也跟着道谢,一句话还没说全,自己先笑了。 梅朵看看两人,心里便明白了。 “往后有话好好说,别又绕到陆川这里来。” “不会了。”王庆山赶紧应下。 陆川将信放妥,送他们出门。李君茹伸手去拿自己的小布袋,王庆山先一步提了起来。 “我拿。” 走到巷口,两人往知青点去,陆川便停下脚步。 王庆山回头摆摆手,随后追上李君茹,俩人并肩走过前头那段泥路。 早上借钱的时候,这家伙低着头,恨不得把鞋尖看出个洞。眼下倒知道往人家身旁凑了。 陆川笑着回家,梅朵还在灶房收茶碗。 “今天倒像个长辈了。”她道。 “我还没他大。” “谁叫他有事先来找你。” 陆川接过她手里的碗,洗净放好。 “人家都把话问到脸上了,再不说,我也没法帮他。” 梅朵拿布巾擦过桌子,想到方才李君茹的模样,又笑了一声。 “她临走还往衣兜里摸了一下。那梳子,怕是舍不得磕着。” 陆川点头:“庆山也算买对了。” 两人收好外间的东西,陆川又去看过牲口,回来关门。梅朵坐在炕边叠小衣裳,他脱下外衣,挨着坐下,目光落到柜上的信封。 一封信惹得庆山觉都没睡好,眼下又得指望这封信捎回个好话。 做什么都得等。 他想起空间里新添的地,心里又动了动。 “这回去公社,我想问问,有没有地方能弄些果苗。” 梅朵抬头:“果苗?” “嗯,找得到合适的就养几棵,往后也能换换口味。” “院里的土底下还硬着呢,别听谁说能种,抱回来就往地里放。” “先打听,拿不准就问问郑师傅。” 梅朵点点头,将小衣裳收进柜里。 陆川没再往下说。新地该怎么分,他心里有数,先把苗的来路找着再说。 …… 到了去公社那日,陆川早早将信收好,同队里赶车的人一起出发。 路上泥多,车子走得慢。到了地方,两人先领清铁锹,核过数,绑妥装车,约好在院门外碰面。 陆川去了邮局,把信交到柜台,办好寄信的事,才去找郑师傅。 郑师傅正在整理几张记录,瞧见他,先问试种地收拾得怎样。 陆川将沟底理顺、出水口清好的事说了,又问起果苗。 “想种什么?” “有合适的都想试试。葡萄呢,能弄着不?” 郑师傅放下笔,想了想。 “盐井那边有人家种。我有个同事,在那边有亲戚,倒可以托他问问。不过你们那头冷,带回来也不能照着人家的法子,就往院里栽。” “先少弄些,试着养。能捎到带芽的枝条也成。” “行,我替你问。有没人往来,还得等消息。” 陆川道过谢,问需不需要先留钱。 郑师傅摆摆手:“东西还没着落,先留什么钱?问到了再说。” 他便把这件事托下,又同郑师傅说了几句地里的活,才告辞去同赶车人会合。 回村后,铁锹送进工具棚,嘉措大叔核清收好,陆川这才回家。 王庆山下工绕过来,开口便问信寄了没有。 “寄了。人家还得等着收,你别明日又来问。” “我就问这一回。” 王庆山嘴上这么说,走的时候,脸上又带起了笑。 瑶瑶放学回来,见哥哥正卸褡裢,也凑过来找信。 “张爷爷回信了吗?” “今日没有。” 陆川将空布袋抖了抖,把在公社问葡萄枝的事随口说了。 妹妹立刻不看褡裢了,抬头追着问。 “是会长葡萄的?” “养得好才长。” “一串好多颗那种?” “嗯。” 瑶瑶想了想,伸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串,自己先笑了。 “那得找个大的碗装。” 梅朵端着洗净的菜过来,正好听见。 “枝条还没影呢,她先挑起碗了。” 陆川也乐:“庆山先挑吃面的碗,你挑装葡萄的。咱家那几个碗,倒让你们惦记齐了。” 妹妹不管他说什么,蹲下将褡裢另一边也摸了摸,像是怕哥哥漏拿了东西。 摸过,里头空空的,她才抱着书包进屋。 此后几日,瑶瑶放学回来,偶尔便问一声。 “哥,葡萄来信没有?” 梅朵听一回,便笑一回。 “那几根枝条要会写字,头一封信准得写给你。” “它不会,让种葡萄的人写嘛。” 小丫头说得有理有据,陆川也没法同她争。 “成,有消息先告诉你。自己的字写完了没有?” 瑶瑶便抱起本子,给他看当天的功课。 陆川照常上工,夜里有空,便去空间忙一阵。他沿新地划出几块,将存下的粮种、菜种分出一些种上,又在离兔栏远些的地方留了个空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若真能带回枝条,便先种那里。 几回去公社办事,陆川都没带回葡萄枝。郑师傅托的人有了回话,盐井的亲戚答应留些,只是还得等合适的人捎。 陆川回家照实说了,瑶瑶点头,却仍朝马背上的褡裢望。 有一回,他卸下东西,小丫头伸手替他接空布袋,没问葡萄,只说嫂子留着饭。 陆川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辫子梢。 “今天不问了?” 瑶瑶摇摇头。 “没有也没事,咱家有奶渣吃。” 她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给他看。 里面两块奶渣,让她掰得大小不一。 “哥,你吃这块。” 大些的递到了他嘴边。 陆川低头咬下一小口,奶味带着点酸,慢慢留在嘴里。 “给我这么大块,你还够吃?” “够,我刚才吃过。” 他看着妹妹的纸包,将余下的放回去,替她拢好。 “枝条有人留着了,等捎过来就有。不用省这两口,走,先吃饭。” 瑶瑶这才又问了一句:“真留着了?” “真留着。” 她握住哥哥的手,跟着进屋,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陆川看在眼里,心里软下来。 嘴上说没事,那双眼睛可一直没瞒住。 …… 又过了一阵,郑师傅托人捎话,说葡萄枝带到了,叫陆川有空去拿。 恰好队里有事要去公社,陆川领了差事,交妥东西便去了郑师傅那里。 几根枝条裹在布里,外头用绳子扎着,放在墙边避风处。 郑师傅替他解开一头,叫他看上面的芽眼。 “同事家里托往来的人带的。捎东西的说,剪下包好便交过来了,一路也没让它晒着风。” 陆川接到手里,挨根看了看。 不多,一共五根,枝皮还齐整,几处芽眼看得分明。 等了这些日子,东西倒比他原先想的还好些。 “郑师傅,替我向人家道声谢。该算的费用您同我说,不能叫人替我垫着。” “亲戚自家留的几根枝,没收钱。捎东西的人也是赶着这趟路。” 陆川将话记下,又问过该留意的地方,这才重新包好。 他带回村时,瑶瑶还没放学,梅朵正在屋里替初一换衣裳。 看见那个细长的包裹,她先猜出来了。 “葡萄枝?” “来了。” 陆川解开给她看,又找来一个空陶盆,预备先留一根在屋里试养。 梅朵替他腾出靠窗的一小块地方,免得放在炕边让初一够着。 “瑶瑶回来,怕是顾不上吃饭了。” 这话还真让她说中了。 小丫头放学进门,听见东西到了,书包都只来得及放在凳上,便跑到桌边。 “哪儿呢?” 陆川将包好的枝条往她面前挪。 瑶瑶凑近看了半天,又转头看看哥哥。 “葡萄呢?” “这才是枝条,得先养。” “我知道。我看看有没有小的。” 陆川没忍住,笑着点了点上面的芽眼。 “眼下小的也没有。你先看这个,往后从这里长。” 妹妹将脸凑过去,嘴里轻轻数了一遍,数到另一根,又想伸手碰。 陆川托住她的手,让她摸摸枝条,别去掐芽。 “哥,长了以后,给张爷爷和张奶奶留一些。” “还惦记着他们?” “嗯。还有外公。” 她停了停,接着补上。 “嫂子也吃,珠玛姐姐也吃。” 梅朵抱着初一在旁边笑:“你哥哥呢?” “哥也吃。” “你这一分,怕得长好几串。”陆川道。 瑶瑶看看五根枝条,又伸出手指数了数。 “那就让它多长一点。” 陆川捏捏她的小手:“你倒安排得明白。先去洗手,回来帮我扶着盆。” 他在屋里留下一根试养,将余下的收好。瑶瑶蹲在陶盆边,连放在哪里都要看过一遍,听说天天扒土瞧会伤着,这才答应只看上头。 当晚家里人歇下,陆川把余下的枝条带进空间。 先前留出的那块地方还空着,他蹲下来挖好小坑,将枝条分开安顿妥当,浇过水,在旁边插了几根小木棍做记号。 忙完,陆川洗净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几根枝条才露出土面,离瑶瑶嘴里那几串葡萄还远。不过东西到手,余下的活,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做。 他又看过鱼池和兔窝,添好吃食,才退出空间回屋。 …… 李家的回信,是后来一个傍晚送到知青点的。 陆川当时正在家里归拢绳子,王庆山同李君茹一起进院。他抬头一看,见王庆山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有个信封,便猜到了几分。 “来信了?” “来了!” 王庆山答得响,李君茹碰了碰他。 “小声些,初一睡着没有?” “没呢,刚在屋里哄。”陆川放下绳子,“进来坐。” 他让两人在外间坐下,倒上茶。李君茹展开信,挑着家里回的话同他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母亲仍不放心,问起王庆山家里的情况,也问他们在这里怎样挣工分、往后有什么打算。末尾又添了几行,让两人先把眼下的活干好,钱省着用,不必买东西往家寄。 “还叫他下回自己写,别光让我带话。”李君茹道。 王庆山赶紧点头:“我写。” “开头还用问不?”陆川笑道。 “这回知道了。” 王庆山将那几行又看了一遍,随后把信递还给李君茹。 “我昨晚还想着,是不是前头写得不清楚。她妈这回问了,我再说仔细些。” 陆川看他一眼。 “知道直接说话了,就成。” 李君茹低头折信,嘴角也带着笑。等梅朵哄好初一出来,她又将这件事告诉梅朵,几个人坐着说了一会儿。 两人还得回知青点吃饭,没坐太久,起身告辞。王庆山出门前看见窗边的陶盆,问陆川种的是什么。 “葡萄,才托人捎来的。” “能种成?” “试试。种成了,请你吃。” 王庆山笑着应下,跟李君茹一道回去了。 陆川送到门边,回来看见瑶瑶又蹲在陶盆前,便叫她先收书包,免得吃完饭还满屋找铅笔。 小丫头答应一声,临走又低头瞧了瞧枝条。 她看得勤,陆川夜里进空间,也先绕到那几根葡萄枝旁。 前两回还没什么动静,今夜灯往近处一照,其中一根的芽眼却鼓了起来。 他蹲下看清,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只拨走旁边一小片干草。 嫩芽从枝皮间露出一点,细细的,颜色比老枝浅了许多。 陆川换个方向又看了一眼,笑了。 这么远捎来,没白等。 他沿着几根枝条挨个看过,将需要添的水补好,收起工具。经过新种的粮菜时,还停下来把一处没压好的土理平。 眼下看着空的地方,往后都能慢慢长起来。 陆川出了空间,回屋时脚步放得轻。梅朵还没睡,正将初一搭在被外的小手放回去。 “这么高兴?” 陆川脱下外衣,坐到她身旁。 “庆山那封信有回音,咱们惦记的葡萄,也有动静了。” “能养住就好。瑶瑶今天还问我,大碗够不够装。” “她连张爷爷那份都算上了,怕是得预备个筐。” 梅朵笑着把被子拉开些。 “你也跟着她急。” 陆川躺下,握住妻子的手。 “先让它长。等真结了,头一串咱家一起尝。” 梅朵应了一声,又叮嘱他白天干活累,夜里也早些歇着。 他点头,将灯吹熄。 黑暗里,陆川想起妹妹捧着奶渣,说没有也没事的模样,嘴角又扬起来。 小丫头这回,可以接着挑她的大碗了。 第271章 挑事非 次日吃过早饭,陆川将窗边的陶盆转了个方向,让枝条见些光,才拿上干粮出门。 瑶瑶还蹲在旁边看,听见关门声,追出来喊了一句。 “哥,我放学回来再看!” “看归看,别替它拔高了。” “我才不拔!” 陆川笑着走出巷子,到了队部,扎西大叔正拿着张单子找人。 “陆川,来一下。” 他上前接过,看见上头写着种子、农具几样东西。 “公社那边要把几批种子分开堆好,农具也得归整。叫你去搭把手,再从咱们这里借两个人,帮三天忙。” 扎西大叔将桌上的本子拉近。 “来回都算上,这几日你们就住那边。吃饭、记工,我同他们接清楚。你看带谁去合适?” “庆山、卫东吧。庆山搬东西实在,卫东先前跟着点过种子,认这些袋上的记号。” “成,你带着他们,明早走。自己家里的事也交代好。” 陆川应下,问清碰面的时间,又去工具棚找嘉措大叔,将公社要修整的几样农具记了下来。 许志成过来取筐,刚好同他错身。 这个男知青住在知青点西边那间屋里,平日碰见,招呼打得比谁都快,分活时却总要先问别人干什么。 陆川朝他点点头,拿好工具下了地。 上午碰见王庆山,他将出发的事交代了,让他下工回去收拾几件衣裳。 李卫东在另一头干活,没遇上。陆川想着傍晚去知青点说一声,也省得托人传漏了。 下工后,陆川送还铁锹,去了知青点。 院里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裳,滴下的水把地面打湿了一片。许志成坐在门边,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知青,原本说着话,见他进来,声音便停了。 这家伙自从被罚去农场改造安分多了。 对于许志成几人,陆川也不在意,直接问李卫东回了没有。 “屋里呢。”其中一人朝门内指了指,没有像往常那样叫他坐。 陆川正要往里走,许志成忽然开口。 “陆川,问你个事。” “说。” “往后有好事,是不是得先去你家吃几顿饭?” 陆川停下脚,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许志成将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问问。公社要人,庆山和卫东先知道,我们连问一句都晚了。” “临时去干三天活,怎么就成好事了?” “三天?” 许志成看了看身旁的人。 “我们这一问,就剩三天了。要是不问,后头还有什么,也没人知道。” 陆川脸上的笑淡了。 难怪进门便不对劲,原来在这里等着。 “公社整理种子、农具,借两个帮手。我带他们去,干完回来。上午扎西大叔刚交代,有哪句你没听清,可以去问。” 黄玉珍提着水壶从灶房出来,听到这里,也停下了。 “只是借人呀?我回来还听人讲,要去公社做工。” “谁说的?” 陆川问完,黄玉珍看了一眼门边。 许志成坐直了些。 “到公社干活,往后有没有机会留下,谁说得准?我们也是知青,有这种事,总得让大家都知道吧?” “问清楚,这没什么。”黄玉珍将水壶搁到门内,“下回讲明白些,也省得大家瞎猜。” 陆川点头。 “这回我只顾着交代出发,没想到能传成招工。现在说清了,三天,借人帮忙。” 他又看向许志成。 “你要问事就问事,先拿吃饭编排人,算什么?” 许志成撇了撇嘴。 “还说不得了?” “说事实,谁拦你了?” “怎么不是事实?庆山常去你家吃饭,对象也是你帮着说的,公社一要人,你又先想到他。” 话音刚落,院门口响起王庆山的声音。 “许志成,你还没完了?” 他提着草筐进来,将筐往墙边一放,走到陆川身旁。 “中午我说跟着陆川不愁没活干,你就拿吃饭、处对象挤兑我。我问你,你说开玩笑,现在还拿出来讲!” 陆川听到这里,才明白前头还有这一出。 许志成瞥向他。 “你急什么?我哪句说错了?” “他修工具,没修你的?夜里护渠,护的是谁的地?你光看见我去吃饭,他干活的时候,你怎么不看?” “他帮过你,你当然替他说话。” 王庆山往前迈了一步,陆川伸手拦住。 争的是事,动了手,这家伙更有话讲。 李君茹听见声音,从另一间屋里出来。王庆山朝她看了一眼,脸更难看了。 她却没躲,走到台阶边,直接看向许志成。 “你拿我们俩的事说什么?” “我又没说你。” “你刚才提了,我听见了。” 李君茹站定。 “我的对象是我自己选的,轮不到你拿来算人情账。陆川帮着说过几句话,就能连我也替人安排了?” 许志成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别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卫东这时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衣裳。听清是在争明日的差事,他将衣裳放到窗台上。 “谁想去就去,我留下也能干活,没必要为这个吵。” 陆川转头看他。 “你先别让。” “就三天活……” “活是队里安排的,有意见去问清。谁嚷得响就换给谁,往后还怎么安排?” 陆川说完,朝院门抬了抬下巴。 “走,扎西大叔还在队部。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说。” 许志成没动。 “这会儿又叫我们去问?” “你嫌我说的不算,叫你去问,你又不肯。那你想听什么?” 陆川看着他。 “是想问清差事,还是光想当着人说我几句?” 院里安静下来。 方才站在许志成旁边的一个男知青,往边上让了让。 “去问问也好,省得闹不明白。” 许志成这才起身,拍了拍裤子。 “问就问。” 黄玉珍提起水壶,李君茹也要去帮着做晚饭,两人先留在知青点。陆川同王庆山、李卫东一道去队部,许志成和先前听他说话的两人跟在后头。 扎西大叔还没回家,正收拾桌上的东西。见几个人一块儿进门,他抬起头。 “怎么了?” 陆川将事情说清,没添一句骂人的话。 扎西大叔听完,先看许志成。 “公社招工,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说要两个人……” “借两个人干活。干三天,回来接着上工。我早上同陆川说的,哪儿提过招工?” 他将那张单子拿出来,摊在桌上。 “搬什么、理什么,上头都有。陆川先前经手过种子,也会修农具,叫他带着;庆山肯出力,卫东做过这活,所以叫他们去。工照干活的情况记,口粮过去结清,没多出一份工资。” 许志成低头看了几眼。 “可在公社,总比在地里……” “那里也得扛袋子、搬东西。你真愿意干,往后要人,我照样安排。” 扎西大叔指了指单子。 “别听半句话,就把没有的事传出去。” 许志成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是替大家问问。” “差事问清了,还有一句。” 陆川没让他就这么走。 “你说去我家吃几顿饭就能轮上好处。哪一顿饭,换了什么,你说清楚。” “我随口说的。” “你随口一说,庆山去干活成了讨好人,君茹处对象也成了我拿来做人情的东西。你这一张嘴,倒省事。” 许志成脸上泛红,伸手摸了摸衣襟。 同行的一人开口:“陆川,事情都明白了,要不就……” “他当着大家说,我也当着大家问,怎么到我这里就该算了?” 陆川看向那人,又将目光转回来。 “你若有实事,接着说。没有,就把话收回去。” 扎西大叔也没替许志成打圆场。 “说错了,认一句,有这么难?” 许志成站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没弄清,话说过头了。” “还有庆山和君茹。”陆川道。 “他们的事,我不该拿来讲。” 王庆山看着他,没吭声。 扎西大叔收起单子,又交代一遍明早集合的时辰,这才让几个人回去。 出了队部,许志成走得快,先转进知青点那条路。方才替他搭过话的人也没再跟陆川说什么,低头一道走了。 李卫东停了停。 “刚才我就是想少吵两句。” “知道。”陆川拍拍他的胳膊:“可你一让,他往后还得说你心里有鬼。活照常干,东西收好,明早别误了。” 李卫东点头,同王庆山回知青点吃饭。 陆川也回了家。 晚上。 梅朵在家里吃饭,见他进门,先把锅盖揭开。 “今天怎么晚了?” “在队部多说了几句。” 陆川洗过手,坐下吃饭。瑶瑶在旁边讲学堂里的事,他听着,替妹妹夹了一筷子菜。 梅朵收好灶边的东西,随口问:“明早多烙些饼,你给庆山他们也带上?” 陆川拿筷子的手停了停。 “各自带各自的就成。” 梅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等瑶瑶吃完,抱着本子去找珠玛,外间没了孩子的声音,她才在陆川旁边坐下。 “同庆山吵了?” “没有。” “那怎么说起带饼,你倒不痛快了?” 陆川放下碗,将傍晚的事告诉她。 梅朵听到拿处对象说事,眉头便皱了起来。 “饭是咱们愿意请的,倒叫人拿去编排。他来吃过几回,也没少往碗里夹。” “现在只记得别人来过。” “庆山替你说话了?” “说了,差点同他吵起来。卫东也想让出去,我没答应。” 梅朵点头,起身将他吃空的碗收走。 “那更不能让朋友跟着受气。该来吃饭的照样来。” 陆川也站起来,帮她把碟子拿到灶边。 “我没怨他们。方才听见饼,正好想起那几句。以后谁该来还来,闲话我自己同他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梅朵往盆里添了些温水。 “明早我给你带够。庆山、卫东若不够吃,你也别光顾着自己。” “知道。” 陆川让她说得笑了一下,心里那股堵着的气,也松开些。 他洗净碗,去棚里添足草水,又将这几日的活同珠玛说好。王庆山和李卫东那边的东西各自预备,自己只带了换洗衣裳和路上的干粮。 次日一早,三人在队部碰面,随车去了公社。 公社的活一点没让人闲着。 麻袋在仓边垒着,靠墙的农具也堆成了一片。陆川同管事的人核过几样数,便卷起袖子搭手。 王庆山扛袋子,李卫东照着记号分开,陆川一边核对,一边帮着将松动的木柄、歪斜的小车归出来。 到了中午,几个人手上都是灰,衣领里也落了糠皮。 王庆山拍了半天,仍觉着脖子痒。 “好差事,可真好。” 陆川递给他一块布巾:“擦擦,嘴里也进灰了?” 王庆山接过,自己先笑了:“我没别的意思。” “别说这些了,把午饭留下,别连碗都没端就惦记人家的话。”李卫东插了一句。 三人洗过手去吃饭。夜里住在公社收拾出的屋子,白天接着干,临走那天,把余下几件农具也归妥,才交清东西。 灶房给他们预备的干粮还剩几张整饼,炊事师傅用干净布包了,交到王庆山手上。 “这是给你们留的,路上没吃就带回去,别搁下了。” 王庆山接住,道过谢,低头一看,还有六张。 “回去正好分分。” 陆川将要带回队里的东西装车,等李卫东拿齐单据,三人才随车回村。 到了队部,交还工具、核清带回的物件,忙过这一阵,天光也暗了些。 李卫东留下把几页记录理齐。王庆山提着饼回知青点,陆川则先回家。 瑶瑶见他进院,跑过来替他拿水壶。梅朵把换洗衣裳接过去,叫他洗手吃饭。 陆川刚喝过两口热汤,院门又响了。 王庆山拎着方才那个布包站在外头,嘴抿得紧紧的。 “怎么了?” “这饼,我还不如喂狗!” 陆川伸手把人让进来。 “先进来,好好的饼,跟谁怄气?” 王庆山将布包放到桌上,解开给他看。 六张,一张也没少。 他回去原想叫大家尝尝,有人都伸手了,许志成却在旁边说,他们在外头吃好的,回来拿剩下的打发人。 王庆山解释是灶房给三人留的整饼,许志成又问:“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吃,偏往回带?” 说到这里,王庆山气得拿手拍了一下膝盖。 “那几个把手又缩回去了!说留给我自己吃,倒像我非要叫他们记我一份情。” 他越说越气,又添了一句:“往后我谁也不惦记了!” 陆川看着他:“谁说的,谁没接,你分清没有?” “许志成说的,旁边两个没拿。君茹她们还在灶房,我没叫,就带着过来了。” “那你气君茹她们做什么?” 王庆山顿住。 “我没气她。” “你说往后谁也不惦记,这话说给我听就算了,别回头冲着没惹你的人讲。” 陆川拿起一张饼,翻过来看了看。 饼凉了,边上硬些,里头还干净松软。 “他们不愿意吃,就带回来。你想着他们,是你的情分,他们拿这份情分踩你,你还非得送到嘴边?” 梅朵听清经过,拿了盘子过来。 “我去热。锅里还有汤,你在这里吃。” 王庆山张嘴想说麻烦了,梅朵提着饼便进了灶房。 陆川给他添了副碗筷。 “坐吧。回头跟君茹说一声,别叫人家又替你留着饭。” 没多时,饼热好端上来,烘过的面香散开。王庆山掰了一块,蘸着汤吃了几口,脸色才缓过来。 “我当时真想摔桌上。” “摔了还得捡,犯得着?” 陆川也拿起一张。 “人不想要,咱们吃。下回别往他跟前递就是。” 瑶瑶在旁边咬了一口,听不懂那么多,只认真说了一句:“好吃呀。” 王庆山看看她,跟着笑了。 “好吃,多吃点。” 吃过饭,陆川让他把余下几张包好,带回去留给李君茹,也把事情说清。王庆山应下,帮着收了碗,这才告辞。 梅朵送他到门边,回来见陆川仍站在桌旁,便道:“得理不饶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再来找事,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陆川将空碗送进灶房,没再往下讲。 哪知这句话,没过几日便应上了。 这天下午,陆川帮嘉措大叔归好棚里的木料,回来时,梅朵刚把一只茶碗洗净。 “玉珍来过。” “找我有事?” “说家里临时有难处,想找你借些钱。我问她要多少,出了什么事,她说着说着又停了。” 梅朵将碗放回架上。 “我叫她坐着等你,回头把话说清。她记着今日轮她做饭,没好意思久留,说等你有空再来。” 第272章 抹黑 陆川点头:“走多久了?” “一会儿。茶都没喝完。” “等吃过饭,我去问问。” 梅朵应下,转身去灶边忙。陆川换了鞋,正要把水缸添满,便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他。 “陆川,在家没有?” 他放下水桶,过去开门。 许志成站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男知青,其中一个还朝院内望了望。 “有事?” “玉珍来找过你们吧?” 陆川看向他。 “你找我什么事?” “都是一块儿下乡的,家里出了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现在日子过得好,总不能连人家的门都不给进。” 陆川握着门边的手停住了。 “谁没让她进门?” 许志成没答,先指了指院里。 “你有房有马,家里吃得也好。我们没叫你白给,借一点罢了,何必叫个姑娘那么难堪?” 后头有人接道:“我们就是过来问问,也别伤了大家的情分。” 陆川扫过三个人,往门前站稳。 前头拿自己的饭说事,这回倒直接冲着梅朵来了。 “玉珍让你们来的?” 许志成道:“她不好意思说,我们总得……” “我问她让没让。” “没有,可她空着手回去了。” “她要借多少?” 许志成顿了一下。 “家里急用,多少总得帮些。” “寄回去做什么?” “你问我做什么,她家里…” 话到了这里,说不下去了。 陆川看着他,心里的火更盛:“她要多少,你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你也不知道。你替她来的,倒连她一句话都没问过?” 梅朵听见声音,从灶房出来。 “怎么了?” 许志成越过陆川看她。 “嫂子,玉珍来借钱,你好歹让人进屋说。姑娘脸皮薄,在外头站着……” “她就在外间坐着,我给她倒的茶,碗才洗好。” 梅朵走到门内,语气也冷下来。 “你看见她站门外了?” “那她怎么没借到?” “话都没问清,你倒替我们答应了?” 陆川抬手挡住他朝里指的手。 “我媳妇请人坐,给人倒茶,你没看见。你只知道她没拿钱走,便跑来骂我们不让进门。许志成,你这话是听谁说的,还是自己添的?” 争执声引来路边两个人,院门外渐渐有人停步。 李卫东从队部回来,见状走过来,问清是黄玉珍借钱的事,脸也沉了。 陆川转向他:“你去问玉珍,这几个人是不是替她来讨钱的。她若方便,请她来一趟,自己的事自己说。” 李卫东应下,转身去知青点。 许志成见有人去叫,立刻道:“本来就难为情,还叫她过来当面讲?” “你要知道难为情,就不会领着人堵我家门。” 陆川往旁边让开半步,指了指巷子。 “现在想走,可以。方才说我媳妇没让人进门的话,先说清。” 许志成梗着脖子没动。 梅朵回头,见瑶瑶从屋里探头,便叫她先同珠玛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陆川看了妻子一眼,见她脸色不好,火气更压不住。 前头那些闲话,他当面问过便算。眼下梅朵在家忙了一天,连别人要借多少都没弄清,便让人扣上了嫌穷、赶人的话。 这口气,凭什么叫她受。 没过多久,李卫东领着黄玉珍赶过来。 她袖子还挽着,进巷看见这一圈人,脚下停了停,随即走到许志成面前。 “侬到这里做啥?” “我来帮你说说……” “我叫侬来了?” 黄玉珍抬头看他,沪市口音比平日重了些。 “我回去只讲陆川不在,有话等他回来再说。侬倒好,替我领着人上门讨钱!” 旁边跟来的一个男知青往后退了半步。 “志成说,嫂子没叫你进门,我们才……” “哪有这种事呀!” 黄玉珍看向梅朵,急得话都挤到一处。 “嫂子叫我坐,还倒了茶。我自己要回去做饭,没等陆川。人家半句重话都没有,侬怎么讲成这样?” 许志成看了看身后的人。 “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不好意思开口,总得有人……” “我开了口,事情还没说完。侬真替我想,为什么不先问我?” 黄玉珍将滑下来的袖子往上一拉,眼圈泛了红。 “我借钱的事,不想叫得人人都晓得。自己还没讲明白,侬倒替我叫来一巷子人!” 陆川走到她旁边。 “玉珍,先进屋,别在这里说家里的事。” 梅朵也伸手拉她。 黄玉珍点头,跟着进了院。 陆川这才重新看向许志成。 “听清了?该说什么,不用我再教你一回吧?” 许志成嘴角动了动。 “我是听岔了。” “你没听岔,是自己添了话。” 陆川不让他含糊。 “嫂子没让进门,这几个字,玉珍说过没有?” 许志成没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卫东在旁边开口:“她就在里面,叫出来再问一遍?” 许志成这才低下头。 “没说过。是我想岔了,话不该这么讲。” “给我媳妇道歉。” 梅朵将黄玉珍让进外间,正转身过来拿水。许志成朝她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嫂子,对不住,是我没弄清。” 梅朵看着他。 “下回别替人说话了。玉珍有难处,自己还没说完,就叫你弄成这样。” 跟来的两人也赶紧说误会了,不该听半截话便过来。 陆川没留他们。 “回去吧。以后我家里的事,先问过再张嘴。” 许志成脸上挂不住,转身往巷外走。同行两人这回没跟在他身旁,落后几步,各自低着头。 陆川同停在门外的邻居说事情讲清了,道过扰,让大家散去。李卫东还有知青点的事要做,也先回去了。 等巷子安静,他才关上院门,回到外间。 黄玉珍坐在桌边,面前仍是先前那只茶碗。 梅朵给她添过热茶,又将一块干净布巾递过去。 “擦擦手,方才还沾着水。” 黄玉珍接到手里,抹过手指,抬头便要赔礼。 “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我实在……” “你没叫他来,用不着替他认。”陆川在旁边坐下,“先说家里怎么了。” 黄玉珍从衣兜里取出信,摊在桌上。 她姆妈前阵子摔伤,原先做的活停了,家里手头紧,向邻居借了些钱垫着。如今那家也急着用,母亲来信问她能不能先凑一点。 黄玉珍自己攒下的,加上省着没花的钱,仍差二十块。 “我没有要你们白给。” 她将信上的几行指给陆川看。 “我写借条。家里缓过来,有钱我就先还;就算家里一时拿不出,我也自己慢慢攒。半年,行不行?” 陆川看过信,又问了两句,弄清这二十块是还眼前的急款,并非往后每月都得填上。 梅朵在旁边听完,起身去了里屋。 “我拿钱,你们把话讲明白。” 黄玉珍忙叫她:“嫂子……” “先坐着。” 陆川拿出纸笔,放到她手边。 “二十,借给你。你说半年,就按半年写。中间能还多少还多少,若真有变动,提前来讲,别自己躲着。” 黄玉珍用力点头。 “我记得的。” 梅朵回来,将钱放到桌上,让她当面数清。黄玉珍写好借条,签上名字和日期,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才递给陆川。 拿到钱时,她两只手将边角抚平,放进信封,收在衣兜内侧。 “谢谢。方才在门口,我连话都讲不好了。” 梅朵将茶推近些。 “借钱的事说借钱,你没做错的,用不着替旁人认。” 黄玉珍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在陆家坐了会儿,脸色缓过来,记着知青点的晚饭,便起身告辞。陆川送她到门边,交代路上看着脚下的泥,等她出了巷子,才回屋。 梅朵正在盛菜,陆川接过碗,站到她身旁。 “今日让你跟着生气了。” “他那张嘴,真该管管。” “再有下一回,话传到哪儿,我就叫他到哪儿说清。” 梅朵看他一眼,把盛好的饭递过去。 “先吃。咱们又没做亏心事,饭都叫他耽搁凉了。” 陆川接稳,朝另一间屋里叫瑶瑶和珠玛过来。 初一也醒了,在炕上咿呀两声。梅朵正要转身,陆川先过去抱起来,叫她坐着吃。 小家伙攥住他的领口,往上蹭了蹭。 陆川低头碰了碰她的脸,心里的火才慢慢退下去。 自己家里好好过日子,请谁吃饭,借谁钱,还轮得到许志成拿几句闲话来管? …… 第二天,陆川到工具棚时,先听见李卫东的声音。 “不借,你说他没情分;借了,你又说他装好人。照你的意思,他怎么做,都欠你一句解释?” 陆川走近,便见许志成站在棚门边,手里拿着一捆绳子。 “我说错了?要是没去问,她能那么快借到?” “玉珍昨晚回来同我道谢,说多亏叫她过去,把你那些话当面说清。钱也是她自己开口借的,同你有什么关系?” 李卫东将工具放到一旁。 “你还要往自己脸上贴这一层?” 旁边几个人没接许志成的话。有人拿起铁锹先走,另一个原本想同他搭着搬筐,眼下也叫了别人。 许志成瞧见陆川,脸色更难看。 “我又没说不让他借。” 陆川站到他面前。 “昨晚道歉的话,睡一觉就忘了?” 许志成偏过头。 陆川看着他,声音不高。 “玉珍同我借钱,话讲清、借条写清,往后也是我们自己算。你再往外传,就把自己偷听半句、编了半句的事一块儿讲,别光拣好听的往脸上贴。” 许志成攥着绳子,半天没有回嘴。 嘉措大叔从里间出来,叫他们把要用的工具领走。陆川接过铁锹,同李卫东一道出了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借到钱的事,许志成怎么知道的?”他问。 “昨晚她回去,许志成又问借着没有。她说借着了,叫他别再管。他倒好,今早见人就说,是自己上门才逼你拿的钱。” 李卫东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 “昨天还想劝他少讲,今早听着,实在忍不住。” 陆川点点头,没再提这人,问过今日要干的活,同他往地边去。 到了岔处,李卫东去搬石料,陆川同几名牧民清理沟边的杂草。忙到歇工,各自收齐工具回村。 …… 傍晚的知青点,灶房里响着切菜声。 许志成提水回来,开口同人搭话,旁人只应了一声,便端盆去了另一边。他将水桶放下,站了片刻,转身进屋。 桌上有几张旧报纸,他往旁边推开,从包里翻出信纸。 钢笔蘸好墨,搁到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前头在队部,当着扎西认过一回;昨晚在陆家门前,又低过一回头。现在连平日同桌吃饭的人,也不肯替他接半句话。 许志成越想,嘴抿得越紧。 他拉过信纸,在开头写下公社的称呼,下一行便落了陆川的名字。 办事偏心,亲近的先用,旁的人问一句也不成。 写完,他盯着那几行,又将“陆川”两个字描重了些。 …… 陆家院里,瑶瑶正扯着哥哥的袖子往屋内走。 “哥,你来,你快看!” 陆川刚洗过手,布巾还没挂好,就让妹妹拉到窗边。 陶盆里的葡萄枝上,一处芽眼撑开了,露出一点嫩色。 小丫头凑着看,又回头望他。 “这个,昨天还没有这么大!” 陆川蹲下来,看清后笑了。 “嗯,长出来了。” “嫂子!珠玛姐姐!长了!” 瑶瑶回头便喊。 梅朵从灶房探出身,拿着锅铲问长了什么。妹妹跑过去,拉住她另一只手,又往窗边带。 “葡萄长了!” “是芽。”陆川纠正她。 “芽长了,以后就有葡萄了呀。” 她答得理直气壮,指着那一点嫩色,生怕嫂子没看见。 梅朵弯腰瞧过,眼里也带了笑。 “这回先看着,手别碰。” “我没碰。” 瑶瑶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特意给她看。 陆川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将陶盆放稳,替她把歪到肩后的辫子拢回来。 “等叶子长开,再让你数。” 小丫头点点头,仍舍不得离开窗边。 梅朵叫陆川端饭,他应了一声,跟着进灶房,接过妻子手里的热碗。 锅里冒着气,瑶瑶还在外头叫珠玛快来看。 陆川听着,早上在工具棚里的那点不快也散了些。 窗边的芽长出来了,妹妹有得高兴。这顿饭,谁也别想再堵到门口,叫他一家人吃不安生。 第273章 搭伙过日子 陆川把热碗摆上桌,转身去端剩下的菜。 瑶瑶舍不得挪开窗边,坐下还回头望。 “吃饭也盯着?” “我看芽长没长。” “就这点功夫,能长多少。”珠玛把筷子递她,顺手推了推凳子,“吃完再看,饭凉了。” 小丫头这才端起碗。 梅朵坐在炕边喂初一,陆川给她留好饭菜,喝了口汤。珠玛夹起块萝卜,忽然想起一事。 “姐夫,嘎珍婶下午找我了。” 陆川抬眼:“啥事?” “她家后院羊棚横木松了,檐下渗水,想请你抽空去看看。羊已经挪走,棚里堆着草筐木料,她不敢自己搬。” “石墙边上那间棚?年头久,雪水一泡,木梁跟墙衔接的地方最容易坏。”陆川沉吟片刻,“明天下工过去瞧瞧。真要换梁,得先备好木料,不能凑合。” 梅朵抱着女儿抬头:“找个人搭把手,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问问庆山,他有空就一起。” 珠玛点头:“我收牧先过去看看,她说家里有旧木料,看看还能不能用。” “只在外头看,千万别钻梁底下。”陆川叮嘱。 “晓得,我又不会硬扛。” 瑶瑶从碗沿抬起脸:“珠玛姐力气大着呢!” “力气再大,也不能拿脑袋赌房梁。”陆川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菜,催她好好吃饭。 饭后一家人各自忙活。珠玛收拾碗筷,瑶瑶坐在灯下补字,陆川去牲口棚巡看。等他回家,梅朵已经哄睡初一。他收拾好第二天要用的工具,锁上院门,才回屋歇息。 次日领工具,陆川跟王庆山说起修棚的事。 “去!”王庆山把绳子往肩上一挎,“咱们自己修整的铁锹顺手,就怕旧木头内里朽空,拆下来没法用。” “先查验,能修再动手。” 两人约好下工在工具棚碰头,分头下地干活。 …… 于此同时的嘎珍家。 这会她从屋走出来,一个老鳏夫正在她家院门口解柴捆,脚边放着个酥油罐。 “又送柴过来干什么?” 老鳏夫抬头笑:“听说你棚坏了,怕你缺柴。酥油是家里存的,你尝尝。” 嘎珍没像往常那样叫他拿回去:“放灶边吧。” 老鳏夫喜滋滋抱柴进院。这两年他一直想跟嘎珍搭伙过日子,才骚娘们一直不同意,好不容易昨天嘎珍松口说一个人过日子难,明显是暗示自己,他回去后一夜没睡,一早便挑了干柴、拎上酥油过来献殷勤。 他想了想和嘎珍说:“以后咱俩一起过日子,外头重活我全包,羊也归我管,你只管给我生娃就成。” 嘎珍擦碗的手一顿,脸色难看的说:“欧珠,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搭伙了?” 欧珠说:“你昨天说考虑考虑。” “考虑不等于答应。”嘎珍冷笑,这老光棍也配,不过眼下还得使唤他干活。她放缓语气,“先把棚外木料归置好,别挡老娘的路。” “好嘞!”欧珠拎起绳子,回头问,“什么时候修棚?” “陆川下工就来。” 欧珠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为什么找他?” “他懂木工,不找他找谁。”嘎珍拧干布巾搭在灶边,独自站着,手摸向衣兜里的纸包。 陆川帮知青奔走,待人慷慨,到她这儿却总一口一个婶子,能躲就躲。她不甘心,特意备好茶,今天一定要把人留下来,好好说说话。 …… 另一边,珠玛收牧回家,安置好牲口,把猎枪放回屋内。梅朵正给初一换衣裳,见她拎起马鞭要出门,开口询问。 “去嘎珍婶家看看木料,等姐夫过来一起回去。” “别进棚里搬东西,等他们到再说。” 珠玛应下,出门上路。背阴路面还结着薄冰,她挑干燥地方走,到嘎珍家,院门敞着。欧珠在后院整理木头,看见她直起身。 “陆川呢?” “还没下工。” 珠玛站在棚门外打量,靠墙的横木往下塌,墙皮剥落,地上散落泥块。棚内堆着草筐旧毡,靠门一侧湿痕很重,确实危险。她没进棚,转身走向正屋。 “嘎珍婶,有没有长杆?先把棚门口的空筐勾出来,免得碍事。” 屋门半掩,没人应声。珠玛推门进去,话刚到嘴边,一眼看见桌边的嘎珍。 嘎珍手里攥着药纸,面前摆着半碗茶。听见动静,她慌忙把纸攥紧,伸手盖住碗沿。 “进门怎么不喊一声?” “我喊过了。”珠玛盯着她的手,“你不舒服?” “没有。” “那手里是什么?” 嘎珍把药纸塞进衣兜:“问这个干什么?不是来看木头的?” 珠玛没挪步,方才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吃药犯得着藏吗?她伸手想去端那碗茶。 嘎珍一把拦住:“这是留给陆川的!” 屋里静下来。珠玛收回手,脸色沉了。 “给我姐夫留的茶,里面放了什么?” “他干活累,我加点东西补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家里自然会给他准备,用不着你。把刚才那张纸拿出来。” “珠玛,这事轮不到你管!”嘎珍拔高嗓门。 珠玛看她片刻,转身要走:“行,等姐夫过来,你当面跟他说。” 嘎珍一把拽住她:“站住!” 珠玛甩开:“你怕什么?” 争执声引来欧珠。嘎珍见珠玛要走,急得大喊:“拦住她!” 欧珠伸手拦在门前。珠玛一把推开,攥紧马鞭往后退。 “让开!” 嘎珍上前想扯她袖子,珠玛抬手格挡,马鞭抽在空筐上,啪一声响。 “再拦我,我就喊村里人!” 欧珠见状急了,上前扣住珠玛胳膊,连推带拽,把她逼到棚门口。珠玛一脚踹过去,挣开胳膊,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嘎珍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退进棚内,不肯让路。 门板合上,落闩的声音响起。 珠玛使劲拍门:“开门!” 欧珠捂着小腿喘气,看向嘎珍:“这丫头下手真重。” 嘎珍没搭话,目光扫过棚顶横木,又掉下来一小块泥,心头一慌。 棚内,珠玛高声喊:“嘎珍!开门!那碗茶藏了东西,你心里清楚!” 嘎珍停在门外。一旦放她出去,珠玛必定去找陆川,今天的计划就全毁了。她对着门板喊:“你先在里面待一会儿,等陆川来了,说清楚就放你。” “梁都快塌了,你把我关在这里?” “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话音落地,嘎珍自己也抬头望了眼棚顶,转身快步回正屋。欧珠隔着门板骂了珠玛几句,也跟着离开后院。 听见脚步声走远,珠玛不再大喊。她退到靠着石墙的角落,打量棚内。光线昏暗,满是潮湿干草味。门板一关,往日遇险的恐惧猛地涌上心头,废寺落门闩、贴到脖颈的刀,一幕幕往脑子里钻。 珠玛咬紧牙掐了自己一把。村子就在外面,姐姐在家,姐夫很快就来。不能慌。 她找到石墙上方的小窗,拿马鞭硬柄用力敲打,朝外呼喊求救。墙头上的泥灰簌簌落在肩头。她抬头看见横木裂开一道大口,立刻挪到安全位置。手心撞门擦破,火辣辣地疼,她换一只手继续敲窗呼救。 陆川交还铁锹,王庆山已经在工具棚外等候。两人带上修补工具,拿上绳子,跟嘉措大叔交代一声,动身往嘎珍家走。 “今天先勘察,缺木料就明天再来。”陆川说道。 王庆山点头,扛起工具袋:“明白,珠玛是不是先过去了?” “她说收牧先去看一眼。” 两人走到院门口,嘎珍正站在门内。看见陆川,她脸上堆起笑,瞥见后面的王庆山,笑容僵了一瞬。 “你们俩一起来?” “抬木料,得搭把手。” 陆川跨进院子,扫了一眼地上归好的木料。 嘎珍往旁边让:“先进屋喝口热茶,刚备好。” “不急,趁天光还够,先看棚。”陆川放下工具袋,问,“珠玛来过没有?” 嘎珍还没答话,后院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王庆山抬头:“后院是什么动静?” “没人,风吹的。”嘎珍上前一步,想把两人往屋里引。 敲击声再次响起,紧跟着,棚那边传来呼喊:“姐夫!” 陆川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嘎珍,大步绕到后院。欧珠刚好从后院走出来,迎面撞上,脚步顿住。 “里面是谁?” “没……” 陆川不等他说完,冲到棚门前。门闩横插在外,棚内再次传来珠玛的喊声:“姐夫,快开门,木头要掉了!” 陆川一把抽开门闩,门框变形卡住门板。王庆山立刻上前搭手,两人合力顶开一道缝隙。陆川看见珠玛缩在石墙边上,满身尘土。 “别站梁下,贴着墙过来!” 珠玛应声,躲开筐子快步挪到门边,伸手。陆川一把将她拉出来。 几乎同一瞬间,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闷响。王庆山连忙后撤,陆川搂着珠玛退开两步。回头一看,门边大片湿泥混着碎木轰然砸落,正好砸在珠玛刚才站的地方,尘土扬起。 珠玛死死攥住陆川袖子。 陆川看向她:“伤到哪里没有?” 珠玛摇了摇头,喘着气开口第一句:“那茶千万别喝!嘎珍往里面放东西,我要等你来对质,她就把我关起来。” 陆川缓缓转头看向嘎珍。嘎珍站在屋角,脸色惨白,全盘计划彻底败露。欧珠悄悄往院门挪,被王庆山直接拦住。 “想去哪?” “我回家,我没干什么。” 珠玛抬手指向他:“是他锁的门!” “是你先挥鞭子!” “是你先拦我,我才拿鞭子!” 陆川看见珠玛手心破皮,胸口堵得发闷。扶她坐到院中的长凳,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庆山,看好他俩,别让跑了。找邻居捎信叫扎西大叔,再给我家报一声。” 王庆山守住院门,刚好有邻居探头张望,立刻托人传话。 陆川蹲下身,托起珠玛受伤的手。掌心磨破,袖口也撕裂。他抬眼看向嘎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找我来修棚。” 陆川抬手指向坍塌的棚子,“你明明知道梁已经坏了。” “我只是想留她说几句话。” “换你关在里面试试?” 嘎珍望着地上的碎泥,往后退了半步。陆川静静看着她,不再追问。她心里清楚危险,可关人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棚里人的死活。 梅朵匆匆赶过来,王庆山守在正屋门口,拦住想收拾茶碗的嘎珍,屋里物件原样不动。 梅朵一眼看见长凳上的妹妹,快步上前:“珠玛,怎么样?” 珠玛抬头唤她:“姐。” 梅朵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灰尘,看见手上伤口,又检查她肩膀。珠玛说自己能动,她才松开手。 “初一呢?”陆川问。 “托秋吉婶帮着照看,瑶瑶也在那边。” 梅朵转头看向嘎珍:“到底发生什么事?” 嘎珍上前辩解:“梅朵,别听她急了乱讲。我就是想跟陆川说几句话,是她上门就挑事……” “是谁把棚门锁上的?” “不是我,是他!”嘎珍指向欧珠。 欧珠当即反驳:“是你叫我拦住她!我说先关一会儿,你也点头了!” 嘎珍瞪他:“谁叫你把人关进这间危棚?” “你就在边上看着!她喊梁要塌,你自己都说不会马上垮!” 院子瞬间安静。 梅朵盯着嘎珍,抓着妹妹衣袖的手慢慢松开。她把外衣给珠玛拢好,站起身。 “你听见她在棚里呼救了,对不对?” 第274章 办事偏心 “梅朵,你先别急。”嘎珍勉强扯出个笑,试图淡化事情,“没多大点事,不至于。” “不用扯别的。” 梅朵快步走到棚边,低头扫过满地碎木烂泥,转头眼神发冷。 “难道非要人被压在底下,才算大事?” 嘎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人声,扎西大叔带着两个社员快步走进来。 众人先问珠玛的伤势,再去查看破败的羊棚。陆川把自己赶来后的所见所闻全盘说出,珠玛接着补全经过:自己过来查看木料、撞破加料茶水、被两人强行锁进危棚的全过程。 讲到被关门的那一刻,她声音微微发颤。梅朵立刻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没受伤的手,无声安抚。 扎西大叔检查完桌上的茶碗药粉,严声质问嘎珍:“茶里加的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平时用来做什么?” “就是补身子的东西。”嘎珍支支吾吾,死活说不出来路,只反复辩解自己没害人的心思。 陆川站在一旁,语气沉得厉害:“真是正经补品,珠玛问一句,你为什么慌着拦她、不让她走?” 嘎珍抬眼望着陆川,眼底带着委屈,声音放得极低:“我没想害珠玛。我就是怕她乱说话,把你催走。” “催走?” “每次我见你,你转身就走,连多坐一会儿都不肯。我就想留你下来,好好说几句话。”嘎珍眼眶瞬间红了,“我以前也帮你说过话、给你送过香料,我哪里对你差了?” 院外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王庆山上前半步,半掩住院门,不让外人随意窥探。 陆川不为所动,字字清晰:“我拿香胰子换了你的香料,半点没亏你。你帮我说过公道,我记着。可我一次次摆明态度不愿意,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他抬手指向珠玛:“就因为你留不住我,就敢暗中下药。珠玛执意问清底细,你们就把她锁进危棚。合着所有人都得顺着你的心思,才算不辜负你?” 嘎珍眼泪滚落,却换不来陆川半分松动。 扎西大叔厉声让她交出剩余药粉。嘎珍僵持不动,一旁的老鳏夫欧珠彻底憋不住了,张口就揭底:“东西在她衣兜里!我早问过,她不让我多管!” 嘎珍怒瞪他:“你闭嘴!” 欧珠彻底撕破脸,火气直冲头顶:“凭什么我闭嘴?出事了你就全推给我?昨天还说考虑跟我搭伙过日子,我今早特意送干柴、拿酥油讨好你,你转头就给别的男人备这种猫腻茶水,把我当傻子耍?” “我只是说考虑,没说答应你!”嘎珍气急败坏。 “没答应我,你天天使唤我干活?”欧珠寸步不让,“当初是你喊我拦住珠玛!现在全想赖我身上?” 两人当场互相拆台,把所有隐秘心思和算计全抖了出来。 “够了!要吵回家吵去。” 扎西大叔重重一拍桌,制止住争吵。他安排社员看好两人,逐一核对珠玛、王庆山的证词,当场收好药粉、茶碗作为证据,准备次日上交公社查验。 人证物证俱全,两人拦人、锁棚的恶行,已经清清楚楚。 陆川没再听二人扯皮,蹲下身看向珠玛:“能走吗?” 珠玛点了点头,刚起身,肩膀拉伤的剧痛就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梅朵连忙扶住她:“先去让藏医看看伤。” 陆川应声,跟扎西大叔简单交代两句,就带着妻妹离开。 嘎珍追到门口想喊陆川,被社员直接拦住。欧珠还在斤斤计较,指着灶边的酥油罐嚷嚷:“这酥油是我的!柴火也是我背的!不能算成她的东西,我不能白干活!” 两人又在院里吵作一团。 陆川回头瞥了一眼,见珠玛走得虚弱,不再多看,护着两人避开泥泞,快步离开。院门合上,身后的争吵声终于淡了下去。 几人赶到藏医家,藏医仔细处理了珠玛手心的擦伤,再三叮嘱几日之内肩膀绝对不能用力,有不适感立刻复查。梅朵一一记牢,扶着珠玛慢慢回家。 秋吉大婶抱着初一在家等候,见珠玛平安回来,总算松了口气。瑶瑶躲在后面,看见珠玛包扎好的手,瞬间不敢闹腾,小声问她疼不疼。 “一点擦伤,不碍事。”珠玛想抬手摸她,牵动伤口,又默默收了回去。 瑶瑶懂事地搬来自己的小板凳,推到珠玛面前:“姐你坐,不用干活。” 梅朵带着珠玛进屋换干净衣裳,细细替她拂去头发和肩上的灰尘。陆川接过初一,好好谢过秋吉大婶,送走对方,关好院门。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屋珠玛轻轻的声音,带着后怕:“姐,刚才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出不来了。” 陆川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口发闷。 梅朵的声音温柔又安稳:“别怕,回来了,姐在呢。” 陆川缓了缓心绪,去灶房烧水。等珠玛收拾妥当出来,他端着温水进屋,静静坐在一旁。 “刚才是你敲窗呼救的?” 珠玛点头,眼底泛红:“门推不开,棚顶一直掉泥块,我不敢站中间,只能贴着墙敲窗喊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做得很好。”陆川语气沉稳,“我和庆山在院里,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循着你的声音赶过去的。” “我不敢停,一停就怕撑不住。”珠玛低声道。 “幸好你没放弃。”陆川心口又堵又疼,半句安慰的空话都说不出来。 梅朵轻轻拢了拢珠玛身上的衣裳。瑶瑶端着一块温热的饼,小心翼翼走过来,递到珠玛面前:“姐,给你留的,我还没吃饭,等你一起。” 珠玛看着懂事的小姑娘,勉强弯了弯嘴角。 梅朵转身去端饭菜,陆川把饼放到珠玛手边,抱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初一,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这时,王庆山上门了。 他把工具放回檐下,进门先问珠玛的伤势,得知无碍才放心。“我来跟你说一声,嘎珍和欧珠已经关在队部了,有人看着,明天一早送公社。茶碗和药粉也全部封存好了。” “明天我陪珠玛去公社,把事情说透。”陆川道。 王庆山气还没消:“那欧珠太离谱,到队部了还在算柴钱酥油钱,半句不提锁棚害人的事!” “扎西大叔会秉公处理。你先回去忙吧。” 陆川送走王庆山,回屋陪着一家人吃饭。 这一晚,珠玛屋里的灯迟迟没灭。梅朵陪着她谈心开解,陆川在外间收拾杂物,静静等候,没有催促。 夜深,瑶瑶熬得打哈欠,珠玛让她先睡,又看向门口:“姐夫,明天的羊……” “我已经托人帮忙代赶了。”陆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你好好歇两天,什么活都别碰。” 珠玛乖乖点头。 陆川给她摆好床头的温水,临出门再次叮嘱:“有事随时喊我们,都在家。” 关好房门,陆川去院门口检查门闩。家里的大狗金宝抬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人是平安回来了,可只要一想到珠玛被锁在危棚里,孤立无援、一遍遍敲门呼救的模样,他心底的火气就压不住。 次日一早,瑶瑶上学后,陆川、梅朵陪着珠玛去队部。几人轮流把昨日的事发经过如实汇报,王庆山也到场佐证。扎西大叔核对完所有证词,安排人押送嘎珍、欧珠前往公社,递交所有证据材料。 陆川先送妻妹回家,再去队里交还工具。刚走到工具棚旁,就看见王庆山拦着许志成,脸色铁青。 许志成和另一名知青正要下地,被死死拦住。 “你刚才背后乱说的话,再说一遍!”王庆山声音洪亮,压着火气。 许志成眼神躲闪,强装镇定:“我没说什么,就是听村里人随口议论。” “议论什么?议论陆川跟女人扯不清?”王庆上前一步,字字有力,“昨天我全程跟他在一起,修棚救人,一口水都没喝你的!珠玛手上血淋淋的伤摆在这,你有什么资格背后瞎编排?有本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许志成被怼得难堪,皱眉道:“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背后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听见?” 陆川走上前,放下工具袋,眼神平静却带着压迫:“昨天的事公社会彻查。你要是有真话,就去公社当面说,别躲在背后乱传闲话。” 同行的知青连忙打圆场:“志成,别说了,这事我们不清楚。” 许志成哑口无言,攥着铁锹闷头离开。 王庆山余怒未消:“这人真是见缝就造谣!” 陆川望着知青点的方向,淡淡开口:“先上工。他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当天下午,许志成没在知青点逗留。 他拿出之前写好的举报信,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独自往公社走去。 路上有人问起,他只随口敷衍,说去寄信。 昨日嘎珍害人的事,他半个字都没敢写。整件事人证物证俱全,一旦牵扯进去,最先被问话的就是他,只会引火烧身。 但之前那些所谓的“陆川偏心、任人唯亲”的闲话,他执意要递上去。他不觉得自己错,只认定是陆川处事不公。 他把信稳稳交到公社收信人手里,看着对方妥善收下,才转身返回村子。 接下来两天,陆川照常出工干活,家里喂牲口、打理棚圈的活全被他包揽,半点不让珠玛沾手。 珠玛闲不住,刚拿起草筐,就被梅朵厉声拦下:“肩膀不痛了?放下!” 珠玛看着姐姐严肃的脸色,只能乖乖放下。一旁的瑶瑶热心帮忙拖筐,力气太小,反倒踩住自己的衣角,笨拙又好笑。 陆川进门看见,顺手把妹妹拎到一边,自己抱起草筐:“一个伤员还没养好,又来个帮倒忙的。” “我真能拖动!”瑶瑶不服气。 “能拖,连人带衣裳一起拖走是吧。” 珠玛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的压抑消散不少。 傍晚,珠玛坐在院里整理绳索,手上动作慢,眼神却亮。看见陆川把晒干的毡子挂高了些,立刻开口提醒:“再挪远点,不然瑶瑶又要钻来钻去。” 话音刚落,瑶瑶抱着书包进门,脑袋下意识就往毡子底下缩,正好被抓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川无奈又好笑,立刻把毡子挪开:“你真是眼里什么都看得见。” “就坐这儿看着呢!再挂低点,以后初一都能扯下来。”珠玛笑着回他。 家里烟火安稳,气氛松弛下来。陆川洗净手去灶房端菜,嘴角不自觉扬起。梅朵看在眼里,心知他是放下了连日的郁结,默默把碗筷摆好。 刚把饭菜端上桌,院门外传来扎西大叔的声音。 陆川开门迎客,见他手里拿着本子,率先开口:“公社那边有消息了?” “案子还在核查,有些细节需要你明天过去补充说明。”扎西大叔坐下,随即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公社收到一封举报你的信。” 陆川握着茶壶的手一顿。 “举报我什么?” “说你处事偏心,出外干活、安排差事,只优先照顾自己亲近的人。”扎西大叔如实转述,“上面让你明天一并过去,把之前借调人手、安排做工的事全部说清楚。” 梅朵端菜的动作一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珠玛也抬眼望过来,神色凝重。 陆川压下心绪,淡淡安抚家人:“先吃饭,别分心。” 他转头看向扎西大叔:“明天我准时过去。所有安排、所有缘由,都有据可查,我会当面说清。” “我陪你一起去。”扎西大叔开口,“当初的活是我安排的,我作证。” 陆川点头应下,给桌边的瑶瑶夹了一筷子菜,率先拿起碗筷:“叔,先吃饭。明天到公社,一切当面掰扯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封信是谁写的,只是暂时不点破。 往日里,旁人得了好处就是人情,但凡偏向熟人一点,就成了徇私偏心。这些藏在暗处的闲话、阴私算计,正好借着这次公社核查,彻底摊开说清楚。 第275章 别硌着她 陆川将茶壶放回桌边,没再往下说。 扎西大叔吃过饭便走了。 梅朵送到门口,回来见陆川正翻那本记工的小册子,便将灯挪近些。 “带这个去?” “嗯。哪天去的,哪天回的,都有。” 陆川翻到那一页,夹了张纸,随后合上本子。 “明早你在家陪珠玛,我同扎西大叔去。该补的说明补完就回来。” 梅朵点头,又去看初一。陆川收拾好东西,叫瑶瑶将窗边的书本拿走,关窗时顺手摸了摸陶盆的边沿。 葡萄那一点嫩芽还在。 他把盆往里挪了些,关灯歇下。 陆川刚躺下,梅朵便替他拉了拉被角。 “明早还得出门,早些睡。” “嗯。” 他应了一声,手却顺着被沿伸过去,握住了妻子的手。 梅朵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松开的意思,便转过脸。 “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你。” “灯都熄了,看什么?” 陆川笑着凑近,在她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梅朵的话顿住,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自己却先笑了。 “快睡。” “再亲一下。” 他刚挨过去,旁边的小被窝里便传来一声哼唧。 两人同时停下。 陆川撑着胳膊,连呼吸都放轻了。初一却没给阿爸留面子,小嘴一张,哭声立刻响了起来。 “醒了。” 梅朵赶紧坐起身,陆川也顾不上别的,摸到外衣披上,将灯点亮。 刚满月的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攥在脸旁,哭得鼻尖都红了。 梅朵抱起女儿,轻轻拍着。陆川凑过去查看,果然是尿布湿了。 “你抱稳,我来换。” 他拿来干净尿布,动作放得轻,偏偏手忙脚乱,边角叠了两回才叠好。梅朵看着,伸手替他理了一下。 “这里,别硌着她。” “瞧见了。” 忙完,初一仍哼哼唧唧。梅朵抱着哄了一阵,小家伙才慢慢安静,贴在母亲怀里,嘴巴还轻轻动着。 陆川坐在旁边,等她睡熟,才接过来,小心放回铺好的小被窝。 手刚抽开,初一皱了皱脸。 他立刻停住。 梅朵瞧见他僵在那里的模样,抿着嘴,肩头轻轻抖起来。 好在女儿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再哭。陆川守了片刻,确认睡安稳了,这才松口气,回身吹灯。 重新躺下,他伸手将梅朵搂过来。 “你方才笑什么?” “没笑。” “我都看见了。” 梅朵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肩边,低低笑出声。 “亲一下,先听半天动静,闺女一哼,你就不敢动了。跟做贼似的。” 陆川也叫她说乐了。 “我亲自己媳妇,还得挑她睡熟的时候。” “谁叫你偏赶这会儿。” 他低头想亲她,刚凑近,两人便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朝初一那边听了听。 女儿睡得安稳。 梅朵先绷不住,轻轻捶了他一下。陆川将她抱紧些,也跟着笑,怕再惊醒孩子,两人都压着声音,笑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末了,他在妻子额头亲了一下,替她拢好被角。 “睡吧,明早我起来生火。” 梅朵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川握着她的手,没有再闹。听着妻女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也慢慢合上了眼。 …… 次日早上。 陆川简单吃了早餐,便同扎西大叔来到公社。 负责核查的干事请两人坐下,其中一个干事将几张记录放到桌上看向陆川说:“陆川同志,有人反映,你安排外出干活,总挑同自己走得近的人。前些日子公社叫人来搬种子、整理农具,王庆山和李卫东,是你提的人选?” “是我提的。”陆川没有否认,“庆山跟着修过队里的农具,卫东常来交接东西,这些活他们熟悉。人选报给扎西大叔,他点头以后,我们才过来。” 扎西大叔接过话:“这事我知道,也是我安排他们来的。当天队里还有别的活,哪些人留村,哪些人外出,都记着。” 他翻开带来的本子,找到那一页,递了过去。 干事对照公社留下的用工记录,又问过几人的分工,以及有没有另领钱物。 陆川逐项答清。扎西大叔也把工分怎样记、回来后怎样交接说了一遍。 核对下来,这趟只是临时帮忙,既没有招工名额,也没有谁借机留在公社。选人的缘由和实际干的活,同样对得上。 干事将本子递还说:“情况清楚了,我们会把核实结果告诉队里。” 陆川接过来,收进布袋:“有疑问,可以问,但不能因为我们平日来往多,就认定这趟活里藏着什么好处,给我戴帽子。” “都是一场误会。”干事笑了笑。 事情解决,陆川和扎西大叔就离开了公社。 两人刚出公社,迎面走来两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两人皮鞋沾着泥,手里提着一只挺括的旅行袋。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将袋子往门旁一搁,朝他旁边的中年人道:“周叔,这地方晚上有热水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我已经同招待的说过了。” “那就行。这一路坐得人骨头都散了。” 中年人看见扎西大叔,停下来过来打招呼。年轻人叫王大明,他父亲同周叔早年是战友,王大明这趟从内蒙过来探望,暂住公社边上的招待处。 互相聊了几句,王大明知道陆川也是知青,抬眼打量了他一回。 “哪儿的?” 陆川淡淡道:“四九城。” “巧了,我也是四九城那边的,你哪个学校出来的?” 没等陆川说话,王大明自顾自说起家里。 他两个哥哥都在部队,姐姐去了东北下乡,父亲退伍转业后进了铁路系统。他自己初中没念完,六年前便被父亲送到内蒙,说要磨磨性子。今年二十三岁。 “哥们磨到现在,也差不多了。”王大明掏出烟,递向陆川。 “年底回去。老头子嘴上厉害,还能真把亲儿子丢在外头一辈子?” 陆川摆手,没接。 王大明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又朝院外努努嘴。 “你们这儿比内蒙还难熬,来来去去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那些放羊的,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屁。” 陆川将提着的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放羊也得有本事。你听不懂人家的话,未必是人家说不明白。” 王大明夹着烟,没想到陆川会这么说,笑意停在脸上。 中年人赶紧打圆场,说大明路上累了,讲话没过脑子。陆川没有接茬,同扎西大叔告辞,去院外牵马。 走出去一段,扎西大叔才和陆川说:“陆川,别介意,王大明父亲以前在部队,转业后同老周还走动。老周顾着旧情,让他住些日子。” “住就住吧,别把到谁家都当自己家。” 陆川翻身上马,回了村。 进院时,梅朵正往灶房抱柴。见他回来,便把柴放下,迎了两步。 “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办好了吗?” “嗯,办好了,你男人办事放心,队里的安排、公社留下的记录,都对得上。” 陆川下马,将布袋递给她:“就是叫我们过去干几天活,哪来的招工名额?公社说了,会把核实的结果告诉队里。” 梅朵接过布袋,绷了一上午的脸色总算松下来。 “办好了就成,饭给你温着呢。” “不急,我先把马安顿好。” 珠玛听见说话声,端着碗从门边探出头。 “姐夫,没事了?” “没事了。”陆川朝她肩头看了一眼,“你呢,今日还疼不疼?” “好多了,都能自己端碗了。” 珠玛说着,将碗放到桌上,起身要跟他往棚里走。 梅朵喊住她:“去哪儿?” 珠玛说:“看看羊。我几天没过去了。” 梅朵没好气道:“看着草少了,你是不是还得添一把?” 珠玛脚下一顿,不说话了。 梅朵又问:“水没了,是不是也要提?” “我就看看……” “先把肩膀养好。你姐夫又不是不会喂。” 珠玛只好坐回门边,小声嘀咕:“我怕他忘了,那只小的总抢不过大的。” 陆川牵着马回头。 “没忘,给它单独添。你坐着指点,我来干,成不成?” 珠玛笑了笑,伸手朝棚边一指。 “草筐底下还有些碎草,它爱吃那个。” “听见了。” 陆川应下,梅朵瞧瞧妹妹,又看看他,忍不住道:“一个敢使唤,一个还真听。” 说着,他进了畜棚,珠玛端起碗,低头藏住了嘴角的笑。 第276章 王庆山失手 傍晚,王庆山下工后过来,进门问起公社核查的事。 陆川正洗手,便将经过同他说了。 “都问清了,你也别惦记。” “那就好。早上干活,卫东还问起呢。” 王庆山在门边坐下,接过梅朵递来的茶。陆川擦净手,见他喝了两口便低头摸衣兜,笑着问:“还有事?” “没有,我看看钱带了没。” “要买东西?” “过两日陪君茹去公社。她给家里的信写好了,还想买些针线。” 陆川说:“你也要买针线?” 王庆山咧嘴笑了:“她说我的鞋底该补了。” 陆川听明白了,目光往他脚上落了落。 “难怪这么上心。” “我哪回不上心?” 王庆山嘴上反问,脸却有些热。坐了没多久,他便起身告辞,说知青点还留着饭,得回去帮着烧火。 到了约好的日子,王庆山李君茹两人请好假,带着信和干粮,一早出了村。 路上还有湿泥,李君茹走得慢些。王庆山便替她提着布袋,遇见积水,先踩过去试试脚下,再回身伸手拉她。 到了公社,李君茹先去买齐针线,才到邮局寄信。办完出来,已经过了晌午。 王庆山朝路边背风的台阶指了指。 “吃两口再走?回去还有一段路。” 李君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打开包饼的布,掰下一大半递过去。 “给,你那块厚些。” 王庆山接过来,看看她手里剩下的,又掰了一截放回她掌心。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着?” “坐你对面,还能看不见?” 李君茹抿嘴笑了,没再推,将那截饼留在手里。 她掰开一张,将厚些的递给他。 王庆山接过来,却又把自己那张里的半块塞回去。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你怎么连这个也数?” “看见了。” 李君茹笑了一下,正要低头吃,面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这位同志,也是下乡来的?” 王大明站在台阶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李君茹点点头,没接着说。王庆山站起来,问他有事没有。 “没事就不能聊两句?” 王大明瞧了他一眼,又去看李君茹。 “怎么坐这儿吃冷饼?我正好去吃饭,一块儿吧。” “不用了,谢谢。” 李君茹收起包饼的布,王庆山便去拿水壶。 王大明仍没走。 “别客气,都是知青。我姓王,王大明,听说过没有?” 王庆山抬头:“没听过。” 这话答得太实在,王大明的脸僵了一下。 李君茹站到王庆山身旁:“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一道下了台阶。王大明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烟含在嘴里,半天没点。 他在内蒙出门有人招呼,办事有人搭手。哪怕有人心里不乐意,当面也得笑着叫声大明。 来到藏区这里居然接连受气,眼前这两个人,倒像赶路时遇见了块碍脚的石头,绕过去便算。 过了两天,他搭熟人的车来村里,借着看望知青的由头,在知青点坐了半下午。 烟散了一圈,家里的事也讲了一圈。 说到能不能回城,几个人到底竖起耳朵。王大明靠着墙,慢悠悠弹去烟灰。 “有些事,也没你们想得那么难。能不能办,还得看找的是谁。” 李君茹从灶房出来,正要去端洗好的菜,王大明跟了过去。 “你家里在哪儿?” 李君茹停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聊聊。想不想回去?有机会,我替你问问。” “不用。” “别答应得这么快。这里一天到晚挣那几个工分,够什么?” 王大明伸手要替她拿盆,李君茹往旁边避开。 “我有对象。也没有托你替我找工作,你往后别总来问我这些。” 院里静了一下。 王庆山刚从屋里出来,听见后半句,走过来接住了她手里的盆。 “菜放哪儿?” “灶边。” 李君茹跟着他过去。王大明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屋里有人想笑,又赶紧把头低下了。 他把手收回兜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收工后,王庆山同李君茹来找陆川,问他认不认识王大明这货。 陆川听完,让两人先坐,他问李君茹:“王大明说能给你安排工作,有谁正式同你说过没有?” 李君茹摇头:“我没信。他一开口,我就不想听。” “那就别接。王大明再来纠缠,叫上旁边的人,不必给他留脸。” 陆川又看向王庆山:“你也别一个人同他争。把话放到明处,有事找队里。” 王庆山点头,手掌却一直攥着膝上的布。 他不是怕王大明。 可那人看李君茹的目光,让他心里憋得慌。 陆川送走两人,便去找扎西说明情况。扎西次日托人给老周带了话,请他管住来客,别让人三番两次往女知青跟前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周回来传话,说已经批评过,王大明也答应不再去。 往后几日,知青点确实没见到他。 李君茹照常干活,外出也同人结伴。王庆山渐渐放下些心,陆川却仍记着这件事,碰见老周时又问了一回。 老周只道:“过些日子就让他回去了。年轻人,脸上挂不住,闹点脾气。” “姑娘已经拒绝过,您可别当小事。” 陆川说完,才带着领好的东西离开。 那时他还不知道,王大明在招待处听完那番批评,第一句问的便是谁递的话。 听见陆川的名字,他低头拨着烟盒,嘴里只应了声知道。 …… 这天下午,陆川在公社等一批交给队里的铁件。 王庆山同来帮着装车,李君茹则陪黄玉珍过来寄东西。几个人说好,办完事到邮局外的岔口碰面,一道回村。 黄玉珍先去了车边,李君茹发现邮资找回的零钱少拿了,回柜台取了一趟。 就这么一会儿。 她从邮局旁边的路出来,王大明迎面挡住。 “聊两句。” “不聊。” 李君茹往另一边走,他跟着挪过去。 “我哪点不如那个姓王的?你跟着他,往后也就一辈子待在这里。” “让开。” “陆川让人来找我,是你们的主意吧?” 王大明看了一眼不远处来往的人,压低声音。 “你真以为,他能替你办回城?我一句话,王庆山这辈子都别想走。” 李君茹没有顺着争,只提高声音叫人。 王大明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路旁旧库房的门后拖。 她用力挣扎,布袋落在门槛边,里面的小纸包散了出来。 王大明关上门,伸手来扯她的衣襟。李君茹抓起手边的空筐砸过去,趁他躲闪,再次大声喊人。 “庆山!” 门外没有立刻回应。 她转身去拉门闩,肩头却被拽住。王大明将她掼到门板上,脸上已经没了先前那点装出来的笑。 “你再喊一声试试。” 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李君茹背抵着门,呼吸一下乱了,却仍伸手拍向门板。 这时候,王庆山还在公社院里帮着装车。 最后一件铁器抬上去,他揉了揉肩,朝院门外看了一眼。 “陆川,她们该寄完了,我先去岔口瞧瞧。” “去吧,这边绑好就走。” 陆川接过绳子,王庆山便拍掉手上的灰,快步出了院门。 到了约好的岔口,却只有黄玉珍站在那里,脚边搁着两人的东西。 王庆山放慢脚步。 “君茹呢?” “回邮局拿零钱了,刚才走得急,忘了拿。” “去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兴许柜台前有人。” 王庆山朝邮局那头望了望,没见李君茹出来,便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 “你在这儿等陆川,我去迎迎她。” 他说着往前走,到了邮局门口,先朝里面喊了一声。 “君茹!” 柜台前的人回过头,却没有李君茹。 王庆山进去问,柜台后的女同志指了指门外。 “拿了钱就走了,才出去没多久,你没碰见?” 他心里起了疑,转身出了门,沿着来路往回找。 走到旧库房旁,忽然看见门槛边散着几样东西。一团缝鞋底的线滚在泥里,旁边露出半截熟悉的布袋。 那袋子,早上还是他替李君茹提来的。 王庆山脚下一顿。 紧接着,门内传来砰的一声,随后就是李君茹的喊声。 王庆山立马扑到门边,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门闩卡得不牢,第二下便撞开了。 他看见王大明手里的刀,也看见李君茹被扯破的衣领和脸上的惊惧。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已经冲了过去。 两人撞到墙边,木筐翻倒。 李君茹挣开后,立刻去开门,又伸脚将打落的刀踢到远处。 “庆山,快走!” 王庆山没走。 王大明倒在地上,怒道:“草,敢打老子,想走?做梦。” “打了你又能咋滴?”王庆山回头看见李君茹脸上的伤,抄起地上的木棍,重新上前。 棍子落下的声音,在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李君茹追过来拉他,没拉住。 “够了,庆山!” 王大明脑袋挨了一棍,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直接断了气。 有人闻声赶到门外,冲进来将王庆山拽开。有人往里挤,也有人扯着嗓子喊:“出人命了,快去叫人!” 黄玉珍还在岔口等车,听见那头吵起来,便踮脚朝前望。 王庆山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李君茹也没见人影。 她心里有些不安,提起脚边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刚到旧库房门前,便从人缝里看见李君茹的半张脸。 “君茹?” 黄玉珍挤进去,瞧见她凌乱的头发和破开的衣领,脸色一下变了。 “侬怎么了?谁弄的?” 李君茹看见她,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抓着王庆山袖子的手仍没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把我拖进来……庆山来救我……” 黄玉珍这才看见地上的王大明,再一抬眼,王庆山手里还攥着木棍,人却像木了一样,叫他也不应。 她心里猛地一沉,王庆山嘎人了。 黄玉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扶住李君茹。 “陆川还在公社院里,我去叫他。侬先坐下,别往外走。” 她请旁边一位大婶帮忙照看,等对方应下,立刻转身往外跑。 公社院里,陆川正将绑车的绳子拉紧。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黄玉珍已经跑到了车边,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陆川,出事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出什么事了?” “庆山!