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明末,开局成了黑山老妖》 第1章 穿成老妖,老道临门 天启七年,世道昏聩,君权旁落,阉党横行。 关外后金铁蹄虎视,中原大地则妖魔丛生,民不聊生。 “穿越……呵呵。” 苏子谦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鬼佛都问候了一遍, “别人穿越不是龙傲天就是权倾朝野,最不济也是个落魄贵族等着逆袭。” “我呢?” 苏子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诡异符文、红得刺眼的宽大袍子。 袍子下若隐若现、非人形态的肢体。 “直接给我干成非人物种了!” “还是经典反派,黑山老妖!有没有搞错!” 他回想起穿越前最后的记忆,似乎是在某个爆肝的深夜。 苏子谦一边打着全服最难的副本,一边跟队友吹水。 然后……手那么一滑……好像按错了某个禁忌技能…… “不会吧?就因为这?” 苏子谦欲哭无泪。 “程序员呢?” “这技能判定范围写错了吧!” “这也能算我头上?” 苏子谦烦躁地抓向自己的脸,入手却是几条滑腻、冰凉、仿佛有自己生命的触手状物体。 这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旁边地上躺着那面刚刚被他失手摔裂的铜镜。 “聂小倩……”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随即打了个寒颤。 “就凭这尊容,她要能看上原主,那才真是被下了降头!” “不,是直接被灌了孟婆汤!” “老……老大。” 三个手下杵在跟前,一个比一个磕碜。 虎妖蛮虎肩宽体壮,爪子上还沾着兽毛,管着黑山上的妖族。 鬼母脸跟枯树皮似的,眼窝深陷,却最会调教女鬼公关。 不然黑山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活气儿都没有。 还有石呆子,石头成精的身子硬邦邦,管着山里的精怪,脑子却转得比蜗牛还慢。 苏子谦心里打鼓: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冒牌的,不然这仨货指定把他撕了夺权。 鬼母刚开口,沙哑的嗓音就刺得他耳膜疼。 苏子谦强压着皱眉的冲动,闭着眼往椅背上靠: “慌什么?慢慢说。” 脚边还躺着那面摔裂的铜镜。 “老大,燕赤霞那老道……打上来了!” “燕赤霞?” 苏子谦眼皮子猛地一跳,刚压下去的慌意瞬间窜到天灵盖。 苏子谦强行压下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模仿着记忆里原主那阴森低沉的调调。 甚至刻意闭上那两团让他自己都发毛的鬼火眼睛,慵懒地往后一靠,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座顶着。” 塌了第一个砸死我! 蛮虎瓮声瓮气地骂: “这老道太不识趣!” “平时管咱们闲事就算了,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竟敢杀上门搅局!” “我手下的娃娃们,死在他剑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石呆子耷拉着脑袋, “他无牵无挂的,咱们根本搞不过。” 鬼母也幽幽地补充,那声音带着地窖的寒气: “我好不容易才培训出来的几个有点业绩的女鬼公关,指望她们多吸引点路过的书生商旅,补充点阳气……” “也被他顺手‘净化’了好几个……还有,树妖姥姥她……她已经……” 苏子谦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姥姥怎么了?” 树妖姥姥可是原主麾下少数能拿得出手、能独当一面的区域经理啊! 鬼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已经被那老道,一剑……” “就一剑!” “劈成渣了!” “连她修炼千年的本体树心都炸成了飞灰,现在林子里当肥料都嫌碎!” 苏子谦倒吸一口凉气。 剧情都快杀到自己头上了! 刚穿来就要领盒饭? 他瞥了眼身上的红嫁衣,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婚房里待着的,该不会是聂小倩吧? 蛮虎眼珠子转了转,目光瞥向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石呆子: “老大,情况紧急!” “要不……先让石呆子带他手下的石头人兄弟们去前线顶一顶?” “好歹拖延点时间,让您先把……呃……洞房入了?” 石呆子那张石头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破音: “我……我不行!” “蛮虎你血厚防高,你怎么不去?” “我那点道行,上去不就是给老道的飞剑当磨刀石吗?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放屁!老道的剑专克实体大妖!你石头身子硬,正好扛伤害!” “你皮糙肉厚,恢复快!应该你去!” “你去!” “你去!” “够了!” 苏子谦猛地睁眼,强装镇定。 “吵什么吵!瞧你们这点出息!” “一个牛鼻子老道,就把我黑山城的栋梁之材吓成这副德行?” “本座还没死呢!” 苏子谦其实已经在考虑哪种死法比较有尊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直接被飞剑穿心,还是被符咒炸成烟花? 在线等,挺急的!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挥挥手: “你们先出去,我自有办法。” “可老道都快打进来了,手下们快顶不住了……” “滚!” 三个手下悻悻地退出去,屋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子谦瘫在椅上,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怎么跟降妖老道打? 靠颜值吓死对方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道清正浩大、与他周身妖氛截然不同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灌顶而入! 【叮!检测到宿主对自身邪恶形态产生强烈排斥,且所处环境符合“秩序重塑”标准。】 【正气凛然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进度1%…25%…60%…100%!绑定成功!】 【宿主:苏子谦】 【种族:妖族(黑山老妖)】 【修为:妖王级别(受躯壳限制,部分邪恶能力已冻结)】 【身份:黑山城之主(暂代)】 【核心规则:宿主需积累“正气值”以提升修为,解锁功法,兑换道具。】 【重要提示:获取与使用正气值,必须维持纯净人身状态。当前妖躯无法承载正气,请尽快完成形态转换!】 他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殿外隐约传来的剑气呼啸与妖物惨叫声便迫在眉睫!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正道能量源(燕赤霞)急速接近!宿主生存概率低于0.1%!】 【新手危机预案强制启动!发放单次抽奖机会!请立即使用!】 绝境中的唯一稻草!苏子谦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呐喊: “抽!” 脑海中光轮急速旋转,最终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逃跑卡」×1。】 【本系统旨在引导宿主走向正途,匡扶正义】 【请立即使用此卡脱离险境,系统将在宿主脱离险境后发布指定任务。】 【唯有化身为人,方能激活主线任务,开启以正气修行之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苏子谦刚松了口气,门外就传来小妖怯生生的声音: “老……老大,您的婚房早拾掇好了,聂夫人在里头候着半个时辰了。” 第2章 剧本杀青,遁走新生 “聂小倩……” 苏子谦咂摸着这三个字,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红绸, 好歹是传说里的女鬼,亲眼见一眼真人…… 啊不,真鬼长啥样,也不算白遭这穿越的罪了。 “知道了。” 苏子谦压下翻腾的思绪,模仿着原主的腔调,阴沉地应了一声。 心底却在苦笑。 这都什么事儿,穿越成谁不好,偏偏是黑山老妖。 人家穿越要么是主角要么是反派BOSS,我这是直接上了必死名单啊。 婚房内。 聂小倩一身嫁衣,孤零零地坐在床边。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她畏惧地抬起头。 那一瞬。苏子谦看清了她的脸,果然清丽绝俗,我见犹怜。 “啧……” 苏子谦心里暗叹,触手都顿了半拍, 难怪宁采臣那书呆子能死心塌地,这颜值,放在现代也得是顶流啊。 他忽然生出几分局外人的唏嘘。 可惜了,咱俩这官方CP,算是彻底没戏了,毕竟,我可不想陪原主殉葬。 苏子谦清了清嗓子: “外面来了个书生,叫宁采臣。” 果然… 宁采臣三个字刚出口,聂小倩猛地睁大眼睛,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风: “你……你说什么?” “采臣他……他怎么会来?” “他来救你啊。” 苏子谦摊了摊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总不能是来给咱俩送贺礼的吧?” 聂小倩警惕地后退半步: “你想用我要挟他?” “要挟?” 苏子谦嗤笑一声, “走吧,他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子谦, “你明明是黑山老妖……” 苏子谦沉默片刻,触手无意识地蜷缩: “大概是……本座今天忽然不想按剧本演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嘲, “就当是积点德,给自己留条后路。” 聂小倩仍不敢轻信: “此言当真?” “让你走就走!” 苏子谦突然提高声调,触手指向窗外, “你听!” 窗外隐约传来兵刃相交之声,间杂着小妖的惨呼。聂小倩脸色骤变,不再犹豫,对着他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 话音未落,已化作青烟掠出窗外。 门外两个小妖面面相觑。 “夫人……夫人飞走了?!”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小妖扯了扯同伴的胳膊,小声嘀咕, “老大这是……心情不好,把新夫人赶跑了?” 另一个圆滚滚的小妖摸着下巴,一脸肉痛: “那咱们送的贺礼,那颗五百年的夜明珠,还能不能退啊?我攒了三百年才换来的!” 恰在此时。 “轰——!” 殿门应声破碎,木屑纷飞中,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入! “妖孽,纳命来!” 燕赤霞手持古朴长剑,须发皆张,一身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正气逼得洞窟里的阴气节节败退。 他身后,宁采臣紧紧跟着,脸色发白,手脚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硬着嗓子喊: “黑山老妖!速速放了小倩!” 苏子谦瞥了眼宁采臣,心里乐了。 这书呆子,躲在燕赤霞身后,腿都软了,还装腔作势呢! 苏子谦故意扬声道: “宁公子,你这躲在别人身后喊口号的本事,倒是比你读书考功名厉害多了!” 宁采臣脸一红,想反驳,却被燕赤霞的断喝打断: “妖邪休得逞口舌之利!看剑!” 他眼中精光爆射,剑诀一引,煌煌剑光如同九天神雷劈落,携着至大至刚的气势,直劈苏子谦面门! 剑光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锁定了苏子谦的所有气机。 冰冷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笼罩,妖力在经脉里疯狂翻腾,像是要被这正气焚化一般! “就是现在!再不跑就真成灰了!” 苏子谦在心中狂吼,意念死死锁定系统面板里那张闪着微光的卡牌, “使用【一次性逃跑卡】!” 【卡牌已激活!】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苏子谦的全身。 周遭的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光线都变得扭曲起来。 剑光即将及体的前一瞬,燕赤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宁采臣满脸愕然,门口的小妖们更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 “老大!” 苏子谦那庞大的妖躯,骤然化作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流光,嗖地一下,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嗤——!” 燕赤霞的剑光斩落,只劈散了原地残留的一缕精纯妖气,还有那件失去支撑、缓缓飘落在地的猩红袍服。 目标,已杳无踪迹。 蛮虎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砸到地上,声音都破了音: “老……老大呢?!” “那么大一个老大,咋没了?!” “被……被燕赤霞打得形神俱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瘦猴小妖战战兢兢地问,圆滚滚的小妖却摇着头: “不对啊!剑明明没碰到老大!” “这……这是逃了?!” “老大他竟然……临阵脱逃了?!” 蛮虎一脸不敢置信,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混乱, “还逃得这么干净利落,连件衣服都没留下?!” 鬼母瞳孔骤缩,掩着唇,声音里满是惊骇:“方才那是空间波动!” “不是寻常遁术!老大何时掌握了此等神通?” 她猛地看向空荡荡的原地,喃喃自语, “难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老大了?” 石呆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老……老大跑了,我们……咋办?” “贺礼还能退不?” 圆滚滚的小妖小声问,被蛮虎狠狠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瘦猴小妖的话,说出了一众小妖的心声。 黑山城深处,一处废弃已久的隐秘洞窟角落,一道微光如同星火般悄然闪过,旋即熄灭。 苏子谦“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妖力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痛,但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紧迫感却彻底消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鳞片的触手,又摸了摸脸上跳动的鬼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黑山老妖的剧本,到此杀青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新奇。 洞窟里的阴气萦绕在周身,却不再让他感到不适。 “接下来,该轮到我苏子谦,来写自己的剧本了。” 他握紧了触手,眼底的鬼火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末乱世,妖鬼横行,或许,这趟穿越,也不全是坏事。 第3章 妖封凡人,销魂阁惊魂 苏子谦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还没把气儿喘匀,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却自诩正气凛然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放弃原定反派剧情,成功规避与主角团冲突,符合迷途知返潜在标准。】 【正气凛然系统(试用版)强制激活!】 【现发布新手引导任务:体验与共情。】 【任务内容:封印宿主全部妖力,以普通人的身份,在黑山城生活一天。感受此地真实风貌,体察众鬼疾苦。】 【任务奖励:未知。失败惩罚:或许会被路过的道士当邪祟顺手超度哦~】 “噗——” 苏子谦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喂!” “等等!” “强制任务?还试用版?” “你们系统界都这么霸道的吗?” “封印妖力?我靠!那我在这妖窝怎么活?” 苏子谦急得原地转圈,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刚从燕赤霞手里逃出来,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再推一把啊!”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浑身一软,那原本在经脉中奔腾的庞大妖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触手乱舞的骇人外形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他穿越前那个普通青年的模样。 “……靠。” 感受着久违的、属于人类的脆弱身体,以及洞窟里骤然变得刺骨阴寒的空气,苏子谦欲哭无泪。 这黑山城是妖魔鬼怪的老巢,他一个没了法力的凡人在这里晃悠,跟一块自己走进狼群的肥肉有什么区别? 但系统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无奈,他只得裹紧了身上那件勉强幻化出来的粗布衣服,硬着头皮,颤巍巍地走出了藏身的洞窟。 街道上不再是单纯的血腥与混乱,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如果鬼火也算烟火的话。 “这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小妖龇着牙,爪子死死按住骨头。 “放屁!我都闻着味儿了!你不过是手快!” 另一个圆滚滚的小妖不甘示弱,用脑袋顶着对方的肚子。 小妖们在打架斗殴,但似乎只是为了争抢一块发光的骨头; 店铺里贩卖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拐角处,几个游魂飘在路边,摆着小摊,其中一个瘦高的游魂扯着嗓子叫卖: “托梦服务啦!” “帮你给阳间亲人捎话,一次五个阴德钱!” “童叟无欺!” 苏子谦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往墙角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边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妖,一边对照着系统面板里弹出的简易地图。 体验生活? 体察疾苦? 我看是体验被妖怪当点心的疾苦吧! 按照系统地图的指示,他的第一站鬼母的销魂阁。 刚走到阁楼门口,一股甜腻得发慌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呛得打喷嚏。 与外面的阴冷不同,阁内温暖如春,靡靡的丝竹声顺着门缝飘出来,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苏子谦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尽是些身姿曼妙、容颜妖艳的女鬼。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或在厅中翩跹起舞,或依偎在客人身边,巧笑倩兮,美目流转,呵气如兰。 苏子谦这纯人类的气息,在这妖鬼聚集之地,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瞬间,好几道饶有兴致的目光就锁定了他。 “哟~ 这是哪来的小郎君?” “生得好生俊俏!”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飘了过来,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苏子谦的脸颊,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鲜活的生气呢……姐姐好久没尝过了。” 另一个绿衣女鬼凑近,在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迷离。 “小哥哥,来陪奴家喝一杯嘛~” “别听她的,我舞跳得最好……” 莺莺燕燕瞬间将苏子谦包围,香风扑面,玉臂缠绕,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作为一个前世加今生都没怎么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单身青年,他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各、各位姐姐……请自重!” “我不是……我不是来寻欢的……” 他那副窘迫纯情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女鬼们的兴趣,调笑之声更加热烈。 “哦?那小郎君是来做什么的?” 红衣女鬼挑眉,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难不成是迷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都围着一个生人做什么?还不退下。” 女鬼们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退到两旁。 苏子谦抬头,只见鬼母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中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苏子谦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完了! 鬼母跟原主共事多年,肯定认得他的灵魂气息! 这要是被认出来,自己这个临阵脱逃的老大,还不得被她扒层皮? 然而,鬼母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红唇微勾,对身边的女鬼吩咐道: “看来是个误入此地的凡人……细皮嫩肉的,别吓坏了人家。” “带他去个安静点的角落,给他上杯安魂茶,让他定定神。”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消失在珠帘之后。 苏子谦松了口气,看来妖力被封印后,连鬼母也认不出他了。 坐在销魂阁的角落里,苏子谦捧着那杯所谓的安魂茶,嗅到一股混合着曼陀罗和未知骨粉的奇异气味,他明智地没有喝下哪怕一口。 周围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妖鬼调笑混杂着酒气,让他这个凡人如坐针毡。 “系统,这算哪门子‘感受真实风貌,体察众生疾苦’?” 他在心里吐槽, “我体会到的只有作为食物链底层的战战兢兢!” 【叮!请宿主用心观察,而非浮于表面。正气,始于理解与共情。】 系统机械的回应带着一丝说教意味。 理解? 共情? 苏子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越过那些妖艳的女鬼,看向更深处。 他注意到,那个引他入座的白衣女鬼,在给一个浑身膻味的山魈倒酒时,手腕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束缚。 当她转身离去时,脸上那职业化的媚笑瞬间消失,只剩下麻木和一丝隐忍的厌恶。 他又看到,一个年纪看起来极小的女鬼,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练习,指尖被琴弦磨得近乎透明。 却仍一遍遍弹着不成调的曲子,旁边一个鸨母模样的老鬼婆正严厉地盯着她。 “看来……即便是鬼,在这黑山城里,也未必好过。” 苏子谦心里那点被调戏的窘迫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主黑山老妖统治下的地盘,弱肉强食的法则似乎贯彻到了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这些看似风光的女鬼,也身不由己。 苏子谦正思索着,之前那个红衣女鬼又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似乎对他这个特殊客人格外感兴趣。 “小郎君,这安魂茶不合口味么?” 她顺势就要往苏子谦身边靠, “不如尝尝姐姐唇上的胭脂,可是用彼岸花蜜调的……” 第4章 矿场惊魂:蛮虎杀意 就在这时…… “砰!” 销魂阁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煞气涌了进来。 几名穿着粗糙皮甲、显然是刚从外面狩猎或者厮杀归来的狼妖。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狼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凶狠。 “鬼母呢?” “快把最好的姑娘都叫出来!” “爷几个今天收获不错,要好好乐乐!” 疤脸狼妖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阁内瞬间安静了一下,丝竹声也停了。 众鬼似乎都有些惧怕这群狼妖。 鸨母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接待。 疤脸狼妖贪婪的目光在厅内扫视,很快就锁定在了角落里气息纯净得格格不入的苏子谦身上。 “嗯?这里怎么还有个生人?”他鼻翼抽动,露出獠牙,狞笑着走过来, “细皮嫩肉的,正好给老子当个开胃点心!” 强大的妖气压迫而来,苏子谦感觉呼吸一窒,心脏狂跳。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种凶悍的狼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警告!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危险!】 系统的提示音也变得急促。 “完了完了,这体验任务难道要变成临终关怀了吗?” 苏子谦内心哀嚎,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桌椅挡住退路。 红衣女鬼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狼妖的凶悍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悄悄退开了一步。 其他女鬼和客妖也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眼看狼妖那毛茸茸、带着利爪的手就要抓向苏子谦的脖子。 “住手。” 清冷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再次从二楼响起。 鬼母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栏杆旁,她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狼魁,你越界了。” 鬼母的目光落在疤脸狼妖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销魂阁有销魂阁的规矩。这里的客人,只要付了钱,或者得了我的允许,就受我的庇护。你动他,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狼魁动作一僵,面对鬼母,他显然有所忌惮,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鬼母,一个区区生人……”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 鬼母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怎么,需要我请你出去吗?” 她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精纯的鬼气,远比狼妖的煞气更加阴寒刺骨。 狼魁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收回了手,狠狠瞪了苏子谦一眼: “哼!算你小子走运!我们走!”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阁内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苏子谦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向鬼母,心情复杂。 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在这妖魔世界,没有力量的脆弱。 也意外地,对这个他原本印象中只是手下妖将的鬼母,产生了一丝感激。 鬼母走到苏子谦面前,打量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淡淡道: “凡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喝完茶,就尽快离开吧。” 苏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 “多谢……夫人解围。” 鬼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经过这番惊吓,苏子谦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销魂阁多待了。 他放下那杯根本没喝的茶,匆匆离开了这个温柔又致命的陷阱。 走到外面阴冷的街道上,看着光怪陆离的妖鬼来来往往,苏子谦摸了摸自己依旧狂跳的心口。 “这体验可真够真实的……” 他苦笑着自语。 被女鬼调戏,被狼妖追杀,被大佬随手解救……这黑山城底层“居民”的日子,果然刺激又艰难。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小妖天天想着投降和退贺礼了。 而系统的任务,似乎也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他看到了之前作为黑山老妖时,从未留意过的角落。 【叮!任务“黑山城一日体验”完成度:30%。请宿主继续探索。】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苏子谦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目光投向城中更深处。 “好吧,下一站……去看看那些天天喊着要退贺礼的家伙们吧。” 离开了销魂阁那甜腻得发慌的空气,黑山城外围的阴冷山风让苏子谦打了个寒颤。 根据系统地图模糊的指示和零星小妖的议论,他得知蛮虎主要负责黑山外围的巡防。 “蛮虎那家伙,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打架,让他管这块地方,简直是放虎归山……” 苏子谦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的知妖善任,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失去了妖力,这具人类身体走起山路来气喘吁吁,格外费力。 “这地方,生存法则比鬼母那里还要赤裸裸。” 苏子谦咽了口唾沫,更加警惕。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伴随着小妖们惊慌的呼喊和岩石崩裂的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子谦心里一紧,悄悄摸过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观望。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点血矿石都挖不出来!老大不在,你们就想偷懒吗?!” 蛮虎的吼声带着音波冲击,震得苏子谦耳膜发疼。 一个小妖战战兢兢地解释: “蛮、蛮虎大人,不是我们偷懒,是、是这矿脉深处好像有、有东西,兄弟们都折进去好几个了……” “有东西?” 蛮虎铜铃大的眼睛一瞪, “什么东西能挡得住老子的拳头?我看就是你们没用!” 他暴躁地来回踱步,猛地吸了吸鼻子,突然转向苏子谦藏身的方向,眼中凶光大盛: “嗯?生人的味道?哪个不怕死的凡人敢闯到这里来?!” 糟了!苏子谦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蛮虎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嗅觉和速度绝对是一流的。 只见黑影一闪,带着腥风,蛮虎那庞大的身躯已经拦在了苏子谦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嘿,还真有个细皮嫩肉的凡人!” 蛮虎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正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拿你打打牙祭!” 那纯粹的、捕食者的杀意牢牢锁定了苏子谦。 比之前在销魂阁面对狼妖时强烈十倍! 苏子谦毫不怀疑,下一瞬间,对方就能把自己撕成碎片! 【警告!极端生命危险!宿主生存概率低于1%!】系统警报尖锐地响起。 逃跑? 不可能! 求饶? 对蛮虎这浑妖根本没用! 第5章 忽悠蛮虎,偶遇石呆子 电光火石之间! 苏子谦的求生本能和穿越者的急智飙升到顶点! 苏子谦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强行压下所有的恐惧。 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不悦和高深莫测的表情,用尽丹田力气,模仿着记忆中黑山老妖那阴沉威严的腔调,厉声喝道: “蛮虎!” “睁大你的虎眼看清楚!” “连本座的气息都认不出来了吗?!” 这一声大喝,带着一种外强中干的气势,竟然真的让蛮虎的动作顿了一下。 蛮虎愣住了,巨大的爪子停在半空,他疑惑地凑近,像狗一样在苏子谦身上使劲嗅了嗅,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你……你的味道是有点怪……” “有点像老大……但又很弱,完全是个人类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冒充我们老大?!” 眼看蛮虎的疑心又要被凶性取代,苏子谦心念电转, 知道光靠唬是唬不住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立刻摆出一副虚弱中带着恼怒的样子,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隐秘: “蠢货!本座遭了燕赤霞那牛鼻子的暗算,妖元受损,不得不暂时借这具皮囊隐匿气息,恢复功力!” “你在此大呼小叫,是想把追兵引来吗?!” 这个理由似乎戳中了蛮虎的某根神经。 燕赤霞打上门、老大诡异消失,这都是他亲眼所见。 老大受伤隐匿,听起来合情合理! 蛮虎的凶焰瞬间收敛了大半,但眼神里还是将信将疑: “真、真的是老大?可……可你这模样……” “皮相不过是表象!” 苏子谦强装镇定,继续忽悠,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本座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遇事要多动脑子!若非本座此刻不便出手,就凭你刚才的冒犯,早已将你剥皮抽筋!” 这番连消带打,既有解释又有威吓,终于让头脑简单的蛮虎信了七八分。 他挠了挠巨大的脑袋,有些讪讪地收回了爪子,瓮声瓮气地说: “呃……老大恕罪!是、是蛮虎鲁莽了” “您……您没事吧?需要俺做点什么?” 苏子谦心中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摆了摆手,故作高深: “本座无碍,只需静修即可。你且管好矿场,约束手下,近日莫要生事。” “是!老大!” 蛮虎恭敬地应道,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苦着脸说: “可是老大,这矿脉深处邪门得很,兄弟们都怕了,开采不动啊……” 苏子谦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伙,随口敷衍道: “遇事不动脑子!既是血矿石矿脉,阴煞之气汇聚,滋生些邪秽之物有何奇怪?不会用至阳之物或阵法克制吗?这点小事也要本座教你?” 他这只是根据常识和小说套路随口一说,蛮虎却听得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可以用烈阳石或者纯阳符!老大英明!俺怎么没想到!” …… 好吧,果然头脑简单。 不敢再多留,苏子谦维持着虚弱但威严的人设,冷哼一声,转身沿着来路走去。蛮虎还在后面恭敬地喊道: “老大您慢走!小心脚下!等您恢复功力,带俺们去找燕赤霞报仇啊!” 直到彻底走出蛮虎的视线范围,苏子谦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太刺激了……差点就真成了前任点心了……”他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叮!任务“黑山城一日体验”完成度:65%。宿主成功在极端危险环境下凭借智慧(忽悠)生存,对黑山城生存法则理解加深。奖励:危机直觉小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算是给了点安慰。 苏子谦回头望了一眼蛮虎镇守的那片危险山林,心有余悸。 “看来,光有蛮力确实不行。原主这摊子,内部问题也不小啊……” 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拥有自保之力,以及……或许,这些看似蠢笨凶悍的旧部,也并非完全不可用? 带着新的感悟和依旧悬着的小命,苏子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 可能相对安全一点的,石呆子负责的区域走去。 离开了蛮虎那充斥着暴力与咆哮的矿场,苏子谦沿着一条相对规整、甚至铺着零星石板的小路,走向黑山城的后勤区域。 根据之前零碎的信息,石呆子负责的大概是物资仓储、器械维护之类的杂务。 比起蛮虎那边的原始凶险,这里至少看起来文明一点。 越靠近目的地,环境果然越发不同。 一些小妖推着堆满杂物的独轮车匆匆而过,虽然依旧面目狰狞,但少了几分杀气。 多了几分……社畜的疲惫感? 苏子谦看到一个像是工头的小妖,拿着一个骨片制成的简易账簿,对着几个正在搬运箱子的牛妖指手画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动作快点!” “这批阴铁锭要是受潮了,石呆子大人怪罪下来,把你们全塞进炉子里重炼!” “看来这里画风正常多了。” 苏子谦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不像会随时被吃掉的样子。 苏子谦很快找到了此行的核心一个巨大的、依山而建的洞窟。 门口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鬼画符般的字迹写着器塚库。 在库房门口,他看到了石呆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但微微佝偻着背的身影,皮肤呈现出一种灰岩石般的质感,动作缓慢而沉稳。 “石呆子大人,东边箭楼的阵基又裂了,需要补点阴蚀石……” “仓库里储存的怨魂结晶快用完了,鬼母那边不肯再批……” “蛮虎大人那边又催要一批新的镐头,说挖矿损耗太大……” 石呆子头也不抬,只是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石头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阵基……用……青冈石……加固。怨魂晶……我去……说。镐头……库房……第三堆……自己拿。” 小妖们得到指示,纷纷跑开办事。 苏子谦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石呆子虽然反应慢、话少,但思路清晰。 对整个后勤体系的运作似乎了如指掌,所有物资的存放位置、如何修补、向谁申请,都心中有数。 苏子谦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这位……石主管?” 苏子谦斟酌着用词。 石呆子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石头般的眼睛看向苏子谦。 被这种目光盯着,苏子谦有点压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是新来的,想找点活干,混口饭吃。” 第6章 石头主管:请教我! “……凡人?” 苏子谦垂着手,心里有点发虚,在这动辄吐火吞雷的妖城里。 凡人两个字简直和点心没区别,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现代人最基础的技能当救命稻草。 “是。” “……能做什么?” “我……认得些字,会算数,也能出力气。” 苏子谦展示着自己作为现代人的核心技能。 他说得底气不足,偷偷抬眼瞄了眼石呆子那张毫无表情的石脸。 这古代妖怪怕是瞧不上这些,希望别直接把我扔出去喂狗。 石呆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伸出一根石柱般的手指,指向角落里一堆堆积如山的、写满扭曲符文的兽皮和骨片。 “……账目。” 他吐出两个字, “核对……数目。错一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惩罚措施,最终指了指旁边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用来淬火的冰泉池子, “……泡一个时辰。” 苏子谦看着那堆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账本”,又看了看那冒着森森寒气的池子,嘴角抽了抽。 这惩罚……倒是很符合石呆子的风格。 但这是个机会,一个能合法停留、甚至接触到黑山城核心物资信息的机会。 “好,我试试。” 苏子谦点头,走到那堆账目前坐下,拿起一块冰冷的骨片。 上面的符文他大多不认识,但奇异地是,当他集中精神时,似乎能隐约理解其中代表数量和物资种类的含义。 或许是系统给的隐性福利? 苏子谦开始埋头核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子谦偶尔抬头,能看到石呆子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修复着各种器具,手法精准而高效。 有小妖来报,说蛮虎手下拿着老大的口谕来领烈阳石了。 石呆子听完,只是沉默地点点头,指了指某个方向,示意小妖去取,并未多问,也没有任何怀疑的表现。 “这家伙……到底是太呆了,懒得深究?” “还是心里其实门儿清,只是不说?” 苏子谦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知过了多久,苏子谦终于核对完了一小部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对还在打磨一件盔甲的石呆子感叹道: “石主管,这里……东西真多,管理起来不容易吧?” 石呆子动作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家底。” 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 “……不能乱。” 苏子谦心中一动。 这两个词,让他对眼前这个石头一样的妖怪有了新的认识。 他或许沉默寡言,反应迟钝,但他对这份家底有着极强的责任感。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抱怨怨魂结晶不够用的小妖又哭丧着脸跑了回来: “石呆子大人,鬼母那边说,最近魂魄收获少,怨魂结晶产量低,不能再批给我们了!” “可没有这个,好多法阵和兵器修复都进行不下去啊!” 石呆子磨刀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川字,显然这个问题让他非常困扰。 苏子谦看着这一幕,联想到之前鬼母地盘所见,以及自己核对账目时看到的一些物资消耗规律,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放下手中的骨片,试探性地开口: “石主管,我……或许有个想法。” 石呆子和小妖同时看向他。 “怨魂结晶产量低,或许不是因为魂魄收获少,” 苏子谦组织着语言, “而是转化率太低。我刚刚核对账目,发现用于聚怨和凝晶的法阵,能量损耗非常大,而且很多都是老旧的制式,效率低下。” 他顿了顿,结合了自己前世有限的一点物理化学知识和看过的无数小说设定,继续道: “为什么不尝试优化一下法阵结构?” “比如,将单向汇聚改为螺旋引导,或许能减少逸散。” “或者在凝晶过程中,加入少量……嗯,比如寒玉粉作为稳定剂,可能提高结晶的成功率和品质?” “这样,同样的魂魄原料,或许能产出更多的结晶。” 这番话说完,那小妖一脸茫然。 石呆子却猛地睁大了他那石头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子谦,原本呆滞的目光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苏子谦面前,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但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尊敬? “……你……懂阵法?懂……炼器?” 苏子谦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好像表现过头了! 一个凡人懂这些太可疑了!他连忙摆手: “不、不懂!我就是……瞎想的,以前听游方道士胡诌过几句……” 石呆子却根本不信,他一把抓起旁边一块废弃的金属片。 手指冒出火光,在上面快速刻画起来,正是苏子谦刚才提到的“螺旋引导”结构的简易草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妙!” 石呆子看着那草图,喃喃自语,随即又猛地看向苏子谦,眼神灼热, “……寒玉粉……稳定……为何?” 苏子谦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求知若渴的石头人给烧穿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 “就、就是感觉……怨气属阴寒,寒玉粉也是至寒,同性相斥……不对,同性相融?反正可能更容易让散乱的怨气安定下来,抱成一团……吧?” 苏子谦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说完就低下头,等着被拆穿。 但石呆子听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疯狂思考和推演。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石呆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苏子谦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看待奇才甚至是知音的眼神。 他郑重地对苏子谦拱了拱手,一个石头人拱手的样子颇为滑稽,但诚意十足: “……先生……大才!” “请……留下!” “……教我!” 苏子谦:“!!!” 完了,好像一不小心,给自己找了个超级认真的“学生”? 而且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他看着石呆子那炽热而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堆积如山的“家底”,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觉得,这黑山城,似乎也不全是想吃了他的妖魔鬼怪。 至少眼前这个石头妖怪,好像……是真的把他当成“先生”了? 【叮!任务“黑山城一日体验”完成度:100%。】 第7章 黑山改造计划 在经历了销魂阁的香艳惊吓、蛮虎矿场的生死危机以及石呆子库房的被迫为师后。 苏子谦对黑山城的现状有了更立体、也更糟心的认识。 这地方简直是个大型的、无序的、弱肉强食的妖魔贫民窟加黑社会据点。 别说适合居住了,能活着都不容易。 【叮!新手引导任务已完成。现发布正式任务:改造黑山城。】 【任务目标:将黑山城从混乱邪恶阵营据点,初步改造为适宜鬼类及部分妖类安居的秩序中立领地。】 【任务提示:治乱需用重典,亦需良才。请宿主善用现有资源,并寻找合适的“管理者”。】 “秩序中立?适宜安居?” 苏子谦看着系统任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难度堪比在垃圾场上建花园。 但他没有退路。 系统是他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且,见识过底层的挣扎与无奈后,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这破地方确实该变变了。 他首先需要帮手。 光靠他一个人,加上一个只会俺也一样的蛮虎和一个沉迷技术的石呆子,肯定不够。 于是,在黑山城那残破不堪的主殿自从他失踪后,这里就更破败了。 苏子谦以黑山老妖的身份,召集了目前他能找到的、还算核心的三个手下: 鬼母、石呆子、蛮虎。 三大妖将齐聚,气氛有些微妙。 鬼母依旧慵懒妩媚,但眼神深处带着探究。 石呆子还是那副石头样子,但看苏子谦的眼神多了份热切? 蛮虎则有些惴惴不安,似乎还在为上次差点把老大当点心吃了而后怕。 苏子谦开门见山,声音沉凝: “本座近日静修,洞察天机,亦体察下情。深感我黑山城如今混乱无序,弱肉强食,非长久之道。” 苏子谦目光扫过三妖: “长此以往,不等正道修士打上门,我等内部便要分崩离析。” “故此,本座决议,彻底改造黑山城!” “改造?” 鬼母挑眉,红唇微启, “老大想如何改造?将这血腥之地,变成仙家洞府不成?”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非也。” 苏子谦摇头。 “吾等皆为妖鬼,自不必学那伪善正道。但求一处能让我等安居,不必终日提心吊胆、相互倾轧之地便可。” “发展?” 蛮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心里实在想不通。 有架打、有肉吃,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吗? “老大,俺觉得现在挺好哇!每天能打架,能抢到肉,手下的小妖也不敢不听话!” 苏子谦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好?那你说说,你手下的妖,每年因为无意义的内斗折损多少?” “矿场开采的矿石,因为管理混乱、无人统筹,浪费了几何?” “还有矿脉深处的邪秽之物,你为何迟迟清理不掉?” 蛮虎噎住了,讷讷不言。 石呆子慢吞吞吐出几个字: “……乱……耗资源。” “石主管说得对!” 苏子谦赞许地点头, “混乱,就是最大的浪费!我们要建立秩序!划定区域,明确规则,各司其职,减少内耗!” 鬼母若有所思: “老大?想法虽好,但谈何容易?” “妖鬼本性散漫凶戾,如何约束?由谁来约束?莫非老大要亲自处理这些琐碎政务?” 她可是知道,这位“老大”以前除了修炼和掠夺,对管理毫无兴趣。 苏子谦微微一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计划核心: “本座自然不会事事亲为。我们需要一个善于管理、精通律法、能制定规则并执行的人。” 三妖都愣住了。妖鬼世界里,实力为尊,哪有这种“人才”? 蛮虎茫然: “老大,咱这儿谁会这个啊?打架我在行,管人……俺只会用拳头管。” 鬼母掩唇: “我那儿的女鬼们,只会伺候男人,可不会管男人。” 石呆子干脆利落: “……不会。” 苏子谦成竹在胸地说: “我们这里没有,但黑山城里,有!” 他看向殿外阴霾的天空: “你们可知道,这黑山城地脉特殊,除了吸引我等妖鬼,还会滞留一些阳寿未尽、却又无法归体的生魂?” “其中,不乏一些生前为官,精通刑名律法、行政管理之人!” 这是他之前“一日游”时,从一些游魂的闲谈和系统提供的信息中拼凑出来的。 黑山城就像一个大号的阴阳缝隙,总有些奇怪的“滞留者”。 鬼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大人是说……那些酸腐的生魂?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我等平日都不屑一顾。” “正是他们!” 苏子谦道, “他们无力,但有知识,有经验!我们需要他们的头脑!” “蛮虎,你负责武力,维持大局稳定;鬼母,你负责情报与……嗯,部分特殊行业的管理;石呆子,你负责后勤与器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具体的律法制定、户籍管理、区域规划、纠纷仲裁……这些繁琐之事,正需要一位精通此道的人类官员来总揽!” 蛮虎瞪大了眼睛: “让……让一个人类生魂来管我们?!这……” 苏子谦语气转冷: “怎么?你有更好的人选?还是觉得,你的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若能,矿脉深处的邪秽之物你为何迟迟清理不掉?” 蛮虎再次噎住,低下头。 鬼母美眸流转,轻笑一声: “听起来……倒是颇为有趣。只是,如何让那些胆小如鼠的生魂听话?又如何让我等手下妖鬼,服从一个人类的管束?” “这便是本座要解决的问题,也是给你们的第一道命令。” 苏子谦站起身,威压稍放即收, “找到那些滞留的生魂,特别是其中曾为官吏者!带来见本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妖: “记住,是请来!谁敢伤其分毫,坏本座大事,严惩不贷!” “是!” 三妖感受到那久违的、属于黑山老妖的威严,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蛮虎虽然不解,但服从命令; 鬼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里盘算着。 生魂官吏吗? 正好,她的情报网可以派上用场了,倒要看看,老大能玩出什么花样。 