王大明把君茹拖进旧库房,庆山去救她,把人打死了。” 陆川脸色骤变,松开绳子,跳下车。 “带路!” 他回头叫赶车人先看好东西,随后便跟着黄玉珍出了公社。 陆川两人跑到旧库房门口,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瞧,还有人拉住刚赶来的熟人,低声说着什么。 “让一让!” 陆川拨开人群,跨过门槛,先看见地上的王大明。 再往旁边,王庆山站在墙根,手里的木棍还没放下。李君茹让一位大婶扶着,脸色白得厉害,衣领被扯开一道口子,两只手死死攥在胸前。 陆川心口一沉,脱下外衣,递给跟进来的黄玉珍。 “先给她披上。” 他回头看向门边一个年轻社员。 “劳驾,去卫生院请大夫,快些。” “好,我去!” 那人转身便跑。陆川又问有没有人去公社报信,听见已经有人去了,这才走到王庆山面前。 “庆山。” 王庆山没动。 陆川握住他的胳膊,加重了声音。 “看着我。” 那双发直的眼睛终于转过来。看清来人,王庆山的嘴唇动了动。 “陆川,我把人打死了。” “棍子先放下。” 王庆山低头,像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东西。他松了松手指,却没能一下松开。 陆川托住木棍,等他放手,才将棍子平放在脚边。 “先坐。” 他扶着王庆山靠墙坐下,随后转向李君茹。 “玉珍跟我说,他把你拖进来了。还有呢?” 李君茹抓紧披在身上的外衣,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我不肯跟他走,他就拽我……我喊人,他拿刀,不让我出声……” 陆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墙角有一把刀,落在翻倒的筐旁。 “庆山撞开门,我才挣出来。刀掉了,我把它踢开,叫他走……” 说到这里,她看向王庆山,哽住了。 王庆山垂着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还在骂,说不会放过我们。我一上火,就……” 陆川没有替他接下去,伸手按住他的肩。 门外有人挤进来,朝地上看了一眼,又去看李君茹。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姑娘……” “出去。” 陆川抬起头。 那人一愣。 “没看见人受伤了?有事等公社来问,别围着她。” 黄玉珍扶紧李君茹,陪她坐到靠门的凳子上。先前那位大婶也没走,站在旁边,将想凑过去的人挡了回去。 过了片刻,大夫提着药箱赶到。 陆川让开地方,屋里逐渐静下来。 检查完,大夫慢慢直起身,摇了摇头。 王庆山盯着他的动作,喉头动了一下,手撑着地,半天没能说出话。 李君茹忽然站起来。 “是他先拿刀的!庆山进来,是因为我在喊救命!”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晚一句,就再也没人肯听了。 陆川走过去,挡住她望向地面的目光。 “我听见了。等来人问,你把这些照实说。” “他们会不会……” “先把伤看好。” 陆川转头请大夫看看她。大夫查看过她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叫她去卫生院处理,陆川便让黄玉珍陪着。 李君茹却不肯挪步,转身又去找王庆山。 “你别走。” 王庆山抬头望着她,眼睛红了。 “我不走。” 第277章 王大明插队的地方 陆川在两人身旁蹲下,扶住李君茹的胳膊。 “我留下陪他,你先跟玉珍去看伤。” 李君茹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仍没松手。 “看完回来,我还在这里。” 陆川说完,她才一点点松开王庆山的袖子。那块布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手指离开时,还挂住了一根线头。 王庆山低头替她摘开,嗓子哑着。 “去吧。” 黄玉珍替她拢好外衣,扶着往外走。先前帮忙的大婶替她们挪开门边的木筐,又指了卫生院的方向,两人这才出了巷子。 陆川送到门边,看着她们走远,回身坐到王庆山旁边。 没等多久,院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人呢?都让开!” 老周跟着两个公社干部挤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王大明。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大明?” 屋里没人应声。 大夫还没离开,将人已经救不回来的情况同他说了。老周听完,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扶着门框,半天没动。 王家托他照看的人,竟然死在这里。 来时还好好同自己吃过饭,嫌床硬、嫌茶淡,怎么一转眼就…… “谁动的手?” 老周猛地抬头。 王庆山撑着墙站起来。 “我。” 老周看着他,目光又落到地上的木棍,声音一下拔高。 “为了一个姑娘,至于下这么重的手?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陆川也站了起来。 “周同志,前几日我们请您管住王大明,您怎么答应的?” 老周一怔。 “我问的是人命!你说那些做什么?” “就因为出了人命,前头的事才更得说。” 陆川朝墙角指了指。 “那把刀,您看见没有?李君茹亲口说,是王大明把她拖进来,拿刀威胁。庆山听见她喊救命,才撞门进来。” 旁边一名干部低头看过刀,又看向撞坏的门闩。 “姑娘呢?” “受了伤,玉珍陪她去卫生院了。大夫刚才也看过。” 陆川答完,重新看着老周。 “她早就说过自己有对象,不愿意同王大明来往。我们还请扎西大叔托人带过话。您说王大明只是年轻,闹点脾气,过几日就会走,这话您没忘吧?” 老周脸颊绷紧。 门口有人听见,探头往里望,被另一个干部劝了出去。 “陆川,你别一口一个王大明。事情到底怎样,还得查。” “那就查。别还没问,先说是为了姑娘打架。” 陆川转向拿本子的干部,语气放缓了些。 “我没看见动手,是玉珍去叫的我。我到的时候,王大明已经倒下了,庆山拿着棍子,君茹脸上、胳膊上都有伤。前面的经过,是他们方才同我说的。” “你亲眼见的,同听来的,分开讲。” “成。” 陆川逐样说清,没有替王庆山添上一句没做过的事。说到李君茹已经挣脱、刀也被踢开以后,他停了一下。 王庆山低头接了过去。 “后头是我又上去打的。” 老周立刻朝他看过来。 “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前头的也听见了。” 拿本子的干部抬起头。 “周同志,先让他讲完。” 老周剩下的话堵在嘴边,终于没有再插嘴。 公社随后往县里报了信,又将最先赶到、上前拉过王庆山的几个人分别留下问话。旧库房门前有人守着,其余看热闹的被劝开。 陆川陪王庆山到了公社临时腾出的屋里,等候县里来人。 王庆山坐了很久,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边开着一道小口,他脚趾动了动,那道口子也跟着张开。 “陆川。” “嗯?” “我是不是回不来了?”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先红了眼圈。 陆川坐近些,没有说没事。 “现在还在查,谁也不能随口给你许一个结果。救人的经过,我会替你跑清楚。你自己做过什么,也得照实讲。” 王庆山用力搓了搓脸。 “她娘上回问我的话,我写了一半,信还压在本子里。鞋也是,她说买了线,回来就给我补。” 他越说,声音越低。 “才几天工夫……” 陆川看着他那双沾满泥的鞋,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屋外有人叫陆川出去,补问几个时间。陆川应下,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庆山已经将脸埋进掌心。 等问完,陆川找到仍在看车的赶车人,托他先把铁件送回队里,再向扎西和梅朵捎话,说自己要晚些回去。 “庆山呢?”赶车人问。 “暂时走不了。您先把东西交清,家里那边也劳驾说一声,别叫他们一直等。” 赶车人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车子离开后,陆川正准备往卫生院去,公社院外又来了人,是县里接信后赶来了解情况的。 他们看过旧库房,听完已经问清的经过,决定先将王庆山带去县里继续调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庆山出门时,朝院门外看了好几眼。 “君茹还没回来?” “她在卫生院,有人正问她当时的情况。”陆川刚向去过的人打听清楚,“我待会儿过去接。” 王庆山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跟她说,我没自己跑。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陆川握住他的肩。 “我会告诉她。人我也会照看,你把该讲的话讲清楚。” 王庆山用力点头,这才跟着人上车。 陆川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车拐出路口,才转身往卫生院走。 没走多远,正碰上黄玉珍扶着李君茹回来。 李君茹先看他身后,脚步一下快了。 “庆山呢?” “刚带去县里了。” 她停住。 “不是说……不是说在这里等吗?” “县里来人接着查,他得跟着去。临走还让我告诉你,他没自己走,也让我等着接你。” 李君茹望着空下来的院门,眼泪忽然掉下来。 “都怪我。我不回来拿那点零钱,不喊他,他就不会……” “君茹。” 陆川叫住她。 “你回来拿自己的钱,没错。你遇上危险喊救命,也没错。把你拖进屋、拿刀害人的,才是祸根。” 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黄玉珍扶她在墙边坐下,陪着缓了好一会儿。陆川去交清住处和可以找到自己的人,又问妥回村的车,回来接她们时,天色已经暗了。 “君茹今晚先去我家住。玉珍,你到村里后,替她拿几件换洗衣裳,行不行?” “行,我晓得。” 黄玉珍应下。几人搭上顺路回村的马车,陆川坐在车边替她们挡着风,谁也没有再提王大明。 梅朵早得了消息,听见院外脚步声,便过来开门。 看见李君茹,她先接住人。 “屋里有热水,先进来。” 珠玛站在门内,肩膀还不能使劲,便用没伤的那只手替她掀着门帘。 “被褥拿好了,你同我住。” 李君茹点了一下头,跟着进屋。梅朵陪她换衣裳,将换下来的另放妥当,没有急着洗,又给她端来热粥和饼。 她拿起勺子,目光却落在碗边那半张饼上。 “庆山总说我吃得少。” 梅朵坐到她身边。 “那就吃两口,肚子空着更难受。” “上回在公社,他把饼掰回来,非让我多吃。自己干那么多活,还净惦记着我。” 李君茹说到这里,忽然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梅朵接过她端不稳的碗,放到桌边,轻轻搂住她。 外间的陆川听见哭声,脚步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黄玉珍送来衣裳,又陪了会儿,才回知青点。陆川送她到巷口,托她同李卫东说清自己见到的情况,免得大家听见半截话,各自着急。 等他回来,梅朵正抱着醒来的初一,轻轻拍哄。珠玛陪李君茹坐在里屋,门没有关严。 院外不知谁碰响了木桶,李君茹猛地抬起头。 珠玛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在院外,没事。” 李君茹勉强点头。 珠玛把枕头往她身旁挪了些。 “我前几天,也怕听见关门声。你要是睡不着,就叫我。” “你肩膀还没好……” “说句话,又不用肩膀。” 李君茹看着她,抹掉脸上的泪,终于肯往被里躺。 陆川在外间坐到很晚。等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他才将今日听到、见到的事按先后写清,收进本子里。 第二天一早,他同扎西碰面,把前些日子请人向老周带话的经过又问了一遍,随后陪李君茹去了公社,补说此前王大明几次纠缠的事。 黄玉珍留在村里替李君茹照应知青点的活,李卫东则接过陆川原定要搬的石料。几个人各自忙着,眼下谁也没有心思计较多干了哪一趟。 王家收到消息,是几日后的事。 老周已经发去电报,又设法同王大明的父亲联系。王家一时赶不过来,便先托在附近的熟人过问。 来村里的是个姓马的中年男人,穿件灰布外衣,进门时手里还提着纸包。 他找来的时候,陆川正在棚里添草。梅朵抱着初一开门,听说是为王庆山的事来,便请他在外间坐,又去叫李君茹。 “我是受王家托的,来看看你。” 马同志将纸包往桌上一放。 李君茹坐下的动作停了停。 “王家?” “你别紧张,大明出了事,他父母也难受。眼下闹到这样,谁都不愿意看见,总得想想怎么往下办。” 他把声音放得很缓。 “你同小王感情好,我知道。年轻人一时上了火,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肯定后悔。” 李君茹手指抵住桌沿。 “您见过他?” “我还没见。不过王家的意思,我能带到。” 梅朵将茶放下,初一在怀里动了动,她站到一旁轻轻晃着,仍留意着这边说话。 马同志朝她看了一眼,转回头,继续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明人没了,往后追究得重不重,家里的态度总有些分量。你要愿意把前头的事情重新说说,王家也愿意替小王讲几句。” 李君茹猛地抬眼。 “怎么重新说?” “就说你同大明原先也有来往,当天两个人说话不合,起了争执。小王过来,没问清就动了手。这些男女间的事,何必非得说得那么难听。” 梅朵脸色一变,抱着初一走近一步。 “她没同王大明来往过。” “我这也是替活着的人想。” 马同志没有接她的话,仍望着李君茹。 “人已经没了,小王还年轻。你要真惦记他,就别在这些字眼上较劲。” 李君茹的脸越来越白。 她知道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可这些日子,每一回有人提起王庆山,后头总跟着一句打死了人。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他还能不能回来。 “我照您说的讲,庆山就能……” 她说到一半,门帘被掀开。 陆川站在门口,袖口还沾着几根草屑。 “就能怎样?” 他看向马同志。 “这话你当着我说全。” 马同志起身,脸上重新带起笑。 “你就是陆川吧?我来帮着想个办法,大家都不容易……” 陆川抬手,让他先停下。 “君茹,我问你,你同王大明处过对象没有?” “没有。” “他把你拖进屋,你愿意没有?” 李君茹摇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陆川拉开凳子,在她旁边坐下,随后看向对面。 “她一改口,庆山进门救人的事,是不是就成了抢人打架?” 马同志脸上的笑僵了些。 “也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本来是她喊救命,庆山撞门救她。按你那套话一改,她同王大明有来往,庆山反倒成了冲进去打人的那个。” 陆川将桌上的纸包推回去。 “你说能帮他,这话敢不敢到查案的同志面前讲?” “我只是过来商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硬。” “让她拿真话换你一句商量?” 陆川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退让。 “王家想替谁留名声,自己去说。别拿庆山吓唬她。” 李君茹坐在那里,慢慢明白了过来。 她原先只听见对方说能替王庆山讲情,却没想到,自己答应下来的那一刻,连他为什么动手都要变了。 她抹掉眼泪,手离开桌沿,握在膝上。 “我没同王大明好过,也没答应过他什么。我不能拿假话去救庆山。” 马同志皱起眉。 “姑娘,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她看着他,声音仍在抖,话却说得清楚。 “您回去,就照我这几句讲。” 马同志沉下脸,转向陆川。 “你是旁人,倒替她拿得定主意。王家是什么情况,你未必清楚。” “我正好有事想问。” 陆川接住他的话。 “王大明先前一直说,能给女知青办回城,安排工作。他过去给谁办成过?” “这些同眼下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拿这些话纠缠君茹的。我想向他在内蒙插队的地方问问,他以前有没有这样干过。” 第278章 张爷爷帮忙 马同志拿纸包的手顿了顿:“人死在这里,你问内蒙做什么?以前的事,王家自然清楚,不用你打听。” “地方总有个名字吧?” “陆川,你别把手伸得太长。” 屋里静了一瞬。 陆川看着他,没有继续逼问,只起身将门拉开。 “今天这番话,我记住了。东西带走。” 马同志看看李君茹,又看看一旁始终没离开的梅朵,最终提起纸包,沉着脸出了门。 陆川送到院口,没有再说一句客气话。 回屋时,李君茹正捂着脸,声音发闷。 “我刚才差点就问他,是不是答应了,庆山就能回来。我怎么能……” “你是急。” 梅朵将布巾放到她手边。 “他就是看准了你着急,才拿这话哄你。” 陆川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 “以后谁再来,先听清他是谁、替谁说话。要问案子,咱们同查案的人说。私下来许这些好处的,别应。” 李君茹点头,将泪擦净。 等她回里屋歇下,梅朵才压低声音问陆川:“你觉得王大明在内蒙也干过这种事?” “不知道。” 陆川没有顺着往下断言。 “可这人连个地方都不肯说。我只是问问以前有没有纠缠过姑娘,他便急成这样,总得找人弄明白。” 他望了一眼门外,放下杯子。 当晚,陆川将纸笔拿到桌边,重新整理这些日子的经过。 梅朵哄睡初一出来,见他另外铺了一张信纸,便在旁边坐下。 “给张爷爷?” “嗯。明日先发封电报,再寄信。” 她迟疑片刻,轻声问:“能不能请老人想想办法,让庆山回来?” 陆川握着笔,过了一会儿才道:“先让事情完整地查。庆山后头动过的手,不能瞒着老人。可他进去救人的经过,也不能让王家改没了。” 梅朵看向纸上已经写好的几行。 “那你从头写清楚。” “我正写。” 陆川将王大明几次纠缠、扎西托人劝阻,以及旧库房里发生的事逐样写下。自己见到的写明是亲见,听来的写清是谁说的。王庆山承认李君茹挣脱以后自己又动了手,他同样没有略过。 写到马同志登门,他将笔尖停在纸上,回想片刻,又叫梅朵帮着核对几句话。 “他先说王家愿意讲情,后头才让君茹改。”梅朵道,“我抱着初一,就站这里,听得清楚。” 陆川点头,低头补齐。 信写了好几页。梅朵给他添过一回灯油,又去看了孩子,回来时,他正在写末尾。 “张爷爷,庆山的事,请您帮着问一问。我不是想替他遮掩做过的事,只求救人的前因后果都能查清。另有王大明在内蒙的经历,也请有关的人核实,别只听王家一面之词。” 陆川读过一遍,将信折好。 次日,他把要外出的事同扎西说清,随后赶往公社。电报先告急,留下能找到自己的地方,详细经过另封进信里,一并寄出。 从邮局出来,他又去询问王庆山那边可否送些换洗衣物。得到答复后,才回村同李君茹说。 李君茹当晚就翻出王庆山的旧外衣,把脱线的袖口重新缝牢。 灯下,她一针一针缝得仔细,偶尔停下来,拿指腹压一压针脚。 “里面别留线头,他干活时总嫌扎。” 梅朵替她剪好补布,接过话。 “缝好我再摸一遍,漏不了。” 陆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去把要装衣裳的布袋抖净,放到了桌角。 等四九城回音的这些日子,王家也没有闲着。 王大明的父亲开始托人过问儿子的案子,几番消息转到老周这里,他脸上的愁色越来越重。见陆川又来公社,他将人叫到一旁。 “你还在跑小王的事?” “衣物送过去了,我来问有没有别的事要补说。” 老周压低声音。 “他父亲那边,已经过问了好几回。陆川,你同小王再亲近,也不是他家里人。有些话,说过便算,别把自己也搅进去。” 陆川朝他看去。 “哪句话该算了?王大明纠缠过君茹,还是您答应过管住他?” “我是替你想。” “那就把您知道的照实说。我也照实说,谁都不用替谁添。” 陆川将布袋往肩上一挎,告辞去找办事的人。老周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又沉了几分。 回村后,陆川仍要上工。到了需要外出的日子,他提前说明缘由,将手头的活安排妥当。 李卫东见他连着跑了几趟,便把他预备次日搬的石料接了过去。 “你去吧,这边我来。” “你自己的活呢?” “同扎西大叔说过了,一道安排的。” 李卫东弯腰试了试筐上的绳结,抬头看他。 “庆山以前也没少搭我的手。眼下我跑不上那些地方,搬几筐石头总能成。”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客气。 家里也一样。梅朵听说他要早出门,夜里便把干粮预备好;黄玉珍常来陪李君茹,见她肯吃饭、肯坐下做一阵针线,才放心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珠玛的肩膀渐渐好些,轻活能做了,重的仍让陆川拦着。瑶瑶已经知道家里出了事,再想问庆山哥,便先看看大人的脸色,连收音机也没有闹着开。 陆川有一晚替她看功课,小丫头忽然问:“哥,庆山哥的鞋补好了吗?” 他停下手里的笔。 “补好了,送去了。” “那就不会进泥了。” 陆川嗯了一声,替她把卷起的书角抚平。 …… 寄往四九城的电报先到,详细的信则晚了些日子。 张爷爷收到电报以后,便先设法问过消息。等那几页长信送到,他坐在桌边,从头看了两遍,随后将老花镜摘下来。 张奶奶瞧他迟迟不说话,便问:“怎么了?孩子们出了什么事?” “陆川没事。他那个一同下乡的朋友,为救姑娘,打死了人。” “那姑娘呢?” “人救下了。可后头的经过,还得查清。” 老人将信纸按原样叠齐,放回信封,起身去取外衣。 “我找人问问,先同陆川把话对上。” 又过几日,公社托人到队里捎话,说四九城那边约了电话,让陆川按时候过来等。 陆川接到话,当天便同扎西安排好次日的活。到了约定的早晨,他早早出发,在公社等到快晌午,电话才接通。 “陆川?” 听筒里有些杂音,张爷爷的声音却听得清楚。 “是我,爷爷。信您收到了?” “收到了。你先告诉我,小王现在在哪里,姑娘怎么样?” 陆川逐样答过。张爷爷又问了几处,最后停在王庆山第二次动手那里。 “刀掉了,姑娘也已经脱身,这时候他又打了,是这样?” 陆川握紧听筒。 “是。君茹这么说,庆山自己也认。我没有亲眼看见当时动手,这一点信里也写了。” “好,不能含糊。还有那个叫姑娘改话的人,你认得吗?” “不认得,自称姓马,受王家托付。梅朵当时也在,听见他让君茹承认同王大明有来往,再由王家替庆山说话。” 老人那边静了片刻。 “王家同意不同意,不能替代查案。你信里的这些情况,我会转给能联系有关地方的老同志,请他们问清楚。” 陆川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气,终于缓了些。 “还有内蒙那边……” “我看见了。可以请求核实经历,但你眼下有的只是疑问,别先往外传。” “我明白。我只想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这么拿回城哄过人。” “该问的会问。你把姑娘照顾好,有新的情况,再来信。至于小王怎么处理,得看查清的结果,我现在也不能许你。” “我知道,爷爷。” 陆川低下头,看着自己写满字的本子。 “能从头查清,就好。” 电话挂断,他将听筒放稳,谢过帮忙接通的人,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李君茹一看见他,便放下手里的衣裳。 “有消息了?” “张爷爷收到信了,会替我们把情况转过去,请人完整核查。” 她抿着嘴,眼睛慢慢红起来。 “那庆山救我的事,后头的人也能知道了?” “能。” 陆川把布袋放下,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能有结果,还得等。” “我等。” 李君茹点头,低头将脱线的地方重新穿好。手抖了一下,线没穿进去,她擦了擦眼睛,再试一回。 这一回,穿过了。 事情随后确实有了动静。 经过转交和联系,地方接到进一步核实的要求,既要补齐李君茹遭侵害和王庆山救人的经过,也要联系内蒙,了解王大明这些年的情况。 陆川再次去补充情况时,问话的人没有一上来便问他同王庆山有多亲近,而是先问起那位姓马的来人。 “他什么时候到你家?屋里还有谁?” 陆川翻到本子里记下的那一页,将当日情形说清,又告诉对方,梅朵也可以来说明。 同一天,扎西也到了公社,将先前请人向老周带话的经过补充完整。传话的社员同他一道来,哪一句是自己说的,哪一句是老周答的,分别讲明白。 陆川在外间等扎西出来,正将本子收进布袋,老周从廊下走了过来。 这回他没再隔着老远喊人,走到跟前,才放轻声音。 “陆川,有空没有?到屋里坐坐。” “有事您说,扎西大叔还等着一道回去。” 老周朝旁边看了一眼:“也没别的,就是……四九城那位张老,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陆川扣住布袋口的手停了一下。 前些日子,这人还在劝他别往里掺和;如今关于案子的事一句没问,倒先来打听这个。 “家里的长辈。”他抬头看着老周,继续问:“李君茹同志说过的经过,交全了没有?” “交了,都交了。” “扎西大叔先前请您制止王大明的事,您说明白了没有?” 老周喉头动了动:“方才已经问过,我也讲了。” “那就好。”陆川将布袋提起来,没接他想问的关系。 老周往旁边让了一步,却又不甘心,低声道:“陆川,我同王家是有些旧交,可我从没想过会出人命。要知道……” “我们来找您的时候,也没想到。” 陆川站住,望着他。 “可君茹当时已经害怕了。” 老周剩下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这会扎西从里头出来,朝这边叫了一声。陆川应了一句,转身走过去。 两人聊了两句,扎西大叔看向不远处的老周说:“老周,那天你答应约束王大明以后,他有没有改?还有他到底在哪个公社下乡?具体情况,你得和组织报备一下。” 第279章 远道而来的兄长 “成啊。”老周想了想说:“王大明不是咱们藏区的知青,他是隔壁内蒙白石公社,榆树沟大队过来探亲的知青。王大明具体住哪里我得再问。” “可能是住在某位牧民家里。” 扎西大叔皱眉:“那就把知道的先说清,拿不准的再核实。” 两人聊了一阵,老周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说完,目光又落到陆川身上。 “王大明那位当兵的大哥要来了。” 陆川问:“来为他弟弟出头?” “嗯,在部队请了假。他爸妈一时脱不开身,先让他过来。” 老周顿了顿,继续说:“叫王振军,脾气硬。你们若是碰着,说话都留些余地。” 陆川将布袋挎好:“他要问经过,我就说经过。” “我知道。”老周叹了口气,“可死的是他亲弟弟,人刚过来,难免带着火气。我先同你说一声,免得到时你俩碰面,一句话没说好,又吵起来。” “只要他肯好好说,我也不会同他吵。”陆川顿了顿,又道:“不过,君茹受了欺负,庆山进去救人,这些事不能因为他心里难受,就不让提了。” 老周点点头,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扎西大叔说:“那今日先这样。王大明在内蒙住过什么地方,你再问仔细些,有消息给队里捎个话。” “成,我记着。” 老周将两人送出屋。到了院里,陆川才发现日头已经落到墙后,风也比来时凉了些。 老周还要往外送,扎西大叔摆了摆手。 “回去忙吧,路我们认得。” 陆川朝院门外看了一眼,转头招呼扎西大叔:“叔,咱们也得赶紧走了。再晚些,路上那些泥坑就看不清了。” 扎西点头:“嗯,先回去。” 两人同老周告辞,一道回村。 到家时,梅朵正往灶里添柴。陆川进去洗手,她从锅边抬起头。 “今日怎么晚了?” “多问了几句。王大明原先住的地方说清了,他大哥过些日子要来。” 梅朵拿火钳的手停了一下。 “也是来找君茹的?” “还不知道。她若不愿意见,就不见,有事让来人到公社说。” 梅朵点头,将灶膛里一截烧红的木头拨进去。 “饭快好了,去叫她们吧。” 陆川没有将老周的提醒带到饭桌上。吃过饭,他把今日问清的地方记在本子里,随后收起笔,替梅朵将院中的水缸添满。 这天公社来了人,叫他中午过去公社,说王振军到了,想同他见个面。 陆川问清还有办案的人在,便应下了。 他忙完家里的活,来到公社。 一楼某间办公室内,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 肩背挺得直,膝边放着帆布提包。陆川进去时,他正在喝水,听见脚步,抬头看过来。 眉眼同王大明有些相像,脸上的肉却紧实得多。茶缸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陆川?” “是我。” 老周起身介绍:“这是大明的大哥,王振军。” 陆川朝他点了点头,在另一边坐下。 负责问话的同志也在。他姓陈,这些日子陆川同他打过几回交道。陈同志让老周将门掩上,才道:“有什么想问的,当面说。各自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王振军没有寒暄,“我弟弟出事以后,一直是你替王庆山跑?” “还有队里的同志,大家都在帮着说明情况。” “听说你还找了四九城的人。” “找了。” 陆川答得干脆,王振军反倒停了一下。 “为什么?” “有人到我家,叫受伤的姑娘改口,说她原先同你弟弟有来往。她不肯,那人又不愿意讲你弟弟在内蒙住过哪里。我得找个能让事情继续往下查的人。” 王振军的手压在提包上。 “我来以前听到的,可不是这样。说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最后动手打出了人命。” “那你今日可以多问几个人。” “你那位朋友,后来又动了手,这个总是真的吧?” “是真的。他自己承认了,我也没有替他瞒。” 屋里静了静。 王振军盯着陆川,像是在等他再找几句理由。陆川却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要问他为什么冲进去救人,也得从头听。” 王振军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弟弟脾气不好,我知道。小时候闯祸,没少挨我的揍。可你们说他拿刀逼姑娘,我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可以查。” 陆川放下茶缸。 “内蒙那边也在核实。你是他大哥,知道他这些年同什么人来往,就一并说出来。” “人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查他多少年?” “他来这里时,说自己能替人安排工作。以前有没有这么说过,有没有人因此吃过亏,总得弄清。” 王振军怒道:“你已经认定他以前干过坏事了?” “没有。所以才查。” 陆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说他不会,我说我不知道。那就请人把他下乡以后的情况核实清楚。查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王振军转头看向陈同志。 “可以。我也要求查。从他下乡那年开始查。” 老周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插话。 王振军已经将提包打开,取出纸笔。 “他刚下去的时候,有个姓杜的照应。后来来信提过车站附近的一家人,我还能记起名字。” 陈同志将自己的本子翻过一页。 “你慢慢说。哪些亲自见过,哪些听家里提起的,要分清。” 陆川坐在一旁听着,直到王振军写到一处地名,才开口问:“这个地方,他什么时候去的?” “前年秋天。我回家探亲,听他说起过。” “他去了多久?” 王振军顿住。 “没说。” 陈同志将这处也记下,没有催他往下编。 将知道的几个人写完,王振军把纸交过去,重新扣好笔帽。 “我弟弟若真做过,我认。可他没做过的,也不能往他头上安。” 陆川站起身。 “这句话,咱们一样。” 走到院里,老周送了几步,似乎想同陆川说什么。陆川问过今日没有别的事,便去牵马。 王振军站在窗内,看着那道身影出了院门,手仍搭在提包上。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许多话。 弟弟死了,动手的人认了,又有四九城的关系插进来,他怎么能不多想。 可见了面,这个人既没有躲,也没有求自己高抬贵手。自己提到王庆山后来还打了人,他更是半句没赖。 王振军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纸。 那便查。 总不能活着的说什么,死了的就得受什么。 王振军暂时住在招待处,白天到有关地方说明弟弟的情况,空下来便整理遗物。 他原本准备办妥这些,便带东西回去。 可提出核实内蒙经历后,家里很快托人捎来话,让他少过问往年的事,办完眼前的便回。 王振军将传话的人送走,当晚没睡好。 次日,马同志又来找他。 “你父亲的意思,已经带到了吧?” “带到了。” “你母亲还在家等着呢。你弟弟出了这样的事,老人心里受不住,你也该替家里想想。” 王振军将手里的衣裳放下。 “我在这里问清楚,不也是替家里想?” “人都没了,再翻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既然没什么事,翻就翻了,怕什么?” 马同志脸色不大好看,勉强笑了一下。 “你常年在部队,不晓得外头这些话,传起来难听。” 王振军看着他,忽然想起陆川说过的那件事。 “你是不是去找过李君茹?” 马同志没有立刻回答。 “我替两家说和,也是想着别越闹越大。” “她同大明原先有来往,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我也是听人……” “听谁?” 马同志嘴角绷住了。 王振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名字,将衣裳重新拿起来。 “我今日还有事。你先回吧。” 马同志走后,他把那件外衣叠了两回,领口总不齐,最后索性放到一旁。 弟弟留下的东西不多。烟盒、皮带,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王振军拿起其中一件旧军装,手指在袖口停住。 内侧有一道细细的补线,是他自己缝的。 上回探亲,大明见了便要,说下乡以后穿着结实。他当时还笑骂过一句,活不好好干,倒惦记哥哥的衣裳。 如今衣裳又回到自己手里,人却没了。 王振军坐了许久,才将衣裳放进提包。 几日后,陈同志再次找他,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四年前的九月,你去过内蒙的西沟吗?” “没有。” “认识那边一个姓魏的人吗?” “不认识。” 陈同志又问起他当时在哪里。王振军报出部队所在的地方,随后皱起眉。 “怎么问到我了?” “核实你弟弟的往来时,有人提起,他在那边用过你的名字。我们得把名字和人分别弄清。” 王振军的脸沉了下来。 “他叫王大明。介绍材料上也写得清楚。” “但有人只听他自己介绍,并没见过材料。” 陈同志没有往下替任何人断定,只让他将知道的情况说清。 王振军望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道:“他爱提我和二弟当兵的事。兴许吹牛时说过。可借个名字,也不能算……” 话没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陈同志在等他。 王振军慢慢坐直。 “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姑娘失踪。有人说,失踪前同一个自称王振军的人见过面。” 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王振军站了起来。 “我根本没去过!” “所以请你来核实。” 陈同志抬头看着他。 “你说当时在部队,我们会联系。也会继续核实他们见到的人,不能只凭一个姓名就认定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振军撑着桌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 他把那一年自己记得的几件事说了,越往后说,眉头皱得越紧。 九月。 四年前的九月,他到底是在驻地,还是已经到了医院? 他记得那场大雨,也记得腿上的伤,可刚才听见姑娘失踪,脑子里一下乱了,连月份也不敢贸然说定。 陈同志让他回去好好想,若还有能够核实的事情,随时来讲。 王振军出了屋,在廊下站了许久。 陆川正好来交一份补充说明,瞧见他,点了下头,便要往里走。 “陆川。” 王振军叫住了他。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有人拿我的名字,在内蒙同姑娘来往。” 陆川停下脚步。 “刚听你说。” 王振军盯了他片刻,目光终于挪开。 “我没去过。那几年,我一直在部队。” “那就请人核实你在哪里。” “我已经说了。” 王振军攥了攥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那年还负过伤,在医院住过。可月份,我得再想想。” “哪家医院?” 他报出名字。 陆川朝屋内看了一眼。 “这个说了没有?” “还没。我怕记岔了。” “受伤住院这件事记得准,就先把医院说清。日子拿不准,交代一句,请人去核。你在这儿干着急,也想不出一本病历来。” 王振军抬起头。 陆川已经走到门边,向陈同志说明王振军还想起一件事。 门重新打开,王振军进去,将抢险受伤、住院和同去的战友一并讲了。说到最后,才想起来,当年入秋以后,父亲还往医院寄过一次东西。 陈同志逐项记下,答应联系有关地方核实。 两人再出来时,王振军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你怎么还肯替我说?” 陆川整理着袋里的纸。 “人和名字混在一块儿,谁做过什么,更查不清。我还等着弄明白你弟弟以前的事,没工夫往你身上乱栽。” 王振军没再开口。 走下台阶时,他忽然看见陆川鞋帮上结着的一层干泥。鞋底已经磨偏了,提袋的手上,也有几道新旧不一的口子。 这些日子,这个人从村里到公社,又到县里,不知跑过多少趟。 自己还当他只消往四九城说一句话,便能舒舒服服等着旁人替他办事。 陆川到院外牵马,见他还站着,便问:“还有事?” 王振军摇了摇头。 “没有。” 他往旁边让开,看着陆川离开,这一回没有再叫住。 王振军回到招待处,给部队写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提旁人冤枉自己,只将眼下需要核实的年月、地点列清,请求协助查证。随后他又向家里报了消息,问父亲是否知道大明用过自己的名字。 那封信尚在路上,家里先有话到了。 父亲已经动身,母亲由姐姐照料,叫他安心等着。 王振军捏着那张传话的纸,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父亲来得不快。等人抵达时,王振军原先请的假已经不够用。他同部队说明情形,申请多留些日子,准备将有关自己的情况交代完再回去。得到准许,他才将原定归期往后推了几日。 见面的地方仍在招待处。 王父下车后,自己提着东西进门。一路奔波,鬓边的头发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可看见长子,第一句话仍是责问。 “谁让你去查六年前那起强奸案的?” 王振军已经起身去提水,闻言停在桌边:“我想知道大明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你弟弟死在这里,你不去抓凶手,反倒去查些有的没的,你对得起死去的弟弟吗?” 第280章 冒用身份 王振军把倒好的水推到父亲面前,没有顺着往下说,话题一转道。 “爸,内蒙那边还在查。大明借我的身份是不是是犯过事,组织上已经问到我这里了。” 王父接过茶缸,揭开盖子,语气听不出变化。 “问了你什么?” “六年前,我在哪里,同什么人来往。” 王振军看着父亲:“大明在外头用过我的身份,这件事,您知不知道?” 王父没有立即回答。他将茶盖搁到桌上,才抬起眼。 “听说过。他爱显摆两个哥哥在部队,借着你们的名头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批评过他。” “什么时候批评的?” “有些年头了,记不清。” “那您为什么没告诉我?” 王父将茶缸放稳:“你们在部队有你们的事。家里的麻烦,我能处理,没必要让你跟着分心。” 王振军的脸绷紧了些:“现在出了事,名字落在我头上。我总得知道,他拿着我的名字,在外头做过什么。” “名字相同,不能就认定是你。你人在部队,行踪有据可查,怕什么?” “我不怕查,但我得配合。” 王父看了他一眼:“配合可以,有什么说什么,别瞎猜。” “我知道。”王振军接着道:“所以我才问您。大明用我的名字,您知道;后来出了什么事,您是不是也知道?” 屋里静下来。 王父伸手从口袋里取出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 六年前的事,他本以为已经过去了。 当年的事,他比谁都清楚,继续往下查,牵扯的绝不会只有已经死了的小儿子。 可这些话,眼下不能同大儿子说。 “振军,你把自己的情况向组织如实汇报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王父划着火柴,点上烟。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仍旧平稳。 “你请假过来,是给弟弟料理后事,等事情办完就直接离开。” “爸,不急,组织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期。” 听到大儿子的话,王父夹烟的手停了一下:“你要这么多假期打算做什么?动不动就请假,部队有事怎么办?” “爸,你先别管这些了,我的身份被冒用,情况多严重,您应该清楚。” 王振军坐得笔直,第一次忤逆父亲的权威。 王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将烟灰掸进纸篓。 “你还是太急。” “再等下去,也一样要核实。” “我说的是办事的方法。” 王父抬了抬手,止住他要接的话。 “同样一件事,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到哪一步,都要有分寸。你妈还病着,大明又出了事,家里经不起反复折腾。你是老大,该稳重点。” 王振军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茶缸,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冷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含糊。” 王父眉头微微一皱:“我没有让你含糊。你把自己在哪儿讲清楚,其余的,交给该管的人去管。” “他们问大明有没有拿过我的衣裳,有没有借过我的名字,我也得答。” “衣裳是你给他的,借名字的事,你未必亲眼看见。” 王振军望着父亲,半晌没有说话。 王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我提醒你,是怕你一时气愤,把推测也当成实事说出去。” “我没有。” 王振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说他拿过我的旧军装,这是我亲手给的。有人问他用过什么名字,我只说自己知道的。没看见的,我没有往他身上安。” 他顿了顿。 “这些我都分得清,您不用一句一句替我划。” 王父放下茶缸。 “你这是怨我?” “我是在同您说这件事。” “你脸上可不是这个意思。” 王振军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大明小时候逃学,您让我管。我管重了,您说他小,不懂事。后来他下乡不肯干活,您找人照应,我劝过,您又说离得远,不能看着他吃苦。” 王父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他。 “我跟老二在外头,回家听见的都是他好。如今事情出来了,您还是让我别问。” “从前的事,同眼下不能混在一起。” “在您这里,一直是一样的。” 这句话落下,王父的目光沉了沉。 王振军没有避开。 “大明的事,您总能替他找到说法。轮到我,就该顾全家里。” “你是哥哥,多担待些,有什么不对?” “小事我能担待。” 王振军一字一句道:“这件事不行。”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门前稍停,又渐渐远去。 王父等外头安静了,才道:“我没有叫你替他承担什么。大明已经没了,往后这个家还要过日子。你母亲,你弟弟妹妹,包括你自己,都得考虑。” “我考虑过。” “考虑过,就更该稳妥些。” “所以我要查清楚。” 王振军站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的行程,我向部队交代。知道的大明的情况,我向查案的人交代。谁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王父抬头看着他。 “你已经打定主意了?” “是。” 没有犹豫,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父沉默片刻,将烟按灭。 “那个陆川,跟你说了不少吧?” 王振军皱眉。 “您想问什么?” “他同王庆山有交情,想帮朋友,这不难理解。可你同他站的位置不一样,别让别人替你拿主意。” “主意是我自己拿的。” “你认识他多久,知道他几分?” “不久,也说不上了解。” 王振军答得直接。 “但他让我把医院的情况告诉查案的人,去核实。他没有教我添一句假话。” 王父看着他,没有出声。 “您若觉得他说得不对,就说哪一句不对。” “你现在倒替他说起话来了。” “谁说的对,我就认。” 王振军说完,将桌边的椅子放回原处。 “爸,您路上辛苦,先歇着。明日约了我去补充情况,我会按时过去。假期到了,我也会按时回部队。” 王父没有再劝。 他重新盖好茶缸,拿起放在身边的外衣,缓缓站起身。 “你先待着,我出去一趟。” 王振军送到门边,叫了声爸。 王父停住。 “大明以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若知道,也该讲。” 王父回头看了长子一眼。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王父没有直接离开,径直去了老周的办公室。 进门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不快,还先问了一句有没有耽误老周工作。 两人是多年的老战友,老周请他坐下,倒了茶。 王父没有急着提长子,只问案子如今查到哪一步,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家里配合。 老周将自己知道的说了。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便说明要向负责的人询问,没有再替谁打包票。 王父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直到老周说完,他才问:“内蒙那边的情况,现在由谁经手?我要是想补充些大明以前的事,找哪位同志?” 老周告诉了他。 王父记下名字,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时,恰好看见陆川同扎西大叔进院。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那位年轻同志,就是陆川。” 王父停下脚步。 “陆川同志。” 陆川转过头,老周便将王父的身份也说了。 陆川点头,叫了声王同志。 王父朝他伸出手,握过便松开。 “听说这段日子,都在为王庆山同志的事情奔波。” “有些情况,我在场,得来说明白。” “今天也是来补充情况?” “是。” 王父看了眼他手里的布袋。 “朋友遇上事,肯这样尽心,不容易。” 陆川没有接这句客气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王父果然没有就此打住。 “不过越是有交情,说话越要留神。张老肯替你过问,是信得过你,递上去的每一句话,都该经得住核实。” “我亲眼见到的、听谁说的,都分开写了。” 陆川看着他。 “庆山后来又动了手,我也没有漏。” 王父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他朝办公室门口让了半步,将声音放低。 “还有振军的事,我想同你说两句。” “您说。” “他常年在部队,性子直,认准一件事就不肯回头。这回又牵涉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火,说话做事难免急一些。” 王父停了停,目光落在陆川脸上。 “该核实他的情况,自然要核实。但大明以前的事,同振军自己的事,还得分开。他不清楚的,你也不必急着让他表态。” 陆川听明白了。 绕了这一圈,还是怕王振军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让他替谁表态。” 陆川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想起自己住过医院,我提醒他把医院告诉查案的人。能查清的,就去查清。” “我知道。” 王父的语气仍旧温和。 “只是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话赶着话,有时容易把事情往前推得太快。你想帮朋友,他想证明自己,都能理解。可各人的事情,各人得有判断。” “王振军有自己的判断。” 陆川抬起眼。 “他肯说什么,是他自己决定的。您是他父亲,该比我了解他。” 老周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王父看了陆川片刻,缓缓点头。 “你能分清,我就放心了。” “分得清。”陆川道,“他没做过的,不能落在他头上。他知道的,也该由他自己讲。” 王父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只将垂在身侧的外衣往臂弯里搭了搭。 “陈同志还等着你们?” “约的是这个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先办正事。” 王父侧身让开,没有再拦。 陆川同扎西大叔一道往屋里走。直到两人进了门,王父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老周。 “你方才说,陈同志今天都在?” “在。” 王父点头。 “我也等一等。有些大明以前的情况,得同他当面讲。” 老周朝屋里看了一眼,见陈同志还在问话,便请王父先到廊下坐。 王父没有坐下。 “有件事,你替我递句话。” “你说。” “前些日子去陆川家里的那个人,是老马吧?大明以前有些事,也是他经手的。我想一并说明,省得你们来回找人。” 老周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些,过去敲门。 屋里,陆川刚将当天马同志登门的时辰补充清楚。陈同志听过老周的话,略一思索,便将王父请了进来。 “陆川同志,你先坐一会儿。有些情况,当面核对一下。” 陆川将已经提起来的布袋放回膝上。 王父进门后,先同陈同志握了手,随后在桌子另一侧坐下。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给地方添了不少麻烦。” 陈同志将面前的本子翻过一页。 “你说有以前的情况要补充?” “是。六年前,大明同一个姑娘起过纠纷,对方家里找过来。我人在单位,走不开,便拿了钱,让老马过去看看。” “什么纠纷?” 王父停了片刻。 “姑娘说大明欺负了她。大明回来,又是另一套说法。” 陈同志抬眼看他。 “哪一套?” “他说两个人原先要好,后来闹翻了。我没有只听他的,让老马去问,也交代过,若真是大明做错了,该赔礼赔礼,该看伤看伤。” 王父说得不快,哪些是自己做的,哪些是别人回来讲的,分得清清楚楚。 “后来老马告诉我,钱送到了,姑娘让亲属接走,家里也不再追究。我以为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这几年便没有再问。” 陆川抬起头。 难怪先前一问内蒙,姓马的连个地方都不肯说。 原来那人自己就在里头。 陈同志又问:“你见过那个姑娘没有?” “没有。” “见过她的家属?” “也没有。当时都是老马来回传话。” 王父答完,转头看向陆川。 “前些日子去你家的,也是他?” “他说自己姓马,受王家托付。” 陆川将当日几句要紧的话说了。王父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我让他去,是问问姑娘的伤势,看看有没有需要家里出面的地方。改口的话,我没有交代过。” 屋里静了一瞬。 陆川没有立刻接话。 王父端坐在那儿,脸上看不出慌乱。他甚至没有否认自己派过人,承认得十分痛快。 人是他派的。 可人到陆家说了什么,便成了另一回事。 陈同志看向陆川:“他当时有没有说,这些条件是谁提出的?” “他说王家愿意替庆山讲情,君茹得先承认同王大明有过来往。” “是他的原话?” “意思就是这样。梅朵也听见了。至于来之前谁同他商量过,我没在场,不知道。” 王父点了下头。 “陆川同志这样讲,就很清楚。我托他问候,他若自己加了别的意思,那就请他来说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说过什么,都不能含糊。” 陈同志将几句话记下,又问清马的住处,叫门外的人去联系。 陆川这才提起布袋,同扎西告辞。 走到廊下,扎西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 “先前姓马的去你家,可不想自己拿主意。” “他当时怎么说,我已经讲过。” 陆川停住脚步。 “叔,我想先去见见他。” 扎西看向他。 “眼下去?” “嗯。王同志方才说的那些,他总得知道。究竟替谁办的事,让他自己想清楚。” 两人向老周问过路,出了公社院门,沿街往招待处去。 招待处离得不远,穿过前头那段土路便到了。马同志住在西边一间屋里,陆川敲门时,他正把洗过的毛巾搭到绳上。 见来的是陆川,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找你说句话。” “有什么话,同公社说。我前回去你家,该讲的都讲了。” 马同志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第281章 隐瞒真相 陆川也没往里走。 “王同志正在公社补充情况。” “我知道,他来的时候说过。” “他说六年前的事,是你经手的。姑娘让亲属接走,家里不再追究,也是你回来告诉他的。” 马同志的脸色慢慢变了。 陆川看着他,继续道:“还有你来我家那回。他说只托你问候,没让你叫君茹改口。” “他……” 马同志张了张嘴,忽然又停住。 过了片刻,他将毛巾往绳上一甩。 “陆川,你来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是他当着我说的。” “你是想叫我同他闹起来?” “你们有什么事,我管不着。” 陆川没有顺着争。 “陈同志已经叫人来找你了。当年做过什么,这回又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去讲。我替不了你,王家也未必肯替你。” 马同志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出声。 陆川转身要走,他却又追问一句:“他真说,是我自己的主意?” 陆川回过头。 “你可以自己去问。” 说完,他同扎西一道出了院子。 马同志没有关门,一直看着两人走过前头的拐角,才将搭歪的毛巾重新扯平。 扯了两下,没扯好。 他索性松开手,拿起外衣出了门。 王父尚未回来,王振军也去了邮局。马同志便坐在东边屋外等,脚尖抵着一块松动的砖,来回蹭了几下。 等王父进院,他立刻站了起来。 “您回来了。” 王父看了看他。 “有事?” “想同您说两句。” 王父开门,侧身让他进去,又将桌上的茶缸挪开,给他腾出地方。 “坐。” 马同志没有坐。 “陆川刚去找过我。” 王父脱外衣的动作没停。 “他说什么?” “说您同公社讲,当年都是我去办的,后来也是我回来告诉您,事情已经了了。” 王父将外衣搭好,转过身。 “当年不是你去的?” “是我去的。可怎么去,去了说什么,都是……” “老马。” 王父叫住他,声音不重。 “你先坐下,喘匀了再说。” 马同志看着那张椅子,终于慢慢坐了。 王父倒了些水,推到他面前。 “六年前的事,我已经向他们说明。你亲手办过的,比我记得清楚,到时候问起来,你照着经过讲。” “可那个姑娘不是她家里人接走的。” 王父望着他,没有接话。 马同志的声音低下来。 “她爹后来还来找过。您让我同他说,已经安排到别处,让他回去等消息。这些您都知道。” 王父将水壶放稳。 “你当时回来,怎么同我说的?” 马同志一怔。 “您……” “你说人劝回去了,事情办妥了。” 王父坐到他对面。 “现在问起来,你得把当时怎么接的话、怎么往下办的,想明白。不能今天记起一句,明天又换一句。” 马同志盯着面前的茶缸,手始终没有伸过去。 当年也是坐在这样的屋里。 王父一句句交代,他一句句答应。临走,王父还拍过他的肩,说这件事交给他,自己放心。 如今再提,便只剩他去了、他说了、他回来报过办妥。 “还有陆川家那回。”他抬起头,“您让我先把姑娘那边说通,我才……” “我是让你去问问她有什么困难。” 王父看着他。 “她受了伤,我们出些医药钱,尽些心意,这是应该的。你怎么会同她谈起改口?” 马同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他端起茶缸,没喝,又放下。 王父等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些。 “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吧?” “还成。” “脸色不好。” 王父朝窗外看了一眼。 “下午有车回县城,我替你问过,可以搭过去。你先在那边歇两天,身子缓过来,再想事情。” 马同志抬眼。 “可这里还要找我问话。” “该找你,自然会找。住处留下,没人找不着你。” “我想先把眼前的事…” “越急,越容易出错。” 王父将话接了过去。 “衣裳收一收。我叫人陪你去,路上也有照应。” 马同志坐了片刻,慢慢站起身。 “我回去拿东西。” 这回,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再说一句“听您的”。 王父望着他出门,随后叫来随行的办事员,问过车子什么时候走,交代了几句。 办事员点头应下,转身去联系车。 马同志回到西边屋里,将外衣往床上一放,坐了许久。 门外有人经过,他立刻抬头。 是招待处管事的人,告诉他公社来找过,让他得空过去一趟。 马同志应了一声,又将人叫住。 “方才来找我的陆川,走了没有?” “我哪里知道。” “劳驾你替我问问。他同扎西一起来的,说还要领队里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管事的人看了看他,见他神色不对,便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马同志握着门框,过了片刻才道:“有些话,想请他陪我过去说。” 这人下午还要去公社送一份登记,便答应顺路看看。 马同志道过谢,回屋将几件衣裳收进包袱,系了两遍,最后还是散开重系。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站到窗边,看见一辆货车停在院门外,王父身边的办事员正同司机说话。另一个帮着搬东西的青年,已经朝西边走来。 马同志的手停在包袱上。 “马同志,收拾好了没有?” 青年站在门口喊。 “车要走了。” “我先去趟公社。” “回来再去吧,车上还等着人呢。” 青年伸手来拿包袱,马同志没松。 “我说了,我有事。” 办事员听见声音,也走了过来。 “王同志都交代好了。你身子不舒服,先过去歇着,这边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我没有不舒服。” “那也先上车,别让大家等。” 办事员接过他的包袱,转身便往外走。马同志追了两步,想将东西拿回来,胳膊却被旁边的青年扶住。 “慢些,我扶你过去。” “我不用扶!” 马同志挣扎了一下。 那人的手却没松。 院门近在眼前,办事员已经将包袱递上车。马同志忽然停住脚,往回拽住自己的胳膊。 “东西给我拿下来,我不走!” 声音一高,门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办事员回过头,眉头皱紧。 “怎么又不走了?王同志刚才同你说好的。” “我没答应!” 青年仍推着他往车边去,马同志一只脚踩进门边的泥坑,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柱才站稳。 就在这时,路口传来陆川的声音。 “放开他。” 马同志猛地抬头。 陆川同扎西快步过来,身后还跟着方才替他捎话的管事人。 办事员认出陆川,先往前迎了半步。 “我们送他去县城,已经同王同志说好。” 陆川没接他的话,走到马同志跟前。 “你要走?” “不走!” 马同志答得太快,声音都有些变了。 “我请你来,是想去见陈同志。你问他,刚才是不是这样托的话。” 管事人连忙点头。 “是,他让我这么说的。” 陆川低头,看向仍抓着马胳膊的那只手。 “人说不走,松开。” 青年朝办事员望去,没有立即松手。 马同志又挣了一下,衣袖被扯得绷紧。 陆川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将那只手从马的胳膊上拉开。青年还想伸手,陆川已经将马推到扎西身旁。 “叔,带他进去坐。” 扎西扶住马,向管事人道:“借个地方,先让他歇会儿。你也在这儿,刚才的事都看见了。” 管事人赶紧开了门边的小屋。 办事员要跟进去,让陆川抬手拦住。 “还有什么事?” “车都约好了,人说变卦就变卦?” “约好车,便能把人拽上去?” 陆川看着他。 “包袱拿下来。” 办事员站着没动。 “这是王同志安排的。” “我听见了。” 陆川的声音也冷下来。 “马同志说不愿意,你听见没有?” 院里又有人出来。司机坐在车上,探头问究竟走不走,没人答他。 管事人见两边僵着,赶紧叫了个熟人去公社找陈同志。 东头屋门在这时打开。 王振军刚从邮局回来,正归拢要带回部队的东西,听见外头争执,便走了出来。 他看见陆川,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 办事员像是终于等到了能说得上话的人,立刻过去。 “你父亲让我们送老马去县城。他身子不舒服,本来都说好了,临走又闹着不肯去。陆川同志也过来拦着。” 王振军没有接着往下听,先走到门边的小屋。 马同志坐在凳上,半边袖子让泥水蹭脏了,正低头揉着胳膊。 “马叔,哪里不舒服?” 马同志抬起头。 “我没病。” “你想去哪里?” “公社。我有话要同陈同志讲。” 王振军看过他,又转头看向办事员。 “他不愿走,包袱拿下来。” “你父亲说过,得送到……” “包袱在哪儿?” 王振军没有提高声音。 办事员朝车上指了指,还想再解释。王振军已经走过去,让司机把包袱递下来。 司机瞧了两边一眼,将东西交给他。 王振军回来,把包袱放到马身旁。 “看看,东西少没少。” 马同志低下头,摸了摸那个绳结,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公社来人了。 正是先前到这里找过马的同志。他在门前问清情况,随即道:“陈同志还在等。既然人回来了,先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同志立刻站起身。 陆川接过他脚边的包袱,递到他手里。 “走。” 马看了眼办事员,终于跟了出去。 王振军没有回屋,同陆川、扎西一道陪人往公社走。那辆货车仍停在门前,司机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按响喇叭。 办事员站在车边,脸上一阵难看,转身去找王父。 …… 到了公社,陆川先将方才的事讲清,管事人随后也赶来作证。 陈同志听完,叫马单独进去。 马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看向陆川。 “我说了以后……” 陆川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不能替谁给你许好处。你做过的,自己讲。” 马的喉头动了动。 “我知道。” 他进了屋,坐下时,先把包袱放在脚边,脚尖紧紧抵着。 陈同志给他倒了杯水。 “先缓一缓。六年前,你替王家去找过谁?” 马盯着杯口的热气,半晌才开口。 “刘桂英的父亲。” “在什么地方?” 他将大队、住处一一说了。 陈同志记下来,继续问:“送过钱?” “送过。” “为什么送?” 马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让他别再到处找,说他闺女已经安排妥当,先去了别处,过些日子就有信。” 陈同志抬起眼。 “你见过刘桂英离开?” “没有。” “谁让你这样说的?” 马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答:“王同志。” 他将两只手搁到膝上,指节绷得发白。 “头一回去,我还以为姑娘真是换了地方。我去送的钱,说是给家里补些路费,让他们安心等着。” “后来呢?” “后来她爹又来。” 马垂下头。 “说一直没信,问我能不能给个地址。他不识几个字,带了张纸,请我替他写。” 陈同志没有催。 马端起水杯,手有些抖,只好重新放下。 “我回去问,王同志让我先把人劝走,说大明正在外头,等联系上了再说。” “你照着说了?” “说了。” “那以后?” “又来过两回。后来还托人带过话。” 陈同志将笔停住。 “这么说,家属一直在找?” 马闭了闭眼。 “是。” “钱收下了,也没有说过不再追究?” “他收钱,是信了我说的话。他以为……以为闺女真在外头做事。” 马的声音忽然低得听不清。 那天刘桂英的父亲送他出门,一直送到路口。问了好几遍,闺女会不会写信,是寄到队里,还是捎到家里。 他嫌对方啰嗦,回了句总能找到。 如今想起来,那人哪里是在问信寄到什么地方。 他只是想再听自己说一遍,女儿还好好的。 屋外,陆川同扎西坐在长凳上。王振军站在廊下,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王父从院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办事员。 他先看见长子,脚步微微一缓,随后走向办公室。 “陈同志在吗?” 屋里有人出来,请他稍等。王父点头,没有往里闯,只问老马是否已经过来。 “正在说明情况。” “那就好。” 王父朝陆川看了一眼。 “方才听说招待处闹了些误会。我让人送老马去县城,是看他精神不好,想叫他先歇两日。他要说明情况,自然应该先来。” 陆川站起身。 “他已经说了不愿意,您带来的人仍抓着他往车上送。” 王父转头看向办事员。 “怎么回事?” 办事员连忙道:“我也是想着车快走了,怕耽误……” “怕耽误,也不能拉扯。” 王父将话截住,随后看向王振军。 “你也在?” “我出来得晚,没看见前头怎么拉人。” 王振军答得很清楚。 “我问过马叔,他说自己没病,不愿去县城,要来公社。包袱是我从车上拿下来的。” 王父看了他片刻。 “身体的事可以再议。他愿意说明,就先说明。” 屋门这时打开,陈同志走了出来。 王父转过身。 “正好。有些旧事,我想同老马再核对一下。年头久了,他若记岔日期,后头又得费工夫。” “日期我们会分别问。” 陈同志朝旁边一间屋指了指。 “你也来坐一会儿。送马同志离开的安排,还有些地方需要说明。” 王父没有立即挪步。 门内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他朝那边看了一眼,才缓缓点头。 “可以。” 陈同志叫人引他过去,又请办事员留下。刚才帮着拉人的青年,也由招待处的人领来。 第282章 王庆山被判 陆川等到招待处管事的人把话说完,才同扎西起身告辞。 刚走出院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陆川,等一下。” 王振军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我的收信地址。” 陆川接过,没有立刻收起来。 “你要走了?” “假期快到了,得按时归队。陈同志那边我也留了一份,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纸上除了地址,还有他的姓名,最后特意写了“本人收”。 王振军看着那几个字,补了一句:“不用再托我父亲转话。” 陆川将纸折好,放进布袋。 “今天的事,谢谢你。” “我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王振军说完,朝扎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院里。 他没有去等父亲,径直找负责记录的人要了纸笔,将自己从招待处屋里出来以后看见的情形写下。写到取回包袱那里,他停了一下,又补清是谁说马身体不好、马本人怎样回答。 两日后,王振军按期归队。 临走前,他把写好的说明交给了陈正安。涉及自己姓名被冒用,以及在藏区了解到的情况,也另向部队作了汇报。 王父想让长子早些回去,如今人确实走了。 可该留下的话,一句没少。 …… 内蒙那边的第一批核查消息,是十多天后传来的。 老马交出的住处找到了,刘桂英的父亲也找到了。 老人听说有人重新查女儿的去向,先不肯信。直到对方问起老马送过的钱,他才搬来一只旧木匣,从底下翻出几张折得发毛的纸。 那是这些年托人写的寻人信底稿。 有写给大队的,也有写给王父所在单位的。老人不识几个字,每回托人写完,都要留一份,怕下次去问,说不清前头已经找过谁。 其中一封信上,写着他去单位见王父的大概日子。 顺着这条线查过去,当年的门卫还在。 那人起初记不清,听说是一个背着旧布袋、在门外等了大半天的老汉,才想起来。 “是有这么个人,说来找闺女。我进去问过,才领他上楼。” “领到哪里?” “王同志办公室。我送到门口,里头谈什么,我不知道。” 再往后查,另一件事也对上了。 老人第二次去时,没有见到王父。门卫按事先交代,让他去找老马,说往后找女儿,都由老马帮着联系。 王父说自己只听过老马汇报,不知道家属还在寻人。 可那位父亲,曾亲自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求他给女儿一个下落。 核查没有再停在王父与老马谁记得清、谁记岔了上面。 相关情况送到了王父所在单位。六年前的来往人员、王大明此后的去处,以及那些被一句“已经处理”压下去的事情,开始一件件往外翻。 陆川得知这些,已是又一次到县里办事的时候。 陈正安没有把全部材料拿给他,只告诉他,内蒙传回的情况与老马的交代有了相互印证,王父也需要继续接受调查。 陆川听完,只问:“那位找女儿的老人,现在有人照应没有?” 陈正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地有人同他联系。” 陆川点点头,将原本拿出来的本子合上。 这一次,已经不用他再找谁递话了。 …… 回村那天,李君茹收到了一封家信。 陆川进门时,她坐在外间,面前铺着信纸,笔已经蘸过墨,却一个字也没落下。 梅朵接过陆川手里的东西,轻声道:“家里听见消息了。” 陆川看向李君茹。 她将信递过来,声音有些哑。 “是另一个知青家里传过去的。只说两个人为了我打架,死了一个。” 信上没有责骂,越是没有,李君茹越难受。 母亲问她伤得重不重,问那个死去的青年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最后又问,是不是有人拿工作骗她,叫她千万别瞒着家里。 她已经将开头写坏了两张。 “我说自己没同他好过,可他们要是不信……” “你想怎么同家里讲?”陆川问。 “照实讲。” 李君茹抬起头。 “我不想他们从别人嘴里听我的事。可庆山还没判,我又怕写错了,给他添麻烦。” 陆川把信放回她面前。 “你自己的遭遇,照实写。已经查清的事情,明天咱们去问陈同志,能不能由办案的人给你家里回个话。” “能吗?” “去问。不能办的另想办法,别先把自己困在这里。” 次日,陆川陪李君茹到了公社。陈正安恰好还在那里核对本地材料,听过来意,先将她父母的信看了一遍。 “家属担心,可以理解。” 他把信还给李君茹。 “关于你受侵害、王庆山赶来救人的经过,已经核实的部分,可以向你父母说明。王庆山最后怎么处理,眼下还不能许。” “我不要您许这个。” 李君茹赶紧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没有答应过王大明。” “这件事,会说明白。” 从屋里出来,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紧紧攥着那封家信。 陆川没有催她。 过了一阵,她抬起头:“陆川,我借一下你的笔。” “做什么?” “刚才想好了,怕回去又忘。” 陆川把笔递过去。 她就着窗台,在信纸上写了第一行。 “爸,妈,我没有瞒着你们同别人来往。那天我是去寄信,后来遇上了坏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撕纸。 办案人员按核实情况向她家里作了说明。李君茹自己的长信,也随后寄出。 等回信再到,已经过了些日子。 母亲在信里说,事情知道了,让她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家里先前问得急,是担心她,叫她别往心里去。 末尾还留了一句话。 王庆山往后的消息,有了就告诉家里,别一个人扛着。 李君茹读到这里,低头把信贴在膝上,许久没有动。 梅朵将热饭放到她面前。 “这回能吃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眼泪却掉进碗里。 …… 王大明的旧事,查了远不止一个地方。 从榆树沟大队开始,调查人员沿着他六年来经常往来的去处,重新核对那些失踪、报案后没有结果的女子。 有家属还留着当年的信,有同住的人记得他离开和返回的日子。也有人直到重新问起,才知道那件被说成“姑娘自己走了”的事情,从未有过确实下落。 一名幸存者被找到后,先前几处零散的线索接上了。 她的陈述没有被单独拿来定案。有关人员又循着她说出的情况查证,同其他证言和调查所得逐项核对。 又过了两个多月,主要结果才传到藏区。 那天陆川正同李卫东归拢用过的农具,扎西来找他,说县里让他和李君茹过去,有情况告知。 两人到时,陈正安已经在屋里等着。 他是县里负责这起案子的公安干部。这些日子几处来回跑,脸比陆川初见时瘦了些,桌上放着一摞已经整理好的材料。 “内蒙那边,主要事实查清了。” 陆川刚坐下,听见这句,便抬起头。 陈正安将手边的材料合上,没有立刻往下说。 李君茹先问:“他以前,也这么害过人?” “是。” 陈正安看着两人,声音沉下来。 “这次以前,六年里,已经查实受他侵害的女子有十五人。十四人被他杀害,一人幸存。” 陆川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屋里静了下来。 李君茹坐在旁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伸手去端水,却没能握稳杯子。 陆川替她扶住,放回桌上。 十五个人。 他原先只是怀疑,王大明在内蒙也曾借着回城、安排工作的名头纠缠姑娘。 没想到,那人早已背着这么多条人命。 李君茹的嘴唇动了动。 “庆山那天要是……” 她没有说完。 陆川也没有让她往下想,只将椅子往她身旁挪近一些。 陈正安等她缓过那阵,才接着说明王父和老马的情况。 王父早已知道儿子闯下过严重祸事,却仍安排人欺骗家属,阻挡追问。哪些是他亲自授意,哪些是他明知以后继续遮掩,已经有了能够相互印证的材料。 原单位撤去他职务的决定已经作出。涉及案件的责任,另行移交处理,人也不能再自行离开。 老马的主动交代帮助查明了旧事,但他多年替人传递假消息、反复打发寻人家属的行为,同样在追究范围内。 “开口交代,不是前头的事就算了。”陈正安道。 陆川点了一下头。 临出门前,他又问:“刘桂英呢?” 陈正安停了片刻。 “也是遇害者之一。她父亲已经知道了。” 陆川站在门边,半晌才迈过门槛。 那位老人等了六年的信,终于有了回音。 可女儿再也回不去了。 …… 王父离开藏区那日,没有再让老周替他安排车。 来办理交接的是有关地方派来的工作人员,行程、人员和带走的材料,都已经列清。 陆川陪李君茹办完事,恰好从招待处门前经过。 王父站在台阶上,外衣扣得整齐,仍是先前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身旁没有人再等着听他的安排。 办事员抱着一只公文包出来,习惯性朝他看了一眼。 “王……” 称呼刚出口,接手材料的工作人员便伸出手。 “登记过的东西,都交过来。” 办事员把话咽回去,将包递出。 王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抬起来。 “请上车。” 他抬眼,看见路边的陆川。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陆川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再问一句旧事,只侧身护着李君茹,让开车前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父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最终按工作人员示意的位置上了车。 车门关上。 先前那句“我的事,我心里有数”,终究没有替他挡住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朝李君茹道:“走吧,庆山那边还有事要问。” …… 王大明的旧案查清,王庆山的案子也到了往下办理的时候。 陆川再次见陈正安,带去的是李君茹写好的请求。她希望尽快知道处理结果,也想知道往后能为王庆山预备些什么。 陈正安看过,将纸收下。 “本地的经过已经齐全,不缺你们再来说明。案子已经移交,后头有通知,会告诉你们。” “衣物和通信呢?” “等去处确定,再按那边的安排办理。” 陆川将这两项记好,没有再缠着问一个眼下得不到的日期。 回家后,他把本子放到李君茹面前。 “该交的都交齐了,这回等的是结果。” 她看着那几行字,过了一会儿,问道:“要是得去别处,天冷的衣裳也得预备吧?” “得预备。能送什么,怎么送,我再问清。” “信呢?” “地址定了,就抄给你。” 李君茹慢慢点头,起身去取王庆山留下的衣裳。 她没有再坐着反复问,会不会哪一天忽然就没了消息。 还没有结果,可终于有了能够动手去做的事。 正式通知到村里时,陆川正在院中修理一只草筐。 扎西进门,先看了一眼屋里。 “君茹在吗?” 陆川放下筐,站起来。 “有结果了?” 扎西点头。 李君茹听见声音,从外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有叠好的衣裳。 她看着两人,谁也没问,只把衣裳一点点攥紧。 到了县里,结果当面告知。 王庆山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他赶去救人的起因、王大明当时实施的严重侵害,都写进了查明的经过。危险解除以后继续动手,最终致人死亡的行为,也没有被略去。 李君茹听着,直到负责说明的人停下来,才开口。 “劳驾,起止的日子,您再说一遍。” 对方重新指给她看。 她跟着读了一遍,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应声。 “我记住了。” 从屋里出来,她走得很稳,甚至还记得将门轻轻带上。 陆川跟到院外,正要问她冷不冷,袖口忽然被抓住。 李君茹仰起脸。 “他还能回来,是不是?” 陆川看着她,点头。 “能。上头写着日子。” 她绷了那么久的肩膀一下塌下去,蹲到墙边,捂着脸哭出了声。 陆川在旁边蹲下,将布袋放到她脚边,没有催。 四年不短。 可那些夜里不敢想、不敢问的事,总算有了一个能够数清的日子。 李君茹哭过一阵,抬起头,嗓子已经哑了。 “陆川,我不是觉得四年不长。” “我知道。” “我就是……我终于知道了。” 陆川将干净布巾递过去。 “擦擦脸。咱们还得替他把东西预备好。” 她接过去,用力点了点头。 …… 转送的去处确定以后,陆川问清通信和寄送衣物的安排,将地址抄了两份,一份交给李君茹,一份自己收着。 获准送去的衣物,由梅朵同李君茹一道归拢。 知青点留下的东西,陆川则陪李卫东去收。 王庆山那张床已经空了许久。床头挂着旧褡裢,枕边压着一本写过几页的本子,鞋刷摆在墙根,刷毛里还有没掸净的干泥。 李卫东将被褥抱下来,拍过上面的灰。 “队里后头可能还要住人,这床得腾出来。” “床铺听队里安排。” 陆川把本子收进包袱。 “他自己的东西,咱们替他收好。” 衣裳逐件数过,零碎的钱物也当着李君茹的面记清。该带走的装进袋里,暂时用不上的另包好,没有随手往别人床底一塞。 李卫东看着那卷被褥,有些犯难。 “放我柜子旁边,怕墙根返潮。” “先晒透,放我家。屋里腾得出地方。” 陆川拉紧包袱绳,将绳头塞好。 “主人还回来,替他收着。” 李卫东低头应了一声,抱起被褥往外走。 李君茹还站在床边。 她把墙根那只鞋刷拿起来,敲掉泥,放进了随身的小布袋。 随后伸手抹平床沿,转身跟上两人。 …… 转送前,两人得到了一次会见的机会。 陆川提前一天把手头的活安排妥当。次日出门,梅朵将布袋递给他,又检查了一遍封好的衣物。 “话带到,叫他顾好自己。” “嗯。” 李君茹已经等在门外。 她没有像先前几次那样,走两步便低头看脚下。布袋提在手里,里头装着叠好的衣裳,还有那张抄着地址的纸。 到了地方,按要求交过东西,两人被领进会见的屋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庆山进门时,先看见李君茹,脚步停了一下,才走过来坐下。 人瘦了些,头发理短了。那件送进来的旧外衣穿在身上,袖口补过的地方平平整整。 李君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 王庆山先开了口。 “四年,我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前几次传回来的话稳当。 “我会好好改。” 李君茹将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地址我抄好了。你到了,能写信的时候就写。字难看些也没事,别一句‘都好’就打发我。” 王庆山看向那张纸,点头。 “我多写些。” “我也会写。上工做了什么,家里来了什么信,都告诉你。” 她停了一下,又道:“我会继续干活,攒些钱。往后能去看你,我就按那边的安排去。” 王庆山张了张嘴。 李君茹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路远,别一个人乱跑。去之前,先问清。” “这还用你讲。” 她说着,眼圈却红了。 王庆山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停了片刻,便低头看向自己交握的手。 “那天,我后头不该再动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君茹没有替他说没关系。 她把桌上的纸折好,收回衣兜。 “那就记住。往后有什么事,好好想过再做。” “嗯。” 王庆山抬起头,看向陆川。 “家里的事,这些日子……” “你的东西收好了。” 陆川接过话。 “钱物记在君茹那里,被褥晒过,放我家。卫东帮着搬的,你那只褡裢也没丢。” 王庆山眼底忽然红了。 他原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自己留在村里的东西,迟早会让人挪开。哪怕没人扔,堆到哪里,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可陆川一件件说来,连那只磨破边的褡裢,都替他收着。 “我以后……” “以后自己回去清点。” 陆川看着他。 “缺了什么,你再来找我。” 王庆山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应出一声。 会见的工夫不长。 来人提醒时,李君茹先站起来,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她已经把要说的话说了,却仍望着王庆山,不舍得转身。 王庆山也站起来,朝她点头。 “收到信,我就回。” “记着。” “记着。” 陆川走到他跟前,替他拉平外衣翻起的领口。 王庆山忽然握住他的手臂。 “陆川。” 这一声喊得很重。 陆川看了看他的手,再抬头,没让他把那番谢话说出来。 “我跑了这么多趟,你到了那边,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王庆山喉头滚了一下,站直了些。 “能。” 陆川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就把自己照顾好。到了来信。” 离开时,李君茹回头看了一眼。 王庆山还站在原处,见她望过来,便抬起手,朝她摆了摆。 这一次,他没有垂下头。 第283章 外国进口的酒心蛋糕 出了会见的院子,李君茹一直没有说话。 陆川去门房取回生产队借来的马车,又检查了一遍车轴和绳套。 等他牵马回来,李君茹仍站在原处,手里紧紧提着那个布袋。 布袋里的衣裳少了。 那张抄着地址的纸,却还在她衣兜里。 “上车吧。” 陆川将车板上的毡子抖开。 “回去还得走半天。” 李君茹扶着车辕坐了上去。 马车驶出县城时,太阳正挂在头顶。 六月的高原已经有了暖意,风吹在身上不再割脸。道路两旁冒出大片新草,远处的山顶却仍盖着一层白雪。 陆川稳稳抓着缰绳,没有主动提王庆山。 该说的话,刚才已经说完了。 车走出十几里,李君茹才开口。 “陆川,回去以后,我想搬回知青点。” 陆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住我家不方便?” “不是。” 李君茹摇头。 “梅朵和珠玛对我都好,瑶瑶也陪着我。可我不能总让你们照顾。” “我的伤好了,队里的活也能干。庆山让我照顾好自己,我总不能天天坐在你们家里等信。” 陆川收回目光。 这话听着才像李君茹。 王庆山被抓后,她整个人精神状态不对,吃饭没胃口,夜里睡不着,做什么都得有人陪着,梅朵就让她住在自己家里。 如今王庆山的去处和期限都定下来,她也该重新过自己的日子。 “回去让梅朵陪你收拾。” 陆川说道。 “床铺空了这么久,先搬出去晒。窗纸破没破也得看一遍,晚上别急着住。” “嗯。” 李君茹答应下来。 “我想先跟扎西大叔说一声,明天恢复上工。” “别逞强。” “我知道。” 李君茹低头摸了摸衣兜里的纸。 “先做轻活。能记账,我就帮着记账。能看菜地,我就去看菜地。” 她停了一下。 “我想多攒些工分。” 陆川知道这工分要留着做什么,没有戳破。 “该吃饭就吃饭。” “别为了攒那点东西,再把自己饿倒。到时候庆山收到信,知道你瘦了一大圈,还得怪我没照顾好你。” 李君茹嘴角动了一下。 “他敢怪你?” “那小子嘴硬得很。” 陆川挥了下鞭子。 “信里不敢,回来以后说不准。” 马车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李君茹没有再低头。 到了县供销社附近,陆川将马车停下。 家里的盐快没了,煤油也只剩半壶。他难得来一趟县城,正好一并买回去。 两人进了供销社。 李君茹去柜台买针线,陆川则拿着票,买了盐、煤油和一包牙粉。 售货员找票时,旁边国营食品柜台刚摆出一盘槽子糕。 金黄的糕点一块块码在玻璃后面,空气里带着鸡蛋和糖的甜味。 柜台前站着几个带孩子的妇女。 有人只买两块,也有人问过价,拉着孩子直接走了。 陆川想到珠玛爱吃,还有刚长了牙的初一,走过去问道:“槽子糕怎么卖?” “一斤八毛,要副食票。” 售货员抬头看他。 “剩下的不多,要多少?” “半斤。” 陆川交了钱票。 售货员称好糕点,用油纸包了两层,又拿细麻绳绑紧。 李君茹买完针线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轻声道:“给瑶瑶买的?” “本来是。” 陆川掂了掂纸包。 “她那颗牙刚让卫生员看过,这几天吃不了。” 前两天,瑶瑶吃饭时一直用左边嚼。 陆川问了半天,她才承认右边后槽牙一碰甜的就酸疼。 卫生员拿手电照过,牙面上已经有了个小黑洞,让她少吃糖,每顿饭后用温盐水漱口,早晚老实刷牙。 瑶瑶当时答应得挺痛快。 回家看见水果糖,眼睛照样往上黏。 “那你还买?” 李君茹问。 “她不能吃,家里又不是只有她。” 陆川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等牙不疼,给她留一块。” 李君茹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最好藏严实些。” “她还能翻柜子?” “她不翻,珠玛也会找出来。” 陆川想了想。 这话竟然很有道理。 两人买好东西,赶着马车回村。 进院时,梅朵正抱着初一喂水。 珠玛在后院切草,瑶瑶还没放学。 听见车响,梅朵将杯子放下,抱着孩子走到门边。 “见着人了?” “见着了。” 李君茹先回答。 “庆山状态还好,衣服也收到了。他说到了地方会写信。” 梅朵轻轻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追问两人在里面说了什么,只接过李君茹手里的布袋。 “先吃点东西,锅里还有热汤。” 李君茹摇了摇头。 “梅朵,我想搬回知青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朵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 李君茹将路上想过的话说了一遍。 “我能上工了,也得把自己的日子过起来。总住在你们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梅朵还想劝。 陆川在旁边接过话。 “让她回去吧。” “女知青屋里有人,晚上也不算一个人。咱们把床铺和门窗收拾好,缺什么再添。” 梅朵看了看李君茹,见她确实想清楚了,这才答应。 “今天别搬,先晒被褥。” “我和你去一趟,把屋里收拾干净,明晚再住。” “好。” 李君茹脸上多了些笑意。 珠玛听见动静,从后院走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铡草刀,目光先落到陆川带回来的纸包上。 “姐夫,你买什么了?” “盐。” 陆川面不改色。 “盐要用油纸包?” 珠玛伸手就想拿。 陆川将纸包举高。 “还沾着草呢,先洗手。” “不给看就算了。” 珠玛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挪开。 陆川将东西送进灶房,顺手塞进木柜上层。 没过多久,瑶瑶背着书包跑了回来。 她还没进院,声音先传了进来。 “哥!” “许老师今天夸我写字比以前直了!” 陆川从灶房出来。 “跑慢些,门槛不会躲你。” 瑶瑶一脚跨进院子,先将本子举给他看。 陆川翻开看了一眼。 今天写的是“山、田、羊”。 “羊”字写得有些歪,最后一竖却比前几天稳了许多。 “是有进步。” 他将本子还给妹妹。 “书包放好,先洗手。” 瑶瑶高兴地应了一声,刚走进外屋,鼻子忽然动了两下。 “哥,家里是不是有甜味?” 陆川心里一跳。 这小鼻子属狗的吗? “哪来的甜味?” “有。” 瑶瑶沿着味道走进灶房,仰头看向木柜。 “就在里面。” 珠玛靠在门边,忍着笑问:“你还能闻出柜子里有什么?” “能。” 瑶瑶说得十分认真。 “肯定是好吃的。” 陆川挡住她往上看的目光。 “先说牙还疼不疼。” 小丫头顿时没了刚才的底气。 “只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吃饭不疼。” “吃甜的呢?” 瑶瑶不吭声了。 陆川便知道她又偷偷试过。 “卫生员怎么交代的?” “不能吃糖。” “柜子里的东西也甜。” “可它不是糖。” 瑶瑶还在争取。 “我就吃一小口。” “一小口也不成。” 陆川态度很硬。 “等牙不疼了,哥再给你。” 瑶瑶抬起头,满脸委屈。 “那你们也不许吃。” 陆川咳了一声。 “谁说我们要吃?” “你不吃,为什么买?” “留着招待客人。” 陆川把她推出灶房。 “赶紧写功课。” 瑶瑶一步三回头。 走到外屋,她还不忘提醒珠玛:“珠玛姐姐,你帮我看好,别让哥偷吃。” 珠玛答应得十分痛快。 “放心,我盯着他。” 陆川朝她看过去。 珠玛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傍晚,梅朵陪李君茹去了知青点。 初一刚睡醒,梅朵不方便抱着干活,便暂时托给秋吉大婶照看。 瑶瑶趴在外屋写功课。 陆川到灶房拿盐,刚掀开门帘,便看见珠玛踩着一只矮凳,正往木柜上层伸手。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珠玛的手已经碰到纸包。 她顿了顿。 “我找茶叶。” “茶叶在下面。” “我知道。” 珠玛将纸包抱下来,轻轻捏了捏。 “我就是看看这东西坏没坏。” 陆川走过去。 “高原太阳大,确实容易坏。” “那怎么办?” 珠玛眼里带着笑。 “总得有人尝尝。” 陆川说得一本正经。 珠玛差点笑出声。 “你真不要脸。” 她拆开麻绳,从里面拿出一块槽子糕。 糕点松软,表面烤得金黄,拿起来便掉下几粒细碎的糕渣。 珠玛掰成两半,将小些的那块递给陆川。 “凭什么我的小?” “谁叫你个子比我矮?” “我哪里矮了?” 珠玛刚要换,陆川已经咬了一大口。 甜味混着鸡蛋香在嘴里散开。 糕点不算多精细,放在这年月却绝对是好东西。 珠玛也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比供销社的饼干软多了。” “快吃。” 陆川往门口看了一眼。 “让瑶瑶发现,咱俩谁也别想安生。” 珠玛赶紧又咬一口。 两个人背对着灶房门,刚准备将剩下的塞进嘴里,身后便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哥。” 陆川的动作僵住了。 珠玛也停在原地。 瑶瑶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铅笔,正站在门口。 她先看看陆川鼓起来的腮帮子,又看看珠玛手里剩下的小半块。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打开的纸包上。 “你们吃的是什么?” 陆川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脑子转得飞快。 “酒心蛋糕。” 瑶瑶愣了愣。 “什么叫酒心蛋糕?” “外国进口的。” 陆川拿起剩下半块,在妹妹眼前晃了晃。 “里面放了酒。小孩子吃了会醉,明天上学走路打晃,许老师一闻就知道你喝酒了。” 瑶瑶睁大眼睛。 “蛋糕里面为什么要放酒?” “外国人爱这么吃。” “那珠玛姐姐为什么能吃?” “她是大人。” 珠玛差点让嘴里的糕点噎住。 瑶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珠玛姐姐,你醉了吗?” 珠玛反应过来,立即扶住灶台,身体晃了两下。 “我好像……真有点头晕。” 她眯着眼看向瑶瑶。 “怎么有两个瑶瑶?” 小丫头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摸自己的脑袋。 “我只有一个呀!” “那就是我醉了。” 珠玛说完,赶紧低下头。 再抬头,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瑶瑶仍旧不太相信。 “哥,你怎么没醉?” “大人酒量大。” “那我也有酒量。” “你连半碗酥油茶都喝不完,哪来的酒量?” 陆川将剩下糕点重新包好。 “行了,回去写字。等你牙好了,哥给你买没有酒的。” 瑶瑶站在门口没动。 “我想闻闻有没有酒味。” 她说着便往前凑。 陆川直接把手里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进口酒没有味,闻不出来。” 瑶瑶看着他嚼完,眼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哥,你是不是骗我?”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丫头掰起手指便要数。 陆川赶紧把她转了个方向。 “功课写完没有?” “还差两个字。” “那还不快去。” 瑶瑶抱着本子回到外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你们就是背着我吃好东西。” 珠玛靠在灶台边,肩膀抖了半天。 等妹妹走远,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外国进口的酒心蛋糕。” “亏你想得出来。” 陆川将糕点重新放上柜顶。 “你不也演得挺像?” “我是在帮你。” “你先偷拿的。” “你先吃的。” 两人还在争,院外传来梅朵的脚步声。 珠玛赶紧将柜门关好。 陆川则低头去拿盐,装出一副刚进灶房的样子。 梅朵掀开门帘,看见两个人都站在里面,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干什么呢?” “拿盐。” “找茶叶。” 两个人同时开口。 说完,他们又对视一眼。 梅朵没急着问,只走到灶台旁边,伸手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几粒金黄的糕渣。 她抬起眼。 “进口酒心蛋糕,好吃吗?” 陆川动作一顿。 珠玛立即转身。 “姐,我去看看初一回来没有。” “秋吉婶刚送回来,在屋里睡着。” 梅朵堵住她的话,又看向陆川。 “瑶瑶刚才跑来告诉我,说你们两个喝醉了。” 外屋立刻传来瑶瑶的声音。 “嫂子,我就说他们骗人!” 陆川朝外喊道:“写你的字!” 梅朵忍着笑,将柜门打开看了一眼。 “你们偷吃便偷吃,骗她做什么?” “她那颗牙吃不了甜的。” 陆川压低声音。 “不给她找个说法,小丫头能惦记一晚上。” “你这说法倒好。” 梅朵将纸包重新系紧。 “剩下的放好。等她牙不疼,给她留一块。” 珠玛凑过来。 “那我还有没有?” 梅朵瞥了她一眼。 “你都喝醉了,还吃?” 陆川没忍住笑出声。 珠玛的脸一下红了,转身便去外屋找瑶瑶算账。 “你个小告状精!” “谁让你们背着我吃!” “我替你尝尝坏没坏!” “那坏了吗?” “没坏。” “没坏为什么不给我?” “你牙疼!” 外屋很快闹成一团。 梅朵听着两个妹妹拌嘴,将纸包锁进柜子。 她转头看向陆川。 “李君茹那边收拾好了。床铺晒在外面,今晚还住咱们家,明日再搬。” “她状态怎么样?” “比前些日子好。” 梅朵将灶上的锅盖掀开。 热气腾起来,里面炖着羊肉和萝卜。 “她说从明天起恢复上工,还要去队部问问,有没有记账的轻活。” 第285章 管家婆 仁青叔转头看他。 “你去摸墙脚。” 格来不情愿地蹲下,伸手探进垫草底下。 湿泥立刻沾了满手。 “再去闻饮水槽。” 格来又走过去闻了一下,眉头顿时皱起。 仁青叔指着那只鼻孔沾着奶沫的小羊。 “最后去看看它的鼻子。” “十六只羊,有拉稀、有失温、有呛奶。你要是把它们当成一种病,一副药灌下去,今天晚上还能剩几只?” 格来答不上来。 仁青叔没再训他。 “把药箱打开,配药。” 格来老实蹲到墙边,不再多嘴。 仁青叔按情况分别处理。 拉稀的补水止泻,受寒的继续保暖,肺里有杂音的单独打针观察。 整整忙了一天,羊圈才算稳住。 傍晚时,那只先天瘦弱的小羊还是没能撑过去。 它原本就比同窝羊羔小一圈,受寒后一直没有恢复体温。 牧民将它抱出去时,眼眶有些红。 陆川心里也不好受。 可牲畜生病不是靠一句“全救回来”就能扛过去。 他们能做的,是让余下的小羊少死几只。 三天后,十六只病羊中,十四只恢复吃奶。 其中几只拉稀的已经能跟着母羊在圈里走动。 先天体弱的那只没能救回来,肺里有杂音的小羊仍留在暖圈观察,没有算作脱险。 这个结果,比众人最初预料的好了太多。 扎西在羊圈门口摆下一张桌子,将珠玛记的病羊册压在上面。 “以后每天早晚刷一次水槽。” “垫草返潮,当天就换。” “夜里巡圈不能只站在门外看,要进来摸一遍小羊耳根。” “谁家发现病羊,先隔离、再登记,谁也不准藏着往健康羊群里塞。” 他一条条说完,抬头扫过众人。 “这次死羊,不单算到哪个人头上。” “羊圈漏水、饮水槽没刷、夜里巡查敷衍,都是队里的问题。” “把规矩立好,别让同样的事再来一次。” 没人反对。 先前想将病羊带回家的牧民,也主动在病羊登记后按了手印。 事情交代完,仁青叔没有立即走。 他站在圈外抽了几口旱烟,看向陆川。 “陆措村离畜牧站远。” “真等我每回来,路上少说耽搁半天。牲畜有急病,半天能死不少。” 陆川听出他话里还有后文。 “仁青叔有话直说。” “你愿不愿意做队里的牲畜防疫员?” 扎西眼睛一亮。 “这个好。” “陆川不脱产,平时照常上工。给牲畜巡病、打针、接生,都记工分。” 陆川没有急着答应。 “我没在畜牧站正式学过。” “没学过可以学。” 仁青叔磕了磕烟锅。 “怕的是不会还乱来。你今天没乱喂药,先分病情,再找环境问题,说明脑子够用。” “每月来畜牧站两回。我教你常见病、修蹄和接生。碰到拿不准的,照样得找我,不能逞能。” 陆川点头。 “这个可以。” “不过药品、工具和病畜,都得有账。” “公家的东西我不碰糊涂账。” 仁青叔笑了。 “这话像个防疫员。” 他转头看向格来。 “去马背上,把那只旧牛皮箱拿来。” 格来看了陆川一眼,还是转身去了。 没多久,他抱回来一只边角磨损的牛皮药箱。 箱扣锈了一块,提手也缠过两圈布,打开以后却收拾得很整齐。 里面有牲畜体温计、纱布、剪毛剪、修蹄刀、消毒药,还有几种常用兽药。 仁青叔将箱子推给陆川。 “畜牧站淘汰下来的,账上转给陆措生产队防疫用。” “东西归集体,你负责保管。用了什么、给谁家的牲畜用,都写清楚。缺药拿登记本来补。” 陆川接过药箱,先检查了一遍。 这东西看着旧,里面每一件都实用。 比单纯发他几十块钱强多了。 “成。” “箱子在,账就在。” 格来站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指着那把剪毛剪说道: “剪子右边缺了个小口,回去磨两下还能用。” 陆川抬眼看他。 “知道了。” 格来没再说什么,背起仁青叔原来的药箱,先出了羊圈。 仁青叔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 “畜牧站还有一只改良种公羊,右前蹄伤了,养了半个月也没好,站里准备按残次牲畜处理。” 陆川来了兴趣。 “伤得很重?” “蹄壳裂了,里面反复化脓。” 仁青叔打量他两眼。 “你要真有胆子接,我替你问问。” “不过先说清楚,不能白拿。” “生产队开证明,畜牧站估价,你自己交钱、拿收据。买回去是死是活,都算你的。” 陆川看了眼手里的修蹄刀。 “有正规手续,我就敢接。” 仁青叔笑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 “过两天来站里看。” …… 两天后,扎西给陆川开好生产队证明。 才让又在证明后面写明: 陆川属于陆措生产队落户社员,具备自养牲畜资格,所购牲畜由个人出资,归个人饲养,伤病风险自行承担。 证明盖上公章,陆川赶着生产队的空板车去了畜牧站。 那只改良种公羊被单独关在后院。 体格倒是真不错。 胸宽、腿长,两只羊角向后盘起,灰白色羊毛又厚又密。哪怕右前腿不敢着地,它见到陌生人靠近,仍旧低下脑袋,作势要顶。 仁青叔拿木棍敲了敲栏杆。 “脾气不小。” “伤以前是站里的头羊,别的公羊都不敢靠近。” 陆川隔着栏杆看了片刻。 “骨架确实不错。” “蹄伤多久了?” “快一个月。” 仁青叔打开圈门。 “最初只是蹄壳裂,后面踩进脏水,里面化了脓。格来修过两次,伤口总是反复。” 公羊看见陆川进来,抬头便撞。 陆川侧身让开,顺手抓住羊角,将它的脑袋稳稳按住。 公羊用力挣了几下,没能挣开。 仁青叔看得直乐。 “它倒是碰见对手了。” 陆川蹲下检查右前蹄。 裂口藏在蹄壳内侧,外面已经结痂,里面却仍旧发热。 只要稍微按压,公羊便会猛地缩腿。 问题不在伤口多大。 在于烂蹄没有修净,脓一直堵在里面。 “能治。” 陆川站起身。 “多少钱?” 畜牧站按照残次牲畜重新过秤、估价。 最后定下二十八块钱。 陆川交清钱,工作人员开了收据,又将公羊的品种、毛色、伤情和处理原因全写在牲畜处理单上。 手续一张不少。 陆川把票据折好收入内袋,才让人将公羊抬上板车。 回到陆措村时,正赶上瑶瑶放学。 小丫头隔着老远便看见车上的大公羊,背着书包一路跑过来。 “哥,咱家又买羊啦?” “买了。” 陆川拉住缰绳。 “别靠太近,这家伙会顶人。” 瑶瑶绕着板车走了一圈。 公羊想站起来,右前腿刚碰到车板,便疼得缩了回去。 小丫头看得皱起眉头。 “它瘸了。” “暂时的。” “那就叫瘸将军吧。” 陆川嘴角一抽。 “你取名字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它的角这么大,肯定是将军。” 瑶瑶说得理直气壮。 “可是它现在腿不好,就是瘸将军。” 珠玛听见动静,从院里走出来。 “这名字挺好,一听就记得住。” “那你以后负责喊。” 陆川将板车推进后院。 他在羊圈旁边隔出一间干燥小圈,地面铺上厚厚的干草,不让公羊与其他牲畜混在一起。 刚解开绳子,瘸将军便抬头去撞栏门。 珠玛连忙往后躲。 “腿都这样了,脾气还这么大?” “以前当头羊当惯了。” 陆川抓住羊角,将它重新拉回来。 “猛归猛,眼下得老实养伤。”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晚给公羊修蹄、清创、换药。 第一次下刀时,蹄壳里面流出不少脓水。 腥臭味散开,连金宝、福宝都躲出老远。 瑶瑶却捂着鼻子蹲在圈外。 “哥,它疼不疼?” “疼。” “那你轻一点。” “现在舍不得下刀,后面整只蹄子都保不住。” 陆川削掉已经坏死的蹄壳,用温水反复清洗,再敷药包扎。 公羊疼得几次想撞人,都被他牢牢按住。 换完药,陆川在饮水里兑入少量灵泉。 灵泉能够养身体,却不能替代清创和修蹄。 伤口里面的烂肉不处理干净,喝再多也没用。 第三天,蹄部不再流脓。 第七天,裂口开始长出新肉。 第十二天,瘸将军试着将右前蹄放到地上,却还不敢用力。 陆川没有急着赶它走路,只缩小活动范围,继续换药。 仁青叔过来看过一次。 老兽医解开布条,盯着重新长出的蹄缘看了半天。 “恢复得比我想的快。” 格来蹲在旁边,也伸手摸了摸。 这回他没有阴阳怪气。 “蹄形修得正。” “再长半个月,应该不会落瘸。” 陆川重新包好。 “伤好以前,不能急着放出去。” 仁青叔点头。 “你知道便好。” “牲畜最怕人心急。看见能走两步,就恨不得马上拉车配种,最后一辈子都治不好。” 陆川将这句话记下来。 二十多天后。 陆川一早进后院,刚走到羊圈外,便听见砰的一声。 瘸将军一头顶开没有扣紧的木栏,撒开四条腿冲了出来。 它在院里跑了一圈,右前蹄稳稳落地,哪里还有半点跛样。 几只母羊正在旁边吃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瘸将军看见以后,立刻昂起脑袋,咩咩叫着追了过去。 母羊被它吓得四处乱跑。 金宝福宝以为它发疯,冲上去围着羊腿汪汪叫。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陆川快步追过去,一把抓住瘸将军的羊角。 “伤刚好,就惦记媳妇?” 瘸将军不服,还想往母羊那边挤。 “老实点。” 陆川将它的脑袋转回来。 “再乱跑,今天继续关禁闭。” 瑶瑶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看见公羊四条腿都能使劲,兴奋得连书包带子滑下来都没发现。 “哥!” “瘸将军不瘸了!” 她跑到近前,围着公羊看了一圈。 “那以后不能叫瘸将军了。” 陆川按着仍不老实的公羊。 “准备改什么?” 瑶瑶想都没想。 “大将军!” 珠玛正在门边喝奶茶,听见这话差点笑呛。 “去掉一个字,也算改名?” “当然算。” 瑶瑶摸了摸公羊背上的毛。 “大将军伤好了,以后肯定能带回来好多小羊羔。” 陆川闻言也笑了。 小丫头这账算得倒挺明白。 这只公羊买回来只花二十八块。 等它彻底养好,给家里的母羊配种,来年产下的羊羔只要有一半继承它的骨架和膘情,这钱便花得值。 更重要的是,它能一窝接一窝地替家里添牲畜。 这才是能不断往上长的家底。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扎西骑马停下,隔着院墙便看见那只恢复正常的公羊。 他愣了一下。 “这就是畜牧站那只伤羊?” “对。” 陆川拍了拍大将军的背。 “腿好了。” 扎西下马走近,低头检查了几步蹄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抬起头,脸上多了笑意。 “行啊。” “仁青叔当初都说,能不落下重瘸便算走运。你小子硬是把它治回来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陆川松开羊角。 “仁青叔教了修蹄,畜牧站也给了药。” 扎西点点头,没有再夸。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通知单递过去。 “明天全队剪羊毛。” “你这个新上任的防疫员,也别只顾着剪。” “羊毛一去,皮肤上的疮、虫和旧伤都藏不住。生产队的羊,你得挨个看一遍。” 陆川接过通知。 “成。” 瑶瑶在旁边听见剪羊毛,眼睛立刻亮了。 “哥,羊毛剪完,是不是能给我做新靴子?” 陆川低头看她。 “先把今天的字写好。” “写不好,别说新靴子,旧靴子都给你没收。” 瑶瑶鼓起脸。 “管家婆。” 她背好书包,转身便往院外跑。 陆川在后面喊道: “水壶呢?” 小丫头脚步一停,又急匆匆跑回屋。 珠玛靠在门边笑得不行。 “姐夫,这回她还真没叫错。” 第286章 剪羊毛 “有这么好笑吗?”陆川瞥了珠玛一眼:“明天队里剪羊毛,记错一只羊,我让你看看管家婆怎么管人。” “你管瑶瑶就成,少来管我。”珠玛嘴上不服,脸上的笑却没停。 话音刚落,瑶瑶抱着水壶跑出来,壶口已经换上一只新木塞。 她用力晃了晃。 一滴水也没漏。 “哥,修好了!” “早给你修好了,自己总忘记拿。” 陆川替她把斜掉的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路上别跟贡布追着跑,水壶再摔坏,自己拿木头削。” “我才不跟他跑。” 瑶瑶抱紧水壶,一溜烟冲出院门。 跑出几步,她还不忘回头。 “管家婆,我上学啦!” 陆川弯腰抓起一块土坷垃。 小丫头吓得缩了下脖子,笑着跑进巷口。 “打不着!” 妹妹高高兴兴去上学,陆川看着她跑远,心里也跟着舒坦。 他转身回到后院,大将军还站在圈门边,伸着脑袋往母羊那边看。 刚才闹了一阵,它的右前蹄仍旧落得很稳。 陆川蹲下身,托起羊蹄重新检查。 蹄缝里的新肉已经长实,裂开的蹄壳也削得平整,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嫩色。 伤算是养好了。 可要恢复到正常配种,还得再缓一阵。 “看什么看?” 陆川拍了拍大将军的羊角。 “腿刚好,就惦记媳妇。” 大将军甩了甩脑袋,对着远处的母羊叫了一声。 珠玛端着空奶桶走过来:“它都被你关二十多天了,还不许它高兴高兴?” “高兴可以,别又把蹄子撞裂。” 陆川将羊腿放下,重新扣牢圈门。 趁着全队剪羊毛,大将军身上的毛也一起剪了。 他走到工具架旁,取下两把剪毛剪。 家里这几十只羊,每年剪毛都少不了他出手。他剪得不比那些老把式慢,整张羊毛也很少剪碎。 其中一把剪子,是仁青叔带来的。 右侧刀口原本缺了一小块,他前几日已经磨过。这会重新张合几次,剪刃贴得很紧,没有卡顿。 珠玛看了一眼:“都磨好了还看?” “三百多只羊,剪到一半再发现剪子卡毛,耽误的是全队工夫。”陆川又找来磨石,给自家的剪子补了几下刃。 剪子磨好,他从屋里翻出一块旧红布,裁成十几根长短相近的布条。 珠玛拿起一根:“这个做什么?” “剪完毛,皮肤上的疥癣、虫子、旧伤都藏不住。” 陆川将布条收进药箱:“查出有问题的羊,先在脖子上绑一根,单独留圈。你明天负责记耳记、伤情和归属,别让人剪完又混回大群。” “我还得剪毛呢。” “你能忙过来便剪。” 陆川抬眼看她:“忙不过来,先顾账。剪少几只羊不要紧,病羊记错才麻烦。” 珠玛听懂轻重,点了点头。 “我去找本子。” “铅笔也多带两根。” “知道啦,管家婆。” 珠玛学着瑶瑶的语气说完,抱着奶桶便跑。 陆川拿她没办法,提起牛皮药箱,逐件清点里面的东西。 牲畜体温计、纱布、消毒药、外伤药、镊子、修蹄刀都在。 他又放进去两条干净布巾和一小包盐。 收拾妥当以后,陆川去了队部。 扎西大叔大叔和才让会计正在核对牲畜册。 桌上摊着几本账,集体羊、各户自养羊分开登记,耳记、年龄和今年是否剪过羔毛,都写得清清楚楚。 扎西大叔大叔看见他进来,将一本册子推过去。 “陆川,来得正好。” “明天剪毛的羊都在这儿,你看看怎么分。” 陆川从头翻了一遍。 需要剪毛的羊有三百多只。 集体羊占了大半,各户自养羊则由耳记区分。要是一次全赶进场院,剪完以后很容易混乱。 “按批进。” 陆川将牲畜册放回桌上:“先剪集体羊,再按户轮。” “一批不超过三十只。进场前点数,剪完当场称毛、看皮肤,再放进另一边围栏。” “进门和出门用两个口,免得剪过的又钻回来。” 才让拿起笔,把他说的几条逐一记下。 扎西大叔大叔点了点头:“病羊怎么办?” “场院东侧空圈腾出来。” 陆川道:“发现伤口、疥癣和虫害的,脖子绑红布,剪完直接送进去。没有检查清楚以前,谁也不能带回家。” “听你的。” 扎西大叔拿起牲畜册。 “你如今是防疫员,这一摊你负责。” 几人又去了生产队场院。 西边有一间存放草筐和旧农具的空棚,棚顶没有漏,靠墙的地面却有些返潮。 羊毛直接堆在泥地上,很快便会吸湿发闷。 陆川在棚里走了一圈,抬脚踩了踩墙脚。 “得垫高。” 扎西大叔大叔朝场院外喊了一声。 李卫东推着独轮车经过,听见动静走了过来:“又有什么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搬木架。” 陆川指向墙边。 “再找些旧木板,把羊毛棚的地面垫起来。” 李卫东看了一眼空棚。 “剪个羊毛还得先铺地?” “干羊毛和湿羊毛一个价?” “那肯定不是。” “你自己都知道,收购站的人能不知道?” 陆川走进棚里。 “背毛、肩毛、腹毛也得分开。全混在一只袋里,好的也只能跟着按低等毛算。” 李卫东明白过来,推着车便去拉木板。 两人忙到午后,才把木架和垫板摆妥。 棚里分出几块区域。 白毛、花毛、整张背毛和腹腿碎毛,各放一处。 棚外还支起几根木杆,天晴可以晾晒,天气变了也能迅速收进来。 李卫东搬完最后一块木板,坐在车把上喘气。 “明天我守羊毛棚成不成?” “你先帮着按羊。”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 “等羊踹你两脚,你便知道守棚有多轻松。” “羊怎么不踹你?” “它也知道挑软柿子。” 李卫东气得抬腿便踢。 陆川笑着躲开,提起药箱回了家。 傍晚。 瑶瑶背着书包回来,一眼便看见门边的剪毛剪和红布条。 “哥,明天是不是剪羊毛?” “嗯。” “我能不能去捡?” “你明天不上学?” “放学以后去。” 瑶瑶抱住他的胳膊。 “我就捡一点,给自己做靴子。” “生产队的羊毛还没分,你已经惦记上了?” 陆川把她按回桌边。 “先写功课。放学以后可以去看,不许提前跑。” “我不会。” “到了场院也别乱钻,剪子不长眼,羊蹄子也不认人。” “知道啦。”瑶瑶拿起铅笔,小声嘀咕。 陆川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写字。” 吃过晚饭,陆川将药箱、剪刀、红布和干净布巾放在门边。 珠玛也将本子、铅笔和一小瓶墨水收进布袋。 梅朵抱着初一从里屋出来。 “你们明天都去?” “嗯。” 陆川接过女儿。 “剪毛的时候正好查一遍羊病,早点处理,免得入夏以后传开。” “那我中午给你们送饭。” “场院羊多,飞毛也多。”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初一。 “你留在家照顾孩子。让瑶瑶放学时把奶茶和饼捎过来。” 梅朵没有坚持。 一家人商量好明日的事,早早熄灯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 羊群的叫声顺着晨风传进院子。 陆川披衣下炕。 他洗漱吃饭,给家里的牲畜添足草水,这才提上药箱出门。 等他赶到生产队场院时,几百只羊已经分批赶进围栏。 羊叫声、人的吆喝声和剪刀张合的咔嚓声混在一起,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扎西大叔站在入口处点数。 李君茹坐在大秤旁边,面前放着账本。 她搬回知青点以后,已经恢复上工。扎西大叔没有给她安排重活,只让她负责称毛和记数。 珠玛则抱着病羊登记本,守在另一边围栏。 陆川走过去。 “都准备好了?” 珠玛晃了晃本子。 “羊没记错,你别挑毛病。” “等收工再说。” 陆川将药箱放到矮桌下,拿起剪毛剪,走进围栏。 一只灰白色母羊被牵了出来。 陆川扶住羊头,让母羊顺势坐到毡布上,后背靠住自己的腿。 母羊挣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 剪刀贴着腹侧开口。 咔嚓、咔嚓。 刀刃沿着毛根一路向后腿、肩背推进。 陆川下剪又快又稳,手腕几乎没有停顿。 没过多久,一整张厚实羊毛便从母羊身上揭了下来。 羊皮没有破口,毛也没有剪碎。 秋吉大婶正在旁边剪另一只羊。 她抬头看了一眼。 “手没生。” “比去年还利索些。” “家里几十只羊,隔三岔五就得动剪子,想生也难。” 陆川将完整羊毛铺上木架,又翻开母羊腹侧、颈后和四条腿仔细检查。 皮肤干净,没有虫卵和伤口。 他抬手拍了拍母羊屁股。 “放出去。” 母羊一落地,便光着身子跑进另一边围栏。 秋吉大婶笑道:“今天比一比?” “比速度没意思。” 陆川又接过一只羊。 “谁查出的病羊多,谁才没白干。” “你当上防疫员以后,管得比扎西大叔还宽。” “少死一只羊,冬天便多一份口粮。” 秋吉大婶听完,没有再笑他。 “这话在理。” 李卫东牵着一只年轻公羊走过来。 “这只归谁?” “集体羊。” 珠玛念过耳记。 “左耳双口,去年春天留的种。” 李卫东刚弯腰去抱,公羊猛地蹬出后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往后拽开。 羊蹄擦着李卫东的裤腿踢过去。 “手别伸腿窝。” 陆川按住羊角。 “那里有伤。” 李卫东低头一看。 公羊后腿内侧的长毛中,果然露出一点干涸血迹。 “毛还没剪,你怎么看见的?” “它落脚时一直躲着左腿。” 陆川将羊放倒。 “你只顾着使劲,没看它走路。” 他先剪开伤口附近的羊毛。 一块拇指大小的皮肉已经磨破,边缘发红,里面还粘着一根细铁丝。 铁丝大概是从旧围栏上掉下来的。 扎进皮肉以后,羊一走便会摩擦。 难怪刚才不让人碰。 陆川用镊子夹出铁丝,清洗伤口,敷上外伤药。 最后在公羊脖子上系了一条红布。 “左耳双口,左后腿铁丝划伤,已经清创。” 珠玛立刻记下。 李卫东摸了摸差点被踢中的小腿。 “这羊也太阴了。” “它已经提醒你了。” 陆川将羊扶起来。 “谁让你看不明白。” “合着还是我的错?” “羊也知道挑软柿子。” 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李卫东黑着脸把病羊牵进东侧空圈。 接下来的羊一只只送来。 陆川剪得快,查得也细。 剪开厚毛以后,许多平日里看不见的问题都露了出来。 一只母羊颈侧结了几块厚痂,毛根里藏着细小虫卵。 另一只老羊腹侧有道旧伤,伤口表面结了痂,里面却还在渗脓。 还有一只羊频繁蹭墙,肩背已经掉了一小片毛。 陆川每发现一只,便让珠玛登记,再在羊脖子上系一根红布,送去东侧隔离圈。 快到中午时,登记本上已有四只病羊。 一名牧民看见自家母羊被绑了红布,急忙走过来。 “陆川,这只只是蹭破了点皮,用不着单独关吧?” “这不是蹭破皮。” 陆川拨开颈侧的短毛。 “痂底下有虫卵,已经开始掉毛。放回大群以后,它蹭过的墙、卧过的草,别的羊都可能沾上。” 牧民皱起眉头。 “绑着红布,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家的羊有病。到时候羊毛是不是也得压价?” “羊毛已经分袋。” 陆川抬眼看他。 “病羊归病羊,毛按品相定。只要毛没虫、没沾药,收购站不会因为羊生过病便全压低。” “可你现在把它混回去,过几天整群羊跟着掉毛,才真卖不上钱。” 扎西大叔走了过来。 “正常治疗不扣工分。” “谁故意藏病羊,害得全队牲畜染上,损失算到谁头上。” 牧民听见这话,不再争了。 “那我晚上过来帮着上药。” “你家的羊,你本来就该上心。” 陆川重新系紧红布,示意李卫东将羊牵走。 午后,场院里的羊毛越堆越多。 白毛、灰毛、花毛分别铺在木架上。 整张背毛放一处,腹部和腿上剪下来的碎毛单独装袋。 李君茹守着大秤,一袋一袋登记重量。 “秋吉大婶家,二十一斤六两。” “年扎大叔家,十九斤三两。” 她每记完一户,才让便将袋口系紧,再按户码到棚里。 珠玛从病羊圈回来,将本子递给陆川。 “红布羊四只。” “两个疥癣,一个旧伤化脓,一个铁丝划伤。” 陆川从头核对一遍。 “药用量也记上。” “早记了。” 珠玛抬了抬下巴。 “你就知道小瞧人。” “没小瞧。” 陆川将本子还给她。 “能独自管账了。” 珠玛嘴角刚扬起来,又故意板起脸。 “我是给生产队干活,可不是帮你。” 陆川正要说话,围栏外忽然传来金宝、福宝的叫声。 瑶瑶放学回来了。 她书包还背在身上,领着两条狗跑进场院。 满地剪过毛的羊光溜溜的,连颜色都跟先前不太一样。 瑶瑶站在围栏边看了半天,指着一只灰羊喊道: “小花!” 那只羊抬头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瑶瑶赶紧跟过去。 “你怎么不理我?” 珠玛笑着提醒。 “那不是咱家的小花。” “就是它。” 瑶瑶绕到羊前面,认真看了几眼,发现耳记确实不对。 她顿时有些尴尬。 “剪了毛以后,它们都长得一样。” 金宝福宝也没有认出来。 第287章 下冰雹 两条狗围着几只光羊转来转去,鼻子不停往羊身上凑,像是在研究这些没毛的东西从哪儿冒出来。 一只公羊被闻烦了,低头便顶。 金宝反应快,扭头跑开。 福宝慢了一步,屁股被羊角掀了一下,嗷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钻到陆川腿后。 场院里响起一阵大笑。 瑶瑶赶紧抱住福宝的脑袋。 “让你乱闻。” “这回挨顶了吧?” 陆川正要叫妹妹把狗牵远,远处的大将军忽然叫了一声。 它也被牵来剪毛了。 大将军看见两条狗围着羊群乱跑,隔着围栏便开始刨蹄。 “先把它牵出来。” 陆川放下账本。 大将军认得陆川。 它看了一眼剪刀,又低头看了看满场光秃秃的同类,脚步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瑶瑶乐了。 “大将军怕脱衣服。” “它怕什么?” 陆川抓住羊角,将它带到毡布上。 “别乱使劲,蹄子才好没多久。” 大将军还想反抗。 陆川一手稳住羊头,一手顺着它颈侧摸了几下。 “老实点。” 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知道挣不过,大将军渐渐安静下来。 剪刀贴着腹侧往后走。 厚实的灰白羊毛一片片落下。 陆川剪到右后腿时,动作忽然停住。 毛根下面趴着一只黑褐色小虫。 八条细腿正牢牢扎在皮肤里。 “蜱虫。” 陆川拿起镊子,将虫完整夹出。 瑶瑶凑近想看。 “别碰。” 陆川把虫扔进装药水的小碗。 “这东西咬住不松口,硬拽容易把头留在肉里。” 他检查了大将军全身。 除了这一只,没有再发现别的问题。 陆川清洗咬口,也给大将军脖子系了一条红布。 瑶瑶有些着急。 “它也生病了?” “发现得早,没事。” 陆川拍了拍大将军后背。 “单独关两天,看看还有没有虫。” 瑶瑶这才放下心。 “大将军同志,生病了要听话。” 大将军甩了甩光秃秃的尾巴,对她叫了一声。 场院里又忙了起来。 太阳还挂在东边,西面却吹来一阵冷风。 木架上的羊毛被风掀起一角。 几只刚剪完毛的羊也不再吃草,挤着往土墙根靠。 陆川抬起头。 西边山脊后面压来一层黑云。 云底很低,几乎贴着山头。 风里带着潮湿土腥味,还混着一点冰冷气息。 他看了片刻,合上剪刀。 “停手。” 扎西大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要下雨?” “可能夹冰雹。” 陆川走到木架旁,抓起一把羊毛。 “剪下来的毛全部进棚,麻袋别贴地,袋口先别封死。” “刚剪过毛的羊赶进背风圈。” “幼羊、瘦羊和红布羊先走。” 一名牧民抬头看了眼天。 “这边还出着太阳。” “西边的云过来,用不了多久。” 陆川指向墙角。 “羊都知道找背风处,你还等什么?” 扎西大叔没有犹豫。 “按陆川说的办!” “先收毛,再赶羊!” 众人立即动了起来。 李卫东、才让抬起木架往棚里送。 李君茹合上账本,用毡布包好墨水和记录。 珠玛带人将分好的羊毛装进麻袋。 白毛、花毛和腹腿碎毛一袋也没有混。 陆川则打开围栏,先把幼羊和病羊送进暖圈。 成年羊太多,圈里挤不下。 他让人用旧毡贴着土墙搭起一道临时风棚,至少能挡住迎面的冷风。 众人才收完最后一架羊毛,太阳便被黑云遮住。 天色猛地暗下来。 啪! 第一颗冰雹砸在木板上。 紧接着,密集的冰粒从空中落下。 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一片。 场院的泥地很快泛起白色。 有人抱着最后一袋羊毛冲进棚里,有人用旧毡盖住没来得及搬走的草料。 羊群受了惊,咩咩乱叫,拼命往围栏门口挤。 “守住圈门!” 陆川顶着冰雹冲过去,一脚将松动的木闩踢回卡槽。 金宝福宝分守两侧,将试图钻出羊群的几只羊重新逼了回去。 一只剪到一半的小母羊倒在墙边。 它腹部和背上的毛已经剪掉,后腿还留着一圈长毛。 冰水顺着光裸的皮肤往下淌,身体不停打抖。 陆川快步过去,将羊抱了起来。 耳根发凉。 “珠玛!” “拿干毡和温羊奶!” 珠玛把账本塞进怀里,转身冲进暖圈。 没多久,她抱着干毡跑回来。 陆川先用布擦净小母羊身上的水,再将它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脑袋。 “别直接灌。” “先让它舔。” 珠玛接过羊羔,用手指蘸了些温奶,慢慢抹到它嘴边。 小母羊起初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鼻子轻轻动了两下,舌尖舔过珠玛的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肯吃了。” “少量多次。” 陆川摸了摸羊耳根。 温度正在一点点回来。 他这才转身去检查其他羊。 冰雹来得急,走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黑云便越过陆措村。 雨点渐渐稀疏,场院里铺了一层尚未融化的白色冰粒。 没来得及搬进棚的几捆草料全湿了。 好在几百斤羊毛都在棚内。 只有最外侧一袋沾了些雨水,拆开摊晾便能处理。 刚剪过毛的羊也没有大面积失温。 扎西大叔从头到脚湿了大半。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进羊毛棚看了一圈。 木架下面垫着木板。 白毛、花毛、背毛和碎毛仍旧分得清清楚楚。 麻袋两侧留着缝,没有因为受潮发闷。 扎西大叔转身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这防疫员没白选。” “再晚一会儿,羊毛泡进泥里,刚剪完毛的羊也得病一批。” 陆川脱下湿透的外衣,拧了把水。 “今天先到这儿。” “剩下的羊明早再剪。” “今晚安排人巡圈,尤其是幼羊和刚剪毛的瘦羊,耳根发凉就抱进暖圈。” 扎西大叔点头,当场安排了夜间巡查。 秋吉大婶拿着磨好的剪刀走进棚里。 “明天还比不比?” 陆川接过剪刀。 “比。” “今天我比你多剪两只。” “你只顾着剪,少查了三只羊。” 秋吉大婶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防疫员,嘴也跟着厉害了。” 陆川笑了笑。 “各有各的本事。” 珠玛抱着那只受寒的小母羊走了过来。 小家伙已经不抖了,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显然还想吃奶。 “缓过来了。” “送回母羊身边,今晚留暖圈。” 陆川翻开她怀里的登记本。 “这一只也记上。” “早记了。” 珠玛指了指纸上最后一行。 “灰白幼母羊,剪毛受寒,已经擦干保暖,喂过两次温奶。” 陆川看完,将本子还给她。 “行。” “生产队珠玛同志干得不错。” “谁要你夸。” 珠玛嘴上嫌弃,眼睛却弯了起来。 当天收工前,众人重新清点羊群。 进场多少只,剪完多少只,病羊多少只,暖圈多少只,全都对得上。 羊毛也按户、按等级码进棚里,没有少一袋。 这场冰雹没有留下大损失。 第二天一早,天重新放晴。 陆川带人剪完余下羊群,又给几只红布羊上了药。 等最后一袋羊毛过秤,已经到了下午。 李君茹在账本末尾写下总数,吹干墨迹,将几页纸整齐压好。 扎西大叔核对过羊群和羊毛,这才宣布收工。 剪毛这件事,总算有了完整结果。 场院里的人开始收拾剪刀、木架和空麻袋。 陆川也合上药箱,准备将大将军牵回家。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推着沾满泥水的旧自行车进了场院。 车把上挂着一捆报纸,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邮包。 他停稳自行车,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李君茹同志在不在?” 正收拾账本的李君茹动作停住。 邮递员举起信封。 “外地寄来的。” “寄信人叫王庆山。” 第288章 过好你的日子 邮递员这句话落下,场院里的说笑声都轻了些。 李君茹站在大秤旁边,手里还拿着用来压账本的木尺。 她盯着那只信封看了两眼,没有立刻过去。 “才让,最后两袋还没入账。” 才让愣了一下,赶紧翻开自己的本子。 “一袋二十七斤八两,一袋是腹腿碎毛,十三斤四两。” 李君茹重新核对过秤杆,将两行数字写在账本末尾,又算了一遍今日剪下来的总数。 确认没有漏项,她才将墨水瓶塞好。 “账对上了。” 扎西大叔看了她一眼。 “先去拿信吧。” 李君茹这才走到邮递员面前。 “哪天寄出来的?” 邮递员将信封翻过来,指了指邮戳。 “十天前。” “路远,中间又转了两回,今天才到。” “需要签字吗?” “按个手印就行。” 李君茹在收件簿上按好手印,双手接过信。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一笔一画都很重,最后一个“茹”字还写歪了,旁边留着擦过又重写的黑痕。 陆川站在不远处,没有凑过去。 这封信,李君茹等了这么多天,该让她自己先看。 “东西都收好了。” 他朝扎西大叔说道。 “暖圈里的羊也得再看一遍,我先过去。” 扎西点头。 陆川提起牛皮药箱,带着珠玛朝羊圈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李君茹的声音。 “陆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君茹捏着信封,眼圈有些红。 “你的笔,晚上借我用一下。” “信还没看,就想着回了?” “他说过,到了会写。” 她低头摸了摸信封边缘。 “我也答应过,收到便回。” 陆川笑了一下。 “晚上去我家拿。” “钢笔灌好墨,别把你自己的日子全写给他,多少给我们留点。” 李君茹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 “快去看羊吧。” 她抱着信,独自走到场院后面的草垛旁。 那里背风,也没人来回走动。 她坐在木墩上,沿着封口一点点拆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 纸张不算平整,字也写得大大小小。 第一行便是:君茹,我到了。 李君茹的眼泪一下落到纸上。 她赶紧用袖口擦掉,怕墨迹晕开,接着往下看。 “衣服、鞋和你抄的地址都收到了。 我这边吃得饱,晚上也不冷。每天干活,回来还得学习。手上磨了几个泡,不算什么。 四年,我认。那天前头我不后悔,后头不该再动手。这句话,我当面说过,信里再写一遍,免得以后自己忘了。 你别总想着给我寄东西。口粮自己吃,工分自己留。我又不是来享福的,缺什么这里会安排。 要来看我,先把路和规矩问清楚。不许一个人乱跑。你要不听,我回去跟你算账。 陆川说,我的被褥、褡裢和本子都收着,让我以后自己回去清点。你告诉他,少了一样,我四年后就找他赔。 村里的事多写些。初一长没长大,瑶瑶上学有没有闯祸,卫东是不是还偷懒。 你也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王庆山,最后三个字挤在纸角。 大概是前面写得太满,落款时没了地方。 李君茹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读到“少了一样找陆川赔”时,她嘴角带了笑。 读到最后一句,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有再捂着脸哭。 只是将信贴在胸前,坐了许久。 羊圈里。 陆川逐一检查剪过毛的羊。 昨天受寒的小母羊已经能跟着母羊吃奶,耳根温热,走路也稳。 左后腿被铁丝划伤的公羊换过药以后,红肿退了一些。 两只疥癣羊仍在蹭墙。 陆川让人把它们拴开的距离再拉远,又检查了羊圈里用过的垫草。 “有痂和碎毛的草全烧掉。” “不能扔到外面。” 珠玛在账本上记下。 “剪子和布也要分开?” “要。” 陆川从药箱里拿出消毒药。 “碰过病羊的剪子、绳子和木栏,全都清洗。省得这边刚治好,那边又传回去。” 珠玛接过药瓶。 “你去看那只公羊,我来擦剪子。” “药别兑浓了。” “知道。” 她蹲到木盆旁边忙了起来。 陆川看着她熟练翻账、配水,心里也有些意外。 珠玛从前干活不差,却不 第289章 学认牛羊认错品种 走到最后一圈时,大将军右前蹄已经踩得又稳又实。 仁青叔蹲下身,拇指在长好的裂口两侧按了按,又翻开蹄缝仔细看过。 大将军只甩了甩尾巴,没有躲。 “成了。” 他将拆下来的布条卷好,递给格来。 “裂口已经长实,不用再包。可关了这么些日子,腿上的力气还没回来。明日起,早晚各牵着走两圈,先别放出去跟羊群乱跑。” 格来脸上一喜。 “那今年还能配种?” “急什么?” 仁青叔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 “夏草才起来,先把掉下去的膘养回来。等入了秋,再看它的腿脚和膘情。” 陆川也道:“这几日草料别减,盐水照旧。每天牵回来以后摸一遍蹄子,发热、发软,或者重新躲着右腿,都得告诉我。” “记住了。” 格来牵着大将军往回走。 大将军在小圈里憋了多日,出了栏门便想撒欢。格来刚把绳子收紧,它已经扬起脖子往旁边蹿了一步。 “慢着!” 格来赶紧拉住。 “才说伤好,你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仁青叔瞧得直摇头。 “一个急着配,一个急着跑,也不知道谁更像牲口。” 陆川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时,场院外传来牛车轱辘压过石子的声音。 扎西大叔赶着车进了院。 车上放着两个铺盖卷、两只木箱,还有脸盆、暖壶和用绳捆好的生活用品。车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衣裳收拾得整齐,鞋上却已经沾了不少泥。 扎西大叔腰间还夹着一只文件袋。 “公社知青办刚送来的人,介绍信、粮食关系都在这里。” 男青年二十岁上下,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褂。车才停稳,他便一手提起木箱,一手扛起两个铺盖卷。 扎西大叔连忙叫住他。 “郑向东,东西放着,一趟拿不完便分两趟。” “不用。” 郑向东抬了抬肩,声音洪亮。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这点东西都拿不动,还谈什么扎根高原、大干一场?” 他说完便迈开步子。 头几步走得很快。 到了院子中间,他的脚步明显慢了。肩上的铺盖越压越低,呼吸也跟着急起来。 又走出几步,他的脸色已经发白,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张着嘴抢气。 手里的木箱“咚”地落在地上。 陆川几步过去,先接住要滑落的铺盖。 “别撑,坐下。” “我没事,就是走得快了些……” 郑向东还想弯腰去提箱子,眼前却黑了一下,只得扶住车帮。 陆川将他按到背风处坐下,替他松开领口。 “身体往后靠,别低头。慢慢吸,再慢慢吐。” 郑向东照着做了几次,胸口那阵发紧才渐渐缓下来。 同行的女青年没有围着乱问。她先从车上取下水壶,拧开盖子,却没直接往郑向东手里塞。 “现在能喝吗?” “再缓一会儿,小口喝。” 她点点头,将水壶稳稳拿在手里。 郑向东缓过气,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 “我在家也扛过三四十斤,平时没这么虚。” “这里不是你家。” 陆川将铺盖放回车上。 “高原上最容易出事的,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话先省着,气不够用。”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郑向东脸上一热,到底没再嘴硬。 扎西大叔这才介绍道:“男同志叫郑向东,二十岁,天津来的,高中毕业。家里有人在机械厂上班,听说会修些简单东西,也会画图。” 郑向东坐着还不忘补一句。 “钳子、扳手我都会用,普通木架、车闩也能修。” 李卫东正好抱着一捆草料过来,听见口音便停了脚。 “天津哪儿的?” 郑向东说了地方。 李卫东乐了。 “还是老乡。难怪这牛皮听着耳熟。” “谁吹牛了?” “行,等你喘匀再跟我争。” 扎西又指向女青年。 “这个是沈秋萍。一路上话不多,做事倒稳当。往后同君茹、玉珍她们住女知青屋。” 沈秋萍朝众人点点头。 “我不会的多,以后还得麻烦大家教。” “不会可以学。” 珠玛合上病羊册。 “只要别不会还装会便成。” 郑向东听出她在说谁,接过水壶,小口喝了两口。 扎西安排人将行李送去知青点,又同陆川说起正事。 “已经七月上旬了,队里北坡那处夏牧点也该去看看。水口通不通,背坡哪片地还软,夜圈能不能用,都得提前走一遍。” “我正准备这几日过去。”陆川道。 “那便一起办了。” 扎西看向两个新人。 “他们刚来,不能什么都不懂便往牲口群里塞。先跟你学几日,认清牛羊,也熟悉熟悉这里的活。以后怎么分,再看。” 郑向东一听,立即扶着膝盖站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已经缓过来了,现在就能学。” 陆川看了眼他仍有些发白的嘴唇。 “今天先学会怎么喘气。” 又是一阵笑声。 这回郑向东自己也笑了。 当天,陆川没让两个新人碰重活。 扎西安排住处,李君茹领沈秋萍去了女知青屋,李卫东则帮郑向东将铺盖搬进男屋。 接下来两日,两人只在村里做些轻活。 陆川每天都问有没有头痛、恶心、睡不着觉。确认两人只是走快了会喘,休息后没有别的不适,这才将他们领进牲畜圈。 仁青叔、格来都在。 郑向东腋下夹着那本《家畜饲养常识》,一进圈便说道:“牛、羊、马的基本习性,我来以前都看过。” 陆川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那先认认。” 圈外拴着一头体格高壮的公犏牛,通身黑褐,额前长着一撮杂毛。它刚吃过草,正低着头反刍,粗长的尾巴不时甩动。 郑向东绕着看了一圈,很快有了答案。 “成年公牦牛。” 他越看越笃定。 “骨架大,胸宽,角也有力。这样的留下做种畜,后代准差不了。” 仁青叔正在收药布,闻言慢慢抬起头。 “你想让它同谁配?” “当然是母牦牛。” “那一群母牦牛怕是要陪它白等。” 郑向东愣住。 仁青叔走过去,拍了拍那头牛的后背。 “这是公犏牛。黄牛和牦牛杂交出来的,力气大,拉车、驮东西都是好手,可公犏牛大多不能繁殖。” 郑向东又绕回去看了一遍。 “书上的图不是这个样子。” 珠玛在旁边问:“书上那头牛,会不会转过身让你看尾巴?” 格来先笑出了声。 郑向东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看向羊圈。 一只刚剪过毛的藏绵羊站在木栏旁,弯角显得格外醒目。 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只是山羊。” 珠玛问:“为什么?” “角往后弯,毛短,腿也细。” “尾巴呢?” 郑向东顿住。 格来将旁边一只山羊牵过来,同那只藏绵羊站到一处。 “它是刚剪过毛的绵羊。前几日身上的毛还厚得看不见腿。” 郑向东看看两只羊的尾巴,又看蹄子和脸形,半天没出声。 沈秋萍一直站在后面观察。 “是不是不能只看角和眼下的毛长不长?” 仁青叔点头。 “角有大有小,母羊也有长角的。毛刚剪过,更不能只看长短。” 陆川没有跟着笑郑向东,只问:“你刚才为什么把犏牛认成牦牛?” “黑,个头大,背上的毛也长。” “认成山羊呢?” “看了角和短毛。” “那就记住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陆川领着两人走到围栏边。 “认牲口,先看整体。体形、被毛、尾巴、蹄子,一项项看。认清种类,再分公母、年纪和用途,最后核耳记。” 他指向那头公犏牛。 “它背上的毛不如牦牛厚,腹下、四肢的长毛也少,尾巴更像黄牛。只看黑和壮,当然会认错。” 又指向刚剪过毛的藏绵羊。 “毛没了,尾形、脸形和蹄子却没变。拿不准便问,或者先空着。” 郑向东低声道:“认错一次,也没多大事吧?” “这回只是说错。” 陆川看向他。 “真将公犏牛写进种畜册,耽误的是一季。拿错药、算错用量,耽误的便不只是一季。” 郑向东脸上的不服渐渐退了。 “我再看一遍。” 珠玛转身去了旁边的小屋,很快拿来一本空册子和一截削好的铅笔。 她没有将正式的病羊册交出去,只把空册子递给郑向东。 “见到一种便画一种,旁边写上怎么认、做什么用。不确定的地方先空着,等问清再补。” 郑向东接过册子。 “画错了怎么办?” “擦掉重画。” 珠玛道:“纸不会笑你,牲口却不会陪你瞎猜。” 郑向东靠着木栏开始画。 起初众人没在意。 等他画完几笔,珠玛先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的牛只有简单几根线,背脊、腹线和尾巴却画得很清楚。他又在旁边补了蹄子的形状,用短线标出牦牛和犏牛被毛不同的位置。 陆川接过册子翻了翻。 “画得不错。” 郑向东总算找回一点精神。 “我爸在机械厂做钳工。我小时候常拿他的废图纸画东西,零件图也学过一些。” “那就别浪费。” 陆川将册子还给他。 “牲口的区别先画清。往后到了北坡,水口、软地和能走牲口的路,也由你来画。” 郑向东一怔。 “让我画?” “先别高兴。” 珠玛提醒道:“牲口都没认全,画出来的路也没人敢走。” 郑向东低头看着册子,点了点头。 “我先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秋萍也找来一张纸。 她没有照抄郑向东的答案,先跟着格来学怎么从牲口后侧绕行、怎么避开牛角,再逐一核对耳记。看不准的,她便直接问。 下午收工前,圈门上一处松动的木闩卡不住了。 郑向东没有直接动手,先问格来能不能修。得到答复后,他找来一截旧铁丝和小钳,重新收紧连接处,又削平卡住的木刺。 格来开关两次,木闩果然稳当不少。 陆川看在眼里,没有多夸,只将另一处松动的料架也指给他。 “明日把这个看看。” 郑向东痛快应下。 他的长处,总算不只剩下能说。 …… 又过了几日。 两个新人来到陆措村已经满七天,没再出现明显不适。 这天还没亮透,去北坡的人便在队部外集合。 陆川、仁青叔、珠玛带队,李卫东负责牵驮马、搬木桩和炊具,郑向东、沈秋萍跟着学。格来留在村里照看大将军和几只尚未完全恢复的病羊。 金宝也被陆川带上,跟在队伍旁边,不时抬头嗅风。 队里北坡夏牧点离村不近。 两匹马驮着药箱、干粮、铺盖和查看水口要用的工具。仁青叔另外牵来一头确实载过人的老牦牛,背上铺着旧毡鞍,腹带也重新检查过。 郑向东绕着老牦牛看了一圈。 “这个能骑?” 仁青叔点头。 “能。” “那我先试。” 郑向东拍了拍衣襟里的小册子。 “自行车我都会骑。两个轮子的都摔不着,四条腿还能比两个轮子难?” 李卫东将最后一捆绳子绑紧。 “自行车摔完,可不会回头看你笑话。” “你等着看便是。” 郑向东踩住木镫便要上去。 陆川先按住他的胳膊。 “听完再骑。” 他检查过毡鞍和腹带,让仁青叔将牦牛牵稳。 “上去以后坐低些,腿别夹得太紧。它走,你的重心跟着走。别踢牛腹,也别把鼻绳当马缰硬扯。” 郑向东点头。 “懂,就是稳住重心。” “少说一个懂,能省不少事。” 陆川托了他一把。 老牦牛只偏头看了一眼,便由仁青叔牵着往前走。 开始一段路平坦,郑向东坐得还算稳。 他从两手死抓毡鞍,渐渐敢直起腰。走出半里路,脸上已经重新有了得意。 “我就说没多难。” 李卫东走在旁边,抬头看他。 “你先坐够一里地再吹。” 郑向东试着松开一只手,还朝沈秋萍招了招。 “等会儿你也来,坐稳便成。” 沈秋萍只回了一句:“你先看路。” 前头正好有道浅水沟。 水从石缝里流下来,在低处积出一片浅洼。老牦牛闻见水味,放慢脚步,低头便要喝水。 郑向东只看见两只弯角突然往下,以为它要踏进水里,慌忙向后扯绳。 “哎,往哪儿走!” 鼻绳骤然吃紧。 老牦牛受惊,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跟着转了半个身子。 “松手!” 陆川出声的同时,已经快步抓住前面的牵绳。 郑向东倒是松了手,人却顺着牦牛那层又厚又滑的长毛溜向一侧。 第290章 看星星 扑通一声。 他半边身子坐进溪边的软泥里,一只手还正好按在一摊泡软的旧牛粪上。 几个人同时停住。 郑向东看看自己的手,又闻见扑面而来的气味,脸一点点僵住。 李卫东先背过身,肩膀抖了几下,到底没忍住。 “它没把你当骑手。” 郑向东黑着脸问:“那当什么?” “没绑稳的行李。甩下来省劲。” 郑向东撑着地便想起来。 “先别乱动。” 陆川将牦牛交给仁青叔,过去蹲到他身边。 “脚腕疼不疼?” “不疼。” “膝盖呢?” “也不疼,就是……” 郑向东抬起那只沾着牛粪的手,后面的话实在没说下去。 陆川忍着笑,将他拉起来,又让他走了几步。 “没扭着。去下游洗,别把上头的水弄脏。” 郑向东抱着湿裤腿去清洗。 李卫东跟过去,递给他一把干草刮泥。 “自行车摔下来,至少没这么大味。” “你少说两句。” “我也是天津来的,不能看着老乡忘了第一堂课。” 郑向东咬着牙搓裤腿,偏偏反驳不了。 等他清理得差不多,沈秋萍才问陆川:“我能试试吗?” “能。由人牵着,只走一小段。” 陆川重新检查过毡鞍和腹带,教她从左侧上去。 沈秋萍没有急着动,先问清脚该放在哪里,牦牛转身时身体怎么跟。 坐上去以后,她两手始终扶稳毡鞍。老牦牛低头吃草,她也没有拉扯。 仁青叔牵着走过一小圈,她便主动下来。 郑向东提着还在滴水的外衣,站在旁边看。 沈秋萍将位置让出来,只说了一句:“人家从小学会的本事,看着简单,不代表没有门槛。” 郑向东没再说自己懂。 他翻开随身的小册子,歪着身子写下一行字。 李卫东凑过去。 “写什么?” 郑向东捂住纸面。 “牦牛不能照着马骑,更不能当自行车骑。” “最后一句最要紧。” 李卫东点点头。 “回去抄大些,贴床头。” 郑向东抬脚便要踹他,湿裤腿刚一动,自己先打了个趔趄,又惹来一阵笑声。 …… 越往北走,草色越深。 几处背阴坡仍有积水。陆川同仁青叔逐一看过,用木桩标出不能赶大群牲畜经过的软地。 沈秋萍将木桩位置一处处记下。 郑向东则拿出册子,先勾山脊,再画水沟。方位拿不准时,他不再抢着下结论,而是先问仁青叔。 过了晌午,一行人才望见队里的北坡夏牧点。 秋吉大婶已经随先头几头产奶母牦牛过来两日,负责这一轮值守。她听见金宝叫,从石屋里迎出来,一眼便看见郑向东深一块浅一块的裤腿。 “掉进水沟了?” 李卫东替他回答:“骑牦牛骑的。” 秋吉大婶打量了一眼慢吞吞走在后面的老牦牛。 “它走得比我还稳,你怎么掉下来的?” 郑向东耳根一热。 “我没摸清它的脾气。” “那便多摸几日。” 秋吉大婶没有继续取笑,先烧水让他洗净手脸,又催他换掉湿裤子,免得傍晚风一吹受寒。 安顿过后,陆川没急着让人歇。 几人先检查牧点附近的水口,又沿夜圈外走了一遍。围栏有两处松动,先头牧人留下的木桩也倒了一根。 李卫东和郑向东重新立桩。 沈秋萍跟着珠玛核对几头母牦牛的耳记,又将哪一处水沟能够取水,哪一处只能让野物经过,分别记清。 忙完回来,秋吉大婶正在屋前准备打酥油。 木桶放在避风处,旁边是一罐已经发好的奶液。 郑向东见旁人都有活,自己一路上又闹了笑话,换好干净衣裳便挽起袖子。 “大婶,这个我来。” 秋吉看了看他。 “打过?” “没打过。可我有力气,您告诉我怎么弄便成。” “不就是上下打吗?” 珠玛笑道:“你最好先让大婶把话说完。” 秋吉刚说了一句别装太满,郑向东已经提起旁边的小桶,将剩下的奶液倒了进去。 木桶里顿时只余下一小截空处。 秋吉伸手要拦,到底晚了一步。 “你这人,手比耳朵快。” 郑向东尴尬地放下小桶。 “多一些,不是能多打些?” “你得给它留地方翻动。” 珠玛道:“装这么满,木杆一压,先出来的不是酥油,是奶。” “我慢些便成。” 郑向东握住木杆,照着秋吉先前的动作提起、压下。 头几下还算小心。 忙了一阵,见桶里没变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力气也越来越大。 奶液顺着桶口往外溅,很快落了他一脸一身。 李卫东洗完手回来,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打酥油,还是拿奶洗脸?” “你行你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行,所以我不抢。” 郑向东抹掉鼻尖上的奶点,又打了一阵。 两条胳膊已经开始发酸,桶里除了厚厚一层泡沫,仍没有黄色油脂聚起来。 沈秋萍走过去。 “我替你一会儿。” 她接过木杆,动作比郑向东稳定,提落的间隔也差不多。 可忙了半天,泡沫更厚了,酥油仍没出来。 秋吉大婶摸了摸桶壁,又用木勺翻过下面的奶液。 “光有节奏也不成,奶太凉了。” 昨夜气温低,盛奶的陶罐一直放在靠墙处。奶液虽然已经发好,温度却还不够。 秋吉让珠玛舀出一部分,又用温水隔着桶壁慢慢回温。 “凉得过了,油脂不容易聚。太热也不成,刚聚起便容易散。” 珠玛接过木杆,缓缓提落几次。 “提起来也得稳,让里面上下翻匀。叫你们打酥油,不是叫你们拿它撒气。” 她示范片刻,又将位置交给沈秋萍。 陆川查看水口回来,正好看见郑向东满脸奶点。 他探了探桶壁。 “力气没错,用错地方就是白费。温度、分量、节奏少一样,都打不出来。” 郑向东擦着眉毛。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力气不够。” 秋吉将木杆重新递给他。 “再多使一会儿,桶先让你打漏。” 两名新人重新轮换起来。 这一回,谁也没再抢快。 过了一阵,白色奶液表面终于浮出零星黄色油点。油点越聚越多,慢慢抱成一小团。 郑向东眼睛一亮。 “出来了!” “别停。” 秋吉提醒。 等那团酥油真正聚实,她才用木勺将其捞出,放进凉水里揉洗。 忙了这么久,最后只得了拳头大的一团。 郑向东累得两条胳膊都在发抖,还护着木碗不许李卫东碰。 “这是我同秋萍打出来的。” 李卫东低头看了看。 “护紧些。掉到地上,都不够一人捡一口。” “少也没你的份。” 秋吉将剩下的奶液收好,准备重新处理。舀出来的酪浆也没有倒掉,留着晚些加热做奶渣。 郑向东这才放心。 “我还以为失败了便得倒掉。” “哪有这样的糟蹋法。” 秋吉瞪了他一眼。 “挤一桶奶不容易。一步没做好,重新做便是。” …… 傍晚起了风。 珠玛和沈秋萍整理白日记下的水口位置。陆川、仁青叔又去查看风口,李卫东则将铺盖分开搬进两处落脚的屋子。 秋吉、珠玛和沈秋萍住石屋里间。 陆川等几个男人则住外侧搭好的小帐房,夜里分班守牲口。 郑向东自觉白日里出丑太多,主动守在火塘边做饭。 锅里炖着黄豆和几块干肉。 水早已咕嘟咕嘟翻滚。 他揭开锅盖,用木勺搅过,夹起一粒豆子咬了咬,里面仍是硬的。 “火还不够。” 他又往灶膛里塞进两块干牛粪饼。 火苗一下蹿高,锅边很快溢出白沫。 又煮一阵,豆子仍没软,锅里的水却下去了大半。 郑向东皱起眉。 “明明一直开着,怎么还煮不烂?” 他伸手还想添火,陆川将那块牛粪饼从他手里拿走。 “别塞了。再烧下去,豆子没烂,锅先干了。” “水都开成这样了,温度还不够?” “水开,不等于一定到了一百度。” 郑向东回过头。 “开了还能不到一百度?” “平地上说一百度,是有平地气压这个条件。” 陆川给锅里续上热水,将锅盖重新压严。 “这里地势高,气压低。敞口锅里的水不到平原的一百度便会沸腾。你继续添火,只会让水跑得更快,温度上不去多少。” 郑向东看着锅边冒出的热气。 “那怎么办?” “豆子提前泡,肉切小,锅盖压严,多留些时候慢慢煮。” 仁青叔刚从外面进来,听见后半段,拍去斗篷上的草屑。 “我们不知道什么气压,也不知道多少度。” 他走到火塘边,看了眼锅里的豆子。 “只知道豆子得早点泡。忘了泡,便等着饿肚子。”