石呆子则觉得,如果秩序能减少资源浪费,那倒是件好事。 苏子谦看着领命而去的三妖,深吸一口气。 找到合适的执行官,只是第一步。 如何说服一个人类官员为妖魔之城效力,如何平衡妖鬼的野性与秩序的约束。 如何让这套体系运转起来……都是巨大的挑战。 第8章 黑山城招安记 蛮虎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或者说,他执行老大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时,简单粗暴却有效。 不过半个时辰,大堂外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人来了。 这些游魂入黑山城时都登记在册,生前籍贯、身份、死因一应俱全,查起来毫不费力 来者中,几人穿着绣有黄鹂纹样的飞禽服饰,一看便是入了品级的文官; 另有几人身着猛禽服,应是武将。 还有几位身着宫装的女子。 要知道,明末年间,能办实事的好官本就少见,能聚在此处,已是意外之喜。 “老大,人带来了。” 蛮虎躬身禀报。 “蛮虎,辛苦了。” 苏子谦先对蛮虎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几个生魂,语气平和: “几位,不必惊慌。本座请诸位来,是有事相商。” “妖孽!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我等岂会与妖魔为伍!” 他们显然将苏子谦当成了欲行不轨的邪魔。 这些游魂站在苏子谦面前,倒还算镇定,神色间透着几分慷慨赴死的决绝。 唯有那几位宫装女子,手微微发颤。 谁都知道,眼前这黑山老妖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没人猜得透他的用意。 文官魂魄则是一揖到底,声音虽颤,却努力保持礼节: “在下……在下区区一介游魂,不知黑山老爷召见,有何指教?” 礼节周全,但疏离而戒备。 苏子谦的目光落在文官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赵常任。” “指教不敢当。本座听闻先生生前精通刑名律法,善于管理。” 苏子谦说道: “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这阴阳交界之地,一展所长,建立一番不一样的功业?” 赵常森任愣住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老爷说笑了……此地乃妖鬼巢穴,弱肉强食,何来功业可言?”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 苏子谦声音沉稳, “本座欲改造黑山城,在此地设立法度,明确规则,划分区域,管理户籍,平息纷争。” “让此地众妖鬼,能各安其位,减少无谓厮杀。此事,正需一位精通律法与行政的干才总揽全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本座知道,诸位滞留此地,乃是因缘际会,阳寿未尽,却归途渺茫。” “与其在此地浑浑噩噩,担惊受怕,为何不抓住机会,做一番实事?” “若此事能成,几位便是这黑山新城秩序的奠基者!” “届时,功德加持,或许对诸位重入轮回,甚至修复魂体,都大有裨益。” 这话半是诱惑,半是点明利害。功德、前景,是对文官和宫女的吸引; 重入轮回以及修复魂体则是对所有生魂最大的诱惑。 那武将魂魄闻言,怒色稍减,但依旧怀疑: “说得轻巧!妖鬼凶残成性,岂会听从律法约束?” “你这黑山城,连地府的地狱都不如!” “地狱尚且有章法,可你这儿呢?” “家家户户闭门不敢出,草菅人命无人管,今日还在游荡的游魂,明日就可能消失,奸淫掳掠更是家常便饭!” 听着这番尖锐的指责,苏子谦嘴角却微微上扬。 “所以,才需要将军这般人物。” 苏子谦立刻将话头转向他, “律法需要力量来维护。本座欲设立‘城防司’,专司维持城内秩序,缉捕作乱之徒。” “将军生前统兵,深知令行禁止之道。由将军执掌城防司,以军法约束部分妖兵,辅助律法推行,正是人尽其才!” 这些人对现状不满,就说明他们心里藏着改变的念头。 最怕的,是他们早已心如死水,对一切都无所谓。 “现在若是让你们来管这黑山城,你们想我怎么做?”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来管黑山城? 这黑山老妖莫不是疯了? “老大……他这是?” 蛮虎皱紧眉头,完全摸不透苏子谦的想法。 “蛮虎,” 苏子谦转头看向他, “我要你们全力配合他们,一起治理这黑山城。” “老大,这……” 蛮虎还想争辩。 “你们还认我这个老大吗?认就听本座的。” 苏子谦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老大!” 蛮虎立刻闭了嘴,再不敢反驳。 这时,赵常任终于开口,缓缓道出过往: “我生前是常宁县县令,死后本应等阴差接应,可在人间游荡多日,始终无人前来……” “只好走黑山城的通道,最后被你们留了下来……” 苏子谦听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哈哈,那赵大人,有没有兴趣来管这黑山城?” 他知道,自己这黑山老妖的身份,想招募这些正道人士绝非易事。 但赵常任年纪轻轻就枉死,想来是因刚正不阿触怒了上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般人物,定然见不得黑山城的混乱。 果然,赵常任沉吟片刻,抬眼道: “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苏子谦点头。 “第一,我不是你黑山老妖的手下。”这是底线,正道人士绝不会屈身妖主麾下。 “好。” 苏子谦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二,在黑山城,任何人都得听我的命令。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今后若有人犯事,必须依法严惩。” 赵常任清楚,这黑山城的妖与鬼,没一个是干净的,追究过往毫无意义,不如着眼将来。 “我会约束我的手下。” 苏子谦再次应下。 “老大!我们怎能听他的?” 蛮虎急了,鬼母与石呆子也面露不甘。 “你们各司其职便是,” 苏子谦打断他们。 “从今日起,赵大人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照我说的做!” “老大……” 蛮虎还想再说,却被鬼母拉住。 “我信老大!” 鬼母率先表态,她本就受苏子谦恩惠,自然愿意听话。 蛮虎虽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石呆子没什么主见,更是唯苏子谦马首是瞻。 “第三,我开衙理事那天,你要亲自去坐镇。” 赵常任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好。” 苏子谦依旧痛快答应。 见他如此干脆,赵常任身旁的人反倒皱起眉: “赵大人,我们怎能为黑山老妖做事?” “李百户,” 赵常任转头看向那人,语气坚定, “我们是为黑山城里的万千生灵做事,不是为他黑山老妖。” “赵大人说得对!” 众人纷纷附和。 苏子谦心中暗笑。 若是这群人只想明哲保身,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枉死,更不会对黑山城的惨状如此愤慨。 解决了官员与将士的事,苏子谦的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位年长的宫装女子,缓缓开口: “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第9章 开衙设堂,宫女授礼 黑山老妖的目光刚扫过来,宫装女子便攥紧了裙摆,慌忙垂首,声音发颤: “回城主的话,奴婢原先在宫里伺候。” “宫里?” 苏子谦的触手顿了顿,眼里倏然亮了,那可是千里之外的紫荆城。 黑山城离那儿十万八千里,这女鬼怎么会飘到这儿来? 他再打量女子,虽不算顶尖绝色,可青蓝色宫装衬得她身形规整,即便怯生生的,抬手垂眸间仍透着几分寻常游魂没有的端庄。 “我就说你不是本地人,” 苏子谦往前倾了倾身, “那你怎么成了孤魂野鬼?” 女子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更低了: “奴婢今年二十五了,按宫里的规矩,过了年纪就得遣散……” “出宫那天,嬷嬷还塞了我半锭银子,说让我回江南老家找个好人家。” “可走到这黑山城地界时,遇上了山匪……他们抢了银子,还、还……” 宫里规矩她记了半辈子,却没想出宫后连故土都没摸到。 她不敢抬头,眼前这千年老妖本就十恶不赦,怎么会替她一个无名女鬼报仇? “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女子也敢独自走?” 苏子谦叹了口气,指尖的绿光暗了暗。他穿越过来这半个月,早从手下嘴里摸清了行情。 如今人间战火刚停,山匪比地里的蚂蚱还多,江南到这儿的路,连商队都得凑够十个人才敢走。 这女子孤身一人,能走到这儿已是侥幸。他话锋一转,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说说你有什么长处?” 女子愣了愣,下意识答道: “奴婢会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会浆洗绸缎。” “宫里娘娘的衣服,都是奴婢们亲手绣的,连褶子都得按规矩来。” “我问的不是这些。” 苏子谦打断她。 女子猛地抬眼,飞快瞟了他一眼,脸颊瞬间泛红。 这妖怪虽丑,却是黑山城的天,若能攀附上,报仇、活命都不是难事。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 “奴婢还会……还会伺候主子起居,梳头、按肩,都按宫里的规矩来。” 说罢,还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模样,是她在宫里看惯了的、低位份嫔妃讨好皇上的样子。 那一眼看得苏子谦浑身一僵,两根胡须根根绷紧,这深宫出来的丫头,算盘比他系统面板还精! 堂下的蛮虎当即嗤笑出声,爪子在石地上磨出刺啦声: “老大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见了女的就软!”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苏子谦在心里暗骂,脸上却绷着。 石呆子摸了摸光秃秃的脑壳,慢悠悠补了句: “老大的品味……是降了。” “哼,老大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鬼母白了他俩一眼,她调教过的女鬼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个个比这女子娇艳, “你们俩别在这儿瞎猜,老大的心思哪是你们能懂的?” 鬼母看向苏子谦的眼神满是敬畏,当年她被龙虎山的道士追得魂飞魄散。 是苏子谦出手救了她,还把她提拔成黑山城的管事。 这些年她向来言听计从,连带着对苏子谦的审美也深信不疑。 “那老大……想做啥?” 石呆子追问。 “老大的心思,你这呆子能懂?” 鬼母怼回去。 堂上的女子见苏子谦没反应,心里泛起失落,她都不嫌弃对方丑,怎么反倒被嫌弃了? 苏子谦被她看得发慌,忙朝鬼母递了个眼色。鬼母立刻上前: “老大,属下在。” 她心里已盘算起,这女子虽不算绝色,好好教些手段也能用。 “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蛮虎抱着胳膊,一副早料到的模样。 “我就说嘛,老大……看不上她。” 石呆子突然拍了下手。 唯有宫装女子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她早从其他游魂听过鬼母的名声,那妖怪培养的女鬼全是勾人性命的。 如今落在对方手里,怕是没好下场。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道: “奴婢入了黑山城,任凭妖王处置。” “咳……咳……” 苏子谦清了清嗓子,触手僵硬地抬了抬, “我……我不是这意思。 ”他无奈皱眉,怎么人人都误解他?” “是他表达有问题?” 女子满脸困惑,鬼母也懵了。 往日她自诩最懂苏子谦的心思,今日却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宫里的礼仪,你都记得吧?” 苏子谦想起鬼母手下那些女鬼,模样是好,却个个放荡凶狠,连他这糙妖都敢缠,实在没规矩。 若是让这宫装女子教礼仪,以后再组个女团……凭着他的现代记忆,定能让这群女鬼改头换面。 “奴婢都记得,刻在骨子里了。” 女子连忙点头。 苏子谦用触手摸了摸胡须,故作镇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鬼母,把她带到你那儿,让她教你手下学礼仪,学不好就别出去见人。” 他没说的是,不让她们出去,也是怕再害人。 “啊?老大,这……” 鬼母彻底傻了。 “她们不还得给您寻男人吸精气吗?” 她最近还抓了几个男人,正等着让苏子谦修炼用。 “老大好几日没去我那儿了,我还留着人呢……” “都放了。” 苏子谦硬着头皮说。 “放了?” “对,那些是歪门邪道,以后我们走正道。” “正道?” 蛮虎、石呆子、鬼母异口同声,眼里满是震惊,老大这是被道士打傻了? 他们本就是妖怪,怎么走正道? 苏子谦被三人盯得发虚,只能硬撑着问: “你们不想修成正果?不想重见太阳?不想再被道士追着打?不想挺胸抬头做妖?” 这系统天天忽悠他,希望这次别掉链子。 “想!” 三人齐声喊,声音里满是激动,谁不想摆脱被追杀的日子? “那就按我说的做。” 苏子谦松了口气,总算忽悠过去了。他挥了挥手。 “今日就到这儿,明日你负责黑山城开衙的事。” 待众人退下,苏子谦瘫在镂花红木椅上。 心里满是吐槽:这系统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不应该直接给功法、给神器,让他几天内无敌打脸吗? 偏偏让他改造黑山城,太坑了! 苏子谦闭眼歇了会儿,再睁开时,天已亮了。 紧接着,街道上响起清脆的锣声, “哐当!哐当!哐当!” 一个小哥敲着锣,嗓门洪亮: “开衙喽!开衙喽!乡亲父老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黑山城的大门纷纷开了条缝,一颗颗脑袋探出来,满是疑惑。 开衙? 自黑山城存在以来,就没开过衙门,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是谁啊?” 有人小声问。 “是常宁县的赵县令!” 有人认出了轿子里的人,那穿官袍的男子,正被四个小鬼抬着。 众人更懵了,一个原是人类的县令,怎么敢来黑山城开衙? 第10章 公堂斩恶 “是赵大人!” 扒着门缝的游魂突然拔高了声音,指节都攥得发白。 黑山城离常宁县不过百里,不少游魂都是从那边飘来的,对这位县令不算陌生。 “赵大人?” “就是常宁县那个给流民发粥的赵县令?” 有人凑过来,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前儿年常宁县闹旱灾,我家老婆子快饿死了,是赵大人开仓放粮,还让衙役给我们送了两斤小米!” “我记得这官袍,洗得都发白了,没错!” 一个穿破洞布衣的年轻游魂接话,眼里亮了几分。 “可他不是早就没了吗?怎么会来这儿?” “黑山城这是真要开衙?” “有赵大人在,咱们是不是真能有说理的地方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原本紧闭的门扉又多开了几条缝,更多双眼睛盯着街上那顶绿轿。 没等众人理清头绪,一道急切的哭喊突然从街尾冲来: “赵大人!赵大人留步啊!” 只见一个穿灰布旧衫的妇人,鬓角沾着草屑,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扑到轿前。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青红: “大人!” “民妇阎氏,求您为民妇申冤!” “我女儿……我女儿死得冤啊!” “这不是鸭山村的阎嫂子吗?” 旁边有认识的游魂叹了口气, “听说她女儿翠儿,前几日被李家的人……” “还不是李家的李仲!” 一个瘦高的游魂忍不住开口,又赶紧往门后缩了缩。 “那天我路过李家后门,听见翠儿喊救命,伸头一看,李仲带着几个打手,正把翠儿往院里拖!” “翠儿说不嫁,李仲就拿棍子打……后来我就听见没声了,第二天就见李家的人把翠儿的尸体扔去乱葬岗了!” “李家!那可是黑山城的大户,李仲的打手上个月还把张老汉的腿打断了,谁敢惹啊?” “赵大人只是个‘死官’,还得看城主的意思……” 质疑声又冒了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轿帘“哗啦”一声被撩开,赵常任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手还微微发颤,毕竟是在妖怪窝里断案,可脊背却刻意挺得笔直。 他朝着四周拱手,声音虽有些发紧,却足够清亮: “在下赵常任,生前忝为常宁县令,今受黑山城城主所托,在此设立公堂。” “阎嫂子请起,有冤情随我回衙,本官定当查问清楚!” 说罢,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扶起阎氏,这动作让围观的游魂又惊又喜,人间的官老爷都没这么待过他们这些孤魂。 一行人往县衙走,跟着的游魂越来越多,挤挤挨挨堵了半条街。 到了县衙门口,赵常任吩咐衙役: “把大门敞开,让外头的乡亲都能看见,今日断案,不分魂魄贵贱,一律公开!” 公堂之上,案几后摆着两张椅子,赵常任坐了一张,另一张上,苏子谦正懒洋洋靠着。 他青黑色的触手搭在扶手上,银白胡须垂在胸前,明明没说话,却让底下的游魂大气不敢喘。 “城主怎么也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 “上次王二就是多嘴说了句‘妖怪’,被他捏碎了半条魂……” “别乱说!没见城主没发火吗?说不定是真要管事儿了!” “传被告李仲上堂!” 赵常任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 很快,一个面色圆润的汉子被押了上来。 他穿锦缎长衫,腰间挂着玉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扫过阎氏时还冷笑了一声: “阎婆子,你竟敢告我?” 阎氏一看见他,眼泪又涌了上来,指着他喊: “就是他!就是他打死了我女儿!” “翠儿才十六,说不嫁给他做小妾,他就拿棍子打,一下又一下,把翠儿活活打死了!” “血口喷人!” 李仲梗着脖子。 “不过是个贱民丫头,死了便死了,也值得劳烦大人?” “我李家每年给黑山城的供奉,比她十条命都值钱!” 说罢,他还刻意瞟了苏子谦一眼,在他眼里,这黑山老妖向来只认好处,哪会管贱民的死活。 堂下的游魂都攥紧了心,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城主突然变脸。 苏子谦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赵常任却没看苏子谦,而是站起身,走到堂下,指着旁边被抬上来的薄木棺: “李仲,你说阎氏血口喷人,那这棺里的阎翠儿,是怎么死的?本官已经让人验过了。” “她身上有一百八十二处伤痕,全是钝器所致,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破裂,分明是被活活打死! “当日在场的王阿婆、李三郎,还有你家的两个下人,本官都传在偏厅候着,要不要现在传他们上来,跟你对质?” 李仲的脸瞬间白了,那日他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本以为黑山城无王法,没人敢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想到赵常任竟真的找了证人。 可他还不死心,转向苏子谦,声音放软: “城主!只要您放了我,我李家愿奉上一半家产!不,全部家产!以后我李家的供奉,翻倍!” “翻倍?” 苏子谦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我黑山城以前没规矩,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从今日起,不管是谁,犯了法,一律按律处置。” 这话一出,堂下瞬间静了,连阎氏都忘了哭,愣愣看着苏子谦。 李仲更是慌了神,腿一软差点跪倒: “城主!您不能……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子谦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李家的家产早被鬼母摸清了,用不用他献,都是黑山城的。 “人证物证俱在,李仲,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常任重新回到案前,惊堂木再次拍下。 “来人!将李仲押入大牢,明日午时,当众问斩!” 衙役上前,架起还在哭喊“我愿献家产”的李仲,拖了下去。 堂内堂外,一片死寂。游魂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那个无恶不作的黑山老妖,竟然真的为了一个贱民丫头,斩了城中大户? 这县衙,是真的能说理? “还有何人要告状?” 赵常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先是片刻的安静,紧接着,一个老丈拄着拐杖往前挤,差点摔了个趔趄: “大人!草民要告朱家!朱员外强占我家三亩良田,还把我儿子打瘸了!” “大人!我也要告!孙家抢了我的布庄,说我欠他钱,可我根本没借过!” “大人!”“大人!” 一时间,申冤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怯生生的游魂,此刻都往前涌,眼里满是期待。 苏子谦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悄悄勾了勾。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心里暗道:这黑山城,总算要变个模样了。 第11章 新任务发布了 几日后,黑山城的街道渐渐有了生气,往来人群比先前稠密了不少。 苏子谦约束了石呆子,不许他再随意上街抓人,却给了他新差事,把牢里罪大恶极的囚徒拉去挖矿。 石呆子反倒觉得省事,按老大的话说,这些人本就是该死的,拉去挖矿不过是“废物利用”。 蛮虎近来也格外卖力,跟着赵常任一同维护黑山城的秩序。 老大说过,好好干能“修成正果”,这话让他浑身是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黑山上的小屋里,突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改造黑山城的任务。” “叮!奖励正气值999点。” “叮!奖励人身。” “叮!奖励鬼气复苏的种子。” 苏子谦挑眉: “正气值是做什么用的?” 【正气值用于提升人身的修炼等级。】 “那怎么获得?” 【宿主完成任务即可获取。】 “呸!还得靠做任务?这破系统也太抠门了,真特么小气!” 话音刚落,苏子谦周身的气息猛地暴涨,修为如坐火箭般蹿升——练气一层、二层、三层……一路破到炼气九层才骤然停下。 “哦哦!爽!” 苏子谦刚尝到甜头,气势就泄了,忍不住吐槽。 “就没了?刚到爽点就停,真特么小气!” “系统,正气值多少升一级?” 【每级所需正气值成倍增长,宿主自行计算。】 “哦。” 苏子谦撇撇嘴,又问,“那鬼气复苏的种子是干嘛的?” 【蠢货!鬼气是鬼魂的修炼资源,宿主将种子种在黑山城任意角落,它会自行生长。】 “这么说,手下们就不用靠吸精气修炼了?” 【正是。】 这倒不错,能帮着手下提升实力。 苏子谦掂了掂手中的种子,又拿起镜子照了照。 镜中人没了绿油油的眼睛,也没了杂乱的胡须,皮肤白净,眉眼周正,倒是个俊朗模样。 “这次系统倒没坑我,这人身还挺不错。” 苏子谦对着镜子挑眉: “系统,你看我帅不帅?” 系统沉默了几秒,冷冷回了句。 【帅个屁。】 “呵,你不懂欣赏。” 苏子谦不再跟系统计较,低头看着种子。 黑山城本是黑山老妖的本体,把种子种在自己屋里最稳妥,有人动歪心思他能立刻察觉。 至于将来种子长成大树会不会奇怪…… 管他呢! 他随手在房间角落挖了个坑,将种子埋了进去。 【宿主快抽奖!】 哗啦啦的转盘声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人间体验卡。完成指定三件任务后可领取奖励。】 “什么任务?” 苏子谦追问。 “喂,系统?系统!”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这系统整天摸鱼,跟完成KPI似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消失。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伴着小妖焦急的呼喊: “老大!老大!” 小妖连敲了好几遍,才听见屋里传来带着起床气的吼声: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苏子谦当了妖,这起床气倒是一点没改。 “老大,鬼母大人想请您去看看,这几日她训练的成果。” 是那些姿色不错的女鬼? 训了好几天了,正好去瞧瞧,顺便…… 苏子谦想起上次被小紫吸了阳气,连洗澡的时间都没给,这事他可没忘。 “知道了。” 苏子谦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朝着鬼母的石头屋子走去。 几分钟后,屋子里头传来女鬼的抱怨声。 “你说老大让咱们练这些破礼仪有啥用?我都好几天没沾着男人气了。” “没男人你就活不了了?”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连点鬼气都稀薄得可怜,还怎么修炼?” 小紫的声音满是愤愤, “我们是鬼啊,练宫廷礼仪算怎么回事?” “小兰、小紫,你们不要命了?” “一会老大来了,有你们好受的!” “阿嚏!” 屋外的苏子谦打了个喷嚏,推门而入: “刚才是谁说要找男人的?” 一众女鬼见状,连忙收了抱怨,恭敬地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城主大人。” 她们身上的穿着比前几日保守了许多,行礼后便乖巧地退到一旁,倒有了几分模样。 苏子谦目光扫过众鬼,语气发冷: “还有谁刚才说,我这地方‘鸟不拉屎’?” 鬼母心里一紧,连忙上前: “老大,是她们口无遮拦,该掌嘴!她们已经知道错了。” 说着,她给小兰递了个眼色。 小兰立刻换上娇媚的模样,朝着苏子谦抛了个媚眼,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老大~小兰知错了呢~” 小紫也跟着挤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眼眶泛红: “小紫下次再也不敢了~” 换作从前的黑山老妖,这俩女鬼一撒娇卖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屌丝早就心软妥协,笑着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哪儿还会追究。 苏子谦虽有二十多年单身老处男的“定力”,也差点被这声软语勾得心头一酥。 但一想到这两家伙在销魂阁故意搭讪自己,想吸自己阳气,就不能饶了他们。 “黑山城有黑山城的规矩。” 他看向鬼母, “拿柳条来,小兰和小紫,各打五十下。” 今日正好公报私仇。 “老大,真要打?” 鬼母有些犹豫,这俩丫头以前可是黑山老妖的心头宝,从来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打!” 苏子谦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小兰和小紫慌了,也顾不上形象,扑到苏子谦脚边,死死扯着他的裤腿,眼泪汪汪地哀求: “老大,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是我们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子谦却没看她们,只冷冷瞥向鬼母: “还愣着做什么?拉下去打!” 他心里清楚,柳条抽在人身上不算疼,落在鬼魂身上却如烈火焚身般剧痛。 换作普通小鬼,怕是早被抽得魂飞魄散了。 这惩罚,对她们正好。 “啪!” “啊!” “啪!” “啊!”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苏子谦却面无表情,只在心里暗爽:叫你们想吸我精气! 等惨叫声弱了些,他才开口: “我这次来,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们,黑山城,以后也能修炼了。” “是真的吗?” 鬼母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女鬼都是从前黑山老妖收留的游魂。 阴间没接引她们,若没有修炼资源,迟早会魂飞魄散。 说起来,黑山老妖对她们也算有再造之恩。 “太好了!” “再也不用去勾引那些臭男人了!” 有女鬼忍不住欢呼。 “你刚才不还说,好几天没见到男人了?” 旁边的女鬼打趣道。 “呸!那是我糊涂!” 苏子谦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微扬,他已经能隐约感受到空气中的一丝鬼气。 想来是那颗种子开始萌发了,等它长成,鬼气只会更浓郁。 “对了,我这儿有首曲子。” 苏子谦话锋一转。 “你们里头谁会唱歌跳舞?” 鬼母立刻接话: “老大,小兰和小紫最会这个了!” “哦,停!” 苏子谦急忙喊停。 此时五十鞭已抽了四十下。 再打下去,这俩丫头怕是没力气表演了。 苏子谦看着还在抽噎的小兰和小紫,沉吟片刻: “嗯,你们俩就用这首曲子将功补过吧。” “老大……” 小兰和小紫还带着哭腔,却忍不住好奇, “是什么歌呀?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第12章 阴间练舞,祭台少女 苏子谦指尖敲了敲掌心,慢悠悠吐出五个字: “《辞九门回忆》。” “《辞九门回忆》?” 小兰茫然眨眼——这歌名她连听都没听过。 苏子谦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点坏笑: “我的阴间乐团,以后就靠你们了。” 黑山城也要搞点娱乐才行…… 这话没头没尾,女鬼们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苏子谦自己清楚,这歌在上一世有多火。 他还记得高三那年,这首歌从春末火到冬初。 放学路上的奶茶店、校门口的文具铺,甚至连同桌的耳机里,循环的都是这旋律。 他自己更是把这首歌设成了手机铃声,一整年都没换过,连梦里都能哼出“一曲定重楼”的调子。 鬼母皱着眉琢磨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老大,您今儿咋文绉绉的?” “这歌名到底啥意思?” “就是怀念、祭奠亡人的意思。” 苏子谦指尖顿了顿,随口解释完便别开眼,语气轻飘飘的, “这不重要……” 他转头朝地上的两道身影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小紫,小兰,别躺着了,过来。” 俩鬼捂着还发疼的屁股,耷拉着肩膀,委屈巴巴应道: “是,老大……” 苏子谦心里偷着乐——让你们之前吓我、吸我阳气。 这下总算出了口恶气,舒坦多了。 很快一群女鬼恭恭敬敬站成一排,苏子谦扫了眼,暗叹鬼母眼光实在不错: 自己长得磕碜,挑的鬼倒个个明眸皓齿、腰肢纤纤。 经宫装女鬼调教后,先前那股子放浪气也淡了许多。 “排成两排,你们俩站C位。” 这话刚落,小紫瞬间懵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语气里满是困惑: “老大,‘C位’是啥呀?” “是阴间的新规矩吗?” “我们没听过啊。” “就是站中间。” 苏子谦回过神,自己倒先笑了——忘了这群鬼听不懂现代词。 等女鬼们站好,苏子谦转过身,像模像样地站到最前面。 这支舞的动作他还记得七七八八,尤其是看过男生跳后,细节反倒更清晰。 “跟着我跳。” 他先撅着屁股、屈指一勾,一股骚气瞬间飘开。 鬼母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 “噗嗤”一声,身后的女鬼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老大还有这反差萌? 可下一秒,苏子谦一抬手、一旋身,先前的滑稽感瞬间消散。 他嘴里轻轻哼着词,动作慢却有力: “一曲定重楼,一眼半生筹……入得此门不回首,无需宣之于口……” 明明只是简单的抬手旋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却顺着动作漫开,勾得女鬼们渐渐收了笑,眼神里满是恍惚。 舞毕,苏子谦转过身: ““都学会了吗?重点不在动作标准,要把那股子滋味跳出来。” 女鬼们还僵在原地没回神,鬼母却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 眼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崇拜。 老大啥时候还有这本事? 苏子谦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莫名有点发毛。 “咳。” 鬼母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清了清嗓子,朝众人拔高声音, “都愣着干啥?老大问你们学会没! “学会了!” “既然学会了,就别偷懒。” 苏子谦点了点头,指了指小紫和小兰, “你们俩带她们多练几遍,注意动作里的情绪,别光摆样子。” 看着女鬼们笨拙模仿的模样,苏子谦心里忽然冒起个念头:要把这群女鬼打造成专属舞团。 就像上一世那些财阀的私人艺人,到时候馋哭那些闷骚宅男,还能让她们替自己干活。 越想越美,他转身回小屋时,屋里已经传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哈哈哈……” “老大这几天咋忽好忽坏的?” 几个小妖偷偷摸摸凑到小屋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瞅。 “前两日还正常,今儿又疯笑了。” 刚嘀咕完,门板“啪”地一声被拉开,苏子谦把一块写着“闭关中”的木板挂在门上,瞪眼呵斥: “都给我散了!堵在这儿当门神呢?” 小妖们吓得一哄而散,心里却犯嘀咕:老大这是要闭关?难道实力又精进了? 【恭喜宿主激活“拯救祭台少女”任务】 苏子谦刚想问系统详情,小屋的墙壁突然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 屋顶“哗啦”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墨黑的夜空,四周变成了一排排土坯茅草屋——场景又换了。 微风吹过,火把摇曳的光里,祭台上绑着个少女。 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雾,粗布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还留着抓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攥着火把站在祭台前,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黑。 分明是被吸干了精血,哪是什么疾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子谦眯了眯眼,忽然察觉到少女身上的妖气。 难道她是妖? 可妖被烧死不是天经地义? ““她是妖!快烧死这勾魂的妖精!别让她再害人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村长,您可别再犹豫了!” 妇人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是您孙女小果子!” “是她勾走了我男人,把他骗到后山吸干了精血,扔在野地里喂狼!” “我昨天去收尸的时候,我男人的脸都白得没人样了啊! 村民们的嘴唇都干得爆了皮,一看就旱了不少日子,此刻全红着眼起哄: “快烧吧!” “再等她要把村里汉子都害死了!” “这妖女看着乖巧,没想到心这么毒!” “留着她就是个祸害!” “等等……” 村长攥着火把的手顿了顿,声音发哑。 “小果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打小就乖巧,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是妖?” “她要是妖,咱们村早没人了,哪能等到现在?” 可他刚才问了好几遍,孙女却像丢了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说。 “村长,我亲眼看见的!” 一个汉子往前站了步,急声道, “几个时辰前我出去解手,见有人往村后走,想着这几日总丢汉子,就悄悄跟了上去……” “结果就看见您孙女对着个汉子搔首弄姿,后来突然张开嘴,露出尖牙就咬在了那汉子脖子上!” “我们好几个人才把她捆住!” 祭台下堆着一堆干柴,这旱天里一点就着。人群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快烧吧!别等她再害人了!” 村长盯着祭台上的孙女,牙关咬得咯咯响,手里的火把晃了晃,火苗映得他眼底满是挣扎。 烧,还是不烧? 第13章 夜救少女 众人的催促声像密雨似的砸过来,村长僵了半晌,终是缓缓转过身,喉结滚了滚,只吐出两个字: “烧吧。” 话音刚落,为首的几个村民便举着火把上前。 干柴遇火“轰”地炸开,火苗瞬时窜起,呛人的浓烟裹着焦糊气直往天上翻。 她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木然地扫过台下的人。 有平时总给她塞糖的王婆婆,有一起放过牛的二柱,还有站在最前面的爷爷。 可此刻那些脸都透着陌生的冷,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好怕……” 她的声音发颤,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越哭越凶,手脚在绳子里剧烈挣扎, “爷爷,我要回家!你快救我啊!” “村长!你不能去!” 妇人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眶通红, “那是妖精!” “我家汉子就是被她勾了魂,前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直挺挺地躺在炕上,浑身的血都被吸干了!” 她说着指向祭台旁边的草垛,那里盖着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你看!那几个人都是被她害的!妖精最会装可怜,你可别被她骗了!” 村长的眉峰拧成死结,牙关咬得腮帮发紧,孙女的哭喊像刀子似的剜着他的心。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村长,不能心软!” “为了全村人的命,只能这样了!” 村长的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痛苦地别过脸,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祭台上的孙女。 火越烧越旺,木板被烧得“噼啪”响,少女的挣扎渐渐弱了些。 哭声却更凄厉,像被夹住的小兽似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暗处的苏子谦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这姑娘眼底空空的,没有一点神采,分明是丢了魂的模样。 寻常人遇到极大的惊吓,或者被妖物附了身,才会丢魂,可她身上除了丢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妖气。 再加上村民说的“吸人精血”,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这姑娘是被妖物缠上了,甚至可能被妖物借了身,那些害人的事,说不定就是妖物操控她做的。 只是……到底是什么妖物? 苏子谦摸了摸下巴,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妖气。 这妖气里带着点血腥,还有点腐味,不像是常见的狐妖、蛇妖,倒像是…… 他还没琢磨透,就听见祭台上的哭声弱了下去。 抬头一看,少女的头已经垂了下去,脸色白得像纸,再烧下去,就算没被烧死,也得被烟熏死。 他懒得跟村民解释,抬手便挥出一阵妖风。 风裹着寒意扫过,村民手中的火把“呼”地全灭,四下瞬间陷入漆黑,连祭台上的烈火也被压得只剩几点火星。 苏子谦足尖一点便掠上祭台,斩开少女身上的绳索,伸手揽住她的腰。 脚下腾起妖雾,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村民们被这变故吓得噤了声,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颤声喊: “有、有妖怪!” “快、快把火把点起来!” 有人嘶吼着摸出火石,火石在掌心磕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在干草上又灭了,急得有人手心冒冷汗。 好不容易点着火把,光束晃到祭台上时,只剩一根断绳落在焦黑的木头上。 人没了。 “妖、妖怪把人掳走了!” 刚才那个妇人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完了!这下妖精跑了,以后咱们村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人群里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说要去追,有人说不敢,吵吵嚷嚷的,没一个敢真的往山里走。 另一边,苏子谦已带着少女飞出了山林。 落地时,他才想起刚才变成本体救她,怕是吓着这小姑娘了。 少女站在他面前,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小姑娘,你怕吗?” 他故意放缓了声音。 少女却使劲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怕!” 苏子谦挑眉。 不怕? 那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本就爱逗弄人,见状故意散出几分大妖的威压,想看看她会不会哭。 可下一秒,“噗呲”一声轻响,他刚想腹诽“难道吓出屁了”。 就见少女红着脸抬起头,憋得眼眶都红了: “我、我要尿尿……” 苏子谦一怔,原来不是怕,是憋坏了,腿抖竟是因为憋尿。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温热的液体顺着少女的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靠……” 他暗自咋舌,又想起她丢了魂,便压下吐槽,只装作没看见。 少女却急得快哭了,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大哥哥,我、我的裤子湿了,好难受……能不能帮我换条裤子啊? 苏子谦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来的裤子?” 他看少女快要哭了,又软了语气,哄道: “没事,风一吹就干了,我小时候还尿床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却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刚才变本体时,他的外袍早被撑破了,只剩贴身的短打。 “大哥哥,你不穿裤子吗?” 苏子谦老脸一热,干咳两声: “这样……这样凉快,山里风大,穿多了不舒服。”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肚子里的“咕噜”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大。 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大哥哥,我好饿啊,我们能不能进城找吃的?我记得山下有座城,奶奶以前带我去过,那里有卖玉米饼的。” 苏子谦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城影,那是座刚修过的边城。 城墙上的箭孔还嵌着断箭,墙角堆着几具覆着破甲的尸体,看甲胄样式,既有明朝边军的,也有鞑子的。 他鼻尖动了动,妖气正是从城里飘出来的。 看来要找的妖物,就在城里。 “好,进城找吃的。” 苏子谦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少女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 “我听爷爷说,我姓马,叫……马灵儿。” “马灵儿。” 苏子谦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走吧,带你进城。” 少女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城门的方向走。 裤腿上的湿痕被夜风一吹,渐渐凉了下来。 “马灵儿。” 苏子谦重复了一遍看了看马灵儿裤腿上的湿痕,又看了看周围,弯腰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递给他: “先把这个垫在裤子里,能舒服点。” 马灵儿接过树叶,小声说了句 “谢谢大哥哥。”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树叶垫在裤腿里。苏子谦等她弄好,便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 “走吧,再晚一点,城门就关了。” 第14章 城里的客栈 苏子谦盯着身侧呆愣愣的少女,马灵儿三个字在脑子里打了转。 总觉得在哪听过。 猛地想起从前看的剧,捉鬼的马小玲,祖上好像就叫这名字。 “东北马家?” 他暗自嘀咕,那可是捉僵尸的狠角色。再上下扫了眼马灵儿。 眉眼是灵秀,可瘦小得很,前阵还尿了裤子,哪有半分世家传人样? “大哥哥,怎么了?” 马灵儿被他看得发慌,小声问。 “没事。” 苏子谦收回思绪。 “进城吧。” 古代城门入夜就关,就算是权贵也得在城外挨到天亮,不然要被当奸细砍头。 可他是黑山老妖,哪用守这规矩?触手轻轻缠上少女腰肢,妖风一卷就离了地。 “大哥哥样子好怪哦。” 马灵儿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忘了?大哥哥是妖。” “别怕,带你飞。” 苏子谦话音刚落,妖风就从脚下卷起,两人身子一轻,稳稳地飘了起来。 两人落在边城街道时,只剩坑洼路面映着零星灯。 放眼望去,只有几盏灯是亮着的,那里是客栈,青楼,还有赌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从街那头飘过来,伴随着“哐当、哐当”的梆子声。 节奏慢悠悠的,却把夜晚的冷清衬得更浓。 苏子谦记得以前看过的史料,说汉朝时李广将军深夜喝酒回来。 就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了,说宵禁期间不许进出,硬是让李广在城外亭子里坐了一夜。 这边城的宵禁看样子也严,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打更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大哥哥,这里好黑。” 马灵儿往苏子谦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苏子谦拍了拍她的手背,抬头看向最近的“悦来客栈”。 只有这家的门还虚掩着,里面透出点光。 他带着马灵儿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板。 “来咯!” 里面传来个清脆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二探出头来。 这小二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眼睛亮得很,扫了眼苏子谦和马灵儿,立马堆起笑: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看您这模样,是从外地来的吧?” “住店,要间上房。” 苏子谦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打桶热水,找身干净的女子衣裳,另外……” 苏子谦瞥了眼马灵儿微微鼓起的肚子, “两斤牛肉、一只烧鸡、一斤白酒,都送到房里。” 小二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 “好勒!” “上房二百文,热水衣裳加五十文,吃食算您一百文,总共三百五十文。” “客官先跟我来,我这就去吩咐后厨!” 跟着小二上二楼时,楼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塌。 马灵儿站在门口,脚不敢往里迈,小声说: “大哥哥,这里……有点吓人。” 苏子谦把她拉进来,随手关上门: “怕什么?有我在。你先坐着,我等下让小二把热水送来,你洗个澡。” “你身上都快馊了……” 马灵儿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还是之前那套粗布裙,沾了不少尘土,衣角还带着点前两日尿裤子的痕迹。 她乖乖点头,坐在凳子上,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一会儿摸了摸桌上的油灯,一会儿又戳了戳床沿的布帘。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桶子滚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小二的喊声: “客官,热水来了!” 苏子谦走出去,帮着小二把木桶抬进房间。 桶里的水冒着热气,还撒了点干花,应该是小二额外加的。 小二放下桶,又递过来一套浅蓝色的布裙: “客官,这是店里最干净的衣裳了,您看合不合身?” 苏子谦接过衣裳,递给马灵儿,又掏出几文钱递给小二: “辛苦你了,吃食尽快送上来。” 房间里只剩两人,热气从木桶里飘出来,模糊了灯光。 马灵儿看着木桶,又看了看苏子谦,脸更红了: “大哥哥,我……我一个人洗,有点怕。” 苏子谦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胆子是真小。他走到房角,背对着木桶站定: “我不看,就在这儿陪着你,你洗吧。” 苏子谦刚要笑,门外就传来小二的声音: “客官,您的吃食来了!” 他走过去开门,小二端着个托盘进来。 上面放着一大盘牛肉、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还有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 “客官慢用!” 小二把托盘放在桌上,又鞠了一躬,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马灵儿的目光瞬间被烧鸡吸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咽了咽口水。 苏子谦把鸡腿撕下来,递到她手里: “吃吧,没人跟你抢。” 少女立马狼吞虎咽起来,油汁沾到嘴角也不管,只含糊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好吃……比我以前吃的饼子香多了。” 苏子谦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了点酒。酒液是浑浊的黄色,还带着点酸味,他抿了一口, 刚咽下去就皱起眉,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破酒?比马尿还难喝。” 他又夹了块牛肉,嚼了嚼,没盐没味,肉质还柴得很,根本咽不下去。 “大哥哥,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灯吗?” “没有。” 苏子谦想起黑山上的日子,漫山遍野的鬼火,比这油灯亮多了, “我以前住的地方,晚上有好多会发光的‘灯’。” 马灵儿好奇地睁大眼睛: “真的吗?那会不会比这个灯好看?” “嗯,好看多了。” 苏子谦笑了笑,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楼下的厨房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厨子正挥着把大菜刀,在砧板上剁着肉。 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肉末飞溅到地上,黏在油污的砖头上。 为首的大汉满脸横肉,左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他手里攥着根木棍,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那男的看着有钱,女的长得水灵,是个好货。” “等他们睡熟了,你去把那男的杀了,抛到城外的乱葬岗,我去把那女的绑了,送到怡春院。” “那老鸨前两天还跟我要新货,这姑娘能卖个好价钱。” “大哥,那女的看着呆呆的,老鸨能要么?” 旁边一个瘦高个问道,他手里拿着根绳子,正来回摩挲着。 “管她呆不呆!” 大汉踹了脚灶台,声音里满是狠劲。 “是个母的就行!怡春院那些老货早没人要了,这姑娘看着干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厨子停下刀,擦了擦手上的血: “大哥,那男的看着不像好惹的,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怕什么?” 大汉嗤笑一声, “就是个外地来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你把刀磨快了,我去叫上小二,他熟路,能帮我们开门。” 小二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块抹布,脸色发白,却还是点头: “是……大哥,我这就去看看他们睡没睡。” 第15章 捕猫妖闯窑坊 嗒。嗒。嗒。 钝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爬,几个精壮汉子攥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嘘——” 店小二指尖按在唇上比出“嘘”的手势,指节泛白地轻推房门,又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里,几人猫着腰往前挪,动作却笨得像只笨拙的鸵鸟,直朝着苏子谦的床边凑。 马灵儿正像只八爪鱼似的扒在苏子谦身上, 睡得满脸香甜,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想来是昨夜烧鸡吃得太香。 