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郑向东拿木勺搅了搅锅,自己也笑了。 “成,今天这顿饭,算我交学费。” 陆川把火拨匀。 “交过便记住。” “这回真记住了。” 郑向东话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一下。 “不说懂。等明早把豆子煮软了再说。” …… 等众人吃上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饭后,陆川没有立即让人休息。 北坡夏牧点能不能用,白天看草看水只是一部分。夜里风从哪里灌,牲口愿不愿意卧下,附近有没有野物经过,清晨水量会不会下降,都得亲眼看过。 众人又沿牧点外围走了一圈。 郑向东回来后,将洗净的裤子搭到木架上。 刚抬起头,他便站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北坡没有灯火。 最后一层云也被风吹散。 无数星子从这边山脊一直铺到另一头,一道淡白的银河横贯夜空,亮得能分出深浅。 郑向东仰着头,半天没有挪步。 李卫东从后面出来,险些撞上他。 “站这里干什么?” 郑向东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天上。 “天津也有星星。” “废话,哪儿没有?” “可没这么多。” 他的声音轻了不少。 “我以前还以为,书里写的星河,是文人故意夸大。原来真能看见。” 沈秋萍也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样的地方,夜里若是离开牧点,靠什么辨方向?” 陆川放下水壶,走到空地上。 “先找北斗。” 他抬起手,从夜空中点出几颗较亮的星。 “斗口这两颗连起来,往外延长大约五倍,能找到北极星。认准它,大方向便有了。” 郑向东眯着眼找了半天。 “是不是最亮的那颗?” “不是。” 陆川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你指的那颗亮,可位置不对。别觉得最显眼的便一定最有用。” 珠玛在旁边笑道:“白天看角,晚上看亮。郑同志挑东西倒有自己的准则。” 郑向东知道她又在说认错羊的事,咳了一声。 “那到底是哪颗?” 陆川重新指给他看。 等两名新人都找准,仁青叔才接着说道:“认星只能辨个大方向。真在山里走,还得看山脊、风口和水沟。” 他指向北面那道黑沉沉的山影。 “云遮住星时,便认山形、石头和风从哪里来。走过一次的路,不能只记脚下。” 珠玛又指向已经卧下来的牦牛。 “牲口也知道哪边背风。天要变,它们会比平日聚得更紧;附近若有野物,它们也不会安心吃草。” 沈秋萍听明白了。 “星、山、水沟、风,还有牲口的反应,都得互相对照。” “就是这个道理。”仁青叔道。 郑向东仰头看了一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画满牛羊的册子。 “我来以前,总觉得自己读过高中,又翻过两本畜牧书。就算不能一来便干好,至少也比旁人懂得多。” 李卫东坐到石头上。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书里的牛羊都朝一边站,旁边还写着名字。” 郑向东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放进一群里,角、尾巴、毛色全不一样。我拿着书,都能把公犏牛认成种牦牛。” 陆川往火塘里添了一块牛粪饼。 “不会不丢人。” 他看向郑向东。 “拿猜的当真的,才会误事。” 郑向东脸上的笑收了些,认真点头。 “记住了。” 夜风渐渐大了。 几人围在火塘旁没有立即散去,仁青叔便说起这片草场老人传下来的故事。 老人们说,雪山每到夜里,会将自己的影子放下来。 那影子落进石缝里,便长出灰白色的皮毛。它行走无声,只有快到眼前时,牲口才会突然安静。 郑向东听了一阵。 “说的是雪豹?” “老人只叫它雪山的影子。” 仁青叔拿一根细木拨了拨火。 “从前有个牧人,夜里听见羊铃停了,提着刀便往山上追。他看见碎石坡里有东西闪光,以为是野物的眼睛,追过去才发现是一块亮石。” “后来呢?” “碎石坡塌了,一条腿压在下面,第二天才让人救回来。” 郑向东问:“山神罚他贪心?” 仁青叔没有直接回答。 “山神罚没罚过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石头会滚,野物会扑,贪心的人容易忘路,这些都是真的。” 他又指了指北面的水沟。 “野物也要喝水。人圈牲口,不能将每一处水口都堵死。给它们留条路,它们未必非得往羊圈里钻。” “夜里若牧羊犬朝上风口低吼,外围的羊铃又忽然停下,更不能摸黑去追。先收幼畜、添火、守住人和牲口。天亮以后,再看留下的痕迹。” 第290章 雪豹 (章节调整忽视即可) 郑向东将这些话记进册子。 李卫东瞧见了,故意问:“山神的故事也记?” “前面的不记。” 郑向东头也没抬:“后头是保命的,怕睡一觉忘了。” 几人聊完有些困了各自睡觉,前半夜平安无事。 到了后半夜,陆川同郑向东守在火塘旁,其余人刚歇下不久,趴在外围的金宝忽然抬起头。 它没有大叫,只朝北面山梁发出低低的呜声。 外圈零散响着的几只羊铃,也在片刻后停了。 羊群往一处挤紧,脑袋全朝着上风口。几头牦牛陆续站起,鼻孔里喷出白气。 郑向东抓起火边的木棍,起身便想出去。 迈出两步,他又硬生生停住。 “陆川。” 他压低声音。 “动静在北偏西。金宝先出声,大约十几息以后,外圈的铃才停。” 陆川已经站了起来。 “去叫仁青叔,别喊。李卫东也叫起来。” 郑向东立即转身。 人很快都起来了。 陆川先让珠玛、沈秋萍同秋吉将羊羔和产奶母羊收进靠里的小圈。 “李卫东,添火。” “向东,清点幼畜。” “金宝不许放出去追。” 几人各自行动,没有一个人往黑处乱跑。 火光很快高了起来。 山梁上隐约传来石子滚落的声音,金宝朝那里低吼片刻,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陆川同仁青叔站到上风处。 借着稀薄的星光,他们只看见一道浅灰色影子从石脊后掠过,很快没入更高的山坡。 仁青叔低声道:“走了。” “再等一会儿。” 陆川没有带人追。 足足过了一刻钟,金宝才慢慢趴下。 羊群里重新响起第一声铃,随后又有几只羊低头啃草。 郑向东清点完回来。 “幼畜都在,一只没少。” 陆川点头。 “继续守到天亮。” 秋吉带两个姑娘回石屋歇下,李卫东也去另一堆火旁看着。 郑向东抱着膝盖坐回火塘边,仍不时朝山梁望去。 “刚才若是我一个人,大概已经追出去了。” 陆川问:“追上去做什么?” “看清是什么。” “看清以后呢?” 郑向东想了半天,老实答道:“不知道。” 陆川将烧断的火块往里推了推。 “所以夜里别拿命换一个明白。” 天亮以后,众人才沿牧点外围查看。 水口上方的湿土里,留下几枚浑圆宽大的足印。足垫清楚,却没有露出爪痕。 仁青叔蹲下辨认片刻。 “雪豹。” 足迹只到上方水沟,没有绕进羊圈。昨夜火堆升高,金宝又守在外围,那东西便退回了山梁。 郑向东看着脚印。 “所以水口不能全围住,也是让它喝过水便走?” “是一个道理。” 仁青叔站起身。 “山里的路,人不能全占。” 确认牲畜没有受伤,陆川才带人查看清晨水量。 水沟比昨日傍晚浅了不到一指,足够夏季使用,却不能让大群牲畜同时挤到一处。 他让珠玛记下水量变化,又定出分批饮水的位置。 准备返程时,郑向东帮着清点牲畜,忽然发现一头公犏牛总落在队伍后面。 他没有立即说牛病了。 跟着看过一段,又核对耳记,才来找陆川。 “那头双缺口耳记的公犏牛,右前腿落地比左边轻。吃草正常,鼻头也不干。我没看见外伤,拿不准是不是蹄缝有东西。” 陆川过去让人固定住犏牛,抬起右前蹄。 蹄缝深处果然卡着一块尖石,边沿已经将嫩肉磨红。再走半日,便可能破皮发炎。 陆川用小钳取出石块,清洗过伤处,又抹上一层药。 郑向东站在旁边看完。 “只是卡了石头?” “眼下只是。” 陆川放下牛蹄。 “等它瘸得走不动,便不只是一块石头了。” 珠玛将临时记录纸递给郑向东。 “你发现的,你来写。” 郑向东将耳记、步态和处理经过逐项记下,没有多加一句自己的猜测。 经过羊群时,仁青叔又指向一只体形匀称的青年母羊。 “这只呢?” 郑向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体形、毛束和尾部,又绕到另一面核对耳记。 “改良母羊。年纪合适,膘情也不差。若往后没有病,可以列进秋天候选的那批。” “为什么不看角了?”仁青叔问。 郑向东摸了摸鼻子。 “角只能算一项。不能再让它替我下结论。” 李卫东在后头笑出了声。 …… 返程前,陆川没有立即让人收拾东西。 他将郑向东叫到高处,把北坡几处水口、软地、风口和夜圈的位置逐一指出。 郑向东铺开纸张,先勾山脊,再画水沟。能走大群牲畜的路用实线,只能少量通过的地方用虚线,软地则画上斜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画得很快,位置也清楚。 陆川看过,将昨日绕开的背坡补上。 “这里看着近,下面却是软地。夏天先绕过去,等入冬冻实以后再重新看。” 珠玛在旁边标出临时隔离病畜的位置和两处分批饮水点。 沈秋萍则将这几日学到的几条要紧规矩写在图纸背面: 拿不准先问。 夜里不单独离开牧点。 水开不等于食物熟。 牲畜异常,先报看见的,不凭猜测下结论。 郑向东看见最后一条,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专门写给我的吧?” “眼下是。” 沈秋萍将笔收好。 “往后再来新人,也省得重新摔一回。” 郑向东低头看看自己仍留着淡淡泥印的裤腿,没有反驳。 几人将地图交给仁青叔看过。 仁青指出两处山势画得太缓,郑向东当场修改。等所有地方核对清楚,一行人才动身回村。 …… 回到陆措村,扎西大叔先听完北坡的情况,又将路线图摊在队部桌上看了许久。 “这个好。” 他指着水口和软地的位置。 “后面的人照着走,至少知道哪里得绕。” 郑向东没有再将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是陆川和仁青叔指的位置,珠玛、秋萍也补了不少,我只是画出来。” 扎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随后,他又让人将大将军、藏绵羊、山羊、牦牛和那头公犏牛分别牵到场院边。 “再认一次。” 郑向东从左到右说过。 不仅叫对种类,还将公母、年龄和大致用途讲了出来。 说到那头公犏牛时,他主动道:“第一天我将它认成公牦牛,还说应该留种。错在只看长毛、角和体形,没有看尾巴、背线和其他地方。” 旁边有人已经听说他骑牦牛摔进泥里的事,笑着问:“后来是不是牛亲自教会你的?” 郑向东拍了拍洗过却还留着印子的裤腿。 “摔一次,记得比书上牢。” 场院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秋吉大婶让他们带回来的那小团酥油,也被郑向东送到了陆家。 瑶瑶看见木碗,眼睛先亮了一下。等掀开布,看清里面的分量,脸上又露出嫌弃。 “你们忙了那么久,就这么一点?” 郑向东立即将木碗护住。 “嫌少便别吃。” 瑶瑶已经撕下半张饼,伸到他面前。 “谁说我不吃?这不正好只够抹半张?” 珠玛笑得靠在门边。 梅朵也用筷尖蘸了一点尝过。 “头一回能打出来,已经不错。” 郑向东听完,腰杆刚要挺起来,又想起自己这一趟闹过的笑话,到底没说“这个我懂”。 “下一回,我先把大婶的话听完。” …… 第二日巡圈时,郑向东又去了牲畜棚。 那头老牦牛正在栏边吃草。 他围着毡鞍检查一遍,自己收紧一处松动的皮带,又看过木镫和绳结。 “我再试一回。” 陆川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郑向东等仁青叔将牦牛牵稳,才踩住木镫,慢慢坐上牛背。 牦牛起步以后,他压低身体,随着步子调整重心。 走到水槽旁,牦牛再次低下头。 郑向东没有拉绳,只扶稳毡鞍,等它喝过水,才由仁青重新牵走。 一圈走完,他稳稳下地。 李卫东站在围栏外。 “这回人家肯配合你下乡表演了?” “这回不是表演。” 郑向东拍了拍牦牛背上的灰。 “是我终于没碍着它走路。” 陆川取出一本新钉好的巡圈记录,递给他。 “从明日起,跟着珠玛或者格来巡一遍。你负责记,看见什么便写什么。认不准的空着,发现异常当场叫人。” 郑向东接住册子。 “先记几日?” “先记七日。” 陆川道:“七日不乱填、不漏项,再往下学。” “成。” 郑向东翻开第一页,认真写下日期。 沈秋萍负责将背面的几条规矩誊清,贴进知青点。 郑向东画的牲畜图与北坡草场简图,则另装成一本薄薄的附册,交给珠玛保管,没有混进正式病羊记录。 仁青叔站在圈外看了一阵。 “你自己会看牲口,不算难。” 他朝陆川抬了抬下巴。 “让一个只会看书图的人,知道先看、先问,才算真教会了一点。” 陆川没有应这句夸。 他朝不远处的大将军看去。 大将军正低头吃草,右前蹄已经能稳稳落地。格来牵它慢走时,郑向东也蹲在旁边,照着册子核对步态,没有再急着给出结论。 陆川收回目光,将药箱递给珠玛。 “下一只。” 珠玛翻开病羊册,报出耳记。 郑向东立即拿起巡圈记录,跟了过去。 会认,只是第一步。 可有人开始学着看,有人愿意照实记,往后这牲畜圈里的大小事情,便不必再等陆川一个人全部发现了。 第291章 染布化废为宝 六月过了大半,日头渐长,村里几户人家将箱底的旧氆氇翻了出来。 有些袍子穿了几年,肩背晒得发白;有些新织的料子颜色单薄,做外衣不禁脏。扎西盘点过队里的染料,又托人请来一位会染氆氇的老大妈。 老人名叫德吉,住在河对面的曲卓村。年轻时跟着舅父在山南的染坊做过几年,后来嫁到附近,虽然不再靠这个手艺吃饭,但村里谁家要染毛线、翻新旧袍子,仍会请她掌眼。 德吉阿妈来到陆措村时,背上带着几只用布扎紧的小袋。她没有急着架锅,先让众人把要染的氆氇和毛线全部铺开。 “新的放左边,旧的放右边。旧料穿过几年,也得分开。” 李卫东抱着两匹旧氆氇站在中间:“都是旧的,还分什么?” 德吉阿妈捻了捻其中一匹,又把另一匹迎着光展开。 “这一匹只洗过两回,那一匹洗得毛都薄了。放在一锅里,吃进去的颜色能一样?” 李卫东低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多大区别。 沈秋萍搬来几只空筐,把不同料子分别装好。她做事一向稳,德吉阿妈每说一项,她便剪下一小条边角料,用线拴在筐沿上,免得转头混了。 郑向东跟在旁边记:“新料、半旧、陈旧,还要不要分粗细?” 德吉阿妈朝他看了一眼:“要。你倒肯问了。” 郑向东摸摸鼻子:“我最近知道了,问一句,比错一锅便宜。” 李卫东在旁边笑了笑:“摔进牛粪里,果然能长记性。” “你没摔过,你去搅染缸。” “搅就搅,不就是拿根棍子转圈?” 德吉阿妈听见,抬手便将木棍递给他。 “那你来。” 李卫东接得痛快。 院里很快架起两口大锅。染料先用小锅化开,滤去残渣,再兑进热水。德吉阿妈抓住一块试色的毛毡,在水里浸过片刻,捞出来看了看,又添了一小碗深色的染液。 “先试一缸枣红。” 李卫东站在锅边,握住长木棍用力一搅。热水打着旋撞上锅沿,一股染液飞出来,正溅在他左边袖子上。 他赶紧往后退。 院里静了一下,瑶瑶第一个笑出声。 “你还没染氆氇,先把自己染了。” 李卫东抬起胳膊看了看:“正好,旧衣裳也该换个颜色。” 德吉阿妈从他手里取回木棍。 “叫你搅匀,没叫你同染缸打架。慢慢推,让料子在水里翻身,不能一处压在锅底,一处浮在上头。” 第一批下锅的是几块大小不同的旧料。按德吉阿妈原先试出的颜色,晾干以后该是稳重的枣红。 可料子捞出来时,众人都愣了一下。 同一缸染出来的东西,有两块颜色深得发紫,靠近边缘的地方甚至泛黑;另有一块却只吃进去薄薄一层红,斑斑驳驳,不像枣红,倒像下雨后踩花的泥地。 李卫东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木棍。 “不是我搅坏的吧?” “你只搅了头几下。”珠玛道,“后面一直是德吉阿妈在看。” 郑向东立即翻开记录。 “染料是按阿妈说的量放的,水也是同一锅。先下的是筐上挂双线的三块,后下的是单线那块。” 沈秋萍把先前剪下的试色布条拿过来,逐一同锅里的料子比。 “这两块看着差不多,晒过以后未必一样。可这块确实吃色太浅。” 德吉阿妈没有急着给自己找说法。她将几块料子分别拧开,摸过边角,又翻看背面。 “线没挂错?” 沈秋萍把装料子的空筐拿来。 “没有。下锅前我还对过一次。” 德吉阿妈沉吟片刻,将颜色最深的料子同最浅的叠在一起。 “不是染液错了。料子差得太多。” 她指给众人看。 “深的这一块,表面看着旧,实际织得密,先前染过底色。热水一泡,旧色也返出来了。浅的这一块洗得太多,毛性已经弱,染液留不住。” 李卫东松了口气。 “那就不是我的木棍惹的祸。” 德吉阿妈瞥他一眼。 “你若再用那么大的劲,下一锅便说不准了。” 已经染成这样,洗掉重来不现实。 扎西看着铺在地上的几块料子,皱起眉。 “这是谁家的?” “都有。”珠玛翻过记号,“最深的是我家旧袍子拆下来的。浅的是给两个新知青预备做冬衣的。” 郑向东蹲在旁边,盯着那块花得厉害的料子。 “冬天穿倒也能穿。” “你若 第292章 造藏纸 陆川没有拦,只先把规矩说清。 “珠玛和秋吉阿妈说能摘的,才能动。不认识的别碰,更不能往嘴里塞。” 瑶瑶点头点得飞快。 “我又不是初一,见什么都吃。” 梅朵抱着孩子从旁边经过。 “你小时候也没少往嘴里放。” “我不记得,便不算。” 最后去的人不少。 珠玛和秋吉大婶领路,沈秋萍拿筐,郑向东带着册子。李卫东见大家都走,也抓了只布袋跟在后面。 湿坡上的野芹菜长得密,叶子上还挂着雨水。 秋吉大婶先拔出一棵,让众人看清叶片和茎上的纹路,又掐断一小截闻了闻。 “只掐嫩的,老茎留着。一个地方别摘光,过些日子还能长。” 郑向东蹲在旁边画下叶形。 这回他没有看到相似的便自己写名字,而是画完以后将册子递给珠玛。 “边上这一棵是不是同一种?” “不是。叶子近看不一样,味道也不同。” “能吃吗?” “不知道。” “那我空着。” 李卫东已经走到一片荨麻旁。 “这就是你们说的荨麻?” “别用手——” 珠玛的话没说完,他已经抓住一把。 下一刻,李卫东猛地松手。 “嘶!” 掌心和手指很快起了一片细小的红疙瘩,刺痒得像火烧。 瑶瑶跑过来看。 “你手也染错颜色了。” “别只顾着笑,拿水来。” 沈秋萍让他别乱抓,领他到流水边冲洗,又用随身带的布蘸凉水敷住。 “都说让你别碰。” “她话没说完。” “你手伸得比别人说话快,还怪谁?” 李卫东说不出话,只得蹲在水边忍着。 珠玛拿出一块厚布,示范怎么隔着布掐荨麻嫩尖。郑向东把这一项也记进册子,末尾特意添上一句:不能徒手。 李卫东看见,没好气道:“你写我的名字算了。” “也成。后面的人一看,记得更牢。” 采到半筐时,众人沿着湿坡往上走。 瑶瑶看见石缝边开着一簇紫红色小花,伸手便想去摘。 珠玛一把拉住她。 “这个不能碰。” 瑶瑶赶紧将手背到身后。 “有毒?” 跟在后面的仁青叔俯身看了看。 “狼毒草。牲口也不爱吃。” 郑向东立即翻到新一页。 “纸上那种狼毒?” 仁青叔点头:“有些地方拿根做藏纸。处理不好,人先受罪。” 陆川朝那片花看了一眼。 “附近有人还会做?” “曲卓村的普布老人会。”秋吉大婶道,“他年轻时在造纸作坊做过。后来眼睛不好,才歇下。这几年只给寺里和家里做少量的纸。” 郑向东摸了摸自己越来越厚的记录册。 “队里的纸也不多了。” 病羊册用的是正经账本,不能乱省。可他们平日记路线、画牲畜、教孩子认字,已经用掉不少零散纸张。 陆川没有立即打狼毒草的主意。 “回去先问清。没人教,谁也不许挖。” 瑶瑶离那片花远了两步。 “我不碰。” 采回的野菜在院里铺开。 野芹菜一部分洗净切碎,拌进面里做疙瘩汤。荨麻先用沸水焯过,再切碎同肉末一起煮。 瑶瑶早上还喊着谁也不许嫌弃,等一碗碧绿的荨麻汤放到面前,勺子却迟迟没动。 陆川端着自己的碗坐在对面。 “怎么不吃?” “我等凉一点。” “已经凉了。” “我先吃面。” 她悄悄把汤碗往陆川那边推了半寸。 陆川又替她推回来。 “谁也不许嫌弃,是谁说的?” 瑶瑶绷着脸看了一会儿,终于舀起一小勺。 汤里加了肉末和盐,荨麻焯过以后没了刺,入口有一点清苦,随后却是鲜的。 她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也不是很难吃。” “那你方才躲什么?” “我替初一试试有没有毒。” 梅朵笑得差点拿不稳勺子。 李卫东的手还留着些红,吃饭却一点没耽误。他连喝两碗,最后又将锅底剩下的半勺盛走。 “总不能白挨一回扎。” 珠玛看着他的碗。 “你多吃的这两碗,同手有什么关系?” “吃进肚子里,便算我赢回来了。” 郑向东将野芹菜和荨麻的形状、采摘地方、处理方法分别画进册子。沈秋萍又将两种植物的藏语叫法写在旁边,拿去请珠玛核对。 扎西大叔回来以后,看过他们画下的狼毒草,又听仁青叔说起普布老人,便托德吉阿妈带了话。 三日后,普布老人来了陆措村。 他六十多岁,年轻时跟着父亲在山南一处小作坊造过纸,后来回乡放牧,也没完全丢下手艺。如今住在女儿家,腿脚不如从前,手却仍稳。 老人进门先看了郑向东画的狼毒草。 “画得像。” 郑向东刚要高兴,老人又道:“像也不能自己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挖。” “没挖才对。” 普布老人带来一小捆已经处理过的旧料。 “头一回学,用这个。山上的草长多少、什么时候能挖,挖哪一部分,都有规矩。你们只看一次便出去乱动,做不出纸,还会伤人。” 扎西大叔答应下来。 这次试做不求多,只想让队里几个年轻人看明白过程。危险的前段工序,普布老人也没有让旁人插手,只将已经处理过的纤维拿出来,教他们清洗、捶打、抄纸和晾晒。 陆川照着老人量出的尺寸,用旧木料刨出两只方框。郑向东和李卫东蒙上细布,试了几回,才将四边绷得一样紧。 捶料时,李卫东终于找到能放心使力的活。 “这个总不用讲究轻重吧?” 普布老人坐在旁边。 “要捶开,不能捶得全烂。你若只想使力,外头有石头。” 李卫东只得收住一半力气。 捶好的纤维泡进木槽,搅匀后像一槽灰白色的稀浆。 普布老人握住方框,在水中平平一抄,手腕轻轻一荡,细碎的纤维便均匀留在布面上。 “水往下走,纸留在上头。手高一边,纸便厚一边。急着抬,便会破。” 郑向东第一个试。 他下手太深,生怕捞少了,抄起的纸浆厚厚堆在框上。 等水漏尽,李卫东伸手按了按。 “这个晒干能当锅盖。” “厚些耐用。” 普布老人摇头。 “那不是纸,是板。” 李卫东第二个来。 他吸取郑向东的教训,只在水面浅浅一带。纸浆薄得几乎能透出下面的布纹,才往起一抬,中间便破开一个洞。 瑶瑶趴在桌边看。 “你的纸还没做出来,先有窗户了。” “你来。” “普布爷爷不让我碰水槽。” “那你还说?” “我虽然不会做,可我看得见洞。” 轮到沈秋萍时,她没有立即动手。 她先看老人又抄了一遍,注意他入水的角度和手腕摆动的幅度,才接过方框。 木框平平沉入浆中,稍停一瞬,再缓缓提起。她的动作不快,水从四角均匀淌下,最后留下的一层纸浆虽算不上薄,却没有明显的厚边和空洞。 普布老人伸指按过边角。 “这一张能成。” 郑向东低头看看自己那块厚板,没有嘴硬。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不是往上捞,是先让浆自己铺平。” 沈秋萍把方框交给他。 “你手臂太紧,抬的时候一边先起来了。” 郑向东重新试了一回。 第二张仍厚,却比第一张均匀许多。他将两次入水和起框的区别画在册子上,碰见自己说不清的地方,照旧留出空白,等普布老人歇下来再问。 陆川没有抢着抄纸。 他替老人做了一块平整的压板,又将晾纸架松动的木榫重新收紧。等前几张湿纸叠好,便按普布老人教的顺序铺布、压水。 “力气不能一下全压下去。”老人道。 “水来不及走,纸会挤烂。” 陆川点头,先轻后重,一点点加力。 忙到午后,完整揭下来的纸只有十一张。 颜色微黄,表面也没有买来的纸细,却很结实。郑向东那张过厚的纸另放在一边,普布老人说晒干以后可以做封皮。李卫东抄破的几张则重新泡回浆槽,没有浪费。 最后一批纸刚搭上木架,山口忽然来了一阵大风。 木架猛地晃了一下。 最上面两块托纸板被掀起,李卫东离得最近,连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整个人压住架脚。 一块湿纸拍在他肩背上,纸浆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却没松手,朝旁边喊:“先收纸!” 陆川和郑向东立即抬住另一侧。珠玛、沈秋萍将尚未定形的纸连托板搬进屋,梅朵抱走已经半干的几张。 等风过去,李卫东才站直。 他背后粘着一片灰白纸浆,左边袖子还留着上回染氆氇的红印。 瑶瑶围着他看了一圈。 “你现在一半是染坊的,一半是造纸坊的。” 李卫东抹了把脖子。 “纸保住没有?” “保住了。” “那就成。” 普布老人看了他一眼,将原先单独放开的厚纸拿过来。 “这张给你。” “锅盖?” “垫在箱底。你这种人,东西放轻了也能压坏。” 众人又笑起来。 纸晾了两日才彻底干透。 最平整的两张没有分给个人,扎西大叔决定用来重画北坡草场图。一张留在队部,一张交给牧点,免得旧图让雨水打湿以后,再靠人一句句回想。 郑向东趴在桌上重新描线。 山脊、水口、软地、夜圈和牲畜分批饮水的地方,都按上回核实过的位置画明。珠玛坐在旁边,将病畜临时隔离处和水量变化补上。 剩下的纸,各人分到一两张。 梅朵把染氆氇时剩下的边角料剪齐,给纸做了软封。深红做书脊,中间用一块颜色浅些的料,针脚从边缘整整齐齐穿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向东拿到的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封面正是头一锅染得最深的那块氆氇。 他摸了摸。 “这颜色如今看着挺好。” 沈秋萍道:“因为梅朵嫂子知道该把它放在哪儿。” 郑向东把牲畜辨认图、北坡路线和这几日学到的东西重新整理进去。凡是普布老人还没确认的地方,他依旧空着,没有凭记忆补齐。 沈秋萍的册子里记了染料试色、野菜形状和几种植物的藏汉叫法,最后还画了一副没下完的棋局。 珠玛看见,认出正是自己赢陆川的那一盘。 “怎么连这个也画?” “瑶瑶让我留着。” 瑶瑶也得了一本最小的。 第一页没有写字,画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棋盘。棋盘左边坐着珠玛,右边坐着陆川,陆川面前的棋子只剩可怜的几颗。 第二页画了李卫东。 两只手肿得比脑袋还大,一边袖子红,一边肩膀白,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不许乱抓。 李卫东看完便要抢。 瑶瑶抱着本子躲到珠玛身后。 “普布爷爷说纸不能浪费,我都画好了,你不能撕。” “谁的手有那么大?” “你被荨麻扎的时候就有。” “我怎么还一边红一边白?” “你染过袖子,又让纸糊过。” “我头发呢?” “纸太小,画不下。” 屋里笑声响成一片。 普布老人临走前,又看过他们做的纸和记下的步骤。 “你们今日只是看见门在哪里,还没学会怎么进去。材料什么时候取,如何处理,纸浆怎样存,都不能照着几句话自己乱试。” 郑向东认真点头。 “往后要做,再去请您。” “肯请人,便还有得学。” 老人收起用过的工具,由扎西大叔安排人送回曲卓村。 陆川将新画好的北坡草场图挂进队部木柜。柜门合上以前,他看见旁边整齐放着珠玛的病羊册、郑向东的巡圈记录和沈秋萍誊好的几张规矩。 几个月前,牲畜圈里哪头羊不吃草、哪一处水口变浅、哪条路雨后不能走,许多事情全靠几个老人记在心里。老人不在,年轻人便要重新摸一遍。 如今有人肯教,也有人肯学。 认错过的牲畜画进册子,走过的软地落到图上;染坏的颜色没有扔,做成了封皮;第一回抄坏的纸也重新回了浆槽。 东西用错一次,不一定只能丢掉。 人做错一次,也未必只剩笑话。 只要肯停下来看看错在哪里,下一回便能往前多走一步。 陆川关好柜门,转身出来。 院里,郑向东正蹲在围栏旁核对耳记。珠玛站在另一边,听他报完步态和吃草情况,才低头记进病羊册。 沈秋萍在檐下整理晒干的野芹菜,瑶瑶抱着自己的小册子追着李卫东,要他承认画像很像。 李卫东不肯,脚下却没真走快,任由小丫头一路跟着。 扎西大叔从队部出来,将明日巡圈的人名贴到门旁。 最上头不再只有陆川一个名字。 陆川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抬脚朝牲畜圈走去。 郑向东听见脚步,回头叫他。 “陆川,这头羊左耳记旁边多了一道浅口,旧册上没有。我没写进去,等你们先认。” “成。” 陆川在围栏外停下。 “先把你看见的说清楚。” 郑向东翻开那本深红封皮的小册子,照着自己记下的内容,一项一项报了起来。 第293章 拦截羊群 “左耳原有一道上缺口,同旧册画的一样。缺口旁边多出一道浅口,边缘颜色发黑,摸着有些硬。” 郑向东往羊身后挪了挪:“白毛,母羊。右后腿落地正常,鼻头湿,吃草也没有异常。旧册上记的是两岁,去年冬天第一次配种。” 陆川听完,没有立即伸手碰羊。 “还有呢?” 郑向东低头看了眼册子。 “这道浅口看着像旧伤,可病羊册、剪毛册上都没记。” “所以你没往里添?” “没添。” 陆川这才走进围栏。 珠玛放下手里的病羊册,同郑向东一前一后将母羊拦到角落。陆川蹲下握住羊头,先看耳朵正面,又将耳缘翻过来。 浅口外侧抹着一层发黑的油污,同陈年的血痂有些相像。可将油污轻轻擦开,里层的新肉仍泛着淡红,边缘也没有完全长平。 “不是旧伤。” 珠玛俯身看了看:“有人剪过,又抹了东西。” 郑向东愣了一下:“为什么给它多剪一道耳记?” 陆川没有回答,转而掰开母羊的嘴。 门齿已经有了明显磨损。 他又查看腹部和乳房,神色渐渐沉下来。 “册子拿来。” 郑向东立即递过去。 陆川翻到这只母羊原先的记录。 去年冬天初配,开春时检查过膘情。剪毛前又称过一次,体重、牙龄和耳记都有记录。 眼前这只羊的毛色与记载相同,耳记也大致对得上。 可牙口绝不止两岁。 珠玛也看出了问题。 “这只羊产过不止一胎。” “把它拴开。” 陆川站起身。 “郑向东,你去叫扎西大叔。别在外面嚷,就说牲畜册有一处对不上,请他过来。” “我马上去。” 郑向东合上册子,快步出了牲畜圈。 陆川又朝珠玛道:“把剪毛前挑出来的年轻母羊都找出来,一只只过。格来在哪儿?” “去北面添水了。” “叫人把他喊回来。” 珠玛听出事情不小,没有多问,立即去找绳子。 扎西大叔来得很快。 他进围栏先看见单独拴着的老母羊,又听陆川将发现的情况讲了一遍,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数量少没少?” “眼下看没少。” “没少怎么会多出外面的羊?” 陆川朝那只母羊看去。 “怕的就是数量没少。” 扎西大叔明白了。 若是直接丢羊,清点时立即便能发现。可有人拿一只老羊换走年轻母羊,数量、毛色和耳记都能对上,短时间根本没人会起疑。 尤其是刚剪过羊毛。 许多羊褪去长毛以后,远看更难分辨。 “把圈门看好。” 扎西大叔朝外头的社员交代。 “从现在起,一只羊也不许往外赶。谁来问,都说重新查膘。” 几个人很快忙开。 剪毛前挑出的年轻母羊一共二十七只。珠玛按耳记报,郑向东翻册子,格来和另外两名社员负责固定。 第一只没有问题。 第二只的旧伤也与册子相符。 查到第五只时,陆川再次发现牙龄不对。 这只羊的耳记剪得更像,可耳朵背面仍留着一条极细的新痕。 “拴出去。” 查到第十一只,又发现一只。 等二十七只全部过完,围栏外已经单独拴了六只母羊。 六只羊毛色不同,耳记也分别对应着册上的六只年轻母羊。可其中最年轻的也有四岁,两只已经掉膘,还有一只左侧乳房干瘪,显然不适合再作种用。 扎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换走的都是哪几只?” 珠玛按册子逐一念过。 六只全是先前挑出的优质母羊。 其中两只已经确认怀羔,另有一只去年产过双羔,今年膘情依旧很好。 郑向东站在围栏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本册子。 “若不是多了一道浅口……” “便会当成它耳朵受过伤,补进册子里。” 陆川看了他一眼。 “今天你做对的,不是认出了这只羊。” 郑向东抬起头。 “是拿不准时,没有乱写。” 郑向东张了张嘴,低头看向深红色封皮。 先前陆川让他记牲畜,他还觉得空着不写像是自己没本事。后来认错公犏牛、摔过牦牛,才一点点改了这毛病。 没想到,这回正是那处空白,将六只羊从账里翻了出来。 沈秋萍闻讯赶来,手里抱着剪毛时的称重记录。 她蹲到那六只母羊旁边,逐一看过,又翻开账本。 “这只对不上。” 她指着其中一只灰白母羊。 “剪毛前记的是七十三斤,膘情中上。眼前这只不用上秤,也差得太多。” “还有这只。原先右后蹄上方有道旧伤,剪毛时我见过。这只没有。” 格来朝围栏外看了一眼。 “能将毛色、耳记都挑得这么像,不是临时抓几只羊便能办成。” “动手的人熟悉咱们的羊。”陆川道,“至少提前看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扎西大叔转身去了队部。 没过多久,他拿着近几日的来人登记回来。 陆措村平日少有大群外来牲畜经过。可三日前,公社组织了一批淘汰羊集中调运,赶羊队因天黑和落雨,在村外旧河圈停过一夜。 那天陆措村北坡的羊也因下雨提前回来。回村时要经过旧河圈,两群羊曾在外面挤过一阵。 “赶羊的人里有嘎玛。” 扎西大叔指着登记上的名字。 格来的脸色变了。 “是他?” 郑向东问:“谁?” 扎西大叔将纸放到围栏木桩上。 “附近白石沟大队的牧工。三十多岁,赶羊、认羊都有一手。早几年他来陆措村帮过几个月,咱们村的耳记,他认得。” “后来嫌队里工分少,常跟着调运队跑。去年冬天也来借过草料。” “这次调运队往哪儿走?” “按登记,是去县里的收购点。中间要在青石沟同另外两支队伍会合。” 扎西大叔说到这里,立即转身。 “我去公社。” “先别只带一句怀疑过去。” 陆川叫住他。 “旧河圈还没动过,先去看看。” 几个人赶到村外。 旧河圈用矮石墙围着,里面留下了大量羊粪和杂乱的蹄印。三天过去,想分清哪道蹄印属于哪群羊已经不可能。 陆川没有让人漫无目的地翻。 “若要换羊,得把外面的羊先剪出相似的耳记。圈里光线不好,他们不会在羊群中间动手。” 他沿石墙往背风处走。 石墙外侧堆着几捆去年剩下的枯草,旁边还有一段断木。人若蹲在这里,正好能避开河边经过的人。 郑向东跟过去,先看见断木上的黑色油印。 “同羊耳朵上的东西像不像?” 陆川伸手蘸了一点,放到鼻下闻过。 有锅灰,也有牲畜油脂的味道。 沈秋萍拨开枯草,找出几缕没有剪过的长羊毛。毛色有白有灰,断口处还沾着一点已经干透的血。 格来干脆将整捆草翻开。 最下面掉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羊耳边缘。 空气一下静了。 耳缘上的毛色各不相同,其中一块还保留着白石沟大队的旧缺口。 扎西大叔拿布将东西包好。 “这回能报了。” 他骑马赶往公社。 陆川则先回圈里,将六只被换来的老羊重新检查一遍。耳记剪口都是近日形成,时间与赶羊队停留的那晚对得上。 不到两个钟头,扎西带着公社畜牧干事赶了回来。 来人姓周,四十多岁,平时负责各生产队牲畜调运和收购登记。嘎玛此次只是临时受雇赶羊,并不是调运队负责人。 周干事看完假耳记和羊耳边缘,脸色难看。 “调运队今早应该到了青石沟。那里还有两支生产队的淘汰羊要并进来,明早一走,几百只羊混在一起,后头更难认。” “现在追。”扎西道。 周干事点头。 “我带调运清单和公社证明。到了以后,先扣住那一批羊,不许再分。” 陆川没有将所有人都带上。 珠玛熟悉伤痕和牙龄,必须去。郑向东手里有个体记录,也得跟着。格来认得村里的羊,李卫东则负责绳索和照应。 沈秋萍留在队部,将被换走的六只羊重新整理了一遍。 毛色、耳记、牙龄、旧伤、生产情况,逐项写清。 其中一只灰白母羊腹侧有一处擦伤,是陆川半个月前处理过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仍留着洗不净的淡黄药色。 另一只母羊的右后蹄上方有斜疤。 还有一只白羊尾尖混着一撮黑毛,藏在尾巴里面,平时很难看见。 最后一只母羊没有明显外伤,却有一头刚断奶不久的小羊羔。 “把羊羔带上。” 陆川将沈秋萍整理的纸折好。 “母羊若被混在大群里,羊羔的叫声比咱们的眼睛好使。” 羔羊不大,由格来装进铺了干草的背篓。瑶瑶看见金宝也要跟着,赶紧取来牵绳。 “哥,是不是有人偷咱们的羊?” “还没查清。” 陆川接过牵绳。 “家里听嫂子的话,别往牲畜圈跑。” “我不乱跑。” 瑶瑶摸了摸金宝的脑袋。 “你把羊找回来。” 金宝甩了甩尾巴,似乎根本没听懂,转头便想去闻背篓里的羊羔。 瑶瑶赶紧将它拉开。 “不是这只!” 几个人没有再耽搁。 雨后的大路不好走,马蹄踩过低地,不时带起湿泥。周干事熟悉调运安排,领着他们绕过两处积水,直到天色擦黑,才在前方看见成片羊群。 青石沟是几条牧道的交会处。 沟边搭着临时帐篷,三支调运队已经会合。两百多只羊分在几个圈里,赶羊人正在重新点数。 陆川一行刚到近前,便看见有人打开其中一道圈门,准备将一小群羊并进大群。 周干事跳下马。 “先别合群!” 调运队负责人邹师傅听见喊声,赶紧迎出来。 “周干事,怎么了?” “陆措村有六只种羊被人偷换,怀疑混进了调运羊群。所有圈门先关上,清点以前谁也不许往外赶。”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 人群后方,嘎玛正握着赶羊棍。他看见陆川和扎西,脸上神色只变了一瞬,很快便走出来。 “陆措村丢了羊,怎么找到我们这里?” 扎西大叔将包着羊耳边缘的布放到地上。 “旧河圈里找到的。你那晚住在旁边,解释一下。” 嘎玛只瞧了一眼:“旧河圈每天都有牲畜经过。几块烂羊耳,能说明什么?” “那六只假羊的耳记是新剪的。” “谁剪的,你们找谁。总不能因为我会剪耳记,便说是我。” 第294章 堂姐卓央 “当然不能只凭这个。”陆川让格来将背篓放下。 里面的小羊羔刚露出脑袋,便扯着嗓子叫起来。几处临时圈里的母羊同时抬头,其中一只灰白母羊忽然挤开羊群,隔着木栏不停回应。 格来将羊羔抱近。 母羊凑过来闻了两下,随即舔起羊羔的耳朵。羊羔也拼命往栏里钻,寻找乳房。 嘎玛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陆川没有看他,径直让人打开圈门。 灰白母羊右后蹄上方有道斜疤,腹侧还留着淡黄色的药痕,尾尖藏着一撮黑毛,三处全同沈秋萍整理的记录一致。 珠玛又按个体记录,从大群里找出另外五只。 一只产过双羔,两只已经怀羔,毛色、旧伤、牙龄全对得上。六只,一只不少。 周干事当场翻开调运清单:“你从白石沟接手四十二只淘汰母羊,昨早交给邹师傅的只有三十六只。少的六只,你报的是途中跑散。” 他将嘎玛签过字的交接页摊开:“陆措村圈里多出来的,也是六只老母羊。你倒说说,怎么会这样巧?” 嘎玛后退半步,伸手去抢那本清单。 陆川早有防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木栏上。嘎玛挣了两下,手里的赶羊棍掉在地上。 他的皮袋也随之落下。 袋口散开,里面除了一把剪耳记的小剪,还有半盒混着锅灰的牲畜油脂。 扎西大叔拿那油脂同假耳记上的黑泥一对,颜色、气味全都一样。 嘎玛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事情至此再无可辩。 他趁两群羊混在一起时,用六只淘汰老羊换走陆措村的优质母羊,本想等几支调运队彻底合群,再将好羊托人转卖。旧河圈里剪下的羊耳边缘,正是为了改出相似耳记留下的。 六只种羊当天便由陆措村带回。 嘎玛连同调运清单、假耳记和工具,一并交给公社处理。 回村时天已经黑透。 扎西大叔赶着羊走在前面,珠玛同郑向东一路核对耳记。郑向东那本深红封皮的小册子被他揣在胸前,护得严严实实。 陆川看了他一眼说:“这回知道空着不写有什么用了?” 郑向东点头:“以前总怕空着显得自己不会。” “如今呢?” “不会可以再问。写错了,后头的人都跟着错。”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便成。” 几人边聊边走,回到村子都晚上十点了。 陆川回到自家小院,发现门虚掩着。 屋里没有往日的笑声,他悄悄进屋,梅朵坐在炕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初一。 她身旁坐着一个女人,外衣沾满尘土,左边脸颊肿着,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看清是卓央后,陆川进门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女人是梅朵的堂姐。 小时候梅朵掉进雪水河,是卓央跳下去将人拖上来的。为了这份救命恩情,梅朵这些年没少让着她。 卓央后来为了进城,嫁给了城里一户人家的儿子,本以为有了城镇户口,日子便能一步登天。 可她丈夫心智不全,脾气又坏。公婆家里遭过事,日子远没有她婚前想得体面。 她上回来陆措村,见梅朵家里有粮、有牲口,还有收音机和缝纫机,张口便要五百块钱。 梅朵拿不出,她便将当年救人的事翻出来,一句句往妹妹心口上戳。 最后是陆川将人赶走的。 如今再见,卓央全没了当日的盛气。 “怎么回事?”陆川问。 梅朵将初一放到里侧,替孩子盖好被子:“堂姐从城里跑回来的。婆家打了她。” 陆川看向卓央:“谁打的?” “我男人。”卓央低着头,声音发哑。 “他拿皮带抽我,他妈也不拦。我要是不跑,早晚让他们打死。” 陆川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继续问:“为什么动手?” 卓央抿紧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们家少了些钱,硬说是我拿的。” “你拿没拿?” “我在那个家里过日子,用几个钱也叫偷?” 陆川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先看伤。明早去公社,把经过说清楚。” 卓央猛地抬头:“不能告诉公社!” “为什么?” “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你怕传出去,打你的人不怕?”陆川放下药箱:“今晚你可以留下。明天必须验伤,也得通知公社妇女干事。你不愿回婆家,没人能拖你回去。但事情要照规矩办。” 卓央看向梅朵:“梅朵,我只想在你这里住几天,能不能收留姐几天,咱们自家人的事,我不想闹得人人都知道。” 梅朵握了握她的手:“姐,正因为你挨了打,才不能就这么算了。” 卓央的目光在夫妻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没再反对。 第二天,梅朵陪她去了公社。 验过伤,卓央背上、手臂和腿上都有皮带抽出的淤痕。公社妇女干事将情况登记下来,又联系她丈夫所在的街道,不许婆家在没有调解以前强行将人带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的时候,看见卓央的男人领着老娘在陆川家门口,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妇女干事。 陆川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架势,一点也不像来劝和? 卓央男人个头不高,眼神直愣,一看见卓央便扑上来抓她。 “臭婊子,偷劳资的钱和野男人私奔,看我不打死你。” 陆川挡在前面,将男人的手推开:“那谁,有话好好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丫的谁呀?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打。” 说完,男人抬起胳膊就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双手一扣一带,便将他按在墙边,男人动弹不得,又要开口骂。 陆川拳打脚踢把这家伙打倒在地上。 男人门牙掉落,脸肿得像猪头。 同洛追母子一道来的妇女主任,本是接到公社通知,带他们过来调解。 眼下见洛追当着自己的面都敢扑上去打人,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洛追,你先跟我回去。” 洛追捂着漏风的嘴,吐出一口血沫。 “凭什么带我走?” 他指着卓央,含糊不清地骂道:“她是我媳妇,偷了我家的钱,还跟野男人私奔,我带自己的媳妇回家,谁管得着?” “她身上的伤已经验过了。” 妇女主任将一张盖过章的证明拿出来。 “你拿皮带抽人,是你亲口承认的。钱和书信另查,不能成为你打人的理由。” 洛追的母亲一听,顿时拍着大腿嚎起来。 “没天理啦!” “儿媳妇偷钱养汉子,男人还不能管了?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胳膊肘全往外拐!” 她忽然指向陆川。 “我看野男人就是他!” “卓央从城里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谁都不找,偏偏往他家钻。说不定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院外围过来的村民顿时低声议论。 梅朵的脸色变了。 卓央却像受了天大的冤屈,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梅朵,你听见没有?他们就是想逼死我!” 陆川抬手,示意梅朵别急。 他走到洛追母亲面前。 “你说你家丢了钱,有多少,什么时候丢的,交给公社查。” “你说她同别人来往,把信拿出来,也交给公社查。” “但她来到陆措村以后,住在哪里、见过谁,村里人都看得见。你再敢把脏水泼到我家头上,我便让你当着公社和公安的面,把方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洛追母亲见他语气平静,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吓唬谁呢?” “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还真把自己当成陆措村的王了?” 她猛地往前一扑,越过陆川便要抓卓央的头发。 梅朵下意识护住堂姐。 陆川一把扣住老妇人的手腕,将人拦在原地。 “别碰我媳妇。” “你还敢打老人?” 洛追母亲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大叫。 “大家都来看!外乡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要抢我家的儿媳妇!” “妈,别跟他废话!” 洛追从地上爬起来,趁陆川背对自己,抄起墙边劈柴用的短木,朝他后脑砸去。 “小心!” 梅朵惊叫出声。 陆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手抓住木棍,另一只手重重轰在洛追胸口。 砰! 洛追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门边的木架,连人带柴滚进泥里。 短木落到陆川手中。 他双手一错。 咔嚓一声。 手腕粗的木棍从中断成两截。 院里的叫骂声瞬间消失。 洛追母亲还坐在地上,张着嘴,却再也嚎不出来。 洛追从泥里抬起头,看见陆川手里的断木,刚刚升起的凶性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他挣扎两下,竟没敢再站起来。 陆川将断木扔到他脚边。 “方才第一回,你扑上来,我只当你一时激动。” “这一回,你拿木棍往我后脑砸,院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他一步步走到洛追面前。 “还想动手吗?” 洛追捂着胸口往后缩。 “你……你仗着力气大欺负人!” “是你先拿的木棍。” 陆川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我若没躲开,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你不是 第295章 恩将仇报 第二天一早,卓央便起身帮着收拾屋子。 沈秋萍醒来时,她已经将炉火添上,昨夜用过的木碗也洗净了。 “你身上还有伤,先歇两天吧。”沈秋萍道。 “总不能白吃白住。” 卓央将锅盖盖好。 “我在城里也是什么活都做的。” 李君茹从外面提水回来,见她肯干活,便让她先别碰冷水。卓央接过水桶,笑着道了声谢,脸上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和气。 她原本便长得不差。 眼下脸上的肿消了些,说话又放得轻,村里人知道她挨过打,看见以后难免多几分同情。 到了晌午,卓央主动去队部找扎西大叔,问自己能不能参加劳动。 扎西大叔看过她的伤势证明,没有安排重活,只让她先跟着沈秋萍分拣草药、整理晒干的野菜。 “工分照轻活记。” “吃饭先从队里借粮,等你后面的事情定下来,再算清楚。” 卓央连声答应。 消息传出去,更有人觉得她是个肯吃苦的女人,只是嫁错了人。 梅朵每天都会过来看她。 头一回送来换洗衣裳。 第二回拿了一小袋糌粑。 第三回又将卓央落在陆家的木梳带了过来。 卓央看着那袋粮食。 “妹夫没说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口粮。” 梅朵将袋口收紧。 “你先吃着,别饿着。” 卓央伸手握住她。 “我就知道,还是你心疼姐。” 梅朵没有将手抽回来,却也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卓央说什么便答应什么。 “姐,公社若问起信和钱的事,你照实说。” 卓央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也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要紧。事情总得查。” “那封信只是以前认识的人写的。至于钱,是我在婆家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既然这样,更该说清。” 梅朵将木梳放到桌边。 “你受的委屈不能算了,别人没做过的事,也不能往人家身上安。” 卓央看着她,忽然问:“这些都是陆川教你说的?” “不是。” “那你如今怎么句句都同他一样?” 梅朵怔了一下。 “我们是两口子,想的一样,有什么不对?” 卓央没再接话。 等梅朵走远,她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 过了两日,卓央借着还布袋,第一次去了陆家。 梅朵正在院里晒羊毛毡。 初一坐在铺开的旧毡子上,伸手去抓飘落的细毛。陆川蹲在旁边,用一把修好的木梳将羊毛慢慢梳开。 瑶瑶则拉着自己的小车,将晒好的草一趟趟运往灶房。 卓央站在院门口看了一阵。 这样的日子算不上富贵。 可一家人都在,男人肯干活,孩子也有人疼。吃多少、用多少,不必看婆婆的脸色,更不用担心哪句话不对,便招来一顿打。 梅朵看见她,先放下手里的毡子。 “姐,怎么来了?” “布袋还你。” 卓央进了院子。 初一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她。卓央蹲下去,伸手便要抱。 小姑娘却扭过身体,朝陆川怀里钻。 卓央的手僵在半空。 “这孩子还认生。” “她同你没见过几回。” 陆川将女儿抱起来,没有将孩子交给她。 卓央看着初一趴在父亲肩上,忽然笑道:“多见几回便熟了。我又不是外人。” 陆川没有接话。 他将木梳递给梅朵,抱着女儿进屋换尿布。 卓央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他平日在家也这样?” “哪样?” “孩子哭了便抱,尿布脏了也换。” “他自己的孩子,当然要管。” “城里男人都嫌这些事脏。” 卓央收回目光。 “洛追连自己的衣服都要我洗。洗慢了,他妈便说我在家吃闲饭。” 梅朵听得心里难受,拉她进屋坐了一会儿。 可陆川换好尿布出来以后,只给卓央倒了水,便带着药箱去了牲畜圈。 卓央望着桌上那碗水。 “他是不是还防着我?” 梅朵没有替丈夫遮掩。 “你上回做的事,让他不高兴。” “我不就是借钱吗?” “你不是借。” 梅朵看着她。 “你拿从前救我的事压我。” 卓央脸色一僵。 “我那时是急糊涂了。” “那便别再提了。” “好,我不提。” 卓央端起水碗,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快。 此后几日,她来得越来越勤。 有时送一把野芹菜。 有时替梅朵带回队里发的东西。 偶尔见初一醒着,也会坐下逗一会儿孩子。 陆川在家时,她便说几句闲话;陆川不在,她便旁敲侧击地问他近来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梅朵起初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回,卓央问起陆川去县里一趟能拿多少补贴,家中那台缝纫机又花了多少钱,她才渐渐觉出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姐,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口问问。” 卓央笑道:“陆川有本事,你跟着他不愁吃穿,我替你高兴。” 梅朵将手里的针线放下。 “他有本事是他的。我能上工,也能挣工分,不是靠着他吃闲饭。” 卓央脸上的笑意淡了。 “咱们姐妹之间,说句话也这么认真?” “不是认真。” 梅朵道:“是你总盯着别人家有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卓央坐了一会儿,借口还要上工,起身走了。 当天傍晚,梅朵将这几日的事告诉陆川。 陆川正坐在灶前修药箱的搭扣,听完只问:“她有没有动过家里的东西?” “没有。” “以后她来,别让她单独进屋。” 梅朵迟疑一下。 “她毕竟救过我。” “所以你给她送吃的、送穿的,我没拦。” 陆川抬头看向妻子。 “可报恩不是将家门一直敞着。你心软,她便会觉得什么都能往前多走一步。” 梅朵想起卓央打听缝纫机价钱的样子,慢慢点头。 “我记住了。” 夫妻俩聊了几句,一个看娃,一个煮晚饭,简单吃完,一家人就睡觉了。 …… 这天下午,梅朵同沈秋萍去河边洗刚染好的氆氇。珠玛带着郑向东去北圈核对病羊耳记。陆川独自在牲畜棚里配药。 李卫东则在棚外不远处修一段被牲口撞松的围栏。 卓央提着一只空篮子走来。 “陆川。” 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 “梅朵让我来拿点跌伤药。” “她哪里伤了?” “不是她,是瑶瑶。” 卓央走进棚里。 “小丫头早上摔了一跤,腿上青了一块。” 陆川将手里的药粉搅匀。 “瑶瑶今日同才让家的孩子去捡牛粪,早上没摔过。” 卓央脚步一顿。 “兴许是我听错了。” “听错了便回去问清。” 陆川没有替她找药。 卓央却没有走。 她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将半扇木门慢慢带上。 陆川的声音立即冷下来。 “打开。” “外头风大。” “我再说一回,打开。” 卓央望着他,忽然将篮子放到地上。 “你就这么讨厌我?” “同讨不讨厌没关系。” 陆川将装好的药包平码到木箱里。 “这里放着队里的药,不是闲聊的地方。” “那咱们去别处聊。” 卓央朝他走近两步。 “陆川,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觉得我贪钱,觉得我一心想进城,落到今天都是活该。” “我没说过你挨打活该。” “可你也从没正眼看过我。” “你是梅朵的堂姐,我为什么要正眼看你?” 这一句话将卓央堵得脸色发白。 她咬住嘴唇,忽然伸手去抓陆川的手腕。 陆川侧身避开。 “卓央。” “别碰我。” 卓央的手落了空,索性将话挑明。 “梅朵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我比她见过世面,也比她会过日子。你若愿意帮我离开洛追,我不争家里的东西,也不抢她的位置。” 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珠玛能留在你身边,我为什么不能?” 陆川抬眼看她。 卓央以为他有所动摇,伸手便想抱住他的腰。 陆川向后一退,同时扬声喊道:“李卫东。” 卓央动作一僵。 门外立即传来脚步声。 李卫东提着锤子走到门口,看见半掩的木门,脸上的神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 “把珠玛叫回来。” 陆川道:“再请扎西大叔过来。” 卓央猛地回过神。 “你叫他们做什么?” “听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陆川越过她,将半扇木门彻底拉开。 下午的阳光照进棚内,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想同我谈吗?” “等人到齐,当着大家的面谈。” 卓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都没说!” “卫东听见我叫他进来以前,你在屋里。” 陆川指向门外。 “门一直没有关严。” “你若觉得只差一个人证明不够,珠玛很快便回来。” 卓央攥紧拳头。 “陆川,你用得着这样羞辱我?” “关门的是你,伸手的也是你。” 陆川看着她。 “我只是将门打开。” 李卫东站在门边,没有像平日那样插科打诨。 “卓央同志,军婚……不对,反正人家是两口子。你这样确实不合适。” “用不着你教我!” 卓央提起篮子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珠玛已经快步赶来。 她先看了卓央一眼,又看向陆川。 “怎么回事?” “她说梅朵让她来取药。” 陆川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有添,也没有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卓央站在旁边,几次想打断。 珠玛听完,只问:“梅朵知道吗?” “还不知道。” “我陪你去说。” 卓央急道:“我只是同他说几句玩笑话!” “那便把玩笑话也说给梅朵听。” 珠玛的声音不高,态度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卓央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陆川还没说话,你倒先替梅朵看起男人了!” 珠玛脸色微微变了。 陆川挡到她前面。 “她是什么人,轮不到你说。” “从今日起,牲畜棚、药房和我家,你没有人在旁边时都不许进。” “有事找梅朵,或者找妇女干事。” “再有下一回,我直接将事情交给公社。” 卓央眼眶一下红了。 “我被男人打成这样,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亲人。你们一个个都拿我当贼防。” “因为你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事。” 李卫东忍不住开口。 “陆川前几天还替你出头,你今天硬往他身上贴,恩将仇报,良心让狗吃了?” “你闭嘴!”卓央扬手便要打他。 李卫东往后躲:“怎么,打不过你男人,便来打我?” 卓央的巴掌停在半空,周围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再也待不下去,提着空篮子快步离开。 梅朵回来以后,珠玛将事情告诉了她。 她没有替陆川隐去卓央说过的话,也没有故意将事情说得更难听。 梅朵坐在桌边,许久没有动。 陆川站在一旁,没有催她表态。 最终,梅朵将卓央留在家里的几件旧衣和针线收进布袋。 “我去找她。” “我陪你。”珠玛道。 两人一道去了女知青屋。 卓央正在铺上掉眼泪。 见梅朵进门,她先转过脸。 “你也是来骂我的?” 梅朵将布袋放到她身旁。 “我不骂你。” “那你相信我只是开玩笑?” “不信。” 卓央猛地回头。 梅朵看着她。 “姐,我小时候掉进河里,是你救了我。这个恩,我没忘。” “你没有地方住,我给你送被褥。你没有粮,我从自己的口粮里分给你。你挨了打,陆川替你拦住洛追。” “这些还不够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够了?” “那你为什么碰我的男人?” 梅朵问得直接。 卓央被问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冷笑一声。 “你如今有男人撑腰,说话自然硬气。” “若是没有陆川,你同我有什么不同?” “我同你一直不同。” 梅朵的眼眶有些红:“我日子不好时,没有去抢别人的丈夫。” 卓央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梅朵将布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以后缺吃缺穿,可以来找我。” “可你不许再去我家,也不许单独找陆川。” “你这是要同我断亲?” “是你先没将我当妹妹。” 梅朵说完,转身往外走。 卓央忽然抓起布袋,狠狠砸向她的背。 “你滚!” 珠玛一把接住布袋。 里面的木梳和针线掉了一地。 梅朵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珠玛弯腰将东西捡起,重新放回卓央铺边。 “你救过她,她记着。” “可救命之恩,不是让你一辈子欺负她的凭证。” 珠玛也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卓央一个人。 她盯着散乱的针线看了许久,忽然将手伸进贴身口袋,取出那两封信。 信纸已经被她看得起了毛边。 其中一封末尾写着: > 只要凑足五百,我便想办法带你离开。到时候天高地远,谁也管不着咱们。 落款只有两个字。 建国。 卓央将信攥成一团。 当初说得那么好听。 她将钱拿到手,逃出婆家,韩建国却根本没有出现。 如今连梅朵也不肯帮她。 凭什么? 所有人都逼她,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她缓缓低下头,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卓央捂住嘴,冲到屋外干呕起来。 李君茹正好提水回来。 “怎么了?” “中午吃坏东西了。” 卓央用袖口擦了擦嘴。 “没事。” 李君茹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想起一件事。 “你来这些日子,月事是不是一直没来?” 卓央的身体骤然僵住。 “你问这个做什么?” “屋里女人住得多,平日换洗都看得见。” 李君茹皱起眉。 “你以前是什么时候来的?” 卓央没有回答。 她转身冲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李君茹站在外面,越想越不放心,当即去找沈秋萍和公社妇女干事。 卓央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伸手摸向小腹。 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她努力往前回想。 韩建国第二次去城里的那一夜,正值三月初。 第296章 接盘 韩建国还搂着卓央说,只要拿到钱,便带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卓央心动了,两人荒唐了一整夜,从那以后,她的月事再也没来。 想到那个可能,卓央的手开始发抖。 若她真的有了孩子,被洛追发现不是他的种,自己肯定会被打死。 韩建国也未必肯管,私通、偷钱、怀孕,任何一件传出去,都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卓央慌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妇女干事带着一个懂医的女人过来,敲响房门:“卓央,开门。” “我没事!” “有没有事,先看过再说。” 听了妇女干事的话,卓央更慌了,她不敢开门,能拖一会是一会。 僵持片刻,妇女干事说要叫人过来撞门,卓央没办法,只能将门打开。 简单问过情况以后,妇女干事带过来的女人也说她可能怀孕,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明天带她去公社诊所检查。 卓央整夜没睡。 天快亮时,她悄悄取出一封信,将写着韩建国姓名和地址的那部分撕下,塞进灶火烧掉。 剩下那封,她藏进床边一块松动的土砖后面。她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毁掉。 万一韩建国肯来接她,这封信便是她逼对方认账的东西。 上午,卓央和父母干事来到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确定怀孕,月份还不算特别大,按医生估算,也有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妇女干事看向卓央问:“孩子是谁的?” 卓央坐在凳子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洛追啊,还能是谁的。” 妇女干事追问:“你上回说过,你同洛追一直没有真正过夫妻生活,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卓央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 妇女干事:“验伤时,我问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是你自己说的。” 卓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妇女干事没有逼她立刻回答,只让她先回住处休息,又说明这件事必须继续核实。 走出诊所时,卓央脚下像踩着棉花。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 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每一道目光落过来,都像已经看穿了她藏着的秘密。 回到陆措村,她没有进女知青屋,而是在村里游荡。 远处,陆川正从牲畜圈出来。 瑶瑶牵着初一迎上去,梅朵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刚补好的外衣。 陆川弯腰抱起初一,又抬手揉了揉瑶瑶的脑袋。 一家人站在夕阳下,说着再普通不过的话。 卓央隔着很远看着他们,胸口那股嫉恨一点点压过了恐惧。 她忽然想起牲畜棚里的那一幕。 只有李卫东知道自己进去过。 珠玛赶到时,已经是后面的事。 谁又能证明,关门以后究竟发生过什么? 卓央将手伸进口袋,那里放着一枚灰色的旧扣子。 是她前几日趁梅朵去灶房,从陆家针线盒里拿出来的。 扣子背面有一道划痕。 她见过陆川从前那件旧衬衣。 上面原先用的,正是这种扣子。 卓央捏紧它,忽然不再慌了。 韩建国不肯认她。 洛追家容不下她。 可陆川有本事,也有钱。 只要将事情坐实,梅朵为了保住这个家,未必不肯拿钱堵她的嘴。 第二天晌午,场院正在分发草料。 陆川、梅朵、珠玛和扎西都在。 卓央独自走进人群。 她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一只手始终捂着小腹。 梅朵最先看见她:“姐,医生怎么说?” 卓央停在她面前,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梅朵。” “有件事,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 她抬起头,越过梅朵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陆川。 “可如今有了孩子,我瞒不住了。” 闻言,陆川脸色铁黑,这女人又犯贱了,这是想让他接盘?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卓央抬手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我怀孕了。” 梅朵看向她捂着小腹的手:“孩子是谁的?” 卓央没有回答,只盯着陆川。 周围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卫东手里还抱着一捆干草,见状先皱起了眉:“你看陆川做什么?” 卓央像是被这句话逼到了绝处,捂住脸哭出声:“是他的!” 一句话落下,整个场院再次安静。 才让手里的秤砣撞在木架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卫东将干草往地上一扔:“你放屁!” “卫东。”陆川叫住他。 他的声音不高,脸上也没有慌乱,只将手里刚核过的草料单递给扎西大叔。 “账先收好。” 卓央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加厉害:“陆川,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川走到梅朵身旁:“先让她说。” 梅朵的手指有些凉,陆川伸手握住,她只僵了一瞬,便反握回来。 这个动作落入卓央眼里,让她胸口那股恨意又重了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都怀着别人的孩子找上门了,梅朵竟然还肯站在陆川身边。 凭什么? “姐。”梅朵看着卓央:“什么时候,在哪里?” 卓央抽噎着道:“就是牲畜棚那日下午。” “你去拿药的那回?” “是。” 卓央抬起泪眼:“我原本只想拿点药。他关上门,不许我喊。等外头有了脚步声,他才故意叫李卫东进来,还倒打一耙,说是我勾引他。” 李卫东气得脸都红了:“门明明是你关的!” “我到的时候,你还往陆川身上贴!” “那是因为他先欺负了我,我害怕,想求他别将事情说出去!” “你——” 李卫东往前一步。 陆川抬手将他拦住:“别同她吵。” 珠玛也放下病羊册,走到梅朵另一边。 “那日我赶到时,棚门是开着的。陆川站在药柜旁边,你站在门口,衣裳整齐,篮子也好好放在脚边。” 卓央立即转向她:“你来得晚,前面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 “那你凭什么替他证明?” “我只说自己看见的。” 珠玛没有被她带着争:“你也该只说真的。” 卓央哭道:“你当然帮着他!村里谁不知道你同陆家亲近?” 珠玛的脸色冷了些。 陆川却先问:“卓央,你确定是在牲畜棚那日?” 卓央抬起头:“你还想不认?” “我问你日子。” “就是那日。” “只有那一次?” 卓央迟疑一瞬,重重点头。 “只有那一次。” “没有记错?” “我这种事怎么可能记错?” 陆川没跟他争辩,朝身旁的牧民道:“麻烦,给我去请公社妇女干事过来,再请诊所替她检查的人一道来。” 卓央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查清楚。” 陆川看着她:“你说我强迫你,还让你有了孩子。这不是几句闲话能说过去的。” 卓央没有等到他惊慌求饶,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她勉强道:“我本来不想闹大。” “是因为梅朵是我妹妹,我不想毁了她的家。” 梅朵看着她:“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孩子怎么办?” 卓央摸着小腹:“我总不能一个人背着这个罪名。梅朵,我不要名分,也不会抢你的位置。只要你们给我五百块钱,再替我找个地方安顿,我可以离开陆措村,以后永远不回来。” 梅朵眼里最后一点复杂慢慢消失。 又是五百。 上次卓央拿救命之恩压她,张口要的也是五百。 “为什么一定是五百?”梅朵问。 卓央眼神微闪。 “我一个女人要重新过日子,总得有钱傍身。” “少一点不行?” “少了怎么活?” 陆川点了点头。 “这句话也记下来。” 卓央脸色一变。 “记什么?” “你指控我强迫你,也提出只要五百块钱便不再追究。” 陆川朝赶来的人群看了一眼。 “这里人多嘴杂,去队部说。” …… 公社妇女干事本就刚从诊所回来,听见消息,很快赶到队部。 替卓央检查的女医生也被请了过来。 屋里没有让无关的人进。 除了扎西大叔、公社妇女干事和医生,便只有陆川、梅朵、珠玛、李卫东与卓央。 卓央坐下以后,又说自己头晕。 妇女干事给她倒了水。 “先缓一缓。” “等你缓过来,将方才的话从头说清。” 卓央看着桌上的纸笔。 “还要写?” “你指控的是强迫妇女,当然要留下正式记录。” 妇女干事道:“你若不会写,我替你记。写完以后逐句读给你听,你确认无误,再按手印。” “我会写。” 卓央拿起笔。 她的手有些发抖。 可到了这一步,外面已经有那么多人听见。若是忽然改口,她偷钱、私通的事一样瞒不住,还会白白得罪陆家。 不如咬死。 陆川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证明关门以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下头,将牲畜棚里的经过写了出来。 写到最后,又添上一句:自己愿意离开陆措村,只求陆家给五百块钱安顿今后的生活。 妇女干事接过去,从头读了一遍。 “日子确定?” “确定。” “地点确定?” “牲畜棚。” “除此以外,陆川还在别处碰过你没有?” “没有。” “这五百块钱,是陆川主动答应的,还是你自己提出的?” 卓央咬了咬牙。 “我自己提的。” “好。” 妇女干事让她签名,又取来印泥。 卓央按下手印。 红色指印落在纸上,她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陆川直到这时才开口。 “医生,她怀孕多久?” 女医生看了卓央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按她自己说的停经时间,再结合反应和检查,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卓央立即道:“你上午可没说得这么准!” “月份小,只能估算,前后会有些差别。” 医生道:“但绝不是这几日才有的。” 陆川继续问:“她什么时候到陆措村?” 扎西翻开来人登记。 “今日是第十八天。” “牲畜棚的事呢?” “六天前。” 陆川这才看向卓央。 “六天前有的孩子,今日便接近三个月?” 卓央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医生算错了。” “前后差个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孩子长得快些,谁能说得准?” 女医生皱眉。 “孕期不是看孩子长得快慢。” “你停经已经两个多月,恶心、乏力也不是今日才有。即便估算存在偏差,也不可能差出两个月。” 卓央攥住衣角。 “我月事一直不准。” “有时两三个月不来也正常。” 妇女干事翻开验伤时的记录。 “你第一次来验伤,我问过月事。你当时说已经两个月没来,只当是在城里累着了。” “那是我随口说的!” “这上面有你的手印。” 妇女干事将记录推到她面前。 卓央盯着那枚旧指印,一时再也说不出话。 李卫东终于忍不住冷笑。 “你到陆措村以前便两个月没来,孩子还能是陆川的?” “除非他会隔着几百里让你怀上!” 卓央猛地站起。 “你们都帮着他!” “我有证据!”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灰色扣子,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那天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屋里的目光全落到扣子上。 卓央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若他没碰我,这东西怎么会在我手里?” 陆川只看了一眼。 “梅朵,你认得吗?” 梅朵将扣子拿起来,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十字划痕。 “认得。” 卓央眼里顿时亮了一下。 梅朵却道:“这是陆川旧衬衣上的扣子。” “去年秋天,原来的灰扣掉了两颗。我找不到一样的,便将剩下的全拆下来,换成了黑扣。” 她将扣子放回桌上。 “拆下来的灰扣都收在针线盒里。为了同瑶瑶衣裳上那种分开,我还在背面划过十字。” 卓央强撑着道:“既然是他的扣子,便证明我没说谎!” “不。” 梅朵抬眼看她。 “只能证明你翻过我家的针线盒。” 卓央的呼吸一滞。 陆川朝门外叫了一声。 “瑶瑶。” 小姑娘一直让沈秋萍带着在外面等。 听见哥哥喊,她走进屋,先看了眼梅朵,又看向桌上的扣子。 “认识吗?”妇女干事问。 瑶瑶点头。 “嫂子针线盒里的。” “你见过卓央拿?” “见过。” 瑶瑶有些紧张,手指抓住自己的衣角。 “她去我家那回,说衣裳线头开了,问我针在哪里。