这会怕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偶尔还发出两声痴痴的咯咯笑。 她半点没察觉,这群汉子眼里藏着的心思,是要把她抓去窑子里换钱。 领头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沉,大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向苏子谦! “呼——” 苏子谦抱着马灵儿轻轻一侧身,刀刃“哐当”劈在床板上,木屑溅了一地。 他身负练气九层修为,虽还不能御剑飞行。 可五感远非寻常人可比,方才店小二在门口换气的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随便找家店住,都能撞上黑店? 苏子谦心里暗啧这狗屎运气也是没谁了。 难怪那些老江湖总说行走江湖要带眼。 没点经验,怕不是哪天被人拐走剐了腰子都不知道。 领头汉子见一刀空了,反手又是一刀劈来。 “哈啊……” 苏子谦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手一推就把马灵儿往旁边挪了挪。 那丫头的口水都快滴到他衣襟上了。 他出门只带了这一身衣裳,要是被口水浸了,岂不是要臭一路? 就在口水离衣料只剩0.01秒时,马灵儿终于被推远。 苏子谦暗自腹诽:睡觉流口水这习惯,是真得改改。 “哐!” 汉子的刀又劈了下来,正好落在两人方才躺的中间,床板瞬间裂了道缝。 “邪门了?” 领头汉子低骂一声,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手,做了个“一起上”的杀手势。 几把大刀同时朝着苏子谦砍来,显然是急眼了。 “砰!” 苏子谦抬脚一踹,几个汉子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撞在墙上痛呼出声。 他这才坐起身伸了伸懒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又捡起掉落的大刀掂量了两下。 这算正当防卫吧? 毕竟是他们先动手的。 第二日一早,边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往来不绝。 只是这地方夜里禁行,若是被巡逻士兵当成鞑子奸细。 当场就会被“咔嚓”了断,这般丢命的人,这些年可不算少。 马灵儿乖乖跟在苏子谦身后,小步子迈得细碎: “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给你找少了的魂。” “魂是什么呀?” 苏子谦回头揉了揉她的头: “知道你为什么总傻乎乎的吗?就是因为少了一魂。” “哦。”马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子谦却皱了皱眉,鼻尖萦绕的妖气越来越浓。 和残留在马灵儿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妖物昨夜该是比他们早入城,眼下还没来得及作祟。 他扫了眼四周,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妇人身上。 那是个丰腴的少妇,正扭着腰肢往前走。 纤手一扬就将一支银钗斜斜插进发间,腰肢再旋,裙摆下便露出截雪白的小腿,舌尖还轻轻舔过殷红的唇瓣。 哦? 这扭法倒像后世的猫步,确实勾人。 路上的行人都看呆了,几个汉子更是瞪大了眼,喉结不停滚动。 在这边城,能遇上这般有七分姿色的丰满少妇,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有几分色胆的沈记布庄掌柜沈胖子,搓着手凑了上去。 他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有钱人,说话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在下是沈记布庄的掌柜,在城里薄有资产,要是不介意,不如去我那喝杯茶?” 少妇转头看他,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去看我那死鬼丈夫,掌柜的也要一起去吗?” “呃……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陪你一同去也无妨啊。” 沈胖子笑得眼睛都眯了。 “咯咯咯……” 少妇捂着嘴娇笑起来,眼波流转间,看得沈胖子春心荡漾,手都快忍不住往她屁股上拍。 他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还不忘炫耀: “姑娘放心,我沈记的布料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回头给你捎几件做新衣裳。” “那可多谢沈掌柜了……” 少妇又扭了扭腰,惹得沈胖子心头更热。 “大哥哥,她为什么要扭着屁股走路呀?这样好看吗?” 马灵儿指着少妇的背影,满脸疑惑。 怎么大家都盯着她看? “好看啊。” 苏子谦随口答。 “哦。” 马灵儿似懂非懂,也学着少妇的样子扭起腰。 只是步子没找对章法,反倒一瘸一拐的,像只学走路的小鸭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一扭一跟,渐渐走进了条僻静的胡同。 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胖子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就往少妇屁股上抓。 谁知少妇顺势往墙上一靠,胸脯微微挺起,眼波里的媚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掌柜,别急嘛……” 沈胖子魂都快飞了,伸臂就想抱人。 可下一秒,少妇的瞳孔骤然变成幽蓝,尖牙“唰”地露出来。 直朝着他的脖颈咬去! “动手!” 苏子谦足尖一点,正要伸手扣住那妖物的脖颈,忽有一枚铜钱破空而来,带着淡淡的道法灵光。 直逼妖物面门! “谁碍事?!” 苏子谦皱眉——这铜钱上的道法气息,分明是天师的手段! “妖怪!光天化日竟敢害人性命,找死!”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那妖物被铜钱的灵光一逼,“喵”地叫了一声,竟直接现了本体。 是只通体漆黑的猫妖! 它忌惮地看了眼巷口走来的女天师,转身就往房顶上跳,四爪蹬着瓦片跑得飞快。 “啧,打草惊蛇。” 苏子谦低骂一句。 本来这小妖修为不高,他随手就能制服,这下可好,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苏子谦抬手一掌劈在沈掌柜后颈,将人打晕在地,转身就追了上去。 路过女天师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都快抓到它了,你非要把它吓跑?” 女天师胸口起伏了两下,不服气地反驳: “我不出手,那妖精早把人害死了!” “现在好了,这猫妖四条腿,又灵活,想抓它更难了。” 两人没再多吵,一左一右追了上去,在城里的街巷间跟猫妖展开了追逐。 黑猫时不时回头“喵”一声,像是在挑衅,又猛地跳上房顶,往人多的地方跑。 “快追!抓到它,我请你喝我特制的好酒!” 女天师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语气里满是焦急,却还不忘诱惑苏子谦。 “谁要喝你的酒?” 苏子谦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城里的酒,喝着跟马尿似的。” “我这酒是特制的!一般人根本喝不到,我请你是给你面子!” 女天师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苏子谦没接话,再好喝的酒,能有后世的白酒、啤酒香?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城里有妖?” 女天师边追边问,指了指腰间的铃铛, “我这铃铛灵得很,只要附近有妖气,就会响。” 两人追着猫妖跑了半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处挂着“醉春楼”牌匾的楼前。 门口站着两个穿得暴露的女子,正对着路人抛媚眼。 苏子谦挑眉: “哦?这地方是窑子,你确定要进去?” 女天师脸颊一红,却硬气道: “进就进,谁怕谁!” “先把你腰间的铃铛摘了。” 苏子谦指了指她的腰, “别惊了里面的人,再把猫妖逼得藏起来。” 第16章 一钱天师捉妖记 窑子门外立着个半老妇人,浓妆艳抹,右脸下巴处嵌着颗黑痣。 窑里姑娘们都哄她说是美人痣,她竟也信了。 见苏子谦和“少年郎”走近,妇人挥了挥绢帕,声音酥得发腻: “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怡春院吧?” 苏子谦鼻尖萦绕着劣质香粉的味道,再配上这酥麻的声音,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他暗自皱眉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单是门口这妇人,就够让人受的。 身旁的“少年郎”也没好到哪去,肩膀微微颤抖,指尖攥得发白。 她便是女天师,这辈子只在道观和山林里打转。 哪里听过这般轻佻的语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可想起那只作恶的猫妖,又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大姐,我们进去找些东西,片刻就走。” 苏子谦强压着反胃开口。妇人却捂嘴娇笑,抛来个媚眼: “公子头回来得臊,姐姐懂!” “进去了保准二位满意!” “呕……” “少年郎”再也忍不住,扶着胸口转过身去,只差没把晨间吃食吐出来。 苏子谦暗自叹气,这女天师半点不顶用,只会躲他的眼神暗示,看来只能自己“牺牲色相”了。 他立刻堆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大姐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妇人秒懂,立刻扬声唤道: “小翠,快出来接客!” 小翠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连忙笑着上前引路。 两人跟着她踏入怡春院,院里丝竹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脂粉气更浓了。 女天师低着头紧紧跟在苏子谦身后,耳朵却竖得老高。 心里矛盾得厉害,既好奇那些描眉画眼的女子是如何与男子周旋的。 又怕抬头被人看见,说她一个“少年郎”心思不正,更怕苏子谦觉得她放荡轻浮,以后不肯再与她同行。 “别走神,我们是来捉妖的。” 苏子谦低声提醒。 女天师脸颊腾地红了,像被人戳破了心事,支支吾吾地应道: “啊……没、没什么,我没走神。” 她偷偷抬眼瞟了苏子谦一下,见他没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 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搜寻妖气上,可鼻尖的味道和耳边的声音,总让她静不下心。 她哪里知道,苏子谦根本不用费力搜寻。 他天生能感知妖气,就像自带了GPS定位,那猫妖的妖气在这院里格外显眼,正慌慌张张地在人群里窜。 苏子谦心里暗笑这猫妖倒是机灵,知道附在人身上掩人耳目。 可再机灵,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一个穿粉裙的青楼女子,正低着头快步往廊下躲,眼神里满是慌乱。 脚步也有些踉跄,显然是没习惯人身。 苏子谦快步上前,故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开口: “姑娘,急着去哪?” 那女子浑身一颤,强作娇媚: “公子轻点,都弄疼奴家了。” “你是想接着跑,还是跟我们走?” 苏子谦目光锐利,直戳她眼底的慌乱。 猫妖心里更慌了,脸上的笑容却不敢散,嘴角僵硬地辩解: “公子说笑了,奴家本就是这院里的人,为何要跑?” 它一边说,一边暗暗蓄力,想着只要找到机会就挣脱逃跑。 苏子谦不耐地朝女天师递了个眼色,可等了片刻。 那女天师还愣在原地,眼神发直,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这反应也太慢了。 “还不动手!” 女天师这才反应过来,扬声喝斥: “大胆妖怪,往哪里跑!” 说着便将一枚铜钱贴向女子额头。 猫妖最怕这铜钱,想挣扎却被苏子谦扣得死死的,情急之下竟喊起“非礼”。 可铜钱已然贴实,它疼得一声喵叫,当场现了原形。 女天师早备好了布袋子,一把将黑猫装了进去,总算没让它再跑掉。 这下正好能拿去官府领赏。 “兄弟,有两下子!我说了抓着妖怪请你喝酒,想去哪?” 女天师兴致勃勃。 苏子谦笑了笑,顺势说道: “这城里你比我熟,听你的。” “只是我有个朋友,两缕魂魄被这猫妖吞了,它刚才附人身时我能感觉到魂魄的气息。 “还请唐壮士帮帮忙,把魂魄取出来。” 驱鬼招魂他确实不擅长,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变回黑山老妖硬取。 现在有个现成的天师,自然不用费那个劲。 女天师闻言拍了拍胸脯,爽快地说: “好说好说!举手之劳而已!你那朋友在哪?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找到等候在人多处的马灵儿,小姑娘正乖乖玩着自己的小辫子,见了苏子谦立刻扑上来: “大哥哥!这位小姐姐是谁呀?” 女天师脸色一僵,苏子谦赶紧咳嗽一声,瞪了灵儿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说什么,这是唐壮士,是大哥哥认识的朋友,很厉害的。” 苏子谦心里暗笑这女天师的装扮也太不专业了。 胸前鼓鼓囊囊的,又没有喉结,也就骗骗那些没心思细看的人,难怪灵儿一眼就看穿了。 马灵儿却不依,眨着大眼睛反驳: “可是爷爷说,女孩子没有喉结,男孩子才有呀!这位姐姐就没有喉结呀!” 女天师的嘴角抽了抽,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干笑着打圆场: “这、这是天生的,少数人就这样……” 苏子谦没接话,示意灵儿伸手。 女天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尴尬,伸出手指搭在马灵儿的中指根部。 这是天师道的“把鬼脉”,中指中节主仙,末节主鬼。 能轻易测出魂魄是否完整。她凝神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确实是丢了两缕魂,好在气息还在这猫妖身上,不算难办。” “那可怎么办?” “放心,我可是一钱天师,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女天师拍着胸脯保证。 一钱天师? 苏子谦心里犯嘀咕,这不是最低阶的天师吗?难怪只有一枚铜钱。但他嘴上还是应道: “那就拜托壮士了。” “一钱天师好厉害!大姐姐会捉僵尸吗?” 马灵儿满眼崇拜。 “要叫大哥哥!” 女天师急忙纠正,被小姑娘夸得有些飘飘然, “捉僵尸算什么,我师父教过我对付僵尸的法子,一点都不怕!” 随后,三人跟着女天师去了附近的酒楼。她朝着苏子谦拱手: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在下姓唐,叫我唐公子便是。” “苏子谦。这是马灵儿。” “相逢即是缘,今日我做东!” “好耶!” 马灵儿拍着小手,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人走进了酒楼。 第17章 酒楼风波与猫妖 进酒楼刚落坐,女天师便抬手朝着店小二豪爽扬声: “小二,来五斤牛肉,三斤烧鸡!” 苏子谦在旁暗自思忖,这女天师食量倒是惊人,偏偏吃再多也不见发胖,倒是奇了。 “好嘞!客官要不要再添些酒?”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应着,顺势问道。 “不必。” 女天师摆了摆手,随即转头朝苏子谦晃了晃腰间挂着的酒壶。 这酒楼原是允许自带酒水的。 她执起酒壶倾身,将清冽的酒液倒入桌上空碗,笑道: “苏兄,这是我独家酿造的米酒,入口甘醇,还有活筋络骨的效用,你尝尝。” 古时候饮酒多爱用碗,图的便是那份酣畅,若用小杯反倒显得不尽兴。 这米酒未经蒸馏,度数本就不低,寻常人喝上三五斤也不易醉。 而她这坛更是酿到了二十度上下,在当下也算难得。 苏子谦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便辨出是米酒的滋味。 寻常米酒以水稻、高粱、小麦等五谷杂粮浸泡蒸熟,加酒曲发酵后过滤而成,大多浑浊杂质多。 可这酒却清亮澄澈,显然是酿造时格外下了功夫。 一旁的马灵儿早抓了只鸡腿啃得投入,油星沾得满脸都是,全然不顾周遭情形。 “好酒!就是力道稍逊,不够爽快!” 苏子谦放下空碗,直言道。 女天师挑眉,颇有些得意: “苏公子有所不知,这酒在方圆百里之内,你再寻不到第二家。” 她说的倒是实话,如今蒸馏酒虽在元朝已出现,却直至清朝才得以推广。 眼下终究是小众之物,这般度数的米酒已属难得。 苏子谦心中暗忖,若想喝上烈酒,看来只得日后自己动手酿造了。 “改日我请唐兄尝尝我秘制的酒。” 苏子谦笑道。 “一言为定!” 女天师当即应下,语气爽利。 苏子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暗自盘算,到时候定要让这酒量不凡的女天师三杯便倒。 稍作停顿,女天师又问道: “苏兄来这同阳县,已有多少时日了?” 苏子谦答道: “刚入城不足一日,若不是为了帮朋友寻回丢失的两道魂魄,也不会特意来这同阳县。” “原来如此。” 女天师点头,语气稍沉, “近日北边鞑子频频南下打草谷,几日前刚打过一场大战。” “眼下寒冬刚过,天气转暖,鞑子冬日里耗空了粮食,想必这几日还会再来,苏兄可得多加当心。” 此刻正是天启七年,北边的后金早已统一女真诸部,只是在明朝眼中,终究是边陲小族,并未放在心上。 论人口与兵力,后金与明朝这庞然大物相比,确实不值一提,可大明内部的隐患却早已根深蒂固。 常年推行的屯田制,让多数田地尽归卫所与地主之手。 近些年又天灾不断,百姓本就难以为继,还要承担沉重税赋。 再加上宗室子弟日渐增多,个个皆是消耗国家资源的蛀虫。 亡国之兆,其实早已显现。 “我入城时,见城外散落着不少鞑子与边军的盔甲。” 苏子谦夹了块牛肉入口, 缓缓说道, “那些战死的尸身想来都已埋了?” “正是。” 女天师应道, “虽说乱世之中,草草掩埋尸身算不得尊重。” “可若是任其腐烂,极易滋生瘟疫,只得在城下挖几个大坑集体安葬。” 苏子谦又问: “那唐兄二人来这同阳县,又是为何?” “我们是来给城外战死的将士超度亡魂的,二来也是怕战场煞气过浓,引发尸变。” 女天师解释道。 历来道士多在乱世下山济世,盛世便隐于深山修行,她此番下山,便是应了这乱世之需。 而天师一行,素来流传着“五缺三弊”的说法。 要么贫寒缺钱,要么寿元短促,要么权柄旁落,极少有能得圆满的。 苏子谦对天师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看的九叔电影里。 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与僵尸奋力缠斗的模样。 “每次战事过后,都要为这么多亡魂超度,唐兄倒是辛苦。” 苏子谦叹道。 “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女天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苏兄,咱们先前抓到的那只猫妖,若是拿去官府,定能换些赏钱。” “你要不要与我同去?所得赏钱咱们二一分作五,如何?” 这女天师倒还算厚道,事事想着均分。可苏子谦本就不差那点钱。 眼下最要紧的,是帮马灵儿寻回魂魄。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仍在啃鸡腿的马灵儿,无奈道: “唐兄倒是忘了,我这朋友还有两道魂魄在那猫妖腹中。” 马灵儿啃得正香,闻言茫然抬头,眨着眼睛疑惑道: “大哥哥,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吃。” 苏子谦温声安抚。 女天师这才一拍脑袋,懊恼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呀,方才竟真忘了!” 苏子谦嘴角微微抽搐,明明方才才特意提醒过她,这记性也实在太差了些。 只见女天师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抓出那只猫妖,神色恶狠狠的: “快把魂魄吐出来,别逼我动手!” “喵——” 猫妖懒洋洋叫了一声,竟是半点不理会她,尾巴还悠闲地扫了扫。 这一下,女天师的面子顿时挂不住了,脸色一沉: “嘿,我还治不了你个小猫妖!” 说罢,她一把揪住猫妖的后颈,使劲上下甩动起来,边甩边喝: “吐不吐!” 没一会儿,猫妖便被甩得晕头转向,眼睛发直,舌头都耷拉在了外面。 可苏子谦看得满脸黑线,原以为她有什么降妖高招,竟是这般蛮力。 片刻后,女天师停下动作,松开手。 猫妖晃了晃脑袋,转瞬便清醒过来,对着女天师的挑衅眼神,竟是毫不在意,反倒愈发从容。 “喵!” 它又叫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戏谑,像是在嘲笑女天师的无能。 “反了天了!” 女天师被激起了火气,又一把抓过猫妖,再度狂甩起来。 直甩得自己气喘吁吁、精疲力尽,仍不忘喝问: “你吐不吐!” 约莫几分钟后,她才力竭松手。 猫妖落地后踉跄了两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依旧用那副挑衅的眼神看着她,那模样仿佛在说“就这点能耐?” 苏子谦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女天师当真是不靠谱。 “唐兄,你歇会儿,让我来。” 他上前一步,精准揪住猫妖的后颈,力道不小,猫妖吃痛,当即“喵喵”叫着挣扎起来。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赶紧把魂魄吐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苏子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1!”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桌上的酒碗,倒了少许酒液在猫妖身上。 猫本就天性爱干净,最是怕水怕洗澡,这猫妖更是如此。 沾到酒液的瞬间,它眼中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四只爪子不停挥舞着,显然是怕极了。 它暗自腹诽,明明说好了三秒钟,怎么数一下就动手了? “再给你最后三秒钟,不吐,我就把整碗酒从你头上浇下去。” 苏子谦晃了晃手中的酒碗,再次开口, “1。” “喵!” 猫妖立刻收敛了挣扎,声音变得怯生生的,不敢再有半分挑衅,飞快地将马灵儿的两道魂魄吐了出来。 随后可怜兮兮地望着苏子谦,模样温顺至极。 “算你识相。” 苏子谦松开手,将猫妖放在桌上。 他心中了然,这猫妖果然和后世的猫一样,爱干净又怕洗澡,这般抵触也在情理之中。 他先前有个朋友养猫,每次给猫洗澡时, 那猫都抗拒得厉害,某次还将朋友抓伤了,此刻见这猫妖的反应,倒也不觉得意外。 一旁的女天师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 “就、就这么简单?” “嗯。” 苏子谦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苏子谦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祭台少女的任务】 【激活找出城中最大奸细的任务】 第18章 寻奸初启:官府一行 苏子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茫茫人海要找个奸细,简直如大海捞针,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 这破系统也太折腾人,总不能真让他上街挨家挨户去问吧? “灵儿,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马灵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抬眸望着苏子谦,眼神里掺着感激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狼狈的瞬间。 “灵儿姑娘,你如今也恢复正常了,若是想家,便可以回去了。” 苏子谦喉结微滚,语气尽量平和,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不舍。 虽说只相处了短短一天,可眼前这个姑娘虽会尿裤子、睡觉时流口水、吃饭吃得满脸都是。 却透着一股纯粹的真切,让他难以轻易放手。 马灵儿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祈求的怯懦: “灵儿怕是回不去了……” 她怎会不想回家? 可村子里的人早把她当成了妖怪,如今就算她变回人形。 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也绝不会消散,回去恐怕只会被他们绑起来活活烧死。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毕生勇气抬起头,脸颊泛着薄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让灵儿留在公子身边吧。” “灵儿什么活都愿意做,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她这话里藏着几分私心,昨晚与苏子谦同床而眠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 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防本就严苛,尤其是明朝,烈女之说盛行。 女子与男子独处一室已是越界,更别说同床共枕,她早已没了别的去处。 反观前朝唐朝,男女之防倒宽松许多,玄宗曾因安禄山有功便允他与贵妃姐妹往来。 高阳公主更是敢与辩机公开相守,可如今是朱理学盛行的明朝,半点逾矩不得。 苏子谦沉默片刻,马灵儿的顾虑他懂,而自己心底的那点不舍也越发清晰。 再者,他孤身一人,身边确实缺个能打理起居的人,便放缓了语气: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当个丫鬟吧,这样会不会委屈了你?” “不……不会!” 马灵儿连忙摆着手,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公子叫奴婢灵儿就好,奴婢一点也不委屈!”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在明朝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能留在救命恩人身边,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苏子谦看着她雀跃又羞涩的模样,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紧张。 这时,一旁的女天师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出来已有许久,若是再不回去,师兄必定又要四处寻她,便试探着开口: “苏兄,时辰不早了,若是你没别的事,咱们是不是该……” “是该散了。” 苏子谦应道,这顿午饭竟吃了一个多时辰,确实耽搁太久。 他忽然想起古代本是一日两餐的习俗。 第一顿朝食在上午九点左右,第二顿哺食在下午四点前后。 如今日头西斜,确实过了寻常进食的时辰。 更要紧的是,城里七点就要宵禁。 到时候再在街上走动便是违规,得赶在那之前去官府领赏,再回家才来得及。 他转头看向女天师: “唐兄,你方才说要去官府领赏?我与你一同前往吧。” 苏子谦本不在乎那点赏钱,可系统派下的寻奸任务毫无头绪。 他必须先混熟官府的门路,而女天师显然对官府颇为熟悉,有她引荐再好不过。 “好啊,那咱们即刻动身!” 女天师爽快应下。 “小二,结账!” 女天师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三百文钱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今日多谢唐兄,下次我做东。” 苏子谦笑道,礼尚往来才能拉近距离。 “一言为定!” 三人一同走出酒楼,此时已是暮春,傍晚五点多的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街上没有路灯,唯有几家商铺门口挂着零星的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行人也渐渐稀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一座肃穆的牢狱门前。 守门的狱卒见了女天师,立刻堆起笑脸拱手行礼。 女天师时常在城里帮着捉妖,还会协助处理一些离奇诡异的事件,一来二去便与狱卒们混得熟络。 更别说她的师兄还是县长大人的座上客,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女天师领着苏子谦和马灵儿熟门熟路地走进牢狱,径直来到司狱的办公处。 司狱一职官秩从九品,主要负责掌管县一级的刑狱。 监牢里关押的皆是本地涉案的犯人,约莫相当于如今的县看守所所长。 “冯司狱,今日我捉到一只猫妖,特地来领赏。” 女天师朝着屋内喊道,语气熟稔。 屋内走出一个身形矫健的中年男子,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眼神锐利。 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正是这牢狱的司狱冯大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见了女天师,脸上露出笑意: “哈哈,唐大小姐亲自出手,必是手到擒来,快让我瞧瞧这猫妖。” 女天师将手中提着的布袋子递过去,冯司狱接过,取出一枚特制的铜符在袋子上一晃,铜符微微发亮。 这是官府流传已久的识妖之法,据说还有一本《百妖录》,记载着各类妖怪的特征与习性。 只是近来世道动荡,正道势力渐微,妖魔才愈发猖獗。 确认是妖后,冯司狱说道: “只是个小妖,赏银三两。” “不行!” 女天师立刻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坚决, “四两!三两不够分。” 冯司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位惹不起的大小姐,只好妥协: “罢了罢了,四两就四两!”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子谦和马灵儿,好奇问道: “唐大小姐,不介绍下你的同伴吗?” 女天师朝着冯司狱挤了挤眼,冯司狱立刻会意,不再多问,只等着她开口。 “这位是苏公子,也是一位捉妖人。” 女天师介绍道。 冯司狱淡淡扫了苏子谦一眼,若不是看在女天师的面子上。 他根本不会多留意这个陌生青年,只敷衍着赞了一句: “不错,倒是一表人才。” 苏子谦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冯大人。” 虽只是简单一句问候,却也算在官府混了个脸熟,寻奸之路,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苏兄,这是你的二两,说好的一人一半。” 女天师从冯司狱递来的银子中分出一半,递给苏子谦。 苏子谦坦然接过,道谢后收进怀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粗犷的呼喊: “唐小胖!” “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偷喝我的酒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天师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三枚铜钱。 竟是位三钱天师。 女天师闻言,顿时气得跺了跺脚,脸颊鼓了起来: “师兄!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喊我唐小胖!” 冯司狱和狱卒们见状,都识趣地低下头忍着笑。 苏子谦也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位干练的女天师还有这样的小名。 冯司狱适时打圆场: “原来是钱天师,快里面请,唐大小姐刚领了赏,正要回去呢。” 第19章 龙门捉僵 原来这位女天师叫唐小胖? 马灵儿闻言,忍不住低下头,嘴角飞快地弯起一抹笑意。 她怕笑声惹得身旁的唐小胖不快,只能用绣帕轻轻掩住唇。 硬生生将笑意憋在喉咙里,脸颊涨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泛了红。 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布料摩擦的轻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胖道士走了进来。 道袍领口绣着淡淡的茅山符箓纹路,腰间系着一串打磨得发亮的铜钱。 一侧还挂着个葫芦状的酒壶,壶口塞着布塞,隐约能闻到一丝酒香。 背上则斜挎着一柄桃木剑,剑鞘上缠着朱砂画就的细绳。 他步伐大步流星,落地稳健,只是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找了你半天都没见人影,还是冯大人派人捎信,我才寻到这儿。” 胖道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色,目光落在唐小胖身上, “龙门村出事了。” 他本应今日清晨便启程前往邻县,可遍寻不到师妹唐小胖,终究放心不下,便耽搁到了此刻。 唐小胖见师兄这般模样,脸上的随意也敛去了几分。 她本名唐小棠,只因幼时体态偏胖,师兄便给她取了小胖这个小名,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习惯了。 “师兄,出了什么事?”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也严肃起来。 胖道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龙门村已经死了三四个人,村民说亲眼看到一具长着绿毛的尸体在村里一蹦一跳地经过,依我看,多半是绿僵。” “绿僵?” 一旁的苏子谦眼睛顿时亮了。 他先前在九叔的电影里见过不少关于僵尸的说法,白僵、黑僵、绿僵、毛僵、飞僵等级分明。 只是从未见过真容,当下便好奇地追问, “这绿僵厉害吗?能飞吗?” 唐小胖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屑: “你当僵尸是飞鸟?” “唯有修炼到飞僵级别才能御空,那等凶物,就连我师傅都要费些手脚。” “不过绿僵也不容小觑,寻常的黑狗血、鸡血根本镇不住它,唯独惧怕阳光。” 要知道,寻常道士画的驱鬼符咒,大多掺了黑狗血、朱砂和鸡血,对付一般的邪祟绰绰有余。 可遇上绿僵,这些东西便成了无用之功。 苏子谦又问: “那你能对付得了它?” “那是自然!” 唐小胖拍着胸脯,语气底气十足, “我师从茅山青峰道人,师傅上能斩妖除魔、下能入地府驱鬼,神通广大。” “我虽不及师傅,可区区一只绿僵,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苏子谦却没当真。自从见识过这女天师偶尔“坑爹”的操作后。 他对她的话向来只信五分,剩下的五分全当听个新鲜。 胖道士此刻正思忖着对付绿僵的法子,对师妹的大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清楚,自己平日里用的朱砂、黑狗血画的符篆,对付绿僵根本起不到关键作用。 所以才想着多找些帮手,稳妥行事。 若是飞书传信给师傅,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两月,到那时龙门村的事情恐怕早已不可收拾。 冯司狱将胖道士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深知僵尸的厉害。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他们这些武夫根本难以抗衡。 上次对付一具白僵,他挥刀砍上去,刀刃像是劈在了精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最后还是胖道士及时掏出符咒,贴在僵尸额头上,那怪物才动弹不得。 他们趁机将其焚烧殆尽。 此刻见钱天师这般为难,冯司狱试探着问道: “钱天师,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胖道士缓缓点头,语气沉重: “这绿僵实力极强,以我目前的修为,怕是难以将其制服。” “自保或许尚可,但要捉住这蹦跳迅捷的绿僵,难度极大。” 就在这时,几声急促的狗吠突然响起: “汪!汪!汪!” 司狱里本就养着一只黑狗,只因这里时常有犯人殒命。 夜里阴气偏重,养只黑狗便是为了震慑邪祟。 此时天色已然全暗,夜幕四合,阴气渐盛,狗若对着某处狂吠不止。 往往是察觉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经过。 胖道士神色一凛,当即起身: “天色不早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冯大人,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他心里其实很希望冯司狱能去,对方身手不弱,若是遇上突发状况,也能搭把手。 冯司狱脸上露出几分讪讪,连忙摆手: “钱天师,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心里满是忌惮,上次一具白僵就差点让他栽了跟头。 如今这等级更高的绿僵,怕是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冯司狱,你怕什么!” 唐小胖见他推脱,当即皱起眉反驳, “有我和师兄在,定然保你无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况且龙门村是同阳县的地界,你身为司狱,此事你不出面,难道要让百姓白白送命?” 冯司狱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无奈点头: “那好吧。” 他也清楚,这是自己的辖区,若是坐视不管,于理不合。 钱天师和唐小胖是外来的,事成之后拍拍屁股就能走,可他身为地方官员,终究逃不掉责任。 “唐兄,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就在众人气氛凝重之际,苏子谦忽然开口。绿僵对他而言,威胁并不算大。 他如今已有炼气九层的修为,论实力与绿僵不相上下。 更不必说他还有一张隐藏的底牌,他本是黑山老妖。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暴露身份,不然那唐小胖定然会像疯了一样追着他打。 唐小胖闻言点头: “也好,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茅山弟子是怎么捉僵尸的。” 胖道士这才注意到唐小胖身旁的苏子谦。 先前他一门心思琢磨对付绿僵的对策,竟没留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看向唐小胖,疑惑地问: “这位兄台是?” “哦,他是苏公子,也是一位捉妖人。今日那只作祟的猫妖,就是他帮我捉住的。” 唐小胖连忙介绍。 “捉妖人?” 胖道士眼前顿时一亮。他方才正想到一个四象困僵阵。 恰好需要四个人分别镇守四个方位。 他和师妹算两个,冯司狱算一个。 若是苏子谦也能加入,正好凑齐四人。 只是他不清楚苏子谦的实力,当即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苏公子,对付绿僵凶险万分,你当真可以?” “没问题。” 苏子谦应得爽快。 他本就好奇绿僵的模样,也想看看道士捉僵尸的真容,去凑个热闹也好。 况且他眼下要在同阳县寻找奸细,日后说不定还要借重钱天师和唐小胖的力量。 此刻卖个人情,算是雪中送炭。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只是我带了个婢女,眼下还没找到住处,不知诸位方便安排一下吗?” 他要在同阳县久留,总不能让婢女流离失所,先找个落脚处才是首要之事。 冯司狱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苏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让你家婢女先在司狱里住一夜,明日我再让人帮着在城里寻一间合适的宅院。” 他看向苏子谦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般有胆识又顾念身边人的捉妖人,倒是难得。 “如此甚好,多谢冯大人。” 苏子谦拱手道谢。马灵儿只是个弱女子,他自然不会让她跟着去涉险,留在司狱里反倒安全。 胖道士见诸事妥当,便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从这里赶到龙门村,恰好要走一夜,抵达时天刚亮,正好能借着日光搜寻绿僵的踪迹。” “若是运气好,直接找到它的尸身焚烧,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好。” 冯司狱吩咐手下好生照料马灵儿,随后便跟着钱天师、唐小胖和苏子谦一同出了司狱。 夜色如墨,四人借着微弱的星光,脚步匆匆地朝着龙门村的方向赶去。 第20章 茅山道士镇古尸 天空上阴云密布。 道路难行。 一行人走了一夜的路来到了龙门村。 冯司狱走在最前,他身着皂色官差服饰,虽一夜未歇,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进村后,他很快拉住一个挎着竹篮的村民,低声嘱咐几句。 那村民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众人往村正家走去。 “汪村正久居此地,村里的大小事没有他不清楚的,先找他问明情况。” 冯司狱转头对身后的几人说道。 同行的还有胖道士、他的师妹唐小胖,以及一身青衫、气质温润的苏子谦。 汪村正早已被村民叫醒等候,见冯司狱带着人来,脸上堆着局促的笑,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放。 “冯大人,仙师,你们可算来了,村里出大事了!” 不等众人发问,他便急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恐慌。 在汪村正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几条窄巷,来到村西头一间废弃的柴房。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腥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唐小胖忍不住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柴房中央的地面上,整齐摆放着六具尸体,尸体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嘴唇却透着诡异的青紫色,双手微微蜷缩,指节泛白,模样格外瘆人。 胖道士脸色骤然一凝,快步上前蹲下身。 手指轻轻碰了碰尸体的脖颈,又掀开其中一具的袖口,眉头拧得更紧。 “不好,这是快要尸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汪村正沉声道, “汪村正,快让人把这些尸体烧了。” “一刻都不能等,晚了一旦尸变,后果不堪设想!” 这僵尸咬了之后还会引发尸变,看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僵尸。 这时候也顾不上要不要停尸七天的习俗了。 根据习俗,一般会停尸七天才会入土为安。 汪村正也被“尸变”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仙师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他转身连跑带颠地冲出柴房,不一会儿便领着十几个手持干柴的村民赶来。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在柴房外空地上架起柴堆,将六具尸体抬上去,点火引燃。 “这龙门村一向太平,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唐小胖看着燃烧的火堆,小声嘀咕道。 胖道士捻着胡须,神色凝重: “事出必有因,定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此处的安宁。” 冯司狱看向一旁脸色依旧发白的汪村正,语气严肃: “汪村正,龙门村最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进村,或是后山有异动?” 汪村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夜里,后山总传来像狼一样的叫声,特别瘆人,村里没人敢去看。” “后山哪来的狼?” 胖道士往前踏出一步,直视着汪村正,眼神锐利, “你分明是有话没说全!” 汪村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冯司狱见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汪村正,这可是六条人命的大事。” “若你隐瞒不报,耽误了正事,一旦酿成更大灾祸,别说你这个村正做不成,就算入了我的司狱,也难逃责罚!” 这话彻底击溃了汪村正的心理防线,他身子一抖,连忙摆手: “我说!我说!” “是村里的刘大强,前阵子他在后山砍柴时发现了一个古墓,回来就撺掇着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挖,说里面肯定有宝贝。” “大家伙一时贪念起了,就跟着去了……再后来,后山就开始有狼叫声了。” 私自挖掘古墓乃是重罪,不仅挖出的财物会被官府抄没,参与之人更要被投入监牢。 先前他便是怕被追究此事,才敢隐瞒,可如今事关全村安危,再也瞒不下去了。 冯司狱面色冰冷,沉声道: “私挖古墓的账暂且记下,先解决眼下的麻烦。那古墓在何处?快带我们去!” “好好好,各位随我来!” 汪村正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众人往村后走去。 顺着村民们带的路,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古墓,看到了古墓里的石棺。 “好重的煞气!” 苏子谦微微皱眉,目光落在石棺上, “这石棺的位置乃是聚灵之地,既能吸纳天地精华,又能汇聚地脉煞气,难怪尸身不腐,还能化成绿僵。” 胖道士点头附和,走到石棺旁仔细查看,忽然指着棺盖边缘说道: “你们看,这里原本贴着一张镇尸符,应该是被挖墓的村民不小心弄掉了,才让棺内尸体醒了过来。” “那、那里面的僵尸会不会出来害人啊?仙师,您可得救救我们村子!” 汪村正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死死抓住胖道士的衣袖。 胖道士盯着石棺,神色严肃: “这棺内的尸体已经化为绿僵,若不尽快降伏,等到它冲破古墓,龙门村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绿僵惧怕阳光,眼下虽是白天,但洞内阴暗无光,再加今天阴云密布,它在洞内战力不减。” “那我们该怎么办?” 冯司狱握紧了腰间的铁尺,做好了应对准备。 胖道士深吸一口气: “只能硬闯了。” “汪村正,你带着村民先回去,这里危险,你们留着也帮不上忙。” 胖道士快速的在地面上插了一面旗子。 插面旗子是茅山测吉凶所用,在捉鬼降尸之前。 插一面旗子在东南方向,若旗子一动不动就说明没有危险。 若是旗子轻轻的偏倒,说明这东西不好惹,还是快跑吧。 还好旗子只是微微偏了一下。 胖道士松了口气。 还好这具尸体发现的早,若是让它继续养下去,说不定会成为更高级的僵尸。 胖道士走到棺木前围着它走了一圈,然后在地上拉起了几根墨线将棺木围起来。 在四个方位上都插上了小人。 待一切做完之后,胖道士朝着唐小胖说道: “准备开棺了,唐小胖,过来搭把手。” “师兄,那棺材里的僵尸不会出来吧?” 唐小胖忐忑不安的看着那石棺,生怕她一过去,那棺材里的绿僵一下子跳出来。 刚刚还拍着胸脯说这绿僵算什么,到了这会就害怕了。 “怕什么?” “亏你还是我师妹,怎么整天就知道说大话?这僵尸跳出来我也给它按回去!” 胖道长说道。 “师兄你可要保证。” 胖道长没有理会唐小胖,而是朝着前面的两人说道: “冯司狱,苏公子,一起过来开棺吧,现在是白天,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跑出这古墓就行了。” 白天在这里自保胖道士还是有把握的,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把这绿僵给降服了。 “好。” 冯司狱点了点头。 苏子谦也走上前去。 现在是白天,棺材里尸气把棺盖给吸住了,吸的很紧,要几个人一起才能把它推开。 不过以苏子谦这样的修为推开棺盖不是难事。 “一起用力!” 吱! 棺盖被打开了一角,从这一角看进去可以看到棺材里面的尸体穿着元朝的服饰。 头顶上穿着一顶元朝的官帽。 是个元朝的古墓? 那这个墓应该有两三百年历史了。 “继续推!” 苏子谦再一用力将棺盖推了出去。 这力量? 胖道士和冯司狱都有些震惊。 “可以了,接下来怎么办?” 苏子谦说道。 “退开!” 棺材里面的绿僵睁开了眼睛。 四个人赶紧都退到了一边。 嗖的一声,绿僵纵身一跃,从石棺中跳了出来,足足跳了有一人多高,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它落地后,目光直直锁定在苏子谦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 胖道士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太清,日月太明,阴阳太和,急急如律令!” “敕!” 胖道士口中飞速念动咒语,手指指向四个黄纸小人。 只见那四个小人突然噗地一声燃起火焰,瞬间变大数倍。 手中的墨线也随之收紧,形成一个坚固的包围圈,将绿僵牢牢困在中间。 令那僵尸丝毫动弹不得。 原来这就是捉僵尸? “好机会!” 胖道士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桃木剑上,朝着绿僵刺了上去。 当! 胖道士的桃木剑未刺入绿僵分毫。 “不行,我修为不够!” 果然没那么容易。 第21章 龙门村斗僵实录 呃啊! 凶残的僵尸奋力得挣脱开了小人的束缚。 处于四个方位的小人立马燃烧了起来。 又是一跳跳得很高。 朝着苏子谦这边杀了过来。 速度好快! 卧槽,怎么第一个跑过来干我啊,这不有四个人吗? 咋的。 就我好欺负? 苏子背靠着墙面,伸出脚顶在那绿僵的胸前。 那僵尸蹦了几下之后发现丝毫前进不得。 于是伸出手,想要用长长的指甲戳死苏子谦。 却发现伸出手还是够不着苏子谦。 “我去,真特么臭!” 这只僵尸都几百年没洗澡了。 苏子谦强忍住胃中的翻滚。 老子没被你咬死,怕是要被你臭死。 见状冯司狱抽出腰间的大刀,朝着僵尸砍了过去。 哐当! 不是僵尸出了什么事,而是冯司狱的大刀上砍出了缺口。 没有任何损伤,这绿僵的皮也太厚了。 “苏公子,屏住呼吸,屏住呼吸它就找不到你了。” 胖道士提醒苏子谦道。 以前看僵尸片的时候,经常看到几个人在房间里跟僵尸躲猫猫,然后让僵尸找,要是快被僵尸找到,就屏住呼吸。 要是憋不住了,就放旁边人的气,让他带着僵尸去别的地方。 看来这招真得有用。 果然僵尸转过头,朝着离他最近的冯司狱那边过去了。 冯司狱赶紧捏住鼻子,也不发出声响。 任由那僵尸凑过来,拿着鼻子嗅了嗅。 见没有闻到气息,僵尸又朝着唐小胖那边跳了过去。 唐小胖挑了挑眉,在绿僵接近她的时候,从兜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快速贴在绿僵的额头上。 嘴里念念有词:“天地太清,日月太明,阴阳太和,急急如律令!敕!” 僵尸不动了。 唐小胖得意地朝着众人笑了笑。 “怎么样?” “唐小胖,快过来!那是绿僵,你那符纸又不是万能的,镇不住它!” 胖道士朝着唐小胖说道。 这绿僵速度很快,离它很近的话很容易就被他攻击到了,一攻击到就中了尸毒,那东西很麻烦。 片刻之后。 符纸燃烧了。 那绿僵又朝着唐小胖冲了过去。 “啊!” 唐小胖大叫着朝着胖道士跑了过去,这家伙长得太瘆人了。 “师兄,现在怎么办?” 符纸对这僵尸一点用都没有。 “用火烧了它!” 胖道士冷静的说道,这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这绿僵会怕火吗? 一般的火能把它烧死吗? 胖道士也不确定。 接着他把绳索丢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接住!站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我施阵法困住它!” 等众人都接到他的绳索之后。 “在四个方向困住它!” “好!” 苏子谦点头说道。 胖道士一念咒语四个方向的绳索朝着绿僵缚去。 绿僵见状又是一跃想要跳出绳索的束缚,却在空中被绳子缚住。 被四个人合力从空中拉了下来。 绿僵已经有了一点灵智了。 能够对对方的动机作出一些判断。 绿僵朝着苏子谦的方向拉了拉,发现拉不动,又转过头看向冯司狱和唐小胖。 它知道要找软柿子捏。 拉了拉冯司狱和唐小胖,要把他们拉过来咬死。 “师兄,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唐小胖面色有些潮红。 两个人像拔河似的拉着绳子,但还是被绿僵拖了过去。 胖道士嘴里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敕!” 四道火焰快速得沿着绳子朝着绿僵烧了过去。 不到一会,绿僵身上就着火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那绿僵。 它身上的火势越来越盛。 这会应该能烧死吧? 那绿僵突然朝着墙壁跳了过去。 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前面撞撞后面撞撞。 接着又在地面上打滚。 我去,一个僵尸这么聪明。 没过一会身上的火就快灭了。 众人的神色凝重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冯司狱朝着胖道士说道。 “只能吸了他那口气了。” 胖道士说道。 尸变成僵尸是因为他多了一口气,苏子谦以前看九叔电影的时候也听到过。 “这太恶心了,这僵尸长这么恶心,还有几百年的口臭,师兄你确定要去吸它那口气。” 唐小胖一脸嫌弃的看着在地面上打滚的僵尸,刚刚它靠近的时候差点让她吐出来。 冯司狱看了一眼,便假装没有听到。 他是不想去做这件事的。 “那没其他办法了。” 僵尸身上的火要灭了。 等他跳起来又不免跟它缠斗一番。 “苏兄…” 三个人看着苏子谦。 苏子谦是不可能把自己二十多年的初吻献给这只老僵尸的。 “什么事?” 苏子谦假装糊涂的问道。 不知道苏兄能不能为了大义牺牲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唐小胖说道。 这坑爹的女天师想坑自己,自己才不会上当呢。 “好!” 苏子谦嘴上应了一句,接着冲了上去,环腰抱住那刚跳起来的绿僵。 “我苏子谦其他什么都没有,就是力气大,唐天师你快点来,不然一会我顶不住了!” 死道友,不能死贫道。 见状胖道士和冯司狱立马上来控制住他的头,将她它的嘴巴拨开。 “唐小胖,你还犹豫什么,快点来!” 胖道士急切的朝着唐小胖喊道。 这僵尸力气大不好控制,要是不快点就被它挣脱开了。 唐小胖面色一凝。 一咬牙一跺脚,愤恨的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三个人。 “快点来呀!” “降魔卫道乃是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没人会在意的。” 苏子谦接着说了一句,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唐小胖恨恨冲了上去闭上眼睛,用嘴对上了那僵尸几百年没刷的嘴。 “吸!” 唐小胖吸了一口,将绿僵的那口气给吸了出来,接着那僵尸马上就消停了下来。 “多亏了唐天师啊…” 冯司狱说道。 “总算搞定了。” 苏子谦笑了笑。 “尸体拿去烧了吧。” 胖道士不放心得说道。 只有唐小胖跑到了一边不停的呕吐,刚刚那臭气熏得她睁不开眼。 这次不知道要恶心多久。 这三个家伙就知道欺负自己。 看着这僵尸烧完之后,几个人便从龙门村离开了。 再回去还要走上一天,估计傍晚才能到。 得快点。 要不然赶上宵禁,在外面待一夜就不好了。 回去之后。 唐小胖洗了一晚上的嘴巴。 又叽叽喳喳得腹诽了一晚上。 第22章 建德坊置宅 回到司狱之后。 苏子谦跟马灵儿这丫头又在司狱当中过了一夜。 马灵儿的精神不大好,说是这两天半夜的时候那黑狗一直叫,她没有休息好。 这会不停揉眼睛,一直打哈欠。 已经是早上了,苏子谦准备去跟冯司狱告个辞。 进门之后。 苏子谦朝着冯司狱说道: “冯大人,这两日给冯大人添麻烦了,我准备出去找个房子住。” 冯司狱让人上了茶说道: “苏兄弟说的哪里话,兄弟帮了我大忙,出去找地方做什么?” “这司狱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一来二去的苏子谦跟冯大人也熟悉了。 但是谁愿意一直住在牢里面的,他又不是坐牢。 昨夜回来的时候钱天师和唐小胖邀请苏子谦一起去驿站居住,那里是专门招待贵客的。 苏子谦果断拒绝了。 谁愿意跟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又不是缺钱,一个人住多自由,前世就是一个人住的。 想玩游戏玩游戏,想睡觉睡觉,没人管自己,那多自由。 再让他跟大家一起住也不习惯。 苏子谦笑着说道: “我这丫头住不惯,况且我又不是坐牢。” 冯司狱觉得苏子谦说的也对,便笑着说道: “哈哈哈…苏兄弟说得是,不知苏兄弟有没有兴趣在我这司狱谋个差事?” 司狱这边缺人,更缺像苏子谦这样的人才。 力气大又会捉妖,捉拿犯人什么的是一把好手。 苏子谦并没有马上答应,虽说在这监狱当中当差很方便他完成找出奸细的任务。 苏子谦说道: “冯大人还容我考虑一二,过个两日再答复你。” 好不容易当个人,先爽两天再说。 冯司狱也没有勉强,笑着让手下帮忙找了一个牙人。 古代的牙人就是现在的中介,撮合买卖双方并且从中收取中介费的人,这些人对房屋的市场熟悉。 哪里有房子卖,卖什么价钱。 比自己费劲去找好的多。 冯司狱的手下带着苏子谦找到之后,交代了牙人一句便离开了。 “公子是要买房、租房还是典房?” 牙人朝着苏子谦问道。 “你这买的房是现房还是期房?” 苏子谦问道,他还是想买一个房子,实在不行再租,他也不差这点钱。 “公子什么是现房?什么是期房?” “现房就是现成的房子,期房就是将来的房子。” “公子说笑了,我这里都是现成的房子,哪里有将来的房子?还有人买将来的房子的?” “这事我跟你也说不清楚,你给我介绍下,你这里都有什么房子?” 古代的牙子可不会把房子信息都贴在门外面,让别人看。 现在也没有互联网什么的,可以一搜就知道哪里卖房子,卖什么价。 信息还是全靠牙子自己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公子既是买房,需正房几间,厢房几间,门市几间?几层楼?可有一定?” 牙子问道。 这古代买个房子跟现在差不多,但是古代买一间房子基本就是一间房子。 没有说买个几十层楼其中的一户。 “灵儿有什么想法?” 苏子谦朝着马灵儿问道,毕竟是两个人住,还是要尊重下这小丫头的意思。 “公子,奴婢觉得就正房一间,厢房一间就可以了。” “正房公子住,厢房给灵儿住,至于公子若是想做什么生意的话,可以买间门市。一切由公子做主。” 马灵儿说道。 这丫头是想给自己省点银子。 “嗯…这个,要个两间正房,两间厢房吧,带个庭院,至于有几层楼这个无所谓。” 还是要买的大一点,万一来个什么客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显得太小气了。 “公子,稍等一下。” 牙子拿出一册子,翻看起来,看完一页之后,把手指放在舌头上舔一下,沾上点口水,再翻下一页。 这些人纸张时间长了之后粘在一起了,不好翻动。 看到合适的之后,牙子又用毛笔记录下来。 待翻看得差不多了便抬起头来说道: “苏公子,我这里正好有两处合适。第一处是在连子坊,价银十五两,公子可介意朝向西南?” 朝西南方向的房子采光还好,但是会有西晒的困扰,不太好。 “可有朝南的房子?” 苏子谦问道。 “有,这第二处便是朝南的,价钱要贵些,要十八两,在建德坊。” 明朝的银子一两重37.3克,按照现在的银价大概是一千块钱。 这十五两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一万五千块钱。 但是绝大部分的老百姓是负担不起的,他们养活自己和一家人都很困难。 而知识分子呢要好一些,在明代若是取得秀才功名,虽然没有做官资格。 但每年都会发个几两银子,根据各个地方财政状况决定。 还可以去私塾教书,代写书信,做账房等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这个建德坊的吧。” 苏子谦也很干脆,要住就住舒服一点的,每天还能晒晒太阳。 “苏公子,稍等一下,我带你们去看看。” 牙子悉悉索索的收拾了一下,拿出一大把钥匙仔细翻找起来。 那建德坊的房主留了一把钥匙在他这里,他在每把钥匙上都贴了一些标记。 马灵儿一听要去看新房子,也来了兴致,这会也不困了。 毕竟是自己的新家,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对未来也多了一些憧憬。 苏子谦等了一会。 牙子拿着一把钥匙走了出来。 “苏公子,我们走吧。” “好。” 苏子谦应了一声就和牙子一起走了出去。 建德坊。 牙子打开了大门说道: “这处的主人原是城中的布商,十几日前在别的地方买了间房子,刚好要置换,公子可以到处看看。” 苏子谦略看了一眼,院子不小,中间种了一棵梧桐树,大堂很大气。 房间里的地面看起来很干净,是打扫过的。 厨房,厕所,家具一应俱全,倒也不必自己去买了。 拎了包就可以入住,苏子谦就 第23章 建德坊初炊记 建德坊的新居里,厨房虽不算阔绰,却也窗明几净。 “高级的烹饪,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食材。” 苏子谦哼着不知哪朝的小曲,熟练地系上素色围裙,指尖轻快地在案台上摆弄着几样东西。 鲜红的辣椒。 活蹦乱跳刚处理好的鱼。 粗粒的海盐。 深色的酱油。 还有一瓶澄澈的生抽。 辣椒是他的命根子,前世便无辣不欢,如今在明朝寻到这般地道的辣椒,自然要好好露一手。 今日是新居开火的日子,他打算蒸一条鱼,再炒个拿手的辣椒炒肉。 这辣椒炒肉,可是他上一世练得炉火纯青的菜式。 说来也巧,明朝的菜品远比他预想的丰富。 连现代常见的烹饪方式,竟也大多齐备。 鲁菜的醇厚、苏菜的精致、川菜的麻辣,早已在世间流传。 马灵儿握着一把菜刀,站在他身旁细细切着辣椒,刀刃起落间,辣椒被切成均匀的小段。 她抬眼嗔了苏子谦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不解: “公子,人家都说君子远庖厨,您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像什么话?” “这些粗活交给灵儿来做就好。” 在她心里,买菜做饭本就是丫鬟的本分,可今天下午,苏子谦竟亲自去菜市街挑菜选佐料。 当场就被街边几个买菜的老婆子指指点点地嘲笑,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不务正业,反倒抢了丫鬟的活计”。 这可把她窘得满脸通红。 苏子谦闻言头也不抬,指尖握着刀在鱼背上利落地划了三道斜口,撒上少许盐和料酒腌制,一边忙活一边应道: “这你就不懂了,论做饭,大多是男人比女人更在行。” 他想起前世,不管是星级酒店的后厨,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吃摊,掌勺的主厨十有八九都是男人。 一来男人力气大,掂勺翻锅不费力; 二来空间感和动作协调性更强,把控火候、调配佐料都更精准。 这可不是什么偏见,是实打实的“天赋优势”。 马灵儿停下切菜的动作,一双杏眼满是疑惑: “还有这说法?公子怕是哄我的吧?” “哪有男人下厨的道理?村里里外外,做饭的不都是女人吗?” 在这个年代,男人下厨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若是被人瞧见,免不了要被戳脊梁骨嘲笑。 苏子谦知道这是根深蒂固的社会共识,多说无益,便转开话题: “厨艺都有点生疏了,小灵儿,辣椒切好了吗?” 说话间,他已经将腌好的鱼放进蒸笼,盖上盖子,只待火候一到,便能出锅。 “切好了,公子。” 马灵儿把切好的辣椒装盘,摆得整整齐齐,模样有模有样。 苏子谦瞥了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手真巧。你是几岁开始学做饭的?” “十岁。” 马灵儿的声音轻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不早了,公子。我们村里,嫁得早的姑娘十三岁就成家了。” “若是十岁还不会做饭,定会被人笑话,将来连婆家都难找。” 苏子谦心里微怔,他倒忘了,古代的女子大多早熟。 十二岁便要学着打扮自己,学当家理事,家里的长辈也会开始为她们张罗定亲的事; 若是到了十七八岁还未出嫁,就算是“大龄剩女”了。他看向马灵儿,轻声问: “灵儿今年几岁了?” “十六岁了。” 马灵儿垂了垂眼睫,又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 正好撞见他拿起锅铲,吹着口哨将辣椒倒进热油锅里。 “滋啦——” 滚烫的油锅遇上辣椒,瞬间爆出诱人的香气,可马灵儿却急着摆手: “公子,晚上吹口哨不吉利,快别吹了。” 苏子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连忙停了口哨: “好,听你的。对了,灵儿,你去帮我打点水来。” “公子要水做什么?” 马灵儿好奇地问。 “洗个澡,忙活一天,浑身都是汗味。” “哦。” 马灵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应声走出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了阵阵香气。 苏子谦端出最后一道汤,案台上已然摆好了三菜一汤。 清蒸鱼鲜。 辣椒炒肉。 清炒时蔬。 蛋花汤。 两个人吃,倒是绰绰有余。 “灵儿,快洗手吃饭!新鲜的饭菜出炉喽!” “好勒!” 马灵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她正把水倒进锅里烧着。 听见喊声,连忙洗手擦干,蹦蹦跳跳地朝着大堂跑去。 可跑到桌边,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肯上前。 苏子谦见状有些不解: “快过来坐啊,忙了一天都累了,站在那儿做什么?” 马灵儿攥着衣角,小声说道: “公子先吃,灵儿等公子吃完了再吃。爷爷说,女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说的?” 苏子谦皱了皱眉,拉过一把凳子, “在我这儿,没这种规矩。快坐下,我都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 “可灵儿是奴婢,若是上桌被外人看到,会被人笑没规矩的。” 马灵儿的声音更低了,眼里满是局促。 苏子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放缓语气: “你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外人。听话,坐下来吃。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就陪我一起上桌。” 马灵儿抬起头,眼里满是动容,嘴唇动了动,轻声问: “公子为什么要对灵儿这么好?” “这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子谦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灵儿坐在凳子上,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两滴滚烫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嗒嗒”两声掉进碗里。 “怎么还哭了?” 苏子谦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没事,灵儿就是……就是太开心了。” 马灵儿吃得很快,匆匆扒完碗里的饭,便逃似的站起身: “公子,我去给你打水,伺候你沐浴。” “这丫头。” 苏子谦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收拾起碗筷。 待苏子谦回到房间时,马灵儿已经在屋里摆好了一个大浴桶,正提着水桶来回加水。 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小灵儿,累不累?累的话就让我自己来。” 苏子谦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累,公子。” 马灵儿摇摇头,又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倒进浴桶里。 等水温调好,浴桶里冒出袅袅热气,苏子谦便转身褪下衣裳。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匀称的肌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马灵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她犹豫了许久,才细若蚊蚋地问: “公子,要不要灵儿来伺候您沐浴?” 苏子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面对这般娇俏的少女,怎能毫无波澜? 可马灵儿才十六岁,实在太小了,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 马灵儿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悄悄松了口气,她方才虽是主动提议,心里却紧张得厉害。 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难免有些无措。她点点头: “那我把毛巾给你。” 说着,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闭上眼睛,伸出手将毛巾递了过去。 “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 苏子谦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哦……公子洗完了喊我一声,我来收拾。” 马灵儿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苏子谦泡在温热的水里,舒了口气,想起下午回来时顺便买的几封请柬。 新居落成,总得请人来热闹热闹,他打算请冯司狱、唐小胖,还有钱天师过来。 一来庆祝乔迁之喜,二来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冯司狱自己考虑清楚了。 之前冯司狱提出的提议,他决定应下。 第24章 乔迁宴筹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梆子声混着吆喝,慢悠悠地飘在建德坊的街巷里,渐远渐轻。 没有电灯,没有电子游戏,更没有灯火璀璨的夜市,连出门闲逛都透着几分不便。 苏子谦靠在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心里忍不住嘀咕才七八点而已,古代人这漫漫长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隔壁厢房里,马灵儿刚轻手轻脚洗完澡,吹灭烛火后蜷在床上,眼睛却睁得溜圆。 不知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偶尔会溢出几声“咯咯”的轻笑。 又慌忙捂住嘴,生怕吵到正房的苏子谦。 随即翻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热意。 这边苏子谦实在按捺不住早睡的烦闷,索性起身点亮烛火,拿起毛笔。 笔锋有些生疏,他歪歪扭扭地在请柬上落笔: “诚邀唐小胖与钱天师,于天启七年二月十九日来建德坊,参加乔迁之宴。” 写罢吹干墨迹,才重新躺回床上。 一夜安寝,天刚蒙蒙亮,隔壁邻居家的雄鸡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喔——喔——喔——” 马灵儿向来起得早,听见鸡叫便披衣起身,轻手轻脚溜进厨房烧水。 等水烧得冒了热气,她揣着几枚铜板,借着微亮的天光,匆匆往街上跑去。 得赶在早点摊最热闹前,买些公子爱吃的点心。 此时才刚过卯时,街上已有零星的灯火。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案板上整齐码着馒头、肉包、窝窝头。 旁边的油锅“滋滋”炸着油条,香气飘出老远。 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 “卖炊饼喽!刚出炉的炊饼——” 街边阁楼的窗户轻轻推开,一个抹着淡妆、唇色如玫的女子探出头张望,只是楼下并无什么“西门大官人”经过。 苏子谦若在场大抵会了然,《水浒传》里的饮食习性本就源自明朝。 寻常市民的早点早已这般丰盛,炊饼、汤面、米粉、枣糕样样齐全。 至于大户人家,自有家厨伺候,想吃什么便能做什么。 “店家,来四个肉包,两个窝窝头,再要两张大饼。” 马灵儿搓着冻得微红的小手,对着包子铺老板说道。 “好嘞,姑娘,一共十文钱。” 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点心,递了过来。 这时的一文钱,约莫能买一两个素包,十文钱买这些,已是足够两人饱腹。 马灵儿接过点心,把铜板递过去,又脚步匆匆往回赶。 得回去看看锅里的水,等公子醒了,正好能洗漱。 等她赶回新居,天色已渐渐亮透。苏子谦也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里衣,听见门口的动静,便应了一声。 “公子,要不要灵儿来帮您更衣?” 马灵儿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软。 “进来吧。” 苏子谦说着,已将里衣穿好。 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看着自己赤身更衣,传出去总归不妥。 马灵儿端着铜盆走进来,小脸依旧红扑扑的,手指都有些发紧。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伺候男子更衣。 她上前帮苏子谦理了理衣襟,又想起外头风凉,取过一件厚长袍给他披上,细心地系好带子: “公子,水备好了,洗漱完就能吃早点了。” “好。” 苏子谦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灵儿每天都起这么早?” “夜里睡得多,早上便醒得早。街上那些早点摊的店家,寅时就起来忙活了。” 马灵儿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苏子谦心里微暖,又想起前世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年纪,没钱没房,过得潦倒落魄。 别说有人这般贴心伺候,连好好吃顿早餐都成了奢望。 他愣神的功夫,马灵儿已然察觉,轻声问: “公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 苏子谦回过神,笑着摆手, “快洗漱吧,别让早点凉了。” 桌上早已摆好了牙刷和牙粉。 那牙刷是一根细木棍,顶端钻了小孔,嵌着猪鬃做的硬毛,没有后世的软毛那般舒服; 牙粉则是用中草药研磨而成,透着淡淡的药香。 苏子谦沾了些牙粉刷过牙,又用盐水漱了口。 盐水能消毒,这是他前世就有的习惯。 “灵儿,吃完早餐,我们出去一趟。先去菜市街买些食材,再去酒馆打些酒。” 苏子谦一边擦嘴,一边说道。 马灵儿咬着肉包,好奇地抬头: “公子,我们要做什么呀?” “你忘了唐小胖、钱天师,还有冯司狱了?” 苏子谦挑眉, “我们搬了新家,自然要请他们来吃顿饭,热闹热闹。” “好啊!” 马灵儿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 其实苏子谦本想自己酿些白酒,只是转念一想,酿酒非一日之功。 蒸馏用的器具还得特意去寻,索性先去酒馆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早有耳闻,明朝已有成熟的蒸馏技术。 做得好的烧酒,度数能到五六十度,不比后世的白酒差。 “今日就做啤酒鸭、红烧鱼头,再炖个小锅牛肉,煮个玉米排骨汤,配几个清炒时蔬,应该够吃了。” 苏子谦盘算着菜单,随口报了出来。 “啤酒鸭、红烧鱼头、牛肉……” 马灵儿掰着手指头数着,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公子,这些食材,得花不少银子吧?” “放心,公子出钱。” 苏子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递过两张请柬, “你吃完去找个行夫,把这请柬送给唐小胖和钱天师。” 这行夫便是古代的“快递员”,虽不如后世网上下单那般便捷,却也早已形成体系。 早在秦汉时期,全国就有了成熟的快递网络。 不仅讲究效率,还有保密规定,若是出现延误、泄密等情况,还会有相应的惩罚。 马灵儿吃完早点,便拿着请柬上街寻行夫。 苏子谦则收拾好东西,等她回来后,两人一同往酒馆走去。 明代的酒多是用坛子封装,寻常人买酒不会整坛搬,大多是用自己的酒壶,让店家按量打取。 就像《水浒传》里,店小二问鲁智深“打几两酒”。 鲁智深便喊“不要管几两,有多少打多少”,便是这般情形。 “客官,要买些什么酒?” 酒馆的店小二见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店家,有烈酒吗?” 苏子谦问道。 他要的便是蒸馏酒,度数够高,喝着才尽兴。 “客官说的是烧酒吧?” 店小二立刻点头, “有的有的!” “小店有山东秋露白、景芝高烧,还有古井贡,您想选哪种?” 这些都是当世名酒,苏子谦却从未喝过,也不知滋味如何,便问道: “店家,能否尝一下再买?” “自然可以!” 店小二爽快地应着,取来三个小瓷杯,分别打了少许酒,递了过来。 苏子谦端起杯子一一品尝: 古井贡酒入口绵甜,醇香清怡,口感饱满; 景芝高烧带着独特的芝麻香,醇厚绵长; 秋露白则偏甘甜,酒味清冽,三种各有风味,都甚合心意。 “既然都不错,那就每种各打十斤吧。”苏子谦索性说道, “先备着,宴上若是有人喝不惯,也好换着口味。” “好嘞!客官稍等!” 店小二喜笑颜开,立刻取来三个空酒坛,仔细打好酒,封好坛口。 付了酒钱,两人雇了个短工帮忙挑酒,又往菜市街而去。 按照拟定的菜单,买了新鲜的鸭子、胖头鱼、牛腩、玉米,还有几样当季的青菜。 满满装了两大筐,才浩浩荡荡往回赶。 而另一边,行夫效率颇快,刚过晌午。 便将苏子谦的两封请柬,分别送到了唐小胖和钱天师手中。 第25章 醉闹新居 宴席原定在下午三点,可未等日头爬到正中,院门口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这菜还没完全上桌,你们倒先到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苏子谦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红烧鱼头的酱汁。 脸上却堆着爽朗的笑,此刻才刚过两点,比约定时间早了近一个时辰。 “灵儿,快给三位贵客上茶。” 苏子谦说着,又转身回了厨房照看炖着的牛肉。 马灵儿应了声,快步跑进大堂,取来新买的白瓷茶杯。 她平日里鲜少做这些细致活,指尖微微发紧,生怕茶水洒出来。 “苏兄这不是两天没见,想得慌嘛!” 唐小胖率先迈进门,眼睛滴溜溜地往院里扫,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 “这话我爱听。” 苏子谦恰好端着一盘卤味出来,闻言笑得更欢,将盘子放在堂中八仙桌上。 冯司狱上前一步,朝着苏子谦拱手作揖,语气诚恳: “苏兄弟,恭喜乔迁新居。”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红纸袋,执意塞进苏子谦手里。 苏子谦连忙摆着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送礼可就见外了。” “我在这同阳县里,也就熟你们三位,你们能来,我就比啥都高兴。” 唐小胖凑到八仙桌旁,看着桌上渐渐摆齐的菜肴,咂了咂嘴: “才两天工夫就把房子收拾妥当,还备好了这么多菜,苏兄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实在是之前住的地方太局促,见这宅院格局合心意,便赶紧买了下来,也好找个安稳住处。” 苏子谦一边说着,一边又端来一盆炖得软烂的牛肉,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茶香。 “苏兄弟说得在理,房子这东西,终究是合适最重要。” 冯司狱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那盆炖牛肉上,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什么东西这么香?” 钱天师原本正摩挲着茶杯边缘,此刻也被香气勾得抬了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苏兄这是做了什么好菜?” 众人顺着香气往厨房望,不多时,苏子谦便将所有菜肴一一端上了桌: 红烧鱼。 炖牛肉块。 还有一盘酱鸭。 …… 苏子谦特意备了本地有名的景芝高烧。 唐小胖拿起筷子,目光在菜肴上转了一圈,忽然看向马灵儿,好奇地问: “这些菜都是灵儿姑娘做的吗?” “手艺也太好了吧!” 马灵儿连忙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 “不是的,都是公子亲手做的。” “哦?没想到苏兄弟还有这好手艺!” 冯司狱闻言,率先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 “就算是同阳县里最有名的酒楼大厨,手艺也未必及得上苏兄弟。” “真有这么好?” 钱天师被说得心痒,也赶紧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片刻,连连点头,语气笃定, “好肉!火候正好,入味也足!” 这时,冯司狱给众人满上酒,几人端起酒杯一碰,仰头饮下。 唐小胖刚喝一口,便眯起眼睛,咂了咂嘴: “这是什么酒?好烈!不过喝着真爽快!” “是景芝高烧,本地的烈酒,够劲。” 苏子谦笑着给自己也添了一杯。 唐小胖一杯酒下肚,兴致更高了,拉着苏子谦的胳膊说道: “苏兄,我真想把你带到茅山去当厨子!” “我们山上的厨子做的菜,又难看又难吃,要是你去了,我天天都能吃好的!” “说不定我还能求师傅收你做弟子呢!” “那感情好啊。” 苏子谦顺着她的话打趣。 一旁的钱天师却皱了皱眉,开口制止: “唐小胖,休得胡言!” “道士这行当可不是随便能入的,哪能这么胡闹。” “是不是因为五弊三缺?” 苏子谦忽然开口问道。 他前世在小说里见多了这种说法,此刻随口一提,倒让钱天师愣了一下。 “苏兄怎么知道这个?” 钱天师有些惊讶。 苏子谦笑了笑,没解释缘由,只等着他细说。钱天师放下酒杯,缓缓道: “所谓五弊,便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则是钱、命、权。” “老而无妻为鳏,老而无夫为寡,幼年失父为孤,年老无后为独,身有残疾为残,这便是修道之人常要面对的命理缺憾。” “为什么会这样?” 苏子谦不解, “修道之人降魔卫道,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怎么反倒落得个命理不全的下场?” “苏兄说得太对了!” 唐小胖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我们天天斩妖除魔,护着旁人平安,凭什么要受这种苦?” “我才不要一辈子孤孤单单的!” 冯司狱见状,连忙打圆场: “苏兄弟今日是乔迁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神神叨叨的晦气话,扫了兴致。来,再喝一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温热的烈酒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兴致也愈发高涨。 冯司狱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苏兄可知袁都督?” 苏子谦心头一动,试探着问: “可是取得宁远大胜的袁崇焕袁都督?” “正是!” 提到袁崇焕,冯司狱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脸钦佩之色, “就是去年取得宁远之战大胜的袁都督,那可真是我大明朝的大英雄!” 他放下筷子,语气激昂地说起当时的情景: “去年辽东换帅,后金的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八旗精锐,一路南下,直扑关外的宁远城。” “那时候宁远城里只有一万守军,粮草都快断了,处境凶险得很。” “可袁都督半点不慌,拔出佩刀写下血书,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发誓,要与宁远城共存亡!” “后来呢?” 唐小胖听得入了神,追问着往下问。 “后来啊,袁都督就把十几门红衣大炮摆在了城头,等鞑子攻到城下时,大炮齐鸣,打得那些鞑子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冯司狱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年咱们跟后金打仗,输多赢少,辽东丢了不少城池,前后死了十几位将军,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也就袁都督这一仗,给咱们明军长了志气!” “那些个软骨头将军,见了努尔哈赤的旗号就吓得跑,哪里有袁都督一半的骨气!” 唐小胖愤愤地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鄙夷, “还有那些阉人,一个个胆小如鼠,只知道在宫里祸乱朝纲,根本不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如今朝堂上魏忠贤当道,各地都在为他立生祠,残害忠良之事屡见不鲜。 几人虽只是底层官吏和道士,却也早有耳闻,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借着酒劲,才敢吐露出几分不满。 魏忠贤在这个时候风评还是很差的,苏子谦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有袁都督镇着,那些鞑子的气焰总算被打下去了。” 钱天师也叹了口气,补充道, “我听说当时努尔哈赤被红衣大炮炸伤了?” “何止是炸伤!” 冯司狱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是直接被炸死了!只不过鞑子那边对外说是病死的,无非是怕丢了士气!” “哈哈哈哈!好!打得好!” 唐小胖拍手大笑,举起酒杯, “来,咱们再喝一个,敬袁都督!” “敬袁都督!” 四人齐声应和,再次举杯饮下。 两三杯下肚,唐小胖本就不胜酒力,她忽然凑到苏子谦身边。 伸手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娇憨: “苏兄,来!亲我一口!” “师父说我这辈子要守寡,我才不要呢,我年纪轻轻的,可不想守一辈子寡!” 苏子谦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想抽回手,无奈她抓得太紧。 “唐小胖,你喝醉了,尽说胡话呢。” “我没醉!” 唐小胖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一旁想拉她的钱天师,没好气地说, “师兄,要你管我!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钱天师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你爱怎样怎样,我才懒得管你!” 说罢,便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字画,实则耳根都红透了。 唐小胖却不管他,又朝着苏子谦凑了凑,气息带着酒气: “苏兄,就亲一口嘛!” “你有口臭,我不亲。” 苏子谦无奈之下,只好找了个借口。 “我才没有!我每天都刷牙!” 唐小胖急得辩解,却想不出更多理由,只能噘着嘴反驳。 “那天你还亲了那只僵尸呢。”苏子谦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唐小胖顿时语塞,愣了愣,随即又想反驳,却被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苏子谦见状,连忙对一旁的马灵儿说: “灵儿,唐天师醉了,你扶她去厢房休息吧。” “哦,好。” 马灵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唐小胖的胳膊。 “我没醉!我还要喝酒!” 唐小胖挣扎着想要挣脱,脚步却虚浮得很,最终还是被马灵儿半扶半搀着,慢慢往厢房走去。 冯司狱看着这一幕,先是惊愕,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兄弟,让你见笑了,这丫头就是这样,一喝醉就胡闹。你这酒也真是烈,我喝了两杯都有些上头。” “没事没事,朋友之间,尽兴就好。” 苏子谦笑着摆了摆手,给两人又添上酒, “咱们继续喝。” “哈哈哈哈,好!” 冯司狱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思忖片刻,忽然问道, “苏兄弟,之前跟你提的入司狱当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子谦放下酒杯,语气郑重: “冯大人,这事我已经想好了,这两日我就可以去司狱入职。” 第26章 司狱初入职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钱天师和冯司狱便起身告辞。 苏子谦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宅内。 厢房里,唐小胖歪靠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没醉。 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床上,很快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苏子谦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不禁犯嘀咕这丫头倒是真信任自己,就不怕他半夜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念头转瞬即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这大大咧咧的姑娘是把自己当成了兄弟。 这时,马灵儿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帕子,轻手轻脚地要给唐小胖擦拭脸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苏子谦便起身收拾妥当,径直往同阳县的司狱走去。 这地方他先前跟着冯司狱来过几次,不算陌生,进门后便去领了一身狱卒服饰。 藏青色的粗布衣裳,胸口用靛蓝丝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卒字,布料厚实却粗糙,穿在身上有些板正。 第一天入职,冯司狱没给安排太重的活,只让一个姓刘的老狱卒带着他熟悉环境。 先把各个牢房巡逻一遍,摸清这里的规矩。 狱卒们一听苏子谦是冯司狱亲自引荐来的,个个都客客气气。 说话办事都多了几分关照,没人敢拿新人的架子刁难他。 刘老狱卒边走边介绍: “咱们当狱卒的,不光要看好牢里的犯人,有时候还得负责押送流放的犯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押送的活可是个肥差,尤其是押女犯。” “家属怕犯人路上受委屈,总会塞些银子打点,少则几两,多则十几两,够家里嚼用一阵子了。” 苏子谦默默点头,跟着他穿过一排排普通牢房。 牢房里光线昏暗,隔着木栅栏能看到里面的犯人或坐或卧,眼神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味,呛得人有些不适。 走到地牢入口时,刘老狱卒忽然停住脚步,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黑木门,语气严肃起来: “这里面关的都是重犯,要么是杀人越货的悍匪,要么是通敌叛国的奸细。” “进了这儿的人,基本都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地牢深约十来米,往下的通道狭窄陡峭,墙壁上布满青苔,潮气得很。 单独一个人走进去确实让人心里发慌。 两人刚走到通道口,里面就传来了急促的鞭子抽打声,还有犯人的闷哼。 “啪!说不说!” “啪!快说!” 连续三声厉喝,伴随着皮肉相接的脆响,听得人牙酸。刘老狱卒连忙解释: “是范大人在里面审犯人呢,咱们小声点,别打扰了大人。” “范大人?” 苏子谦疑惑追问。 “就是咱们同阳县的县令范大人。” 刘老狱卒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范大人虽说没读过多少书,大字不识几个。” “平日里最爱喝两口,但论打仗,那可是个狠角色,先前在边关立过功的。” 苏子谦心里犯起了嘀咕哪有县令不识字的? 账本看不懂,卷宗审不了,万一有人做假账、造伪证,他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不识字的话,卷宗和账本怎么办?” “嗨,这些活儿都归师爷管。” 刘老狱卒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惋惜, “不过前几日师爷家里出了点事,请辞回乡了,现在范大人审案都得靠记口供。” “原来如此。” 苏子谦应了声,目光透过木门缝隙往里面瞧。只见地牢中央的柱子上绑着一个汉子。 范县令身着常服,站在一旁,满脸威严,那浑厚的嗓音即便隔着门也清晰得很,怕是几十米外都能听见。 这阵仗,倒像是在演谍战片。 苏子谦暗自思忖,范县令问的城里的据点。 难不成是后金派来的奸细? 他忽然想起如今已是天启七年,努尔哈赤早已亡故,继位的是皇太极。 那可是个极有远见的人物,硬生生把一个以劫掠为生的八旗部落,改成了农牧兼顾的政治团体。 不仅整合了濒临内战的八旗,还收服了骚扰汉朝几百年的蒙古,后来更是重用汉臣,野心不小。 地牢里,范县令盯着绑在柱子上的汉子,耐着性子劝道: “识相点就说出来,你们在城里的据点藏在哪?说了,我不仅放你一马,还保你平安。” 那汉子抬眼瞟了他一下,忽然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鄙夷: “呸!” “好小子,倒是条硬汉子!” 范县令不怒反笑,对着旁边行刑的狱卒沉声道, “上刑!” 旁边的狱卒立刻从炭火盆里抄起一个烙铁,烙铁早已被烧得通红,冒着热气。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了就不用受这份罪!” 狱卒厉声呵斥。 汉子却只是闭上眼,偏过头去,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狱卒见状,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汉子的肩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滋啦——” 刺耳的声响伴随着白烟升起,汉子闷哼一声,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大人,这厮嘴巴太硬了,油盐不进!” 行刑的狱卒擦了擦汗,低声汇报道。 “泼醒!”范县令语气坚决, “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是!” 狱卒端过一旁的冷水盆,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汉子脸上。 地牢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些,刘老狱卒连忙拉了拉苏子谦的胳膊: “苏兄弟,咱们别在这儿耽误了,我带你去那边的牢房看看。” “好。” 苏子谦收回目光,跟着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状似随意地问: “刘大哥,咱们狱卒每个月的薪水能有多少?” “也就跟寻常百姓家的帮工差不多,勉强够糊糊口。” 刘老狱卒说得含糊,眼神有些闪烁。 苏子谦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自然知道老狱卒没说实话。 在明清时期的监狱里,潜规则多得很,往往会有一个犯人在牢里威望最高,被称作牢头。 这牢头大多会和狱卒勾结,一起欺压其他犯人。 尤其是对那些没钱没势的犯人,拳打脚踢是常事,狱卒们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们眼里,钱财可比犯人的性命重要多了。 他没点破,转而换了个话题: “刘大哥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 “有八九年了吧。” 刘老狱卒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说起来,我家祖上就是干这行的,算是狱卒世家了。” 苏子谦了然。 明朝的不少职业都是世袭的,比如军户。 家里只要有一人当兵,子孙后代就都得承袭军职,这规矩确实有些奇葩。 “原来是这样,刘大哥倒是门里出身。” 两人一路走到司狱最偏僻的角落,刘老狱卒忽然停下。 指着一扇贴满黄符纸的铁门,语气压低了不少,带着几分忌惮: “看见没?” “那是妖狱,专门关些妖魔鬼怪的。晚上可千万别从这儿过,不然能把你吓死。” 苏子谦盯着那扇门,上面的符纸有些陈旧,边角卷起,却依旧透着一股肃穆。 他心里的疑惑冒了出来: “既然抓到了,为什么不直接灭了,还要关在这里?多麻烦。” “这是钱天师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刘老狱卒解释道, “有些鬼怪生前也是良民,只是被人无辜杀害,死后才化成厉鬼,能超度的就尽量超度,没必要赶尽杀绝。” “这话倒是在理。” 苏子谦点头赞同,想来是钱天师和唐小胖最近忙着处理别的事,没来得及抽空过来超度这些鬼怪。 “你是新来的,按规矩,头几天得值夜班。” 刘老狱卒特意叮嘱, “记住我的话,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靠近妖狱,阴邪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生病,重则丢命。” “好的刘大哥,我今晚就要值班吗?” 苏子谦问道。 刘老狱卒点了点头,又笑着安慰: “你也别太担心,这几天还算太平,没出过什么事。” “老哥我先回家了,喝点小酒,陪陪媳妇。” 他想起自己刚当狱卒的时候,第一次值夜班看到犯人的疯癫模样。 吓得一整晚没敢合眼,便多嘱咐了几句, “到时候你就沿着牢房多走几圈,没异常就可以去值班室休息。” “”记住,底气要足点,犯人就怕硬气的狱卒。” “晚上值班的不止你一个,真有事就喊旁边的兄弟。” 第27章 地牢劫踪 夜已深。 “新来的苏子谦,过来喝两杯!” “这地牢里的规矩我熟,谁敢生事,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狱卒端着酒碗,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朝角落里靠着的年轻狱卒招呼道。 这些日子地牢里倒也算太平,没出过什么乱子。 老狱卒身旁的木桌上摆得简单,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敞着香气。 旁边堆着一小碟饱满的花生米,正是下酒的绝配。 桌旁另两个狱卒已经喝得脸颊发红,其中一个刚放下酒碗,打了个酒嗝。 另一个则揉着肚子,显然是酒意渐浓。 “好嘞。” 苏子谦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他方才刚站完岗,长夜寒凉,身上确实透着几分寒意,此刻见有热酒,也不推辞。 老狱卒眯起眼睛,看着苏子谦端起酒碗仰头饮下,又扯下一只肥嫩的鸡大腿递过去: “兄弟好酒量!” “快吃点烧鸡填填肚子,这大晚上的,空着肚子喝酒伤胃。” “多谢老哥。” 苏子谦接过鸡腿,大口撕咬起来,鸡肉的香气混着酒气在舌尖散开,模样坦荡得毫无破绽。 约莫一刻钟后,桌边两个狱卒忽然身子一软,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苏子谦见状,也顺势两手一瘫,将桌上的酒碗、碟盏扫落在地。 很快,地牢入口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狱卒巡逻的沉稳,反倒带着几分急促与隐秘。 苏子谦睫毛微颤,余光悄悄扫去,只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汉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个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十几岁,脸蛋圆圆的。 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镇定,只是攥着衣角的小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劫狱? 苏子谦心头一凛。 这地牢守卫森严,出入口皆有专人值守,夜间更是加派了巡逻。 若非有内部之人策应,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进来。 “磨磨蹭蹭做什么?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玄衣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朝着老狱卒皱眉呵斥。 “杀了干净利落,省得还要在这等着浪费时间。” 老狱卒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神色凝重地摇头: “使者只管带人走,临走前将我打晕即可,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家小都在同阳县,这次冒险策应本就是被逼无奈。 若是杀了狱卒,便是滔天大罪,届时就算有劫狱痕迹,他也难逃干系。 倒不如让这两个狱卒醉酒昏睡,自己则装作奋力反抗却不敌劫匪。 虽会担上玩忽职守之罪,却能保全家小性命。 玄衣汉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老狱卒朝着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叮嘱: “进去之后务必轻手轻脚,遇到巡逻的牢役直接打晕。” “万万不可杀人,也别惊动了其他犯人。把人救出来就立刻走,迟则生变。” “知道了。” 玄衣汉子点头应下。 老狱卒领着两人沿着昏暗的巷道往里走,指了指右侧的巷道: “从这里进去,一直往右边走,走到最里面的第七间牢房,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牢房钥匙挂在巡逻牢役的腰上,注意避开他们。” 地牢深处光线极暗,若是没有指引,单靠火把根本难以精准找到牢房。 这番话无疑是省了他们极大的功夫。 不多时,他们便找到了第七间牢房,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里面的茅草床上躺着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身上的囚服早已被血污浸透,即便在昏睡中,也因身上的剧痛而不住地低声呻吟。 “公子?公子?” 玄衣汉子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轻唤了几声,语气里满是急切。 床上的年轻人毫无反应,依旧蹙着眉呻吟。 玄衣汉子见状,解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白玉佩,轻轻朝着茅草床扔了过去。 玉佩落在草堆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谁?” 床上的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因伤势过重,刚一动便倒了回去,只能艰难地转头,朝着牢门外望去。 “公子,是我,段叔。” 玄衣汉子见他有了反应,连忙报上身份,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段叔?你怎么会来这里?” 年轻人正是白天被范县令审问的李清奇。 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眼中却满是诧异。 “公子受苦了,我是来带您出去的。” 段叔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眼神一沉,身形猛地一闪。 趁着那名巡逻牢役尚未反应过来,一掌精准地拍在对方的后颈上。 牢役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段叔迅速在他腰间摸索,取下一大串铜钥匙,转身快步走回牢门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咔哒”一声,牢门被打开。 “哥哥!” 段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呼喊,小姑娘快步跑了进去,扑到茅草床边,眼眶瞬间红了。 李清奇看到她,原本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强撑着伸出手,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嗔怪与担忧: “清儿?你怎么也来了?” “这里是地牢,何等危险,若是你被抓了,我该怎么向爹娘交代?” “况且这里又阴又潮,还有虫子,你就不怕吗?” 李清儿用手指卷了卷胸前的小辫子,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故作坚强: “他们说哥哥被关在这里,我好担心你,就求着段叔带我来的。我不怕,只要能救哥哥出去,我什么都不怕。” “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 李清奇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段叔,眼神里带着几分责怪。 段叔讪讪地低下头,挠了挠头:“公子,是小女执意要跟来,我拗不过她。” “哥哥,你别责怪段叔,这些日子段叔为了救你,到处奔波,都瘦了好多呢。” 李清儿连忙帮段叔辩解,小手还轻轻拉了拉李清奇的衣袖。 看着妹妹这般善解人意,李清奇心中一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好,哥哥不怪段叔,也不怪你。等我们出去,就立刻回家。” 这次来凤阳县城办事,本以为计划周密。 却没料到范县令竟是个软硬不吃的狠角色,差一点就栽在了他手里。 如今妹妹也在此地,他实在不敢再冒险停留。 “公子,快,此地不宜久留,巡逻的人很快就要过来了。” 段叔神色一紧,上前一步想要扶李清奇。 李清奇咬着牙,借着段叔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却眼神坚定: “走。” 三人循着原路往回走,经过老狱卒藏身的角落时,段叔与老狱卒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段叔出手如电,一掌拍在老狱卒的颈侧,将他打晕过去。 这样一来,老狱卒的反抗不敌便更显真实。 一直趴在桌上昏睡的苏子谦,此刻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借着摇曳的火光看清了李清奇的模样。 苏子谦没有立刻起身阻拦。 他心里清楚,此刻地牢外定然还有劫狱者的接应,若是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况且深夜城门紧闭,街上还有士兵巡逻。 他们带着一个身着囚服、身受重伤的人,定然走不远。 客栈、驿站之类的地方肯定不敢去,那样太容易暴露。 他们唯一的去处,想必是早已安排好的藏身之地,或是对凤阳县城极为熟悉的隐秘之处。 待段叔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牢入口。 苏子谦才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锐利如鹰。 