我告诉她在木柜第二层。” “嫂子去灶房以后,她打开针线盒,抓了几颗扣子放进口袋。” “我以为她要补衣裳,就没说。” 卓央厉声道:“你胡说!” 瑶瑶吓了一跳。 陆川将妹妹拉到自己身旁。 “慢慢说。” “还有没有看见别的?” 瑶瑶看见哥哥就在身边,胆子重新大了些。 “她还拿了一条新手绢。” “就是嫂子用蓝线绣了小花的那条。” 梅朵看向卓央。 那条手绢,她找过两回,一直以为是不知落在了哪里。 “姐。” “手绢呢?” 第297章 下跪 卓央往后退了一步。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拿!” “一个小孩子的话,也能当证据?” 妇女干事将扣子收进纸包:“孩子的话能不能作证,后面再核实。” “但孕期、验伤记录、你今日亲手写下的日期,都已经对不上。” 卓央慌乱地看向梅朵:“是你们串通好的。” “梅朵,你为了护住自己的男人,连亲堂姐都害!” 梅朵眼睛发红:“我没有害你。”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 卓央又看向陆川:“你敢说自己那日没碰过我?” “我有什么不敢?”陆川道:“所以我要求正式调查。” “倒是你。”他点了点那张刚按过手印的指控材料。 “方才有几次机会让你重新想清楚,你一次都没改。” 卓央的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手印上,终于真正害怕起来。 她捂住额头:“我不舒服,要回去。” 妇女干事没有拦:“你可以休息。” “但事情没有查清以前,不许离开陆措村,也不能毁掉任何私人物品。” “你婆家说你带走了钱票,还提过书信。今晚由沈秋萍和李君茹陪着你。” 卓央抬起头:“你们想搜我的东西?” “没人现在搜你。” 妇女干事道:“但既然你已经正式指控陆川,也要允许我们核实与你有关的情况。” 卓央没有再说,转身出了队部。 围在外面的人纷纷让开。 这一次,再没有人主动扶她。 当晚,女知青屋早早熄了灯。 卓央背对众人躺着,始终没有睡着。 等到后半夜,李君茹的呼吸渐渐平稳,沈秋萍也翻过身,她才悄悄坐起来。 她没有点灯。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摸到床边那块松动的土砖,将藏在后面的信抽出来。 纸张摩擦墙缝,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卓央赤脚走到炉边,取下盖在火盆上的铁片。 下面还留着一点暗红火星。 她将信撕成几块,塞进火星里,又低头吹了两口。 纸边很快卷起。 就在火苗窜起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李君茹的声音。 “你烧什么?” 卓央猛地回头。 李君茹已经坐了起来。 沈秋萍也掀开被子下地。 卓央伸手便要将燃烧的纸按进灰里。 沈秋萍抓起水瓢,朝火盆泼了半瓢水。 嗤的一声,火苗熄灭。 烟气立即充满屋子。 卓央扑过去抢。 李君茹挡在前面。 “别碰!” “这是我的信!” “你若只是烧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偏偏等所有人睡着?” 两人拉扯间,外头有人听见动静。 扎西带着值夜的人很快赶来。 沈秋萍已经用火钳将湿透的纸片一张张夹出来,平码到木板上。 信的边角烧掉不少,字迹也被水晕开。 可中间仍有几句话能够辨认: > 只要凑足五百…… > 三月初七,我在老地方等你…… > 到时候天高地远,谁也管不着咱们…… 信纸最下面,只剩半个落款。 “建……” 卓央看见那半个字,脸色彻底白了。 扎西没有让人继续碰。 他找来两块干净木板,将残信夹在中间,又请人立刻去公社通知妇女干事。 第二日天亮,纸片已经半干。 陆川过来看时,第一眼没有落在信上的情话,而是看向背面的淡红线格和一枚烧剩一半的圆章。 他小心将纸转过来。 “这是调车单。” 妇女干事问:“你认得?” “县运输队用过的旧式样。” 陆川做长途运输领队时见过。 这种单子通常一式几联,运输任务结束以后,有些废联会被司机拿去当草稿纸。 信纸背面还残留着半串编号。 前面的数字被烧掉,最后三位却能看清。 “落款还有一个建字。” 妇女干事看向卓央。 “他是谁?” 卓央坐在凳上,嘴唇紧闭。 “我不认识。” “信是从你床边墙缝里拿出来的。” “别人塞进去害我的。” 李君茹冷笑一声。 “别人还叫你半夜起来烧?” 卓央不说话。 陆川将残信装好。 “她不说便先不问。” “调车单有编号,运输队能查。” 卓央猛地抬头。 陆川已经将纸包交给妇女干事。 “请公社出证明,我去县里跑一趟。” …… 县运输队的编号记录保存得很全。 虽然只剩最后三位,缩小到三月初前后,再按信中提到的城镇路线查,很快便找到对应的车辆。 司机叫韩建国。 三十四岁,已婚,家里有两个孩子。 陆川见过这个人。 韩建国常跑县城到地区的运输线,话多,见谁都能套上几句近乎。过去陆川带队送货时,他还主动递过烟。 调度记录显示,三月初,韩建国连续两次去过卓央居住的城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回原本当天便该返程,他却报称车辆临时故障,多留了一夜。 “修的什么地方?”陆川问。 负责登记的调度员翻过维修册。 “没有维修记录。” “第二天回来以后,也没换过零件。” “他当时怎么说?” “说在外面找人修好了,花的是自己的钱,没找队里报。” 调度员皱起眉。 “当时觉得替队里省钱,便没追问。” 陆川又找到那座城里的招待所。 三月初七的登记簿上,果然有韩建国的名字。 工作单位写的是县运输队。 车牌号少了一位,却同调度记录能够对上。 招待所负责登记的人对他还有印象。 “他那晚先说自己一个人。” “后面又领来一个女人,说是家属。” “女人登记的叫什么?” 登记人员翻到下一行。 “卓玛。” 名字是假的。 年龄、模样和口音却同卓央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韩建国原本只住一晚。第二天离开前,他曾拿半斤粮票求人将登记日期往后错写一天。 对方没答应。 这件事也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陆川没有私下去找韩建国。 他将查到的记录交给公社,由公社正式联系运输队,请韩建国前来说明。 …… 三日后,一辆货车停在陆措村外。 韩建国从副驾驶下来时,脸色并不好看。 陪他来的除了运输队干部,还有一个穿深蓝外衣的女人。 女人四十岁上下,嘴唇抿得很紧,怀里抱着一只旧帆布包。 她是韩建国的妻子。 运输队通知家属时,她没有哭闹,只回家将丈夫藏在箱底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随后坚持跟来。 韩建国进队部以前,先朝女知青屋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很轻。 陆川却看见了。 卓央也被叫来。 她一进门,目光便同韩建国撞在一起。 韩建国迅速移开视线。 卓央脸上的血色跟着褪了下去。 妇女干事先将情况说明,又将那封烧剩的信放到桌上。 “韩建国,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 韩建国只看了一眼。 “我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卓央的眼睛猛地睁大。 妇女干事指向她。 “不认识?” “不认识。” “你三月初七在东城招待所带进去的女人是谁?” “我没带女人。” 韩建国道:“登记的人记错了。” 运输队干部翻开调度记录。 “你那晚报车辆故障,维修册上却没有记录。解释一下。” “外头找人修的。” “修理人叫什么?” “隔了这么久,谁还记得?” “修的哪个部位?” “油路。” “回来为何没有检查,也没有登记?” 韩建国脸色难看。 “我自己的车,我知道修好了。” 陆川一直没有说话。 等韩建国将能否认的全否认一遍,他才问:“你说不认识卓央?” “不认识。” “也没给她写过信?” “没有。” “好。” 陆川看向韩建国的妻子。 女人将怀里的旧帆布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三封信。 “这是我从他箱底找到的。” 韩建国脸色骤变。 “你翻我东西?” “我是你妻子。” 女人冷冷看着他。 “你拿着家里的钱养别人,还怪我翻你的东西?” 三封信平码在桌上。 信封上的收件人虽然只写了一个“央”字,地址却正是卓央婆家附近的邮政代收点。 妇女干事将其中一封打开。 里面是韩建国的字迹。 同烧剩那封信完全一样。 韩建国仍想挣扎。 “写过信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托我替她找工作,我不过安慰几句。” “安慰?” 他的妻子忽然笑了。 她拿起另一封。 “要不要我替你念?” 韩建国伸手便要抢。 运输队干部一把将他按回座位。 妇女干事接过信,逐句读了出来。 信里除了约见的日期,还有一句: > 孩子若真有了,我也认。等你拿到五百,咱们便离开这里。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卓央死死盯着韩建国。 韩建国额头渗出汗。 “这是她逼我写的!” “我只是顺着她说,根本没有发生过别的事。” 陆川将三月初七的住宿记录推到他面前。 “那晚,你同谁住在一起?” “我一个人。” “登记人员看见你领女人进去。” “他认错了!” “调车单为何会在卓央手里?” “她可能从别人那里捡的!” “你的信为何写在同一批调车单背面?” “我——” 韩建国的话卡住了。 卓央忽然站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建国,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天晚上,明明是你将我带进招待所!” 韩建国转头怒视她。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卓央积压多日的恐惧和怨恨一起爆发。 “你搂着我说,等我拿到五百块钱,便带我去兰州!” “你还摸着我的肚子,说若真有了孩子,便让孩子随你姓!” 话说出口,卓央忽然反应过来。 屋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亲口承认了。 韩建国的妻子站起身,抬手便给了丈夫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韩建国的脸被打偏过去。 “你不是说没碰过她吗?” 韩建国捂着脸,恼羞成怒。 “是她勾引我的!” “她说自己男人是个傻子,根本不能同她过日子。她还说堂妹嫁得好,只要从陆家弄到钱,便能跟我走!” 卓央扑过去。 “明明是你说会娶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都是哄你的话!” 韩建国脱口而出。 卓央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费尽心思进城,背着婆家偷钱,又将最后的退路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结果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那些承诺全是哄骗。 韩建国见她不动,又急着为自己脱罪。 “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 “她已经嫁了人,谁知道还跟过谁?” “就是你的!” 卓央尖声喊道:“我同洛追根本没有夫妻之实!除了你,没有别人!” 妇女干事看向验伤记录。 卓央自己已经再次印证了当初的陈述。 孩子不可能是洛追的。 韩建国还想否认,他妻子却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五日前寄到家里的。” “他不在,我替他收了。” 卓央看见纸张,脸色猛然大变。 那是她得知怀孕以后,托邮递员寄给韩建国的信。 她原以为信尚未送到。 妇女干事展开纸张。 上面的字不多,却足够要命。 > 我已有办法。陆川有钱,也怕坏名声。只要我咬死孩子是他的,梅朵不敢不拿五百。你什么都别认,等我拿到钱便去找你。 落款是卓央的名字。 这封信没有经过韩建国的手,他想毁也毁不了。 卓央扑过去便要抢。 梅朵离得最近,下意识往前半步。 陆川却先将她拉到身后,一手挡住卓央。 “证据已经交给公社。” “你抢不回去了。” 卓央像疯了一样捶打他的手臂。 “都是你!” “要不是你不肯帮我,我何必走到这一步!” 陆川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推回原处。 “我替你挡住洛追,让你留在陆措村。” “梅朵给你送粮、送衣裳。” “扎西大叔安排你住处,还给你记工分。” “没人将你逼到这一步。” 他看着卓央。 “路是你自己选的。” 韩建国见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卓央身上,忽然伸手去抓桌上的信。 陆川早有防备。 他反手扣住韩建国的手腕,向下一压。 砰! 韩建国半边身体重重撞在桌沿上,脸色瞬间涨红。 “松手!” 陆川将那封信从他指尖抽出来,重新放到妇女干事面前。 “方才还说不认识。” “如今倒知道哪封信不能留下了?” 运输队干部上前将韩建国控制住。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没有再看他一眼。 卓央知道事情彻底败露,忽然转向梅朵。 “梅朵。” 她跪坐到地上,伸手去拉堂妹的衣摆。 “姐是糊涂了。” “我只是怕孩子没爹,怕洛追一家将我打死。” “你替我说句话。小时候要不是我跳进河里,你早就没命了。” 梅朵垂眼看着她。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小时候弄丢了一只发卡,卓央提过那条河。 长大以后分肉,卓央想多拿一些,也提过那条河。 上次索要五百块钱,仍是那条河。 如今她勾引陆川、怀着别人的孩子栽赃,还是要拿那条河来压自己。 梅朵眼里的泪慢慢落下来。 “姐。” “你救过我,我记一辈子。” 卓央像是看见了希望,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可你不能拿救我的这条命,换我男人背一辈子的脏名。” 卓央伸出的手僵住。 梅朵继续道:“你没有地方住,我给你送被褥。你没有粮,我从自己的口粮里分给你。” “洛追打你,陆川护过你。你说婆家会将你带回去打死,我们也将你留下了。” “你还想让我们怎么还?” 第298章 梅朵释怀 闻言,卓央脸上的哀求一点点变成怨恨。 “你如今过得好,当然能说这种话!” “你有陆川护着,有孩子,有牲口,家里还有缝纫机和收音机!” “我呢?” “我为了进城嫁给洛追,最后什么都没有!” “那是我抢了你的吗?”梅朵问。 卓央说不出话。 “陆川是我丈夫,不是你看中了,便该让给你的东西。” “我家的日子,也不是从你手里偷来的。” 梅朵擦掉脸上的泪。 “小时候那条河里的恩,我一直记着。” “可从今日起,你不能再拿它伤害我的家人。” 卓央彻底失控。 “早知道你会这样,当年我便该看着你淹死!” 屋里忽然静下来。 话出口以后,卓央自己也愣住了。 梅朵脸上最后一点不忍慢慢褪去。 她将被卓央抓住的衣摆抽回来。 “好。” “往后你不用再后悔救过我。” “我也不会再将这份恩,当成欠你一辈子的债。” 卓央慌了。 “梅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朵没有再听。 她转身走到陆川身旁,握住丈夫的手。 陆川没有当众安慰她,只将她的手握紧。 扎西大叔看向妇女干事。 “事情都清楚了?” “陆川这边已经清楚。” 妇女干事将所有材料分别收好。 “但其他事情还要一件件处理。” 她看向卓央。 “洛追殴打你、持木棍袭击陆川,不会因为你今日撒谎便算了。” “你拿走婆家的钱票、同韩建国来往、伪造证据诬陷陆川,也不能拿自己挨过打来抵。” “各算各的。” 卓央瘫坐在地上。 这一次,再没有人过去扶她。 …… 韩建国当天便由运输队的人带回。 他私自使用单位介绍信、谎报车辆故障、利用公车同妇女私会,加上后续作风问题,全部交由单位审查。 他的妻子没有同他一道上车。 她先去招待处住了一晚,第二日才独自回去处理家里的事情。 临走以前,她见了卓央一面。 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只知道女人出来时眼圈发红,手里却多了三封从卓央那里收回的信。 卓央婆家拿来的钱票数目也很快对上。 三百二十块钱,十二斤粮票,还有几张布票。 卓央带到陆措村的钱只剩二百多,余下的已经用掉一部分。她原先声称全是自己多年积攒,却拿不出任何来源。 至于洛追,他当着妇女主任的面持木行凶,又有长期殴打妻子的验伤证明,同样被要求接受处理。 陆川没有因为卓央陷害自己,便替洛追说一句好话。 有人私下道:“卓央这种女人,挨打也是自找的。” 陆川听见,当场便停下脚步。 “她做错了事,该由公社处理。” “洛追拿皮带抽人,也一样是错。” “若是因为她后来害人,便说从前打得对,那以后谁都能先将人打个半死,再慢慢替自己找理由。” 那人被他说得低下头,再不敢接话。 公社随后向陆措村说明核查结果。 卓央怀孕与陆川无关。 她指控的日期、孕期、现场证人和物证全都对不上。所谓从陆川衣服上扯下的扣子,也是从陆家针线盒中偷拿的。 扎西大叔没有让人开大会轮流表态,只在场院说了一句话。 “事情已经查清。” “往后谁再传陆川同卓央的闲话,名字直接记下来,送公社说明。” 村里的议论很快停了。 李卫东却仍觉得不解气。 “就这么让她走?” 陆川正在给一只母羊检查牙口,头也没抬。 “她的事情有公社处理。” “那她差点毁了你一辈子。” “所以才更不能私下收拾她。” 陆川放下羊头。 “我要是揍她一顿,往后别人只会说我心虚灭口。” “如今白纸黑字都在,她想改也改不了。” 李卫东想了想,终于点头。 “还是你狠。” “我哪里狠?” “你让她自己把坑挖好,还亲手按了手印。” 陆川踢了他小腿一下。 “少说风凉话,过来扶羊。” 李卫东咧着嘴上前搭手。 …… 卓央离开陆措村那日,天空阴沉。 公社来人接她去处理后续事情。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旧包袱和最初带来的小木箱。 女知青屋的人替她清过物品,没有少拿一样,也没有多塞什么。 梅朵最后还是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袋。 里面有一套洗净的旧衣、一双布鞋,还有几张路上吃的饼。 没有钱,也没有替她求情的信。 卓央看了一眼布袋。 “你来做什么?” “送你一程。” “看我笑话?” “不是。” 梅朵将布袋递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卓央没有接。 “你如今满意了?” “我男人不要我,韩建国也完了,孩子生下来连爹都不能认。” “整个陆措村都知道我是个什么女人。” “这些不都是你想看见的吗?” 梅朵摇头。 “我从没想让你落到今日。” “那你为什么不替我说话?”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 梅朵看着她身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 “洛追打你不对,我会作证。” “可你陷害陆川,我不会替你说假话。” 卓央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你真要同我断亲?” 梅朵沉默片刻。 “你若有一天真饿得没饭吃,我可以给你一口饭。” “可你再害我的家人,我不会替你第二回。” 卓央终于接过布袋。 公社来人催了一声。 她转身上车,直到车子驶出村口,都没有回头。 梅朵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 陆川从后面走来,将一件外衣披到她肩上。 “舍不得?” “不是。” 梅朵拢住衣领。 “我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条河。” “那日水真的很急。” “她跳下来时,也没想过要我还什么。” “那时救你是真的。” 陆川道:“后来伤害你,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后面的错,抹掉前面的好。也不能因为前面的好,让她后面做什么都不算错。” 梅朵靠近他一些。 “我以前总怕自己还得不够。” “如今呢?” “如今不怕了。” 她轻声道:“我能还的,都还过了。” 陆川握住她的手。 “回家吧。初一醒了找不到你,又该折腾瑶瑶。” 梅朵点头。 两人一道往家走。 还没到院门,便听见瑶瑶在里面喊。 “哥,初一又抓我头发!” 陆川推门进去。 “谁让你将脑袋凑到她手边?” “我在教她喊姑姑。” “学会没有?” “还没有。” “那是她觉得抓头发比喊你有意思。” 瑶瑶抱着初一追过来要他评理。 梅朵看着兄妹俩,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家里没有因为卓央闹过一场便少了什么。 初一还在。 瑶瑶还在。 珠玛晚上也会带着病羊册回来吃饭。 陆川更没有因为那场污蔑,同她之间多出一道缝。 这就够了。 …… 事情原本该到此结束。 可韩建国被带回运输队以后,他妻子又托人送来一封信。 这封信先前夹在旧帆布包最里面。 当日对质时事情太乱,她没有来得及取出。回家整理,才发现信的背面还写着几行与卓央无关的话。 陆川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那是韩建国写给卓央的第三封信。 前面仍是让她想办法凑钱,末尾却提到: > 等我跑完白石盐道这一趟,三号窖里的货换成钱,咱们便不必再求人。 白石盐道。 三号窖。 陆川将信放到桌上,起身打开木柜,从最里面取出那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太极云纹。 背面同样是五个字: 白石盐道,三号窖。 梅朵看见两样东西摆在一起,也认了出来。 “这是你在运输队钉掌棚捡到的那块牌子?” “是。” “韩建国怎么会知道三号窖?” “他替人送过货。” 陆川重新拿起信,对着灯光看过背面的字迹。 “三号窖也不是废弃以后便没人去过。” 当初修配的人说过,铜牌来自旧盐帮马店拆下来的废料。 陆家旧地图上,又恰好画着相同的太极云纹。 陆川原以为,要等冬季重新走长途运输线,才有机会慢慢查清。 没想到卓央留下的这场风波,竟将一条新的线索送到了他手里。 珠玛将病羊册放到桌边。 “要去问韩建国?” “要问。” 陆川将铜牌和信分别收好。 “但不能只问他。” “调度记录上既然有白石盐道的行程,车装过什么、从哪里出发、同行还有谁,都能往下查。”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落下。 牲畜圈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羊叫,远处的山脊只剩一道黑色轮廓。 三号窖便藏在那些山岭之后。 有人往那里送货。 有人等着将货换成钱。 而那块带着陆家旧纹样的铜牌,也曾从那里流出来。 陆川将柜门合上。 卓央的事情已经结束。 可白石盐道上的账,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第299章 真假二叔 第二日一早,陆川带着那封信、铜牌和陆家旧地图去了县里。 韩建国信里提到的“白石盐道”不是一句闲话。 县运输站翻出近两年的调度记录,很快查到韩建国曾经三次走过白石沟,其中一次原定当天返回,却以车辆故障为由,在旧盐道附近多停了两日。 那张调度单上,签着另一个名字。 陆开山。 “这个人是谁?”陆川问。 负责核查此事的段明远合上登记册。 他是县运输站副站长,四十多岁,常年负责车辆调配和山区线路安排。韩建国出事以后,运输站内部的清查便由他负责。 “调度组的副组长,二十九岁。” “韩建国先前跑哪条线、在哪儿停,很多时候都由他安排。” 段明远顿了一下。 “陆开山昨日下午已经请假,说要陪父亲到陆措村找亲戚。” 陆川抬起头。 “他父亲叫什么?” “陆怀山。” 段明远从另一只抽屉里取出一张介绍信。 “运输站的老修理工,五十二岁。会修车,也走过旧盐道。听说你拿到一块三号窖的铜牌,他主动提出帮忙认路。” 介绍信上的名字没有问题,单位公章也是真的。 可陆川从没听家里人提过什么陆怀山。 他将介绍信放回桌上。 “他们已经去陆措村了?” “昨晚走的。” 陆川没有再耽搁。 回到陆措村时,队部外围着不少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已经花白,右眉上有道旧疤。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结实的青年,脸形与他有几分相似。 看见陆川,男人的眼圈忽然红了。 “川子。” 这一声叫得极其自然。 陆川脚步没有停,走到人群前面。 “你认识我?”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像。” “同你爹年轻时太像了。” 说完,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张开手便要来抱陆川。 陆川往旁边让了半步。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神情里顿时多出几分受伤。 “你不认识我,也不怪你。” “我离开四九城时,你还小。”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用油纸包着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 上面站着十几个人。 陆川认出祖父、父亲,还有年轻时的母亲。 照片右侧,确实站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时他只有二十来岁,穿着陆家的长衫,站的位置甚至比几个伙计更靠前。 “我是陆怀山。” 男人将照片递过来。 “你父亲的二弟。”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梅朵抱着初一站在屋檐下,珠玛与扎西大叔则站在队部门旁。 谁都没有抢着说话。 陆川接过照片,只看了一遍。 “我父亲从没提过你。” 陆怀山苦笑。 “他当然不会提。” “当年为了白石盐道和三号窖,我们兄弟闹翻了。我一气之下离开四九城,后来又去了运输站。家里散了以后,我同你们也断了消息。” 他指向身旁的青年。 “这是开山,我儿子。” “论起来,他该叫你一声哥。” 陆开山立刻上前。 “川哥。” 他叫得同样亲热。 “我爹这些年一直想找你们。前几天听说运输队钉掌棚里发现了陆家铜牌,才知道你也在这里。” 陆川看向他。 “韩建国跑白石沟的调度单,是你签的?” 陆开山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运输站那么多司机,谁跑哪条路,调度组都有可能安排。” “我签过,不代表我知道他私下做了什么。” 陆怀山叹了口气。 “今日是咱们陆家人相认,先别谈外人的事。” “我过来还有一件要紧事。” 他转向扎西大叔,又看过围在四周的村民。 “白石盐道三号窖,不是陆川一个人的,更不是陆家哪一房的私产。” “那是旧盐道上的公用避险窖。如今既然找到线索,就该交给集体,由县里、公社和生产队共同查清。” 这番话说得大公无私。 村里原本还担心他们是来争东西的,听完以后,议论声反而小了。 陆怀山接着道:“我不怕大家笑话。” “当年我同大哥闹翻,便是因为他不肯将三号窖的东西交出来。” 陆川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说清楚。” 陆怀山看着他,像是极其为难。 “旧盐道出过一次事。” “窖里塌了,几个脚夫没能出来。你父亲拿走铜牌和地图,从那以后便再没有回过白石沟。” “我找了他许多年。” “有人说他带走了窖里的东西,也有人说他死在了外头。” “我一直不愿相信。” “如今铜牌落在你手里,我只想把事情弄明白。” 短短几句话,不仅将陆川父亲同三号窖的事故绑在一起,还给他扣上了带货逃走的嫌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珠玛皱起眉。 “你说陆川父亲拿走东西,有谁看见?” 陆怀山没有生气。 “当年的守窖人马守义,是我义父,也是白石盐道的老守路人。” “他亲口告诉我的。” 陆川抓住了这句话。 “你刚才说,你是我父亲的二弟。” “现在又说马守义是你义父?” 陆怀山神情没有半点慌乱。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在马家住过几年,认过义父。旧时候这样的事情不少,不冲突。” 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二少爷?” 众人让开一条路。 运输队钉掌棚的老匠人罗布师傅拄着木杖走进来。 陆川此前为马匹钉掌、修挽具时同他打过几次交道。那块铜牌最早被当成废料送进钉掌棚,也是罗布师傅先认出上面的太极云纹。 罗布师傅走到陆怀山面前,盯着他看了片刻。 “真是你。” 陆怀山眼圈又红了。 “罗布叔。” “你还活着。” 罗布师傅缓缓点头。 “当年陆家车队走白石盐道时,我替你们钉过不少马掌。” “你那时总跟在大掌柜后面。” 这一声“二少爷”,再加上旧照片和陆家往事,几乎坐实了陆怀山的身份。 李卫东站在人群后面,忍不住看向陆川。 陆川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铜牌和地图现在都是核查材料。” “谁要看,可以当着县里和公社的面看。” “谁想拿走,不行。” 陆怀山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我不要。” “你若信不过我,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找到三号窖以后,里面有什么,都由县里清点。” “若能证明你父亲没有拿过东西,我这个当叔叔的,亲自给他磕头。” 话说得越重,陆川越能看出他在逼自己。 若是不去,便成了心虚。 去了,一旦出了问题,父亲当年的旧账便会全部压到他头上。 梅朵忽然开口。 “要查便查。” 众人看向她。 她抱稳初一,走到陆川身旁。 “陆川的父亲做过什么,有证据便拿证据说。” “不能因为你年纪大,又拿着一张旧照片,便由着你一个人定罪。” 陆怀山看了她一眼。 “你是梅朵吧?” “川子的媳妇。” “第一次见长辈,不叫人也便算了,怎么还这样说话?” “你先将自己是不是长辈说清楚。” 梅朵没有退。 “认亲不是你一个人开口,别人便必须认。” 陆怀山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好。” “等三号窖的事情查清,你们自然知道。” …… 两日后,县里正式组成了白石盐道勘察队。 段明远带两名运输站职工、一名公路养护段技术员负责查路。 公社由扎西大叔和一名畜牧干事随行。 陆措村这边除了陆川,还有珠玛、李卫东和郑向东。 郑向东负责带上他绘制的草场图和巡圈记录。 珠玛熟悉牲畜,也能认藏汉两边的地名。 李卫东则管绳索、工具和沿途照应。 陆怀山父子也在队伍里。 他们出发时,白石沟附近正办夏季物资交换。 三个生产队将羊毛、皮张、盐砖和药材带到一处,运输队也趁这次机会查看旧路能不能通车。 远远望去,草场上全是帐篷、牛车和牲畜。 成群的牦牛拴在低坡。 驮马和骡子挤在临时围栏里。 羊群铺满了半片草坡,叫声此起彼伏。 白石盐道的旧入口,就在交换场北面。 要进入那一带,必须先经过一条浅河、一段风蚀石梁和两处容易陷马的盐碱洼地。 附近几名老牧人提出,干脆让两边各带一支小驮队走一遍。 不比谁跑得快。 只比谁能将人、马和货完整带到旧马圈。 陆开山一听便答应下来。 “我从十六岁便跟车队走。” “这一带的草沟和盐地,我比不少当地人都熟。” 他看向陆川。 “川哥不会不敢吧?” 陆川正在检查黑日的蹄掌。 “路线不是靠嘴走出来的。” “想去便去。” 每边六匹驮马。 驮架上装着等重的盐砖与草料。 需要依次取回三处标记,少一匹马、少一包货都不能算完成。 陆川检查完黑日,又依次查看驮马绳结。 摸到第三副鞍具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腹带表面完好,内层却有一道斜切口。 切口上抹过牛油,又重新压在一起。 马匹站着不动时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负重出汗,皮带受力,必然会从中断开。 珠玛就在旁边。 她看见陆川的神情,刚要询问,陆川已经将腹带拆了下来。 “换一根。” “这根留着,别扔。” 珠玛低头看见切口,脸色顿时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谁?” “眼下不知道。” 陆川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陆开山正同父亲说话,似乎根本没有留意这边。 换好腹带,试路正式开始。 陆开山一开始便催马抢到前面。 他选的是南侧近路。 那边地势平整,远看只是一片发白的硬地,能够省下近三分之一路程。 陆川却带驮队拐向西面。 那条路要经过一段石梁,虽然远些,草根却扎得深,地面更加结实。 李卫东站在起点,急得直跺脚。 “怎么越走越远了?” 郑向东蹲在地上,看了看南边的盐花。 “近路下面可能有水。”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盐花边缘往里卷,周围草根也是黑的。” 郑向东没有把话说满。 “陆川应该也是这么想。” 两支驮队很快拉开距离。 陆开山已经取到第一处标记。 陆川才带队进入浅河。 河水只到马膝,却有不少圆石。陆川没有催赶,让驮马一匹一匹过。 刚上对岸,南面忽然响起一片马嘶。 陆开山走的那片白地塌了。 最前面两匹驮马陷到膝上,后面的马收势不及,全挤到一起。 陆开山急着脱困,挥鞭便抽。 牲口越挣扎,盐壳裂得越快。 一匹马猛地挣断缰绳,驮着两袋盐砖冲向河边。 陆开山大喊:“拦住它!” 可他自己仍守着领先位置,没有调头。 陆川看见那匹马直奔石滩,立即催动黑日。 一人一马从驮队侧面冲出。 黑日在乱石之间连续变向,很快逼到惊马外侧。 陆川没有去拉缰绳,而是抖开套索,准确套住驮架前端。 绳子骤然绷紧。 黑日顺着惊马的方向跑了十几步,再一点点往内侧压。 那匹马被迫减速,最终在河岸前停了下来。 陆川解下盐砖,检查过马腿,确认没有伤,才将它牵回自己的队伍。 “那是我们的马!”陆开山在远处喊。 “知道。” 陆川翻身上马。 “终点还你。” 他带着七匹驮马继续往前。 陆开山的队伍却还在卸货、垫路。 原本的领先已经全部耗光。 到了最后一段,临时围栏里还放着十几匹散马。 双方必须各自将挂有相应布条的六匹马收进旧马圈。 陆开山刚才憋了一肚子火。 他冲进马群便挥动长鞭。 鞭梢炸响,散马立即向四面跑开。 两匹挂着红布条的马甚至跟着别队的马冲向了高坡。 陆川没有进马群中央。 他先让金宝守住左面缺口,又让福宝绕到坡下。 黑日则从马群外侧慢慢加速。 领头的灰马察觉有人逼近,立即向右转。 其余散马本能地跟着头马改变方向。 陆川没有挥一次鞭子,只来回压了两次外圈,十几匹散马便被收成一股,顺着坡势冲进旧马圈。 陆开山还在高坡追那两匹乱马。 陆川已经取回第三处标记,将全部盐砖和草料摆到终点。 几个负责查验的老人逐项数过。 六匹驮马一匹不少。 货物一包没丢。 三处布标全部取回。 还多带回了陆开山那匹受惊的驮马。 段明远当众宣布:“这一趟,陆川先完成。” 围在旧马圈外的人顿时叫起好来。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骑手解下挂在木桩上的铜铃,递给陆川。 “马跑得快,不算什么。” “能把别人的马也带回来,才配领队。” 陆川接过铜铃,却没有立即挂到黑日身上。 他将那根被割坏的腹带取出来,扔到陆开山面前。 “先解释这个。” 陆开山低头看了一眼。 “旧皮带裂了,同我有什么关系?” “旧皮会磨毛。” 陆川翻过断口。 “这上面是新刀口,里面还有牛油。” “牛油尚未吃进皮里,最多抹上去半日。” 陆开山脸色微变。 陆怀山走过来,捡起腹带。 “川子,开山同你是自家兄弟。” “今日才第一回见面,他害你有什么好处?” “可能是哪个不懂事的人想看热闹。” “交给县里查。” 陆川没有同他争。 “是不是自家人,也等事情查清以后再说。” 陆怀山握着皮带的手紧了一下。 第300章 引爆盐窑 夜里,勘察队住进交换场旁边的旧营房。 陆川同郑向东重新核对路线。 旧地图上标出的三号窖,在北侧白石梁下。 可从风口、盐花和旧水沟的走向看,那里更像排水用的检修口。 真正能够存草、藏货、容纳牲畜的窖,不可能建在最低处。 陆川在图上改了两笔。 “明早先看上风口。” “北边这处先封,不许人动。” 郑向东点头,将修正后的地图收进胸前那本深红封皮的册子。 陆川又将旧图卷好,放进自己的布袋。 夜里过了大半。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养路工冲进来。 “段站长,陆师傅带人出去了!” 段明远猛地坐起。 “哪个陆师傅?” “陆怀山。” “他说已经找到入口,怕天亮人多坏了旧机关,先带陆开山和三个人过去清理。” 陆川已经抓起外衣。 “走了多久?” “半个多钟头。” 众人提灯出门。 还没到北侧白石梁,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重苦咸味的白雾从坡后升了起来。 “出事了!” 陆川催动黑日,率先冲过去。 白石梁下方原本埋着一扇低矮石门。 如今石门已经被强行撬开。 浑浊卤水正从门缝里往外涌。 陆怀山站在上坡,脸上沾着泥水,手里还攥着一只皮包。 看见众人,他立即喊道:“里面塌了!” “开山和三名工人还在下面!” 段明远怒道:“谁让你们夜里开门的?” “我只是想先把入口清出来。” “没想到陆川的地图标错了位置!” 陆川根本没理他。 他走到石门旁,先看水势,又查看被割断的安全绳。 绳口很整齐。 不是被石头磨断,而是让人用刀割开的。 门后传来微弱敲击声。 一下。 两下。 很快又停了。 “人还活着。” 陆川解下腰间绳索。 “李卫东,把绳子绕过上面那根石柱。” “扎西大叔,带人挖开右侧旧沟,先把水往外引。” “珠玛,将湿毡拿来。” 段明远挡住他。 “里面还在塌,不能贸然进去。” “再等,水便没过人胸口了。” 陆川用湿毡蒙住口鼻,将绳子系在腰间。 “我先到木栅位置。绳子连抖三下便往回拉。” “若只有两下,便先别动。” 他俯身钻进石门。 里面比外面更加狭窄。 卤水已经没过小腿,脚下全是破碎木料和石块。 往前走出十来步,一道倒下的木栅挡住去路。 木栅后面有人喘息。 “陆川?” 是陆开山。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 “先救我!” “我腿卡住了!” 陆川没有回答。 他先将灯往另一侧照去。 一名养路工被断梁压住小腿,脸已经泡得发白。另两个人缩在高些的石台上,不住咳嗽。 陆开山离出口最近,只是脚踝卡在木栏之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陆川从他身旁过去。 “你干什么?” “我叫你先救我!” “你还能喊。” 陆川头也没回。 “他已经快喊不出来了。” 他先来到那名养路工身旁。 断梁上压着一块盐岩,单靠人力根本无法抬起。 外头挖开的旧沟逐渐起了作用,水位暂时没有继续上涨。 陆川用身体挡住后面几人的视线,手掌按在已经松动的盐岩上。 下一瞬,石块消失在原地。 断梁骤然轻了一截。 陆川趁势将木梁抬开,把伤者拖出来。 他将人固定进绳套,连续抖动三下。 外头立即开始收绳。 第一个人被拉走以后,陆川又将另外两名工人送出去。 最后才回到陆开山身边。 陆开山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你割没割鞍带,出去以后再说。” 陆川掰开木栏,将他的脚从缝里抽出。 “眼下别死在这里。” 陆开山怔怔看着他。 上方忽然又传来一声断裂。 一块石板砸进水里,白雾和泥水一同扑来。 陆川将陆开山推进绳套,示意外面拉人。 陆开山刚被拖出木栅,另一段石台便塌了。 灯火瞬间熄灭。 外头有人大喊陆川的名字。 陆川在黑暗中闪身进入空间。 落石轰然砸下。 过了几息,他重新出现在侧壁铁链旁边,抓住铁链,踩着残留木桩爬上石台。 等他从石门里出来时,外面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珠玛先看见他手臂上的擦伤。 “伤到骨头没有?” “没有。” 陆川扯下湿毡,看向陆怀山。 “安全绳是谁割的?” 陆怀山眼神闪了一下。 “塌下来的石头割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开山躺在地上,忽然转过脸。 他看见了父亲手里的短刀。 刀刃上,还粘着断绳的麻丝。 可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段明远走到陆怀山面前。 “你方才说,是陆川的地图标错了地方。” “是。” “可你出发以前告诉养路工,这条路线是你们陆家祖传,也是你亲手找到的入口。” 陆怀山一滞。 “我参考过陆川的图。” “哪张图?” 郑向东已经将深红封皮的册子拿出来。 “我们修正后的图一直在我身上。” “陆川已经在北边入口画了叉,让人不得开启。” 陆怀山脸色终于变了。 陆川走到石门旁,从机关槽里拔出一块铜片。 铜片外形同他的铜牌相似。 边缘却有明显的新锉痕。 “这也不是我的铜牌。” “有人照着外形,重新做了一块。” “假牌开了假门。” “你们半夜过来,不是为了清路,是想在所有人前面抢功。” 周围没人说话。 陆怀山沉默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我是急了。” “白石盐道废了这么多年,我只想在自己闭眼以前,将陆家的旧路找回来。” “至于铜片,是我怕原牌损坏,叫人照着做的。” “我承认自己办事急躁。” “可我没有害人的意思。” 他仍没彻底露底。 陆川也没有继续逼问。 “封住这里。” “等天亮以后,再找真正的入口。” …… 天亮以后,陆川重新沿旧水沟往上走。 铜牌背面的三道短线,对应的并不是三座地窖,而是三条水道。 排卤。 引水。 牲畜通行。 所谓三号窖,指的是三道机关共用的一处旧盐道驿站。 北侧石门只是最低处的检修口。 真正入口在上风处。 众人沿山梁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废弃石槽后面发现另一处凹槽。 陆川将真正的铜牌推了进去。 铜牌边缘七处缺口依次咬合。 里面传来一阵极轻的机括声。 陆川没有立即推门。 先让人清理上方风孔,又用灯火试过里面的空气。 确认没有异常以后,众人才缓缓打开石门。 门后是一条宽阔斜道。 两边还保留着拴牲口用的石环。 再往里,空间骤然开阔。 石槽、旧木架、草料仓和通向侧面的水沟全都保存着。 这确实不是藏宝洞。 而是一座能够容纳大批人马的旧盐道驿站。 李卫东摸了摸墙上的石环。 “这么大的地方,至少能藏几百只羊。” “不是藏。” 扎西大叔纠正。 “遇上暴雨、风灾,能把牲畜赶进来避一夜。” 郑向东则蹲到水沟旁边,将位置画进册子。 珠玛顺着侧仓走出一段,忽然停住。 “这里有新脚印。” 地面虽然干燥,灰尘却积了多年。 一串胶底鞋印从外面一直通向最里面的仓门。 旧时候走盐道的人,不会穿这种鞋。 陆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仓门上的锁同样不旧。 段明远叫人撬开。 一股柴油和旧麻袋混在一起的味道涌了出来。 灯光照进去。 里面整齐堆着十几只木箱,还有成捆的布匹、茶砖和两桶柴油。 其中一只箱子已经打开。 里面装满了兽药。 段明远走过去,看清木箱上的批号,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这是去年拨给三个偏远生产队的药。” “调度记录上写的是车辆翻沟,货物损毁。” 另一只木箱里装着崭新的车辆配件。 包装纸上的运输站印章尚未褪色。 韩建国信里所谓的“货”,终于找到了。 这些东西不是旧盐帮留下来的。 全是这两年从运输线上一点点截下,再藏进三号窖的。 陆开山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一点点变白。 段明远转头看他。 “去年那趟兽药,也是你调的车。” “车辆损毁的说明上,同样有你的签字。” 陆开山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按司机回来的情况登记。” “韩建国说货坏了,我总不能每一箱都跑去沟里找。” 陆川走到墙边。 几张拆下来的货箱木板被人用来垫地。 其中一块背面写着一个日期。 正是韩建国在白石盐道停留两日的那一趟。 旁边还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开山。 陆开山看见以后,呼吸骤然乱了。 陆怀山却先开口。 “名字相同,不能证明是我儿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东西清点出来。” “谁犯了错,回去慢慢查。” 段明远叫人封住仓门。 “所有人出去。” “这里暂时不许再动。” 陆怀山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斜道中间时,他忽然捂住胸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的药落在外面了。” 陆开山下意识想扶他。 陆怀山却推开儿子的手。 “我自己去拿。” 他沿斜道走出驿站。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没有往营地去,而是绕到北侧那口已经封住的检修井。 那里还留着养路工带来的炸药和引火线。 …… 半刻钟后,第一声爆炸从山梁下响起。 整座三号窖猛地一震。 侧仓方向腾起大片灰尘。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撕开了盐壳。 地下卤水轰然冲出。 白石草原上的牲畜先是一静。 下一瞬,上千头牛羊马同时炸了群。 牦牛撞断木栏。 马匹扬蹄嘶鸣。 羊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低处。 物资交换场的人尚未反应过来,黑压压的牲畜已经冲向牛车和帐篷。 “都别乱跑!” 陆川从斜道冲出来,一眼看清方向。 低处停满了车辆。 若任由牲畜直冲,前面的牛马撞上车,后面继续挤压,人和牲畜都得死伤一片。 “李卫东,把东面的围栏全部推倒!” “郑向东,按图找硬地,在旧盐槽两侧插旗!” “珠玛,带人将羊羔和孩子先撤上高坡!” “扎西大叔,让所有骑手分到两翼,不许堵正面!” 有人急着敲盆驱赶。 有人挥着火把往前冲。 陆川厉声喝道:“全停下!” “越吓,群越乱!” 他的声音压过了四周嘈杂。 扎西大叔第一个跟着大喊:“听陆川的!” 几个生产队的老牧人也反应过来,立即分头传话。 陆川翻身上了黑日。 最前面是一头体形极大的领头牦牛。 爆炸掀起的红色帆布缠在它一侧牛角上,拖在地上不断翻卷。 牦牛越跑越惊。 后面数百头牲畜全跟着它冲。 陆川没有从后面追。 黑日斜切出去,沿兽群外侧不断加速。 一人一马很快同头牦牛并排。 前面便是停放车辆的低坡。 陆川将缰绳绕过手腕,身体从马背上探出去,一把抓住牦牛背上的长毛。 黑日又往前送了半步。 陆川踩住一侧马镫,整个人跃上牦牛后背。 头牦牛猛地甩身。 陆川伏低身体,左手抓紧长毛,右手拔刀割向红布。 刀刃划过。 缠在牛角上的帆布散开一半。 牦牛仍在狂奔。 陆川再次抬刀,将最后一根布条割断。 红布被后面的风卷走。 头牦牛眼前没了不断晃动的颜色,速度稍稍慢下。 陆川趁机将套索绕上它右侧牛角,身体向左压去。 单靠他的力气,不可能拉住这样一头发狂的牦牛。 可套索另一端仍连着黑日。 黑日从左侧向外跑。 一马一人的力量同时作用在一侧牛角上。 头牦牛终于被迫转头。 先是几步。 随后整个身体向东侧偏去。 它身后的牦牛跟着变向。 马群又追着牦牛转弯。 最后面的羊群在金宝、福宝和十几名骑手的压迫下,也顺着旧盐槽方向拐了出去。 草原上像有一道黑色洪流,被人生生从中扭转。 “东边!” “全往东边压!” 陆川坐在牦牛背上,抬手指向插着白旗的硬地。 三个生产队的骑手再没人争谁该听谁的。 所有人都照着他的方向行动。 头牦牛冲进旧盐槽以后,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陆川松开套索,从牛背上滑落。 黑日立即跑到他身旁。 他翻身上马,刚准备回去查看窖口,坡上传来一阵惊呼。 一辆运输站的卡车正在向下滑。 爆炸震松了垫在车轮下的石块。 司机原本下车帮忙撤人,车内空无一人。 卡车后斗还装着几箱养路用的炸药和工具。 前方正是刚刚转过方向的羊群。 第301章 空间养殖 “让开!” 陆川催动黑日追了上去。 卡车速度越来越快。 黑日贴近驾驶室一侧。 陆川松开缰绳,抓住车门把手,脚下一蹬,整个人荡进驾驶室。 刹车踩到底,没有反应。 他立即挂上低挡,连续拉动手刹。 车身剧烈摇晃。 前面十几步便是羊群。 陆川猛打方向。 卡车擦着羊群边缘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废弃盐洼。 前轮陷入软泥。 后轮仍转了几圈,终于停住。 车上的炸药箱撞得东倒西歪,却没有滚落。 陆川推开车门跳下来。 驾驶室另一侧已经挤变形。 若再晚片刻,卡车便会从羊群中间碾过去。 段明远带人赶来时,脸色都白了。 “有没有伤着?” “没有。” 陆川看向山梁。 “人群稳住了,闸还没关。” 卤水正沿旧沟往外冒。 那条沟下游连接着三个生产队夏季共用的淡水口。 若让高浓度卤水灌进去,今年整片白石草场都无法使用。 陆川没有停下来歇。 他重新回到三号窖。 真正的铜牌插入石槽以后,三处暗槽全部显了出来。 先通风。 再排卤。 最后开清水。 陆怀山父子用假牌逆开外门,爆炸又震断配重木梁,主闸已经卡死。 养护段技术员看过,脸色难看。 “闸轮后面堵着东西。” “从外面撬不开。” 陆川将绳索系到腰间。 “你们去外面清泄水沟。” “沟不通,闸开了也没用。” “你一个人在里面?” “人多站不开。” 段明远想反对。 陆川已经提灯走上木梁。 闸轮后面果然卡着一块崩落的盐岩。 石块同闸槽挤得严严实实。 陆川试了两次,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李卫东的声音。 “泄水沟通了!” 陆川低头看向翻涌的卤水。 白雾遮住了上方人的视线。 他将手按在盐岩上。 整块已经脱离山壁的盐岩瞬间进入空间。 失去阻碍,闸轮猛地转动半圈。 陆川握住铜牌,先推开排卤闸。 积压在地底的卤水发出一声巨响,沿刚刚清开的旧沟冲向无人使用的废盐洼。 紧接着,他转动第二处闸槽。 清水闸缓缓升起。 一股带着凉意的淡水从石缝后涌了出来。 闸轴转动时,里面一块赤红色的玉质薄片突然裂开。 一小块碎片落进陆川掌心。 还没等他看清,碎片便化作一道温热气息,钻进手腕。 空间里的灰雾随之向外退开。 原本黑土地尽头,多出一片长满短草的缓坡。 一条浅溪从灵泉边缘延伸出去,流过草坡,又汇入一处小小水洼。 陆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心神。 眼下还不是查看空间的时候。 清水重新流动。 三号窖里的水压逐渐平稳。 他正要往外走,侧仓忽然传来微弱呼救。 “川子……” “救我。” 陆川提灯走过去。 陆怀山被一根塌落的石梁压住半边身体。 他脚边放着那只从仓里取出的旧铜匣。 方才所有人都在救牲畜时,他竟重新进入三号窖,想将这只匣子带走。 如今见到陆川,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你二叔。” “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陆川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割断绳子,将亲儿子和三个工人留在里面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等人来救?” 陆怀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 “刀上有麻丝。” “陆开山也看见了。” 陆川俯身查看石梁。 “你认不认,我都会救你出去。” “不是因为你是谁。” “是因为我不能看着一个活人死在这里。” 他用木料支起石梁,再借绳索一点点将人拖出。 陆怀山从窖里出来时,外面的卤水已经全部改道。 失控的牲畜也被分批收回临时围栏。 头牦牛站在水槽旁边,喝过清水以后,竟主动走到陆川面前。 它低下那对粗壮牛角,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方才跟着陆川转过整片兽群的骑手,全都看见了这一幕。 没人说话。 可他们望向陆川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 第二日上午,县里在白石草原临时召开核查会。 三号窖侧仓中的货物全部登记。 兽药、茶砖、布匹、柴油和车辆配件,与近两年运输站报损的批次逐一对上。 韩建国三次进入白石盐道。 每一次调度单上,都有陆开山的签字。 陆开山坐在一旁,整夜没有合眼。 段明远将那根割坏的鞍带放到他面前。 “这也是你做的?” 陆开山低着头。 许久以后,他终于开口。 “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怀山猛地看向儿子。 “你胡说什么?” 陆开山笑了一下。 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爹,井里塌的时候,是你割断的绳。” “我抓着木栅叫你,你回头看过我。” “你还是把门关上了。” 陆怀山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 “我那是为了先出去叫人!” “你出去以后,第一个拿的是皮包。” “第二个拿的是铜匣。” “从头到尾,你没叫过一个人来救我。” 陆开山闭了闭眼。 “韩建国跑白石沟,是我安排的。” “货也是我照您的意思,从报损单里扣出来的。” “兽药说翻沟损坏,布匹说让水淹了,车辆配件说半路遗失。” “我以为等三号窖打开,咱们拿到陆家的东西,便能离开运输站,再也不用做这些事。” 他抬起头。 “可里面根本没有金子。” “只有你不敢让人看见的旧账。” 陆怀山突然扑过去。 “闭嘴!” 两名工作人员立即将他拦住。 陆开山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爹提前写好的报告。” “昨晚开门以前,他便叫人送去县里。” 报告上赫然写着: 陆怀山凭祖传路线发现三号窖。 盐井发生险情后,由陆怀山组织抢险。 陆川及陆措村社员从旁协助。 段明远看过日期,又看向陆怀山。 “报告写成的时候,爆炸还没有发生。” “你连自己怎么组织抢险都提前写好了?” 四周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嘲笑。 陆怀山先前抢得有多急,眼下这份报告便有多难看。 他还想解释,罗布师傅已经将从三号窖取出的旧修缮册放到桌上。 册子最前面,记录着历代守窖人的名字。 其中一行写得极清楚: 守窖人马守义,携子怀山修东闸。 陆怀山不姓陆。 他是马守义的儿子。 罗布师傅缓缓开口。 “马守义守过白石盐道多年,怀山小时候也一直跟着他。” “后来怀山的母亲病死,马守义常年在外,大掌柜见孩子无人照看,便将他接进陆家读书、吃饭。” “陆家人待他同自家孩子一样。” “下人叫他二少爷,是给他体面。” “不是说他真是陆家二房。” 有人将那张旧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原本被油纸挡住的地方,留着一行小字: 马守义之子怀山,寄居陆宅。 照片是真的。 陆怀山在陆家生活过也是真的。 他知道陆家的房屋、称呼和旧事,同样是真的。 唯独所谓血亲二叔,是假的。 陆怀山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陆家若真把我当自家孩子,为什么最后将铜牌和地图全交给长房?” “为什么我替陆家走了那么多年盐道,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陆川看着他。 “所以你便将你父亲的错,扣到我父亲头上?” 修缮册后面还记着当年的事故。 马守义的功劳是真的。 他守窖十六年,修过水沟,救过驮队,也曾在暴雨中护住整批盐货。 可最后一次事故发生时,他为了保住私藏在侧仓里的货,提前关闭排卤闸,将尚未撤出的脚夫困在里面。 陆川父亲原本已经到了窖外。 听见里面有人敲击石门,又重新返回。 旧册最后几页,陆续记下被救出来的名字。 一共七人。 最后一行只有短短几个字: 陆家长子负伤,护送七人东行,未归。 陆怀山这些年却将父亲重新入窖救人,说成拿走铜牌、带货逃走。 因为只要陆家长房背着这份污名,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回来争铜牌、争地图,也能遮住马守义当年关闸的真相。 扎西大叔看向陆川。 “这份修缮册,往后怎么记?”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 陆怀山死死盯着他。 似乎只要陆川抹去马守义全部功劳,他便还能拿父辈受过委屈当借口。 陆川翻到修缮册前面。 “马守义守路十六年,修闸、救人,这些都是真的。” “最后为保私货关闸,也是他做的。” “前面的功不能因为后面的错全部抹去。” “后面的错,也不能拿前面的功抵掉。” “照实记。” 陆怀山脸上最后一点可以拿来怨恨的东西,也被这三个字堵死。 陆川没有抢他父亲的功。 也没有替他父亲遮丑。 真正不敢面对旧账的人,从来都是陆怀山自己。 段明远将相关材料全部收好。 “陆怀山、陆开山参与截留运输物资、伪造报损记录、私藏集体财物,后续交由县里继续调查。” “陆开山主动交代,可以一并记录。” “但割坏鞍具、擅开盐闸和参与藏货,不能因为开口便算了。” 陆开山低下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认。” 陆怀山却忽然挣扎起来。 “那三号窖是陆家的!” “我就算不是亲生,也在陆家长大!” “里面的东西总有我一份!” 陆川将铜牌放到桌上。 “修缮册写得清楚。” “陆家出钱,马家守窖,沿线牧人出工。” “它从建成那日起,便是给走盐道的人和牲畜避险用的。” “不是谁家的私人仓库。” “修好以后,由沿线几个生产队共同使用。” “谁想拿旧姓氏圈成自家的,谁就先把这些年走过盐道的人全找回来问一遍。” 陆怀山再也说不出话。 …… 三号窖的事情处理得很快。 截留的物资清点以后,能够继续使用的,按原拨付方向重新安排。 受潮损坏的另行登记。 白石盐道则暂时封闭三日,修复闸槽、清理盐壳和危险路段。 县运输站重新撤回陆怀山提前送出的报告。 新的情况说明里,清楚写明了试路、救人、转移牲畜和关闭盐闸的经过。 段明远在临时队部当众宣布: “白石盐道重新试运以后,第一批队伍由陆川带。” “沿线三个生产队的牲畜转移、车辆通行和避险安排,统一听他调度。” “陆措村负责协助维护三号窖,可以得到固定运输工分。” “修路工具、盐砖和兽药指标,也由县里按实际需要补一批。” 交换场上的几个老骑手都在。 先前将铜铃递给陆川的老人重新走过来,亲手将铜铃系在黑日鞍旁。 “这回不是试路。” “往后这条道上的人和牲畜,真归你带了。” 陆川拍了拍黑日的脖子。 没有说什么大话。 铜铃随着黑日抬头,发出清脆声响。 不远处,几个生产队的人已经改了称呼。 “陆队长,三日后什么时候出发?” “陆队长,我们队有两头怀羔母牛,走路得慢些。” “陆队长,北边那处软地还绕不绕?” 陆川将郑向东画好的新路线摊开。 “怀羔牲畜放中间。” “车辆先走一趟,确认路基以后再放大群。” “北边不走。爆炸震过盐壳,今年夏天都封住。” 郑向东立即将封路标记补到图上。 珠玛则将三个生产队的牲畜数量重新分组。 李卫东听着周围一声接一声的“陆队长”,凑过来低声道:“你这回真在整片草原出名了。” 陆川将一捆木桩塞到他怀里。 “出名的人也得插路标。” “少站着,跟我走。” 李卫东抱住木桩,嘴里嘀咕一句,脸上却带着笑,赶紧跟了上去。 …… 陆川回到陆措村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刚推开,瑶瑶便跑出来。 “哥!” “他们说你骑到牦牛背上去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告诉你的?” “李卫东先回来送东西,他说你踩着黑日,一下便飞过去了。” 瑶瑶比画得极其夸张。 “还说那头牦牛比房子都大!” “他下回再胡说,让他自己去骑房子。” 陆川将妹妹的脑袋推开。 瑶瑶仍跟在后面。 “你到底骑没骑?” “骑了。” “那我也要骑。” “先把圈里五种羊的耳记认全。” 瑶瑶脸上的兴奋顿时少了一半。 “骑牦牛同认耳记有什么关系?” “连谁家的羊都认不清,丢了以后去哪儿赔?” “那我明天便学。” 梅朵从屋里出来。 她没有先问三号窖里有没有金银,只握住陆川的手腕,翻过掌心。 虎口被绳索磨破,几道伤口泡过卤水,已经发白。 “先进去洗。” “人和牲畜都没事?”她问。 “几个工人伤了腿,没有死人。” “牲畜也都收回去了。” 梅朵这才点头。 “那便好。” 珠玛随后进门,将新画好的白石盐道图放到桌边。 “三个生产队的数目都记在后面。” “下一次出发以前,还得核对一次。” “明日再看。” 陆川让她先坐下吃饭。 初一已经会扶着炕沿站一小会儿。 看见阿爸回来,她摇摇晃晃伸出手。 陆川刚要抱,梅朵便挡住。 “先把手洗净。” 初一不明白,仍朝父亲伸着胳膊。 瑶瑶在旁边替她解释。 “你阿爸今日骑大牦牛,手上全是咸水。” “洗干净再让他抱。” 初一听不懂,张嘴便要哭。 陆川只好隔着衣袖先让她抓住一根手指。 小姑娘这才安静下来。 屋里重新有了说话声和饭菜热气。 仿佛外面那些认亲、旧账、爆炸和惊群,全都没有将这个家撕开半点缝隙。 夜里,几人睡下以后,陆川才进入空间。 赤色玉片化成的热意已经完全融入黑土地。 桃林之外的灰雾退开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片新生草坡沿浅溪铺开。 面积暂时不大,却足够放养几十只羊,或者单独养几头需要观察的种畜。 溪水经过草坡以后,汇进一处浅洼。 洼边结着一圈极薄的白色矿物。 陆川捻起一点尝过。 带着淡淡咸味。 往后空间里养牲畜,连盐分都不必再全部从外面补。 三号窖没有金银。 却替他开出了一片真正能养牲畜的草地。 陆川沿浅溪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离开空间。 …… 第二日下午,段明远又派人送来一份从旧铜匣中整理出的材料。 铜匣里没有金子。 只有几张修路凭据、旧盐道名单,以及一封没有送到收信人手中的回条。 回条上的字已经模糊。 能辨认出来的只有最后几行: > 陆家长子伤重,仍可行走。 > 七名脚夫已送出白石沟。 > 一行人未返四九城,转向双鹿谷。 > 此后再无消息。 陆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家里一直认定,父亲死在了旧盐道。 陆怀山也一口咬定,父亲拿走铜牌以后便没有回来。 可这封回条证明,父亲不仅救出了七个人,还活着离开过白石沟。 至于他为什么不回四九城,又为什么转向双鹿谷,没有人知道。 梅朵坐在他身旁。 “要去找吗?” 陆川将回条慢慢折好。 “要找。” “但不是现在便冲过去。” 白石盐道刚刚重新打开。 三号窖仍需修缮。 韩建国、陆怀山和运输站那条货线,也尚未完全查清。 更何况,双鹿谷在陆家旧地图上,只留下两道相对的鹿角。 没有入口。 没有路线。 甚至没人能够肯定,它究竟是一处山谷,还是陆家人使用的另一个暗记。 陆川将回条同旧地图放到一起。 白石盐道的第一笔账已经算清。 父亲背了多年的污名,也终于从旧册上洗去。 可铜匣留下的这张回条,又将一条更远的路摆到了他面前。 三号窖的尽头不是宝藏。 而是一个本该死在多年前,却可能曾经活着走向双鹿谷的人。 陆川抬起头。 柜门内,太极云纹与双鹿标记隔着旧纸遥遥相对。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将柜门合上。 第302章 野草莓 梅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中的旧地图。 “你觉得阿爸还活着?” “这张回条只能证明,他当年活着离开过白石沟。” 陆川的手指落在双鹿标记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 “先把双鹿谷是什么地方弄清。” 陆川将旧地图取下来,重新铺到桌上。 “山里一个相似的名字能有好几个。若是暗记,连方向都可能不是照着纸面看的。” “白石盐道刚通,三号窖也还得修。眼下凭几行字便往山里钻,不是找人,是拿命碰运气。” 梅朵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这些年,陆川遇见父亲的线索不是第一次。越是接近,他反而越沉得住气。 珠玛将灯芯挑亮些,拿来郑向东重新誊过的白石盐道图,铺到旧地图旁边。 两张图一新一旧。 新图上的山脊、水口和险地都标得清楚。旧图上的双鹿标记,却只由两道弯曲的线组成,既没有地名,也没有里程。 陆川对照许久,最终将两张图一并收进柜中。 “等县里将旧调运记录送来,再问问走过老路的人。” 他合上柜门。 “双鹿谷跑不了。” …… 接下来三日,白石盐道一直没有闲下来。 养护段修闸槽,几个生产队清理被爆炸震松的盐壳。陆川带人重插路标,又将三处不能通车的地段用石块和木桩封住。 第一次试运时,他亲自骑着黑日走在最前面。 后头两辆空车,六十多头牲畜,只走到三号窖便折返。确认新修的路基没有继续下沉,第二趟才装上货物。 等第一支驮队平安走完全程,几个人回到陆措村,连李卫东都累得不想说话。 扎西大叔看在眼里,索性将第二天下午空了出来。 “该做的活上午做完。” “下午不记公活,也不许你们自己找事情忙。” 李卫东立即坐直。 “真歇?” “你若闲不住,我给你找块地翻。” “那还是歇着好。” 秋吉阿妈正好来送奶渣,听见以后道:“热泉沟那边的水正好。前日下过雨,山坡上的野草莓也熟了一批。今晚若再落些雨,明早还能去找白蘑。” 瑶瑶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我也去。” “你会认白蘑?”陆川问。 “秋吉阿妈会。” “你会游水?” “热泉又不深。” “你倒是什么都替自己想好了。” 瑶瑶抱住梅朵的胳膊。 “嫂子也去,珠玛嫂子也去,肯定不会把我丢在水里。” 初一太小,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德吉阿妈听说以后,主动答应替他们照看半日。 最后定下来的人不少。 陆川、梅朵、珠玛带着瑶瑶一道去。李卫东、郑向东、才让负责背东西。沈秋萍和李君茹近来一直忙着整理剪毛账册,也被扎西赶出来歇一日。 秋吉阿妈领路。 她年轻时常跟着牧群经过热泉沟,对附近哪些地方能走、哪些水眼不能靠近,比谁都清楚。 热泉沟离村不算近。 一行人中午出发,翻过一道低坡,才看见白雾从石沟后面缓缓升起。 沟里有几处天然水池。 最靠近泉眼的一处水太热,只能用来烫洗东西。往下流过一段,泉水同山溪混在一起,温度才刚好。 秋吉阿妈先领众人转了一圈。 “左边石壁后面是男的,右边矮松后面是女的。” “中间这条小路谁也别越。” 她从包里取出一条红布,系到女人这边的松枝上,又让才让在男人那边立了根带蓝布的木棍。 “看清颜色。” “别泡得头晕了,出来连路都认错。” 李卫东笑道:“这么大的地方,还能走错?” 秋吉阿妈看他一眼。 “你连荨麻都敢空手抓,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众人顿时笑起来。 李卫东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男人和女人分开以后,沟里很快响起水声。 瑶瑶最初还嫌泉水带着一点硫磺味。下去泡了一会儿,又舒服得不肯动,整个人趴在池边,只露出一个脑袋。 “嫂子,以后咱们每个月都来吧。” “你先起来坐好。”梅朵将她往回拉,“别将脸埋进水里。” “我又没喝。” “方才谁呛了一口?” “那是水自己进来的。” 沈秋萍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她来陆措村的时间不长,平日做事稳当,却很少像今日这样彻底放松。连日赶路、劳动留下的酸痛被热水一点点泡开,她靠着石壁,几乎不想起来。 这时,沟口忽然卷进一阵急风。 矮松被吹得簌簌作响。 系在枝头的红布松开一角,打着旋飞过石沟,挂到了另一侧的灌木上。 没人留意。 泡了一阵,秋吉阿妈先让大家起来。 “热泉不能泡得太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头晕了站不稳,摔在石头上可不是玩的。” 几人陆续穿好衣裳。 沈秋萍收拾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布包不见了。那里面装着肥皂、木梳,还有她新做的小册子。 “方才还在石头边。” “兴许让风吹走了。”珠玛道,“你沿外头找,别往泉眼靠。” 沈秋萍应了一声,穿过矮松。 她在第一块石头后没找到,又沿沟边往前走了几步。 热泉冒出的白雾让视线有些模糊。 前面的灌木上正挂着那条红布。 沈秋萍以为自己仍在女人这边,绕过灌木,抬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下一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川正从水里出来。 李卫东和郑向东早已穿好衣裳,去外面取晾着的鞋袜。才让嫌水太热,泡了一半便先出去了。 陆川落在最后,刚将掉进水里的木瓢捞上来,身上还什么都没穿。 两个人隔着几步,同时停住。 沈秋萍的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 她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青苔却被泉水泡得极滑。 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后面便是从热泉眼流下来的窄沟。水不算深,底下却全是尖石。 陆川顾不上别的,跨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沈秋萍半边身子已经歪进沟里,下意识抓住眼前唯一能抓的东西。 撕拉一声。 陆川搭在石边的湿衬衣被她扯了下来。 “别乱动。” 陆川一手扣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松根,将人硬拉回平地。 沈秋萍站稳以后,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衣裳,才猛地转过身。 “对不起!” “我看见红布,以为这边是——” “先出去。” 陆川捡起裤子,刚要往身上套,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秋萍?” “你找到没有?” 梅朵和珠玛绕过石头,看见眼前的情形,也停了一瞬。 梅朵反应最快。 她解下搭在臂弯里的宽袍,迎面扔给陆川。 “先遮上。” 陆川一把接住,将袍子往腰间一围。 珠玛则先去看沈秋萍的手臂和后脑。 “摔着没有?” “没有。” 沈秋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错了。” “差点掉进水沟,是他拉住我。” 梅朵看了眼挂错地方的红布,很快明白过来。 “风吹过去的。” 她将红布扯下来。 “人没摔着便好。” 瑶瑶从后面钻出来,先看看满脸通红的沈秋萍,又看看只围着一件袍子的陆川。 “哥,你怎么不穿裤子?” 沟里安静了一瞬。 “回去。”陆川指向女人那边。 瑶瑶不肯走。 “沈姐姐是不是全——” 梅朵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再问一句,回去以后将五种羊的耳记各抄十遍。” 瑶瑶立即闭上嘴。 李卫东和郑向东也听见动静赶了回来。 李卫东看清情形,嘴角抽动两下,想笑又不敢笑。 郑向东却先看向沈秋萍。 见她没有受伤,他才松口气。可目光落到她手里那件湿衬衣上,脸上的神色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沟外传来一道男声。 “秋萍?” 沈秋萍身体微微一僵。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县供销站的蓝布工作服,肩上斜挎着帆布包,脚上的皮鞋沾了不少泥。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给沿线送东西的卡车。 青年叫高明远。 他同沈秋萍是中学同学,两家早年住得近,双方父母还曾试探着提过婚事。沈秋萍下乡以前没有答应,后来两人只通过几封信。 高明远半年前进了县供销站做临时采购,最近却在信里声称自己能替沈秋萍安排返城工作。 他原本听司机说热泉沟有人,才顺路进来看看。 没想到一进沟,便看见沈秋萍手里攥着男人的湿衬衣,陆川只用宽袍围住下身。 高明远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沈秋萍将衬衣放到石头上。 “我走错了路,差点滑进水沟,陆川救了我。” “走错路?” 高明远冷笑一声。 “这么宽的沟,偏偏走到男人洗澡的地方?” “高明远,你把话说干净些。” 沈秋萍本就难堪,听见这句,脸色也冷了下来。 “红布让风吹错了地方。梅朵、珠玛都看见了。” “她们是陆川家里人,当然帮他说话。” 高明远上前便要抓她的手腕。 郑向东一步挡住。 “说话便说话,别动手。” 高明远上下打量他。 “你又是谁?” “陆措村知青,郑向东。” “又一个知青。” 高明远嗤笑。 “怎么,她在这里挺受欢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郑向东的拳头瞬间握紧。 沈秋萍却先推开他半步,直视高明远。 “我在这里做什么,与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高明远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我跑了这么远,是来带你回去的。” 他将纸展开。 上面盖着县供销站的红章,还写着报到日期和接收岗位。 “县里副食品公司缺一名记账员。” “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只要你将手续补齐,下个月便能回城。” 李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 “真能回?” 陆川已经穿好衣裳,从石后走出来。 他接过那张纸,只看了几行,便重新递回去。 “这不是招工通知。” 高明远脸色微变。 “你懂什么?” “这上面的章,只能证明供销站开过一份内部介绍。” 陆川指向末尾。 “没有用工指标,没有劳动部门批转,也没有接收单位负责人的签字。” “拿着它去副食品公司,连档案都调不出来。” “后面的手续我能补。” “怎么补?” 陆川看着他。 “让沈秋萍先交钱,还是先同你结婚?” 高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秋萍立即察觉。 “你上封信里说,要我准备三百块钱。” “这钱究竟用来做什么?” “安排工作总得打点。” “给谁?” “这些事情你不用管。” 高明远压低声音。 “你只要跟我走。” 沈秋萍没有接那张纸。 “你结婚了吗?” 高明远一顿。 “没有。” “那为什么你半年都不回信,突然又拿着一张不明不白的纸来找我?” “我不是一直在替你跑工作?” 高明远说着,又看向陆川。 “还是你如今有了别的心思,舍不得走?” 梅朵将沈秋萍拉到自己身旁。 “她走不走,由她自己决定。” “你若真替她办成了工作,将正式文件拿来。” “拿一张连手续都不全的纸逼人跟你走,算什么本事?” 珠玛也将红布收进包里。 “至于方才的事,我们都在。” “你敢出去乱说一句,我们便陪秋萍去公社,将前后经过讲清楚。” 高明远脸上一阵难看。 卡车司机在沟外按了两声喇叭,催他继续赶路。 高明远没有立即离开,只朝外面喊道:“你们先走,我明早自己赶到前面的站点。” 司机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将车开走了。 陆川看了他一眼。 “热泉沟不是招待处。” “你要留下,吃住自己解决。” “用不着你管。” 高明远背起帆布包,径直跟在沈秋萍后面。 