他悄悄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始终与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晰地跟上他们的行踪。 出了县衙地牢,外面的夜色更浓了。 段叔扶着李清奇,脚步匆匆却异常谨慎,李清儿则紧紧跟在两人身旁,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子谦远远地跟在后面,借着房屋的阴影隐蔽身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段叔带着李清奇和李清儿停在了一处茶馆门口。 这茶馆看着寻常,此刻早已关门歇业,门上挂着今日休业的木牌。 门口的灯笼也已熄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段叔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上前轻轻敲了敲茶馆的后门。 节奏奇特,显然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苏子谦立刻躲到旁边的大树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茶馆的后门。 是这里吗? 这看似普通的茶馆,难道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第28章 西城茶馆 街角的西城茶馆便已悄悄开了半扇门。 掌柜的是个面膛黝黑的中年人,探出头左右扫了扫街面。 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点露水,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远在街口。 他立刻朝巷子里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 “快进来!” 李清奇被段叔半扶着,踉跄着跨进茶馆。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外层的粗布短褂,脸色白得像宣纸上的淡墨。 李清儿紧随其后,反手掩上茶馆的木门。 这才和段叔一起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 段叔往门口挪了挪,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 确认外面无异,才转过身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灼: “不能久留,得尽快出城。这茶馆虽说是接应点,可未必能藏得住人。” 李清奇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明日范县令发现地牢空了,必定会全城搜捕。” “那老东西性子执拗,素来是宁错杀不放过,到时候我们插翅也难飞。” 他太清楚范县令的脾性,昨日若不是段叔拼死劫狱。 他此刻恐怕还在地牢的铁链上挂着,等着范县令升堂问斩。 一旁的苏子谦倚在临街的窗下,看似随意地摩挲着窗沿,眼角的余光却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趁着几人说话的间隙,悄悄将指尖沾了点桌角的茶水,对着窗户纸最薄的地方轻轻一戳。 嗤的一声轻响,纸上立刻破了个极小的洞。 他微微侧身,透过破洞望向屋内,眼神里翻涌着纠结。 抓,还是不抓? 他本是值守地牢的狱卒,昨夜段叔劫狱时,他故意装作战败被打晕,实则是想摸清这伙人的底细。 此刻看着眼前三个惊魂未定的人,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冲出去将人拿下。 押回地牢请功,也好应付明日范县令的问责。 可方才段叔那句尽快出城像根针,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隐约觉得,这伙人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若就此打草惊蛇,恐怕会错失关键。 “可城门早就封死了。” 李清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攥着哥哥的衣袖,眼眶通红, “方才进来时我瞧着,城门守将查得极严。” “别说我们三个,就算是一只苍蝇想飞出去,恐怕都要被盘问半天。” “若不是王伯提前接应,我们根本过不了街口的哨卡。” 段叔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我倒有个主意。明日我去寻城南的左使。” “他早年受过教主恩惠,或许肯帮我们想想办法。” “这同阳县是万万不能待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都怪我!” 李清儿突然噗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里满是自责, “若不是我非要跟着你们出来……” “哥哥也不会为了护我,冒险潜入县衙拿布防图,更不会被范县令抓住,受这么多苦!”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李清奇的痛处。他猛地抬手拍向桌子。 桌上的茶碗当啷一声撞在一起,肩头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 他的脸色骤然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哥哥!” 李清儿吓得立刻站起身,伸手想去扶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别生气,我不说了,你快歇歇!” “哼!” 李清奇咬牙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愤恨, “那脖只那斤才是祸根!” “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营里横行霸道!” “还敢觊觎你,若不是段叔拦着,我昨日定要亲手杀了他!” 脖只那斤四个字入耳,苏子谦透过窗洞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名字绝非中原所有,分明是草原部族的称呼。 再联想到昨日地牢里搜出的、带有后金印记的密信,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伙人果然和后金有关系。 段叔连忙按住李清奇的胳膊,示意他噤声,声音压得更低: “公子息怒,伤势要紧。” “我们阴正教本就是魔教分支,教主早有令,要襄助皇太极成事,那脖只那斤是后金派来的千户,我们得罪不起。” “若不是有魔教庇护,我们这小教派,早被武林正派剿了。” 这些年,魔教与后金往来愈发频繁,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互相勾结,只是没人敢点破。 他们这次潜入同阳县,便是为了盗取县城布防图,交给后金军队,为日后南下铺路。 可计划败露,布防图没拿到,反而折损了几个弟兄,李清奇还受了重伤。 李清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他看向段叔,语气坚定: “这次没拿到布防图,回去之后,教里必定会轻视我们。” “若是能顺利出城,你带着清儿直接北上回教里,务必护好她。” “公子!” 段叔急了, “你若是一个人回去,教主和长老们必定会为难你!” “我们这次是奉命行事,布防图没拿到,本就难辞其咎,你孤身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是阴正教的六长老之子,任务失败,理应由我回去领罚。” 李清奇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无奈, “况且,那脖只那斤好色成性,一直说要抓中原女子回去当妾,清儿留在我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你带她走,我才能安心。” “哥哥……” 李清儿咬着唇,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茶馆大堂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李清奇压抑的咳嗽声。 许久,李清奇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好了,都别想了,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才有机会出城。”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清洗一下伤口。” 李清儿抹了把眼泪,转身快步朝内堂走去。 李清奇微微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 窗外的苏子谦,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段叔要找的左使。 说不定就是他追查已久的、潜伏在城里的后金内应; 而那个脖只那斤,更是关键的联络节点。 若是放过这三人,跟着段叔找到左使,说不定能一举端掉整个联络网。 可他是值守地牢的狱卒,犯人逃跑,他难辞其咎。 范县令素来严苛,若是发现他失职,轻则杖责,重则丢官罢职,甚至可能株连家人。 一个小小的狱卒,如何扛得住县令的雷霆之怒? 他盯着屋内的三人看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 赌一把! 他悄悄后退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转身离开了茶馆的窗下。 街面上的巡逻士兵已经近了,甲叶碰撞的叮当声清晰可闻。 他连忙矮下身,贴着墙根钻进旁边的小巷,借着房屋的阴影,灵巧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 一路疾行,终于回到了司狱地牢。 地牢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昨夜被打晕的狱卒还躺在墙角,没醒过来。 苏子谦走到自己的桌前,将桌上的茶水泼了些在衣襟上,又抓了把灰尘抹在脸上。 然后趴在桌子上,故意发出均匀的鼾声,装作一夜未醒的样子。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地牢里的空气愈发阴冷,那个被打晕的狱卒终于醒了过来,他揉着昏沉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 刚走到牢房门口,就看到空荡荡的囚室。 铁链散落在地上,牢门大开着,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到地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快来人啊!犯人逃跑了!犯人跑了!”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整个司狱瞬间乱作一团。 而趴在桌子上的苏子谦,睫毛轻轻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范县令怒查司狱 鸡鸣声刺破晨雾,正是五更天,换算成如今的时辰,便是卯时初刻,约莫四五点光景。 古人素来遵循日出而作的节律,睡得早,起得也早,连上朝、赶集都要赶在天光微亮时动身。 交通全靠脚力,住得远些的官员,天不亮便要启程,若赶不上早朝。 可是天大的失礼,是以不少人会在轿中打个盹,倒也情有可原。 同阳县衙的范大人刚接到奏报,官帽还歪着,便火急火燎地朝着司狱方向赶去。 司狱向来守备森严,怎会让一个大活人凭空逃脱? 他心中怒火翻涌,低声骂了句岂有此理。 冯司狱早已战战兢兢地立在司狱门口,犯人逃脱, 他这个主管首当其冲,罪责难辞。 见范大人进门,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垂着腰跟在身后,半句不敢辩解。 另一边,马灵儿住在空荡荡的宅院里,昨夜没了公子苏子谦在旁,只觉格外孤单冷清。 她依旧按往日习惯早起,亲手做了热腾腾的早餐,又在食篮里放了一杯浓茶。 这是古时寻常人提神的法子,可没有如今的红牛、咖啡那般便捷。 对着妆台简单梳理了鬓发,她便提着食篮出门,一身素衣,模样温婉,活脱脱一副良家女子的模样。 她心里惦记着苏子谦,昨日是他到司狱就职的第一天,想必在牢里值了一夜班,定是疲惫得很。 司狱之内,范大人的怒喝震得梁上灰尘微落: “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冯司狱如芒在背,慌忙叩首: “范大人,是卑职失职,恳请大人降罪。” “你自然失职!” 范大人猛地回头瞪他,眼中杀气毕露。 他本是行伍出身,性子烈得很,只是当了县令后。 终日处理鸡失窃、邻里斗殴、债主讨债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才渐渐收敛了暴戾,不然依着往日脾气,早将这群失职之徒拉出去问斩了。 冯司狱不敢再言,只垂首侍立。范大人顿了顿,似是气昏了头,抬手拍了拍额头,沉声道: “我也失了分寸。快,去通知徐指挥使,让他即刻全城搜捕李清奇!” 按明朝兵制,县里多设卫或所,由卫指挥使掌管。 下辖五个千户所,共计五千六百人左右,千户之下是百户,百户之下便是总旗。 李清奇本就身受重伤,昨夜城门又已紧闭,定然逃不出城去,此刻全城搜捕,尚且来得及。 “卑职遵命!” 冯司狱应声退下安排。 范大人则径直走进牢中,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牢内的苏子谦听得心头一紧,竟像小时候做错事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那般。 忐忑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瞥见身旁两个狱卒还在酣睡,索性也闭着眼装睡。 他心里清楚,第一个醒的人,定然要先承受范大人的雷霆之怒。 看着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狱卒,范大人的火气更盛,厉声吩咐: “玩忽职守!” “就这样看管犯人?来人,泼醒他们!” 狱卒立刻端来冷水,先将地上的狱卒泼醒,接着两盆凉水劈头盖脸浇在趴在桌上的两人身上。 苏子谦这才揉着眼睛,装作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年长的狱卒被冷水激得打了个寒颤,慌忙跪倒在范大人面前。 “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清奇怎么会被带出司狱?” 范大人沉声质问。 那狱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昨、昨夜来了几个高手,不由分说就把我们打晕了,之后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 同阳县何时来了这般厉害的人物,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司狱劫人? 范大人面色愈发难看,又问: “看清他们的长相了?” “他们进来就灭了火把,夜里太暗,实在看不清……” “一群废物!” 范大人厉声斥道,随即皱起眉,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你们喝酒了?” “回、回大人,夜里天寒,我们便喝了两杯暖身子……” 狱卒的声音更低了。 这话倒让范大人一时语塞,可犯人丢了,这些人终究难辞其咎。他冷声道: “都拉出去!每人杖责五十大板!” 苏子谦心里叫苦不迭,这才上班一天,就要领受五十大板的责罚。 他偷眼打量范大人,见对方身形挺拔,并无寻常官员的大腹便便,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 寻常人见了,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冯司狱安排好搜捕事宜回来,小心翼翼地上前: “大人,卑职也有过错,愿一同领罚。” “你当然有错!” 范大人瞥了他一眼, “御下不严,本当重罚!只是眼下用人之际,暂且饶你性命,自己出去领五十大板!” 冯司狱反倒松了口气,连忙叩谢: “谢大人开恩!” 他心里清楚,五十大板虽疼,却保住了性命,为了查清真相,这点苦楚倒也能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范大人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牢房深处走去,要亲自查看现场。 此刻,县城里已是风声鹤唳。徐指挥使接到命令后,立刻调动人手,城门口张贴了李清奇的画像。 往来行人都要经过仔细辨认才能放行;一队队士兵穿梭在酒楼、茶馆、街巷之中,挨家挨户排查。 而被全城搜捕的李清奇,正和段叔、李清儿躲在一家茶馆的暗室里。 他伤势未愈,靠在墙上微微喘息,还不时咳嗽几声,脸色苍白得吓人。 暗室之上的茶馆里,士兵们翻箱倒柜地搜查,茶馆掌柜则满脸堆笑地跟在带队长官身后恭维,连声道: “官爷放心,小的这茶馆都是本分客人,绝不敢藏什么可疑之人。” 一番搜查下来,并未发现异常,带队长官挥了挥手,带着士兵们离开了。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清儿才松了口气,轻声对李清奇说: “哥,暂时安全了。” 司狱这边,杖责之声此起彼伏。 “啪!” “啊——!” “二十九!” “啪!” “啊——!” “三十!” 苏子谦咬着牙挨了几下,抬眼瞥了瞥身旁的狱卒,见他们叫得撕心裂肺。 这板子看着重,实则力道收了几分,他们这般大喊,难道不是装的? “啪!” “啊——!” “四十!” 就在这时,马灵儿提着食篮来到了司狱门口,被守门的狱卒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司狱重地,不得擅入。” 马灵儿温声道: “差大哥,我来找我家公子苏子谦,他昨日刚到司狱就职。” 一个狱卒皱了皱眉: “苏子谦?没听过这名字。” 另一个也摇了摇头: “司狱里的人我们都熟,昨日新来的?倒是不曾留意。” 苏子谦入职时间太短,又恰逢出事,守门狱卒不认识他也正常。 “我进去问问里面的人,姑娘你在此稍等片刻。”其中一个狱卒说着,便转身进了司狱。 此时,五十板刚挨完,苏子谦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地站起身。 身旁的几个狱卒也互相搀扶着,一个个面色痛苦,却也不敢再多抱怨。 毕竟犯人逃脱,他们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苏子谦正揉着疼处,就见刚才守门的狱卒匆匆走来,问道: “谁是苏子谦?” “外面有位姑娘找你,说是你家婢女,给你送早点来了。” 苏子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马灵儿,连忙应道: “我就是。劳烦差大哥通融一下,让她进来吧。” 狱卒迟疑了一下,想起刚才范大人正在里面查案,本想拒绝。 可看着苏子谦刚挨过板子的模样,终究松了口: “罢了,你且跟我来,别让大人撞见了。” 苏子谦连忙跟上,心里又暖又愧。 自己刚挨了责罚,灵儿却还惦记着给他送早餐。 只是眼下司狱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没心思安稳吃东西了。 第30章 夜探茶楼 范大人缓步在地牢中巡视一周,指尖轻拂过冰冷的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地牢内干干净净,毫无打斗拖拽的痕迹。 唯有地面上静静躺着三枚清晰的脚印,旁侧还点缀着几滴暗红血迹。 凭经验判断,那血迹定然是李清奇的,而其中一大一小两枚脚印,分明是劫狱之人所留。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异香,萦绕鼻尖不散。 范大人眸色一沉,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劫狱者应是一男一女。 他移步至狱卒晕倒的位置,驻足打量,此处距李清奇的牢门足有六七米远。 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将狱卒打晕,绝非泛泛之辈,是个高手。 不多时,范大人踏出地牢,目光斜睨向门口那几个嗷嗷哀嚎的狱卒。 语气平淡: “好啦,别装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早已将几人的那点猫腻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借着晕倒避祸偷懒罢了。 几人闻言,立刻收了声,连滚带爬地起身,恭恭敬敬地齐声道: “是,大人。” 范大人不再多言,脚步匆匆地返回县衙。 他心中盘算着,徐指挥使那边想必很快会有消息传来。 毕竟几个大活人,绝无可能在同阳县城里凭空消失,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迟早能将线索揪出来。 范大人走后,冯司狱面色一沉,对着围在一旁看热闹的狱卒冷声道: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去。” 这些家伙,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半点不懂轻重。 苏子谦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只是站姿看着还算稳当。 一挨着凳子却疼得倒抽冷气,即便强行坐下,姿势也怪异得很。 正煎熬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竹篮走了进来,正是马灵儿。 她水灵灵的模样,看得苏子谦身旁的狱卒们满眼羡慕。 狱卒本就是个苦差事,俸禄时有时无,往往几个月才发一次。 若是捞不到半点油水,想娶个像样的媳妇难如登天。 更何况古时候重男轻女,早在唐朝便有男多女少的乱象。 常常一个村子里只有一个适龄姑娘,却有十几个光棍争相追求。 若是这姑娘被地主员外家的公子看中强娶为妾,剩下的人便只能继续打光棍。 马灵儿看着苏子谦别扭的坐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强行忍住,走上前轻声问道: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苏子谦强装无事,笑着反问: “没什么,灵儿,你一大早来司狱做什么?” 马灵儿之前来过这里,倒是轻车熟路。 “怕公子在这里吃不惯,特意给你送早点来了。” 马灵儿说着,正要打开篮子,一旁传来老狱卒老刘的笑声,正是昨日带着苏子谦逛司狱的那位。 “呦,小娘子,你家公子没别的事,就是挨了范大人五十大板。” 老刘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屁股都快打开花咯,你家公子这细皮嫩肉的,回去可得仔细上药才行。” 这话听得马灵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苏子谦瞪了老刘一眼,假意呵斥: “老刘,别在这捉弄我家灵儿。” “公子我身体好得很,挨几十板子不算什么。” 看着苏子谦强撑着的模样,马灵儿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老刘见状,笑着打趣: “苏老弟,这小娘子可是真心疼你,你小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苏子谦不好接话,只得朝着马灵儿递了个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他心里清楚,马灵儿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懂事又体贴。 这般女子,在上一世他就算打着灯笼也未必能寻到。 马灵儿应声走上前,打开竹篮,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早点,显然是她一大早精心准备的。 这日苏子谦本就没什么紧要差事,加上他和冯司狱算是同病相怜。 还没到下午三点,冯司狱便摆摆手让他提前回去歇息了。 夜幕渐渐降临,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缓缓笼罩住整个同阳城。 苏子谦在屋中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衣裳颜色与夜色融为一体,这般打扮,夜里行走不易被人察觉。 他心中盘算着,茶楼里的那个老头段叔,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身。 像段叔这样的角色,定然会选最不引人注目的时机行动。 但他必须早做准备,提前去盯着段叔,才能摸清对方的行踪。 “公子,你要去哪里?你的伤还没好呢……” 马灵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满脸担忧地说道。 一想到苏子谦的伤在那般私密的位置,她的脸颊又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若是公子让她帮忙上药,她也愿意,反正她本就没打算嫁给旁人。 “没什么大碍,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苏子谦含糊地带过,不愿让她担心。 “可一会儿就要宵禁了,公子一定要早些回来,灵儿去给你烧些热水,等你回来洗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马灵儿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 苏子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大门,径直朝着茶楼的方向而去。 抵达茶楼附近后,苏子谦寻了个隐蔽的墙角,悄悄躲了进去,目光紧紧锁定着茶楼的大门,耐心等待着。 不知不觉,戌时已过,街道上彻底没了人影,唯有打更人的敲锣声和吆喝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茶楼内,大堂的桌子旁坐着三人。 李清奇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是掌柜的白天特意去药堂抓了药,由李清儿亲手为他处理的。 其实白天的时候,掌柜的便察觉街道上有些异常,多了不少面生的陌生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定然是范大人派来的,只要李清奇或是可疑人员一出茶楼,必会被死死盯上。 范大人那般精明狡诈,绝非易与之辈,自己白天去药堂抓药的事。 想必也早已落入他的眼中,说不定过几日便会上门盘问。 “公子,时辰到了,老奴这就出发。” 段叔站起身,对着李清奇躬身说道。 李清奇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一旁的李清儿柔声叮嘱: “段叔,路上一定要小心。” 段叔应了一声放心,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在同阳县待了多年,对这里的街道了如指掌。 本以为不会出什么差错,可刚踏出茶楼大门。 便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番,高手的直觉向来敏锐。 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可扫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可疑身影。 段叔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再多耽搁,抬脚朝着前方走去。 苏子谦这才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闪身,找准了最佳的跟踪位置,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段叔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处路面开阔,两旁皆是低矮的围墙,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果然是个老手,竟察觉到了异样。 苏子谦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转身,借着围墙的阴影再次藏好,玄色的衣裳恰好与夜色相融,完美地遮掩了身形。 段叔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番身后的路面,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便皱了皱眉,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苏子谦稍稍松了口气,待段叔走出几步后,才又悄然跟了上去。 他这是要去哪里? 难道是要去和什么人接头? 还是要把什么东西送到某个地方? 苏子谦不敢掉以轻心,目光紧紧黏在段叔的背影上,脚步放得极轻。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步跟随着,决心要摸清对方的底细。 第31章 树身窥秘,法事送灵 段叔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像片飘落在地的枯叶,悄无声息溜进一处深宅。 宅子的主人显然早有预料,院内空荡荡的,连个洒扫的下人都不见。 分明是提前清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主人一见段叔,眉头便拧成了死结,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埋怨, “知不知道差点就毁了教主的全盘计划!” 段叔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怎敢辩驳? 那位李公子进城没几日,就贸然行事被范大人抓了去,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救出来,此刻说再多都是无用。 “段叔,你向来最是稳重,怎么能纵容李公子犯这种错?” 主人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急色, “范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搜捕,现在该怎么办?” 段叔心里苦,却没法说。 李公子是教里六长老的独子,身份尊贵又性子执拗,执意要进城搅事时,他根本拦不住。 “左使,眼下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 他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同阳县的范大人绝非善茬,咱们若是在城里多逗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同阳本就是边境重镇,夜里的宵禁执行得格外严苛,巡城的兵丁每隔两刻钟就会巡查一次。 而那位范大人,常年与关外鞑子周旋交锋,模样看着粗犷豪放,心思却细如发丝,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左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我清楚。事不宜迟,今夜你们先找地方隐蔽休息,看好李公子,绝对不能让他再出来惹事。明日我会让人去城南茶馆接头,再做安排。” 段叔点点头必须尽快把李公子和一行人送出城,否则迟早要栽在范大人手里。 【叮!】 【恭喜宿主完成“找出城中最大奸细”任务,触发支线任务“击退城外敌军”!】 “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死老子了!” 苏子谦正全神贯注贴在窗沿上听里面谈话,冷不丁被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炸得一哆嗦,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强压下心里的吐槽,飞快思索起来。 这些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是冲着同阳城来的? 现在冲进去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风掠过院角的树枝,叶子沙沙作响,没人会想到,这棵看似寻常的老树。 正是苏子谦所化。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观察,直到段叔躬身告辞。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深处,才悄悄松了口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子谦就拎着两坛好酒,敲开了马灵儿的房门。 “公子?这么早要去哪?” 马灵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着他手里的酒坛更是疑惑。 昨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对了。” 苏子谦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同阳城里他熟络的人本就不多,司狱里的差役们忙着巡城搜捕。 剩下的也就唐小胖和那位胖道士钱天师了,这两人此刻正住在驿站里。 一进驿站院子,唐小胖就眼尖地瞥见了他们,立刻挥着胳膊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得不行: “呦,苏兄!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了酒,是想跟我们一醉方休啊?” “在家闲得发慌,特地来寻你们聊聊天。” 苏子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坛,语气轻快。 马灵儿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明明是大清早拽着她出门,说是有要事,原来就是来找人闲聊的。 唐小胖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歉意: “不巧啊苏兄,我跟师兄今天要去王家做法事,怕是没功夫陪你喝酒聊天了,要不咱们改日再约?” 苏子谦心里一动。 他倒是知道,古代大家族里若是有老人过世。 总会请道士或和尚来家里做场法事,超度亡魂之后,再送棺出城。 “法事?” 他故作好奇, “哪家的法事,还能劳烦钱天师和唐天师亲自出马?” “若是不嫌弃,带我跟灵儿去观摩一下如何?我还从没见过道士做法呢。” “好啊好啊!” 不等唐小胖和钱胖子开口,马灵儿先眼睛一亮,抢先应了下来。 她在宅子里待得久了,也想看看外面的新鲜事。 钱胖子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打量了苏子谦一眼,笑着提议: “带你们去也无妨。苏兄要是不介意,就暂且扮作我的弟子跟在身侧,这样也方便些,算不算委屈你?” “不委屈不委屈!” 苏子谦连忙摆手,心里觉得这事倒也有趣, “能当一回道士体验体验,求之不得呢。” 钱胖子闻言,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扔给他。 唐小胖立刻凑上来,挤眉弄眼地调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兄,现在论起辈分,你该叫我什么?” 明摆着是想借机占便宜。苏子谦无奈地笑了笑,也不跟她计较,顺着她的话喊道: “师姑,师傅!” “哎!” 唐小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胖子在一旁看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几人往王家而去。 王家不愧是同阳城里的大家族,宅院气派非凡,只是此刻院里挂满了白色挽帐,处处透着肃穆哀伤之气。 在钱胖子一行人到之前,王家的下人已经提前布置妥当。 正厅中央摆了一张干净的长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香烛、水果、茶水和一叠叠纸钱,都是祭祀用的贡品。 桌前的空地上,堆着不少纸扎的物件。 有精致的亭台楼阁、栩栩如生的佣人仆妇,还有几个衣着艳丽的纸扎美人,姿态各异。 苏子谦悄悄扫了一眼,心里了然。 想来是这位过世的王老爷子生前极好美色,家里人才特意扎了这些。 钱胖子和唐小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做这行多年。 各家各户的规矩和喜好都摸得门清,只需按部就班办事收钱便是。 稍作休整后,钱胖子净了手,拿起桌上的线香点燃,双手持香躬身拜了三拜。 随后便围着香案转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像是在与亡魂沟通。 “徒儿,跟着我念。” 他头也不回地对苏子谦吩咐道。 苏子谦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念什么?我也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随便念,听不懂就行,装个样子罢了。” 钱胖子的声音含糊地传来。 苏子谦哭笑不得,只能跟着钱胖子的节奏,和马灵儿一起跟在唐小胖身后。 一圈圈地走着,嘴里胡乱念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 念了约莫半个时辰,钱胖子又拿起旁边一碗圣水,一边念咒一边往四周洒去,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样的流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接着便是冗长枯燥的经文,调子平缓低沉。 听得一旁守灵的王家子弟都忍不住频频点头,昏昏欲睡。 终于,日头渐渐移到了中天,钱胖子突然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打破了院里的沉闷: “吉时已到!” 紧接着,他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起棺!” 第32章 夜送葬,昼抓奸 原来这出殡的吉时竟在深夜。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纸钱碎屑贴在墙根,这般大晚上抬棺行路,本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更别提队伍里那桩怪异物件。 苏子谦肩头扛着个半人高的东西,裹着厚厚的红布,布面密密麻麻扎着明黄色符咒。 正中央还贴着那过世老者的画像,边角被风刮得微微翻飞,看得人心里发紧。 先前苏子谦曾问过钱胖子这物件的用处,当时钱胖子拍着胸脯解释: “这出殡得带个替身,免得路上小鬼认错了人,缠上送葬的活口。” 此刻,钱胖子正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身半旧的道袍衬得身形有些臃肿。 手里摇着个铜铃,叮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 他摇头晃脑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唱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道语: “伏以,三天之上,以道为尊;万法之中,焚香为首……太上太清,永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这话苏子谦耳熟,前几日在灵堂,钱胖子焚香祷告时便念过类似的调子。 只是此刻配上深夜的荒路,更添了几分肃穆与玄虚。 一旁的唐小胖则挎着个竹篮,时不时抓出一把纸钱撒向空中。 白色的纸钱在月光下打着旋儿落下,像是无数只翻飞的白蝶。 苏子谦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暗自好笑。 这行径,跟街头那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简直别无二致。 若不是他与二人相识有段时日,知晓他们是茅山上正经的天师,恐怕也要当作招摇撞骗之徒。 钱胖子虽是三钱天师,在道门里算不上顶尖,但在这同阳县一带已是赫赫有名。 寻常人家想请都请不到,唯有乡绅大户才敢登门相邀。 约莫折腾了两个时辰,送葬的仪式才算彻底结束。 唐小胖揉着酸胀的胳膊,凑到钱胖子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钱袋垮着脸嘟囔: “这户人家也太抠门了!” “看着穿金戴银的,竟是个铁公鸡,才给两贯铜钱!” 按行规,这般家境的人家请天师出殡,礼金最少也得三贯以上。 钱胖子这等级别的天师,给五贯都不算过分。 唐小胖在道观里素来清苦,本想着靠这趟活挣点外快,买点零嘴糕点,此刻见礼金不足,自然满脸不乐意。 钱胖子却没理会她的抱怨,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钱袋,掂量了掂量。 “诶呀!” 唐小胖疼得叫了一声,却不敢真的跟师兄抢。 谁知钱胖子转身就从钱袋里数出一贯铜钱,递向苏子谦,脸上堆着笑意: “苏兄今日跟着我们奔波一日,辛苦辛苦,这钱是你应得的。” 这副大方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夸他仗义。可唐小胖不乐意了,当即跳了起来: “师兄!我们三个人出力,你凭什么给他一贯?剩下的一贯咱俩分,根本不够花!” 她素来护财,平日里在道观里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盼着外快,哪肯平白分出去一半。 苏子谦却笑着摆了摆手,将铜钱推了回去。 他本就不缺这点钱,此番帮忙不过是念及朋友情分。 “我与钱兄、唐兄相识许久,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况且三人事宜,我不过是打个酱油,哪能拿一贯钱?钱兄不必再推。”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倒是我有一事,想请钱兄帮忙。”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唐小胖斜着眼睛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上次因绿疆之事被搅了心绪,她至今还耿耿于怀。 钱胖子也收起了客套,把两贯铜钱一股脑塞进衣兜,全然不顾唐小胖气鼓鼓的表情,问道: “苏兄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请钱兄明日带我去县衙,帮我引见一下范大人。” 苏子谦直言道。 他如今只是司狱里的一名普通狱卒,身份低微,想见掌管一县事务的范大人,无疑是难如登天。 但钱胖子不同,他曾多次为范大人府上解决怪事,是范大人的座上宾,有他引荐,事情便简单多了。 钱胖子几乎没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好说。不过我也有个小请求,上次喝的那酒,苏兄那儿还有吗?” 上次苏子谦拿出的酒醇厚绵长,入口甘冽,钱胖子喝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他虽为天师,却不忌酒肉,唯独嗜酒如命,那酒的滋味,他在别处从未尝过。 “好说好说。” 苏子谦笑着应下, “过两日我便提几壶送到你那驿站去。” 一旁的唐小胖本还憋着气,一听有酒,顿时闭了嘴。 她虽不如钱胖子那般嗜酒,却也爱那几口醇香,此刻也忘了方才的争执。 次日一早,三人便往县衙而去。 县衙内堂陈设简单,案几上堆着些公文,范大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翻阅。 见钱胖子进来,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容落在脸上,反倒显得有些狰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钱天师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县里近来倒也太平,许久没劳烦你了。” 钱胖子拱手行礼,侧身让出身后的苏子谦: “范大人说笑了。” “今日并非我有事,是我这位兄弟有要事想向大人禀告。” 范大人的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他虽没读过多少书,却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对人脸记得极清。 这小子,不就是前几日在司狱门前因看守不力挨打的狱卒吗? “是你?” 范大人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县衙做什么?” “前几日你初到司狱,办事不力,我念你是新人,只罚了你几十大板,已是网开一面,你还敢来见我?” 换做往日,若是有人敢在司狱出纰漏,让牢犯险些出乱子。 他早就让人拉出去杖责问斩了,哪里会这般轻易放过。 苏子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范大人,卑职今日前来,正是为了上次司狱牢犯被劫一事。难道大人对这事,就没有半点疑惑吗?” 范大人闻言,眼神一动。他何等老谋深算,怎会毫无疑虑? 同阳县是边疆重镇,平日里戒备森严,夜里更是有严格的宵禁,闲杂人等连城门都靠近不得。 司狱更是重兵把守,层层设防,那些逃犯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劫狱逃脱,若非有内应,绝无可能。 况且此时正值北边鞑子频频南下打草谷的时节,他早已下令全城戒备。 这般时候出了劫狱之事,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你是说,县里有内鬼?” 范大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大人聪慧,卑职一点就透。” 苏子谦不卑不亢地回应。 若不是系统突然发布任务,他本懒得掺和这些官场与江湖的纠葛,可任务在身,他不得不为之。 范大人看向苏子谦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随即追问: “你可知那内鬼是谁?” “正是冯司狱。” 苏子谦语气笃定,丝毫没有遮掩。 “苏兄!休得胡言!” 钱胖子顿时急了,连忙拉了拉苏子谦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警示。 冯司狱在同阳县司狱任职十几年,向来勤勤恳恳,待人也和蔼可亲。 先前他还曾与冯司狱并肩应对过作祟的邪物,实在难以相信对方会是内鬼。 更重要的是,苏子谦不过是个小小的狱卒,公然指控自己的顶头上司, 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不仅会惹祸上身,恐怕连他也会被牵连。 苏子谦却神色坦然,他本就不怕冯司狱。 大不了一拍两散,返回自己的黑山城,一个小小的县司狱,还奈何不了他。 范大人也皱起了眉,显然也不信: “苏子谦,你可知冯司狱在司狱多年,劳苦功高,备受下属与百姓敬重?” “你在他手下当差,竟敢如此污蔑他?况且,我凭什么信你一面之词?” 苏子谦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当日他察觉端倪后,并未打草惊蛇,便是怕没有证据反被倒打一耙。 “大人,卑职不敢污蔑同僚。只是比起个人安危,同阳县百姓的生死更为重要。” 他语气诚恳,大义凛然,让范大人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关键: “大人若是信得过卑职,此刻便可随我前往,我知道那几名逃犯的藏身之所。”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耽搁下去,一旦走漏风声,逃犯们便会再次消失。 到时候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了。 范大人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拍案几: “好!我便信你一次!” 他本就对劫狱之事心存疑虑,如今苏子谦肯带路寻逃犯,不管真假,都值得一试。 钱胖子见状,虽仍有疑虑,却也只能摸了摸脑袋,紧随二人身后。 一行人快步走出县衙,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第33章 捉拿逃犯 哒…哒…哒… 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敲在同阳县青石板路上,震得人心头发紧。 范大人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眉宇间凝着沙场厮杀沉淀的戾气。 那是骨子里的悍勇,绝非寻常文官能装出来的。 这同阳县卧虎藏龙,不拿出点阵仗,镇不住那些魑魅魍魉。 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同阳县作为九大边城重镇,马场是历朝传下来的基业。 明朝时的苑马寺虽换了名头,牧夫们春喂青草、冬补干草豆类的规矩却没变。 范大人深知战马金贵,除了托付给条件好的士兵和住户代养。 自己和亲卫的坐骑全养在府邸马厩,就为了这般说走就走的时刻。 “苏兄,你稳着点!我这把骨头快散架了!” 钱胖子死死扒着苏子谦的腰,声音里满是哭腔。 苏子谦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这死胖子骂了八百遍:早知道他也不会骑马,说什么也该让他自己跑着来! 练气九层的修为让他稳稳坐在马背上,可身后这两百多斤的累赘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尤其是那胖子时不时撞过来的脑袋,简直比刀剑还磨人。 “闭嘴!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他咬牙低声道。 西城茶馆就在眼前,大门紧闭得反常。 大白天的茶馆闭门谢客,像极了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范大人眼底寒光一闪,心里已有定论:若说没问题,鬼都不信。 他递个眼神,几名亲卫立刻呈扇形守住门口,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 “砰!” 范大人一脚踹开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掌柜的正躲在柜台后探头,看清来人是范大人,到了嘴边的“大胆”瞬间咽了回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心里却凉了半截:完了完了,怎么偏偏是他? “范大人!您怎么有空来草民这小茶馆?” 他搓着手,声音都在发颤, “小二!快!上最好的乌井茶!给范大人引路!” 喊小二时,他特意拔高了音量,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后厨方向。 只求小二能懂他的意思,赶紧报信。 范大人没接他的话,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掌柜: “大白天关门,不做生意了?” 掌柜的头埋得更低,手心全是汗: “草民…草民这几日身体不适,想歇几日…” “放屁!” 范大人厉声打断,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怕是窝藏了罪犯吧?搜!” “范大人!绝无此事!真的没有啊!”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天要亡我… 亲卫们动作利落,桌椅被纷纷踢倒,三人一队,翻箱倒柜地搜寻。 古代搜捕从不像戏文里那般随意,但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刀鞘、枪尖都会反复捅刺。 绝不给人藏身之机。 茶馆地下暗室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段叔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蹭着石板发出声响,心里翻江倒海。 冯大人明明提醒过要低调,我们三人足不出户,怎么会暴露? 难道是我去找冯大人时,被人盯上了? 李清儿攥着李清奇的衣袖,指节发白,声音发颤: “段叔…你是不是泄露行踪了?” “范大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外面士兵的脚步声、桌椅倒塌声清晰传来,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浑身发抖。 李清奇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依旧梗着脖子,愤懑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公子你重伤在身,清儿又实力低微,怎么拼?” 段叔叹了口气,心里天人交战。 弃了他们,阴正教长老那边定不会饶我; 可留下来,范大人的亲卫个个万里挑一,羽箭在手。 范大人更是武将出身,我们三人插翅难飞! “段叔…要不你一个人跑吧…” 李清儿的话让段叔愣了愣,这姑娘总算还有点良心。 他摇摇头,沉声道: “我未必能走脱。只要我们不供出左使,想必他会想办法营救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左使真会为了两个小辈冒险吗? “找到了!范大人,有密室!” 暗室入口被掀开的瞬间,外面传来亲卫的喊声。 范大人瞥了眼瘫软在地的掌柜,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果然有猫腻。 这伙人背后,定藏着更大的鱼。 他没把人送往司狱,而是秘密关押起来。 苏子谦跟在后面,心里在盘算着刚才出县衙时动静不小。 冯司狱在这县城混了十几年,消息灵通得很,想必很快就会知晓。 他会不会猜到自己已经暴露? 不过无所谓,只要人在范大人手里,迟早能揪出幕后黑手。 县衙内堂,气氛沉闷。 苏子谦看着范大人淡定的侧脸,心里犯嘀咕。 我都把真相告诉他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既不怒,也不提抓冯司狱的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范大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转头对旁边的小吏吩咐: “你去通知巡检司和各堡寨寨首,就说北边鞑子南下,让他们速来县衙商讨布防事宜。” 巡检司是县城军事核心,堡寨寨首掌控着地方防御,通常都是武职或者信得过的乡绅担任。 至于北边的鞑子,脖只那斤虽勇武,却没什么胆略,往年打不到县城。 今年虽兵临城下,几次试探也都被打退了,不足为惧。 “你们俩,” 范大人看向苏子谦和钱胖子, “跟往常一样,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特意看了苏子谦一眼——这小子在冯司狱手下当差,此番跟着自己出任务,必定逃不过冯司狱的眼睛。 苏子谦心里有数,暗自盘算大不了就说自己不想当小卒,想混个小官,托钱天师引见。 这年头,想往上爬又不是什么罪过,冯司狱就算怀疑,也抓不到把柄。 范大人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个封着的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吏骑着快马出了县衙,马蹄声再次响起,哒…哒…哒… 同阳县的风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4章 内奸夜遁,妙计藏锋 同阳城外,春风卷着遍地的沙尘,枯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一支鞑子侦查小队弓着身子,靴底碾过冻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墙的每一处砖石。 时而驻足丈量,时而在地上画着简易的记号。 他们在搜寻城墙的矮处、防御的裂隙,企图找到破城的契机。 鞑子的攻城技艺远逊大明,却最擅钻营。 用粗木搭起简易云梯,让精锐死士趁夜攀爬。 寻来合抱粗的树干,裹上铁皮,反复撞击城门。 这份心思,若让他们摸清了同阳城的布防,后果不堪设想。 县衙议事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肃杀。 范县令端坐案前,目光扫过堂下两人,沉声道: “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商讨战事。如今脖子那斤带着上万人马来犯,你们有何高见?” 巡检司巡检抚着颔下短须,语气笃定: “大人,依循旧例便可。这鞑子南下劫掠多少次了,哪次不是空手而归?” 他顿了顿,补充道, “加固城墙,储备滚木、箭矢、饮水,再按既定方略布防。同阳城是边防重镇,城墙高厚,没有绝对兵力,他们打不进来。” 堡寨寨首连忙附和,抱拳道: “大人,巡检说得在理。我们坚守不出便是。” “鞑子骑兵多,出城周旋必吃亏。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守上半月,自然会退。” 范大人指尖敲击着案几,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岂不知这个道理? 城里近五千兵卒,守城绰绰有余。 可一想到鞑子常年屠戮边关百姓,他便恨得牙痒痒: “你们说得没错,但这脖子那斤,我与他交过手,勇武有余,谋略不足。”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厉色, “这一次,我不想只守不攻。我要给他们一点重创,挫其锐气,保边疆几年太平。” 堂下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 “大人,有何妙计?” 范大人抬眼看向案上的城防图,目光在几个要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两人,终是下定了决心: “届时,还需二位全力配合。” 与此同时,司狱署内,冯司狱坐立难安,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深深的白痕。 范大人派人来告知,那几个逃犯已经抓到,因不放心司狱署,关在了县衙。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范大人怎么找到他们的? 难道是段叔招供了? 那个段叔,知道自己是阴正教左使,他能扛住酷刑吗? 冯司狱脸色阴晴不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手下狱卒上前回话。 他都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不能等了。” 他心里暗道, “一旦段叔招供,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渐深,冯司狱换上夜行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集结了几名阴正教好手: “跟我走,去县衙。” 他对同阳县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避开几队巡夜兵士时,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常年坐衙的司狱。 没人知道,他的武功,比段叔还要高强,只是平日里藏得极好。 县衙门口,月色昏暗,远处巡逻的火光忽明忽暗。冯司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喝一声: “进!”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冯司狱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埋伏,才松了口气,心中暗忖: “范大人的防范,竟如此松懈?” “你们去地牢救人,速去速回。” 他吩咐道,自己则直奔内堂。 那里藏着他最想要的东西。 内堂的木盒上了锁,冯司狱取出细钩,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拿出城防图,将一张薄纸覆在上面,用力按压。 拓下布防细节,随后又将城防图原样放回。 锁好木盒,动作一气呵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左使,人救出来了!” 门外传来低语,段叔带着李清奇、李清儿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 冯司狱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内堂,在抽屉里找到了范大人的令牌,赶紧揣进怀里。 这是出城的关键。 出了县衙,一处偏僻巷子里,早已备好马车和马匹。 冯司狱心思缜密,在同阳县混了十几年,早就留好了后路。 “段堂主,快带公子、小姐上马车,我们趁夜出城。” 他催促道,心里清楚,这次救人,自己必然暴露,若不是李清奇是阴正教长老之子,他断不会如此冒险。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行人直奔城门。 “在下有紧急军务,需立即出城,还请放行。” 冯司狱将令牌递给城门守官,手心微微出汗,强装镇定。 守官查验令牌无误,朝着城楼上喊了一嗓子: “放!” 城门缓缓开启,冯司狱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脖只那近的行营疾驰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身后的同阳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同阳城内,一张张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冯司狱等人的画像赫然在目。 马灵儿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对苏子谦道: “公子,今天又要全城戒严了!没想到冯司狱竟然是逃犯,他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 苏子谦正在看书,闻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灵儿,人不可貌相。” “公子,我实在想不通,放着好好的司狱不做,偏要做奸细!” 马灵儿撅着嘴,一脸不解。 “说不定,他一直都是奸细呢?” 苏子谦放下书卷,心中暗忖:自己早就告诉范大人冯司狱是内奸。 为何范大人还要特意派人告知冯司狱人已抓到? 分明是故意打草惊蛇,引他露出马脚。所谓的全城搜捕,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唉,” 马灵儿叹了口气, “天气回暖了,公子说要带我踏青,这下又泡汤了。” “既然不能出门,你就搬个凳子坐我旁边,我给你讲点趣事?” 苏子谦笑道。 “还是不了,” 马玲儿摆摆手,上前拉过他的衣裳, “公子,你这衣裳都穿了好几天了,快脱下来,我帮你洗洗。” “被子也有点潮味,我拿去晒晒。” 苏子谦无奈点头: “好。” 马玲儿起初总自称“奴婢”,被苏子谦多次纠正后,才渐渐改了口。 她看着苏子谦温和的眉眼,心里觉得奇怪。 别人家的公子都讲究尊卑,这位公子却格外随和,不过这样相处,倒也自在。 第35章 血祭同阳:傀儡破城夜 城外,军营深处。 血祭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同阳县城外的古战场上。 这里白骨露于野,曾埋葬无数后金士兵与大明将士的忠魂。 午夜子时的寒风卷着血腥气,吹得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微微发颤。 红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踱步。 金无源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精壮男子与那名面色惨白的纯阴少女,眼底翻涌着贪婪与阴鸷。 他身旁,三名灰白色衣裳的低级魔教弟子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魔将的手段,比战场的修罗更可怖。 “大人,祭坛已经准备好了。” 一名弟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视线都不敢触碰那名少女绝望的眼神。 金无源颔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开始吧。” 他从怀中取出黑色匣子,指尖抚过匣面的诡异纹路。 有这战场冤魂为引,血祭召唤术必能成功,同阳县城旦夕可破,到时候国师大人定会重赏我。 黑色匕首划破皮肉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金无源依次割开祭坛上男女的喉咙。 鲜血顺着祭坛沟壑蜿蜒而下,每落下一滴,他便低念一声: “灵魂归深渊,血肉铸吾傀。” 念及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这些鲜活的生命,终将化为他最锋利的武器。 当最后一滴血渗入战场冻土,地面突然剧烈震荡,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下奔涌。 一只枯槁的手骨猛地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祭坛边一名鞑子的大腿。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黑夜里炸开。 “啊——!” 那鞑子浑身汗毛倒竖,剧痛与恐惧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经,尖叫声响彻军营。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啃食,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是什么妖术? 金无源对此视若无睹,双手结印,高声喝道: “阴路开,血为契约,食吾贡,听吾令!” 话音刚落,无数残缺的士兵与战马从地下爬出,腐烂的皮肉耷拉着,空洞的眼窝闪烁着幽绿鬼火。 勃只那斤站在一旁,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吓得浑身僵硬,喉咙里像堵了棉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虽勇猛,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阵仗,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逃走。 金无源转头看向他,阴森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他的脸。 心中暗骂若不是国师有令,怎会与这等蠢货合作?靠他攻同阳,纯属痴人说梦。 “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国师大人要让你出征吗?” 勃只那斤愣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道: “额……” 他哪里知道什么原因,只知道跟着这位魔将能抢城池、掳女人。 “哼,废物!” 金无源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废话,转而看向刚逃回军营的冯司狱一行人。 他感知到冯司狱身上的阴正教气息。 “你们将那同阳县的城防图拿到手了?” 冯司狱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纸,用火把照亮,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大人,已经得手了。这阴正教的高级荧光粉,连城墙砖缝都能复刻得一清二楚。” 金无源扫过图上的兵力布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干的不错!” “有傀儡当先锋,再加上这城防图,攻下同阳指日可待。” 他之所以藏在勃只那斤军营,就是为了麻痹同阳守军。 若是让他们知道有魔教介入,必定会请茅山天师来破阵。 到时候这血祭傀儡术便会失效。 而如今,同阳城里那名三钱天师,道行尚浅,根本不足为惧。 “事不宜迟,天还没亮,守军睡意正浓,勃千户,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金无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勃只那斤这才缓过神,粗放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好!” 他转身要去整理队伍,经过李清儿身边时,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心中暗道等破了城,这小美人就是我的了。 李清儿浑身一颤,紧紧抓住哥哥李清奇的手,眼底满是恐惧。 李清奇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这些人根本没把阴正教放在眼里! 天才刚蒙蒙亮,浓雾中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尸体腐烂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没有喊杀声,数百具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同阳县东北方向的薄弱防线冲去。 勃只那斤的队伍紧随其后,个个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直到云梯架在城墙下,城上火把的光芒照亮傀儡的模样。 腐烂的肢体、空洞的眼窝、滴落的腐肉,守城士兵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敌袭!” 一名士兵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呼喊,心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怪物?” 周围的士兵被惊醒,看到傀儡的瞬间,无不头皮发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无数箭矢朝着云梯急射而去,却只见箭矢穿过傀儡的身体,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箭没用!杀不死它们!” 一名士兵绝望地大喊,恐慌像瘟疫般在守军中间蔓延开来。 一只傀儡突然从城墙阴影处跳出,锋利的匕首划过一名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在摇曳的火光下,傀儡狰狞的面孔更显恐怖。 “快退!快退!” 守城队长嘶吼着,率先后退。 面对这些不死不灭的怪物,再多的勇气也无济于事。 东门城门被傀儡硬生生撞开,数百具傀儡与勃只那斤的部队蜂拥而入。 然而,刚冲进街道,地面突然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具傀儡掉进了巨坑。 “不好,中计了!” 勃只那斤脸色大变,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居然忘了明军惯用埋伏。 不等他反应,一支火箭从头顶飞过,射在沿街商铺上,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将他的队伍分割成数段。 又一支火箭射向巨坑,坑中的傀儡被火焰包裹,却依旧在挣扎着攀爬,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快退!快退!” 勃只那斤扯着嗓子大喊,挥舞着巨锤抵挡从房顶上射来的箭矢。 身上的铠甲被射中好几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房顶上,范大人看着下方的傀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甲子荡魔之后,魔族不是销声匿迹了吗? 这血祭傀儡术,竟与传说中的魔族禁术如出一辙! 若是让这禁术扩散,大明江山危矣! 虽心中震惊,但范大人久经沙场,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 “放火箭!集中火力,阻止它们靠近城门!” 地面上的傀儡被火焰包裹,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朝着城门奔去。 那悍不畏死的模样,让守军无不心惊胆战。范大人看着这一幕。 暗道这禁术必定代价极大,施术者定有弱点,只要撑到天亮,或许还有转机。 他猜对了。 金无源此刻正隐在暗处,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 这血祭召唤术,每施展一次,便要损耗十年寿命。 且七日之内,他的修为会极度虚弱。 该死的明军,居然早有准备! 最终,傀儡们硬生生夺下城门,为勃只那斤的队伍开辟了一条退路。 勃只那斤率领主力冲出城门,狼狈逃窜。 “让他们逃了……” 范大人看着远去的敌军,语气中满是惋惜。 这一次本想重创勃只那斤,却只让他折损了不到上千人马,主力尚存,日后仍是心腹大患。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副将低声道,脸上满是疲惫。 范大人叹了口气,沉声道: “把城里的尸体都烧了,防止瘟疫蔓延,另外,立刻派人去请茅山天师,这魔族禁术,非天师不能破解。” “是,大人!” 火光冲天,烧掉的是尸体,却烧不掉战场上的阴诡与杀机。 同阳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强抢李清儿 后金大营。 “废物!一群废物!!!” 脖只那斤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昨儿攻城败得窝囊,满肚子火正没处撒。 “金无源那个家伙,装神弄鬼,什么血祭召唤,连城墙皮都没啃下一块,自己先瘫了!废物!” 话是这么说,他也只敢在帐里骂两句,金无源那魔教长老,他还真惹不起。 “把那个阴正教的女人给本将军带过来!” 脖只那斤一巴掌拍在桌角,眼里冒着火, “本将军倒要看看,她们阴正教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魔教他不敢惹,一个小小的分支,还入不了他的眼。 气头上,他一脚踹翻矮几,酒水混着烤肉泼了满地。 亲兵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不久后,帐帘被掀开,两个亲兵拖着李清儿走了进来。 此刻李清儿穿着素白的衣裙,此刻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清丽的小脸吓得煞白。 也就会点三脚猫把式,在精壮的后金兵手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将军……别……” 她被粗暴地推到帐中,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这副柔弱模样,倒把脖只那斤的火气勾成了别的心思。 他挥手赶开亲兵,一步步逼过去,捏着李清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饶命?老子又没说要杀你。” 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昨儿攻城的窝囊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去: “今儿心里不痛快,正好让你给老子解解闷。”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扯李清儿的外衣。 “嗤啦……” 布帛裂开来的脆响,混着李清儿绝望的尖叫。 她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泪淌得满脸都是,拼命往后缩,可怎么抵得过脖只那斤的力气。 “哥哥……救我……”恐惧到了头,她无意识喊出了最依赖的人。 就在这时,帐帘“哗啦”被撞开,一道人影带着火冲进来。 是李清奇! 他刚听说妹妹被带走,就知道是脖只那斤搞的鬼。 一眼瞅见妹妹衣裳破了大半,眼泪糊了满脸,李清奇的脑子“嗡”地一下,李理智瞬间被烧没了。 “脖只那斤!你这狗贼!敢欺辱我妹!我要杀了你!” 李清奇怒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武功招式。 直接朝着脖只那斤扑了上去,一拳直捣脖只那斤面门。 他武功不算绝顶,但盛怒之下,这一拳也是势大力沉。 脖只那斤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闯他的中军大帐。 更没想到是这个平日里看似隐忍的李清奇。 脖只那斤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松开了李清儿,侧身闪避。 但还是被拳风扫中了肩胛,一阵疼痛。 “好胆!” 脖只那斤又惊又怒。 “区区一个魔教分支的小子,竟然敢对本将军动手!来人!” 他喊了一声,但是帐外的亲兵却没有冲进来,好像所有的守卫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李清奇一击逼退脖只那斤,立刻将吓得几乎瘫软的李清儿护在身后。 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破碎的衣衫。 “清儿,别怕,有哥在!” 他紧紧盯着脖只那斤,全身肌肉紧绷。 脖只那斤也察觉到了帐外的异常。 但他此刻怒火攻心,也顾不得许多。 “找死!”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直劈李清奇! 他乃是沙场宿将,刀法狠辣。 李清奇虽有些本事,但还不是脖只那斤的对手。 李清奇赤手空拳,只能勉力闪躲,险象环生。 “哥!” 李清儿看着哥哥为了自己浴血奋战,泪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十分焦急。 就在李清奇被脖只那斤一刀逼退,撞到了帐中支柱,眼看下一刀就要砍上来了。 异变陡生! 帐内所有的灯火,突然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脖只那斤势在必得的一刀砍歪了。 “怎么回事!” 脖只那斤惊怒的问道。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空洞而无力。 没有回应,帐外是那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在这黑暗中,似乎有细微的、粘稠的液体滴落声。 还有……无数婴儿在同时发出饥饿的、细微的呓语,那声音直接钻进人的脑海,勾起脖只那斤那最原始的恐惧。 “金无源……是金无源那家伙!” 脖只那斤立刻想到了昨日夜间施展血祭召唤术失败后虚弱不堪的金无源。 他感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他包裹而来。 让他汗毛倒竖。 这营帐里只有那家伙有这个能力,他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阴正教女子跟自己作对。 “金长老?” 李清奇也愣住了,他紧紧将妹妹护在怀里,警惕地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这黑暗和死寂,绝非寻常。 婴儿的呓语声也变得清晰、急促,仿佛带着某种贪婪的渴望。 断断续续地,从金无源养伤的那个偏僻营帐方向传来。 脖只那斤忽然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挤他的身子,冷得刺骨。 他身上的煞气像是被什么勾着,一个劲地往外跑,不受控制。 更让他怕的是,自己居然动不了了! “啊!!!” 他想挣扎,可身子像被钉住了似的,死亡的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李清奇和李清儿也被这变故吓呆了。虽说身在魔教分支,可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李清奇感觉到了怀中妹妹的颤抖,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 在无尽的黑暗中,依靠着彼此仅存的体温。 是金长老帮了他们。 金无源的吟咒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如同垂死的挣扎,又像是某种邪恶仪式进入高潮的序曲。 “脖只那斤!你再敢乱来!我活祭了你!” 金无源斜倚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黑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那是血祭法阵残留的印记。 血祭召唤术本就耗损精血,血祭召唤术崩溃时的反噬更让他伤了根基。 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帐篷帘被粗暴地掀开。 不过即使虚弱,对付脖只那斤也是绰绰有余,阴正教毕竟是魔教分支,在这出事,回去他也不好交代。 第37章 美人计? 同阳县衙后堂。 烛光摇曳,映照着范大人那张愁云满布的脸。 “大人,夜深了,您还是歇息片刻吧。” 老仆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劝道。 “歇息?如何能歇?” 范大人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堂内来回踱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脖只那斤的一万后金铁蹄就在百里之外!攻城虽暂退,谁知他何时卷土重来?” 要是那个魔教妖人,再来一次血祭,不知道同阳县能不能顶得住? 求援的书信早几天就发出去了,但周边郡县自顾不暇,朝廷的援军更是遥遥无期。 苏子谦坐在堂下,此刻却是比范大人更从容自若。 系统发布的拯救同阳县原来是这么一个任务啊。 就在昨天夜里。 苏子谦思索了半夜,最终把手下鬼母还有他精心排练的女鬼召唤了过来。 养鬼千日,用鬼一时! 鬼母。 老大。鬼母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寒意。 一阵冷风掠过,鬼母带着几名美貌女鬼现身。她们身形飘忽,面容绝美,却带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苍白。 今晚,你们要化作后金商旅,混进大营。 苏子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脖只那斤。 这百试不爽的美人计,定是一用一个准。 那脖只那斤能抗得住这些女鬼的诱惑? 苏子谦是一百个不相信。 鬼母嘴角微扬: 用美色诱惑他?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鬼母带着七八个女鬼飘到身前,只是脸色白得发透,若不凑近看,倒真像赶路赶得没了血色的姑娘。 苏子谦点头,目光扫过女鬼们: “记住,你们是从科尔沁来的商旅,送的是伤药和‘犒劳兵卒’的舞姬。有个魔教长老在营里,不过以你的修为,你能瞒过他,他刚用血祭,现在连起身都得撑着。” 这话让鬼母松了口气。 她与金无源一个是魔帅级,一个是鬼帅级,平时对上顶多打个平手,可今夜金无源虚弱,便没了顾忌。 鬼母屈膝应道:“放心,只要他不近身查探,我的‘敛魂术’能藏住所有鬼气。” 范大人还在堂上来回踱步,苏子谦坐在堂下心里在想这个时辰估计鬼母已经上路了吧。 后金军营的夜雾裹着霜气,像裹尸布似的缠在帐篷杆上。 商队的马车轱轳地压过营前的冻土,车帘缝里漏出草药的苦香,混着女鬼们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 “干什么的?” 守营的后金兵端着长枪拦路,目光在女鬼们脸上转了圈,喉结动了动。 这伙“商旅”带来的姑娘,比草原上最俊的牧女还勾人。 扮成商队首领的女鬼上前,一口流利的后金话裹着笑意: “军爷,我们是科尔沁来的,给千户大人送伤药,还有几个会跳舞的姑娘,给兄弟们解解闷。” 她说着递过一袋银子,银袋碰在兵卒的甲片上,叮当作响。 进去吧。 兵卒的声音软了些,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营门。 兵卒掂着银子正要放行。 西北角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鬼母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袍人扶着帐篷帘站着,正是金无源。 难道他觉察到了什么异常? 空气里藏着丝极淡的鬼气,虽被掩得极深,却很难逃得过金无源的感知。 金无源脸色灰败,嘴角沾着血痂,手里攥着半截骨杖,目光扫过商队时,眉头猛地皱起。 “你们……” 金无源想上前细查,刚迈出一步,胸口就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咳了起来,血沫溅在冻地上,瞬间凝成黑红色的冰粒。 他这才想起,血祭反噬让他的魔力折损了七成,连基本的探查术都快撑不住。 鬼母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更热络:“这位大人是身子不适?我们带了些治咳的草药,若是不嫌弃,回头送您些?” 鬼母说着故意上前半步,藤筐里的草药味飘过去,恰好盖过了那丝鬼气。 金无源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没力气深究,只摆了摆手:“进去吧,别乱走。” 马车刚进营,鬼母就悄悄捏了个诀,给身后的女鬼们递了个眼色。 金无源虽弱,却没瞎,得尽快赶到脖只那斤的主营,离这个家伙远些。 脖只那斤的主营里,酒气比血腥味还重。 他光着膀子坐在兽皮垫上,腰间缠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听到帐外有动静,他头也没抬:“谁啊?” “大人,是科尔沁来的商旅,给您送舞姬来了。”鬼母的声音软得像浸了酒,挑着帐帘走进来。 身后的女鬼们鱼贯而入,粗布衣裙一脱,露出里面的艳色舞衣,腰肢一扭,就围着篝火跳了起来。 舞姿妖娆,歌声软绵,像钩子似的勾着人的魂。 脖只那斤原本烦躁的脸,渐渐舒展开来。 昨夜被金无源坏了好事的闷闷不乐也一扫而尽。 他盯着最前面的女鬼,那姑娘眼波流转,一笑就露出两个梨涡,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俏。 也比那李清儿漂亮很多。 今天一早,李清奇,冯司狱就带着李清儿走了,这到嘴的肉飞了,让他对金无源又憎恨了几分。 “好!好!”脖只那斤拍着大腿笑。 “快,过来陪老子喝酒!” 鬼母趁机上前,给脖只那斤斟了杯酒,指尖悄悄在杯沿抹了点迷魂露。 这是鬼母特制的,凡人喝了会心神失守,任人摆布。 这些东西苏子谦就在变成凡人那一天喝过,喝完之后就亢奋的跟个傻子一样。 “大人,您刚打了仗,该好好歇歇。” 她凑在脖只那斤耳边,气息吹得他耳根发烫。 “这些姑娘,都是特意挑来伺候您的。” 脖只那斤仰头灌下酒,只觉得浑身燥热,眼神也开始发飘。他伸手搂住身边的女鬼, 手指刚碰到姑娘的腰,就觉得冰凉凉的可此刻酒意上涌,双眼迷离。 “来来来,近前说话。” 脖只那斤招招手,目光在两位女鬼身上贪婪地扫视。 红衣女鬼掩口轻笑,主动上前斟酒,玉指纤纤,有意无意地触碰脖只那斤的手背,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却奇异地勾起了脖只那斤更旺盛的欲火。 好!好!好! 第38章 竟然撤军了? “美人……来,再饮一杯……” 他搂着红衣女鬼,手却已经绵软无力。 鬼母的利爪正扣在脖只那斤的咽喉上。 黑气从她指尖渗进对方的皮肉,这位后金万户的脸上还挂着酒意。 “呃嗬!” 脖只那斤浑身剧震,双眼暴突,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浑身的精气、热量,甚至灵魂,都如同决堤的洪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力量疯狂抽离。 他健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位不可一世的后金悍将,便已精魂尽失。 变成了一具形容枯槁、维持着惊恐表情的干尸,软软地瘫倒在地。 “脖只那斤死了。” 鬼母甩了甩爪尖的血。 女鬼们正围杀最后几个亲兵,青面獠牙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营帐的布幔被风卷起来,露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何方妖孽,敢在我营中作祟!”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帐外炸响! 就在这时,西北角突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魔焰。 金无源拄着骨杖站在那里,黑袍被魔元撑得猎猎作响,脸色虽依旧惨白,眼底却燃着疯狂的光。 他刚吞下保命丹,金丹本源被强行催动,虽暂时提了气,嘴角却不断溢出血丝。 “妖妇!我杀了你!” 金无源怒吼着挥杖,一道黑色魔焰直扑鬼母。 这一击比之前强了数倍,空气都被烧得扭曲,显然是拼了命的架势。 “你竟还能动弹?” 鬼母的身影在营地上空凝聚,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鬼母不敢怠慢,指尖凝出鬼气盾,“嘭”的一声巨响。 魔焰与鬼气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把周围的帐篷都掀飞了。 她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同是金丹境,金无源拼死一击的威力,竟比她预想的还强。 “他撑不了多久,保命丹催发的魔元,撑不过一炷香。” 红衣女鬼的声音从旁传来,他指尖弹出数道鬼爪,缠向金无源的四肢。 金无源挥杖打散鬼爪,又一道魔焰射向鬼母,却被对方轻易躲开。 鬼母在他眼皮底下杀掉大军主帅,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坏我大事,拿命来!”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为数道扭曲的血色符箓,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鬼母! 同时,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污秽的血光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污染鬼母的纯阴鬼体。 鬼母厉啸一声,周身幽绿色鬼火大盛,化作无数狰狞鬼首,迎向那血色符箓。 两者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声。 阴风与血光交织,将周围的营帐撕得粉碎! 金无源知道自己没时间耗,脖只那斤已死,再待下去只会被灭口。 他看了眼地上脖只那斤的尸体,咬了咬牙,突然转身,用骨杖撑着地面,踉跄着往营外逃。 金丹的剧痛已让他视线模糊,再打下去,只会和脖只那斤一样死在这里。 “追吗?” 红衣女鬼问道。 鬼母摇了摇头: “不用,他金丹已裂,逃出去也是个废人。” 他看着金无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头吩咐。 “把营里的粮草再烧得干净些,别给他们留半点东西。 天刚蒙蒙亮,同阳城的城墙上,范县令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大人!斥候回来了!” 一个亲兵跑上城墙,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后金……后金撤军了!营里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范大人扶着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探马呢?派出去的探马回来没有?” “回报大人,已经派了三波斥候出城查探!” 身旁的县尉连忙答道, “确认后金大营已空,敌军……确实撤走了!营内一片混乱,似有打斗痕迹,但……未见大量尸体。” 火光他看了一夜,喊杀声断断续续传到城里,他派了三波斥候去查,都只说营里乱得厉害,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看清楚。 范县令猛地睁大眼睛,快步走到城墙边,拿起望远镜往远处看。 只见后金的营寨一片狼藉,黑色的烟还在往上飘。 地上散落着兵器、帐篷碎片,还有几具没来得及运走的尸体,却连半个后金兵的影子都没有。 “走,去营里看看!” 范县令立刻下令,带着一队士兵下了城墙,往后金营寨赶。 刚进营门,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地上的尸体大多是后金兵,有的死于刀伤,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 走到主营附近时,士兵突然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喊道: “大人!您看这个!” 范县令走过去,蹲下身掀开尸体上的盔甲,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正是昨天攻城时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千户,脖只那斤! 他的咽喉处有个黑紫色的洞,周围的皮肉都透着诡异的黑气,显然不是死于寻常兵器。 “这伤口……” 范县令皱紧眉头,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见过刀伤、箭伤,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 是鬼气! 钱胖子一眼就看了出来,而且杀死脖只那斤的鬼物修为不低。 哪里来的鬼物? 她为什么要杀脖只那斤? 说不定是脖只那斤的仇家找上门了,这种事怎么说的清楚?脖只那斤杀人如麻。 苏子谦在一边随意的说道。 “大人,那边还有发现!”另一个士兵在粮草营喊道。 范县令赶过去,只见粮草堆已烧成了黑炭,地上散落着半截黑袍,袍角沾着血痂,还有一粒黑色的丹药残骸。 那是金无源没来得及带走的,丹药上的魔元气息虽淡,却透着股邪异。 “后金怎么会突然撤军?脖只那斤怎么会死在这里?” 范县令站起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寨,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明明记得,前夜后金还气势汹汹地攻城,怎么一夜之间就溃逃了? 而且死的还是主将,营里还留下这么多诡异的痕迹。 第39章 新任务发布 叮! 叮! 叮!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同阳县任务】 【接下来我将发布奖励】 【奖励正气值9999点】 苏子谦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修炼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突破筑基! 筑基一层! 筑基二层! 筑基三层! … … … 筑基九层! 短短一瞬间就从炼气九层突破到了筑基九层。 好快! 苏子谦瞬间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能听见几百米外厨房里夫妻争吵的声音,甚至能听见几里外蝉鸣的声音。 好强! 刚刚有一股弱弱的饥饿感觉,瞬间就没有了。 一股微弱的天地灵气正涌入自己的身体。 【奖励功法土遁术】 土遁术? 什么土遁术? 难道是像土行孙在土里穿行的法术? 怎么用? 【心里默念遁!遁!遁!】 这么简单? 遁! 遁! 遁! 突然苏子谦一下子就钻入地底,飞速的在土里穿行。 艹,吃了一身的泥。 完全停不下来。 快说!怎么停! 【儒子可教,心里默念三声停!停!停!即可!】 这么简单? 这玩意跑路真好用! 【接下来我将发布新任务,护送一件物品至镇妖司】 什么物品? 【保密】 保什么密? 保你妹的密! 这垃圾系统指不定又是坑自己… 【请宿主到达指定地点,羊城客栈】 羊城客栈? 苏子谦一看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呢? 擦! 我这刚买的房子怎么办? 算了,让范大人帮忙处理吧。 同阳东门的晨雾还没散,茶摊的炭炉腾起暖烟。 马灵儿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个竹篮,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和桂花甜。 唐小胖爱吃甜的。 她连夜揉面做了糖糕,特意多加了桂花碎,此刻糖糕还温乎着,金黄的表皮上撒着层细糖霜。 这些日子马灵儿跟唐小胖相处的很开心。 “公子,酒和糖糕都装好了。” 马灵儿把竹篮放进青布包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唐姑娘上次说爱吃桂花味,我多做了两笼,这个东西能放两天。” 苏子谦点点头,将最后一瓶酒放进包袱,指尖蹭过瓶身的槐叶: “她性子娇,要是不给她做点糖糕,该闹脾气了。” “这是同阳县户籍,万一有事,回同阳也有个落脚地。” 苏子谦坐在长凳上,指尖捏着张泛着墨香的户籍纸。 这是范大人连夜办的,连马灵儿的名字也落在了同阳籍上。 算是自己一个正式的落脚地了。 身旁的马灵儿拎着青布包袱,里面有几瓶青瓷酒的瓶身,还沾着老槐树的碎泥。 “苏兄!马姑娘!” 脆生生的声音裹着风飘来,只见浅粉色道袍晃过,唐小胖梳着双丫髻,发梢还系着个小红结,踮脚冲过来,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今天换上了正常女子的打扮,不再女扮男装了。 她身后的钱胖子慢悠悠跟着,这位三钱天师手里还提着个布兜,装着是给苏子谦备的路上用的符纸。 “总算赶上了!” 唐小胖扑到桌前,一眼看见包袱里的青瓷酒,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去抢: “这是上次你说的青霞酿吧?我可记了好久!” “钱兄,唐兄… 咳… 咳… 咳… 唐小胖这娃刚开始还跟自己玩女扮男装,殊不知自己一眼就看穿了。 现在一身女子打扮,倒让他有那么一点尴尬。 这是我用山中野果夹杂几味草药自己酿的‘青霞酿’,不算什么好东西,但胜在清气宁神。 钱兄你 第40章 羊城妖市 羊城客栈。 连日行路,风尘仆仆。 苏子谦与马灵儿顺着逐渐崎岖、人烟渐稀的官道,最终抵达了一处名为“羊蹄口”的山隘。 这里鱼龙混杂,妖气与人间烟火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掩盖的诡异气息。 “公子,就是这里吗?”马灵儿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看着那客栈,小声问道。 “嗯,就是此处。跟紧我。” 苏子谦面色平静,当先走向那扇半掩着的、仿佛巨兽口吻般的客栈大门。 掌柜是个瞳仁竖立的蛇妖,笑得殷勤却掩不住眼底的警惕。 住店还是打尖?本店只收金不收银。 掌柜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 住店,两间上房。 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上房一晚,十两金。普通房,五两。柴房,三两。概不赊欠,只收黄金,不收白银。” 苏子谦将一小袋金砂推到柜台上。 “好说。” 掌柜麻利地收了金砂,递来两枚黄铜牌,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狐纹。 “西厢房最里面两间,晚上别开后窗。子时想进妖市,就凭这牌子去后院井口。” 提醒一句,最近镇妖司查得严。 马灵儿拎着包袱跟在身后,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公子,这客栈看着……有点怪。” 她能闻到空气里混着檀香的妖气,甜腻里裹着点冷意,比同阳城的鬼气还让人发慌。 “五魁首!你输了!喝!” 一只狼妖拍着桌子大笑,爪子不小心戳破了酒坛封口,酒液汩汩往外流。 邻桌的狐妖姐妹立刻凑过来,穿粉裙的小狐妖伸手蘸了点酒,舔着指尖笑: “黑风哥,这么好的酒,别浪费啊,给我们姐妹分点呗?” 穿青裙的大狐妖则嗑着瓜子,指尖的指甲泛着浅粉的妖光,边嗑边说: “你们也别光顾着喝,前儿个我听说,镇妖司最近查得可严了,西边那片的妖市都被端了两个。” “端就端呗,咱们这羊城妖市可是老牌子,有规矩罩着,怕什么?” 黑风满不在乎地灌了口酒,爪子在桌沿上划出浅浅的印子。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个穿玄色制服的人走进来,腰间都挂着块黄铜牌子。 上面刻着“镇妖司”三个篆字,边缘还泛着冷光,显然是常年佩在身上磨出来的。 “老人家,袖子里藏的什么?掏出来看看。” 镇妖司首领沈七是名女子,她的身边是她的四个手下。 沈七的目光在嗑瓜子的老妇袖角顿了顿,那老妇指尖藏着灰黑的利爪,正偷偷把一粒瓜子壳弹向邻桌。 老妇停了嗑瓜子,狼妖把胳膊往袖子里缩了缩,树妖擦桌子的手慢了半拍。 “官爷说笑了,老身这手关节不好,藏着块暖手的帕子罢了。” 她说着展开手掌,果然露出块绣着菊花的帕子,只是帕子边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妖气。 “你这胳膊,是染了什么东西?” 黑风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开口反驳,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只能硬着头皮赔着笑说: “官爷说笑了,我这是天生的毛发旺盛,不是染的。” “天生的?” 那人伸手就要碰他的胳膊,黑风吓得往后缩了缩,旁边的狼妖赶紧打圆场: “官爷,他这是怕痒!真不是染的,我们都是北边来的猎户,毛发都这样。” 沈七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驱妖符纹, “我记得上个月邻县有农户家的羊被妖物咬死,现场留下的爪印,跟狼族的很像。你说,会不会是你?” 黑风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清楚话。 不,不…是我… 沈七盯着狼妖看了半晌,没察觉到妖气,才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查出你跟妖祸有关,直接押回局里审问。” 沈七转身走向柜台,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苏子谦。 在他感知中,这道人气息内敛,应该非寻常游方道士。 “修行者?为何来此?” 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变数都可能影响他们的任务。 沈七的声音沉得像石头。 “从北边来,赶路累了,住几晚就走。” 苏子谦的声音平稳,没半点波澜。 去妖市? “妖市是什么,我们不懂,只是听说这客栈干净,才来住的。” 沈七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对掌柜说: “管好你这儿的人,别让不该进妖市的东西混进去。要是出了岔子,你这客栈也别想开了。”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 “官爷放心,小的懂规矩,进门都验牌子,绝不放生人进去。” 沈七没发现异常,才转身对众人冷声道: “最近妖市安分些,别给我抓到把柄。” 说罢挥了挥手,带着人往外走。刚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扫过堂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记住,见着左手缺指的黑袍人,立刻报给镇妖司,有重赏。” 镇妖局的人走后,客栈里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些,却依旧没恢复之前的喧闹。 黑风灌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不少:“妈的,这查得也太严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连喝酒都不安生。” “可不是嘛。”大狐妖嗑着瓜子,声音也没了之前的轻快,“ 我听妖市里面的人说: 最近镇妖司还加了人手,连晚上都在巡逻,好多做药材生意的小妖都不敢出来了。” “这群人天天来查,烦都烦死了!” 老妇嗑着瓜子抱怨了一句。 趁这功夫,大狐妖凑到小狐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蚋: “我听妖市的老掌柜说,镇妖局内部丢了东西,查得极严,连卷宗都封了。而且……” 她顿了顿,瞥了眼沈首领, “听说跟妖族的功法有关,丢的东西能管着咱们的修行根基。” 等镇妖司人都走远之后,苏子谦才转身,将马灵儿引到一旁稍显安静的角落,低声道: “灵儿,你便在此处住下。这羊城客栈是妖市入口,鱼龙混杂,但自有其规矩,只要不主动生事,相对安全。我需进入妖市处理些事情,带上你不便。你在此等我回来,切勿随意离开客栈,也莫要与陌生人多言,不管是镇妖司的人和那些妖物。” 马灵儿悄悄凑到苏子谦耳边,声音带着点害怕: “公子,这里好吓人,我们还是别进妖市了吧?” 苏子谦摸了摸她的头,小声说: “别怕,有我在。我们只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那坑爹的系统既然说东西在这,那就应该是在这里。 刚刚那大狐妖的话他也听到了,客栈里面不过都是一些化形小妖,对苏子谦而言不足为惧。 马灵儿虽然心中忐忑,但她对苏子谦的话向来听从,乖巧点头: “灵儿明白,公子放心。我会在这里等您回来,绝不惹事。” 第41章 黑袍男子 羊城妖市。 “……感觉今天气氛不对,那些生面孔……” “嘘!” “少管闲事,听说丢了要紧东西,别惹祸上身……” 苏子谦看到那个大狐妖也出现在了妖市, 正倚在一个售卖胭脂水粉摊位前,与摊主调笑。 那胭脂水分的原料令人不敢深思。 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远处一个镇妖司暗桩。 苏子谦甚至还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精纯浩大的妖气残留。 “新鲜的‘忘忧草’嘞!能藏三日妖气,镇妖司都查不出来!” 狐妖姑娘幺喝道。 叫卖声此起彼伏,却都带着点妖气的沙哑或尖细。 狼妖老板则拍着铁板喊: “热乎的蛛腿!吃了能长力气,化形更稳当!” 形形色色的妖物摩肩接踵。 石窟入口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底碾地声,像重锤敲在青石板上,瞬间盖过了叫卖声。 镇妖司的人来了! 玄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入口,黄铜令牌在萤草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驱妖刀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都站好!例行巡查!” 为首的沈首领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妖气的威压。 “官爷辛苦,小的就是卖点普通药膏,没别的东西……” 卖“遮耳膏”的摊主是个老狸妖,赶紧把布幡扯下来盖住摊位,嘴里念叨。 “少废话!” 镇妖司的人走过来,探妖镜扫过摊位,镜面闪过一丝淡红。 “这膏子里掺了狐妖尾毛?拿出来看看!” 老狸妖脸色发白,颤巍巍地递过药膏,心里却嘀咕。 以前查得没这么严,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七走到卖黑布的蛇妖摊位前,探妖镜往布帘里一扫,镜面瞬间亮了起来,泛着刺眼的红光。 “里面藏的什么?掀开!” 沈七的手按在驱妖刀上,刀鞘的符纹隐隐发光。 蛇妖吓得赶紧掀开布帘,里面摆着几瓶黑色粉末,还有个木盒,里面是蜕下来的蛇皮。 “官爷,都是正经的匿气散和蛇皮,没别的……” 蛇妖的信子不自觉露出来,又赶紧缩回去。 “都站住!按推演范围排查!” 沈七的声音压过叫卖声,天衍盘的星纹突然亮了几分,指针稳稳指向妖市中段, “天衍盘显影,百妖录的妖气残留就在这附近,带着镇妖司秘印的气息,错不了!” “李百户,带两队人查中段摊位,探妖镜重点扫带木盒、布囊的物件!” 沈七指挥着,天衍盘的星纹始终亮着。 “推演阁的大人算了三天,说百妖录上的秘印会散出阳气流,只有这妖市的石窟能削弱干扰,其他地方藏不住,今天定要找出来!” 苏子谦混在小妖里,玄色袍角压得很低,探妖镜扫过他时,只闪过一丝极淡的白光。 他的目光落在沈首领身上。 沈七正盯着一个卖“妖骨符”的摊位,探妖镜在符纸上扫来扫去。 摊主是个老鸦妖,吓得浑身发抖,连翅膀都露出来了。 镇妖司定是冲着百妖录来的,这妖市虽乱,却藏着不少老妖怪,一旦百妖录的消息泄露,这里定会乱成一锅粥。 “拦住他!”