众人原本便准备在附近的旧牧屋住一晚。 热泉坡下生着大片野草莓。 前几日雨水足,红色果子藏在叶片下面,一拨便能找到一串。 瑶瑶挎着小篮子,刚开始还说要带回去给初一吃。走出不到十步,嘴边已经染红一圈。 梅朵看了看她空荡荡的篮底。 “你摘的呢?” “我替初一尝甜不甜。” “尝了几个?” “有酸有甜,我还没尝准。” 陆川从后面经过,直接将她的篮子拿走。 “往后你只负责摘,不许负责尝。” “那谁替初一试?” “我。” “你肯定将甜的都吃了。” “至少我不会试半个坡。” 众人笑起来。 郑向东摘得最认真。 他将完整的大果放进一只小木碗,碰破的和沾泥的另放。 李卫东凑过来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挑了?” “带回去给孩子。” “初一才几颗牙,能吃这么一碗?” 郑向东不理他。 等沈秋萍从另一侧走过,他悄悄将木碗往她面前递了递。 “这边干净些。” 沈秋萍刚要接,李卫东已经在后面拖长声音。 “原来是给大孩子留的。” 郑向东耳根顿时红了。 “你闭嘴。” 沈秋萍倒没有扭捏。 她接过木碗,自己吃了一颗,又将剩下的递到梅朵和珠玛面前。 “大家一起吃。” 第303章 自食恶果 高明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摘下一把还没完全成熟的果子,狠狠扔进自己的篮中。 过了一会儿,他趁沈秋萍走到坡后,跟了过去。 “你真不想回城?” “想不想回,同跟不跟你走是两回事。” “咱们以前差点便定亲了。” “只是两家长辈提过。我没有答应。” 高明远朝坡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如今留在这里,迟早便要嫁给这种放牛放羊的人。” “郑向东也是知青。” “下乡久了,同泥腿子有什么区别?” 沈秋萍转过身。 “你跑来找我,究竟是想帮我,还是觉得我该一直等着你?” “我拿到介绍信,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那便将正式手续补齐以后再来。” “我已经说了,补手续需要钱。” “我没有三百块。” “你这些年下乡,总该攒了一些。再向别人借一点。” 高明远忽然抓住她的篮子。 “秋萍,今日热泉边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 “只要你跟我回去,没人会知道。” 沈秋萍眼神彻底冷了。 “你在威胁我?” “我是替你留脸。” “我的脸不需要你留。” 沈秋萍一把夺回篮子。 “我走错路是真的,陆川救我也是真的。” “你想拿这件事逼我交钱、跟你走,我便亲自去公社说明。” “你——” 高明远刚上前一步,身后便传来郑向东的声音。 “她让你离远点。” 郑向东站在石坡下,脸色难看,显然已经听见了后面几句。 高明远冷笑。 “怎么,又想替她出头?” “她不需要我替她说话。” 郑向东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可你再抓她的东西,我能叫所有人都过来看看。” 高明远盯了他一会儿,最终松开手。 “你们愿意在这里烂一辈子,随便。” 他转身走了。 郑向东仍站着没动。 沈秋萍看向他。 “方才的话,你听见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一点。”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 郑向东沉默了一会儿。 “你若真有机会回城,会走吗?” “会先将机会查清,再决定。” 沈秋萍道:“但我不会为了回城,随便嫁给谁,也不会将钱交给一张来路不明的纸。” 郑向东点头。 “那便成。” “你不问热泉的事?” 郑向东脸上又有些不自然。 “你已经说了是意外。” “我信你。” 沈秋萍看了他一会儿,将木碗里最后两颗草莓分给他一颗。 “别绷着了。” “脸都快同那边的盐岩一样硬了。” 郑向东接过草莓,终于笑了一下。 …… 傍晚以后,山里又下了一场雨。 雨点打在旧牧屋的石顶上,响了小半夜。 第二日天刚亮,秋吉阿妈便叫醒众人。 “想找白蘑,得趁太阳出来以前。” “日头一晒,虫子和牲口都比你们快。” 野草莓坡后是一片开阔草地。 雨后的草叶泛着亮光,几朵白色蘑菇从低矮的草根间顶出来,远远看去像散落的小石子。 秋吉阿妈先采起一朵。 “只认我们平日采的这几片地方。” “看着都是白的,不代表都能吃。” “拿不准便放下,谁也不许拿自己肚子试。” 郑向东立即将这句话记进册子。 李卫东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我这回保证什么都不乱抓。” 瑶瑶道:“你最好也别乱吃。” “我又不是你。” “我吃的是草莓,又不是毒蘑菇。” 两人一路拌嘴。 沈秋萍心里还惦记昨天的事,始终同梅朵她们走在一起。 高明远却不肯离开。 他在供销站接触过几次干蘑菇,自认为比一群牧民知青更懂,没过多久便从柳树根旁采来几朵白伞似的菌子。 “这不也是白蘑?” 秋吉阿妈只看了一眼。 “放下。” “哪里不一样?” “地方不对,样子也不对。” “蘑菇还能挑地方长?” “让你放下便放下。” 高明远嗤笑。 “供销站每年收那么多干蘑,我见得比你们多。” 陆川从旁边经过。 “你见的是晒干分好类的。” “山里长出来的东西,不认得便别碰。” “你们就是故意同我过不去。” 高明远掐下一小块菌盖,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秋吉阿妈脸色变了。 “吐出来!” “有什么大不了?” 高明远将剩下的蘑菇扔进草里。 “我吃给你们看。” 陆川立即用布将那几朵蘑菇包起,没有同安全的白蘑混在一起。 “吃下去多少?” “一小口。” “记住地方和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少吓唬人。” 高明远转身走了。 采蘑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开始觉得胃里不舒服。 最初只是恶心。 走到旧牧屋附近时,他额头已经全是冷汗,弯腰吐了两回,腿也开始发软。 沈秋萍第一个发现。 “高明远?” 高明远扶住墙,刚说一句没事,整个人便滑坐下去。 陆川赶过来,先让人将他移到干燥通风的地方。 “才让,去前面路口拦车。” “郑向东,把那几朵蘑菇带上,一朵也别丢。” “卫东,准备门板和绳子。车来不了便抬出去。” 高明远疼得蜷起身体,嘴里仍道:“不是蘑菇……是昨晚吃坏了。” 秋吉阿妈冷着脸。 “你若再不说实话,到了诊所,医生也救不了你的嘴硬。” 陆川问:“除了那一口,还吃过别的吗?” 高明远闭着眼不答。 沈秋萍看向他。 “我看见你转身以后,又咽了一块。”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已经吐掉了。” 陆川没有在这时候责怪谁,只让珠玛将时间和症状记下来。 李卫东去拿高明远的帆布包,想从里面找证件。 包带却早已磨损。 他刚一提起,底部便裂开一道口子。 几封信、一本小册子和一枚用布包着的公章,全掉到了地上。 最上面那封信,信封正面写着: 明远亲启。 落款是妻,小芹。 沈秋萍盯着那个“妻”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郑向东弯腰捡起另一只红色小本。 封面上印着结婚证三个字。 “高明远。” “这是什么?” 高明远忍着腹痛扑过去。 “还给我!” 他刚站起来,便又重重跪倒在地。 李卫东扶住他,没让人一头撞上石角。 “都这样了还抢什么?” 沈秋萍打开那封信。 里面只写了几行家常话。 父亲已经知道你拿了仓里的空白介绍信。 供销站的章也不见了。 家里少了二百块钱。 我已经怀了四个月,你若还认这个家,立即回来。 沈秋萍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结婚了。” 高明远脸色灰白。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结婚证也是假的?” “我同她过不下去,早晚要离。” “可你昨日亲口说,你没有结婚。” “我怕你知道以后不肯听我解释。” “那张介绍信呢?” “工作是真的。” “只差手续。”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卡车的声音。 才让从坡上跑下来。 “车来了!” 一辆供销站的卡车停在牧屋外。 先从驾驶室下来的却是个年轻女人。 她二十三四岁,穿着宽松外衣,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色因一路颠簸有些苍白,脚步却很快。 女人叫彭小芹,是县供销站老仓管彭师傅的女儿。 她同高明远结婚七个月,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高明远能进供销站做临时采购,也正是彭家替他找的门路。 彭小芹进屋第一眼便看见地上的结婚证和公章。 她停住脚步。 “果然在你这里。” 高明远捂着肚子。 “小芹……” “别叫我。” 彭小芹走到他面前。 “你说去沿线送货,车却只走到热泉沟,你便让司机先走。” “我去仓里一查,空白介绍信少了三张,章也没了。” “你还拿走我爹准备修屋的二百块钱。” 她转头看向沈秋萍。 “你便是沈秋萍?” 沈秋萍点头。 “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 “他前几次来信,都说自己一直没有成家。” 她从贴身口袋取出两封旧信。 “昨日他拿着这张纸来,说能安排我回城,要我准备三百块钱。” 彭小芹接过去看了一遍。 信上的日期,全在她同高明远结婚以后。 高明远仍不死心。 “是她先给我写信!” “她在乡下耐不住日子,一直求我帮她回城!” 沈秋萍猛地转头。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你敢说你没想过回城?” “想回城便该让你骗?” 沈秋萍将那张介绍信拿起来。 “你有妻子、有孩子,却骗我说一直等着我。” “你偷公章、偷空白纸,还想拿三百块。” “如今事情败露,又成了我求你?” 高明远喘着粗气,忽然指向陆川。 “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昨日同陆川在热泉里抱成一团,衣裳都没穿!” “她早便同这里的男人勾搭上了!” 啪! 沈秋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高明远本就站不稳,被打得偏过头去。 “那是我走错路,差点摔进热水沟。” 沈秋萍眼眶通红,声音却很稳。 “陆川救我时,梅朵、珠玛、秋吉阿妈全在附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亲眼看见了后面,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拿这件事威胁我跟你走。” “高明远,我从前只是觉得你自私。” “如今才知道,你还脏。” 彭小芹没有去打沈秋萍。 她只是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看着高明远。 “你骗我说,进供销站以后便好好过日子。” “骗我爹替你找工作。” “又拿我家的钱和公章,来骗另一个姑娘跟你走。” “你究竟有哪句话是真的?” 高明远张了张嘴,忽然又捂着肚子倒下去。 陆川立即蹲下查看。 “车还在外面,先送诊所。” 李卫东有些不情愿。 “这种人还救?” “他骗没骗人,回头查。” 陆川将门板抬过来。 “眼下是蘑菇中毒。耽误出人命,谁都说不清。” 郑向东已经将那几朵可疑蘑菇连布包好。 “我跟车去。” 沈秋萍也道:“我看见他吃了多少,我去同医生说明。” “不用你单独去。” 珠玛拿起记录。 “我同你一道。” 彭小芹看了沈秋萍一眼。 “我也去。” 几个人将高明远抬上卡车。 公章、结婚证、信件和介绍信分别装好,由才让当着众人的面封进同一只布袋。 司机一路将车开到公社诊所。 高明远吃下的分量不算太多,送得也及时。医生按带来的蘑菇和症状处置,折腾了大半日,总算将人救了回来。 可他醒来以后,等着他的不是沈秋萍答应回城。 而是供销站、公社和县里来核实情况的人。 彭小芹将丢失公章、空白介绍信和钱款的经过全部说清。 沈秋萍交出高明远寄来的两封信。 陆川、梅朵、珠玛、李卫东等人分别说明了热泉沟和采蘑时发生的事情。 高明远私拿单位公章、伪造工作介绍、挪用家中钱款,又擅自离开送货线路,后续全部交由供销站和有关部门处理。 他的临时工作先被停下。 所谓给沈秋萍安排的记账员岗位,从头到尾便不存在。 彭小芹没有替他遮掩。 做完记录以后,她只对沈秋萍说了一句:“他骗你,不是你的错。” 沈秋萍沉默片刻。 “他也骗了你。” 两个女人都没有再说话。 彭小芹转身进了病房。 她要不要继续同高明远过日子,是她自己的事。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替他收拾闯下的祸。 …… 回村路上,郑向东一直没怎么说话。 走到最后一道坡,他忽然叫住沈秋萍。 “有句话,我想说清。” 沈秋萍停下。 “你说。” “昨日在热泉边,我心里确实不舒服。” 郑向东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不是觉得你做错了。” “是我 第304章 要下雨了 郑向东摸摸鼻子。 “记住了。” 走在前面的李卫东忽然回过头。 “你们说完没有?” “说完便快些,瑶瑶快将剩下的草莓全吃完了!” 远处,瑶瑶立即抱紧篮子。 “这是给初一留的!” “初一吃不了半篮!” “吃不了我替她吃!” 众人的笑声沿山坡传出去。 回到陆措村以后,热泉沟的事情没有被人藏着掖着。 扎西大叔听完经过,先让人重新做了两块木牌。一块写男,一块写女,分别钉在岔路口。 原先只靠红蓝布条标记的地方,又补了一道一人高的石墙。 李卫东搬石头时仍忍不住笑。 “这堵墙算不算陆川用脸换来的?” 陆川将一块石头塞到他怀里。 “再多说一句,剩下半堵全归你砌。” 李卫东立即闭嘴。 梅朵和珠玛却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 当晚回家,瑶瑶趁吃饭时,将事情讲得活灵活现。 “沈姐姐一绕过去,哥什么都没——” 陆川夹起一块饼,直接塞进她嘴里。 “吃饭。” 瑶瑶鼓着腮帮子,仍用手比画。 梅朵低头给初一喂汤,肩膀却微微发抖。 珠玛更直接,笑着问:“当时冷不冷?” 陆川看了她一眼。 “热泉,能冷?” “那你站了那么久,倒是挺稳。” “后面是热水沟。” 陆川一本正经。 “我若不拉,她脑袋便磕石头上了。” 梅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人说你不该救。” 她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只是下一回再捞木瓢,先将裤子穿好。” “我要知道有人会走错,连水都不下。” 瑶瑶咽下嘴里的饼。 “沈姐姐真的全看——” “明日起抄耳记。” 陆川道:“每种二十遍。” “嫂子!” 瑶瑶立即向梅朵求救。 梅朵却低头逗初一。 “我没听见。” 珠玛也将病羊册拿出来。 “纸不够,我那里还有。” 瑶瑶彻底老实了。 …… 安全采回来的白蘑没有浪费。 秋吉阿妈又领人重新挑过一遍。认不准的全部丢开,剩下的先煮了一小锅。 李卫东看见白蘑汤时还有些发怵。 “真能吃?” 瑶瑶拿他先前的话堵了回去。 “你又不是高明远,没人逼你拿肚子试。” 李卫东犹豫半天,见秋吉阿妈和陆川都吃了,才夹起一块。 白蘑吸足肉汤,鲜得他眼睛一亮。 “再给我盛一碗。” “方才谁不敢吃?” “我只是替大家谨慎。” “如今不谨慎了?” “你们都吃过,我还谨慎什么?” 剩下的白蘑切开晒干。 郑向东将能采的几片草坡标进附册,沈秋萍在旁边添上秋吉阿妈反复强调的规矩: 只采确认过的地方。 只采确认过的种类。 不靠颜色和一两处外形自行判断。 有疑问,整篮不用。 扎西大叔看过记录,决定以后由熟悉菌子的老人带队采。晒好的白蘑,一部分留着冬天吃,一部分送去收购点问价。 热泉水也没只拿来泡澡。 陆川让人在温度合适的下游挖出一只浅池,专门洗牲畜用过的绳具、剪毛布和旧垫毡。洗过以后再晒透,比各家分别烧热水省下不少燃料。 这一趟看着闹出不少笑话,最后却多了白蘑、野草莓和一处能用的热水池。 瑶瑶将带回来的野草莓分了一小碗给初一。 初一抓起一颗,先捏得满手红汁,再往嘴里塞。 酸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瑶瑶笑得在炕上打滚。 “她也觉得酸!” “你挑的,当然酸。”陆川道。 “甜的都让你路上吃了。” “我明明留了。” “留的全是没熟的。” 瑶瑶不肯认,抱着妹妹哄了半天。 夜里,等家里人都睡下,陆川将几株带根的野草莓送进空间。 草坡边缘湿润,浅溪水又足。 草莓藤埋下以后,很快便舒展开来。细小的根须扎进黑土,叶片上的水珠迟迟没有散去。 陆川沿浅溪往前走了一段。 灰雾边缘,竟新冒出几朵白色小菌。 他没有伸手去摘。 秋吉阿妈的话仍在耳边。 认不准的东西,不能只因看着相似便往嘴里送。 空间再神奇,也不能替人省掉该有的谨慎。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浅溪对岸多出两道弯曲的土沟。 两道沟一左一右,从灰雾里伸出来,形状竟像两支相对的鹿角。 陆川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空间里的地形,未必同外面的双鹿谷有关。 可这两道形状,仍让他记在了心里。 …… 第二日,秋吉阿妈来取分给她的干白蘑。 陆川想起她年轻时跟着牧群走过不少地方,便从旧地图上临摹下双鹿标记,单独画在一张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妈,你见过这个吗?” 秋吉阿妈接过纸。 最初她只看了一眼,随后又将纸拿近些。 “这不是双鹿谷。” 陆川立即问:“那是什么?” “老一辈叫双鹿饮水。” 秋吉阿妈用手指沿两条弯线比过。 “红石岭背后有两道季节河。平常没有水,只能看见干沟。” “夏天连下大雨,水从两边下来,汇到中间,远远看着便像两头鹿低着角喝水。” “谷口藏在两道水沟中间。雨少的时候,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陆川将旧地图取出,同她指出的方向对照。 “离白石盐道多远?” “从三号窖往东南,要过白蘑坡和红石岭。” 秋吉阿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跟阿爸走过一次。” “后来那边塌过山,便很少有人再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陆川。 “你为什么问这个?” “有人去过那里。” “多少年前?” “二十多年。” 秋吉阿妈的神色慢慢变了。 “二十多年前……” 她在桌边坐下,许久没有说话。 梅朵倒了一碗水,放到她面前。 秋吉阿妈没有喝。 “那年白石沟出过事。” “我阿爸从东边回来时,领着七个受伤的脚夫。”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汉人,胸口缠着布,走路却一直不肯让人扶。” 陆川握着地图的手指骤然收紧。 “后来呢?” “我阿爸将七个脚夫送上往东的驮队。” “那个汉人没有跟着走。” “他向阿爸问了双鹿饮水的路。” “阿爸说那里刚塌过山,不能进。他却说,谷里还有人在等他。” 秋吉阿妈抬手指向地图上的双鹿标记。 “阿爸只将他带到红石岭外。” “那日傍晚又下了大雨,两道水沟都出了水。” “谷口显出来以后,他一个人进去了。” “再往后,我便不知道了。”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初一轻轻拍打毡垫的声音。 七名脚夫。 胸口负伤。 从白石沟出来以后,转向双鹿谷。 每一处都同铜匣里的回条对上了。 陆川问:“你还记得那人的样子吗?” “记不清了。” 秋吉阿妈摇头。 “只记得他个子高,右边眉骨像是破过,手里一直攥着一块铜牌。” 陆川父亲右眉上,确实有一道年轻时留下的旧疤。 陆川没有再问。 他将地图慢慢铺平,指尖停在红石岭与双鹿标记之间。 白石盐道没有留下父亲的尸骨。 三号窖的回条证明父亲活着走了出去。 如今秋吉阿妈又将那支断在半路的队伍,接到了双鹿谷口。 父亲并不是无故失踪。 他知道谷里有人等着。 也正因为那个人,他才在身受重伤、已经救出七名脚夫以后,仍选择独自走进去。 梅朵轻声问:“今年的雨季,能看见谷口吗?” 秋吉阿妈朝窗外望去。 “眼下便是时候。” “但还得等一场真正的大雨。” “雨小了,两道沟出不了水。” “雨太大,又容易塌山。” 陆川将地图收好。 这一次,他没有说立即出发。 “先找当年的旧路。” “再查红石岭这几年有没有塌过。” “等水一出来,我们去看谷口。” 秋吉阿妈点头。 “我认得白蘑坡。” “只要那片老林还在,便能找回当年的方向。” 陆川看向窗外。 天边正积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掠过草坡时,已经带上了潮湿的水气。 三号窖没有给他留下金银。 热泉沟这一趟,也只是从一场闹剧开始。 可采白蘑的人,最终替他找到了白蘑坡。 一张看不明白的双鹿暗记,也终于有了真正的名字。 双鹿饮水。 大雨落下时,藏在两道干沟之间的路才会显出来。 而那条路的尽头,或许真有一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窗外忽然响起第一声闷雷。 陆川抬起头,要下大雨了。 第305章 撑牛皮船 话音才落,一滴雨便砸在窗沿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 不到片刻,院里的土地已经出现一个个深色圆点。 秋吉阿妈望着东南方向。 “风压得这样低,怕是不小。” 陆川将地图和回条重新收进木柜,又用油布包住装有铜牌的木盒。 他刚将柜门合上,院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郑向东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打湿,肩上全是水。 “陆川,扎西大叔让我来喊你。” “北面的旧沟已经满了,低处那几块青稞田也开始进水。” 陆川拿起挂在墙上的蓑衣。 “水从哪边来?” “不只山口。” 郑向东喘了口气。 “上游曲卓村那条沟也在往这边灌。” 秋吉阿妈脸色微微一变。 “那条沟平时应当往河滩泄水。” “若全拐到陆措村,下面几块田扛不住。” 梅朵已经将牛皮药箱递给珠玛。 “我留在家里看初一。” 她又朝里屋喊了一声。 “瑶瑶,今晚不许出门。” 小丫头原本正在炕边穿鞋,闻言动作顿时停住。 “我可以帮忙装土。” “外头打雷。” “我不怕。” “你阿爸还得分人看着你。” 梅朵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 陆川穿好蓑衣,又检查了一遍珠玛药箱里的东西。 “先去田里。” “若牲畜圈进水,再分人过去。” 几个人冒雨出了院子。 …… 等他们赶到北面田地,天已经完全暗了。 雨水像从整片天空倒下来。 扎西大叔带着二十多个人守在田埂边。有人装土,有人往低处压石头,才让则提着马灯,沿田边一遍遍查看水位。 早播的青稞已经抽穗。 雨水压在穗上,整片青稞随着风浪一层层伏下去。 最靠近旧沟的一块田,水已经漫过人的脚面。 扎西看见陆川,立即指向上游。 “山口下来的水不算最多。” “麻烦在曲卓村那条沟。” 陆川没有站在高处看。 他踩进泥水,沿着田埂一直走到两条水沟汇合的位置。 正常情况下,上游的水应当沿西侧旧沟排往河滩。眼下西沟的水流却极小,东侧通向陆措村的沟里反而水声轰响。 “西沟堵了。”陆川道。 “已经让人看过。” 扎西抹了把脸上的雨。 “沟口全是水,人下不去。” “拿长杆来。” 郑向东立即去找。 陆川沿着水流试探几次。 木杆插到沟底时,先碰上一层软泥,往下却又触到一处坚硬的东西。 “不是自然淤住。” “下面有木头。” 才让举高马灯。 “谁会在泄水沟里铺木头?” 陆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周围。 “先别管谁铺的。” “再过半个钟头,这条田埂便会垮。” 他将众人分开。 “扎西大叔,你带一半人加高田埂。” “郑向东、卫东,跟我找旧沟。” “沈秋萍、君茹管麻袋和人数。谁下水、谁上来,都得记清,不能少个人还不知道。” “珠玛在高处守着药箱。有人手脚发麻、站不稳,立即换下来。” 几个人各自应下。 李卫东拖着一捆绳子赶过来。 “沟口的木排若能找到,我下去拴绳。” “先找到再说。” 陆川接过一根铁钎,沿田埂下方继续试探。 旧沟在多年雨水冲刷后,边缘早已长满杂草。 若不是秋吉阿妈指出大致方向,外人根本看不出那曾是一条排水道。 郑向东拿来自己画北坡路线时用过的木尺,一边查看地势,一边用木桩标出高低。 “这里比田面低。” “再往前,能接到河滩。” 陆川踩进草丛。 脚下的泥忽然一空。 水立刻从缺口灌进去。 “找到了。” 他拔开周围杂草,露出一道已经被泥沙填去大半的旧沟。 “从这里挖。” “先开一条窄口,别一下挖得太宽。” 几十个人轮换着动手。 雨声、铁锹碰到石头的声音混在一起。 新沟刚挖出一半,旧田埂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一大片湿土顺着外沿塌了下去。 “退开!” 陆川喊了一声。 站在最下面的李卫东刚要转身,脚下泥土已经被水冲散。 他整个人往沟里滑去。 腰间绳索瞬间绷紧。 陆川一把抓住绳子,脚下抵住埋进土里的木桩。 郑向东同另外两人扑过来帮忙。 几个人一道使力,才将李卫东从浑水里拖回来。 李卫东趴在田埂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泥水。 珠玛快步赶来。 “哪里撞着了?” “没撞。” 李卫东翻身坐起,抹去脸上的泥。 “就是喝了一口。” 才让在旁边道:“一整沟的泥水,便喝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剩下的给你留着。” 还能回嘴,便说明人没大事。 珠玛检查过他的手脚,让他先到高处缓一缓。 李卫东却扶着木桩站起来。 “沟还没通。” “换件蓑衣再过来。”陆川道。 李卫东这回没有硬撑,转身去找干些的衣服。 陆川重新走到泄水口。 田水不断上涨,再等下去,刚加高的田埂也扛不住。 他将绳索重新系在腰间。 “我下去摸木排。” 扎西大叔立即道:“水太急。” “所以只下一个。” 陆川试了试绳结。 “人多反而互相碍事。” 他沿较缓的一侧进入水中。 雨水和泥沙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沟底。陆川只能用脚与铁钎一点点试探。 走到水流最急的位置,铁钎终于卡进一道缝隙。 他俯身摸下去。 沟底果然横着一排粗木。 木头上压着石块,外面又糊了一层湿泥。若是自然冲来的断木,不会铺得这样齐整。 “是木闸!” 陆川抬头喊道。 “将长绳放下来!” 岸上的人立即将绳头抛过去。 陆川在水下摸到木排边缘,将绳子绕过两道横木,再用铁钎撬开压在上面的石块。 “拉!” 十几个人同时用力。 木排先是纹丝不动。 随着石块松开,整排木头忽然向上抬起一角。 陆川一脚蹬住沟壁,双手将木排往上托。 浑水从缝隙里猛地冲出。 岸上的人再一发力,木排终于被整个拖出水面。 西侧泄水沟像是忽然张开了口。 积压的洪水发出一声轰响,沿旧沟冲向河滩。 陆措村田地里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与此同时,新挖的侧沟也接通了。 两股水同时排出,最危险的田埂终于没有继续垮塌。 陆川从水里出来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白。 珠玛将一碗热水递给他。 “先喝。” “田里还有人吗?” “都对过了,一个不少。” 沈秋萍将湿透的记录纸护在怀里。 “下水的、换班的、受伤的,全记着。” 陆川这才接过水。 就在这时,上游传来马蹄声。 曲卓生产队的看水员贡觉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贡觉三十多岁,负责曲卓村水渠已有七八年,平日做事强硬,却很少离开自己的责任地。 他看见被拖到岸上的木排,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扎西走过去。 “这是你们曲卓村的闸木吧?” 木排一侧刻着两道交叉缺口。 正是曲卓生产队标记水利木料的记号。 贡觉抹去脸上的雨水。 “上游也塌了沟。” “木排说不定是让水冲下来的。” “冲下来的木头,会带着石头齐齐压在泄水口?” 贡觉身后一个年轻人插话。 “也可能以前修沟时留在下面。” 扎西还想开口,陆川先将人拦住。 “今晚不在这里争。” 他指向上游。 “你们的田若也在进水,先回去救。” “这块闸木我们留下。等雨停以后,两边把沟从头走一遍。” “该是谁做的,到时候再说。” 贡觉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辩,带人转身离开。 天快亮时,雨势终于小了。 陆措村最靠近旧沟的一小片青稞已经泡倒,其他田地却保了下来。 众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扎西刚要让人回去歇息,秋吉阿妈却蹲到田边,抓起一把落在草叶上的雨水。 她又抬头看向山口。 “风转了。” 才让问:“雨不是快停了吗?” “雨停,冷气没散。” 秋吉阿妈指着西边发青的云层。 “后面可能还有雹子。” 几名上了年纪的牧人也看出不对。 远处的牦牛群没有重新散开吃草,反而挤在背风的低地。几匹马不停甩头,鼻孔里喷着白气。 陆川看了看天色。 “还能有多久?” “快的话,不到半个钟头。” 全村的青稞田不可能全部遮住。 陆川立即去找扎西。 “先保三块种粮田。” “良种、来年留种,还有南边那块试种田。” 有人听见,忍不住道:“其他田便不管了?” “不是什么都不管。” 陆川道:“能收的青稞穗先扶,低处继续排水。” “但毡子、草帘和帐篷布不够,只能集中盖最要紧的。” “种粮没了,明年拿什么播?” 扎西没有犹豫。 “照他说的办。” 全村再次忙起来。 旧毡、破帐篷布、装过羊毛的大麻袋,全从仓里搬了出来。 陆川没有让人直接将东西压在青稞上,而是先用短木、车辕和细绳搭出低架,再将毡布铺上去。 郑向东沿田边计算需要覆盖的位置。 “这块布再往左两尺。” “中间留一道排水口,不能全压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秋萍跟在旁边清点。 “南面还差四张旧毡。” “知青点有两张。”李君茹道,“铺上的那张先拿来,回头再晒。” “我家还有一块。” 珠玛将药箱交给另一名妇女,转身往村里跑。 瑶瑶看见众人来回搬东西,终于还是没忍住,从院里拖出一只装旧麻袋的小车。 梅朵抱着初一站在门边。 “你只送到田边,不许下泥地。” “我知道。” 瑶瑶拉着小车跑得飞快。 到田边以后,她将麻袋一只只递给大人,果然没有往下走。 李卫东换过衣裳回来,看见她还要再跑,直接将小车转了个方向。 “回家。” “还有一趟。” “天上已经响了。” 远处又是一声闷雷。 这一次比先前更近。 瑶瑶仰头看了一眼,终于松手。 “那你替我拉。” “你倒会安排人。” 李卫东嘴上说着,仍接过了车把。 最后一片毡布刚刚压好,细碎的冰粒便从天上落下来。 最初只有米粒大小。 不到片刻,雹子便变得如指节一般,噼里啪啦砸在毡布和屋顶上。 没来得及完全遮住的青稞被打得东倒西歪。 牲畜圈也传来一阵骚动。 “马栏开了!” 格来从村口跑来。 “几匹马受了惊!” 陆川立即带着珠玛赶过去。 一匹年轻马正用胸口撞门。另一边的羊群也被冰雹砸得往角落挤,几只羊羔夹在中间,叫声已经变了。 “先开侧门。” 陆川没有让人强挡。 “把马赶进背风圈,别让它们继续撞。” 珠玛同格来将最稳的一匹母马牵到前面。 其余马闻到熟悉气味,终于慢慢跟上。 另一边,才让带人将羊群分开,把羊羔送进暖圈。 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云层便向北移去。 地上铺了一层白。 众人站在田边,看着被打倒的青稞,一时都没有说话。 扎西掀开最外侧一张旧毡。 下面的青稞虽然压弯一些,穗子却大部分完好。 三块种粮田都保住了。 普通田地损失不小,但并非完全绝收。只要后面不再长时间积水,倒下的青稞仍有一部分能继续灌浆。 沈秋萍将受损情况逐块记下。 陆川没有让人立即扶所有青稞。 “地还软。” “现在全踩进去,没倒的也会让人踩倒。” “先修沟,等地面稍干再进。” 众人忙了一夜又一个上午,终于能回去吃口热饭。 可这场大雨留下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 村外通向公社的木桥被河水冲走了半边。 桥墩还在,桥面却断开一大截。 偏偏当日下午,县供销站的流动送货车到了河对岸。 车上装着陆措村、曲卓村以及另一个生产队的日用品和生产物资。 其中还有陆措村急需的兽药、煤油和一匹准备给知青点做冬衣的蓝布。 车过不来,东西却不能继续停在雨后的土路上。 司机在对岸急得直按喇叭。 扎西看着浑浊河水。 “等水退,至少两三日。” 秋吉阿妈道:“可以用牛皮船。” 她很快将侄女曲珍找来。 曲珍二十二岁,是秋吉阿妈亡兄的女儿。父亲生前常替附近几个村渡人运货,她从小便跟着学撑牛皮船。父亲去世以后,她不再专门走河,却没有丢下这门手艺。 她带来的牛皮船圆圆扁扁,倒扣在地上时像一只浅盆。 李卫东围着看了一圈。 “这个真能装货?” 曲珍将船翻过来。 “你也能装。” “我?” “先试试。” 李卫东挽起裤腿便下了水。 曲珍只教了他怎样握桨、怎样顺着水势转向,他便觉得自己已经明白。 “看着也不难。” 牛皮船刚离岸,他用力划下第一桨。 船身立即转了半圈。 他赶紧往另一边补桨。 船又转了回来。 岸边很快响起笑声。 瑶瑶站在高处替他数。 “一圈!” “两圈!” “三圈!” “你闭嘴!” 李卫东已经分不清哪边是上游。 “七圈!” 郑向东笑得最响。 “你这是过河,还是磨糌粑?” “有本事你来!” “来便来。” 郑向东接替他上船。 他吸取李卫东的教训,没有胡乱使力,船也确实没有打转。 可他只顾着向前,没算水流偏向。 牛皮船斜着漂出一段,一头扎进下游的芦苇滩。 船没翻,人却被芦苇围得只剩脑袋。 第306章 放出假消息 沈秋萍站在岸边,忍不住笑出声。 郑向东拨开挡脸的芦苇。 “至少我没转圈。” 李卫东道:“你倒是没转,你直接长在河里了。” 曲珍没有笑他们。 她将船重新拖回来,自己坐进去示范了一遍。 她并不使蛮力,只在船身偏转时轻轻带动木桨。牛皮船顺着水势划出一道斜线,很快便稳稳靠上对岸。 “过河不是同水较劲。” “水往哪里推,心里得先知道。” 正式搬运时,谁也不再逞能。 曲珍掌船。 李卫东和郑向东守在两岸,负责接货与固定绳索。 沈秋萍给每只木箱和布包标上号码,才让则用带来的秤,记录过河前后的重量。 第一趟顺利。 第二趟也没出问题。 到了第三趟,船上放着一只兽药箱和两捆盐砖。 牛皮船走到河心,上游忽然冲下来一截断木。 “曲珍!” 李卫东在岸上大喊。 曲珍已经看见。 她没有强行转头,而是先用桨压住船侧,让牛皮船顺着断木擦过去。 断木没有撞翻船,却扯断了连接岸边的一根侧绳。 失去牵引,牛皮船顿时向下游漂去。 郑向东抓住另一根绳子。 “拉不住!” “别硬拉!”曲珍喊道,“绳子会翻船!” 陆川已经翻身上了黑日。 他没有沿水边直追,而是催马冲向下游一处河道收窄的位置。 黑日踩过湿滑草地,先一步赶到浅滩。 陆川将长绳一端系在鞍旁,另一端绕成绳圈。 牛皮船漂近时,他迎着水势将绳圈抛出。 曲珍抬手接住,迅速从船底固定。 “收!” 黑日向岸上发力。 陆川站在水边控制绳索,不让船头横过来。 曲珍则用木桨调整方向。 一人一马在岸上牵,一人在水中稳。 牛皮船终于偏离主流,慢慢靠近浅滩。 曲珍先将兽药箱推到岸上,自己才从船里出来。 李卫东跑下来接应。 “有没有撞着?” “没有。” 曲珍看向被黑日绷得笔直的长绳。 “幸亏他没有从上游直接拉。” “若船横过来,药箱和我都得进水。” 陆川松开绳结。 “是你稳住了船。” “我只负责将它拉回来。” 曲珍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重新去检查船底。 后面的货物全部平安过河。 每一件都在两岸分别称过。 前后重量只差极少,属于绳索与泥水带来的正常变化。 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便算完了。 没想到回到队部分货时,兽药箱里却少了两瓶急用的药。 原本应该装在里面的位置,塞着两块重量相近的盐砖。 另一匹登记为细蓝布的布卷,外层看着没有问题,打开以后,里面却卷着一大段次等粗布,中心还塞了潮湿旧毡。 负责押送物资的何广才立即翻脸。 何广才三十岁,是县供销站的临时办事员,跟车跑过几年各生产队,对单据和交接手续十分熟悉。 他拿出沈秋萍签过字的接收单。 “货交到河边时,你们看过封条。” “过河以后也签了字。” “如今东西少了,不能找供销站。” 他又指向曲珍。 “牛皮船在河中间漂出去那么远,谁知道有没有人提前在下游接应?” 曲珍脸色沉下来。 “船上只有我一个人。” “正因为只有你,才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郑向东听不下去。 “药箱从头到尾没离开大家的眼睛。” “沈秋萍还称过重量。” 何广才冷笑。 “重量一样,说明货到你们手里时没问题。” “那更说明不是过河时换的。” 沈秋萍将自己的记录放到桌上。 “药箱过河前六十三斤四两,过河后六十三斤六两。多出的二两是箱底沾的泥。” “里面若少了两瓶药,却没有盐砖补进去,重量不可能一样。” “盐砖早就在箱子里。” 何广才脸色微微一变。 “你凭什么这样说?” “凭她记录得清楚。” 陆川将药箱转过来。 箱盖上的封条完整,没有重新贴过的痕迹。 他检查一圈,最终将木箱翻倒。 底板四角的铁钉颜色明显比其他位置新。 其中一枚钉子旁边,还留着刚撬过不久的木屑。 “上面没开过。” “开的是底。” 陆川用铁钳拔出两枚新钉。 底板很快松开。 里面果然留下重新填塞旧毡的痕迹。 李卫东立即道:“这总不能是曲珍在河里拿锤子钉的吧?” 围观的人笑了一声。 何广才的脸色更难看。 “也可能是仓里装货的人弄错。” “方才你还说,签了字便是我们的问题。” 沈秋萍看着他。 “现在发现箱底被撬,又变成仓里弄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何广才还想解释。 陆川已经走向停在外面的卡车。 车厢角落里有几道拖动木箱留下的新痕。 一根细细的蓝线卡在木刺上。 正是丢失的那匹细蓝布上的线。 陆川将蓝线放到桌上。 “货上车以后,有人在车厢里开过箱。” “司机、押运的人,以及中途停过哪些地方,全都能查。” 何广才立即道:“昨晚车停在曲卓生产队,帮忙卸货的人不少,我不可能个个看住。” 扎西问:“都有谁碰过陆措村的箱子?” “我哪里记得?” “你不记得,车辆和剩下的货便先别走。” 扎西将接收单收起来。 “公社明早来人,一项一项查。” 何广才脸色难看,却不敢强行开车。 陆川没有继续追问。 当晚,他让才让在几个人面前说,金宝已经沿卡车停过的旧路闻到蓝布气味,丢失的东西可能藏在老水磨附近。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入夜以后,陆川带着李卫东、郑向东和两名公社赶来的工作人员,提前守到老水磨外围。 金宝趴在草丛里,一声没叫。 直到远处出现两道人影,它才慢慢抬起头。 来人正是何广才。 同他一道的,还有曲卓生产队年轻保管员桑杰。 桑杰提着铁锹,进水磨以后先撬开一块松动地板。 下面藏着用油纸包好的蓝布和两瓶兽药。 “快些。” 何广才压低声音。 “明早他们真带狗来,什么都藏不住。” 桑杰刚将蓝布提出来,水磨外便亮起几盏马灯。 扎西从门边走出。 “用不着等明早。” 两个人转身想跑。 李卫东和郑向东早已堵住后门。 金宝朝前逼近两步,桑杰手里的铁锹立刻掉在地上。 何广才还想说自己只是来帮忙找货。 公社工作人员直接让他看脚下。 蓝布和兽药都在。 撬地板的铁锹也在桑杰手边。 不需要再听他临时编第三套说法。 何广才利用跟车机会,提前在曲卓生产队停留。桑杰负责找地方藏货,两人从陆措村的箱子里换走蓝布和兽药,再用盐砖、粗布和旧毡补足重量。 他们原本打算将蓝布转手,兽药则卖给急需的外地牧户。 供销车过河时又发生意外,两人便顺势将责任推到曲珍身上。 只是他们没想到,沈秋萍会将过河前后的重量逐件记下。 更没想到陆川连木箱底部换过的新钉都能看出来。 物资当天追回。 何广才、桑杰连同相关单据交由公社处理。 曲珍的嫌疑彻底洗清。 她来队部拿回牛皮船时,沈秋萍专门将那页记录翻给她看。 “这一行是药箱过河前后的重量。” “你的名字没有记在损失项里,只记在掌船人这里。” 曲珍看了一会儿。 “你不怕他们拿你的手印说事?” “怕也不能将没做过的事认下来。” 沈秋萍将本子合上。 “签过字,我便将自己看见的讲清。” “没看见的,谁也别想让我替他担。” 郑向东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等曲珍走了,他才道:“你这回一点没慌。” “慌有什么用?” 沈秋萍看他一眼。 “总不能又摆一张盐岩脸,等别人替我说。” 郑向东摸摸鼻子。 “我也没乱插嘴。” “后面那几句没有。” “前面差一点。” “下回改。” 沈秋萍嘴角动了一下,抱着账本回屋了。 …… 何广才和桑杰虽然被带走,老水磨的问题却留了下来。 两人藏东西时撬松了地板。 前几日的洪水又冲坏引水槽,木轮卡在泥沙里,一直转不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便要陆续磨新粮。 水磨不能继续荒着。 扎西组织人手,将引水槽里的碎石与淤泥清出去。 陆川负责检查木轮和磨轴。 郑向东照着原有结构画出尺寸,哪根木料要换,哪处榫卯还能继续用,全标在纸上。 李卫东则同格来拆开已经腐坏的旧地板。 忙到中午,木轮终于能够转动。 陆川却没有立即让人放水。 他绕着磨盘底座走了一圈,忽然抬脚踩了踩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板。 下面传来的声音有些空。 “这里还有东西。” 李卫东凑过来。 “何广才他们还藏了一份?” “不是这几日动过的。” 陆川蹲下查看石缝。 缝隙里填的不是普通泥灰,而是掺过盐粒与油脂的旧防潮泥。 这种封法,他在三号窖的侧仓见过。 扎西听说以后也赶了过来。 “要把磨盘挪开?” 磨盘沉重,单靠几个人不可能抬动。 陆川没有硬搬。 他让人用粗木搭起支架,再将绳索绕过磨盘中心,一点点收紧绞盘。 磨盘慢慢抬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下面那块深色石板终于完全露出来。 陆川清开边缘防潮泥,将石板撬起。 底下果然有一只不大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筒,还有半块鹿角形铜片。 铁筒外面包着早已发黑的药布。 药布上留着大片陈旧血迹。 陆川的手停了一下。 珠玛看出他的神色。 “是你阿爸留下的?” “还不知道。” 陆川将铁筒取出,没有立即硬拧。 筒口锈得厉害,强行打开很可能损坏里面的东西。 他带回队部,用油一点点润过接口,才将铁筒慢慢旋开。 里面卷着两张纸。 最外面一张是老水磨原来主人的留言。 当年有一名受伤汉人经过这里,将铁筒托给他,约定交给下一支前往四九城的陆家驮队。 可第二日红石岭再次塌山,白石盐道随即中断。 老水磨主人等了许久,也没再等到陆家人,只能先将东西封进磨盘底下。 后来他病重去世,这件事也没来得及交代清楚。 第二张纸只剩半页。 纸上的字,陆川一眼便认了出来。 同家中留下的旧信一样。 > 七人已托驮队东行。 > > 格桑与两名伤者仍困谷内。 > > 雨水若显双鹿,我自鹿背入。 > > 三日不返,勿走鹿首。 > > 半角留作识路之凭。 最后一行字被水痕晕开大半。 只能勉强辨认出六个字。 > 过水磨,寻鹿背。 屋里许久没人说话。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陆川父亲进入双鹿谷,是为了寻找某个在等他的人。 如今这张纸却将事情补得更加清楚。 谷里困着三个人。 其中一人叫格桑。 陆川父亲带伤离开白石沟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再次进入险地救人。 秋吉阿妈看过那张纸,慢慢想起一个人。 “我阿爸提过格桑医生。” “他不是寺里的医生,也不长期住在村里。” “每年夏天,他会带着药材走几个牧点。哪边有人被马踩伤、让石头砸了,都会去找他。” “后来呢?” “后来有人说他死在红石岭。” 秋吉阿妈看着半块鹿角铜片。 “也有人说,他在双鹿饮水里面有一间药屋。” “究竟哪句是真的,没人知道。” 陆川将铜片拿起来。 铜片边缘留着整齐的拼接槽,明显还有另一半。 三号窖铜牌上的太极云纹,藏着开闸顺序。 这块鹿角铜片,大概也不是单纯用来认路的装饰。 “鹿首在哪里,鹿背又在哪里?” 郑向东摊开旧地图。 “若两道水沟是鹿角,中间谷口便可能是鹿首。” “那鹿背应当在后面。” “所以纸上才说,不能从正面入口走。” 陆川将半块铜片放到双鹿标记旁边。 形状能够对上,却只能覆盖其中一侧。 另一半铜片仍在谷中,或者在当年某个人手里。 “暂时不要进。” 陆川将纸重新收进铁筒。 “红石岭刚下过大雨,地还没稳。” “先查格桑医生,再找鹿背的位置。” 李卫东有些着急。 “眼下两道季节河正好有水,错过这场雨,谷口会不会又不见了?” “谷口看不见,可以等下一场雨。” 陆川看向他。 “人埋在塌方底下,等不到下一回。” 李卫东不吭声了。 陆川将铁筒、铜片和旧纸分别包好。 线索已经走到这里。 越接近双鹿谷,越不能凭一腔冲动往里闯。 …… 老水磨发现暗格的消息,很快传到曲卓生产队。 跟着传过去的,还有桑杰被公社带走,以及泄水沟木闸仍要继续调查的消息。 可传到最后,事情已经变了样。 有人说陆川早就盯上曲卓村的物资。 也有人说,桑杰只是替生产队保管蓝布,被陆川设局抓了。 至于泄水沟,则被说成陆措村想将所有受灾损失都推给上游。 第三日下午,曲卓生产队来了十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接近三十岁,身形高大,肩膀比寻常人宽出一截。 他叫诺布。 是桑杰的表兄,也是曲卓生产队公认力气最大的摔跤手。年轻时跟驮队走过不少山路,曾经一个人将翻倒的盐袋从牦牛身下拖出来。 他性子好胜,最护自家人。 诺布到了陆措村,没有先去队部,直接找到了老水磨。 陆川正蹲在木轮旁,检查新换的轮轴。 “你就是陆川?” “我是。” 诺布走到近前。 “桑杰的事情,我要听你当面说。” “他同何广才调换物资,人和东西都是公社工作人员当场看见的。” “他说你提前设了套。” “我确实设了。” 诺布眼神一沉。 第307章 摔跤 陆川接着道:“我放出假消息,说第二日会找到藏货的地方。” “若他没动过东西,夜里为什么拿着铁锹去老水磨?” 被问得停了一下。 “那泄水沟呢?” “闸木是曲卓村的,你们便认定是贡觉封的?” “我从没说整个曲卓村都参与。” “闸木、压石和沟底的新泥都留着。” 陆川站起身。 “公社会查。谁做的,谁认。” “不是谁做的,也不会硬扣。” 身后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他却没有就此离开。 “外面的人都说,你仗着力气大、骑术好,到了哪里都压别人一头。” 陆川看着他。 “所以呢?” “同我摔一场。” 将披在肩上的外衣脱下来。 “你赢了,我不再问桑杰的事。” “我赢了,你到曲卓村,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李卫东听见动静,从水磨里面跑出来。 “桑杰偷没偷东西,同你们摔一场有什么关系?” “你赢了,箱子里的盐砖便能变回兽药?” 看都没看他。 “我在同陆川说话。” 陆川将手里的工具放回木箱。 “证据不是摔跤摔出来的。” “你赢了,桑杰也不是清白。” “你输了,曲卓村也不会矮陆措村一头。” 脸色更沉。 他转头看见放在地上的粗木梁,走过去弯腰抱住。 那根木梁原本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 一声低喝,竟将整根木梁抱离地面,横着挪出几步。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重新放下木梁。 “你若不敢,我现在便走。” “往后也别让人说,你陆川在整片草原上没人能摔得动。” 李卫东立即道:“你是来讲事情,还是来争名声?” 没有理他。 陆川看了看对方。 “可以摔。” 扎西大叔刚刚赶来,听见以后皱起眉。 “陆川。” “没事。” 陆川道:“但先说清楚。” “只比你我。” “不拿桑杰,不拿两个生产队作赌注。” “无论谁输,证据该怎么查还怎么查。” 沉默片刻。 “成。” 比试便定在水磨外的干草地上。 没有专门喊人,也没有摆什么场面。 两个生产队原本跟来的人、修水磨的社员,再加上公社负责调查物资的人,都留在旁边作证。 陆川回屋换衣裳。 郑向东拿来一条摔跤用的旧腰带,正准备替他系上,手指忽然摸到内衬有一处不平。 他将线头挑开。 一块磨尖的骨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尖端足有半指长。 若比试时腰带被猛然抓紧,骨片会直接刺进腰侧。 郑向东脸色变了。 “这不是咱们的腰带。” 负责拿衣物的人很快指向人群后方。 “方才桑杰的哥哥来过,说怕陆川没有合适的,专门送了一条。” 桑杰的哥哥转身便想走。 公社工作人员立即将人拦住。 看见骨片,脸色铁青。 “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信。” 陆川将那条腰带扔到一旁。 “真想靠这个赢,你不会让人把骨片塞得这样明显。” 解下自己腰间用惯的摔跤带,也放到地上。 “我也不用。” 两人各取一根普通粗绳,系在腰间。 活动过肩膀,走到草地中央。 “来。” 陆川站到他对面。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率先伸手。 两人的手臂刚刚扣住,陆川便感到一股极强的力量压过来。 没有虚名。 他的腰背和双腿几乎同时发力,想在第一次接触时便将陆川抱离地面。 陆川向后退了半步。 脚下湿土被踩出一道浅坑。 曲卓村的人立即叫了声好。 李卫东在旁边握紧拳头。 “别让他抱住腰!” 再次发力。 陆川却忽然沉下重心,一只脚从外侧卡住对方小腿。 察觉以后立即换步,肩膀重重撞向陆川胸口。 砰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分开。 陆川站稳。 也只退了一步。 他眼里的轻视终于少了。 “再来。” 第二次交手,他没有急着抱腰,而是先抓陆川手臂,想逼他露出空处。 陆川顺着他的力量向侧面转去。 以为抓住机会,整个人猛然前压。 就在他重心离开脚下的一瞬,陆川扣住他的肩背,脚下一错,腰身猛然发力。 庞大的身体竟被整个带起。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他反应极快,落地前强行扭身,没有让后背完全着地,只以一侧肩膀滚了出去。 人刚落地,他便撑着草地重新站起。 “还没完。” 第三次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力。 双臂像铁箍一样锁住陆川腰身,脚下连续往前逼。 陆川被推着后退两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三步落下时,他却突然停住。 只觉得自己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他想改变方向,陆川已经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扣住腰间粗绳。 前推的力气被向下一带。 膝盖一沉。 陆川脚下再转。 他整个人从陆川肩侧翻过,重重落在草地上。 这一次,后背彻底着地。 胜负已经清楚。 周围安静片刻,陆措村这边才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叫好声。 陆川没有站在原地接受众人吹捧。 他伸手将拉起来。 “还摔吗?” 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被压出深痕的草地。 “不摔了。” “我输了。” 他答得干脆。 曲卓村几个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却转过身。 “输的是我,不是曲卓村。” “谁再拿这件事说两个生产队谁高谁低,先来同我摔。” 没人再出声。 重新看向陆川。 “泄水沟的木闸,是贡觉带人放的。” 扎西的脸色沉下来。 “你早知道?” “今日早上才知道。” 道:“曲卓村的种粮田当时也快被淹。贡觉怕保不住,便关了西沟,想让水先往下游走。” “他告诉我,陆措村的田地势高,不会真受灾。” 李卫东忍不住道:“泡倒的那一片青稞是假的吗?” 没有反驳。 “是我们做错。” “该赔多少工,该修多少沟,我回去同队里说。” 陆川道:“不是整个曲卓村赔。” “谁参与关闸,谁承担责任。” “公共泄洪沟也不能只让一个生产队修。上游、下游都在用,往后得共同派人看。” 看着他。 “你不想借这件事多要些东西?” “多要来的东西,明年还得拿一条沟去换。” 陆川朝上游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次是你们把水赶下来。” “下次若陆措村的人也这样做,曲卓村同样会遭灾。” 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我回去带人。” “两日内将沟修好。” 话刚说完,水磨里忽然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 新架起的一根横梁向旁边倾倒。 下面正有两个人在调整磨轴。 “小心!” 离得最近,转身便托住横梁一端。 整根粗木压得他手臂青筋暴起。 另一端仍在下落。 陆川冲过去,双手托住另一侧。 “下面的人出来!” 郑向东和李卫东迅速将磨轴旁的两人拖出。 陆川同一道将横梁抬回支架,再用木楔重新固定。 等所有人退到安全处,才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李卫东看着两人。 “方才若再摔一回,你们还有力气吗?” 道:“摔你还有。” “我招你了?”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 众人重新检查支架。 这一次,再没人因为是哪个生产队的人而分开干活。 曲卓村的人也留下帮忙。 傍晚以前,老水磨的引水槽终于重新接通。 木闸缓缓升起。 水流推动木轮,沉寂多日的磨盘重新转动。 第一袋送进去的,不是各家等着吃的青稞。 而是从冰雹里保下来的种粮样本。 磨出的青稞粉落进布袋,颜色和气味都没有问题。 扎西捏起一点看过,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一夜没白忙。” 陆川站在磨盘旁,也松了口气。 雨夜、冰雹、断桥、调包物资。 一桩接着一桩。 至少到了此刻,田里的水退了,种粮保住了,物资找回来了,老水磨也重新转了起来。 准备离开时,正好看见陆川将半块鹿角铜片收进铁筒。 他脚步一停。 “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陆川抬起头。 “磨盘下面。” “你见过?” 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铜片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片刻。 “红石岭后面有块断角石。” “样子同它很像。” “我十九岁那年跟驮队走过一次。” “那边没有路。” “只有一道石缝,雨后会往外流水。” 陆川取出旧地图。 “在什么位置?” 蹲下来,用手指沿红石岭东侧比了一段。 “白蘑坡过去,不走正中的谷口。” “从右边山腰绕。” “先看见一块像断角的红石,再往背坡下。” 郑向东立即取来纸笔,将位置补到新图上。 陆川对照父亲留下的那句话。 过水磨,寻鹿背。 所谓鹿背,极可能就是说的右侧背坡。 谷口是鹿首。 那里看着最像入口,却偏偏不能走。 真正的路藏在侧后方。 “你还能找到断角石?”陆川问。 “若没被塌方埋住,能。” 将铜片还给他。 “你要进双鹿饮水?” “先找路。” “里面有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二十多年前进去以后再没出来的人。” 看见陆川的神色,没有继续追问。 “走的时候叫我。” “那条背坡不好走。你们只看地图,到了那里还得重新找。” 陆川点头。 “成。” …… 第二日,曲卓生产队果然来了人。 贡觉同参与封闸的三名社员也在其中。 几个人没有再找借口,先将陆措村泡倒的青稞面积重新丈量,又带着工具去修公共泄洪沟。 两个生产队商量后重新定下规矩。 汛期每处闸口由上下游各出一人共同看守。 开闸、关闸都必须留木牌。 若遇险情,先派人通知,谁也不许私自将水全部推给下游。 桑杰与何广才的事情则由公社继续处理。 蓝布、兽药和其他物资全部按原单据重新发放。 曲珍也拿到了由公社写明的情况说明。 上面清楚记着,物资在过河以前已经被调换,与掌船人无关。 她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贴身布袋,没有多说什么。 沈秋萍的记录则被扎西留在队部。 往后再接收集体物资,过秤、编号、签字全照这次的办法办。 郑向东看见以后,笑着道:“你这回也算给队里留了一条规矩。” 沈秋萍正在整理剩余货单。 “规矩是大家吃过一次亏才留下的。” “最好以后用不上。” “用不上也得留着。” 郑向东将重新装订好的本子放到她手边。 “省得下一次有人又拿手印吓唬人。” 沈秋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还成。” “只是还成?” “别得寸进尺。” 郑向东笑了笑,没有再问。 …… 陆川没有因为路线逐渐清楚便立即出发。 他先让将红石岭近几年的塌方位置画出来,又请秋吉阿妈回忆白蘑坡旧林附近的水源。 郑向东负责将所有信息整理到同一张图上。 珠玛则准备止血药、伤药和能带进山里的干粮。 李卫东每天都来问一次。 “什么时候走?” “等水。” “雨不是已经下过了?” “太大。” 陆川指着远处仍显浑浊的季节河。 “眼下谷口虽然能看见,红石岭却最容易塌。” “等水退去一半,鹿角还在,才是进山的时候。” “若水全退了呢?” “那便等下一场。” 李卫东知道催不动,只能去检查绳索。 几日以后,天空重新放晴。 两道从红石岭流下来的季节河渐渐清澈。 从高处望去,它们一左一右沿山坡展开,又在低处汇合,果然像两头鹿相对低首。 正中的谷口被水冲出一条明显通道。 看上去宽阔,也最容易进入。 可陆川父亲留下的纸上写得清楚。 勿走鹿首。 指向右侧背坡。 “断角石应当在那边。”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雾之间,一道赤红色岩脊若隐若现。 它没有正对谷口。 反而藏在两道水沟侧后方。 像是伏在双鹿身后的脊背。 陆川取出半块鹿角铜片。 铜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空间里那两道新出现的土沟,也在这一刻缓缓渗出水来。 不是突然扩张。 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地形,终于同外面的山谷产生了回应。 陆川收起铜片。 “明早出发。” 李卫东眼睛一亮。 “都有谁?” “我、你、珠玛、郑向东、。” “金宝也带上。” 扎西问:“不多带几个人?” “先探路,不是搬东西。” 陆川道:“人多了,塌方地段反而不好照应。” “若找到能进出的安全路线,再回来安排后面的事。” 梅朵将早已准备好的干粮包放到桌边。 她没有劝陆川别去。 只将一双新缝过底的鞋拿出来。 “旧鞋走盐道时已经磨薄了。” “明早换这双。” 瑶瑶蹲在旁边替金宝收拾小袋子。 “哥,双鹿谷里真的有两头鹿吗?” “不知道。” “那里面有宝藏吗?” “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川看向她。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 瑶瑶想了想,将自己剩下的两颗水果糖放进干粮包。 “若阿爸还在里面,你给他一颗。”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陆川看着那两颗已经有些化开的糖。 “为什么是两颗?” “一颗给他。” 瑶瑶认真道:“另一颗你路上吃。” 陆川将糖重新包好。 “成。” 初一坐在炕边,看见众人都在收拾东西,也抓起自己的小木勺往包里塞。 梅朵将木勺拿回来。 “这个不带。” 初一不高兴,伸手又去抢。 陆川抱起女儿。 “阿爸出去几日。” “你在家听阿妈的话。” 初一哪里听得懂,只顾着抓他衣领上的扣子。 窗外,老水磨重新转动的声音沿水沟传来。 更远处,两道季节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第308章 认出信物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川便起了身。 绳索、药箱、火镰和干粮都已收好。珠玛将药箱重新打开,逐样核对过止血布、伤药和夹板,又添进去两只装热水的皮囊。 李卫东来得最早,进门便去拎最重的那只包。 “这回总不是去找金子吧?” “真有金子,也轮不到你背。” 陆川将包从他手里拿回来,重新收紧松动的皮带。 “里面是药。别拿着乱晃。” 郑向东把新画的路线图卷进油布,贴身放好。诺布则带来一捆短绳和两只木楔,说红石岭背坡有一段窄路,马不一定能过,东西要提前分开背。 金宝绕着几个人闻了一圈,最后蹲到院门口,显然也知道今日要出远门。 梅朵将新缝过底的鞋拿出来。 “换上再走。” 陆川没有逞强,坐下将旧鞋脱了。 瑶瑶原本还困得睁不开眼,见几人真要出发,立即抱着衣裳跑出来。 “哥,糖带了没有?” “带了。” “若是找到阿爸——” 陆川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将妹妹拉到身前。 “瑶瑶,昨晚有句话,我没同你说清。” 小姑娘怔怔看着他。 “阿爸当年从白石沟出来以后,已经回过四九城。” “他后来同阿妈成了家,才有了我,又有了你。” “再往后,他们没能熬过那场祸事,这些你都知道。” 瑶瑶脸上的期待慢慢淡下去。 “那他不在双鹿谷里?” “不在。” 陆川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们这一趟,不是去接一个还活着的人。” “是去看看他当年为什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瑶瑶低头摸了摸衣角,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那糖呢?” “照样带着。” “若有人还记得阿爸,便请他吃一颗。” 瑶瑶这才重新抬起脸。 “另一颗你吃,不能又带回来骗我。” “成。” 陆川答应下来,将那两颗已经有些发软的水果糖仔细包好,放进贴身口袋。 初一被说话声吵醒,趴在炕边哼了两声。 梅朵将孩子抱起来。 陆川走过去,初一立即伸手抓住他衣领上的扣子,不肯松开。 “阿爸过几日回来。” 小姑娘听不懂,只将扣子攥得更紧。 陆川一点点掰开她的手,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看好你阿妈和姑姑。” 瑶瑶在旁边不服气。 “她路都不会走,怎么看我们?” “那你看好她。” “这还差不多。” 天色将亮时,一行人出了陆措村。 …… 老水磨外的沟水仍在转动木轮。 几人顺着新修过的水渠往东南走。越过两道季节河以后,村子渐渐被草坡挡住,只剩屋顶升起的炊烟还看得见。 白蘑坡刚经一场大雨。 树根和石缝间冒出不少白蘑,李卫东看得频频回头。 “回来的时候摘些?” “认得清再摘。” 珠玛道:“这里有几种看着很像,秋吉阿妈不在,谁也别乱动。” 李卫东立即看向陆川。 “你认不认得?” “认得一部分。” “那便——” “不摘。” 陆川脚下没停。 “咱们今日是找路,不是出来办席。” 郑向东在后面笑了一声,将白蘑坡的位置补到图上,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勿采。 李卫东凑过去看见,顿时不乐意。 “我不过问一句,你便写进图里?” “怕你回来忘了。” “我记性好着呢。” “你抓荨麻以前也这么说。” 李卫东顿时闭嘴。 过了白蘑坡,地势逐渐收窄。 两道水沟从红石岭上方蜿蜒而下,在低处交汇。正中的谷口宽阔平缓,水流虽还没完全退去,却已经冲出一条明显的碎石路。 从外面看,那便是最容易走的入口。 李卫东站在坡上往下望。 “这条路连马都能进去。” 诺布没有答话,只朝陆川父亲留下的那张纸看去。 勿走鹿首。 陆川牵着黑日往谷口靠近一些,没有立即下去。 金宝走到沟边,低头闻了闻,忽然向后退了两步。 陆川顺着它退开的方向抬头。 谷口两侧的红色石壁上,横挂着不少枯枝和碎草。最高的一团,离地足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更上方还有一截破毡,死死卡在石缝里。 郑向东仰头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这些不是风吹上去的。” “是水。” 陆川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正中的浅沟。 石头刚落下,便被水带得滚出很远。 “眼下看着浅,是因为上头的水已经退了。” “再来一场大雨,两边的水全挤进这个口子,别说人,马也站不住。” 李卫东重新看向那条平整的通道。 “这就是鹿首?” “是。” “看着最像路,反倒最不能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诺布指向右侧山腰。 “断角石在那边。” 几人没有下谷。 他们将马牵到一处背风高地,卸下药箱和干粮,又用长绳将马拴开。黑日似乎不愿留在原地,朝陆川打了个响鼻。 “等着。” 陆川拍了拍它的脖子。 “我们回来再走。” 右侧背坡比从远处看着更陡。 石壁间只有一道半人宽的斜坡,脚下全是雨水冲松的碎石。几个人前后系住一条长绳,诺布走在前面认路,陆川居中,珠玛和郑向东夹在中间,李卫东负责最后照应。 走到最窄处时,李卫东脚下忽然一滑。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滚下山坡,半晌才听见落水声。 他整个人朝外侧歪去。 后腰上的绳子猛地绷紧。 陆川一脚踩进石缝,双手抓住绳索,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李卫东趴在坡上,半天没动。 “腿扭了?”珠玛问。 “没有。” 他慢慢爬起来,探头朝下面看了一眼,立即又缩回来。 “这道确实不好走。” 陆川检查过他脚踝,确认没有伤,才道:“别只盯着前面人的脚。” “每走一步,自己先找稳地方。” “知道了。” 这回李卫东没再贫嘴。 绕过一段红色岩脊,诺布忽然停住。 前方立着一块形状古怪的巨石。 石头上端缺了一大块,剩下的部分向两侧伸展,远远看去,的确像一支折断的鹿角。断面上留着一道焦黑裂痕,像是多年前被雷劈过。 近几日的雨水洗去了石面上的泥和青苔。 石头下方,露出一道浅浅的鹿角刻纹。 陆川取出半块铜片。 铜片与刻纹大小几乎一致。 郑向东蹲下仔细看过。 “没有槽,也没有锁。” “这东西不是开门的。”陆川道。 “只是告诉后来人,路没有找错。” 诺布沿着鹿角刻纹指向的方向走了几步,拨开一片贴着岩壁生长的矮灌木。 后面露出几级人工凿过的石阶。 石阶很窄,已经被泥土埋去大半。若不是雨水刚将表面冲开,从旁边经过也只会当成普通石坡。 “鹿背。” 郑向东立即取出纸笔。 “断角石不是入口,是转向标。” “图回去再画。” 陆川看向前方。 风里除了湿土味,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苦香。 像晒过的药材。 金宝也闻见了。 它沿石阶往前跑出几步,很快又停住,没有吠,只回头等人。 几人绕过背坡,眼前的山势忽然缓了下来。 一片不大的谷地藏在红石岭侧后方。四周山壁挡住了外面的风,坡上长着高低不一的草木,几排药材用石块隔开,显然有人常年照料。 谷地最里面,立着一间石屋。 屋顶压着新割的草,窗下挂着几束刚洗过的药根。门旁的灰堆里还有余温。 李卫东压低声音。 “真有人。” 话音刚落,木门便从里面推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木杖走出来。 他左腿落地略慢,身上的旧藏袍洗得发白,腰间却挂着几只收拾得极干净的药袋。 老人先看金宝,又看几人。 目光落到陆川手里的铜片时,他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那块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从哪里拿来的?” “老水磨下面。” 陆川没有隐瞒。 “铜片旁边,还有一只铁筒。筒里留着一张字条。” 老人握住木杖的手一点点收紧。 “写字的人姓陆?” 陆川看着他。 “是我父亲。” 老人抬起头,仔细看过他的眉眼,像是在一张年轻的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许久以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进来吧。” “你们找的不是谷。” “是二十多年前,没说完的几句话。” …… 石屋不大。 一侧放着睡觉的毡垫,另一侧则摆满药筐和陶罐。墙角有一只用了多年的木柜,柜门被药油浸得发黑。 老人自称拉加。 年轻时他跟着驮队行医,夏季常在双鹿饮水采药,冬天才回女儿家住。 这些年,知道这处药屋的人越来越少。 外面人传他早已死了,他也懒得专程出去解释。 拉加请几人坐下,又从贴身药袋里取出另一块铜片。 两块半角并到一处,正好合成一对相向的鹿角。 铜片背面,各有半行小字。 合在一起,才看清完整的八个字。 鹿首走水,鹿背行人。 “这不是钥匙。”拉加道。 “从前雨季进谷,认路的人各带半角。若有人失散,后来者看见记号,便知道该走哪一边。” “你父亲离开时,将他的半块留在水磨。” “他说以后若有人沿正谷来找,先让这块东西替他拦一道。” 陆川没有急着问父亲的下落。 “那年留在谷里的,除了您,还有两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加抬眼看他。 “你知道?” “纸上写了名字。” “拉加与两名伤者仍困谷内。” 老人缓缓点头。 “一个叫曲巴,肩背让塌下来的石头砸伤。另一个叫洛桑,腹部被尖木划开,流了很多血。” “我的腿也断了。” 他说着,拍了拍落地稍慢的左腿。 “原先一共十个人。” “你父亲先将七个还能走的送出白石沟,又托给东去的驮队。” “所有人都劝他别回来。” “白石沟刚塌过,雨还没停。他胸口也受了伤,绷带一天便让血浸透一回。” 李卫东忍不住问:“他还是进来了?” “进来了。” 拉加看向窗外那片被石块分开的药圃。 “他背了药、粮食和两条绳,从鹿背进来。” “到石屋时,天已经黑了。” “我看见他第一句话,便骂他不要命。” “他只问,三个人还活着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珠玛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拉加继续道:“那时正中的水道全被冲断,我们出不去。” “他在谷里留了三夜。” “替曲巴重新固定肩背,给洛桑换药,又同我一道找东南面的药道。” “第三日,雨势小了。他用药架和木杖拼出一副担架。” “走不得的人轮换着抬。” “能走的人,便扶着石壁慢慢挪。” “他自己胸口的伤裂了两回。” “最后一次,我让他先停下。他说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再将人留回谷里。” 陆川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铜片。 他能想象那条路有多难走。 却没有想到,父亲当年是在那样的伤势下,又折返回来的。 “后来呢?”郑向东轻声问。 “后来,四个人都走出去了。” 拉加起身走到墙角,将木柜打开。 最里面放着一只用油布包了几层的旧册子。 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也被虫啃去一些。可每一页仍按日期记着采过的药、来过的人,以及受伤后的处置。 拉加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 拉加,左小腿骨裂。 曲巴,肩背砸伤发热。 洛桑,腹伤失血。 陆姓汉人,右胸旧伤裂开。 再往下,是一行颜色更淡的字。 七月二十二,四人由东南药道出谷,皆活。 陆川看了很久。 “这行是谁写的?” “我。” 拉加又从册子夹层里取出一张很小的纸。 纸的一角盖着四九城的邮戳,正面的字已经褪了色,却仍能辨认: 已抵四九城,胸伤无碍,三位珍重。 落款只是一个陆字。 可那笔迹,同铁筒里的字条完全一样。 拉加看向陆川。 “他后来回了四九城?” “回了。” 陆川的声音很稳。 “后来成了家,才有我和妹妹。” “只是再后来,他和我母亲都没能熬过那场祸事。” 拉加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等再睁开时,眼圈已经红了。 “我一直以为,他至少还在世上某处。” “这些年每到雨季,我都会来住几个月。” “不是等他回来。” “只是怕有一天,他的家里人找到了这里,却连个把话说明白的人都没有。” 陆川将那张回条轻轻放回册子。 “原册您留着。” “我只将这一页和回条抄一份。” “为什么不拿走?”拉加问。 “这是您守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陆川道:“我知道他出来过,也知道他为什么进去,已经够了。” 郑向东取出纸笔,照着旧册将几行字一笔不差地誊下来。 陆川则从贴身口袋取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打开时,边缘已经粘住。 拉加看着他。 “这是?” “我妹妹让我带的。” 陆川将糖掰成两半。 “这一颗原本想留给我父亲。” “他吃不到了。” “您替他把这几句话守了二十多年,咱们一人一半。” 拉加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伸出手。 半颗糖放进嘴里。 老人皱纹很深的脸上,渐渐露出一点笑。 “太甜。” “她自己舍不得吃的,当然甜。” 陆川也将另一半放进口中。 甜味慢慢化开。 没有什么死人复生。 也没有人在深山里苦等二十多年。 只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当年确实走过这条路,也确实将三个活人带了出去。 这已经足够。 第309章 不偏私 几人准备帮查看药圃时,金宝忽然冲到门外,朝东南药道低吠起来。 不多时,石坡后出现一队人。 来人共七八个,背着药筐、铁锹和镐头,为首的汉子叫桑珠,是东岔生产队负责药材交售的人。 桑珠看见石屋前有人,同样有些意外。 他取出公社开具的交售任务,上面的章和日期都没有问题。 “我们队今年少了不少工分。” “公社给了药材任务。山下几片秦艽和胡黄连被雨打坏,老人说这边有,便带人过来看看。” 走到药圃前。 “成株可以挖。”拉加开口,“留种的不能动,新长的也不能动。” 一名年轻社员看了看满坡药草。 “山是集体的,药也是集体的。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凭什么说哪棵能挖、哪棵不能挖?” 桑珠没有制止。 他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陆川走到药圃旁边,没有替拉加说这片药归谁。 “他说得没错。” “山和药都不是个人的。” 年轻社员刚要露出喜色,陆川又道:“正因为不是个人的,才不能让一支队伍一次挖光。” “你们今日交够任务,明年公社再要药,挖什么?” “别的生产队需要,又去哪里找?” 年轻社员道:“任务完不成,你替我们补工分?” “我不替你们补。” 陆川蹲下,分别拨开两株长得相近的药草。 “但你也不能拿明年的药,填今年的缺口。” 珠玛拿来采药册。 册中每一片药圃都有简单标记。 有的去年采过,需要休养。 有的成株已多,今年可以轮采。 最靠近石屋的一片,则专门留作母株和结籽。 郑向东沿坡走了一圈,很快将不同区域画进图上。 成熟区画实线。 幼株区画虚线。 留种区则在外围标上三角。 诺布站到桑珠面前。 “我是曲卓生产队的人。” “陆川若想替陆措村占这片药,我第一个不答应。” “可若今日真叫你们清坡,曲卓村往后也没得采。” 