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想往外跑,却被镇妖司的人拦住。 正是之前沈七在客栈说的左手缺指的男人! “把百妖录交出来,饶你不死!” 李百户的驱妖刀泛着金光,刀风扫过黑袍男子的袍角,劈得布料簌簌作响。 旁边两个镇妖司司卫立刻围上来,探妖镜的银光锁定黑袍男子。 镜面红光闪烁,那是百妖录的秘印气息,半点没跑。 ”镇妖司的狗,也配要我的东西?”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左手捏了个妖诀,指尖窜出青黑色的妖火,直扑李百户的面门。 黑袍男子死死按住怀里的木盒,妖力透过衣料渗出来,在盒身绕成圈,防着被人抢走。 “妖术对我们没用!” 李百户早有防备,挥刀劈散妖火,符纸从袖中飞出,“啪”地贴在黑袍男子脚边,地面瞬间亮起金色符纹,困住他的双腿。 另一个司卫趁机挥刀砍向黑袍男子的胳膊,想逼他松开木盒。 黑袍男子却猛地弯腰,从靴筒里摸出把短刃,反手刺向士兵的手腕,同时催动妖力挣开符纹。 符纹虽能困妖,却挡不住他拼命的力道,布料被符纹灼烧出焦痕,他却半点不顾,转身就往摊位密集的方向跑。 “别让他跑了!” 沈首领举着天衍盘追上来,盘面星纹亮得刺眼,指针死死跟着黑袍男子的方向。 “他跑不远,百妖录的秘印气息,天衍盘能锁到十里外!” 黑袍男子钻进摊位之间,撞倒了卖蛛腿的铁板,热油溅得满地都是,镇妖司的士兵追得急,踩在油上差点滑倒。 黑袍男子知道,这东西一旦丢了,不仅妖族不会放过他,镇妖司更会斩草除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往东边跑了!天衍盘指东!” 沈首领大喊,指挥两个精锐司卫继续追,自己则留下安抚受惊的小妖。 “都别慌!镇妖司办案,无关者站远点,免得被误伤!” 李百户驱妖刀再次劈出金光,擦着黑袍男子肩而过 “再跑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黑袍男子的狡猾超出预期,若不是天衍盘锁定,早被他逃得没影了。 东方是妖市的侧门,出去就是乱葬岗,那里妖气重,能遮住百妖录的秘印气息。 只要到了那儿,镇妖司的天衍盘就没那么好用了。 黑袍男子却没回头,只是把木盒往怀里塞得更紧,妖力再次凝聚在脚下,速度快了几分。 “站住!还想跑!” 突然,上方传来镇妖司李百户的怒吼,驱妖刀的金光劈向黑袍男子的后背。 黑袍男子猛地转身,妖火再次燃起,与金光撞在一起,震得土层都微微发颤。 苏子谦在土下稳住身形,透过土层缝隙往上看黑袍男子的胳膊被金光扫到,渗出血来,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木盒,转身就往侧门外的乱葬岗冲。 “他想往侧门跑!截住他!” 沈七看穿了他的心思,对另一个司卫喊道,两人分头包抄,驱妖刀的金光在萤草灯下划出两道弧线,想要把黑袍男子的退路封死。 “别让他进乱葬岗!那里妖气重,会遮住秘印气息!” 第42章 百妖录 数日之前。 妖妖阁。 这是一个妖族情报组织。 “主事大人,羊城妖市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 一个穿青衫的鳞甲信使单膝跪地,指尖捧着块泛着妖气的玉牌。 “线人在妖市的忘忧草摊下,感应到了极淡的秘印气息,和古籍里记载的百妖录秘印,一模一样。” 玉案后,穿墨袍的妖妖阁主事抬起眼,瞳孔竖成细线,他是活了八百年的蝮蛇妖,鼻尖动了动,瞬间闻到玉牌上残留的气息。 除了线人的妖气,还有缕极淡的阳气,裹着镇妖司特有的符纹味。 “确认是百妖录?没跟错气息?” “线人跟着气息追了半条街,最后在个黑袍人的木盒里消失了。” 鳞甲信使压低声音。 “那黑袍人左手缺根小指,身上妖气驳杂,不像是妖市的熟客。线人不敢靠太近,只偷拍到了木盒的纹路,和秘录里画的‘镇妖匣’,分毫不差。” “《百妖录》……竟真的流落至此?” “果然跟那个人说的一样。”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此物关乎我妖族传承兴衰,绝不容落入镇妖司之手!” 他猛地起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 五官俊朗却带着非人的棱角,一双竖瞳呈现出暗金色,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妖力如同实质的潮汐,将密室内的杂物无声地推开。 这是一位已然结成了妖丹的大妖! “传令!” 金丹大妖,名为 墨渊,声音冰冷而决绝。 “启动阁内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在镇妖司之前,找到《百妖录》!本座……亲自去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羊城妖市。 黑袍男子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瓷瓶,往身后一扔,瓷瓶摔在地上,冒出浓浓的黑雾。 那是匿妖雾,能暂时挡住探妖镜的视线。 他趁黑雾弥漫,转身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追!黑雾一会就散了!” 李百户挥刀劈开黑雾,天衍盘的星纹虽弱了些,却依旧指着通道深处。 “百妖录在他身上,秘印气息还在!” 沈七说道。 两个镇妖司士兵紧随其后,刀光刺破黑雾,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深处,黑袍男子喘着粗气,手按在怀里的木盒上,妖力还在护着百妖录。 再往前跑一段,就能到侧门。 但是包抄过来的两道驱妖刀的金光拦住了他的去路。 完了! 黑袍男子被李百户的驱妖刀架在脖颈上,膝盖抵着碎石地,指节发白地攥着怀里的木盒,却还是被另一个士兵掰开手指。 “啪”的一声,木盒落在青石板上,黑色封皮的《百妖录》露出来,封面上的篆字沾了点泥土,却依旧泛着与天衍盘呼应的微光。 “沈首领!拿到了!” 李百户举着册子,声音里带着松快,探妖镜的红光在封面上亮得刺眼。 “秘印气息对得上,是真的百妖录!” 百妖录长这样? 在地底的苏子谦早将镇妖司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这狗系统还保密! “收队!立刻回总部,别在这儿多待!” 沈七瞥了眼地上被押着的黑袍男子,眉头皱了皱, “把他也带上,回去审审,看看是谁指使他偷的?” 而不远处的枯树后,墨渊的墨色锦袍隐在阴影里,指尖的黑珠泛着冷光,却迟迟没动。 他本不想跟镇妖司硬刚,刚才在妖市他就看见了,镇妖司带了灭妖弩。 还有天衍盘锁定踪迹,真要动手,就算他是金丹中期,也得费些力气,弄不好还会被缠住。可现在,百妖录被镇妖司实打实拿在手里,那册子记着妖族各族的功法软肋,一旦带回镇妖司总部,往后妖族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大人,再不出手,他们就走了!” 身后的青衣妖卫低声催促,妖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百妖录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墨渊君的指节捏得发白,耳后的蛇鳞缓缓竖起。 本来那黑袍男子要是跑了出去,他可以从容的拿到百妖录。 这下不得不碰一下镇妖司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金色妖气突然从阴影里爆发,像道闪电劈向乱葬岗中央,瞬间压过了镇妖司驱妖刀的金光。 “情况有变!有金丹期大妖介入!目标一致!加快速度,必要时……可动用‘灭妖弩’!” 镇妖司沈七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金丹大妖……” 苏子谦心中默念,“看来这《百妖录》的吸引力,比想象中更大。” “镇妖司,把册子留下。” 墨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墨色锦袍扫过枯草丛,带起的风让地上的碎骨都翻了个身。 “别逼我动手。” “墨渊!你别自不量力!我们带了灭妖弩,真要开打,你讨不到好!” 沈七脸色骤变,赶紧让士兵举起灭妖弩,箭尖对准墨渊。 “讨不讨得到好,试试就知道。” 墨渊冷笑一声,指尖妖力骤然暴涨。 不是藤蔓破土,而是数道青黑蛇影从他袖中窜出!蛇影鳞片泛着冷光,腹部贴地蜿蜒时带起细碎毒雾,獠牙上挂着晶亮毒液,尖啸着直缠向举着百妖录的李百户。 “那册子是妖族的东西,镇妖司没资格拿!” 话音落时,蛇尾已像鞭子般抽向李校尉的手腕,想直接打落他手里的百妖录。 “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墨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然,今天这妖市,就成你们的葬身之地。” 镇妖司有灭妖弩,却被墨渊的蛇影牵制,沈七的注意力全在护住百妖录上。 看起来墨渊这金丹大妖实力应该更强一筹。 自己这筑基九层好像打不了他,要是被他抢走百妖录还怎么完成任务? 自己该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 苏子谦暗忖,土遁术是他的底牌,可墨渊的蛇类感知敏锐,若在土下动作太大,定会被察觉。 “放箭!” 沈七一身令下,灭妖弩的黄符瞬间点燃,箭尖泛着刺眼的金光,直射墨渊的胸口。 第43章 妖市大战 那四名结阵而立的镇妖司司卫。 竟同一时间,每人手中都抬起了一柄制式相同灭妖弩! 四柄禁制武器,在这一刻同时锁定了空中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丹大妖! 然而,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初期的绝杀一击。 墨渊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就在四道灭妖箭光即将临体的刹那。 “移形!” 墨渊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身旁忠心耿耿的狼妖侍卫和影妖侍卫,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带着一种狂热的决绝! 两人身上妖力瞬间燃烧,化作两道流光。 不是攻向敌人,而是义无反顾地、精准无比地主动撞向了那四道灭妖箭光的前方! 不!不仅仅是挡住!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箭光的瞬间,仿佛化为了两个诡异的空间节点。 暗红色的箭光如同陷入泥沼,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偏转! 轰! 轰!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两名侍卫所在的位置响起! 毁灭性的暗红能量疯狂肆虐、湮灭! 狼妖侍卫首当其冲,被三道箭光同时命中,庞大的妖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汽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影妖侍卫也被另外一道箭光波及,身形在暗红光芒中扭曲、破碎,最终化为虚无! 爆炸的余波散去,墨渊依旧站在原地,袍袖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但他身上,赫然毫发无伤! 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一丝! 只有他脚下地面因为能量冲击而微微下陷。 “镇妖司的灭妖箭……不过如此。” 墨渊淡淡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四名镇妖司司卫,在射出那耗尽心力与生命的一箭后已是强弩之末。 “这是特制的灭妖箭!连金丹初期的狐妖都扛不住……他怎么可能没事?” 沈七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往前踉跄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墨渊的护体妖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颤: “不对……他的妖力不对劲!” 话没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后背瞬间冒起冷汗, “他根本不是金丹初期,他的护体妖力密度,至少是金丹中期!” 突然,墨渊的蛇尾像影子一样缠向沈七和她旁边的镇妖司众人。 “结阵!用驱妖符!” 李百户嘶吼着挥刀劈断缠向沈七的蛇尾,刀光金光暴涨,却只在蛇鳞上留下道浅痕。 他身后三个司卫立刻将符纸贴在刀柄上,四道刀光交织成网,勉强挡住后续的蛇影。 可蛇影散后,地面突然窜出数道毒液,溅在最右侧士兵的腿上。 他们惨叫一声,裤腿瞬间被腐蚀,骨头都露了出来,踉跄着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沈七举着天衍盘试图推演闪避路线,可盘面星纹被妖气搅得乱颤,只来得及喊出“左躲”,就见李百户猛地将她推开,李百户自己却被蛇尾擦中肩膀。 肩胛骨瞬间碎裂,驱妖刀脱手飞出,李百户喷出一口鲜血,砸在卖草药的摊位上,药筐翻倒,忘忧草混着血迹散落一地。 “李百户!” 剩下的两个司卫红了眼,举刀冲向墨渊,却被他指尖凝出的妖力弹飞,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的声响在石窟里回荡。 墨渊缓步上前,蛇尾碾过地上的弩箭,冷笑着看向挣扎起身的李百户: “镇妖司的人,就这点本事?” “沈大人!拿着这个走!”李百户突然大喊,将怀里的百妖录往断墙方向扔来,自己则举着断了半截的驱妖刀,再次冲向墨渊。 墨渊的蛇尾狠狠砸在他的背上,李百户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抱住蛇尾,不让他去追百妖录。 “走啊!镇妖司不能没人……” 沈七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可她知道不能回头。她攥紧百妖录,转身就往妖市侧门跑,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墨渊妖力余波扫中了她,像被重锤砸中,她踉跄着扑在地上。 “想跑?” 墨渊甩开李百户的尸体,蛇尾再次抬起,尖梢对准沈七的后心。 “把百妖录留下,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后背的剧痛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难,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蛇尾即将触到她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道细缝。 “谁在装神弄鬼?” 墨渊瞳孔收缩。 不等他看清,地面猛地凸起,苏子谦的身影从土下跃出,玄色袍角沾着泥土。 他没理会墨渊,一把抱起昏迷的沈七。 “土遁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多久!” 墨渊怒极,他将蛇尾狠狠砸向地面。 土下的土层潮湿又憋闷,苏子谦半托着沈七,尽量让她的脸贴近土层缝隙,好呼吸些新鲜空气。 沈七的脸色很快变得发紫,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着,却吸不进多少气。 她现在根本撑不住地底的缺氧环境,她的四肢开始轻微抽搐,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撑住,马上就到了。” 苏子谦低声道,加快了土遁速度。 他能感觉到沈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的衣角。 身后墨渊的妖气还在土下追来,蛇类对土下动静的感知远超其他妖族,再耗下去,两人都会被追上。 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线,是乱葬岗的方向,那里土层薄,靠近地面,还有枯草丛遮挡。 苏子将灵力渡给沈七,护住她的心脉,同时土遁术全力爆发,像道影子般冲出地面,落在乱葬岗的枯树后。 刚落地,沈七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血色。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苏子谦玄色的袍角,还有周围熟悉的乱葬岗景象。 “你是谁?” 沈七的声音沙哑,警惕地看着苏子谦,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百妖录还好,册子还在。 苏子谦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向妖市方向。 墨渊的妖气还在追来,却被乱葬岗的浓郁妖气挡了些,暂时没找到准确位置。 他扶着沈七,往乱葬岗深处的废弃义庄走。 “先找地方躲起来,墨渊很快就会追来。” 沈七又支撑了一会,血流的过多昏迷了过去。 第44章 灭杀金丹大妖 义庄。 院子外面传来枯草被碾过的沙沙声。 墨渊竟没走远,反而循着更淡的气息找了回来 好快! 非要逼我…… 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念头在苏子谦心底泛起,带着浓浓的嫌弃。 苏子谦只是思考了一瞬间,又轻轻的在沈七的脖子点了一下。 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沈七立马又昏迷了过去。 嗯!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醒着。 苏子谦身上的气息骤变,长长的触手伸了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苏子谦的体内狂涌而出。 瞬间漫过整个小院。 这股碾压性的威压,让墨渊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种威压他只在妖族的四大妖王身上感受到过。 苏子谦真不想变身这个丑不拉几的黑山老妖。 本想弃恶从善,重新做人。 奈何自己人身的修为太低。 都怪这个该死的墨渊! 非要追过来找死! 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不是要百妖录吗?” 黑雾里苏子谦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只剩冰冷的杀意。 “来拿啊。”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墨渊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仿佛与大地、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墨渊的后背。 “黑山老妖!” 黑雾中苏子谦对前面这个将死的金丹大妖说出了自己的名号。 乱葬岗真是个好地方,人迹罕至。 “黑…黑山……!” 墨渊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瀑般涌出,浸透衣袍。 数条碗口粗的乌色触手破雾而出,表面的倒刺泛着冷光,扫过地面时,青石板瞬间被刮出浅沟,还滋滋冒着腐蚀的白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墨渊的笑僵在脸上,蛇尾下意识往后缩。 “装神弄鬼!看我破了你的术法!” 蛇影刚到半空! 一条带着倒刺的触手突然缠住墨渊的蛇尾,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拽向黑雾。 墨渊拼命催动妖力挣扎,蛇尾尖的毒液疯狂喷向触手,却只在触手上留下浅浅的腐蚀痕,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前…前辈!饶命!” 墨渊几乎是瘫软在半空,声音尖锐变形,带着哭腔,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是黑山老祖法驾降临!冒犯天威,罪该万死!《百妖录》…《百妖录》合该为老祖所得!晚辈愿为老祖效犬马之劳,只求老祖饶我一命!” 他磕头如捣蒜,再无半点金丹大妖的风范。 墨渊已经知道了他是黑山老妖,又知道他要拿百妖录,那苏子谦怎么可能放过他? “你刚才问我的名字,然后我又告诉了你,你应该懂的,你死的不冤…” “不!前辈饶命!我发誓!我以妖丹发誓绝不泄露半分!妖妖阁也绝不会……” 墨渊惊恐地尖叫,体内妖丹疯狂燃烧,试图施展血遁之术逃命! “不!我是妖妖阁的人,你敢杀我,妖族不会放过你!” 墨渊慌了,开始语无伦次地威胁,可触手却越收越紧,蛇尾上的鳞片成片碎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苏子谦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抓住墨渊的身体轻轻一握。 “不要!!!” 墨渊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噗嗤……” 如同一个被捏碎的果子。 妖妖阁是会追查墨渊是怎么死的? 这世上能捏死墨渊的还有不少,他们怎么查到是我苏子谦呢? 黑雾渐渐散去,苏子谦恢复了人身。 义庄的破窗漏进一缕晨光。 苏子谦已经把院子角落里的黑血檫拭干净。 刚才金丹大妖的打斗现场已经都处理好了。 “我……睡了多久? 沈七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没多久,也就半个时辰。” 苏子谦起身,顺手将落在地上的百妖录递还给她。 “你之前晕过去,我怕墨渊再回来,就没敢让你睡太久。” “是你…救了我?”沈七死死盯着苏子谦,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只是顺便。”苏子谦的回答依旧简洁。 “你伤势极重,不要妄动。” 沈七心中警铃大作。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们潜入妖市追查《百妖录》乃绝密行动,这个家伙怎么能“恰逢”其会? 沈七攥紧百妖录的指节泛白,突然抬眼盯住他: “我晕过去的时候,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东西撞在墙上,还有……很闷的响声。” 她的眼神带着困惑,“不会是墨渊又回来了吧?” “哪有什么动静,是风大。你看那棵老槐树,枝桠都快刮断了,撞在墙上就是这声。刚醒意识糊,听错也正常。” 苏子谦心里微紧,面上却扯出抹淡然的笑,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是风……?”沈七还是有些怀疑。 “不然呢……”苏子谦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要不用你的探妖镜看看我身上有没有妖气?我怎么可能打的过一个金丹大妖?” 沈七喉结滚了滚,追问的话直接撞出来: “那你呢?你到底是谁?会土遁,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修士?” 苏子谦笑了笑,语气放得更平缓: “就是个四处走的散修,土遁是家传的小术法。” “百妖录是妖族和镇妖司都盯着的东西,你一个散修,何必蹚这浑水?” 沈七显然不信。 “我只是看你长的这么漂亮,不想你死的这么凄惨,我救了你一命,你还没有谢谢我,就问这问那,如果我要你这百妖录现在不是轻而易举?” 苏子谦抬眼看了沈七一眼,这家伙长的怪漂亮,就是有点高冷。 沈七更加疑惑了,镇妖局明明三令五申陌生人不要进妖市。 这家伙怎么去了妖市? 又刚好卡在那个点救了自己。 他救自己,是为了《百妖录》?还是另有所图? 镇妖司的条例在他脑中回响:不可轻信任何人,尤其是在涉及重大机密之时。 她是镇妖司的副千户,自然不会相信别人。 “看什么看?我很帅吗?好好养伤,养好了准备上路。” 沈七小脸一红。 “没事。” 第45章 再遇聂小倩 “你确定现在就出发?伤口才刚结痂,再折腾就得化脓。” 苏子谦看了一眼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七。 “不耽误赶路。” 沈七没回头,单手将百妖录塞进行囊,动作因牵扯伤口疼得倒抽口气,却咬牙没吭声。 “百妖录不能留在这,得尽快送往上京。镇妖司的人还等着消息,晚了怕生变数。” “苏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沈七对苏子谦还是不大信任,伤势一有恢复就想着要和苏子谦分道扬镳。 “我也要上京城,一起顺路。” 苏子谦说道。 “我去把信发了。” 沈七拿着刚写好的飞信符,动用镇妖司秘传的飞信符,将羊城妖市发生之事发回了镇妖司。 信中,沈七简要禀明了《百妖录》已夺回,但遭遇金丹大妖拦截,麾下兄弟尽数殉职,自己身受重伤,但并没有提及苏子谦。 “镇妖司的人,倒是谨慎。” 刚出发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不是沈七坚持,苏子谦是想着再过几天出发的。 驿站。 苏子谦将马拴在驿站的木桩上。 “离上京还有三天路程,今晚就在这歇脚,你的伤也需要养。” 沈七没接话,只是跟着他走进驿站。 大堂里燃着昏黄的油灯,角落里坐着个穿青衫的书生,正低头整理书箱,旁边站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的声音刚落,那书生抬头,正是宁采臣。 他身旁的聂小倩也抬了眼,目光扫过苏子谦时,没半分波澜。 是宁采臣和聂小倩! 苏子谦一眼就把他们认了出来。 真是冤家路窄! 在原本的剧情里燕赤霞打上黑山城,黑山老妖会身死,聂小倩也会烟消云散。 但现在剧情改了,变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小白脸居然在这又遇到了。 哎! 碰不到也就算了…… 碰到了那一定是要说上几句。 聂小倩手里拎着柄油纸伞,发间别着朵白色珠花,那女子的气息很淡,若不是沈七常年与妖鬼打交道,几乎察觉不到她身上的鬼气。 沈七眉头皱起,手不自觉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苏子谦却轻轻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子谦走到宁采臣跟前。 “无量天尊。二位施主,天色已晚,荒郊野岭,为何在此停留?” 宁采臣闻声抬起头,见是一位气质出尘的道长,连忙起身拱手还礼: “晚生宁采臣,见过道长。我与……我与内子欲赶往前方县城投宿,行至此处歇脚,不想天色已暗。” 宁采臣提到聂小倩时,语气微有些不自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聂小倩。 聂小倩起了身,对着苏子谦微微万福,动作优雅,却低着头,不敢与苏子谦对视,似乎有些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女人眉间似乎带着点忧郁。 果然两个人相处时间一长,毛病就出来了。 苏子谦故作高深地打量了宁采臣几眼,又瞥了瞥聂小倩,忽然眉头紧锁,掐指一算,沉声道: “宁公子,贫道观你印堂发黑,气色晦暗,周身似有阴气缠绕,恐非吉兆啊。” 上来就是江湖术士的大招。 苏子谦却天生看不得人鬼恋,还是劝劝他吧。 毕竟人鬼殊途! 这也是为了他好。 宁采臣愣了愣,下意识往聂小倩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道长说笑了,我只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身边只有家仆,哪有什么阴邪之物?” 苏子谦心中暗笑指向聂小倩: “非是公子自身之过。实是……唉,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此乃天道常伦。公子身侧这位……姑娘,气息阴寒,非是阳世之人。你与她长久相伴,阳气受损,轻则时运不济,功名无望,重则……恐有性命之虞啊!” 聂小倩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却没敢辩解。 “你胡说!”宁采臣脸色涨红,激动起来, “小倩她……她虽是……但她心地善良,从未害过我!道长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他紧紧抓住聂小倩冰凉的手,仿佛生怕她被眼前这道人收走一般。 苏子谦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贫道言尽于此,望相公好自为之,莫待灾厄临头,追悔莫及。” 宁采臣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聂小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采臣,我们……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看着苏子谦和沈七两个人,聂小倩还是有些畏惧,毕竟沈七还穿着镇妖司的衣裳,她聂小倩不就是鬼妖吗? 说到聂小倩的好去处,现在的黑山老妖那算一个,苏子谦虽然不管事,毕竟也算一个好老板。 但苏子谦也是要面子的。 宁采臣看着聂小倩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柔声道: “小倩,别怕。荒山野岭,又能去哪里?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虽如此说,但苏子谦那番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沈七看着苏子谦这模样,奇奇怪怪,神神叨叨,跟之前又是判若两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像这种人鬼恋注定没什么好结果。 是她她也得劝分! 说完之后,苏子谦要了两间上房,付款当然是由沈七付。 毕竟是救命之恩,这是她应该的。 飞信传书就是快,短短几个时辰就到了镇妖司。 这人要是从这上京的话最少需要三天的路程。 镇妖司。 身着玄色官袍的神秘人指尖捻着刚截获的飞信符,符纸上的金光在他掌心渐渐黯淡。 本该送往指挥使案头的密信,此刻正躺在他的手中。 他袖口微晃,一缕极淡的妖气缠上符纸。 “《百妖录》……竟然被夺回了……” 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兜帽下低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是凛冽的杀机。 主要是神秘人没有想明白妖族竟然没拿到百妖录? 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官道上,马车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行驶。 车厢内,沈七服下苏子谦给的丹药后,正在闭目调息,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沈七心中盘算着,飞信符应该已经到了镇妖司了吧。 想必司里很快就会派出接应的高手,那时候便能彻底安全。 第46章 魂岭刺杀 镇妖司。 镇妖司神秘人指尖捻着沈七传往上京的飞信残片,眼底妖纹随冷笑泛起。 关键人物苏子谦,沈七在飞信符中只字未提。 只是说自己携百妖录孤身赶路,遇到了妖妖阁的金丹大妖,手下全部殉职,自己也身受重伤。 幸好,百妖录保住了。 也许沈七并不想把苏子谦牵扯进来,毕竟苏子谦救了她一命。 “哼,沈七啊沈七,倒是命大,重伤之下竟还能独自带着《百妖录》逃出来?” 神秘人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冰冷的杀意。 “传信妖妖阁,沈七重伤独行,于魂岭设伏,务必夺下百妖录,斩草除根。” 妖妖阁。 阁楼内,烛火昏黄。 此刻众人阴云密布。 前往羊城妖市调查墨渊长老下落的人员传回消息: 墨渊长老及其两名侍卫,自那夜在羊城妖市追击沈七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一丝战斗的残留痕迹都未曾找到,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脾气火爆的熊妖长老拍案而起,声音很大, “墨渊长老乃金丹修为,就算那沈七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让一位金丹长老连同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消失! “夫人,墨渊的踪迹还没查到?” 夜枭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负责情报的影夫人垂着眼,手里的情报卷轴在指尖泛着淡蓝幽光: “回长老,自从羊城妖市一战后,墨渊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我们在他最后出现的乱葬岗布了追踪符,只找到半块沾着隐气散的衣角,没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像是他自己藏起来了。” “藏起来?这不可能!” 负责战力的熊妖长老猛地拍向桌案,玄铁桌角瞬间裂开细纹。 “他可是妖妖阁的暗影执事!奉命截杀沈七,还带着百妖录的追踪咒,怎么会突然藏起来?怕不是被那镇妖司的小丫头杀了,你们不敢说!” 夜枭顿了顿,重新敲起桌案,“墨渊的事暂时先放一放,派人先盯着镇妖司的动向。” “那沈七和百妖录怎么办?” 熊妖不甘心地追问。 “再拖下去,她就到上京了,百妖录回到镇妖司,想动手可就难了。” 影夫人捏着神秘人传来的信符,指节上的鳞甲泛着冷光,信符上的妖气与镇妖局方向同源,墨迹未干的字迹写得明明白白: “沈七携百妖录孤身赶路,三日内必过魂领,速派得力者截杀。” “沈七重伤未愈,孤身带着百妖录,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可派谁去?”夜枭妖修皱眉。 “魂领的‘骨牙群’。”影夫人突然冷笑, “那群东西在魂领待了百年,专靠吸食生魂修炼,最擅长在瘴气里伏击。沈七要过魂领,必经瘴气谷,让骨牙群在那等着,保准让她有来无回。” 夜枭在空中画出魂领的地形图: “瘴气谷两侧是悬崖,底下全是腐骨,骨牙群藏在里面,连妖气都能融进瘴气里。沈七就算再警惕,也防不住从腐骨堆里窜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传我命令,让骨牙首领带三十只精锐去,务必把百妖录带回来,若失手,就让它自己在魂岭喂瘴气!” 官道之上,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内,沈七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那封仓促间发出的飞信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但具体是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苏子谦坐在他对面,如同老僧入定。 在乱葬岗义庄的时候,苏子谦就回过羊城客栈,去安顿马灵儿。 说等他上京安全之后再把马灵儿接过去。 马灵儿一个柔弱女子跟着自己也不安全。 不知道马灵儿现在怎么样了? 马上就要过魂岭了,过了魂岭之后就基本上安全了。 魂岭的枯枝正被夜风刮得作响。 沈七靠在树干上包扎伤口,后背的疼让她额头渗汗,却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地方妖气太重,怕是有埋伏。” 苏子谦蹲在不远处摆弄着草叶,玄色衣袍扫过沾毒的苔藓: “要不要绕过魂岭?” 绕过魂岭就要多走很多路,而且即使绕过去也有不少危险的地方。 “不用。” 沈七攥紧短刀,后背的伤口因紧张隐隐作痛,却还是跟上苏子谦的脚步: “瘴气谷快到了吧?我听说那是魂领最险的地方。” “是最险,也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 苏子谦看向前方的瘴气谷。 黑山老妖原先自然也到过魂岭,不过以黑山老妖的修为,魂岭的这一群小妖可不可敢轻举妄动。 瘴气谷灰绿色的瘴气翻涌着漫过谷口,连阳光都被滤成浑浊的光斑。 沈七扶着岩壁喘息,背上的伤口被潮湿空气浸得发疼,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掌心的天衍盘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青铜质地的盘面上刻着繁复纹路,此刻却只泛着微弱的灵光,伤势未愈让她灵力亏空,连推演都变得滞涩。 “还能走吗?” 苏子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脚踏在谷口的碎石上,筑基九层的灵力暗自流转,将靠近的瘴气轻轻荡开。 “这瘴气能蚀灵力,普通人撑不过半炷香,你的伤……” “无妨。” 沈七打断他,指尖在天衍盘上快速划过,盘心的指针剧烈晃动起来,却迟迟无法定格。 “天衍盘在推演路径,但瘴气里有干扰,得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灵力灌入盘身,青铜纹路骤然亮起,却让后背的伤口裂开一道细缝,血珠瞬间浸透了里衣。 瘴气谷的灰绿雾气刚被苏子谦的灵力撕开一道缺口,细微却刺耳的声响便钻入耳膜。 声音来自谷内西侧的腐骨堆,混杂着瘴气流动的杂音。 “滋滋”声响起,一缕极淡的生魂气息消散在雾中。 “怎么了?” 沈七扶着岩壁喘息,后背的伤口让她脸色发白,掌心的天衍盘还在微微发烫。 “我没听到……” “是骨牙群在吸生魂。” 苏子谦的指尖捻起一撮黄土,土黄色灵光顺着指尖渗入地面,土遁术的感知顺着地脉蔓延开去, “至少三十只,藏在腐骨堆底下,每吸一口生魂,妖气就重一分。” 第47章 大战骨牙群 瘴气谷。 灰雾弥漫,能见度极低,连神识都受到压制,只能探查周身数丈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脚下是松软、仿佛由骨粉铺就的土地。 没办法苏子谦只能带着沈七慢慢的穿过这瘴气谷。 突然! 沈七踩上一块半露的枯骨,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不是枯骨断裂,是骨刺擦过空气的锐响! “躲!” 苏子谦下意识得将沈七往侧后推,筑基九层的灵力骤然炸开,身前黄土翻涌成半人高的土盾。 是骨牙! 骨牙,一种由枯骨与残魂怨念结合而成的邪物。 沈七踉跄着扶住岩壁,掌心天衍盘的青铜纹路却突然发烫。 “三十……不,三十五只,五十只...” “至少五十只!从三面围过来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是骨牙群!背靠背结阵自保!” 沈七说道,试图与苏子谦背靠背结阵自保。 在这个能见度极低的瘴气谷,要防止骨牙群从背后突然袭击。 话音未落,四周瘴气突然沸腾。 十几道青灰影子从腐泥、枯骨堆里同时窜出,尖牙上挂着半凝的生魂残丝,手臂上的骨刺在瘴气里闪着冷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网,往两人身上罩。 骨刺带着幽蓝毒光,直刺两人心口。 嘶哑的嚎叫震得瘴气都在颤。 “百妖录……交出来!” “锵!锵!锵!” 沈七舞动驱妖刀,金色的驱妖刀刀光闪烁,将扑到近前的几头骨牙劈碎。 苏子谦眼神一冷,并指如剑,灵力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扑来的骨牙头颅关节处。 瞬间将其震碎成骨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力消耗太快了!” 沈七喘着粗气,断刃挥舞间已显滞涩,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服。 这些骨牙实在太多了! “数量太多!苏公子,我们被包围了!” 沈七强压伤势,手中紧紧握着驱妖刀,额头沁出冷汗。 她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面对这成百上千的骨牙海,几乎看不到生机。 “抓紧我!” “沈七,我带你从地脉走,他们追不上!” 苏子谦目光扫过如同白色潮水般涌来的骨牙群,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凝。 看到这么多的骨牙向他们包围过来,苏子谦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沈七遁入地脉,用土遁术逃生。 要不然他们两个人即使不被这些骨牙门的骨牙杀死,也要被这些骨牙们耗死。 况且沈七还重伤未愈。 遁!遁!遁! 苏子谦抓住沈七的手臂,两人身形如同融入大地般,瞬间沉入地面之下! 地面之上,骨牙群失去了目标,发出一片混乱的嘶嚎,幽绿魂火疯狂闪烁。 苏子谦带着沈七在地脉下如同游鱼在水中穿梭,避开坚硬的岩石,朝着骨牙群包围圈的外围急速遁去。 土遁术虽妙,但在如此多亡灵聚集的阴煞之地穿行,对灵力和心神消耗亦是巨大。 突然! 地面之上,数具身形明显更加高大、骨骼呈现暗金色的骨牙头目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狠狠插向地面! “嗡——!” 一股强大的阴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扰乱了地脉之气! 骨牙群中显然有更高阶的存在指挥! “不好!” 苏子谦闷哼一声,土遁术受到了强烈干扰,身形一阵不稳,速度骤降! 更糟糕的是,周围坚实的泥土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试图将他们彻底困死在地底! “是骨牙群!它们在扎地脉!” 沈七她抬眼望去,十几道青灰色影子已从瘴气里冲出来,最前那只骨牙的骨刺还插在土里,正疯狂搅动,像是要把地底的土脉都搅碎。 更远处的骨牙则呈扇形包围了上来,每走一步就将骨刺往地上扎一下,震得土层阵阵发颤。 沈七焦能感觉到苏子谦的灵力在急速消耗。 “地脉被它们搅乱了!” 沈七慌忙摸出天衍盘,青铜指针疯狂打转,盘心的红光刺得人眼晕: “四十多只!首领在北边,正用妖气控着群妖扎地脉,就是不让我们跑!” 这些骨牙虽然没有什么灵智,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破解苏子谦土遁术的方法。 “推演薄弱点!” 苏子谦沉声道,同时维持土遁术,与那股阴煞吸力抗衡。 沈七不敢怠慢,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天衍盘上! 盘面光华暴涨,符文疯狂流转,强行在这混乱的阴煞之气中捕捉那一线生机! “东南方!三十丈外!地脉有一处短暂空隙!”沈七嘶声喊道,脸色因透支而更加苍白。 “咔嚓!咔嚓!” 上方地面,感知到他们动向的骨牙群疯狂地挖掘、劈砍着地面,无数骨刃带着阴风刺入泥土,最近的距离他们仅有数尺之遥! 险象环生!千钧一发! 苏子谦眼神锐利,将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在地底划出一道曲折的黄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骨刃穿刺和阴煞陷阱! 终于! 前方阻力一轻! “就是现在!” 苏子谦低喝,带着沈七猛地向上冲去! “轰!” 两人破土而出,重新回到地面,赫然已经冲出了骨牙群的核心包围圈,身处边缘地带。 然而,还未等他们喘口气,三具手持巨斧的暗金骨牙头目,已然带着数十具精锐骨牙,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前方,幽绿的魂火锁定了他们,杀意凛然! “看来,不清理掉这些钉子,是走不掉了。” 苏子谦看着拦路的骨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松开沈七,向前踏出一步,青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筑基九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漫天阴煞之气分庭抗礼。 沈七紧握天衍盘和驱妖刀,强撑着站在苏子谦身后。 她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刚刚开始。魂岭之夜,注定要以白骨铺路。 第48章 镇妖司 “沈七,推演它们首领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 苏子谦沉声道,同时不断使用灵力灭杀周围涌现的骨牙,为沈七争取一点时间。 沈七扶着岩壁站稳,后背的伤口刚敷的药被血浸透,她死死攥住天衍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试试!” 沈七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天衍盘上! 天衍盘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盘面上飞速流转、组合、推演! 沈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骨牙群实在是太多了,苏子谦不得不再次带着沈七遁入地脉,调换位置。 “找到了!东南方,三百步,那块巨岩之下!有一股异常强大的魂火波动,是它们在操控这些骨牙!那是……骨牙首领!” 沈七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笃定。 “首领硬壳最厚,但左肋有处裂痕,应该是以前被镇魂钉擦过的旧伤!” “抓紧我!土遁过去!” 苏子谦带着沈七刚遁入地脉,就撞上几根横插的骨刺。 是骨牙群为防他土遁,故意将骨刺扎进地脉! “忍着点!” 苏子谦催动灵力,土遁术的速度骤然加快,硬生生在密集的骨刺间撕开一道口子。 “找到了!” 两人从腐骨堆旁的土层里破土而出,正对着那只格外高大的骨牙首领! 骨牙首领察觉到动静,骨刺已猛地扫向苏子谦心口。 他的附近瞬间钻出数头体型小巧、但骨骼晶莹、速度奇快的护卫骨牙,直扑苏子谦! “哼!” 苏子谦的身形不退反进,右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 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无视了那些护卫骨牙的攻击,直接抓向那骨牙首领! 瞬间抓住了首领的脖颈! 骨牙首领想催动妖气让周围的骨牙支援,却被苏子谦的灵力死死压制: “动一下,我就拧碎你的脑袋!” 沈七紧跟在他身侧,天衍盘还在微微发烫,她盯着首领的动向说道: “它在偷偷聚妖气!要爆体!” 苏子谦立刻将灵力顺着倒刺注入首领体内,硬生生压下它的妖气: “再动,我先让你魂飞魄散!” “走,送我们出瘴气谷!” 就这样苏子谦一直挟持着骨牙首领往谷外退去。 谷外的阳光刺破瘴气,落在两人满身的血污上,身后的骨牙群还在谷口徘徊,却始终不敢踏出瘴气半步。 直到走出数十步,苏子谦才猛地甩开首领。 “总算出来了。这瘴气骨,倒是比想象中麻烦些。” 苏子谦调整了一下气息,背着虚弱的沈七,继续往京城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一日后。 镇妖司。 镇妖司总部并未设在皇城之内,而是位于京都西侧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门口矗立的并非石狮,而是两尊狰狞的狴犴石像,眼中镶嵌着某种能堪破虚妄的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沈七亮出身份令牌,经过数道严密盘查,才得以带着苏子谦进入其中。 他们并未前往寻常办事的大堂,而是径直走向深处一座更为幽静、守卫也更加森严的独立阁楼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负责处理涉及高阶妖物、机密要案以及对外重大行动,权柄极重。 进入阁楼,光线稍暗。 “劳烦通禀北镇抚使大人,沈七,复命归来,有要事禀报!” 沈七对守卫沉声道,同时亮出了一枚玄铁令牌。 守卫查验过令牌,不敢怠慢,一人迅速入内通传。不多时,殿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进来。” 沈七深吸一口气,看了苏子谦一眼,低声道:“苏公子,请随我来。” “卑职沈七,参见冷大人!” 沈七见到此人,立刻挣脱苏子谦的搀扶,强撑着伤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 冷渊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在沈七身上扫过,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和依旧渗血的肩头,眉头微蹙,但并未多问。 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在了沈七身旁,那位气度从容的苏子谦身上。 “这位是?” 冷文渊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沈七连忙侧身介绍: “回大人,这位是苏子谦苏先生。卑职在羊城妖市重伤垂死,若非苏先生仗义出手相救,并一路护送卑职回京,卑职早已殒命途中,这《百妖录》也定然无法带回!” 沈七将苏子谦的功劳说了一下。 冷渊的目光在苏子谦身上停留了片刻,想将苏子谦看个透彻。 但他发现,对方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也难以一眼看穿其深浅。 “苏公子救我爱将,护我司重宝,此恩,北镇妖司记下了。” 冷渊微微颔首,语气算是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官威依旧存在。 “稍后自有酬谢奉上。” 这时,一名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执事上前,用一个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玉盘,小心翼翼地从沈七手中接过了那枚《百妖录》玉符,然后躬身退到冷渊身侧。 冷渊的目光重新回到沈七身上,语气转为严肃: “沈七,你伤势未愈,暂且下去好生休养。关于此行细节,待你伤势稳定,需详细禀报。” “卑职遵命!” 沈七躬身应道。 “北境的冰莲膏对刀伤毒伤有效,让医官给你多备些。” 冷渊说完,他又看向苏子谦,递过一枚玄铁令牌: “公子既护了沈千户,便是北司的客人,可暂住西院。只是北司规矩多,还请先生不要随意出入禁地。” 他的目光仍带着审视,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苏子谦,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带苏公子去西院歇息。” 北镇抚司西院。 叮! 叮! 叮!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护送百妖录到镇妖司的任务】 【隐藏任务激发!】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这坑逼系统。 什么隐藏任务? 【加入镇妖司,找出镇妖司的妖族神秘人物】 从魂岭那骨牙群攻击自己的时候说着要让沈七把百妖录交出来。 苏子谦就知道这可能是沈七发出的飞信符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飞信符是送到镇妖司的,那就说明镇妖司可能有人暗通了妖族。。 冷渊应该是可以信得过的吧? 加入镇妖司吗…… 第49章 镇妖司的面试 镇妖司总部的阁楼里,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上好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掼在青砖上,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顺着玄袍下摆蜿蜒而下,在深色布料上晕出一片湿痕。 兜帽笼罩的阴影下,玄袍人影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远非表面的沉静所能掩盖。 “已经两次了!” 他攥紧了拳,指节在袖中泛白。 为了截下《百妖录》,他冒着重现真身的风险,两次递出精准情报: 第一次说沈七孤身携宝潜逃,妖妖阁的墨渊却如石沉大海; 第二次强调沈七重伤未愈、必过魂岭,骨牙群依旧折戟沉沙。 如今沈七不仅活着回了镇妖司,还把《百妖录》亲手交给了北镇抚使冷渊! “废物!妖妖阁养的都是废物吗?” 压抑的嘶吼从兜帽下漏出,带着丝丝妖异的嘶哑。更让他心惊的是,妖妖阁拼凑的情报里,所有意外都指向一个名字。 苏子谦。这个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偏偏在关键时刻护住了沈七,彻底搅乱了他的布局。 “苏子谦……”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杀意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此人必除,否则后患无穷!” 与此同时,北镇妖司的客房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冷大人。”苏子谦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妖市一战,晚辈见镇妖司弟兄为护《百妖录》折损惨重,亦恨妖族祸乱苍生——晚辈想加入北镇妖司,为斩妖除魔尽一份力。” 苏子谦早就算得清楚,冷渊是北镇妖司的最高长官,手握人事任免之权,只要此人点头,入司之事便事半功倍。 若是绕开冷渊,去找下面的千户、百户举荐,反而会多生波折,甚至可能因身份不明而被猜忌。 主位上的冷渊眉峰微挑,目光扫过苏子谦,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心底。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镇妖司特有的严谨与疏离: “你可知镇妖司的规矩?我北司收徒,非一句‘愿意’便能入内。需验真身、查身世、考心性、测实力,四关缺一不可。更何况,你是散修,无宗门举荐,无户籍备案,想入司,难。” “冷大人!” 一旁的沈七突然开口,语气急切,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苏公子救过我两次!第一次在妖市,若不是他出手,我早已死在墨渊的毒爪下;第二次在魂岭,他更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骨牙首领,若不是他,《百妖录》早落妖族之手,我也回不来见您。” 他沈七顿了顿,看向冷渊,眼神里满是恳切: “况且,之前李百户在截杀中牺牲后,我手下的百户之位一直空着,弟兄们群龙无首,人心浮动。苏公子实力高强,心性也沉稳,若他能通过考核,正好能顶替李百户的位置,暂管那队弟兄,也能让弟兄们安心。” 冷渊听着沈七的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片刻后,微微颔首。他看向苏子谦,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开门见山: “苏公子护宝有功,这一点,北司上下都记着。但镇妖司非寻常宗门,掌天下斩妖之权,关乎社稷安危,容不得半分马虎。有些事,需当面问清楚,你随我来。” 