桑珠看了看图,又看向自己的任务单。 “只挖成株,数目不够。” “差多少,照实记。” 陆川道:“回去将雨损、路损和实际采量一并交上去。” “若公社还要补,可以从几个生产队今年轮到的采区凑,不必非压在这一坡。” “你说得轻巧。” 方才那名年轻社员将铁锹往肩上一扛。 “空着筐回去,挨批的不是你。” 他说完,转身往坡上走。 桑珠叫了他一声。 “回来!” 年轻人没有停。 他已经看见远处红石旁长着一片更高的药草,想先挖出来证明那里全是成株。 就在这时,山外响起一声闷雷。 方才还算明亮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越过山脊,速度快得惊人。 风从谷口卷进来,晾在屋前的药束同时扬起。 拉加抬头看了一眼。 “雷要进谷。” “都进屋,铁器放下!” 桑珠立即朝坡上喊。 “把锹扔了,回来!” 年轻人离红石只剩几步。 他大概觉得雨还没有落下,反而加快速度,想先将那几株药挖出来。 陆川忽然看见他肩上的铁锹边缘跳过一道极细的蓝光。 金宝浑身的毛也在同一刻炸开,朝坡上狂吠。 “扔掉铁锹!” 陆川一声暴喝。 年轻人下意识转头。 铁锹柄上已经传来轻微的嗡鸣。 他终于察觉不对,扬手便想将东西扔开。 一道白光猛然劈在红石顶端。 天地仿佛同时炸响。 年轻人被侧面窜过的电光掀翻,整个人从坡上滚了下来。 桑珠脸色惨白,迈步便要冲过去。 陆川一把将他拉住。 “第二道还没落,铁锹别碰!” “那是我们队的人!” “我去。” 陆川扯过一条干绳,避开红石正下方,从侧坡迅速绕上。 铁锹已经落到几步外。 年轻人仰面躺在湿草中,身体一动不动,脸和脖子一片灰白。 陆川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拖离孤立高处,一直带到低洼石坎后才蹲下检查。 没有明显呼吸。 脉搏也摸不清。 “珠玛,药箱!” 珠玛早已背着药箱赶来。 有人站在旁边不敢靠近。 “他身上还有雷,不能摸!” “雷劈过便过了,人身上不会存着。” 陆川一边说,一边解开年轻人紧束的衣领。 “郑向东,记时候。” “诺布,把其他人全叫下高坡。” “李卫东,准备担架。” 他将年轻人口中泥草清出,抬起下颌,随后开始按压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雷声仍在谷外滚动。 大滴雨水砸到石头上,很快连成一片。 陆川没有停。 珠玛跪在另一侧,按他说的维持气道,又检查年轻人的瞳孔和颈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赶到后,只摸了一次手腕,便道:“继续。” 桑珠站在不远处,脸白得像纸。 按到不知多少下,年轻人的身体忽然抽了一下。 一口浑浊的气从喉咙里冲出来。 陆川立即侧过他的头。 年轻人剧烈咳嗽两声,呼吸仍很弱,颈侧却终于摸到了跳动。 桑珠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活了?” “眼下活着。” 陆川没有让人围上来。 “得立即送公社诊所。雷击以后,醒过来也可能再出问题。” 李卫东和诺布已经用药架、短绳和外衣扎好担架。 诺布指向东南药道。 “从那边出去,比原路快一个时辰。” 郑向东立即将刚才走过的岔路标出来。 “我带他们走到白石沟外。” 桑珠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 “方才才记下。” 郑向东将图展开。 “没把握的地方让拉加再确认一次。” 郑向东用手指补出一处不能走的湿沟,又交代两个转弯标记。 桑珠同队里三人抬起担架。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那片药圃。 “今日不挖了。” “任务的事,我回去照实讲。” 年轻人躺在担架上,眼睛仍没睁开。 桑珠咬了咬牙。 “任务完不成,最多一起挨批。” “他若死在这里,我怎么同他阿妈交代?” 没人再提清坡的事。 …… 暴雨来得快,退得也快。 半个时辰以后,云层便移出了山谷。 红石顶端多出一道新的焦痕,铁锹远远落在草地里,木柄已经劈开。 陆川没有让人立即去拿。 直到雷声完全远去,才用干木杆将它拨到石屋旁。 东岔队留下的两名老社员沉默许久,主动走到拉加面前。 “刚才是我们急了。” “能采哪些,你指给我们。” 拉加没有借机为难。 他领着众人只挖够年限的成株。根挖出以后,原处重新覆土,旁边的幼株一棵没动。 桑珠的任务最终只完成了六成。 郑向东将实际重量和采区记清,又由两个生产队的人分别按下手印。 差下的部分不虚报,也不从留种区硬凑。 拉加拿出两小包往年留下的种子。 一包交给东岔队。 另一包则托陆川带回陆措村。 “不是让你们今年种下,明日便收药。” “先试土、试水、看能不能出苗。” “若真能成活,以后几个生产队都不必只盯着山里这些野株。” 陆川没有直接装进口袋。 他让郑向东在册上写明种子名称、数量和用途,又请与东岔队留下的人共同作证。 拉加看见,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你同你父亲有些地方很像。” “哪里像?” “都怕自己拿不该拿的东西。” “该分清的还是得分清。” 陆川将属于生产队的种子封好。 又从拉加另一只药袋里数出十几粒。 “这些是我自己留的。”拉加说,“给你。” “你救了人,也替我将旧路重新画出来。你愿意种在哪里,是你的事。” 郑向东仍旧另记了一行。 陆川这才收下。 …… 他们在石屋住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东岔队便托人传回消息。 被雷击中的年轻人已经送到诊所。 人醒过一回,能认出桑珠,却还得留下观察。 几人都松了口气。 临走以前,郑向东将双鹿饮水重新画成一张完整的图。 鹿首水道用粗线划去。 鹿背、断角石、药屋和东南药道分别标明。 一张留给拉加。 一张带回陆措村。 诺布则另誊一份,准备交给曲卓村。 “往后谁从这边走,至少不会看见正谷宽,便一头扎进去。” 李卫东正在给药屋屋顶补一处漏雨的旧毡。 拉加在下面看了一阵。 “你这手艺,风小了能挡雨,风大了毡子自己先逃。” “能用便成。” “你上回抄的纸也说能用。” “最后不是做成箱底了吗?” 拉加摇着头笑。 陆川将抄好的旧册页贴身收妥,又把合起的铜片重新分开。 属于拉加的那一半,仍交还给他。 “你不带走?”拉加问。 “路已经画下来。” 陆川道:“铜片留在两头,往后更有用。” 拉加收好半角。 “明年雨季,你若再来,我给你看胡黄连出没出苗。” “成。” 几人告辞离开。 回程再经过鹿首时,谷中水位已经降下许多。 可石壁高处挂着的枯草仍在。 陆川没有因为水浅便改走近路。 一行人照旧从鹿背绕回断角石,再沿原路找到拴马的地方。 黑日远远看见他,立即扬起头。 陆川解开缰绳,摸了摸它的额头。 “等急了?” 黑日甩了一下鬃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卫东在旁边道:“它若会说话,大概先骂你将它丢了一夜。” “你昨晚吃了它那份豆饼,它要骂也先骂你。” “我只吃了一小块。” “那是给马拌盐用的。” 李卫东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珠玛看了他一眼。 “难怪昨晚一直说饼咸。” 郑向东笑得差点没能上马。 回程的气氛终于松快下来。 …… 几人回到陆措村时,已是第三日下午。 瑶瑶早早等在村口。 看见黑日,她立即迎上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有没有带吃的。 “哥。” “找到阿爸了吗?” 陆川下了马。 “找到了他走过的路。” 瑶瑶望着他。 “他当年进谷,将三个人救了出来。” “后来他回到四九城,给那位拉加阿爸寄过一张回条。” “再后来的事,同咱们原先知道的一样。” 陆川蹲下来,与妹妹平视。 “他没有活在山里,也没有一直等咱们。” “他早已去世了。” “这件事不会因为山里多出一条旧路便改变。” 瑶瑶眼圈微微红了。 “那咱们以后还找他吗?” “不找人了。” 陆川轻声道:“往后只记得他做过什么。” 瑶瑶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小石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糖给谁吃了?” “给记得阿爸的拉加阿爸分了半颗。” “你自己也吃了?” “吃了半颗。” “另一颗呢?” 陆川从怀里取出剩下的水果糖。 瑶瑶接过去,脸上的难过终于淡了一点。 “这颗本来是你的。” “现在归你。” “那我也分你一半。” 她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将糖掰开。可糖早已软化,怎么都分不匀。 最后大的一块落到她手里,小的一块递给陆川。 “我不是故意的。” “看出来了。” “要不换?” “不换。” 陆川将小半块吃下去。 瑶瑶这才放心,转身跑去告诉梅朵,阿爸当年真的救出了三个人。 梅朵抱着初一站在院门边。 她没有像瑶瑶那样追问经过,只先看了看陆川的脸和手。 “有人受伤没有?” “东岔队一个年轻人遭了雷击,送到诊所了。我们都没事。” “他能活吗?” “已经醒了。” 梅朵这才接过他的外衣。 “先进屋。” 初一见阿爸回来,立即朝他伸手。 陆川洗净手,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姑娘抓住他衣领上的扣子,又往嘴里送。 瑶瑶在旁边道:“这个不能吃。阿爸找路回来,衣裳很脏。” 陆川看向她。 “方才糖是谁没洗手便拿了?” 瑶瑶赶紧将手背到身后。 “我去洗。” 屋里很快响起笑声。 珠玛将药箱放妥,又把一路上的伤情记录交给陆川。 梅朵则展开他抄回来的那页旧册。 看到最后那句“七月二十二,四人由东南药道出谷,皆活”时,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纸边。 “这便是你一直想找的答案?” “嗯。” “没有金子,也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留下了一条路。” 陆川看向桌边封好的药种。 “还有一包来年能种的药。” 梅朵点点头。 “比金子实在。” …… 五日以后,公社传来消息。 遭雷击的年轻人已经脱离危险。 胸口和肩背留下两处灼伤,暂时不能干重活,却能自己坐起来吃饭。 桑珠亲自来到陆措村。 他先向陆川道谢,又将东岔队实际采到的药材数目和不足原因全部交了上去。 公社没有因为数量没凑够便强令他们回去清挖药圃。 几支生产队商量以后,反而定下新的办法。 双鹿饮水附近的药草按片轮采。 每年由熟悉药材的人先划成熟区,幼株和母株不得乱动。各队需要多少、采了多少,全在同一本册子上登记。 拉加的石屋也不再只是他一人使用。 夏季各队经过红石岭,可以轮流送去盐、粮和干柴。屋中常备止血布、夹板与几样常用药,真有人在山里受伤,至少能先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陆措村、曲卓村和东岔队各留一张路线图。 鹿首处另立木牌。 上面不写什么山神传说,只写四个字: 雨季禁入。 诺布将曲卓村那张图带走以前,特意让郑向东重新核了一遍。 “这次可别画错。” 郑向东道:“拿不准的地方都空着。” “空着怎么走?” “空着便去问走过的人。” 诺布笑了一声。 “如今倒真学会了。” 陆措村分到的药种,则在牲畜圈背风处辟出一小块试种地。 珠玛管浇水和生长记录。 沈秋萍将拉加交代的采种时间、覆土深浅和避水办法誊到新册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卫东负责围矮栏。 他刚插好第一根木桩,瑶瑶便跑过去问:“这里以后会长药吗?” “不知道。” 李卫东模仿陆川的语气。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种。” 瑶瑶看了他一眼。 “你学我哥说话,一点也不像。” “哪里不像?” “他比你稳。” 李卫东气得转头便要找陆川评理。 陆川正带郑向东核对药种数量,根本没有搭理他。 …… 夜里,家里人睡下以后,陆川才进入空间。 浅溪两侧那两道形似鹿角的土沟已经蓄了水。 他没有碰生产队登记过的那包种子,只取出拉加单独赠给自己的十几粒。 一半仍留在外面。 另一半则埋进浅溪旁边一小块湿润黑土。 每一处都用木片标明名称和日期。 空间里的土地长得快,却不代表种进去的东西便一定对。 药性、年份和能不能移栽出去,都得慢慢观察。 陆川浇过一次水,没有继续催动什么。 几日后再进来时,最靠近溪边的一处泥土才微微拱起。 一点极细的嫩绿从土里探出头。 它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也不能让死人回来。 可从今往后,陆措村多了一条不会将人引进洪水的路,山里多了一处能救急的药屋,几支生产队也开始试着将只会越挖越少的野药,种进自己看得见的土地。 父亲当年走进双鹿饮水,带出来的是三个活人。 二十多年后,陆川沿着同一条路进去,没有带回金银。 他带回了一页写着“皆活”的旧账。 还有几粒刚刚发芽的种子。 【ps :数据不动弹,写一天快坚持不下去了,呜呜,两条书评加更~】 第310章 援藏女医生 十来日后,陆措村的试种地冒出了嫩芽。 两畦种床一共出了十七株。 早出的展开两片嫩叶,叶面还挂着露水。晚出的只露出一点青尖,风稍微大些,细茎便贴向地面。 陆川蹲在矮栏外,将每株幼苗看过一遍。 空间里的药苗长得更快,根茎也粗一些。可那里的土和水都特殊,不能拿来教生产队种药。 外面这些苗才有用。 它们经历过雨水、低温和山风。以后无论活下多少,册子里的记录都能告诉陆措村哪里做对了,哪里还得改。 珠玛每日早晚查看种床。 郑向东负责记录出苗数目、浇水次数和天气变化。李卫东原本只负责围栏,看见第一株药苗冒头以后,又在上方拉起细绳,挂上破布条驱赶鸟雀。 几个人都有事情做,陆川便没有再事事亲自动手。 他只在每日巡完牲畜圈以后过来看一遍,发现问题再调整。 瑶瑶也给自己找了一样活。 数药苗。 可她今日数出十六株,明日又变成十八株。问她多出来的两株在哪里,她指了半天,连自己都说不清。 陆川只好削出十七根细签,分别插在幼苗旁边。 “往后照着木签数。” 瑶瑶仍有疑问。 “若两棵挨得太近,只插一根怎么办?” “插两根。” “若明日又长出来一棵呢?” “再添一根。” 瑶瑶这才满意,抱着剩下的木签蹲到种床旁边。 陆川看她没有伸手碰苗,便让她留在那里。 试种地有了第一批嫩芽,陆措村也算将双鹿饮水带回来的药种安顿下来。 陆川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到成功的时候。 十七株药苗还要过雨季、过冬,也要看几年后能不能开花结籽。眼下只能算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走稳,后面才有路。 又过两日,东岔生产队传来消息。 遭雷击的年轻人名叫朗加。 他在公社卫生院住了十多日,胸口和肩背的灼伤结了痂,也能扶着墙慢慢行走。县里援藏医疗队下来巡诊,顺路替他复查过一次,确认没有新的问题。 陆川听完消息,心里也松快不少。 人是从他手底下救回来的。 朗加没有平安走出卫生院以前,这件事便不算真正过去。 两日后,援藏医疗队来到陆措村。 陆川在队部见到其中一名女医生,认出了对方。 央吉怀双胎时,这名医生来过村里。临产前的几次检查,也由她负责。 “叶医生。” 女医生将药箱放到桌边。 “我叫叶文静。” 叶文静二十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齐耳短发让山风吹得有些乱,她随手压了压,先问起双鹿饮水的雷击经过。 “朗加送到卫生院时,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 “当时是谁做的胸外按压?” “我。” “按了多久?” “郑向东记过时间。” 陆川从柜里取出当日的伤情记录。 叶文静站在桌旁,一页页看过去。 记录没有夸大。 拿不准的时辰,郑向东写了“大约”。伤员恢复呼吸、抬上担架、离开药屋的时间,则分别记在后面。 “这份记录要留好。” 叶文静合上册子。 “朗加能活下来,靠的是前面那场抢救。” “他现在怎么样?”陆川问。 “还能认人,走路也稳。” 叶文静道:“胸口和肩背的伤需要慢慢养,半年内不能干重活。只要不再出现胸闷、气短和昏厥,问题便不大。” 她说得清楚,陆川也彻底放下心。 同叶文静一起来的女医生名叫崔曼青。 崔曼青医术不差,衣裳却比其他下乡医生收拾得整洁。她接过伤情记录,看见上面几处模糊记录,当即皱了皱眉。 “时间都没有记准,怎么判断按了多久?” 郑向东站在桌边。 “当时下着暴雨。我只能照雷声、天色和走路时间估算。” “估算也该有个准数。” “我若随便填一个准数,后面的人判断错了,责任算谁的?” 崔曼青抬头看他。 郑向东没有躲。 陆川站在一旁,也没有替他接话。 郑向东从前怕别人觉得自己不会,遇见空处便想填满。认错公犏牛、走过北坡以后,他才明白一件事。 没有看清的事情,不能靠猜。 如今这句话从郑向东嘴里说出来,说明他真改了。 叶文静接回册子,没有继续争论记录上的时辰。 “朗加眼下不能干重活。” “他若再胸疼、喘不上气,或者突然昏倒,直接送卫生院。” 陆川问:“桑珠知道吗?” “我当面交代过。” 朗加的伤情有了交代,几人才离开队部。 叶文静下一户要看的是央吉。 陆川将两名医生带过去,又在院外等着。央吉和两个孩子都要检查,屋里人多了反而碍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过了好一阵,叶文静才从屋内出来。 “央吉恢复得不错。” “两个孩子出生时瘦,这些日子体重长了一些,吃奶也有力。” 央吉追到门口,拿出一小包奶渣,非要塞给她。 叶文静没有接。 “你自己留着。” “你吃不好,两个孩子也没有奶。” 央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只得将奶渣收回去。 陆川等她们把话说完,才带两名医生去检查队部药箱。 叶文静查看了止血布、夹板和几瓶常用药,又挑出两瓶受潮的药片。 “瓶塞没有盖紧。” “里面起了潮,不能再吃。” 珠玛将药名和数量记进册子。 “我今日便去公社补领。” “旧药也带过去,当面销掉。” 叶文静点头,又问起双鹿饮水的药屋。 陆川展开路线图。 “屋里只留止血布、夹板和不怕潮的东西。” “夏季有人经过,可以随时补。冬季封路,瓶装药放不住。” 叶文静拿起笔,在药屋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以后巡诊经过,可以顺路检查。” 队部药箱检查完,受潮药品也单独封好。 这一处事情有了结果,陆川才领她们去下一处。 三人从队部出来,正好经过试种地。 叶文静在矮栏外停下,低头看了看药苗。 “这些便是拉加给的药种?” “嗯。” “只出了十七株?” “种下去的本来就不多。” 陆川看向叶片。 “只要能活下一株,便能摸出一点经验。” 外面的药苗比空间里的弱。 风一吹,叶片便贴向一侧。可它们若能熬过雨季和冬天,价值便远胜空间里长出的一片药草。 崔曼青站在旁边看了几眼。 “这些药长成需要好几年。” “为了十几株苗,专门围地、浇水、做记录,未必划算。” 陆川抬头看她。 “今年嫌慢,明年不种。” “三年后想用,还是得进山挖。” 崔曼青没有接话。 陆川也没同她争。 种药的事靠地里的苗说话。眼下解释得再多,也不能让药草提前长成。 当日下午,医疗队在场院替村民看病。 陆川留下维持秩序。 来看病的人不少。 叶文静负责妇女和孩子,崔曼青检查几个腰腿不好的老人。两个人各看各的,速度都不慢。 等前面的人少下来,崔曼青拿出几张巡诊记录,请叶文静核对。 叶文静看过,将其中两张退了回去。 “这两次没有成行。” 崔曼青接过记录。 “路断了,我们第二日将病人接到卫生院看过,也算完成任务。” “那是卫生院接诊。” “下乡巡诊要到生产队和牧点。” 崔曼青朝四周看了一眼,将声音压低。 “地区的妇幼卫生短训班只收一个人。” “你划掉我两次巡诊,自己的记录却一次没少。” “我走过的地方都有生产队签字。” 叶文静看着她。 “你若也走过,让沿途生产队补上证明。我不会拦。” 崔曼青一把抽回记录表。 “谁知道那些生产队是不是只认你?” “记录只认人去没去。” 叶文静收起钢笔。 “同他们认不认我没有关系。” 两人的话到这里便停了。 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叶文静没有继续争,转身去给一名孩子量体温。崔曼青将两张记录塞回文件袋,也回到自己的桌边。 陆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是医疗队内部的事,他没有理由插手。 可他记住了妇幼卫生短训班的名额。 崔曼青盯着的东西,恐怕不止两张巡诊记录。 太阳落山前,医疗队看完最后几名病人。 叶文静将今日使用的药品逐项登记,崔曼青收好巡诊表。队里安排马车,将她们送回公社。 陆川等医疗队离开,才将场院收拾干净。 央吉和两个孩子情况稳定。 受潮药品也挑了出来。 试种地有了十七株嫩苗。 这次巡诊该解决的事情,都有了交代。 …… 几日后,陆川去公社卫生院送双鹿饮水的路线图。 他刚进院子,便看见朗加扶着墙慢慢走路。 朗加的脚步还不快,身体却站得很稳。他看见陆川,停下来弯了弯腰。 “命是你救的。” 陆川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想谢我,往后打雷便离铁器远些。” 朗加摸了摸胸口的灼伤。 “这回记一辈子。” 叶文静正好从病房出来。 她重新检查过朗加的心跳和呼吸,又让他在院里走了两圈。 “再住两日。” “若没有胸闷和昏厥,便可以回东岔养伤。” 桑珠将这句话认真记下。 “回去以后,我盯着他。” 朗加的伤情稳定,出院的日子也定了。 陆川一直挂着的心思,到这里才算放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将路线图交给卫生院负责人,又把药屋能够存放的东西逐项说清。 负责人正要登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牧民跳下马,冲进卫生院。 “医生!” “北牧点有个娃娃快不行了!” 叶文静转身走过去。 “多大?” “六岁。” “病了几日?” “发热两天,昨夜开始拉肚子。喂水便吐,今日也没见他撒尿。” 叶文静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能认人吗?” “有时候能。” “有时候怎么叫都不睁眼。” “嘴唇干不干?眼窝有没有陷下去?” 牧民连连点头。 陆川听完,也知道孩子拖不得。 叶文静转身回药房。 她打开领药簿,写下北牧点、出发时辰和所取药品。葡萄糖盐水、退热药、输液用具,她拿出一样,便登记一样。 卫生院原本安排了一名卫生员同行。 可南边也送来急信,一名产妇生产不顺,那名卫生员必须跟着接生员过去。 卫生院负责人看向崔曼青。 “要不你陪叶医生走一趟?” 崔曼青扶住右脚腕。 “我早上扭了一下。” “近路还能走,北牧点太远。” 她朝外面看了看。 “天色也不好。等到明早再去,更稳妥。” 叶文静扣紧药箱。 “孩子一天没有排尿,等不到明早。” 崔曼青道:“你一个人出事怎么办?” “总不能让病人躺在那里干等。” 叶文静在出诊簿上按下手印,又让卫生院通讯员记下自己的路线和预计返回时间。 崔曼青走到桌边。 “你先去。” “返程记录我替你补。” 叶文静没有同她多说。 孩子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手续写清以后,她背起药箱出了门。 陆川抬头看向天边。 西北方向压着一片乌云,风里带着湿气。 北牧点路远。 叶文静就算走得快,回来时也要入夜。 他走到马旁,将自己的路线图摊在马鞍上。 “近路有两处软地。” “从石梁绕,路远半个时辰,马不会陷进去。” 叶文静记下两个路口。 “回程若下雨,别走旧木桥。”陆川又道,“河水一涨,那座桥撑不住。” “我记住了。” 叶文静翻身上马。 她同报信的牧民离开卫生院,沿北面的土路赶去。 陆川站在院门外,看着两匹马消失在坡后。 叶文静该做的登记全做了。 路线也写得清楚。 可这片高原上的风雨不会照着登记簿来。她能不能平安回来,还得看北边的天气。 陆川没有继续留在公社。 他骑黑日赶回陆措村,将北牧点有急症的事情告诉扎西,又让北路夜巡的人留意挂着医药箱的马。 该交代的事情安排好,他才去查看水口。 入夜以后,雨落了下来。 雨点先是零零散散砸在毡棚上。 不到半个时辰,雨水便连成一片。两侧山坡开始往低处走水,队部门前的浅沟也漫了出来。 陆川披上蓑衣,带人检查泄洪沟。 雨水沿着帽檐往下淌。 风中全是湿土和牲畜粪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到北路口时,金宝忽然朝河滩方向叫了两声。 第311章 今晚你跟我们睡 陆川停下脚步。 他先想到叶文静。 北牧点回来的人若避开旧木桥,只能从上游绕到这片河滩。 “过去看看。” 陆川提着灯,带金宝沿水边走去。 昏黄灯光很快照见一匹马。 马停在河水前,不断喷着粗气。四条腿沾满泥,鞍边的医药箱用布紧紧裹着。 马背上的人浑身湿透。 “叶医生?” 叶文静抬起头。 “旧木桥断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 “我从上游绕回来,前面水太急,马不肯过去。” 她说话还算清楚,人也能坐稳。 陆川先看过马腿,又按了按医药箱。 马没有受伤,里面的玻璃瓶也没碎。 “孩子怎么样?” “热退了一些。” 叶文静抹去脸上的雨水。 “我守到他能喝水,也排过一次尿,才往回走。用药和喂水的时辰都写在纸上,家里人按过手印。” 孩子暂时稳住了。 叶文静这一趟也没有白走。 陆川不再多问。 河水还在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多添危险。 “先回村。” 他接过缰绳,牵着马绕上高处。 陆川将叶文静带回自家院子。 梅朵看见她浑身湿透,先烧热水,又找来干净衣裳。 “先把湿衣裳换下来。” “药箱给我,我放到火边烘。” 叶文静站在门口,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滴。 “我去队部住也行。” “队部全是守水沟的男人。” 梅朵推开西屋房门。 “今晚你跟我们睡。” 陆川将断桥和北牧点的情况说清,又看过药箱,确认没有损坏。 家里有梅朵照应,不需要他继续留下。 “我还得回队部守水。” “你安心住一夜,天亮再走。” 叶文静点头。 陆川重新披上蓑衣,去了队部。 扎西听完经过,在值汛表上写下一行: 叶文静执行北牧点急诊任务,因暴雨断桥借宿陆家。 陆川看着扎西写完,又让才让在后面按了手印。 该留下的记录必须留下。 夜里谁守了哪段水沟,什么人进过村,什么人住在哪里,全都写清。往后若有事情,也不必靠几张嘴来回争。 这一夜,陆川没有回家。 他带人守住两处泄洪沟,又将牲畜圈外面的积水引向低地。 天快亮时,雨势才弱下来。 陆川交过班,回家换衣。 叶文静也准备返回卫生院。 她原来的白褂和外衣仍旧湿着。梅朵从箱子里拿出陆川的一件旧外衣,让她套在外面。 “衣裳大些,总比穿湿衣服上路强。” 叶文静看了看袖口。 袖子长出一截,肩膀也宽。 “过两日,我洗净送回来。” “先平安回去再说。” 梅朵替她装好两个热饼。 “路上吃。” 初一夜里醒过两次。 叶文静帮梅朵抱过孩子。此时小姑娘认得她身上的气味,抓住衣角不肯松手。 叶文静将她的小手掰开,又摸了摸额头。 “没有发热。” “昨夜只是尿布湿了。” 梅朵笑道:“你来借住一夜,还替我看了半宿孩子。” “当医生的闲不下来。” 叶文静吃过热饼,换好鞋袜,精神也恢复不少。 陆川将她送到北路口。 临时木桥由夜巡的人连夜搭起,只能供人和马慢慢通过。叶文静牵马过桥,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 陆川看她平安走上公社方向的大路,才回队部补齐值汛记录。 孩子得到救治。 叶文静也回了卫生院。 暴雨没有伤到人,断桥也搭起临时通道。 陆川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便过去了。 他没有料到,几件清清楚楚的真事落进有心人嘴里,也能被拼成另一副模样。 …… 三日后,陆川去公社领取兽药。 他走进卫生院,还没到药房,便听见候诊的人在低声议论。 “就是她。” “听说夜里住进男知青家里,第二天还穿着人家的衣裳回来。” “一个没结婚的女同志,胆子也太大了。” 陆川放慢脚步。 三个人说的话虽然不同,意思却全指向叶文静。 更让他在意的是用词。 夜宿已婚男知青家。 穿男方衣服返回。 几句话说得整齐,像是有人先替他们编好,再由不同的嘴传出来。 药房门口,一名妇女正抱着孩子排队。 叶文静叫到名字,妇女却将孩子往怀里一搂。 “我不让你看。” 叶文静看向孩子。 孩子脸颊发红,呼吸很急,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他烧得不低。” 叶文静没有伸手。 “你不愿让我看,可以去找赵医生。” “别直接将孩子抱回去。” 妇女听见旁边的议论,脸上露出嫌弃。 “我不让作风有问题的人碰我家孩子。” “你可以不让我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叶文静看着她。 “但孩子有病,不能耽误。” 她转身叫来赵医生,将孩子发热、呼吸急促的情况说清,让对方立即接诊。 妇女抱着孩子去了另一间屋。 叶文静没有追着解释,也没有同候诊的人争吵。 她回到药房,将桌上的体温表一支支收进盒子。 陆川走进去。 空气里混着药片、酒精和潮湿木柜的味道。 “谣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文静抬起头。 她看见陆川,先将药柜关好。 “前日。” “医疗队收到匿名材料,说我借出诊的名义去陆措村找你。” “还说了什么?” “说我夜里住在你家,第二天穿着你的衣服回来。” 叶文静将体温表盒放回架子。 “医疗队暂停了我的单独巡诊。” “短训班的推荐也压下了。” “有人让我先写一份检讨,承认自己没有注意男女界限。” 陆川看着她。 “你写了?” “我写了出诊经过。” 叶文静语气很稳。 “那晚低估雨势,是我考虑不周。” “进山救人、断桥借宿,我不认错。” 陆川听完,心里有了判断。 叶文静没有乱。 她也没有为了恢复工作,先认下一句含糊的错误。 这便省了许多麻烦。 “这就够了。” 叶文静皱起眉。 “够什么?” “够查。” 陆川拉开桌边的椅子,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从现在起,不要再挨个解释。” “你说十遍,别人还能再问二十遍。” “把出发、到达、用药、离开北牧点、遇见断桥、到陆措村的时间全部写清。” “拿不准的地方照实写。” 叶文静看着那张纸。 “你要查是谁传的?” 陆川摇了摇头。 “先查事情。” “事情查清,谁在说假话,自然藏不住。” ========== 叶文静没有再问。 她拧开钢笔,按照陆川说的顺序往下写。 几点接到求救,几点从卫生院领药,几点抵达北牧点,孩子当时是什么情况,用过哪些药,又是什么时候能重新喝水、排尿。 写到离开北牧点时,她停了一下。 “那边没有钟。” “按你能确定的写。” 陆川道:“日头落到哪里,谁在场,走了多久,都能记。别为了显得完整,硬凑一个时辰。” 叶文静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大约日落前半个时辰”。 她又写到旧木桥被冲断,自己沿上游绕行,在河滩遇见陆川,随后借宿陆家。 整张纸写完,她从头看了一遍,在末尾签上名字。 陆川没有立即收。 “领药簿和出诊簿呢?” “在外面值班室。” 两人去了值班室。 卫生院负责人何院长听说陆川要查记录,没有阻拦,只交代一句:“可以当场看,不能带走。” 领药簿上的记录很清楚。 北牧点急诊。 葡萄糖盐水四瓶,退热药两包,止泻药一包,输液用具一套。 领用人是叶文静。 领药时间、目的地和药品数量都写着。旁边还有卫生院通讯员小秦的签名,证明叶文静出发前确实报过路线。 陆川翻到出诊簿。 出发栏同样没有问题。 返程栏却空着。 叶文静看见那处空白,眉头皱了起来。 “我走以前,崔曼青说会替我补上。” “你回来以后问过吗?” “问过。” 叶文静道:“她说我回来得太迟,第二日再补。我被叫去写情况说明,后来药房又忙,便没盯着这件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 崔曼青抱着一摞病历走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立即停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替你补?” 叶文静转过身。 “我出发那日,你站在这张桌子旁,当着小秦的面说的。” “小秦每天接那么多通知,他能记得?” 崔曼青将病历放下。 “再说,出诊的人本来就该自己登记。你一夜没回来,谁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怎么替你写?” 陆川看着她。 “叶医生出发时,有没有登记?” “登记了。” “目的地是不是北牧点?” “是。” “药是不是从这里领的?” 崔曼青抿了抿嘴。 “这些都是真的。可她后来去了哪里,谁能保证?” “你不能保证,便该空着。” 陆川指了指返程栏。 “空着是待查,不是证明她没去。” 崔曼青冷笑一声。 “你当然替她说话。” “她住的是你家,穿的也是你的衣服。” 何院长脸色一沉。 “崔曼青,这里是值班室。没有证据的话,少说。” “匿名材料都送到县医疗队了,还算没证据?” 崔曼青看向叶文静。 “人家让你写一份检讨,也是给你留余地。你承认自己没有注意男女界限,事情未必会闹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叶文静合上出诊簿。 “我进北牧点救人,回程遇上断桥,在陆措村借宿。” “哪一件需要检讨?” “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同志,夜里住进已婚男人家里,还穿他的衣裳回来,影响总不好吧?” “衣裳是我妻子拿给她的。” 陆川接过话。 “我当夜在队部守水沟,天亮才回家。” 崔曼青脸上的笑顿了顿。 “你们一个村的人,自然都替你说话。” “那便查村外的记录。” 陆川将领药簿推回原处。 “北牧点的病人、卫生院的药、断掉的桥,总不能全是陆措村的人。” 门外又来了两名医疗队工作人员。 为首的方组长拿着县里转来的材料,神色很严肃。 “叶文静,调查期间,你先停止单独出诊。” “药柜钥匙交出来,库存重新清点。” “短训班的推荐也暂时压下。” 叶文静站着没动。 崔曼青低声道:“早认错,何必闹到这一步?” 叶文静从衣袋里取出钥匙,放到桌上。 “药可以清点,出诊可以暂停。” “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方组长看了她一眼。 “调查没有结果以前,谁也不能先给你定罪。” “你把所有情况写清楚,其他事情交给组织核实。” 叶文静点头。 工作人员清点药柜,在柜门上贴了封条。 红色印章压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陆川站在旁边,没有替叶文静说安慰话。 眼下说得再多,也撕不掉那张封条。 他将她写好的时间记录折起来,交给方组长。 “这份材料一式两份。” “卫生院留一份,叶医生自己留一份。往后谁改过、添过,一对便知道。” 方组长同意了。 叶文静重新誊写一遍,两份材料同时签名,分别保管。 崔曼青抱起病历往外走。 经过陆川身旁时,她低声说:“你管得这么勤,难怪别人多想。” 陆川侧头看她。 “你若真看见了什么,写下来,签上名字。” “只敢在人耳边说,算什么本事?” 崔曼青脚下一停,没有回头。 她抱着病历出了门。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怀疑更重了。 崔曼青说得多,却始终不肯落到纸上。 她怕的不是事情查不清。 她怕的是查得太清。 …… 陆川领完兽药,傍晚才回到村里。 梅朵正在灶边煮粥。 初一坐在毡垫上,抱着木碗敲来敲去。瑶瑶蹲在旁边教她喊姑姑,教了半天,只换来一串含糊的口水声。 陆川将兽药放好,洗过手,才把卫生院的事说了一遍。 梅朵手里的木勺停在锅边。 “他们说叶医生夜里同你单独待在家里?” “嗯。” “你那夜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亮以后。” 梅朵将锅盖盖上。 “那晚叶医生同我、珠玛和瑶瑶睡在西屋。” “她半夜还替我抱过初一。” “谁说你们单独相处,让他来我面前说。” 她没有问陆川同叶文静有没有什么。 那夜发生过什么,她比传话的人更清楚。 陆川看着她。 “明日卫生院可能派人来问。” “你照实说。” “我当然照实说。” 梅朵把粥盛进碗里。 “可我说了,他们若还不信呢?” “那便让说假话的人写下来。” 陆川接过初一,替她擦掉下巴上的口水。 “嘴里的话风一吹便散。” “纸上的字跑不了。” 第二日上午,崔曼青果然来了。 她打着核实情况的名义,先问叶文静几点进门,又问陆川那晚睡在哪间屋。 梅朵站在院里晾尿布,听到这里,直接转过身。 “陆川睡在队部。” “叶医生睡在我旁边。” “你还想问什么?” 崔曼青笑了笑。 “梅朵同志,你别误会。” “我是怕你心里有苦,不敢往外说。” “一个外来的女医生,夜里穿你男人的衣服,又住进你家。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梅朵将尿布搭上绳。 “衣服是我从箱子里拿的。” “铺是我给她铺的。” “她夜里睡在哪里,我睁开眼便能看见。” “你连我家有几间屋都不清楚,倒知道我男人夜里做过什么?” 崔曼青脸上的笑淡了。 “你们是夫妻。你替他遮一遮,我也能理解。” 梅朵放下剩余的衣裳:“你这话也写下来。” 第312章 抢短训班名额 陆川从屋里取出纸笔,放到院中木桌上。 “写清楚。” “梅朵替我遮掩什么,你怀疑我和叶文静做过什么,依据是谁说的。” “写完按手印,我替你送给医疗队。” 崔曼青看着桌上的纸,没有伸手。 “我只是例行询问。” “询问也得记。” 陆川道:“你问了什么,她答了什么,全留下。” “省得回去以后又变一遍。” 梅朵拿起笔,先将自己的证词写了。 她写得慢,字也算不上好看。 可时间、屋子和当晚在场的人,一个都没漏。 写完以后,她在末尾按下手印。 “我的话在这里。”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往后别再拿替我着想当借口,往我家里泼脏水。” 崔曼青拿不到想要的话,只得收起记录本。 她走出院门时,瑶瑶从灶房探出脑袋。 “她脚不是扭了吗?” “怎么走得比我还快?” 崔曼青的背影僵了一下,脚步反而更急。 陆川没有追出去。 梅朵的证词有了。 家里的事情也说清了。 接下来该查卫生院。 …… 当日下午,陆川带着梅朵写下的证词去了公社。 方组长看过以后,将证词收进调查材料。 “北牧点那户人呢?”陆川问。 “夏季转场,前日去了北面新牧场。” 方组长道:“传话的人赶到旧牧点时,帐篷都拆了。新牧场究竟落在哪里,还得再找。” “报信的牧民叫什么?” “次仁。” “他有没有送过回执?” 方组长摇头。 “目前没找到。” 陆川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重新查看卫生院的来件登记。 翻到叶文静出诊后的第二日,上面果然有一行记录。 北牧点送来病情回执一份。 收件人一栏,写着崔曼青。 “回执呢?” 何院长翻过文件盒,又查了病历袋。 哪里都没有。 崔曼青被叫进来时,先说自己没见过。 陆川将登记簿转向她。 “这是你的名字?” 崔曼青低头看了一眼。 “是。” “那你为何说没见过?” “每天送来的纸那么多,我不可能全记得。” “刚才还说没见过。” 陆川盯着她。 “现在又成了记不得。” 崔曼青脸色沉下来。 “一张找不到的纸,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北牧点送过消息。” 陆川道:“也能说明消息到了你手里。” “至于纸为什么不见了,继续查。” 崔曼青转向方组长。 “他是当事人,凭什么在卫生院翻记录、问医生?” “他没有私自翻。” 方组长道:“所有材料都由我和何院长取出。他可以提出疑问,能不能查,由我们决定。” 崔曼青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陆川又叫来卫生院通讯员小秦。 小秦二十出头,平日负责接送通知、登记来件和传递口信。 他看见来件簿,先说自己不清楚。 “叶医生出发那日,崔曼青有没有说替她补返程登记?”陆川问。 “时间太久,我记不住了。” “前后不过十日。” “每天事情多。” “北牧点回执是谁送来的?” “一个牧民。” “交给谁?” 小秦看了崔曼青一眼。 “登记簿上写着。” “我问你亲眼看见的。” 小秦低下头。 “交给崔医生。” “她看过没有?” “我不知道。” “你方才看她做什么?” 小秦脸上冒出一层汗。 “我没看谁。” 陆川没有逼问。 “成。” “今日拿不准,先空着。” “等你想清楚,再来补。” 他让方组长把小秦的回答也记进材料。 问完以后,陆川去了卫生院门口。 供销车正停在路边,几个生产队的人围着卸盐和煤油。 他没有逢人便问,只找了最早提起这件事的三个人。 一名是来取药的社员。 一名是供销车押货员。 还有一名是来卫生院看腿的牧民。 三个人互不相识,却都说过一句相似的话: 叶文静借送药之名,夜宿已婚男知青家中。 陆川分别问他们从哪里听来。 第一个人说,是崔曼青取药时“无意提过”。 第二个人说,崔曼青让他别往外传。 第三个人起初不肯说,后来听见要将自己的话记进调查材料,也承认最先说这句话的是崔曼青。 陆川将三份记录放到一起。 三个地方,三张嘴。 用词却像从一张纸上抄下来。 这不是闲话自己长了腿。 有人给它穿了鞋,又一脚踢出了卫生院。 傍晚时,负责烧水扫院子的老吴找到何院长。 “你们是不是在找北牧点送来的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何院长立即问:“你见过?” “我不认得上面写了什么。” 老吴道:“前几日崔医生让我把桌边的废纸拿去烧掉。我看纸有些潮,塞在锅炉旁边当引火纸,没全烧。” 几个人去了锅炉房。 墙角放着一捆潮湿废纸。 最上面几张被烟熏黑,下面还算完整。陆川戴上手套,一张张展开。 翻到中间时,几片被撕开的纸角掉了出来。 纸上残留着半枚红色手印。 叶文静认出其中一行字。 “这是我留下的用药时辰。” 众人将碎纸摆到桌上。 陆川照着断口慢慢拼接。 有些地方缺了,有些字被水泡开。能辨认的内容仍足够清楚: 孩子夜里退热。 清晨能认人。 能喝下温水。 解过一次小便。 后面按着次仁和孩子母亲的手印。 最下方还有一句: 叶医生守至孩子能饮水后离开。 何院长看完,脸色铁青。 “这份回执为什么在废纸里?” 崔曼青仍不肯认。 “谁能证明是我扔的?” 老吴急了。 “就是你叫我拿去烧!” “你年纪大,记错也不奇怪。” 崔曼青道:“再说,一张回执只能证明她去过北牧点。证明不了她后来没去找陆川。” 陆川将碎纸压平。 “你承认她去过北牧点了?” 崔曼青一时语塞。 “我从没说她没去!” “匿名材料第一条,写的是她借出诊名义私自离岗。” 陆川看向方组长。 “既然她执行了急诊任务,第一条便是假的。” “第二条说她私自拿走公药。领药簿有数量,病人家里还有药瓶。等人找到,账也能对。” “第三条说她同我独处一夜。” 他收好碎纸。 “陆措村的值汛表等着。” 崔曼青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 她转身便走。 方组长叫住她。 “调查结束以前,你不许再向外议论此事。” “更不许接触相关记录。” 崔曼青没有回答,快步出了锅炉房。 …… 陆川离开卫生院以前,又见了小秦一次。 这回只有方组长在旁边。 陆川没有拿谣言压他。 他只将那张拼好的回执放到桌上。 “回执进了卫生院,也登记过。” “崔曼青说自己不记得。” “老吴说是她让拿去烧。” “你站在收件桌边,什么都没看见?” 小秦捏着帽子,半天没开口。 陆川又道:“你替她瞒,她若扛不住,第一个会说是你乱传。” “她是医生,可以说自己听错了。” “你是通讯员。消息从你嘴里出去,造谣的责任便全落到你头上。” 小秦猛地抬头。 “不是我编的!” “那是谁编的?” “崔医生。” 话一出口,小秦肩膀便塌了。 “叶医生回来那日,我只看见她穿了一件男人的旧外衣。” “崔医生问我,那是不是陆川的衣服。” “我说不清楚。” “她便说叶医生夜里住在陆家,陆川也在,两个人说不定早有来往。” “她让我到取药的人面前提一句,说只要不说是她讲的,便没人会找我。” 方组长沉着脸问:“你为什么听她的?” 小秦低下头。 “我的通讯员岗位还没定下来。” “崔医生说她认识县医疗队的人,可以替我写一份好鉴定。” “返程登记呢?”陆川问。 “她答应替叶医生补。” 小秦道:“叶医生走后,她让我先别写,说等人回来再看。” “第二天,北牧点送来回执,她看完便收进抽屉。” “后来匿名材料送出去,她又让我将返程栏一直空着。” 方组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小秦眼圈发红。 “我只想把岗位留下。” “岗位靠你传假话留下,以后谁还敢让你送通知?” 方组长让他将经过全部写清。 小秦写到末尾,停了很久,还是按下手印。 他的事情也有了交代。 调查结束以前,暂停传递重要通知。 若愿意配合更正,后续再看处理。 陆川没有替他说情。 小秦没有编出所有谣言,却亲手替谣言开了门。 做错了便得认。 …… 北牧点那户人仍没有找到。 崔曼青却催着县医疗队尽快开调查会。 她的理由很充分。 “短训班报送期限快到了。” “医疗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问题拖住所有人。” 方组长没有同意立即结论,只将会议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一辆县城来的班车停在卫生院门口。 一名五十来岁的女人拎着布包下车,进门便问:“谁是叶文静?” 叶文静正在整理病历。 她放下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叠信、两张照片和一支钢笔,砸到桌上。 “这些东西还你。” “我们许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 候诊的人纷纷转头。 叶文静看着桌上的东西,认出那是自己同许志远往来的信。 女人又问:“陆川在哪儿?” 陆川正好从何院长办公室出来。 “我就是。” 许母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有妻子还勾搭没结婚的女同志,你也不怕遭报应!” “谁告诉你,我同叶医生有关系?” “她原单位收到了材料!” 许母从布包里扯出一封信。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借送药私会你,还穿着你的衣服回卫生院!” 陆川看向信封。 寄件人一栏空着。 信里的用词同公社传开的那几句一模一样。 叶文静拿起桌上的照片和信,慢慢整理整齐。 “许志远让你来的?” “他在单位抬不起头!” 许母道:“你若还有一点脸面,往后别再给他写信。” “他若有话,可以自己来同我说。” “我儿子心软,怕你哭着纠缠。” 许母指向陆川。 “你既然看中了这种有妇之夫,便别再拖着我儿子!” 叶文静打开其中一封信,将夹在里面的钢笔收据取出来。 她把钢笔推回许母面前。 “笔是许志远送的,还给他。” “我的信和照片,我带走。” 许母冷笑。 “你还想留着以后威胁他?” “信上有我写的字,也有我的照片。” 叶文静看着她。 “你们退婚,我接受。” “可我的东西,轮不到你当众扔。” 她将信装进自己的布袋。 “还有一句话,麻烦你带给许志远。” “一个连问都不肯问,便先给我定罪的人,我不敢嫁。” 许母气得脸色铁青。 “你以为自己还有得挑?” “这种名声传出去,谁还敢娶你?” “嫁不嫁是她的事。” 陆川开口。 “你儿子也不是用来赏人的东西。” “这里是卫生院。你要退东西,东西已经退了。” “再闹,我请公社来人。” 许母仍想骂,何院长从屋里走出来。 “病人需要安静。” “请你出去。” 许母抓起钢笔,临走还撂下一句:“等调查结果出来,我看你还嘴硬不硬!” 班车很快离开。 围观的人也被何院长赶回各自诊室。 叶文静站在桌边,将散落的信封一封封压平。 陆川没有劝她别难过。 事情落到她身上,旁人说几句轻巧话没有用。 他只道:“三日后开调查会。” “北牧点的人还没找到。” 叶文静把布袋系好。 “找不到也得查。” “药簿、回执和断桥都在。” 她抬起头。 “我不会为了许家改口。” “这件事同他们也没有关系。” 陆川点头。 叶文静能站稳,接下来的事便好办。 他出了卫生院,直接去找桑珠。 桑珠常替东岔队交售药材,北边几个牧点都走过。 听完事情,他套上马鞍。 “新牧场在雪山脚下,位置常变。” “我先找次仁。” “找到了,告诉他们三日后到公社。”陆川道,“来不了也别强赶,把剩下的药瓶和叶医生留的纸带回来。” 桑珠看了他一眼。 “只带东西不带人,崔曼青会不会又说是假的?” “所以你只负责传话。” 陆川道:“人愿不愿意来,由他们自己决定。” 桑珠翻身上马。 “成。” “达瓦的命是你们救的。这趟我跑。” 马蹄声很快远去。 陆川望着北边阴沉的山线。 三日不算长。 可只要人还在草原上,总能找到。 …… 调查会定在第三日上午。 地点就在卫生院的大会议室。 方组长和何院长坐在桌子一侧。 叶文静、崔曼青分别坐在两边。 陆川与梅朵作为当事人和证人到场。 小秦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自己写下的说明。 会议开始前,崔曼青先提出:“叶文静的事情影响很坏。短训班名额不能再拖,我建议先作出处理,再补其他材料。” 方组长看向她。 “今日就是查材料。” “谁对谁错,查完再说。” 崔曼青闭上嘴。 陆川将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开会以前,先请你将指控写下来。” 崔曼青脸色不快。 “匿名材料不是我写的。” “我没说那封材料。” 陆川道:“你这几日在不同人面前说过的话,写清便成。” “叶文静是不是借出诊私自离岗?” “她有没有挪用公药?” “她是否同我单独相处一夜?” “你若认定这些事是真的,便写。” 崔曼青看向方组长。 方组长道:“写吧。” “调查总得有个具体内容,不能只查一句‘影响不好’。” 崔曼青提起笔。 她没有将话写死,只写“对上述问题存在合理怀疑”。 第313章 挽回 陆川扫了一眼。 “合理怀疑也得有依据。” “把依据写上。” 崔曼青加了三行: 出诊返程栏空白。 叶文静穿陆川外衣回卫生院。 叶文静在陆家留宿一夜。 写完以后,她签下名字。 陆川将纸交给方组长。 “可以查了。” 他没有先拿证据。 “我先承认三件事。” “叶文静确实单独去了北牧点。” “她确实在陆家住过一夜。” “她第二日穿回卫生院的外衣,也确实是我的。” 崔曼青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川继续道:“真话掐头去尾,也能害人。” “今日便把头尾接回来。” 他先拿出领药簿的誊录件。 “叶文静出发前登记了北牧点、药品、数量和路线。” “小秦签过字。” “她执行的是卫生院急诊任务,不是私自离岗。” 小秦低声道:“我签过。” 崔曼青立即道:“出发登记只能证明她领了任务,返程栏仍然空着。” 陆川将小秦的书面说明放到桌上。 “返程栏为什么空着,他写清了。” 方组长当众念了一遍。 念到崔曼青要求小秦暂不补写时,崔曼青猛地转头。 “小秦,你胡说!” 小秦抓紧帽子。 “我没有胡说。” “北牧点回执送来以后,你还叫我别填。” “你说叶文静很快便会被停职,这一栏留着更能说明问题。” “你收了我的好处,才替陆川说话?” 崔曼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屋里安静下来。 小秦愣住。 陆川看向崔曼青。 “什么好处?” 崔曼青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即改口。 “我只是说,他想讨好陆措村的人。” 陆川没有追着争。 “你方才的话,会议记录会留下。” 他拿出第二份材料。 “这是陆措村当夜的值汛表。” “我将叶文静送到家,随后回队部值汛。” “扎西、才让和两名夜巡社员都在。” “每次换班、开闸和查看水沟的时辰也有记录。” 值汛表从入夜写到天明。 陆川的名字出现在三次巡沟记录里。 每一处后面都有不同的人按手印。 崔曼青道:“他们都是陆措村的人。” “自然会替你遮掩。” 梅朵抬起头。 “那晚叶医生睡在我旁边。” “初一醒了两次,她替我抱过一次。” “陆川天亮以后才回家。” “你若说我们全村合起来骗你,那便拿出证据。” 崔曼青冷冷道:“你为了保住丈夫,什么话不能说?” 梅朵没有生气。 她把自己写下的证词放到桌上。 “你来我家问话那日,我便写清了。” “从第一句到今日,没有改过。” “你呢?” “前日说没见过回执,后来又说记不得。” “今日还要怎么改?” 崔曼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突然看向叶文静。 “那晚你在哪里换的衣服?” “睡觉时旁边还有谁?” “陆川进过西屋没有?” 叶文静正要回答,陆川先将笔推到她面前。 “把这三个问题写下来。” “再写明你为什么要问女同志换衣和睡觉的细节。” 崔曼青怒道:“调查作风问题,当然要问!” “查清白靠账和证人。” 陆川看着她。 “不靠掀女同志的被窝。” “你真觉得这些细节能证明公药去了哪里,证明我当夜在不在队部,便写下来签名。” “会后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你调查问题的办法。” 崔曼青握着笔,没有落下。 梅朵接过话。 “人是我留下的。” “衣裳是我给的。” “铺也是我铺的。” “下一次再有救命的医生遇上断桥,我家的门照开。” “开十次也一样。” 崔曼青将笔扔回桌上。 “你们夫妻愿意怎么唱都行。” “公药的事情还没说清。” 陆川拿出拼好的北牧点回执。 “这便说公药。” 回执展开以后,半枚红色手印正好落在灯光下。 方组长将内容念了一遍。 孩子用过哪些药、几点退热、什么时候喝水排尿,都有记录。 崔曼青盯着那张纸。 “撕成这样,谁知道有没有重新拼过?” 老吴从门外进来。 “纸是我从锅炉房拿出来的。” “你让我拿去烧,我没来得及烧。” 崔曼青猛地站起。 “你凭什么污蔑我?” “坐下。” 方组长沉声道:“他只说自己看见的。” “你若觉得不实,等他说完再答。” 老吴把经过讲清,随后退出会议室。 崔曼青仍咬着一点不放。 “就算孩子用过药,也不能证明所有药都到了北牧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剩下的药在哪里?” “还有几瓶葡萄糖盐水,谁看见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桑珠推门进来。 他脸上全是风尘,靴子沾着干裂泥块。 “东西在这里。” 他将布袋放到桌上。 里面有四只空药瓶、两张用药纸,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退热药。 紧跟在他身后的次仁抱着一个六岁男孩。 孩子瘦了些,脸色仍带着病后的黄,却能自己站稳。 孩子母亲进屋以后,先向叶文静弯了弯腰。 “我们转场去了北山。” “桑珠昨夜找到帐篷,说这里有人不信叶医生救过我家孩子。” 她把用药纸展开。 “这是叶医生留下的。” “每次喂多少水、几点吃药,都画得很清楚。” “我不识汉字,她便用一只碗、两只碗给我画。” 方组长核对药瓶底部的批号。 四只葡萄糖盐水瓶,全同领药簿上的记录一致。 剩余药片数量也能对上。 次仁又拿出一张完整回执。 “前一张送来以后没消息。” “孩子阿妈怕卫生院不知道娃娃活下来,又让我写了一张。” 上面有两枚清楚的手印。 孩子母亲道:“叶医生到的时候,娃娃叫不醒。” “她守了大半夜,一口一口给他喂水。” “娃娃能睁眼,也能撒尿,她才肯走。” “若她早走,娃娃还有没有命,我不知道。” 男孩从母亲身后走出来。 他认出叶文静,快步扑过去,抱住她的腰。 “叶医生。” “阿妈说你让人骂了。” “他们为什么说你没来?” 叶文静低头摸了摸他的头。 “我来没来,你知道便成。” “我知道。” 孩子仰起脸。 “你给我喂了一夜的水。” 屋里没有人接话。 崔曼青先前抓住的每一处空白,都被一项项填上。 叶文静去了哪里,有领药簿。 救了谁,有病人和药瓶。 为何没回卫生院,有断桥和陆措村的值汛记录。 夜里同谁住,有梅朵的证词。 陆川在哪里,也有四个人的手印。 崔曼青缓缓坐回椅子。 “我只是担心医疗队的名声。” “我听见有人议论,才写材料反映。” 陆川看向她。 “匿名材料是你写的?” 崔曼青沉默片刻。 “是我。” “可我没有恶意。” “你隐去病人,隐去断桥,也隐去我整夜在队部。” 陆川道:“你只留下叶文静住进我家、穿了我的衣服。” “这还叫没有恶意?” 崔曼青咬牙道:“我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方组长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推荐表。 “这便要问你了。” 表上写着地区妇幼卫生短训班推荐人选。 姓名一栏填的是崔曼青。 日期是匿名材料寄出后的第二日。 推荐意见尚未盖章,她却提前将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 方组长问:“医疗队还没评定,你为何认定名额是你的?” “我只是先填一份草表。” “叶文静被停诊以后,你去找过我三次。” 方组长道:“每一次都催我尽快上报名额。” “你说她作风有问题,不能再作候选人。” “这也是为了集体名声?” 崔曼青额头冒出汗。 “我的出勤和能力本来就不比她差!” 叶文静看着她。 “你若觉得自己有能力,便拿病例和巡诊记录来比。” “我背着药箱走进牧点。” “你靠匿名信往推荐名单里挤。” “谁在争名额,账上看得清楚。” 崔曼青猛地站起来。 “你装什么清高!” “你若不想去短训班,为什么把我那两次巡诊划掉?” “因为你没有去。” 叶文静道:“病人后来送到卫生院接诊,也有接诊记录。” “下乡巡诊和院内接诊是两项工作。你将一件事记两遍,才是虚报。” “我当时让你改,没有当众说。” “你却觉得,只要我出事,假的便能变成真的。” 崔曼青抬手指向她,还想骂。 方组长拍了桌子。 “够了。” “今日查的事情已经清楚。” “叶文静执行急诊任务,手续齐全,用药去向清楚。” “她因暴雨断桥借宿陆家,陆川当夜在队部值汛,两人没有单独相处。” “所谓私会、挪用药品和作风问题,全不成立。” 她转向崔曼青。 “你隐瞒北牧点回执,指使通讯员不补返程登记,散布没有根据的消息,又写匿名材料争取培训名额。” “这些问题,医疗队会另行处理。” 崔曼青的嘴唇动了几下。 这一次,再没有话能替她遮掩。 北牧点一家当日没有立即离开。 何院长重新替孩子检查一遍,确认恢复得不错,又补开了一点调养用的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孩子母亲向叶文静道过谢,才同次仁回去。 桑珠牵来马匹,将他们送到北路口。 这条证人线也有了结尾。 小秦则将自己传过话的人名一一写下。 方组长让他照着名单去更正。 从哪里传出去,便到哪里收回来。 能不能完全收回没人敢保证,至少不能让假话继续挂着卫生院的名头往外跑。 …… 两日后,公社和县医疗队共同出具情况说明。 说明一共抄了五份。 一份贴在卫生院。 一份送往叶文静原单位。 一份交给陆措村。 剩下两份送到谣言传得最广的生产队和供销点。 上面写得很清楚: 叶文静执行北牧点急诊任务,因暴雨断桥借宿陆措村。 陆川当夜在队部值汛。 两人不存在作风问题。 药品全部用于病人,账物相符。 卫生院药柜上的封条当众揭下。 钥匙重新交回叶文静手里。 先前拒绝让她看病的那名妇女,也抱着孩子来了。 孩子由赵医生接诊以后退了热,眼下精神好了不少。 妇女站在药房门口,脸上有些难堪。 “叶医生,那天是我说话难听。” “我听了别人胡说,没弄清楚。” 叶文静看过孩子的舌头,又摸了摸额头。 “孩子没事便好。” 妇女更加羞愧。 “你不怪我?” “你信不信我,可以慢慢查。” 叶文静收回手。 “孩子生病不能慢慢等。” “下回别拿孩子的命同闲话赌气。” 妇女连连点头。 她带孩子离开以前,又在候诊的人面前将当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日她拒绝叶文静接诊,叶文静仍替孩子找来赵医生,没有耽误治疗。 这句话比十句辩解都有用。 崔曼青的处理也很快下来。 她被取消短训班推荐资格。 半年内不得参加外出巡诊。 隐匿病情回执、指使通讯员留下空白记录和散布不实消息,分别写进处理材料。 她还得去五个传播过谣言的地方公开更正。 第一次更正便在卫生院候诊处。 她站在那张情况说明下,照着纸念: “叶文静同志执行急诊任务属实。” “借宿陆家是因暴雨断桥。” “我先前传播的私会、挪用药品等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候诊的人都看着她。 那名曾经不让叶文静碰孩子的妇女忍不住问:“那你还说她给的药不干净?” 崔曼青脸上像被火烧过。 “是我说错了。” “她的药没有问题。” 她念完便想走。 何院长叫住她。 “供销点、东岔队、曲卓村和陆措村,还有四处。” “今日把路线领走。” 崔曼青攥着更正材料,半天才接过去。 她没有坐牢,也没有被人动手。 可她往后每到一个地方,都得亲口将自己编出的谣言收回。 医务人员靠的是别人敢将命交到手里。 她亲手弄丢了这份信任。 至于能不能重新挣回来,要看她以后做什么。 没人再替她保证。 …… 短训班的名额没有直接交给叶文静。 陆川在公社讨论时说得很明白。 “她受过冤枉,该还她清白。” “培训名额仍旧按工作来评。” “若因为她受过委屈便直接送她去,往后又会有人说她靠这件事换了名额。” 方组长同意重新核定。 医疗队将所有候选人的出勤、病例、巡诊里程和急救记录摆在一起。 叶文静去过的每一个牧点都有签字。 央吉的双胎检查、达瓦的雷击复诊、北牧点孩子的急救记录也全在。 她靠这些记录拿到第一。 推荐表重新填写时,方组长将表递给她。 “这回没人能说是补偿。” 叶文静看过评定内容,签下名字。 “我也不需要补偿。” “我只要该是我的。” 短训班的事情落定以后,叶文静恢复了巡诊工作。 她第一次重新出发时,将目的地、路线、药品和预计返程时辰全部写进出诊簿。 返程栏暂时空着。 她对小秦道:“我回来以后自己填。” 小秦低着头。 “我记住了。” 他跟着公社干部跑了几日,将传出去的话逐一更正。通讯员岗位能不能保住,还要等后续评定。 他不敢再拿一句“听说”当正式消息。 这件事也给他留下了代价。 …… 情况说明送到叶文静原单位后,许志远来了。 他没让母亲代替,自己坐班车到了公社。 那日陆川正同何院长商量山区巡诊登记,梅朵也陪珠玛来学补液。几人走出卫生院时,正好看见许志远等在门口。 他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那支退回去的钢笔。 “文静。” 叶文静停下脚步。 许志远快步走过来。 “事情我都知道了。” “那封信写得太真,我母亲又急,我才……” “才让她替你退东西?” 叶文静问。 许志远低下头。 “我那时怕单位知道,影响工作。” “如今组织替你澄清了,我们还可以重新——” “不能。” 叶文静打断他。 许志远抬起头。 “我只是受了蒙骗。” “谁都会有判断错的时候。” “你没有来问我一句。” 叶文静道:“第一次听见闲话,你便不要我。” “第二次看见说明,你又回来。” “我的日子不能跟着你的耳朵过。” 许志远的脸涨得通红。 “我可以道歉。” “道歉我收下。” 叶文静看着他。 “婚事到此为止。” 许母不知何时也从班车后面走了出来。 她听见这句话,立即上前。 “我儿子都低头了,你还想怎样?” “你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名声传成这样,往后还有谁愿意要你?” 梅朵皱起眉。 “她嫁不嫁,嫁给谁,是她自己的事。” “你儿子肯回头,也算不上什么恩赐。” 【ps:今天写了八个小时,数据不动弹,呜呜……还有人看吗?一个书评加一更。】 第314章 山下秋雨,山上落雪 许母认出梅朵。 “你就是陆川的妻子?” “是我。” “叶文静穿的衣裳,是我给的。” 梅朵道:“她睡的铺,也是我铺的。” “你上次骂她以前,若肯来问一句,便不会让自己儿子今日再跑一趟。” 许母张口想反驳。 陆川往前站了一步。 “这里是卫生院。” “叶医生的话说完了。” “你们也该走了。” 许志远还想将钢笔递给叶文静。 叶文静没有接。 “你的东西带回去。” “我的信和照片,上回便收回来了。” “咱们两清。” 她转身进了卫生院。 许志远站在原地,手里的钢笔再也递不出去。 许母还想追,被儿子拉住。 母子俩当日坐班车离开。 叶文静没有再给许志远写信。 这桩婚事也有了结尾。 风波过去以后,陆川将北牧点急诊的全部时间记录铺到桌上。 “这回有值汛表、领药簿和病人回执,才能查清。” “若换一处没有记录的牧点,叶医生便得靠嘴说一辈子。” 何院长问:“你觉得该怎么改?” “远处巡诊尽量两人同行。” “遇到急症不能等,也允许一人先走。” “但出发以前要把路线、药品和预计返程时间写清。” “每经过一个生产队、药屋或者固定牧点,都留一次时辰。” “夜里借宿,由当地队部登记。” “超过时间没回来,卫生院立即派人接应。” 方组长补上一条:“药品按批号核销。用掉的有病情记录,没用掉的带回,不许只记一个总数。” 规则很快写成一页纸。 沈秋萍负责誊清。 郑向东在原有路线图上标出卫生院、药屋、断桥、可借宿的生产队和危险水口。 拿不准的地方仍旧空着,等走过的人回来补。 珠玛则跟着叶文静学习补液、退热和妇幼护理。 她第一次练习调滴速,盯着玻璃管看了半天,滴得太快。 叶文静伸手替她调慢。 “孩子和老人都不能急。” “看脸色,也看呼吸。” 珠玛点头,将这句话记进册子。 陆川站在门外,看见几个人各自忙着,心里那口气才真正松下来。 谣言伤过人。 可事情查清以后,留下的不该只有一张处罚决定。 下一次再有人摸黑进山救命,至少不用再拿一辈子的名声证明自己走过哪条路。 …… 半个月后,叶文静去地区参加短训。 临走以前,她又来了一趟陆措村。 她先将洗净晾干的旧外衣交给梅朵。 衣服叠得整齐,袖口磨损的地方还补了两针。 “借了这么久,差点害它也出了名。” 梅朵接过衣服。 “衣服借给的是救命医生。” “脏的是传闲话的人。” 叶文静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没有压在眼底。 两人说完衣裳的事,便一道去了试种地。 当初冒出的十七株药苗,眼下还活着十四株。 三株没熬过连续阴雨,珠玛将枯死的日子、叶片变化和土壤情况都记在册上。 活下来的十四株长高不少。 嫩叶迎着风轻轻晃动,叶面带着细小绒毛。 叶文静蹲在矮栏外,没有碰。 “等我从短训班回来,应该还能赶上入冬前的检查。” “若能熬过第一个冬天,明年便知道该不该扩大。”陆川道。 北路忽然传来马铃声。 次仁带着北牧点那对母子进了村。 孩子手里提着一小袋奶渣,一看见叶文静,便跑到她身边,抓住白褂下摆。 “阿妈让我送你的。” 叶文静这回没有推辞。 “成。” “我收下。” 她先看过孩子的眼睛和舌头,又问了吃饭、睡觉和排便。 孩子母亲一一答过。 确认身体没有问题,叶文静才将奶渣放进药箱。 这户人的事情,也从一场险些要命的高热,落回了孩子能跑、能吃的普通日子。 陆川站在试种地另一边,翻开公社新印的第一本巡诊册。 第一页写着叶文静下一次出诊的路线。 第二页标着双鹿饮水药屋。 后面还留着大片空白,等走过的人将时间、病人和用药一项项填进去。 瑶瑶趴在矮栏边,又开始数药苗。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陆川抬头。 “总共十四株,你从哪里数出的十五?” 瑶瑶指着两根挨在一起的木签。 “这里不是两棵吗?” “有一根是旧签,苗没活。” “那为什么不拔掉?” “留下看它死在什么时候。” 瑶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死掉的也要记?” “要记。” 陆川合上巡诊册。 “活下来的告诉咱们什么办法有用。” “没活下来的,告诉咱们下次别再这么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从草坡上吹来。 十四株药苗贴着地面轻轻摇晃。 它们长得慢,也不够整齐。 可每一株旁边都有木签,每一次浇水、受雨和枯死都有记录。 叶文静背起药箱,同众人告别。 孩子仍牵着她的衣角,一路将她送到村口才松手。 陆川看着她骑马走远,又低头翻开手里的巡诊册。 这场风波没有给陆措村留下新的闲话。 它留下了一份清清楚楚的出诊规矩。 也留下十四株经受过风雨,仍扎在土里的药苗。 陆川将巡诊册交给郑向东。 “药屋到北牧点之间这一段,为什么空着?” 郑向东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地图上,白蘑坡、双鹿饮水和几处水口都有标记。再往北,只有一道代表牧道的细线,中间三十多里没有村落,也没有能避雨的屋子。 “那边是几支生产队共用的夏草场。” 郑向东道:“有人放牧,却没人常住。” “若遇上雨雪呢?” “只能找背风坡,或者钻进牛皮棚。” 陆川想起叶文静在河滩上的样子。 她能绕到陆措村,是因为断桥离村子不算远。若人在北草场遇险,想找一处干燥地方处理伤口都难。 “画出几支队伍常走的路线。” 陆川道:“再将附近能取水、能捡柴的地方标出来。” 郑向东抬起头。 “你想在那边修屋子?” “先看位置。” 当日下午,陆川带上扎西、郑向东和两名熟悉北草场的牧民,沿巡诊路线走了一遍。 三条牧道在一处缓坡下方交会。 东边有季节溪,西面生着一片矮林。缓坡可以挡住北风,地势又比河沟高,不怕夏季涨水。 陆川下马看过土层,又沿坡走了两圈。 “便在这里。” 扎西却有顾虑。 “这里在三支生产队交界处。” “屋子修起来,谁管?” “谁都能用,三支队伍一起管。” “若有人说陆措村借修屋子占草场呢?” “那便不用陆措村的名字。” 陆川拿木棍在地上画出大概样子。 “木料、石料和工分分别登记。屋里不放私人物件,也不挂哪支生产队的牌子。” “谁放牧、送药、运盐遇上雨雪,都能进去。” 扎西想了想。 “回去同另外两支队伍商量。” 三日以后,曲卓村与东岔队都派了人过来。 曲卓村担心陆措村在屋里长期存草。 东岔队则怕修好以后,哪支队伍先到,便将地方占住。 陆川没有空口保证。 他将木屋规矩提前写在纸上。 屋门不设锁。 干柴用了要补。 救急粮吃过要记。 伤药只供急用,取走多少,必须留下姓名和去向。 任何人不得将牲畜长期圈在木屋附近,更不许拿木屋当自家冬窝。 三支生产队各留一份记录。 谁违反规矩,下次便由所在生产队补回东西和工分。 诺布看过以后,先在曲卓村那一栏按下手印。 “这便成。” “屋子不姓陆,也不姓曲卓。” 桑珠也代表东岔队按了手印。 “往后谁想占,另外两支队伍都能将他赶出去。” 木屋很快动工。 石块从附近河滩取。 主梁由三支队伍各出一根。 屋顶先铺木条和干草,再压一层旧毡,外面用石条固定。 李卫东负责铺顶。 他站在木架上忙了整整两日,下来时腰都直不起来,嘴上仍旧硬气。 “我铺的屋顶,挡十年风都没问题。” 瑶瑶仰头看了看。 “拉加阿爸说,你铺的毡子风大了会自己逃。” “那是药屋的毡。” 李卫东道:“我这回手艺长进了。” 当天夜里起了一阵大风。 第二日众人再来,东南角的旧毡被吹起半尺。 瑶瑶站在坡下便开始笑。 “它还没逃,只是先探出脑袋看看路!” 李卫东黑着脸爬上屋顶。 陆川没有让他一个人补。 几个人重新掀开毡子,在迎风处压进细木条,又加了两根从屋内顶住的斜撑。 木屋修好以后,墙边放了干柴、火石、两袋炒面和一罐盐。 陆川没有放酒。 “冷了喝两口暖身,不成吗?”李卫东问。 “有人冻得手脚不听使唤,再喝酒,只会觉得自己更暖。” 陆川将空出来的位置放上止血布和夹板。 “真想喝,活着回村再喝。” 门旁挂着一本避险册。 第一页写着规矩。 第二页画着附近的水口、软地和回村路线。 剩下的纸全空着,留给经过的人记录。 木屋的事情到这里有了着落。 陆川骑马回家时,天色还早。 他在院门口看见瑶瑶的羊皮帽落在地上,顺手捡起来,推门进了西屋。 “你帽子又——” 屋里立即响起一声惊叫。 “哥,你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停在门口。 瑶瑶正背对着门换外衣,听见他的脚步,赶紧扯过毡子裹住自己。 “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陆川愣了一下。 “以前也没敲。” “以前是以前。” 瑶瑶脸涨得通红。 “我现在长大了!” 陆川退出门,将门带上。 “帽子在门口,自己拿。” 屋里半天没有动静。 梅朵从灶房出来,看见陆川站在院中,还有些奇怪。 “怎么了?” “瑶瑶说自己长大了。” “她本来便长大了。” 梅朵看向西屋。 “小丫头都七岁了,往后你进她的屋子,得先敲门。” 陆川下意识朝屋门看了一眼。 在他印象里,瑶瑶仍是那个摔一跤便追着他告状,睡醒以后连鞋都穿反的小丫头。 时间真快呀,小丫头长高了,也有男女意识了。 傍晚,陆川找来木板,将西屋里侧隔出一小间。 又在门上装了一只木栓。 瑶瑶看着那只新木栓,仍旧绷着脸。 “你以后真敲门?” “敲。” “不能我没说进,你便自己推开。” “成。” “也不能在外面催。” 陆川抬眼看她。 “你若在里面睡着,我也得等?” “那你让嫂子进来。” “规矩倒不少。” “这是男女有别。” 瑶瑶说得认真。 陆川伸手想揉她的脑袋。 她立即往后躲了一步。 “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 “会将头发揉乱。” 陆川收回手。 “以后头发乱了,别来找我梳。” “我有嫂子。” 瑶瑶抱起自己的帽子,转身进了小间。 刚走两步,她又回过头。 “哥。” “说。” “木箱的锁卡住了。” “帮我修一下。” 陆川看了她一会儿。 “不是男女有别?” “修锁又不碰我头发。” 梅朵站在灶房门口笑出了声。 陆川拿起工具进屋。 这一次,他先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瑶瑶坐在里面,满意地说了一声:“进来。” 她需要自己的地方,也依旧是他的妹妹。 两件事并不冲突。 …… 初一近来也长得很快。 她会扶着墙走几步,也能说一些含糊的短句。 珠玛每日带她去牲畜圈,教她认最简单的羊耳记。 有一回,两只白羊站在围栏边。 一只左耳上缺,一只右耳下缺。 珠玛指着其中一只问:“哪只是才让家的?” 初一盯了半天,伸手指向左边。 珠玛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认对了。” 陆川刚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 他弯腰抱起女儿。 “随我。” “脑子好使。” 梅朵正在晾衣服,闻言便道:“她眼睛像我,耳记是珠玛教的,哪里随你?” “她阿爸是我。” 陆川理直气壮。 “总能分我一份。” 珠玛又问初一:“阿爸讲不讲理?” 初一根本没听懂,只顾着揪陆川的衣领。 陆川立即道:“看见没有,她替我说话。” 梅朵拿湿衣裳甩了他一下。 “她只是想要你衣领上的扣子。” 初一抓住扣子便往嘴里送。 珠玛也笑了。 “她比你讲理。” “至少不会拿什么都往自己脸上贴。” 陆川将扣子从女儿嘴边拿开。 “她会喊阿爸,不喊你们,说明还是我教得好。” 初一扭头便喊了一声:“阿妈。”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陆川低头看着女儿。 “白疼你了。” 初一不知道自己拆了父亲的台,抱住他的脖子,又含糊地叫了一声阿爸。 陆川立即看向梅朵和珠玛。 “听见没有?” “还是随我。” 两人都懒得再同他争。 …… 时间飞逝。 入秋以后,藏区温度差距大。 山谷低一点的村落可能还在秋雨,山上牧场已经飘雪,经常 “山下秋雨,山上落雪”。 这天公社又分来一批新知青,男男女女们坐着拖拉机走到半路,天气忽然变了。 早雪从北面压下来,起初只是细碎雪粒,没过多久便连成白茫茫一片。 拖拉机陷在软地里,带队的人照着新画的路线,将知青领到公共木屋。 陆川得到消息时,雪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 他和李卫东赶到木屋接人,刚推开门,热气便混着柴烟扑到脸上。 九名知青挤在火边,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在往炉中添柴,见陆川进门,立即站起。 “你是陆措村的人?” “陆川。” “我叫赵援朝。” 年轻人指了指门外:“拖拉机还陷在两里外。司机留在那里看东西,我们带着行李先过来。” 第315章 买羯羊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将炒面袋口重新扎紧。 “屋里的炒面,我们用了半袋。” “盐用了两把。” “我全记在册子上了。” 陆川扫了一眼避险册。 赵援朝负责添柴。 戴眼镜的年轻人叫陈烨,他将使用的东西和人数写得清楚。 剩下的人大多裹着毯子烤火。 只有角落里一个脸庞微胖的青年满脸不耐。 “公社知道今天有雪,为什么不早派人来接?” “我们从四九城坐几日火车,又坐汽车和拖拉机,下了车还得钻这种破木屋。” “这便是说好的安排?” 带队干部脸色不好看。 “冯志强,木屋若没修,你们眼下还在雪地里。” “我只是说准备得不周全。” 冯志强看向陆川身上的羊皮大衣。 “有些人倒是穿得暖和。” 陆川没有同他争。 “再添半捆柴。” “等雪小一些,我带人去拖车。” 他又检查了九个人的手脚。 一名女知青的鞋袜全湿了,脚趾冻得发红。 陆川让她脱下湿袜,用干布擦净,再裹上木屋备用的羊毛毡。 冯志强还想问为什么不立即回村。 门外忽然刮过一阵大风。 屋顶旧毡被吹得啪啪作响,木撑却牢牢顶住横梁。 陆川往火中压进两块干牛粪。 “外面的雪看不清路。” “你若觉得在屋里吃亏,可以自己走。” 冯志强朝门外看了一眼,没再吭声。 两个时辰后,雪势减弱。 陆川带赵援朝和李卫东去找拖拉机。 赵援朝一路没有喊累,先铲轮下湿泥,又帮着铺石和枯枝。 陈烨则留在木屋照看其他人,将自己包里的两包饼干拆开分了。 冯志强坐在火边,仍在抱怨鞋里进水。 天黑以前,拖拉机被拖出软地。 一行人安全到达陆措村。 公共木屋第一次真正救下了一批人。 新知青也因此记住了陆川。 有人记住他修了一间救命的屋子。 有人却只记住他穿着羊皮大衣,骑着好马。 …… 新知青住进重新收拾过的知青点。 头几日忙着领口粮、分铺位和熟悉劳动,彼此还算安稳。 等他们逐渐看清陆措村的情况,议论便多了。 陆川家有缝纫机。 有收音机。 院里养着牲畜,屋内还有细粮和孩子吃的奶渣。 冯志强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黑日从路上跑过,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也是下乡知青?” 李卫东正帮新知青修炉子。 “是。” “凭什么他能住自己家,咱们九个人挤一间屋?” “因为他娶妻生子了。” “牲畜呢?” “自己挣的。” “收音机和缝纫机也是自己挣的?” “有票,有账。” 李卫东抬头看他。 “你若觉得有问题,队部的账可以查。” 冯志强冷笑。 “账还不是他们自己记的?” 赵援朝从屋里抱出柴火。 “咱们刚来,连这里一只羊值多少工分都不知道。” “你倒先将别人定成坏人了。” 冯志强道:“你愿意给人当跟班,别拉上我。” 赵援朝将柴火放进墙角。 “陆川救过咱们一次,我说句实话便成了跟班?” “那间木屋又不是他一个人修的。” “主意是他出的,位置是他选的,规矩也是他定的。” 赵援朝看着冯志强。 “别人有本事,你学不会,可以问。” “张嘴便说来路不正,只能显得你眼红。” 冯志强被戳中心思,摔门进了屋。 他确实动过举报的念头。 可第二日去公社打听,便得知陆川家的粮食、牲畜和钱票都被查过。 运输队有他的补贴记录。 供销社有交易单据。 生产队有牲畜耳记和工分账。 以前也有人说他投机倒把,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冯志强将写到一半的材料折好,藏进铺底。 他没有觉得自己猜错了。 反而认定陆川关系硬,连公社都在替他遮掩。 …… 新知青真正受不了的,是吃饭。 他们在四九城时虽不富裕,多少还能吃到面食。 到了陆措村,口粮大多是青稞、糌粑和粗粮。 十多日以后,几个人凑出钱票,来找陆川调剂细粮。 陆川没有直接答应。 “要多少?” 赵援朝道:“每人能分五斤便成。” “一共九个人,四十五斤。” “钱票都有?” “有。” “去队部。” 冯志强皱眉。 “买几十斤粮,还得惊动队部?” “你们要吃,我可以不登记。” 陆川看着他。 “往后有人说我私卖粮食时,你会不会出来作证?” 冯志强不说话了。 九个人在扎西面前登记清楚。 陆川拿出四十斤白面,又补了五斤大米,按公社内部调剂价收取钱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双方在账上签名。 过了几日,知青点又想杀羊补膘。 陆川卖给他们两只自养羯羊。 羊先过秤,再核对耳记。 价钱和屠宰去向全写进册子。 羊肉下锅那日,整个知青点全是香味。 冯志强吃得最多。 第二天,他却对人说:“陆川能随手拿出两只羊,家里不知还藏着多少。” 陈烨听见以后,将碗放下。 “羊是当着队部的面买的。” “昨晚你啃羊腿时,怎么不说来路不正?” 冯志强反问:“你也想巴结他?” “我只是不想一边吃人家的肉,一边骂人家偷羊。” 陈烨家中不算富裕,却有亲属在供销系统工作。 入藏以前,家里替他买了肥皂、针线、电池、胶鞋和暖壶胆。 其中一些东西用不上,他便在知青点里换成粮食和羊肉。 赵援朝要了两块肥皂。 两名女知青换走针线和一只暖壶胆。 所有东西都有邮寄单和购买票据,交换数量也只够各人使用。 陆川知道以后,仍让他们写了一份清单。 “换来自用,没有问题。” “谁若拿去外面倒手,出了事自己承担。” 陈烨点头。 “我明白。” 冯志强站在旁边,忽然问:“你管得这么严,自己家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陆川看向他。 “想知道?” “大家都是知青,总该让人学学。” “明日来队部。” 第二日上午,陆川将几本旧账搬到桌上。 养羊挣了多少。 运输补贴有多少。 羊毛、皮张和修工具换过多少工分。 因救回病畜得到过哪些奖励。 每一笔都有日期、经手人和去向。 陆川又将自己公开用过的养羊办法写在黑板上。 选种。 补盐。 冬季添料。 病畜隔离。 剪毛前后称重。 “办法都在这里。” 陆川放下粉笔。 “谁愿意学,我可以教。” “但你们得先从清粪、添草和守夜做起。” “养十只羊不难。” “让十只羊过完冬还活着,才算本事。” 赵援朝第一个报名。 陈烨也愿意跟着学。 冯志强翻过账本,没有找到漏洞。 别人看见的是陆川肯将挣钱办法说出来。 他看见的却是自己连举报的理由都被堵死了。 当天夜里,冯志强写了一封家信。 收信人是四九城的表哥王胖子。 他在信中说,陆川家中有大批粮食、牲畜和钱票。 又说当地干部全替陆川遮掩,走正常路子根本扳不倒他。 第一封信寄出去以后,他心里畅快了不少。 没过几日,又画了一张陆措村简图。 陆川家、知青点、牲畜圈与公共木屋的位置,全在图上。 他没有写“抢”。 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这里天高地远,出了事也传不到四九城。 …… 入冬前,梅朵想买一点酒。 老人受寒、外伤清洗和过年待客都能用。 陆川去公社问过,酒票早被领完。 他回家时两手空空。 梅朵看见便明白了。 “没买到便算了。” “冬日喝酥油茶也一样。” “谁说没买到?” 陆川解下外衣。 梅朵朝他身后看了看。 “酒呢?” “眼下没有。” “那不还是没买到?” “过些日子便有了。” 梅朵只当他要托运输队换,也没有多问。 夜里众人睡下以后,陆川进入空间。 先前种下的药苗长势稳定。 浅溪另一侧还空着一片地。 他将从运输队换来的高粱种撒下去,单独隔开。 空间里的高粱成熟得快。 陆川分批收割,只取出家里用得上的数量。 外面那袋高粱种正好作掩护。 十多日后,灶房角落多了两只酒坛。 梅朵掀开盖布,闻见淡淡酒味,转头便去找陆川。 “你拿多少粮食酿的?” “不多。” “口粮有没有少?” “没少。” “高粱从哪里来的?” “运输队换的种粮。” 陆川将酒坛封好。 “先试一坛。” 梅朵检查过粮袋,数量确实没变,这才放过他。 “酿酒可以。” “不能拿孩子和家里的口粮糟蹋。” “知道。” “也不许同李卫东喝起来没完。” “我什么时候同他喝过没完?” 门外恰好传来李卫东的声音。 “什么酒?” 梅朵立即将灶房门关上。 “没有。” 李卫东站在院里闻了闻。 “我明明闻见了。” 陆川从屋里出来,将一捆绳子塞给他。 “牲畜圈缺一段围绳。” “你鼻子这么灵,顺便闻闻哪里断了。” 李卫东抱着绳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一坛酒尚未开封,陆措村却先来了一群陌生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六个人是在傍晚到的。 为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材粗壮,脸盘滚圆,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包。 他拿出介绍信,自称王勇,是冯志强的表哥。 身后五个人是同厂工友,正好替单位往西边送配件,顺路来看看下乡亲属。 冯志强见到他们,表现得又惊又喜。 “表哥,你怎么真来了?”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 “姑妈担心你在外面吃苦。” “让我带点东西过来。” 他说话时,眼睛却越过知青点,望向陆川家的方向。 陆川接过介绍信。 公章颜色正常。 纸张也不旧。 可印章右下方少了一处细小缺口。 县里上个月换过介绍信格式。 新纸左上角有编号,这张没有。 陆川将信还回去。 “今晚住哪里?” “知青点挤不开。” 冯志强立即道:“可以住公共木屋。” 陆川看了他一眼。 “木屋供避险,不供长期住人。” “只住两夜。”王胖子笑道,“我们带着干粮,不占你们东西。” “进屋登记。” 陆川道:“用了什么,照数补。” 王胖子嘴上答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 六个人去了木屋。 当天夜里,陆川带金宝走了一趟。 避险册上只写了六个姓氏。 来处空着。 用途一栏写的是探亲。 火炉旁边落着几截香烟头。 陆川捡起一截看了看。 烟纸上的花纹,是四九城黑市常见的散装烟。 金宝闻过以后,朝靠墙的皮包低吠了一声。 王胖子从铺上坐起来。 “狗乱叫什么?” “它不 第316章 瑶瑶的高光 接近半夜时,一块肉从院墙外扔了进来。 金宝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即退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紧接着,牲畜圈外传来极轻的剪绳声。 陆川没有动。 两道人影先翻过矮墙。 另外三人绕向羊圈。 最后一个人留在远处放风。 王胖子压低声音。 “先开圈。” “将羊赶出去,再进屋找东西。” 一名同伙掏出钳子,刚剪断第二根围绳,赵援朝便从草垛后扑出,一棍打在他手腕上。 钳子落地。 陈烨同时拉动藏在地面的绊绳。 另一人重重摔进泥沟。 “有埋伏!” 王胖子大喊一声,伸手从皮包里掏出手枪。 “趴下!” 陆川撞开李卫东。 砰! 枪口喷出火光。 子弹穿过围栏,打进后面的土墙。 羊群受惊,挤成一团。 陆川借围栏遮挡冲向王胖子。 王胖子连开两枪。 第二枪打中自家同伙后背。 那人向前扑倒,压住一支用布裹着的步枪。 赵援朝抓住一名持刀歹徒,两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陈烨肩膀挨了一棍,仍死死抱住对方的腿。 李卫东抄起木叉,将想翻墙逃跑的人重新逼了回来。 王胖子边退边开枪。 “陆川,你再过来,我先打死屋里的人!” 他忽然转向陆家院门。 陆川眼神一沉。 “你可以试试。” 王胖子朝院门连开两枪。 门板碎屑飞溅。 瑶瑶躲在内屋,听见枪声以后,立即爬上后窗。 她本该照陆川交代的路线去报信。 可刚探出头,便看见一名歹徒从侧面绕向陆川。 那人手里没有枪。 他的目标是倒在地上的尸体。 步枪被尸体压住,枪带紧紧缠在手腕上。 歹徒离枪只剩几步。 “哥,后面!” 瑶瑶大喊一声,抓起墙边劈柴刀便冲了出去。 陆川回头时,王胖子再次举枪。 他侧身避开,子弹擦着羊皮大衣飞过。 瑶瑶扑到尸体旁边,用力拉了一下步枪。 枪带卡死。 另一名歹徒朝她冲来。 “松手!” 瑶瑶没有松。 她抬起劈柴刀,对准缠住枪带的手腕狠狠砍下。 第一刀只破开衣袖。 第二刀落下,刀刃撞到骨头,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第三刀以后,断手连同枪带一起脱开。 热血溅在她脸上。 瑶瑶抓起步枪,用尽全力扔向赵援朝。 “接着!” 赵援朝刚将对手掀翻,转身接住枪。 枪膛里还有子弹。 他拉动枪栓,对准冲向瑶瑶的歹徒。 “再走一步,我开枪!” 那人动作一顿。 陆川抓住这一瞬,撞进王胖子怀里。 他扣住持枪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骨头发出脆响。 手枪落地。 王胖子痛得跪下。 陆川一脚将枪踢远,抡起拳头砸在他下巴上。 王胖子向后倒去。 剩下两名歹徒看见领头者被制住,又被步枪指着,只能扔下刀。 知青点方向也响起了铁盆声。 扎西带着社员赶来。 局面彻底控制住。 陆川没有立即查看俘虏。 他先冲到瑶瑶身边。 瑶瑶还握着劈柴刀。 脸上、衣袖上全是血。 她看见陆川走来,张了张嘴。 “哥,枪我抢到了。” 话刚说完,她低头看见地上的断手,有些转身便吐了出来,暗骂马勒戈壁早上吃多了。 陆川给她顺气:“偷吃啥了吐成这样?” 瑶瑶说:“就是觉得有些恶心。” 吐完缓了缓,好多了。 陆川拍着她的后背。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回屋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珠玛和梅朵听见示警,也从扎西家赶了回来。 梅朵替瑶瑶洗掉脸上的血。 珠玛则去检查陈烨和赵援朝的伤。 陈烨肩膀肿起一片,好在骨头没断。 赵援朝手臂被刀划伤,伤口不深。 陆川确认家人和知青都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回到牲畜圈。 王胖子被绳子捆住。 一名同伙中枪死亡。 另一名被陆川夺枪时打中胸口,也没了气息。 剩下三人全被控制。 陆川没有让任何人碰武器和尸体。 “等公社公安来。” “现场所有东西原样留着。” 瑶瑶换过衣裳以后,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差,手里却抱着郑向东平日用的记录册。 陆川皱眉。 “回屋休息。” “这些东西得记。” “有人会记。” “那只手是我砍的。” 瑶瑶望着地面。 “我得说清楚枪在哪里,为什么拿不出来。” 陆川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赶她。 他让珠玛陪在旁边。 瑶瑶没有靠近尸体,只站在围栏外,将自己看见的事情一项项说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手枪一支。 步枪一支。 子弹二十三发。 短刀四把。 钳子一把。 带毒的肉两块。 假介绍信一张。 还有王胖子皮包里的三封信与一张陆措村路线图。 每件物品都由两个人共同确认。 没有人将这些当成可以私分的战利品。 它们都是夜袭的证据。 天亮以前,公社公安赶到。 公安先看枪痕,又检查毒肉、剪断的围绳和假介绍信。 尸体位置、弹壳数量也全部记录。 王胖子的两名同伙承认,他们进村前便商量好,若有人反抗便开枪。 陆川一方属于提前防备和自卫。 瑶瑶砍下死者手掌夺枪的事情,也由赵援朝、陈烨和两名歹徒共同证实。 公安没有责怪她。 只让梅朵先带她回去。 瑶瑶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步枪。 “哥。” “嗯。” “以后我还能学打枪吗?” 陆川没有立即答应。 “先学会什么时候不能碰枪。” 瑶瑶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她跟着梅朵回了屋。 陆川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妹妹确实长大了。 可长大不该是在枪声和鲜血里,被人逼着一夜完成。 这笔账,他不会只算在王胖子头上。 公安去知青点搜查时,冯志强正在烧纸。 赵援朝踹开房门,将火盆踩翻。 尚未烧完的纸张中,有一份写到一半的举报材料,还有一张陆措村草图。 草图上的标记与王胖子身上那张几乎一样。 冯志强还想抵赖。 “我只是写信让表哥来看我。” “我不知道他们带枪!” 王胖子被抬上担架时,听见这句话,当场骂了起来。 “路线是你画的!” “也是你说陆川家里钱粮多,公社全替他遮掩!” “你还说他明晚去北牧点,家里只剩女人孩子!” 冯志强脸色惨白。 “我没让你杀人!” “你说天高地远,抢完没人敢查!” 王胖子挣扎着要扑过去。 公安将他按回担架。 冯志强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他原本只想看陆川倒霉。 举报没用,便将消息送给混黑市的表哥。 他以为王胖子最多偷几只羊、抢一些钱票。 等陆川家中出事,他还可以站出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枪响以后,所有事情都变了。 公安将冯志强一并带走。 知青点剩下的人站在门口,没有一个替他说话。 赵援朝看着他被押上车,只说了一句:“你怨待遇不好,可以自己挣。” “引人来杀同乡,便不是一句嫉妒能算了。” 冯志强低下头,再没敢看任何人。 公安调查持续了数日。 王胖子等人的介绍信是伪造的。 手枪来自四九城黑市。 步枪则是他们从一处废弃仓库偷出来的旧枪。 毒肉、绳索和钳子全是提前准备。 两名死者的死亡也查得清楚。 一人被王胖子误伤。 一人在持枪冲向陆川时被反击击毙。 陆川、赵援朝、陈烨和李卫东不承担刑事责任。 公社还将几人的救人经过写进情况说明。 赵援朝看见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没做什么。” “你接住那支枪,救了瑶瑶。” 陆川道:“做了便记。” “功劳不需要互相让。” 陈烨的肩伤仍没消肿。 他笑着道:“我只抱住一条腿,也能算?” “少抱一条腿,那人便能多砍一刀。” 陆川看了看他的伤。 “伤筋动骨要养。半个月别去搬石头。” 李卫东立即道:“那知青点的柴谁劈?” “你。” “我又没受伤。” “正因为没受伤,才轮到你。” 几个人都笑了。 夜袭留下的紧绷也散了一些。 …… 事情初步处理完后,陆川杀了一只自养羯羊。 他请来参与守夜的知青、社员和几名同乡,在院里吃了一顿饭。 这一顿不庆祝死了人。 只谢大家在枪响时没有各自逃命。 羊肉在铁锅里炖得滚烫。 白气混着肉香飘满院子。 陆川也开了第一坛高粱酒。 梅朵闻到酒香,转头看他。 “你还真酿成了。” 瑶瑶也反应过来。 “哥,你先前不是没买到酒票吗?” “没买到酒票,不代表没有酒。” 陆川给扎西和赵援朝各倒一碗。 梅朵当众拆台。 “他那日空着手回来,还装得像真有办法。” “害我白安慰一场。” 陆川道:“我本来便有办法。” 珠玛抱着初一坐在旁边。 初一闻见酒味,立即将脸扭开。 陆川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见没有?” “我闺女聪明,知道这酒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珠玛道:“她嫌弃你,也算随你?” “她是嫌酒,不是嫌我。” 陆川伸手要抱。 初一却转身钻进珠玛怀里。 院中笑声更大。 瑶瑶也笑了。 她这几日夜里总会被枪声惊醒。 白天看见柴刀,脑中也会浮起那只断手。 可身边的人没有拿她当怪物,更没有轮流问她砍下去时是什么感觉。 陆川将她的座位安排在自己旁边。 既不刻意照顾,也没让她一个人待着。 赵援朝举起酒碗。 “敬瑶瑶一碗。” 瑶瑶愣了一下。 “我不能喝酒。” “你喝汤。” 赵援朝端的是酒,她端的是羊汤。 “那晚若没有你,这桌上至少少两个人。” 瑶瑶捧起羊汤。 “我只是看见有人要抢枪。” “看见是一回事,敢冲出去又是一回事。” 陆川没有让众人继续夸下去。 “喝汤。” “喝完以后,这件事便不再提。” 瑶瑶看了哥哥一眼,低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羊汤顺着喉咙落下。 连日留在鼻间的血腥味,似乎也淡了些。 宴席散去以前,陆川单独敬了赵援朝和陈烨。 “往后在陆措村遇到难处,来找我。” 赵援朝道:“我想学养羊。” “明日去清圈。” “成。” 陈烨想了想。 “我不会骑马。” “先学上马。” “摔下来怎么办?” “爬起来。” 陈烨端起酒碗。 “那我还是先学养羊吧。” 陆川没答应。 “远草场都去不了,养什么羊?” 陈烨苦着脸喝下酒。 这顿饭吃完,新知青与陆措村之间也有了真正的交情。 冯志强留下的恶意,没有落到所有知青头上。 谁做错,谁承担。 谁出了力,谁也该得到承认。 王胖子的口供很快牵出更多事情。 他来藏区以前,曾同四九城几名黑市熟人商量分赃。 有人出枪。 有人出假介绍信。 也有人提前许诺,只要拿到陆川家的细粮、钱票和羊皮,回去便能立即脱手。 公安将相关名单发往四九城协查。 两名死者的消息也传回家中。 家属最初哭着要求追究陆川。 看过持枪抢劫和投毒证据以后,又全部改了口。 他们真正害怕的并非孩子死在外面。 而是事情牵连单位、工作和家里其他人。 王胖子的母亲四处借钱,名义上说要给儿子治伤。 另一名死者的父亲则带着礼物找过街道干部,想将“持枪抢劫”改成“同知青发生冲突”。 四九城公安没有答应。 几户人家眼见正常办法走不通,暗中凑出一笔钱。 他们找到一个同王胖子做过黑市生意的男人。 要求也从替孩子讨公道,变成了堵住活人的嘴。 王胖子若继续交代,四九城还有更多人会被牵出来。 冯志强知道假介绍信和路线来源。 赵援朝、陈烨与瑶瑶则是夜袭现场的证人。 陆川更是所有证据的中心。 这笔钱要买的,从来不只是报仇。 …… 半个月后,陆川收到四九城公安转来的协查提醒。 信中没有写得太重。 只说王胖子背后的黑市关系尚未查清,几户家属近期频繁筹钱,与一名身份不明的男人来往。 公社让陆川提高警惕。 不要单独走远路。 也别让瑶瑶与两名知青离开村子。 陆川看完信,当日便去了公共木屋。 屋里没有人。 炉灰却是温的。 墙边少了半捆干柴。 避险册上没有登记姓名。 陆川从门后找到一枚沾着黑泥的鞋印。 鞋底纹路很深,不像附近牧民常穿的牛皮靴。 他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张空白纸上,多出一行歪斜的字: 陆川家的账,该拿命还。 金宝凑到纸边闻了闻,转头朝木屋后方低吠。 陆川没有撕掉那一页。 他将避险册连同鞋印拓样一起收好,又检查屋外马蹄和脚印。 来人没有朝公社走。 也没有进陆措村。 他沿旧盐道向西离开,像是只来确认木屋和路线。 陆川站在雪地里,看向远处的山口。 王胖子倒下以后,四九城有人仍不肯停手。 这一次,对方知道公共木屋,知道陆措村,也知道该找谁偿命。 陆川牵住金宝。 “回村。” 避险册是给迷路的人找活路的。 有人却沿着这条路来送死。 那便不能怪他将账继续往下算。 第317章 窃听 陆川回到村里,没有先回家。 他将避险册、鞋印拓样和那几片烧焦的纸一并带到队部。 扎西看见册子上的字,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留下的?” “昨夜,或者今日清晨。” 陆川将鞋印拓样铺到桌上。 “来人穿胶底皮鞋,不是附近牧民。” “木屋外有汽车轮印。两种花纹,至少两辆车。” 扎西问:“要不要将木屋封住?” “不能封。” 陆川摇头。 “对方专门去木屋留字,说明他们知道木屋平日没有人守。” “咱们突然封门,他们便知道东西被发现了。” 他让郑向东重新誊写一本避险册。 旧册和鞋印交给公社公安。 木屋照常开放。 三支生产队仍按原先的规矩补柴、补盐,也没有安排人在明处守着。 陆川只让两名熟悉旧盐道的牧民轮流经过。 看见陌生车辆,不必拦。 只记车轮、人数和去向。 当日下午,公社公安又向四九城发了一封协查电报。 …… 回家时,瑶瑶正坐在院里劈柴。 她面前放着一块不粗的枯木。 劈柴刀举起来好几次,都没有落下。 梅朵在旁边看着,没有催她。 陆川走过去。 “刀钝了?” “没有。” “木头太硬?” “也没有。” 瑶瑶盯着刀刃。 这把刀不是夜里那一把。 可只要举起来,她便会想起羊圈外的尸体、断手和溅到脸上的热血。 “要不我来。”陆川道。 瑶瑶却摇头。 “总不能以后都不劈柴。” 她重新将木头扶正。 深吸一口气,一刀劈了下去。 枯木从中裂开。 里面没有血,也没有骨头。 只有干燥木屑落在地上。 瑶瑶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第二块木头。 这一次,刀没有在半空停太久。 陆川没有夸她胆子大。 也没有让她立即忘掉那一夜。 他蹲下身,将劈开的木柴码到墙边。 “慢些。” “手别放在刀口下面。” 瑶瑶应了一声。 刀可以伤人。 也可以劈柴、生火、给家里煮饭。 那一夜留在她心里的东西,没有消失,却不再沾满刀刃。 …… 赵援朝和陈烨的伤也逐渐好了。 赵援朝每日到牲畜圈清粪、添草,跟着珠玛学习看牙口和膘情。 陈烨的肩膀暂时不能使重力,便从骑马开始学。 头一日上马,他刚松开缰绳便从另一侧滑了下去。 李卫东站在围栏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是上马,还是翻墙?” 陈烨从地上爬起来。 “我至少上去了。” “待了多久?” “脚离过地。” 第二次,他坐住了十几步。 第三次能沿牲畜圈绕一圈。 摔过几回以后,也不再一看见马抬头便往后退。 陆川没有因为两人帮过自己,便只让他们做轻松活。 学养羊,该清的圈仍得清。 学骑马,该摔的跤也少不了。 赵援朝反而觉得踏实。 “若帮一次忙,便能在这里吃一辈子照顾,那晚还不如躲起来。” 陈烨揉着摔疼的腰。 “你说得轻巧。” “今日摔的又不是你。” 知青点重新安稳下来。 冯志强的铺位也清空了。 他的衣物、信件和剩余钱票全部登记,送交公社保管。 没有人占他的铺,也没有人私拿他的东西。 谁犯错,谁承担。 知青点不需要替他一辈子背着那场夜袭。 …… 五日后,四九城的协查电报到了。 公社公安将陆川叫了过去。 “王胖子过去认识一个叫段老五的人。” “此人替黑市运过粮票、布匹和牲畜皮,也伪造过介绍信。” “近来有人看见他同两名死者家属来往。” 公安干事指向电报最后几行。 “几户人家凑过钱。” “数目不小。” “钱的去向还没查清,段老五也不在四九城。” 陆川问:“他会做牲畜买卖?” “会。” “王胖子销赃的羊皮,过去便是他经手。” 陆川想起公共木屋里的汽车轮印。 “他若想进草原,不会再冒充探亲人员。” “上次的办法用过一次,沿途都会查。” 公安干事明白他的意思。 “他会装成收购牲畜的人?” “车、钱、介绍信都有。” 陆川道:“也熟悉羊皮买卖。这身份比探亲可信。” “若真来收羊呢?” “那便卖给他。” 公安干事抬头。 陆川看着电报。 “带着钱来,总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 段老五比他们预料得来得更快。 第三日上午,两辆解放卡车进入公社。 车头绑着防寒毡布,后车厢装了几捆空绳和木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行七人。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脸长,右侧眉尾有颗黑痣。 他拿出城南一家集体食堂的采购委托书,声称入冬前要买一批淘汰羊。 委托书上盖着真章。 采购单位也确实存在。 公社打电话过去核实,对方承认开过采购证明。 只是来人具体带谁,他们并不清楚。 段老五显然吸取了王胖子的教训。 这一次,外面的身份是真的。 陆川见到他们时,先看鞋。 段老五身旁一名男人穿着胶底皮鞋。 鞋底花纹同公共木屋后方留下的痕迹完全相同。 那人也在看陆川。 眼神里藏着怨恨。 公安早将两名死者家属的照片送来。 穿皮鞋的是死者李春来的父亲。 另一名脸颊瘦长的男人,则是死者马福生的大哥。 两家都有人来了。 段老五笑着伸手。 “你便是陆川同志?” “听说附近几个生产队的羊,全由你帮着认。” 陆川同他握了一下。 “认羊找牧民。” “买羊找畜牧站。” “我们只想买四五十只。” 段老五解释道:“路远,先试一趟。” 陆川看向他的采购委托书。 “纸上写的是保障冬季肉类供应,计划采购三百只。” 段老五脸上笑意不变。 “计划归计划。” “实际也得看羊的质量。” “附近的淘汰羊不够好?” “没有看过,我也不能乱说。” “那便去看。” 陆川侧身让开。 “畜牧站等着。” 段老五原本准备先住进公社,夜里再找机会接近陆措村。 没想到陆川一句闲话都不说,直接带他们看羊。 他无法拒绝。 一个采购人员到了产区却不肯看货,比介绍信有问题更加可疑。 …… 畜牧站早将需要淘汰的羊分到几个围栏。 年老掉膘的母羊。 连续两年空怀的羊。 牙口变差、不适合继续留种的公羊。 每一只都有耳记、年龄和膘情记录。 附近三支生产队也赶来一批准备出售的羊。 围栏里足有四百多只。 段老五只看了一圈,便说:“先买五十只。” 畜牧站负责人老周打开采购委托书。 “你们单位报给县里的计划是三百只。” “我们为了凑这批羊,三支生产队都提前清点过。” “眼下只买五十只,剩下的怎么办?” “采购数量可以调整。” “可以。” 陆川接过话。 “让你们单位重新开证明。” “电报或者电话都成。” 段老五脸上的肉轻轻抽了一下。 那份委托书是他托关系弄来的。 单位只知道有人拿现金采购,根本不知道他还带着枪来杀人。 事情若重新问回去,越问越容易露出漏洞。 他朝两名死者家属看了一眼。 李父低声道:“买。” “先将身份坐实。” 段老五重新看向围栏。 “一百二十只。” 陆川问:“两辆解放车跑几百里,只拉一百二十只?” “车装不下。” “运输队还有车。” “我们请不起。” “采购委托书里写着运费自理。” 陆川将文件上的一行字指给他看。 “你们既然带够采购款,总不能差几辆车的油钱。” 段老五盯着他。 “陆同志很想让我们买羊?” “不是我想。” 陆川朝场外等着的牧民抬了抬下巴。 “他们将羊赶来,走了几十里。” “你拿三百只的采购委托书,却只想买五十只。” “今日不给个说法,谁知道你是真收羊,还是借采购的名义来做别的事?” 场边顿时安静下来。 李父的手伸向腰侧。 段老五立即按住他。 眼下人太多。 公安和畜牧站的人都在。 一旦动枪,他们连公社都走不出去。 段老五深吸一口气。 “三百只便三百只。” “但羊要一只只验。” “这是规矩。” 陆川道:“你慢慢验。” “我们不拿病羊糊弄你。” …… 接下来半日,段老五一行人全被拖进了羊群。 过秤。 看牙。 核对耳记。 登记产地。 不合格的羊当场换下。 三支生产队各派一人监督。 段老五想挑毛色好、看着肥的羊。 陆川却将其中几只牵了出去。 “这只是怀羔母羊,不卖。” “这只去年产过双羔,留种。” “那只牙口虽老,母系记录好,也不进淘汰群。” 段老五冷声道:“我花钱还不能挑?” “可以买淘汰羊。” 陆川道:“种羊不在采购名单里。” 段老五原本想借挑羊四处观察。 结果整整一个下午,都被陆川和几本账困在围栏旁。 李父不会抓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只年老公羊被他拽疼,低头撞在他腿上。 李父摔进羊粪里,半条裤子全脏了。 李卫东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你们不是专门来收羊的吗?” “怎么连羊都不会捆?” 段老五道:“我们负责采购,不负责装卸。” “那得加装卸费。” 李卫东立即接话。 “附近牧民帮你们赶羊、抬栏、装车,总不能白干。” 段老五脸色更加难看。 到了傍晚,三百只羊全部确定。 现金当众清点。 畜牧站、三支生产队与采购方分别签字。 段老五带来的钱少了大半。 这些钱原本用来买枪、买人命、收买沿途关系。 眼下却变成一只只羊的价款,记进了牧民和生产队的账。 两辆卡车装不下。 陆川又从运输队调来两辆。 油费、司机补助和装卸费仍由采购方承担。 段老五站在畜牧站门口,看着一张张单据送到自己面前,脸色像结了冰。 “陆同志很会替牧民挣钱。” “你们来采购,牧民卖羊。” 陆川将最后一张运费单递过去。 “各取所需。” 段老五接过单据。 “希望明日上路以后,你还能这么高兴。” 陆川看了他一眼。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 采购人员当晚被安排住进公共木屋。 段老五原本想进陆措村。 “我们有人想去看看知青点。” “路不顺。” 陆川道:“采购期间不能擅自离开车队。” 李父忍不住道:“我们只看一眼。” “采购羊同看知青点有什么关系?” 陆川看向他沾着羊粪的皮鞋。 “你认识陆措村的知青?” 李父张了张嘴。 段老五将话接过去。 “听说这里条件好,随口问问。” “明早还要装羊。” 陆川道:“早点休息。” 他带人离开木屋。 两名公安早已装成运输队司机,混在后来的车辆里。 段老五等人以为陆川离开以后,木屋周围便没人盯着。 他们点起炉火,压低声音商量。 “三百只羊已经买了。” “明日出了白石沟再动手。” “前车停在窄道,后车堵住退路。” “姓陆的骑马跟车。” “让他过去看车轴,到了近处直接开枪。” 李父咬牙道:“我要亲手打死他。” 马家大哥道:“瑶瑶也不能留。” “她砍了福生的手。” 段老五压低声音。 “先杀陆川。” “村里的女人孩子以后再说。” 他们不知道,屋顶通风口旁边藏着一根细铜管。 铜管另一端通往外墙后的雪沟。 守在外面的公安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楚。 …… 天刚亮,众人开始装羊。 三百只羊分进四辆车。 车厢用木栏隔开,底部铺着干草。 装车以前,每只羊再次核对耳记和数量。 段老五的人几次想单独接近车辆,都被装卸的牧民挡开。 他们藏枪的两辆车,则在换轮胎时被公安检查过。 短枪两支。 拆开的步枪一支。 子弹四十余发。 还有一瓶混进酒里的迷药。 公安没有动这些东西。 检查结束以后,车厢夹层重新合好。 段老五半点没有察觉。 上午九点,车队驶离畜牧站。 扎西坐在第一辆车。 陆川骑着黑日走在车队侧面。 赵援朝和陈烨带两名牧民跟车,负责照看羊群。 李卫东原本也想去,被陆川留在村里看家。 “又不带我?” “总得有人守着梅朵她们。” 第318章 设宴 李卫东这才没再争。 车队进入白石沟以后,山路逐渐变窄。 两侧盐岩在日光下泛着灰白。 再往前,便是段老五提前选好的动手地点。 第一辆车忽然减速。 司机探出脑袋。 “车轴发热!” 卡车靠着路边停下。 后面三辆车也被迫停车。 段老五从第二辆车下来。 “陆同志,劳烦你过来看看。” “你不是运输领队吗?” 陆川没有下马。 “司机比我懂车。” “让他看。” “车上还拉着羊。” 段老五道:“万一车轴烧坏,翻进沟里,三百只羊都得死。” 陆川看向前车司机。 那人不是运输队原来的司机。 是段老五自己带来的。 他的手根本没有碰车轴,只蹲在轮边装样子。 “熄火。” 陆川道:“车上所有人下来。” 段老五眼神变了。 “检查车轴,用不着所有人下来。” “羊受惊,车身一直动,谁敢钻车底?” 陆川提起缰绳。 “全部下来。” 扎西第一个从前车跳下。 赵援朝和陈烨也开始打开后车小门,准备将靠近车尾的羊往前赶,避免枪响以后挤压踩踏。 段老五知道计划被看穿了。 他猛地转身。 “动手!” 李父拉开驾驶室后的夹层。 一支短枪刚露出来,坐在副驾驶的公安便扑了上去。 两人在车门边撞成一团。 马家大哥从第三辆车取出拆开的步枪。 还没来得及装好枪管,陈烨已经抡起赶羊棍砸在他手背上。 段老五自己掏出另一支手枪,对准陆川。 砰! 枪声在白石沟里炸开。 黑日突然向侧面跃开。 子弹打中路边盐岩,碎石飞溅。 陆川伏在马背上冲出几步,随即调转方向。 段老五想开第二枪。 扎西从车后抛出绳套,套住他的右臂。 绳索骤然收紧。 枪口被扯向天空。 砰! 第二颗子弹打在山壁上。 陆川催动黑日正面撞来。 黑日没有踩人。 它用胸肩狠狠撞在段老五身上。 段老五整个人飞进路边浅沟,手枪脱手滚远。 李父挣开公安,捡起地上的枪。 他没有朝别人开。 枪口直指陆川。 “我儿子死在你手里!” 陆川翻身下马,借车轮挡住枪线。 “你儿子带枪进村,先朝我家开火。” “胡说!” “枪痕、弹壳和活口都在。” 陆川盯着他。 “你不敢怪王胖子,也不肯怪自己教出来的儿子。” “如今花钱来杀证人,便能将他洗干净?” 李父咬着牙扣动扳机。 枪却没有响。 方才争夺时,弹匣已经被公安卸掉。 他愣了一下。 陆川从车后冲出,一拳打在他胸口。 李父后背撞上车门,肺里的气一下散掉。 手枪也被陆川夺下。 另一边,马家大哥仍在同陈烨抢步枪零件。 赵援朝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人掀翻在地。 马家大哥疯狂挣扎。 “放开我!” “你们杀了福生,还想让我认?” 陈烨喘着粗气。 “马福生拿枪冲进别人家,你来以前不知道?” “他死了,你们说什么都成!” “王胖子还活着。” 赵援朝死死按住他。 “另外三个歹徒也活着。” “你不肯听他们说,只肯带枪来报仇!” 段老五从浅沟爬起来。 他没有再去捡枪。 反而掏出火柴,扑向第一辆羊车。 车厢底部全是干草。 一旦点着,羊群受惊撞栏,整支车队都会乱。 他刚划燃火柴,陆川已经追到身后。 一脚踢在手腕上。 火柴飞进雪水。 段老五还想转身,衣领便被陆川一把抓住。 “你买了三百只羊。” “烧死一只,也得照价赔。” 话音落下,陆川将他按进浅沟。 冰冷泥水没过半张脸。 段老五呛得拼命挣扎。 “姓陆的,你敢杀我?” 陆川将他的脸从泥里提起来。 “杀你做什么?” “你的枪、钱、车和口供,都比尸体值钱。” 段老五脸上的凶狠顿时散了几分。 同行的四名黑市打手见三名领头者全被制住,也不敢再反抗。 其中两人原本便是为了钱。 公安亮明身份以后,他们立即扔下刀,蹲到路边。 白石沟中的枪声很快停了。 四辆羊车没有起火。 三百只羊也只受了短暂惊吓。 赵援朝和陈烨带牧民重新安抚羊群,检查木栏。 确定没有羊受伤,陆川才让车队继续前往收购点。 段老五等七人则被分开捆住,押进公社派来的车里。 他们花钱买下的羊,仍得照合同运到地方。 该付的油费、装卸费和司机补助,一分也不能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段老五身上带着几户人家的筹钱名单。 每户出了多少,谁负责联系枪械,谁负责伪造身份,全写在一张烟盒纸背面。 李父和马家大哥也承认,他们原本准备在杀掉陆川以后,再找机会对王胖子和冯志强下手。 王胖子若继续交代,四九城还有一批黑市人员会被牵出来。 冯志强知道介绍信和路线来源,同样不能留。 至于赵援朝、陈烨和瑶瑶,都是夜袭证人。 只要有机会,也要一并解决。 公社公安将口供发往四九城。 几户家属还在等段老五的好消息,公安便上了门。 藏枪、筹钱和买凶的证据全在。 他们原本担心孩子持枪抢劫会影响家里的工作和审查。 为了遮住这件事,又将整个家庭拖进更大的案子。 王胖子得知母亲出钱请人时,起初还以为是来救自己。 听见段老五连他也准备灭口,他坐在审讯室里沉默许久。 当日下午,他主动交代了过去经手的黑市货物、枪械来源和几处藏货地点。 冯志强也补充了自己寄出的两封信。 他仍得承担引人持枪抢劫的责任。 后悔不能将死去的人救回来,也不能抹掉陆家院门上的弹孔。 但四九城那条隐藏在背后的黑市线,随着段老五被捕,也被连根翻了出来。 王胖子的夜袭案到此才真正结清。 …… 三百只羊的采购合同没有因为买方被捕便作废。 羊经过检疫、称重,价钱也符合畜牧站规定。 县里联系城南收购单位,重新安排人员接收。 采购款仍照耳记和重量结算。 运输费从段老五一行人带来的款项中扣除。 结算那日,三支生产队的人都来到场院。 郑向东按耳记逐只念。 “曲卓村,灰白老母羊十二只。” “东岔队,空怀母羊十九只,老公羊六只。” “陆措村,低产母羊二十三只,老羯羊十五只。” 每念完一项,所属生产队便上前核对。 谁出了几只羊。 每只羊多重。 应得多少钱票。 一笔都没有混。 陆川家的自养羊也出售了五只。 全是年龄偏大、牙口变差的羊。 他没有因为这次交易由自己促成,便多卖一只年轻种羊。 扎西接过陆措村的结算单,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神色。 “原先最愁的便是这些老羊。” “留下过冬,耗草料。” “往外赶,又没人收。” “这回全卖了。” 李卫东笑道:“段老五这趟没白来。” “替咱们赶车,付油钱,还买了三百只羊。” 有人跟着笑起来。 陆川却提醒道:“羊是按规矩卖的。” “他买凶归买凶,采购归采购。” “往后若有人问,合同、检疫和价钱都得拿得出来。” 扎西点头。 “账归队部。” “谁也不许借这件事乱拿一分钱。” 钱款分出一部分给各家。 剩下的留在生产队,用来购买种羊和越冬物资。 牧民卖掉低产老羊,手里多了钱票。 羊群也减轻了冬季草料压力。 段老五带来的恶意,最后变成一笔清清楚楚的收入。 …… 没过几日,畜牧站又传来消息。 县外一座种畜场调来一批年轻母羊。 其中不少刚满一岁半,牙口好,骨架也端正。 还有两头血统记录清楚的种公羊。 畜牧站原本担心附近生产队拿不出钱。 陆措村刚卖掉一批老羊,正好接下。 扎西没有直接拿集体的钱全买下来。 他先在场院说明办法。 生产队购买两头种公羊。 各户想添母羊的,可以用分到的钱票购买。 钱不够,便用来年的羊毛和工分抵扣。 谁也不许借机多占。 陆措村几乎家家都添了羊。 条件好的人家买两三只。 手头紧的人家也想办法留下一只。 知青点用集体劳动所得买下六只母羊。 赵援朝负责清圈和放牧。 陈烨负责记录草料。 谁多干,往后羊毛和收益便多分一份。 陆川没有挑看起来最肥的。 他在羊群中来回看了几遍,专门询问母系记录。 最后选出六只年轻母羊。 其中三只的母羊都产过双羔。 李卫东不理解。 “旁边那几只更肥。” “肥可以养。” 陆川摸过一只母羊的牙。 “能不能稳定产羔,才是往后几年的事。” “你是买一季的肉,还是买往后的羊群?” 李卫东想了想。 “那我也挑产过双羔的。” “你先问人家卖不卖。” 产过双羔的成年母羊全被种畜场留下。 李卫东只能跟着挑年轻羊。 买回村以后,他每天都去看两遍,生怕自己那只少吃一口草。 瑶瑶看见以后,忍不住道:“你照顾羊比照顾自己都上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它明年能给我生羊羔。” “你自己也不能生。” 李卫东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场院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新增羊只全部画进牲畜册。 耳记、年龄、膘情和母系记录逐项补齐。 陆措村的羊群数量重新涨了起来。 这次增加的不是混在大群里认不清来路的牲畜。 每一只都有账。 也有往后几年该留下的理由。 …… 羊群安顿好以后,扎西提出让大家吃一顿饭。 既庆祝更新羊群,也谢谢参加白石沟抓捕的人。 陆川从家中拿出一只羯羊。 又搬出第二坛高粱酒。 李卫东看见酒坛,眼睛都亮了。 “这坛总有我的份吧?” “有。” 陆川道:“一碗。” “上回也是一碗。” 瑶瑶立即拆台。 “你后来抱着门柱叫我哥。” “我什么时候叫过?” “你还说陆川哥,再给我半碗。” “胡说。” 李卫东转头找郑向东。 “你听见了吗?” 郑向东一本正经地翻开册子。 “我可以查。” 李卫东立即伸手按住。 “喝酒也记?” “拿不准的不能乱写。” 郑向东道:“若记了,便是看见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 李卫东抢不过册子,只能认下一碗。 羊肉在大锅里翻滚。 葱和盐撒进去以后,肉香很快盖过院里的柴烟味。 几支生产队来帮过忙的人都坐在火堆旁。 陆川先给扎西倒了一碗酒。 又给赵援朝、陈烨和两名参与抓捕的公安倒上。 “这一碗,谢大家在白石沟没有让羊车翻进沟里。” 赵援朝道:“明明是在抓持枪歹徒。” 陆川道:“人要抓,羊也得保。” “段老五付过钱,烧死一只都浪费。” 众人举碗喝下。 高粱酒入口辛辣。 喝进肚里以后,却从胸口一路热开。 李卫东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瑶瑶端着羊汤坐在旁边。 “让你慢些。” “酒又不会跑。” “你不懂。” 李卫东擦了擦嘴。 “第一口得喝出气势。” “你的气势全咳出来了。” 梅朵抱着初一坐在火堆另一边。 珠玛正在替孩子撕一小块软羊肉。 初一闻见酒味,立即将脸扭开。 陆川看见以后,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闺女聪明。” “知道酒烈,连闻都不多闻。” 珠玛抬头看他。 “她嫌你一身酒味,也算聪明随你?” “她嫌的是酒。” “不是我。” 陆川伸手去抱。 初一却搂紧珠玛脖子,脑袋也藏了起来。 梅朵笑道:“这回连你都嫌了。” “等我洗过手,她便要我。” 陆川仍不肯认输。 初一却从珠玛肩上探出头,朝瑶瑶伸手。 瑶瑶立即将她接过去。 “初一随我。” “知道谁身上没有酒味。” 陆川看着一大一小。 “你小时候也没少往我身上爬。” “那是小时候。” 瑶瑶提醒道:“我如今长大了。” “知道。” 陆川没有再揉她的头发。 只将一碗热羊汤推到她面前。 “长大了也得多吃。” 瑶瑶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近来很少再从梦中惊醒。 柴刀也能正常拿起来。 只是看见枪时,目光仍会多停一会儿。 那一夜不会完全消失。 可她身边还有哥哥、嫂子、初一和一屋子会陪她说笑的人。 枪声没有将她永远留在那片泥地里。 …… 吃到后面,有人取来鼓。 珠玛先站起身,带几名年轻人围着火堆跳起锅庄。 脚步踏过地面。 鼓点一下接一下。 刚买回来的羊在不远处叫,铃声也混进节拍。 赵援朝被人拉进去,最初还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走过两圈便能跟上。 陈烨比他更差,连续踩了李卫东两脚。 李卫东刚想骂,自己又踩到后面的人。 陆川喝了两碗酒,也被扎西拉进人群。 他骑马、摔跤都利落。 跳锅庄却总慢半拍。 前面的人抬脚,他刚落脚。 众人转向,他还在原地。 梅朵抱着初一坐在火边,笑得肩膀直抖。 瑶瑶更不客气。 “哥,你同手脚刚长出来一样!” 陆川又走错一步。 “是你在旁边乱喊。” “别人也听见我喊,怎么没错?” “因为你只影响我。” 瑶瑶走到近处,故意在他落脚时踩了一下。 陆川低头看见鞋面上的印子。 “跑。” 瑶瑶转身便跑。 她没有往自己屋里躲,直接绕到梅朵身后。 “嫂子救我!” 梅朵抱着初一,根本腾不出手。 “你自己惹的。” 陆川追到近前,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拦腰将她抱走。 他弯腰抓起一小团干净雪,隔着梅朵扔过去。 雪球正中瑶瑶的帽子。 碎雪落了满肩。 瑶瑶愣了一下,立即团起更大一团。 “你别跑!” “谁先跑的?” 兄妹俩围着火堆打起雪仗。 初一看得兴奋,也从梅朵怀里弯下身,抓起一点雪便往嘴里送。 梅朵赶紧拍开她的小手。 “不能吃。” 陆川又找到了给自己贴金的机会:“她知道什么东西都得先尝,谨慎,随我。” 第319章 啃馒头 珠玛正好从旁边经过:“她连泥巴都想尝,你也随她?” 初一趁陆川没防备,将手里剩下的雪按在他脸上。 火堆旁顿时笑成一片。 陆川擦掉脸上的雪:“这丫头专挑阿爸欺负。” 梅朵道:“谁让你什么都说随你。” “她如今证明给你看了。” 陆川看向初一,小姑娘趴在母亲怀里,笑得露出几颗小牙。 他也只能认下。 锅庄没有跳到太晚。 陆川提前排好牲畜圈的值夜人。 喝过两碗酒的不许骑马。 更不许碰枪和工具。 赵援朝与陈烨留下收拾火堆。 李卫东则被安排去洗空酒坛:“为什么又是我?” “谁喝得最快,谁洗。” “我只喝了一碗。” 瑶瑶在旁边补充:“呛出来的不算。” 李卫东抱着酒坛去了水边,嘴里一路嘀咕。 人群逐渐散去。 扎西大叔大叔临走前,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羊铃。 “段老五他们原本来取你的命。” “最后却替几个生产队卖掉三百只老羊。” “又让陆措村家家添了年轻母羊。” 陆川道:“带着恶意来,总得留下点东西。” “他们的钱归牧民。” “枪和人归公安。” “咱们没有少什么便成。” 扎西大叔点头,又胡扯了一会儿家常,就牵马回去了。 夜深了,人群散去,梅朵替初一脱去厚外衣,孩子挺兴奋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沾炕就睡。 珠玛坐在灯下整理新增羊只的记录。 陆川检查过院门和炉火,走到瑶瑶的小间外。 他抬手敲了两下。 “谁?” “你哥。” “什么事?” “明日练枪。” 屋门猛地打开,瑶瑶方才还在铺被子,听见这句话,眼睛立即亮了。 “真的?” “嗯。” “用缴获的步枪?” “先用空枪。” “什么时候能装子弹?” “等你学会什么时候不乱开枪。” “还有,枪口不能对人。” “还有呢?” “不能把手放在扳机上。” “还有呢?” 陆川想了半天:“暂时就这些。” 这年头,会开枪不算本事,知道什么时候绝不能开,才有资格拿枪。 瑶瑶点头:“哥,我听你的。” 她退回屋里,又想起一件事。 “哥。” “说。” “明日进来叫我,也得敲门。” “知道。”陆川替小丫头将门带上,人小鬼大。 他没有把妹妹当成只会躲在身后的小姑娘,也没有因为她救过人,便纵着她逞强。 长大不是离开家人。 是慢慢学会保护自己,也知道什么事应该交给能处理的人。 陆川回到屋里,看见梅朵抱着熟睡的初一。 隔壁珠玛关灯也睡着了。 窗外,新添的母羊正在圈里吃草,细碎铃声顺着夜风飘进院子。 几日前,带枪进入草原的人全被押走。 他们带来的钱变成牧民手里的粮票、毡布和年轻母羊。车辆替三百只羊跑完了长途。 他们想留下的死人与恐惧,一样没有留在陆措村。 陆川躺炕上休息,耳边传来的羊铃声仍在响。 这场从四九城追到草原的仇杀,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 次日,天蒙蒙亮,瑶瑶穿好衣裳,等在院子里。 陆川从屋里出来时,她已经绕着羊圈跑了两圈。 “哥,枪呢?” “急什么?” 陆川先检查过牲畜圈。 昨夜新添的母羊有些认圈,挤在东边围栏旁边。草料吃了不少,水槽却只动了一半。 他让值夜的人将温水添上,这才带瑶瑶去了队部。 训练用的步枪由扎西大叔保管。 陆川领枪以前,在本子上写下姓名、时间和用途。扎西大叔取出子弹盒,却被他重新推了回去。 “今日不用子弹。” 瑶瑶脸上的兴奋顿时少了一半。 “空枪怎么练?” 陆川没有回答。 他先退出弹仓,检查枪膛,又让扎西大叔检查一遍,才将枪交到瑶瑶手里。 “接枪以前先做什么?” “看枪口。” “再说。” “检查枪膛,确认有没有子弹。” “手放哪里?” 瑶瑶下意识将手指搭向扳机。 陆川立即把枪收走。 “回家。” 瑶瑶愣住了。 “我还没练呢。” “你连手放在哪里都没记住,练什么?” “我只是习惯……” “拿枪的人没有这个习惯。” 陆川看着她。 “那夜你夺到枪,救了赵援朝,也救了自己。” “可做对一次,不代表以后每次都对。” “枪不给人第二次后悔的机会。” 瑶瑶站在雪地里,嘴角慢慢抿紧。 过了片刻,她伸出手。 “再给我一次。” 陆川没有立即答应。 瑶瑶重新说道:“接枪先看枪口,再查枪膛。没有准备开枪以前,手指不能碰扳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枪口朝哪里?” “朝没人、没有牲畜的方向。” “有人从前面经过呢?” “立即将枪口压向地面。” 陆川这才将空枪交回去。 一上午,瑶瑶只练持枪、退弹和转向。 她一次也没有扣动扳机。 回去以前,陆川让她将枪亲手交回扎西大叔,又在领用本后面写下归还时间。 瑶瑶看着扎西大叔锁好枪柜,忍不住问:“哥,我什么时候能打子弹?” “等你不再问这句话。” “那我以后不问了。” “故意不问也算。” 瑶瑶气得踢了一脚雪,却没再同他争。 陆川知道她还惦记着。 可肯听规矩,便比胆子大重要。 这件事急不得。 ……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了冬天。 陆家的羊圈明显拥挤起来,前些日子买回的年轻母羊需要重新分群。原有的草料、盐砖和圈棚位置也得跟着调整。 陆川带着珠玛逐只检查,毛色、牙龄、旧伤、耳记,一项项写进羊册。 查到第七只时,陆川掰开母羊的嘴,看了一会儿牙齿。 “这只不是年轻羊。” 珠玛凑近看过:“后面那两颗牙磨得也厉害。” 陆川又从羊群里挑出六只。 其中四只腰背下陷,两只乳房有旧伤,外表养得肥壮,实际年龄都比调运单上写的大。 扎西:大叔看过以后,脸色一沉:“掺了七只老羊?” “眼下查出来七只。” 陆川合上羊嘴:“其他几户也得查。” 一下午,陆措村新买回的母羊全部过了一遍牙口。 几个生产队加起来,一共混进十九只老羊。 有人觉得羊已经买回来,再折腾也没用。 陆川却将调运单、牙龄记录和母羊耳记全部收好。 第二日,他带着扎西大叔来到畜牧站。 畜牧站干事只肯换五只:“羊已经交到你们手里。” “过了这么多日,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换过?” 陆川将十九只羊的耳记拓样放到桌上:“交接单有耳记。” “我们查出来的羊,耳记全部对得上。” “你若觉得陆措村换过羊,现在便派人去看。” “再将负责装车的人找来,问问这些羊是不是他亲手赶上车的。” 对方仍不肯松口。 陆川又取出珠玛记录的牙龄、乳房旧伤和蹄部磨损。 “年轻母羊不会凭空多出磨平的牙。” “也不会在十几日里产过三四胎。” “调运单写的是年轻母羊,送来的却有老羊。” “这是装错,还是有人故意往里掺,往下查便知道。” 畜牧站负责人听见“往下查”,态度立刻变了。 十九只老羊全部换走。 畜牧站又补了两车干草,算作来回折腾的损失。 陆川没有多要,也没有少拿。 回村时,两车干草跟在马后,几个买过羊的知青全迎了出来。 了解情况后,赵援朝看着新换回来的母羊,忍不住道:“这也能换回来?” “单子上写什么,便该给什么。” 陆川将缰绳递给他:“若连自己买回来的羊都认不清,吃亏也找不到人。” 几个新知青站在远处,有人佩服陆川懂牲畜,也有人看着那两车干草,眼神有些复杂。 其中罗玉兰站在人群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川看。 她来陆措村不到两个月,最初以为陆川只是家里羊多。 如今才发现,畜牧站的人也肯听他说话。 这样的男人若肯照顾她,她何必每天跟着其他知青挣那几个工分? 羊群重新分好以后,陆川将冬季生产安排贴到队部。 珠玛管耳记和怀羔记录。 沈秋萍管草料出入。 郑向东负责冬牧路线。 赵援朝和陈烨修圈棚。 李卫东带新知青清粪、晒草。 各人做什么,出了问题找谁,一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秋萍每日都要核对草料。 她早年挑水伤过右手腕,天冷以后写不了多久,手腕便会发酸。 郑向东看见过两次,却没有当面问。 这天早晨,他将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板放到她桌边。 木板一头垫高,下面缝着一层软毡。 “这是什么?” “托手腕的。” 郑向东拿过她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手搭在这里,不用一直悬着。” 沈秋萍试了一下。 手腕确实轻松不少。 她翻过木板,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秋”字。 “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免得李卫东拿去垫桌脚。” “你不会直接同他说?” “说了他也拿。” 郑向东嘴上答得自然,耳朵却有些发红。 沈秋萍没有拆穿。 第二天郑向东外出查看草场,她往他的干粮袋里放了两块肉干,又塞进去一双羊皮手套。 李卫东找绳索时拿错袋子。 手套和肉干一并掉了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向东。” “咱们都是出去挨冻,为什么你有新手套,还有肉?” 郑向东一把抢回袋子。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李卫东看向沈秋萍。 “沈同志,我的手也怕冷。” 沈秋萍将账册一合。 “你不是有手套?” “旧的。” “郑向东那双也是旧的。” 李卫东翻过手套。 针脚还是新的。 “哪里旧?” 沈秋萍面不改色。 “昨日以前便缝好了,今日拿出来,自然算旧的。” 屋里的人全笑起来。 郑向东抓起地图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进错了牲畜圈。 笑声更大。 沈秋萍低头重新翻开账册,嘴角却压不住。 傍晚,知青点送来一封家信。 沈秋萍看完以后,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妈前些日子病了一场。 家里替她联系上一名厂干部的儿子。只要自己答应婚事,对方便愿意帮她申请调回城里。 信里没有逼她,可母亲一句“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草原”,比催促更让人难受。 沈秋萍将信压进枕头下面。 她想等冬季生产忙完,再认真写一封回信。 夜里,罗玉兰借口找针线,进了女知青宿舍。 沈秋萍正在队部算账,还没回来,屋里其他人都睡下了。 罗玉兰在炕上翻找线团时看见露出一角的信封,抽出来 瞄 了一遍。 她知道沈秋萍被家里催婚。 家里相亲,下乡还和郑向东暧昧不要脸! 她觉得沈秋萍两面三刀在村里受欢迎,决定搞事。 于是,次日趁知青们都出了门,她悄悄混进男知青宿舍,郑向东的路线册放在桌上,将信夹进了册子中间。 郑向东晚上翻图,家信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只看了开头几行,便认出沈秋萍母亲的字迹。 厂干部的儿子,调回城里,结婚,几句话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他坐了许久,将信重新折好。 下午,沈秋萍照常把温水放到他桌边。 郑向东却拿出那双羊皮手套。 “还你。” 沈秋萍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有手套。” “你昨日还说旧的漏风。” “补一补便能用。” 郑向东没有看她:“你以后不用替我准备东西。” 沈秋萍盯着他:“郑向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便算了。” 沈秋萍拿起手套,转身离开。 两个人一个没有问,一个没有说。 原本逐渐靠近的关系,一夜之间冷了下来。 陆川看出不对,却没插手,感情上的事,旁人还是别管太多。 眼下更要紧的是去山上砍柴。 第一场大雪封山以前,扎西大叔组织知青和社员上山砍柴。 陆川在队部说得很清楚。 “各组自己准备干粮和热水。” “斧头、绳索按登记领取。” “砍枯木,不准动活树。” “午后风大,无论任务做完没有,听见哨声便下山。” 老知青都记住了。 赵援朝拿出一块羊杂。 陈烨带了萝卜干。 沈秋萍准备炒面。 李卫东贡献了两块肉干,嘴里却反复强调,煮熟以后得多分他一碗。 新知青嫌东西重。 有人只装两个馒头,有人连热水都没带。 罗玉兰看见陆川准备了肉,认定到了山上总会分给大家,便只拿了一个铝饭盒。 上山以后,两组人的差别很快显出来。 老知青跟着陆川干过不少远活。 赵援朝负责下斧。 陈烨捆柴。 郑向东标记能够继续取柴的地方。 沈秋萍清点数量。 李卫东嘴上没停,手里也没停,拖回来的枝条比谁都多。 新知青却连绳结都不会打。 木头刚拖出几步,便滚得到处都是。 忙了一上午,他们干得不多,人却累得坐在雪地里不想动。 中午,陆川在避风石坎后生火。 铁锅架起来。 羊杂、肉干和萝卜倒进去,没过多久,肉香便顺着风飘开。 李卫东端着碗,讲起自己第一次挤羊奶的事。 “那只母羊前面还好好的。” “我刚蹲下,它一脚便将我踹进粪沟。” 瑶瑶不在,陈烨替她问了一句:“是不是羊也嫌你话多?” 众人笑成一片。 陈烨也没能躲过。 赵援朝将他第一次骑马,从另一边摔下去的事情讲了出来。 沈秋萍端碗时没忍住笑,热汤险些泼到手上。 郑向东下意识伸手接住。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 沈秋萍立即将碗拿回来。 “多谢。” 语气客气得像在同陌生人说话。 郑向东低下头,没有出声。 新知青坐在不远处啃馒头。 冷风一吹,馒头硬得像石头。 有人闻着肉香,忍不住道:“大家一同上山,怎么他们吃肉,咱们只能吃馒头?” 第320章 我没本事让你回城 赵援朝抬起头,语气坦荡:“肉是我们自己凑的。昨日叫你们准备干粮,是你们自己嫌重不带。” 陆川放下手里的碗,看着那群一脸不服的新知青。 “我家羊多,是我一天天熬出来、养出来的。你们空手上山,想着白吃白喝,不是理所应当。别人辛苦背上来的口粮,没有义务分给懒人。” 那名带头抱怨的知青被陆川说得低下头,脸色难看。 旁边还有个年轻新知青,冻得嘴唇乌青,双手止不住发抖,看着实在可怜。 陆川心硬归硬,不苛责弱者,舀了半碗热汤递过去。 “这碗是救急。下次再什么都不准备上山,就只能自己饿着。” 他连忙接过碗,低声说记住了。 陆川冷眼旁观一旁的罗玉兰,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不平和算计藏都藏不住。 罗玉兰大概是觉得,陆川手里有肉、有羊、有人信服,只要贴上陆川,往后在村里就不用吃苦受累。 下午下山队伍拉长,罗玉兰故意落在最后,在一处浅沟边一屁股坐进雪里,抬眼看陆川:“陆川,我脚崴了,走不动。” 陆川扫了一眼她脚下,雪面平整干净,连半点滑痕都没有,一眼就是装的。 陆川没拆穿,只朝前面喊:“赵援朝,把绳子递她。” 罗玉兰急了:“我真走不了!” “走不了就坐着等。等大队把柴送下山,再来抬你。”陆川语气平淡。 罗玉兰脸上挂不住,只能硬撑着自己站起来,快步追上陆川,压着声音:“陆川,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人多正好说。”陆川脚步不停。 罗玉兰脸色更难看,咬牙凑近陆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四九城来的,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草原。我爸在厂里有人脉,你若是肯私下照顾我,我可以让家里帮你找回城的路子。” 陆川微微侧目:“怎么照顾?” 罗玉兰以为陆川动心了,眼里立刻亮起光,语气越发柔顺懂事:“我不要名分,也不和梅朵争。你往后给我安排轻活,口粮、细粮、肉份跟大家一样就行。等我家里帮你办妥回城,我带你一起走。” 听完这番话,陆川心里只剩寒意。 贪懒、走捷径、毫无底线,拿身子、拿人情、拿虚无的承诺换安逸。 陆川看着她,一字一句:“滚。” 罗玉兰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 “滚回队伍里。”陆川语气彻底冷了,“以后别单独找我,别往我家凑。” 脸面被撕碎,罗玉兰瞬间露出真面目,眼神怨毒:“你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资本家少爷、黑五类子弟!靠着家里底子养羊、笼络牧民,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陆川懒得和她废话,扬声喊回赵援朝和沈秋萍。 “把她刚才说的话,记下来。” 罗玉兰瞬间慌了,又立刻破罐破摔,转头看向沈秋萍,刻意阴阳怪气:“你还有心思替他记账?城里厂干部的儿子等着娶你呢,你早晚回城,到时候还认得郑向东吗?” 沈秋萍脸色骤变。 前面的郑向东闻声折返,眼神瞬间沉了,看向罗玉兰:“那封家信,是你塞进我路线册子里的?” 罗玉兰坦荡承认:“我是怕你被人骗!人家早就给自己找好回城退路,你还傻乎乎对人家好。” 陆川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之前沈秋萍和郑向东突然冷淡疏离,症结就在这里。 沈秋萍转头看向郑向东,声音发颤:“你看到信,为什么不问我一句?你宁愿信外人挑拨,也不信我?” 郑向东张了张嘴,满脸懊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秋萍不再看他,转身追上队伍,背影冷得彻底。 郑向东低头站在原地,满脸颓败。 陆川拍了下他的肩:“你画路线,空白处都知道核实求证。轮到自己的感情,反倒只会瞎猜。” 郑向东低声认错:“是我错了。” “知道错没用。”陆川扛起绳子,淡淡道,“该解释、该道歉,自己去说。” 这场山上的风波就此压下,众人赶在风雪变大前,把所有木柴全部运回村里。 但陆川清楚,罗玉兰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夜里,罗玉兰就开始动手报复。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门口贴满大字报,陆川的名字被写得刺眼,后面密密麻麻写着:侵占集体草场、私自扩养牲畜、用肉食拉拢知青、依靠旧家庭关系逃避审查、投机倒把。 李卫东气得当场就要撕掉,陆川伸手拦住他。 “留着。撕掉,反倒落人口实,显得我们心虚。等人来查。” 公社调查组来得很快,知青干部、生产干事一并到场。 罗玉兰像抓到机会,一路领着人直奔牲畜圈,句句控诉陆川占便宜、搞特殊、拉拢人心。 罗玉兰话音未落,珠玛快步跑出来,神色慌张:“陆川,出事了!三只怀羔母羊不吃草、精神萎靡,最严重的一只见红了!” 陆川立刻冲进羊圈,凑近料槽一闻,草料里藏着淡淡的霉酸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川当即分工:“所有吃过这批草的羊立刻隔离,清空料槽!李卫东烧温水,珠玛按耳记逐一核查羊群,赵援朝去远场通知停用第二垛草料!” 核查的干部也跟着进来,原本准备查陆川的账,见状只能先看着陆川处理险情。 陆川顾不上外界风波,全力救治病羊。 拆开草垛,内里全部积热发霉,酸腐刺鼻。陆川挨个检查母羊状态、调整胎位、喂药施救。 折腾整整一天,总算保住所有母羊,只可惜一只羊羔没能活下来。 等羊群彻底安稳,陆川洗干净手,转头看向调查组:“现在,可以核查了。” 陆川把所有账本、笔记台账、草料进出记录、物资兑换清单全部摊开。 陆川家养羊数量、购入调换记录、细粮来源、和知青互换物资的明细、高粱酒自用记录、集体物资领用归还台账,笔笔清晰、有据可查。 罗玉兰见大罪告不成,立刻抛出最后一个筹码:“他私藏集体盐砖,就在他家柴房!” 罗玉兰熟门熟路领着人掀开柴堆,果然翻出一块盐砖。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川身上。 陆川没看盐砖,只盯着罗玉兰:“你怎么知道藏在这里?” 罗玉兰神色一僵,随口狡辩:“我之前从墙缝看到的!” 梅朵站在门口,淡淡开口:“柴房一直上锁,钥匙从没离身。” 这时金宝冲了过来,围着盐砖嗅了一圈,转头死死盯着罗玉兰,喉咙低吼不止。 陆川蹲下身,从盐砖包裹布上捻起一截细碎红线。 抬头看去,罗玉兰脖子上的红围巾,边缘正好缺了一模一样的一截。 再看罗玉兰裤脚,裂开一处缺口,边缘毛边整齐。 珠玛很快拿来一小块碎布,是前几天金宝咬下来的,两者严丝合缝。 证据摆在眼前,罗玉兰脸色彻底惨白,还在嘴硬:“就算盐砖是我拿的!她账本少页,陆家肯定贪了集体草料!” 沈秋萍立刻翻开账册,坦然道:“原册缺了两页,但我每晚都会手抄备份。” 完整的备份台账铺开,陆家每一次借草、补草、超额归还的记录清清楚楚,日期、经手人、数量无一遗漏。 郑向东也从罗玉兰住处炉膛里找出没烧尽的纸角,墨迹、残页和缺失账页完全吻合。 层层证据锁死,罗玉兰彻底慌了,开始乱咬:“你们都帮他说话!你们都吃过他的肉!他昨天还在山上想占我便宜!” 赵援朝当即站出来作证:“当时陆川直接喊我回去接你下山,全程有人看着,何来占便宜?” 沈秋萍也开口:“是你主动提出帮他回城、不要名分,是陆川让你滚。” 众人证词之下,罗玉兰的污蔑不堪一击。 陆川让梅朵拿出一张叠纸,上面有扎西的盖章记录。 “这是你前几日偷偷塞我口袋的纸条。” 调查组拆开,上面字字刺眼:以不争名分为条件,求陆川给她特殊照顾、轻活、细粮肉食,许诺帮陆川回城铺路。 铁证如山。 罗玉兰彻底疯了,口不择言,转头辱骂梅朵、诋毁珠玛。 一声清脆巴掌声响起,沈秋萍一巴掌甩在罗玉兰脸上。 “你可以污蔑我,可以算计我。但你偷私信、毁公账、栽赃构陷,还侮辱无辜的人,这一巴掌是你该得的。” 陆川把沈秋萍拦在身后,平静看向调查组:“剩下的,交给公社处理。” 核查干部收好所有证据,当场定性:陆川所有物资、养殖、往来全部合规,无侵占、无投机、无拉拢行为。罗玉兰捏造举报、私拆私信、损毁集体账册、偷窃藏匿集体物资、恶意构陷,从严处置。 旁边那名之前抱怨的新知青,此刻站出来坦诚:“昨日是我们自己偷懒不带干粮,陆川哥好心分我热汤,从来没有偏心欺压。” 人心公道,自有分辨。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罗玉兰取消年度评优、撤销记录工作、公开书面更正诬告内容,全年重劳力赎罪,工分按劳核算,不得偷懒特殊。 公开检讨那天,罗玉兰站在知青点门口,一字一句念着自己的错误,脸色通红,难堪至极。 李卫东站在一旁想嘲讽,陆川眼神一扫,李卫东悻悻闭嘴。 对错分明即可,没必要落井下石、反复折辱。 经此一事,新知青彻底分化。有人依旧抱怨苦累,有人踏实肯干、学着提前准备、踏实劳动、跟着大家学活。 风波落幕,村里恢复平静,唯独郑向东和沈秋萍之间的隔阂,仍未解开。 当晚落雪,郑向东冒雪守在女知青屋外,执意要和沈秋萍说私事。 沈秋萍犹豫许久,终究开门出来。 郑向东把那封家信递回去,声音沙哑,满是懊悔:“我看到信,心里慌了。我没本事、给不了你回城的路,我怕你真的走,我不敢问、不敢听答案,只能先推开你。是我混账。” 沈秋萍静静看着他,眼底又凉又委屈:“你不是混账。你只是觉得,我和你之间,连一句信任、一句询问,都不值得。” 郑向东抬头,满眼无措。 陆川站在不远处的风雪阴影里,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清楚,风波了结,人心的坎,才刚刚磨平。 第321章 和好了 郑向东抬起头。 “是我不敢。” “我怕你说,你真要回城。” “我宁愿自己先躲开,也不敢听你亲口说。” 沈秋萍沉默片刻,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未曾寄出的信纸。 “这是我写好,却一直没寄出去的回信。” 郑向东低头展开信纸。 信里,沈秋萍明确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事,绝不会用婚姻换取回城名额。 她写明会另寻法子照料母亲身体,也早已打定主意,留在陆措村踏实生活。 郑向东盯着信纸许久,喉结滚动。 “我没有输给那个厂干部的儿子。” “我差点输给自己的怯懦,输给无端的揣测。” 沈秋萍收回信纸,神色平和。 “知道便好。” “那咱们……” “咱们什么?” “你还愿不愿意……” 郑向东的话尚未说完,远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铃。 外出巡圈的社员匆匆折返,告知远圈好几只母羊,同样误食了发霉草料,状态异常。 沈秋萍立刻收敛情绪,转身回屋取药箱。 “先处理羊群。” “私事,忙完再说。” 郑向东立刻跟上,连夜带人奔走三处远圈,排查草料、隔离病羊、清点羊群状态。 整夜风雪凛冽,归来时,郑向东双耳冻得通红,手背裂开数道细密血口。 沈秋萍拉着郑向东坐到火堆旁,拿出药膏,细致替他擦拭伤口。 “就算冻坏耳朵,我也不会因为心软可怜你。” 郑向东静静看着她。 “耳朵冻不掉。” “就算冻掉,也不耽误听你的话、信你的话。” 沈秋萍眼底松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将那双搁置许久的羊皮手套,重新戴回郑向东手上。 “往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先开口问。” “别再自己胡思乱想、擅自推开人。” 郑向东郑重点头。 “记住了,再也不会。” 次日清晨,二人一同前往队部。 崭新的羊皮手套戴在郑向东手上,那块刻着“秋”字的护腕木板,也重新摆回沈秋萍的桌前。 李卫东瞥见这一幕,瞬间了然。 “和好了?” 沈秋萍抬头,神色坦然,刻意岔开话题。 “东圈还未清扫完工。” 李卫东立马拎起铁锹应声而去,出门就凑到赵援朝身边低声打趣:“郑向东这是靠冻手冻脚,把媳妇哄回来了。” 一句玩笑话,不到中午就传遍了整个知青点。 沈秋萍听见,提着扫帚追着李卫东绕院半圈。 郑向东非但没有阻拦,反倒快步上前,稳稳堵住李卫东的退路。 知青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温暖。 一场误会彻底消解,郑向东与沈秋萍的感情,终于跨过第一道心坎,稳稳落了地。 数日之后,一场漫天大雪彻底覆盖整片草原,冬日寒意愈发凛冽。 陆家第一批新进的年轻母羊,如期迎来产羔期。 深夜,风雪呼啸,珠玛匆匆敲响房门。 “有两只母羊发动产羔了。” “雪太大,羊棚顶梁受压异响,怕是撑不住。” 陆川即刻起身穿衣。 凛冽寒风顺着门缝疯狂灌入,屋内油灯灯火剧烈晃动。 陆川快步赶往羊棚,只见棚顶积雪堆积厚重,一根承重横梁已然弯曲下沉,岌岌可危。棚内十几只怀羔母羊受惊躁动,此起彼伏的叫声穿透风雪。 “先稳固顶梁。” 陆川当即分工,带着赵援朝、陈烨竖起粗木柱,死死顶住弯曲横梁;李卫东攀上低矮棚顶,奋力向两侧推落厚雪减负;郑向东、沈秋萍默契配合,将暂无产羔迹象的母羊有序转移至备用圈棚;珠玛留守产羔栏,时刻紧盯待产母羊状态。 第一只母羊顺利产下羊羔,落地安稳。 第二只母羊却迟迟未能生产,羊水早已破裂,仅有一条前腿露出,产程卡顿。 珠玛蹲身查看,语气凝重:“胎位不正,另一条前腿折在腹中,卡得太紧。” 陆川洗净双手,探入仔细摸清羊羔体位。叮嘱珠玛稳稳安抚、固定躁动的母羊,静待母羊宫缩间隙,缓缓将羊羔躯体轻轻回推,一点点矫正错位的前腿姿态。 母羊剧烈挣扎,浑身颤抖,产程凶险。 梅朵烧好热水送至棚内,将初一托付给瑶瑶照看,全程守在一旁随时待命。 棚顶积雪簌簌掉落,横梁时不时发出细微承压声响,岌岌可危。 赵援朝咬紧牙关,死死抵住顶梁木柱,高声提醒。 “陆川,速度要快,棚梁撑不了太久!” “再等一次宫缩间隙。” 陆川沉着稳住节奏,不贸然硬拽,静待最佳时机。 待母羊新一轮宫缩放缓,矫正完毕的两条前腿同步露出。陆川顺势发力,稳稳将羊羔顺利接出。 新生羊羔落地后一动不动,毫无气息。 珠玛迅速清理羊羔口鼻污物,陆川倒提羊羔片刻,轻拍胸腔辅助换气。 片刻后,一声微弱细碎的羊叫,在风雪夜里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大气。 尚未停歇,母羊腹部再次剧烈收紧,众人方才知晓,腹中竟还有一只羊羔。 第二只羊羔产程顺畅,稳稳落地。 郑向东刚从外棚巡查归来,就被珠玛直接将湿漉漉的小羊羔塞进怀里。 羊羔四肢稚嫩,不停蹬踹挣扎,郑向东猝不及防,险些抱不稳。 沈秋萍站在一旁浅笑打趣:“你画遍整片草原路线图,也算不准小羊的落脚脾气。” 郑向东稳稳抱紧怀里的羊羔,眼神认真。 “这只羊羔的全程记录,归我负责。” 沈秋萍翻开牲畜台账,语气从容。 “耳记归档归珠玛,出生台账记录归我,你顶多负责擦干照看,算不上专属。” 郑向东不反驳,乖乖抱着小羊羔走到火堆旁取暖烘干。 天亮之前,棚内十几只母羊陆续顺利产羔,一只只新生羊羔落地成活。羊棚顶梁彻底加固完毕,隐患全数清除。 破晓雪停,屋外积雪没过小腿,寒风刺骨。 温暖的羊棚内,细碎稚嫩的羊叫声此起彼伏,满是生机。 陆川逐只巡查母羊状态、核查羊羔体征、清点草料存量,全程细致稳妥。 此前入冬制定的分群管理、耳记建档、草料台账、夜间值守制度,在这场暴雪产羔中尽数发挥作用,井然有序,毫无慌乱。 当初花费心思、置换回来的优质年轻母羊,没有成为冬日负担,反倒成了陆家、陆措村最实在的希望。按照当前怀羔、产羔数量预估,来年开春,整片村子的羊群规模,必将迎来新一轮扩增。 陆川缓步走出温暖的羊棚,梅朵抱着初一迎面走来。 初一看着地上蹦跳的小羊,咿咿呀呀伸出小手,学着发出软糯的叫声。 陆川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看见没有。” “陆家闺女,第一次进产羔棚,就懂羊语。” 珠玛抱着厚厚的记录册从身后走过,笑着拆台。 “昨晚对着锅灶也叫了一声,难不成还天生会做饭?” 瑶瑶立刻接话调侃。 “上次拿雪糊人脸,肯定也是随你。” 陆川转头看向瑶瑶。 “今日的持枪安全规矩,抄写完了?” 瑶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小声应声。 “还差三遍。” “早饭之前,必须写完。” “知道了。” 瑶瑶嘴上乖乖应下,脚步却没挪动,依旧凑在一旁好奇抚摸小羊羔。 初一伸着小手想去抓羊毛,梅朵连忙将孩子抱高,轻声叮嘱,生怕误食沾染。 陆川立在羊棚门口,望着眼前温暖鲜活的一幕,心中清明。 此前罗玉兰费尽心思,想用出身、家世、莫须有的罪名打压构陷,最终一无所获。 反倒让陆家所有收支、所有家业,尽数摆在阳光下,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也让全村、新知青尽数看清,勤恳实干者自有收获,投机取巧者终会落空。 郑向东与沈秋萍,熬过无端猜忌与心口隔阂,终于坦诚相对、心意相通。 冬日暴雪、棚顶险情、羊群难产、草料隐患,所有接踵而至的麻烦,都倒逼着陆川完善出一套成熟完整的冬季牧业生产体系,惠及全村。 这个寒冬依旧漫长,草料储备、羊羔养护、暴雪巡圈、远场放牧,后续琐事依旧繁杂。 但如今的陆措村,有良种羊群、有完善台账、有规整制度,更有一群愿意风雪同心、并肩实干的人。 日子稳步向前,尘埃落定。 曾经追随仇杀而来的阴霾、枪声、恶意,早已尽数消散。 留在这片草原风雪里的,是新生的羊羔,是安稳的烟火,是踏实肯干的人心。 更是来年开春,必将蓬勃生长的家业与希望。 【ps :数据不动弹,没动力了,呜呜,老哥们救救孩子,一条好评加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