苏子谦心中了然——镇妖司入司的第一关,便是核验真身,用特制的“照妖镜”与“清心香”排查妖邪嫌疑。 他能安然站在冷渊面前,没有被当场拿下,本就已证明自己是纯然人类,无半分妖气。 冷渊起身,玄色官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朝着庭院外走去。苏子谦紧随其后,沈七想跟着,却被冷渊一个眼神制止: “你留下,处理魂岭的后续卷宗,等消息即可。” 冷渊起身,只道“跟我来”,便引着苏子谦往问心殿去。 殿外很快传来通报,负责心性考评的梅长老已携卷宗赶来,显然这场面试,更像是沈七举荐后的“流程核验”。 “苏子谦,散修?”冷渊先开了口,声音无波无澜,“北司收人的规矩你该清楚,说说你的身世——不必粉饰,只讲实情。” 苏子谦微微躬身,语气坦然: “回大人,晚辈自幼在北境山野长大,父母早亡,是一位云游老修士教了我入门土遁术。老修士仙去后,我便独自漂泊至今。” 老修士可有名号?” 梅长老突然开口,转着玉球的手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你的土遁术,方才在庭院外,我隐约感知到了一丝地脉流转的气息,这可不是寻常野路子能学会的。北境擅长土遁术的老修士不多,若有名号,我或许听过。” 镇妖司对北境修士多有备案,一句虚言便能被拆穿。苏子谦指尖凝起一缕淡土色灵光,缓缓道:“老修士只说过姓陈,未提名号。他曾说,土遁术重在‘懂脉’而非‘会遁’,能感知地脉流转,才能避开妖邪埋伏——魂岭一战,晚辈正是靠这法门找到骨牙首领,才护住了沈千户和《百妖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梅长老点点头,又问: “既已漂泊多年,且能靠土遁术谋生,日子想必不算艰难。为何突然想入镇妖司?散修自在无束,不必听人调遣,也不必直面妖族精锐,更不用像我们这般,时刻提着脑袋干活——对你而言,这未必不是好事。 这正是关键一问——一个疑似能抗衡金丹大妖的高手,为何要屈身做基层百户? 苏子谦拱手作答,语气诚恳却不刻意: “晚辈虽是山野散修,却也见多了妖魔祸乱、生灵涂炭。一人之力终究微薄,挡不住天下妖邪。镇妖司是正道支柱,晚辈愿投身于此,既是匡扶正道,也是践行修行之道。” 梅长老看向冷渊,轻轻颔首。冷渊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三下——那是他考量时的习惯,抬眼时,目光里的警惕已淡了几分: “你可知镇妖司的规矩?出任务要听调遣,犯错要受重罚,甚至可能像李百户一样,把命丢在降魔路上。” “晚辈知道。” 苏子谦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降妖除魔本就非易事,若怕危险,当初在妖市便不会出手。” 冷渊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试”字的木牌,抬手掷给苏子谦: “你的话,我信了三分。三日后去演武场参加实战考核,通过了,便给你试百户之位,归沈七调遣。”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北司不认身世,只认本事与心性。往后若犯了错,我不会因你是散修而宽容,也不会因你救过沈七而徇私。” 苏子谦接住木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清楚,这场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而这枚“试”字木牌,已是他踏入镇妖司的敲门砖。 第50章 青狐妖案 京都北城,租赁的小院内,苏子谦刚将马灵儿从羊城客栈接来。 马灵儿怯的小脸上情绪复杂,重逢的雀跃藏在眼底,可眉宇间又拧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在客栈待了这些天,从不敢下楼半步,楼下那些或露獠牙、或隐妖气的客官,总让她夜里攥着被子发抖。 更让她不安的是,苏子谦出去办事从不愿带她,她连递杯茶都怕添乱,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累赘。 思来想去,苏子谦索性决定从镇妖司取来一本基础修炼法诀,让马灵儿试试。若有天赋,日后便能伴在自己身边;若无,便让她做个普通人,安稳过一生。 “放空心神,引气入体。” 苏子谦坐在石凳上,看着马灵儿闭上眼,小眉头轻蹙,双手按在冰凉的地面。 他教的是修士入门的引气诀,核心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凝成气旋。 “吸气沉到丹田,呼气顺经脉散出,别刻意用力。” 苏子谦声音放轻,指尖凝起一缕淡白灵光,悬在马灵儿丹田上方校准气路——寻常修士至少半月才摸得到聚气门槛,他本以为马灵儿至少要十日。 可下一秒,那缕灵光竟被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感牵住,顺着马灵儿的呼吸稳稳落进丹田。“灵儿,你丹田处是不是有股气在转圈?”苏子谦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了点发紧。 马灵儿闭眼感受片刻,轻轻点头: “嗯!像股温凉的小气流在肚子里打转,暖烘烘的,又偶尔泛着点清丝丝的凉意。 ”她说着抬手摸向丹田,指尖竟沾了点极淡的白霜。 苏子谦心头剧震——这竟是个修行奇才?才五天就引气入体?难道是系统留下的伏笔?总不能路边随手救的孩子,偏偏有这般天赋。 正怔神间,院门外忽然传来镇妖司司卫的通传: “李百户,镇妖司有任务,沈千户喊你过去。” 苏子谦无奈叹气,今日想好好指导马灵儿的计划,终究还是落了空。 抵达镇妖司北阁,任务卷宗已摆在案上: 苏子谦拿起卷宗,快速扫过内容: “任务编号丙字柒佰零三号。” “京城西郊百里外的清溪镇,近一月来接连有青壮男子莫名消瘦萎靡,浑身无力,经镇妖司外围探子查验,皆是精气亏损所致。” “疑似有青狐妖作祟,以吸食凡人精气修炼。命令千户沈七率领本部人马,试百户苏子谦协同配合,即日前往清溪镇查探,若情况属实,务必将此妖擒拿或诛杀。” “天子脚下竟有妖物敢作祟,倒是胆大包天。” 苏子谦扫过卷宗,任务等级为丙等,属常规妖患,预估青狐妖修为在化形初期到中期,相当于筑基期修士——沈七伤势已恢复大半,以两人实力应对,本应是手到擒来。 可接过卷宗后,沈七将苏子谦叫进直房,指着卷宗上的记录眉头紧锁: “苏百户,你仔细看这里——案发时间跨度近一个月,受害的男子一共七人,全是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壮,症状也一模一样,都是精气亏损、体虚萎靡,但……没有一个人死亡。” 苏子谦还不太习惯“苏百户”的称呼,却也顺着话头看过去: “时间间隔也规律,三到五日一例,倒像是故意控制剂量,细水长流。”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七点点头,语气更沉了几分, “若是寻常凶残的妖物,吸食精气哪会这么克制?早就把人吸干丢在路边了。这青狐妖的做法,更像是在……圈养血食,或者说,它留着这些人的命,还有其他的图谋。” 苏子谦拿起卷宗旁附着的现场勘查记录,那是镇妖司外围探子汇总的信息,纸上还沾着点泥土的痕迹。 “现场残留的妖气已经确认了,确实是狐妖一类,属性偏阴,但不算特别浓烈暴戾,不像是常年杀生的妖物。” 他指着记录上的一行字。 “更奇怪的是,所有案发的地点都集中在清溪镇的外围,靠近西山脚下,而且……现场除了那点淡得几乎要散掉的妖气,连一点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挣扎?” 沈七皱紧眉头。 “难道那些受害者都是自愿跟着妖物走的?这不可能。” “要么是自愿,要么就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吸取了精气。” 苏子谦放下勘查记录,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锐利。 “这不合常理。除非那青狐妖擅长极高明的幻术,能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跟着它;或者,受害者当时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根本没法反抗。” 他顿了顿,又拿起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件事更可疑。卷宗里提了,镇妖司之前已经派过一队巡查处的司卫去调查。” “但他们只在镇子外围转了转,随便问了几个镇民,连西山都没敢深入,就直接结案了,只写了‘疑似低阶青狐妖作祟,建议派遣专精修士处理’,把这个任务推给了我们。” 沈七听到“巡查处”三个字,忍不住冷哼一声:: “巡查处那帮人,就会避重就轻!西山地形复杂,说不定是怕麻烦,或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草草丢了烫手山芋。” 苏子谦却不这么认为,他的指尖在卷宗上“疑似”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着,语气带着点疑虑: “镇妖司的文书记录,素来严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糊了?‘疑似’就意味着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直接指向青狐妖,只是凭着受害者的症状推测。” 巡查处的人就算再怕麻烦,也不至于连基本的勘查都不做,就随便定个‘疑似’吧?” 沈七脸色也凝重起来: “你这么一说,倒真蹊跷。按常理,地方报妖患,至少要附详细勘查摘要,或是当地仵作、驻守修士的初步判断,这份卷宗……简略得过分了。” 苏子谦看着卷宗上那些简略的文字,心里隐隐觉得,这桩看似普通的丙等任务,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只所谓的“青狐妖”、避重就轻的巡查处、含糊其辞的卷宗…… 一个个疑点像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了这桩发生在京城西郊的妖患案。 第51章 清溪镇疑云 次日天还未亮,北镇妖司的校场上已响起甲胄碰撞的轻响。 沈七一身劲装,正清点随行司卫,目光扫过队列时,瞥见麾下的王总旗借着检查马鞍的由头,快步朝自己和苏子谦凑来,手掌拢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 “千户大人,苏百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眼神里的警惕不似作伪,左右扫了眼四周,才沉声道: “你们去清溪镇的差事,我总觉得不对劲。” 王总旗在镇妖司待了二十多年,见多识广,司里不少秘辛都听过些风声,此刻语气里满是郑重。 “清溪镇往西十里,有处坠龙涧,司内少数古老卷宗里隐晦提过,那地方……极可能是仙遗族的入口,或是他们的缓冲地界。” “仙遗族?”沈七眉头骤然紧锁,这个名词他似乎在尘封的卷宗里瞥见过只言片语,却从未深究。 苏子谦听到这三个字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沉吟——黑山老妖生前游历四方,曾偶然提过这类上古遗脉的传闻,只是从未见过实据。 王总旗见二人神色凝重,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二位可知,很多年前得道者入昆仑墟等秘境修行后,留下的血脉后裔与追随者,在人间繁衍,慢慢就成了仙遗族。”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忧色, “那青狐妖若真在清溪镇作祟,为何偏偏选在靠近仙遗族地界的地方?是巧合,还是它本就与仙遗族有关?甚至……会不会是仙遗族驯养的妖宠,或是受了他们庇护?” 这话让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若是牵扯到仙遗族,这桩看似普通的丙等妖患,便成了捅马蜂窝的险事——仙遗族背后的势力与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难怪之前巡查处只敢写“疑似”,怕也是查到了些风声,不敢深入。 可沈七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老王,你说的终究是传说,没人真见过仙遗族遗址,连昆仑墟的秘境入口都从未有人找到过。” 他拍了拍王总旗的肩,“准备出发吧,先查了再说。” 辰时过半,苏子谦与沈七带着一队司卫,悄然潜入了清溪镇。 刚踏过镇口的石牌坊,苏子谦便皱起了眉——这里没有预想中的妖气,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滞涩感,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动得异常缓慢。 沈七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第一时间摸出了随身的探妖镜。 那是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背刻满了驱邪符文,寻常妖物只要在百丈内,镜面便会泛起清光,映出妖气的轨迹。 可此刻,沈七将灵力注入镜中,镜面只微微亮了一下,光芒便像坠入泥沼般迅速黯淡,镜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混沌,别说妖气,连周围的屋舍轮廓都看不清楚。 “探妖镜……失效了?” 沈七脸色微变,又试了三次,结果依旧。 这探妖镜是镇妖司标配法器,虽不算顶尖,却从未在低阶妖物身上失过手。 “让我试试。” 苏子谦接过探妖镜,指尖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渡入。 镜面光华比刚才盛了些,却依旧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只能勉强照出方圆数丈内的景象,再远些便彻底模糊。 他能清晰感觉到,不是镜体损坏,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全方位干扰、压制着所有探查类的法术与法器。 “是这里的环境有问题。” 苏子谦将镜子递还给沈七,目光扫过镇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的屋舍, “寻常妖物绝没这本事。” 沈七咬了咬牙,又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天衍盘。那是件用于推演气机、追踪目标的法器,之前追查逃妖时屡试不爽。 他寻了处无人的晒谷场,盘膝坐下,将天衍盘放在膝上,指尖灵力不断注入。 可往常一触即动的盘面符文,此刻却像生了锈般,转得晦涩又迟滞,每动一下都仿佛要冲破千钧阻力,推演出来的气机更是混乱不堪,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抓不到。 “不行!推演之术也失效了!” 沈七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天机被扰乱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彻底屏蔽了!” 接连两种探查手段失灵,随行的司卫们脸色都变了,低声议论起来,眼底藏不住不安。 这清溪镇,远比他们想象中邪门得多。 “别慌。”苏子谦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既然法术和法器没用,就用最笨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司卫, “分头去问受害者家属,从发病时间、地点,到受害者发病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一丝线索都不能漏。” 司卫们立刻分散行动,苏子谦则与沈七直奔第一名受害者家中。 那是个年轻的樵夫,此刻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见了穿镇妖司服饰的二人,他勉强抬了抬眼,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大人,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一个月前,从西山打柴回来,晚上就觉得特别累,然后就一天比一天没力气……” “西山?” 苏子谦立刻抓住了关键, “你平时都去西山打柴?” “是……是啊……镇子附近,就西山的柴火好砍,还干得快……” 樵夫点点头,眼里满是疲惫。 苏子谦与沈七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有了猜测。他们又接连走访了其他六名受害者或其家属,结果让两人愈发确定——所有受害者在发病前,都去过西山,要么是打柴,要么是采药,要么是在山脚下的田地里劳作。 “线索全指向西山!” 沈七精神一振, “那青狐妖的巢穴,肯定在西山里!” 可就在他们准备召集司卫,打算深入西山探查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镇长闻讯赶来,一听说他们要进西山,顿时吓得连连摆手,脸色都白了: “二位大人,去不得,万万去不得啊!那西山是禁地!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绝不能深入深山半步!” “禁地?”沈七皱起眉,追问。 “为何是禁地?难道山里真有精怪?” 老镇长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道: “也……也没什么实据,就是老一辈说,山里有山魈,有吃人的精怪,进去就出不来……我们镇上的人,从来只敢在山脚外围活动,再往里走,连路都不敢踏。”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不像是单纯的迷信,倒像是真的见过或听过什么恐怖的事。 第52章 青狐引金丹 “记住,探妖镜和驱妖刀都藏好,别露破绽。” 沈七的声音从苏子谦腰间布囊里钻出来,细若蚊蚋。 “这地方屏蔽天机,我在暗处推演术也没用,全靠你引它出来。” “好。” 苏子谦指尖悄悄蹭过领口——那里缝着层醒神草粉,是沈七特意磨的,专防青狐妖的魅惑术。今日他要扮作年轻樵夫,钓那只在西山作祟的青狐。 西山深处草木丰茂,苏子谦背着新砍的柴捆,粗布衣裳沾着草屑,与寻常樵夫别无二致。砍到第三捆时,他故意将柴刀往地上一掷,抹了把额头的汗,高声叹道: “这鬼天气,才砍三捆就累得慌,等下还得赶去镇上换米。” 话音刚落,一阵甜香裹着软乎乎的女声飘来:“当家的,砍这么久柴累了吧?” 妇人提着陶碗走到跟前,碗沿还冒着热气:“我家就在附近,刚熬了小米粥,你先喝碗暖暖身子。” “大姐,这不合适吧?” 苏子谦伸手欲接,指尖却故意在碗沿外晃了晃——方才那瞬间,他瞥见妇人的蓝布裙角竟没沾半点草叶露水,连风吹过,裙摆都纹丝不动。 “看你说的,都是西山脚下的街坊,客气什么?” 妇人笑得更柔了,手腕微微一倾,碗里的小米粥晃了晃,甜香突然浓得呛人, “再说了,我家那口子也常去镇上换米,说不定还跟你照过面呢。大哥,不如去我家坐会儿,我给你装半袋米,抵你这几捆柴,省得你再跑一趟镇上,多划算。” “这……我还得赶去镇上换米,晚了粮铺就关门了。”苏子谦垂下眼,心里已冷笑。 “大哥……” 妇人突然贴到他跟前,声音软得像羽毛搔刮心尖,“这荒山野岭的,就咱们两个人……俺有点害怕,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她抬手在苏子谦面前晃了晃,腕间银镯泛着冷光。 眼波流转间媚态尽显,接着便朝他吹了口气——甜香裹着魅惑之力,瞬间漫过鼻尖。 苏子谦盯着镯子,故意咽了口唾沫: “好……好看,就是太贵了吧?”话落便弯下腰,捂着肚子皱眉, “坏了,早上吃的麦饼太硬,肚子疼……” 这一弯腰,正好看见妇人裙角下露着的尾巴尖——青灰色的毛还在微微抖动,显然已按捺不住原型。 而他眼底清明,半点没有被魅惑的恍惚。 “你……你没被魅惑?”妇人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变尖了。 苏子谦直起身,原本带些迷离的眼神骤然冷得像寒潭,伸手化掌为爪,速度快如鬼魅,一把扣住妇人纤细的手腕! 蓝布衫瞬间褪去,化作一身绿衣,双丫髻垂在肩头,耳尖还沾着草叶——正是那只青狐妖。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苏子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脚边的柴刀轻轻点地,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这魅惑之术,威力确实添了几分,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小青狐被道破关键,眼中惊骇更甚,挣扎着嘶吼: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苏子谦打断它,目光扫过周围——那股与狐妖魅术隐隐共鸣的禁制力量还在,他沉声追问, “重要的是,此地禁制为何独对你的魅术有所增强?清溪镇、西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在此作案,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所图?” 小青狐却死死咬住嘴唇,眼中虽有恐惧,却透着股倔强,只拿怨恨的目光瞪着他,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苏子谦不再逼问,提着被禁锢的小青狐正欲转身离开,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突然像冰锥般刺入识海——不对!有大家伙! 金丹大妖! 一个小小的清溪镇,竟然藏着一位金丹大妖!这早已超出任务卷宗的描述,甚至跳出了寻常妖患的范畴! “沈七!”苏子谦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沈七与一众侍卫连忙从暗处走出来,脸色个个凝重——这金丹大妖的威压, 比上次遇到的墨渊还要恐怖。灭妖箭上的符文在这地方竟黯淡无光,连灵光都快压不住了。 “是金丹大妖!结阵!快结‘锁妖阵’!” 沈七厉声喝道,话音刚落,金丹大妖已动了。 它甚至没做明显的攻击动作,周身磅礴的暗金色妖力只是像潮水般向四周一荡——轰! 如同狂风扫过落叶! 那看似坚固的战阵灵光在这碾压性的力量下,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轰然溃散! “呃啊!” “噗——! 包括沈七在内的所有司卫,都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齐齐喷血倒飞出去,兵器脱手落地,叮当作响。 沈七重重摔在地上,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连手中的驱妖刀都握不稳了。 苏子谦也被妖力震飞,落地时气息紊乱,却还能勉强撑着身子站起。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金丹与筑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名离得稍近的司卫挣扎着想去抓掉落在旁的灭妖弩,金丹大妖的目光只是随意瞥了过去。 “嗡!” 那具造价不菲的灭妖弩,连同城边一块巨大的山岩,竟被无形之力碾成了一摊齑粉!司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金丹大妖缓缓降落地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恐怖的威压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它径直走向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沈七,那双藏在光影里的眸子,只有审视与漠然。 沈七看着不断逼近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知道,对方若要杀他,此刻他早已死了十次。 然而,金丹大妖在距离他数步之遥时,却停了下来。 “镇妖司的小辈。”它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在你们身上这层官皮的份上,本座今日就饶你们一次。” 这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是镇妖司的背景让它有所顾忌?还是另有原因? “滚出清溪镇!” 金丹大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地之事,非你们所能触及。若再敢踏足,或在外多言……” 它没说下去,但那骤然收紧的威压,已让所有人明白——再犯,便是死路一条。 第53章 暗起南疆 青溪镇之事,处处透着诡异。 返回镇妖司,苏子谦第一时间重翻那份缉拿青狐妖的卷宗。 烛火摇曳,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按在一行冰冷字句上:「……若情况属实,务必擒拿或诛杀此妖。」 “务必……” 苏子谦负手立在窗前,沉夜如墨漫过他的眼底,眼神冷得像淬了霜。 这个词在他心尖反复碾过,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节奏平稳,目光却利得能割开夜色。 “丙等任务本该详尽,此案却语焉不详,偏独用‘务必’二字——这不是劝导,是强令,分明是怕我等权衡风险后退缩。” 王总旗先前的提醒突然清晰——他定是嗅到了不对劲,却碍于身份不敢明说。 “他怕的或许不是任务本身,是下达任务的人,或是任务背后牵出的东西。” 毕竟一个总旗,根本拦不住镇妖司里的暗流。 倒是巡查处的老油条精明,只在西山外围转了圈便撤;沈七这丫头心思太实,怕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思绪飘回西山那诡异的禁制,苏子谦眉峰更沉: “屏蔽天机、压制灵觉,连探妖境与推演术都近乎作废。这绝非自然形成,更不是那金丹狐妖能布下的阵仗。” 便是黑山老妖,也未必有这本事。 “倒像得道之士留下的阵法……难道真有仙遗族?” 先前见沈七的推演术也失效时,他便有过这怀疑。 更蹊跷的是,青狐的魅惑之术在西山竟会增强,还与禁制隐隐共鸣——它不是在对抗禁制,是在利用禁制。 “这意味着……青狐与那背后的金丹大妖,要么与禁制同源,要么……是被禁制认可、庇护的存在。” 想通这层,苏子谦眼底彻底没了温度: “一个可能被仙遗族力量庇护的狐妖,在仙遗族可能的地盘边缘作案。镇妖司的情报却只字不提此地异常与潜在风险,只强调青狐伤人,还加了‘务必’擒杀……” 王总旗说过,曾见一卷古老卷宗提过此地。发布任务的人,恐怕早已知晓内情。可为何偏要派他和沈七去?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身影——隐藏在镇妖司深处,曾向妖妖阁泄露他们行踪的神秘人。“是他,只能是他。” 护送百妖录时,那人没能借故除掉沈七,便又生了一计。 他定然知道青溪镇的底细,也清楚那金丹大妖的存在,于是借着职权,炮制出这份看似合规、实则隐去所有关键风险的卷宗,再用“务必”二字逼沈七必须硬闯。 看来,对方已率先将他列为目标,在镇妖司内的地位,恐怕还不低。 理清头绪,苏子谦便随沈七一同前往问心殿,向冷渊汇报此次任务的情况。 殿内烛火通明,沈七强压着体内翻涌的伤势,抱拳躬身时指节仍泛着白: “启禀冷大人,属下无能,青溪镇青狐妖未能擒获。” “按卷宗所示,我等进入西山探查,那地方极为怪异,探妖境全然失效,天机推演也受极大干扰。后来寻到青狐踪迹,苏百户设计将其困住,可它身后突然出现一名金丹大妖护着它——我等力战不敌,手下数名弟兄都受了伤……” 她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 “若非那大妖最后未下死手,我等恐已全军覆没。” 顿了顿,想起苏子谦的分析,沈七又补充道:“此外,西山笼罩着一层奇异禁制,不仅压制我等术法,似乎……还会助长那狐妖的魅惑之术。此间种种,恐非寻常任务。” 苏子谦立在一旁,虎口的伤痂尚未愈合,两人躬身垂首,静待冷渊决断。 “金丹大妖”四字落地时,连廊外的风都似凝滞了一瞬,主位上的冷渊却只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卷宗,眼皮都未抬一下。 直到沈七说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下二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晴雨: “清溪镇之事,本座知晓了。” 没有丝毫对金丹大妖现身的震惊——冷渊分明也知道西山里的隐情。苏子谦心中了然,那金丹大妖,该是青狐的母亲,而青狐一族,本就受那禁制庇护。 可这份极致的平淡里,苏子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无论是沈七提及金丹大妖,还是先前汇报魂岭截杀与任务蹊跷时,冷渊的反应都太淡了。 以他镇妖司镇抚使之尊,听闻辖地内出现金丹大妖,还可能牵扯出内部隐患,即便不震怒,也绝不该是这般浑不在意的姿态。 “除非……” 苏子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个冰冷的念头刺破思绪, “除非他早已知晓一切?或是,他对此事的走向本就有预判与安排,我们的汇报,根本没超出他的意料。” 冷渊是在刻意淡化此事的影响?他想掩盖什么,还是……想保护什么? 这个念头,让苏子谦对这位素来铁面无私的冷渊,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怀疑。 就在这时,冷渊仿佛才想起堂下还有两人,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无波无澜,却抛出了一个全然无关的新任务: “南疆伏波城,有毛僵作祟,已伤十数人。你二人,即日前往查探,若属实,务必诛灭。” 一枚冰冷的任务玉简被递到沈七面前。她愣愣地接过,脑子还没转过弯——青溪镇的事就这么揭过了? 可苏子谦在听见“南疆”二字,又触到那熟悉的“务必”时,心底那缕怀疑骤然疯长,如野草般缠紧了心脏! 此刻将他们这两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突然调往万里之外的南疆…… 冷渊,你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将我们远远扔出这摊浑水?又或者,这南疆的任务本身,就是另一重考验,乃至另一处杀局? 沈七怔了怔,终究压下满心疑虑,躬身应道:“卑职……领命。” 苏子谦立在一旁,目光沉沉凝在主位上的冷渊。对方那番对惊天变故的漠然,与这突兀下达的调令。 让他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这看似寻常的调令之下,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第54章 灵儿赴南疆 天启七年,京城。 在清溪镇捅了金丹大妖那个马蜂窝后。 苏子谦和沈七被冷渊一句不咸不淡的“知道了”打发,转头就接了南疆的烫手山芋。 离出发有几日空档。 苏子谦看着整日待在小院里、除了练功就是对着墙角野花发呆的马灵儿,破天荒地开了口: “收拾一下,带你出去走走。” “公子!” 马灵儿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新裙子,发间别了朵小小的绢花,虽不贵重,却显得格外清新俏丽。 “我们今日去哪?” “带你在京城里走走,看看这天子脚下的烟火气。” 苏子谦语气平淡,指尖却悄悄放缓了脚步。 他上一世是个宅男,带小姑娘逛街本是外行,可瞧着马灵儿攥着糖人笑出梨涡的模样,倒也觉得这京城的热闹多了几分意思。 直到暮色漫进茶馆,苏子谦才沉了声: “明日我去南边,归期不定。你在小院等着,这些当家用。” 青布帕子包着碎银,边角叠得齐整,递到马灵儿面前时,却见她没接,反而仰起脸,声音发颤: “公子,这次要去多久?危险吗?” 苏子谦不欲多说: “就是一些简单的事。” “公子骗人!” 马灵儿鼓足勇气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我听说公子要去南疆。” “灵儿是怎么知道的?” 苏子谦倒是有些惊讶。 “是沈姐姐告诉我的……” 马灵儿跟以前一样去过北镇府司给苏子谦送吃了,一来二去也跟沈七混熟了。 沈七这个丫头就是心眼少,嘴巴也没有个把门的。 苏子谦一愣。马灵儿眼圈红透,却攥紧了帕子不肯掉泪: “沈姐姐说的,我还听车夫讲,那是瘴疠地,有吃人的番子,还有会跳的僵尸……” 她越说越急,泪珠终于滚下来, “可我能引气入体了!能帮公子看行李、煎药,还能望风,绝不添乱!” “南疆虫子会咬你。” 苏子谦别开眼,喉结动了动。 她这几日在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竖着耳朵,从车夫、伙计、甚至闲聊的路人那里,拼凑出了“南疆”的模糊印象,“瘴疠之地”、“遍地毒虫”、“吃人生番”, 还有最让她害怕的“会跳起来咬人的僵尸”。 她越说越怕,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比……比清溪镇那个老妖怪还危险,对不对?” “那倒没有…” 苏子谦没料到她竟打听到了,看着她那副又怕又倔强的模样,心头那处冷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苏子谦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危险,灵儿就应该留在京城,以你现在的实力去那里很危险。” “我不!” 马灵儿猛地抬头,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公子在哪,我就在哪!我……我现在能引气入体了,能帮公子看行李,能煎药,还能望风!我保证听话,绝不添乱!” 羊城客栈马灵儿每天待在客栈里都快闷坏了。苏子谦特意叮嘱让她不要出门,一个小女孩很容易就被人拐走了。 “京城再好,没有公子,我待着有什么意思?那个小院,会闷死人的!公子,带我去吧,求求您了!” 她扯住苏子谦的衣袖,轻轻摇晃,泪珠终于滚落。 苏子谦摇了摇头。 “去收拾行装吧,带些必要的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要是不听话,公子我要打烂你的屁股!” 马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嗯,谢谢公子!” 苏子谦揉了揉眉心。就当是带她去见见世面。是福是祸,看她自己的造化。 翌日,京都北门外。 沈七看着苏子谦身后那个背着个小包袱、眼神里既紧张又充满兴奋的马灵儿,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苏……苏百户!” 沈七迎上前,指着马灵儿,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马姑娘?她……她怎么……” 苏子谦勒住马,动作利落地翻身而下,顺手也将有些紧张的马灵儿扶了下来。 他面色如常,仿佛带着个姑娘去南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七指了指马灵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忘了上次去南疆的李校尉了?他就是被瘴气伤了肺,回来咳了半年才好;还有张百户,遇到毛僵,胳膊上被咬了一口,差点截肢!马姑娘一个弱质女流,去了那地方,不是送死吗?” 马灵儿一听,立刻踮了踮脚,胸口微微起伏,抢在苏子谦前面开口: “沈大人,我不怕!我已经能引气入体了,虽然实力不强,但我能照顾自己!我还能帮公子整理行李,晚上给您和公子煎药,遇到危险时我会躲得远远的,绝不拖后腿!” 她说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坚定,连带着紧张都少了几分。 沈七被她这股认真劲儿逗得哭笑不得,可心里的担忧却没少半分,转头又劝苏子谦,声音压得更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百户,不是我多嘴,这一路上刀光剑影的,万一马姑娘出点意外,咱们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 “她家里人不在了。” 苏子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跟着我,安危我一力承担,不劳沈大人挂心。” 苏子谦抬手按了按马灵儿的头顶,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发, “我会护着她。” 马灵儿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暖流涌动,更是挺直了小身板,表明自己的决心。 沈七见苏子谦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重重一拍大腿: “得!苏百户你既然决定了,我沈七还能说什么?只是……” 她又看向马灵儿,板起脸,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马姑娘,南疆非同小可,路上一切必须听从我和苏百户的安排,绝不可擅自行动,知道吗?不然,别说妖怪了,就是路边的毒蛇毒草,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马灵儿见沈七松口,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脆生生应道: “灵儿明白!一定听从沈大人和公子的吩咐!” 沈七看着她那乖巧又透着股韧劲的模样,心里的担忧莫名消散了些,反而生出一丝好笑。 她摇了摇头,对苏子谦道: “行吧,多个人也多份……呃,热闹。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发吧,争取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第55章 伏波城 差不多有十几日的行程终于到了南疆。 南疆伏波城。 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腐朽甜腻气,与中原截然不同。 城墙斑驳,青苔密布,街上行人目光警惕,透着边陲之地特有的彪悍与封闭。 苏子谦以“先行查探”为由独自离去后,沈七便带着马灵儿,依照规矩前往城主府拜会。 伏波城主府依山势而建,以粗犷的巨石和硬木为主体,与中原的精致典雅大相径庭。 持弯刀、穿皮甲的守卫眼神锐利,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通传后,一名干瘦如猴、眼珠乱转的师爷引着他们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院落,来到正厅。 厅内主位上,坐着伏波城主 刀勐,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满脸虬髯的汉子。 穿着略显不合身的锦袍,眼神里混杂着精明与属于边地将领的蛮横。 “镇妖司上差远道而来,辛苦了!” 刀勐声音洪亮,带着程式化的热情,却并未起身,只是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不知上差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看似粗豪,实则滴水不漏,绝口不提自己早已收到的公文。 沈七抱拳,开门见山: “刀城主,卑职奉司内之命,前来查探城外乱葬岗毛僵作祟一事。” “据报已有十数人遇害,还请城主提供详细案卷,并派熟悉地形的向导协助。” 刀勐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愤慨: “唉!” “说起这事,本官也是忧心忡忡啊!” “那该死的僵尸,搅得城外几个寨子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本官已数次派兵清剿,奈何那东西神出鬼没,力大无穷,折损了好些人手!” 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师爷使了个眼色。那师爷立刻捧上一卷薄得可怜的竹简,谄笑道: “沈大人,这是目前记录的案卷。实在是那僵尸太过狡猾,现场很少留下线索,加之……加之南疆多雨,痕迹也容易被冲刷。” 沈七接过竹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只粗略记载了遇害者姓名、大致时间和地点。 关于僵尸的具体形态、能力、活动规律等重要信息几乎全是“不详”、“疑似”。 他眉头紧锁,这情报比清溪镇的还要敷衍! “刀城主,案卷如此简略,叫我等如何着手?遇害者尸身何在?可曾验看?” “附近可有什么异常之地,比如古墓、阴穴?” 沈七追问,语气带着不满。 刀勐打了个哈哈,拿起桌上的银杯喝了一口本地产的土酿,语气带着几分推诿: “沈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南疆有南疆的规矩。” “那些遇害的多是山民,讲究个入土为安,尸身早就按习俗处理了。” “至于异常之地嘛……这南疆十万大山,哪处不异常?瘴气林子、古老洞穴多了去了,总不能一一去查吧?”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隐含威胁: “沈大人,不是本官不配合。这伏波城周边,势力错综复杂,山民彪悍,还有些……不该碰的东西。” “你们镇妖司办案,本官自然支持,但也需小心行事,莫要惹出更大的乱子才好。” 一直安静站在沈七侧后方的马灵儿,听着这充满敷衍和推脱的对话,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虽然不懂官场套路,但也感觉出这位城主似乎并不真心想解决问题。 沈七心中怒火升腾,这刀勐分明是在搪塞,甚至可能隐瞒了重要信息。他强压着火气,沉声道: “城主的意思,卑职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等自行查探便是。” “还望城主行个方便,至少在城内提供一处落脚之地,并允许我等便宜行事。” “这个好说,好说!” 刀勐见沈七不再追问细节,脸色立刻缓和,笑道: “驿站早已为各位备好!至于查案,只要不违反本城律例,不惊扰过大,沈大人尽管放手去做!本官定当支持!” 就在这场表面客气、实则暗流涌动的对话进行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城主府外,一处可以俯瞰府内部分情景的高楼阴影中,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悄然伫立。 正是妖妖阁的熊妖长老暴山! 这熊妖最记仇,但也有耐心,一路尾随到了南疆,主要还是怕正面跟镇妖司起冲突。 上次劫百妖录的事,不仅墨渊找不到了,还被镇妖司逮住了把柄,妖族花了不少代价才平息了镇妖司的愤怒。 熊妖并未进入城主府,那太显眼。 他只是远远盯着,那双熊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看着沈七和马灵儿在城主府仆从的引领下走出府门,看着沈七那压抑着愤怒的背影,暴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果然来了……沈七,苏子谦……看来冷渊那老小子,还是把你们这两个麻烦扔过来了。很好……”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南疆,镇妖司的招牌可没那么好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杀了你们,有的是理由可以推脱!中了瘴毒,被毒虫咬死,或者……被那作乱的毛僵撕碎!多么完美的意外!” 他没有急于动手。 他在等待,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等待苏子谦现身,等待他们被南疆的险恶环境消耗,或者,等待他们自己踏入某个绝境。 “苏子谦……你躲到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盯住沈七和这个小丫头,不怕你不出现……” 暴山的身影缓缓融入身后的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杀意,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刚刚抵达伏波城的沈七与马灵儿。 走出城主府,沈七脸色铁青。马灵儿担忧地看着他,小声问: “沈大人,那位城主……他好像不太愿意帮我们?” 沈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形色各异、眼神莫测的行人,低声道: “他岂止是不愿意帮忙?我看他是巴不得我们早点滚蛋,或者干脆死在外面!这南疆,果然是个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对马灵儿郑重道: “灵儿姑娘,从现在起,务必跟紧我。这城里城外,恐怕想让我们死的人,不止一个。” 马灵儿看着沈七凝重的侧脸,又想起至今未归的公子,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南疆的第一站,就充满了谎言与杀机。 第56章 同探毛僵谷 离开伏波城后,苏子谦并未走远。他刻意收敛周身气息,足尖点地间如鬼魅般掠行,隐入城外那片被浓绿瘴气裹挟的密林外围。 传闻此处有毛僵作祟,寻常猎户不敢踏足半步。 比起城主府那页纸薄、语焉不详的案卷,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底早已将伏波城主刀勐那闪烁其词的模样记下,暗忖这城主必定藏着秘密。 不多时,三道身着道袍的身影映入他的感知,伴随着几句争执声飘了过来。 “完了完了!这‘寻阴符’到了南疆就跟喝醉酒的醉汉似的!指东打西,半点准头都没有!” 钱胖子抓着头皮,手里那张明黄符箓忽明忽暗,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看得他急得直跺脚,心里暗骂这破地方的瘴气太邪门,耽误了找毛僵的正事,回头要是再被师傅说,又得挨训。 “都怪你钱师兄!非犟着说这边尸气重!你看师傅的罗盘,明明指着那边!” 唐小胖脸蛋鼓得像个圆团子,宽大的道袍套在她身上晃悠,手指着与钱胖子相反的方向,气呼呼地反驳,心里却也有点慌,毕竟罗盘和符箓都不准,再找不到毛僵的踪迹,指不定还会有人遇害。 “师傅!我说了这边尸气更浓吧!你看符都快打旋儿了!” 钱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为首的老道,试图挽回几分颜面。 “这鬼地方的瘴气,怎么连道家符箓都能干扰?” 钱胖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焦躁。 青峰道人手持拂尘,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轻抚拂尘丝,心底暗叹南疆此地果然诡异: “此地阴阳二气搅作一团,紊乱不堪,寻常推演之术,确实难以奏效。” 他低头看着手中不停颤动的青铜罗盘,指针疯转,毫无章法,显然受阴气与瘴气双重干扰,早已失准。 苏子谦身形骤然顿住,悄无声息地隐在一棵垂挂着密密麻麻气生根的古树后,目光穿透稀薄的瘴气,精准落在洼地边缘的三人身上。 为首老道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最惹眼的是道袍胸口那五枚流转着淡淡灵光的古铜钱。 五钱天师!这可是人间修真界金丹级别的高人,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老道身后两人,苏子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那脸蛋圆润、正鼓着腮帮子的少女,不是唐小棠是谁?她胸口那枚代表一钱天师的铜钱,在晦暗林地里格外醒目。 旁边穿皱巴巴道袍、圆滚滚的胖子,分明是钱不多,胸口三枚铜钱比上次见时更显油亮,看来修为倒是精进了些。 青峰道人、钱不多、唐小棠……这三人怎么会追着毛僵到了伏波城外围? “钱……钱道长?小棠姐姐?!”马灵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紧紧拽住沈七的衣袖,心跳都快了几分。 没想到在这凶险密林中,能遇上熟人。 空地上的三人闻声齐齐回头。 唐小棠看清马灵儿的瞬间,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喜,她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去,一把拉住马灵儿的手,上下打量个不停: “灵儿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又惊又喜,南疆地域辽阔,竟能在此处偶遇,实在是缘分。 “天呐!南疆这么大,我们居然能碰上!你没事吧?这里可有毛僵!” 唐小棠又急着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苏子谦见已暴露,便不再隐匿,从容从树后走出,抬手掸了掸青衫上的浮尘,平静拱手: “在下苏子谦,途经此地,无意惊扰各位。” 他表面平静,心底却在快速盘算,青峰道人师徒追踪毛僵而来,正好能借他们的道家术法探寻踪迹,比自己和沈七盲目搜寻靠谱得多。 “苏……苏兄?!”唐小棠第一个尖叫出声,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差点蹦起来, “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南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子谦,当初在同阳县一别,还以为要很久才能再遇。 钱胖子也是目瞪口呆,胖脸上的肉狠狠抖了抖,随即换上一脸热情又带着点谄媚的笑,快步上前拱着手: “哎哟喂!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苏老弟!不不不,瞧我这张嘴,是苏大人!苏大人!这南疆荒野之地居然能遇上故人,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苏子谦本事大,又如今身份不一般,跟着他准没错。 青峰道人目光如电,在苏子谦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审视。 眼前这青衫年轻人气息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深渊,修为竟连他都难以看透,这般年纪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 他缓缓拂尘轻摆,抬手还礼,语气平和却透着前辈的稳重: “贫道青峰,携小徒在此。阁下是……?” 苏子谦再次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干脆直接亮明身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下苏子谦,现于镇妖司任职,添为试百户,见过青峰道长。” 表明官方身份,既能省去不必要的猜忌,也能更顺理成章地谈及毛僵之事。 “镇妖司?” 青峰道人微微颔首,眼中了然之色更浓——难怪气质沉稳,行事有度,原来是镇妖司的人。 “原来是镇妖司的苏大人,失敬。” 苏子谦适时侧身,引过一旁的沈七:“青峰道长,钱道友,唐姑娘,这位是我上官,镇妖司千户,沈七沈大人。” 沈七一听对方是茅山的青峰道人,当即抱拳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原来是青峰道长当面,卑职沈七,久仰道长大名!” 他心里清楚,镇妖司与正道修真门派素来有交情,一位五钱天师,无论在哪都值得敬重,有他相助,对付毛僵的把握也大了不少。 青峰道人拂尘一摆,含笑还礼: “沈大人客气了。贫道不过是山野修道之人,当不得‘久仰’二字。” 沈七不再客套,直奔主题,语气凝重:“不瞒青峰道长,我等也是追踪那毛僵而来,只是在城主府所得情报寥寥,那伏波城主刀勐言语闪烁,瞧着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不知您们师徒追踪至此,可摸清它的具体巢穴?” 她心底早已对伏波城主的态度不满,若不是情报不足,也不必在此与青峰道人偶遇后才问起巢穴。 青峰道人抚着颌下长须,沉吟片刻后开口: “贫道师徒一路追来,发现那孽障虽偶有伤人,但其活动轨迹细看之下,始终绕着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它并非寻常僵尸那般四处流窜嗜血,反倒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或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那片区域。” 他心底也疑惑不已,毛僵有这般“执念”,实在反常,那山谷里恐怕不止有毛僵那么简单。 “守护?束缚?” 苏子谦眼神微亮,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普通僵尸即便成了铁甲尸,也多凭本能行事,极少有如此明确的领地意识,这山谷必定藏着秘密。 “没错没错!” 唐小棠立刻抢着说道,飞快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简单标记着路线和点位,她指着其中一个圈出的山谷,语气肯定: “你看!所有出事的地点,连起来都能指向这片山谷附近!我和师兄、师傅都断定,那家伙的老巢肯定在里面!” 她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期待能早日除掉毛僵,又怕山谷里还有其他凶险。 钱胖子也连忙补充,想起上次的经历还心有余悸,脸上的肉都绷了起来: “而且那山谷邪门得很!阴气重得能冻死人,瘴气也比别处浓好几倍,我们的罗盘和符箓一靠近就失灵得更厉害。之前试着摸进去一次,差点被里面埋伏的毛僵包了饺子,多亏师傅道法高深,才带着我们冲了出来!” 他现在想起来还后怕,那毛僵的力道极大,若不是师傅挡着,他恐怕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苏子谦与沈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若毛僵的老巢真在那山谷,伏波城主的敷衍和隐瞒就更可疑了——他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山谷里的秘密被揭开,还是与毛僵的存在有所关联? “既然如此,那片山谷便是关键所在。”苏子谦当机立断,语气坚定,“不如我们联手同去探查,有青峰道长和诸位相助,对付毛僵、探寻真相的把握也能大上几分。” 他心里清楚,仅凭自己和沈七、马灵儿,未必能应对山谷里的凶险,青峰道人师徒的道家术法正好能互补。 青峰道人当即点头应允,神色肃穆:“理当如此。除恶务尽,那孽障已害了十数条人命,绝不能再任其作恶。” 他修道之人本就以除妖卫道为己任,更何况此事疑点重重,也需查清山谷里的秘密。 钱胖子和唐小棠也纷纷点头,能和苏子谦他们联手,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五人稍作商议,便按着兽皮地图标记的方向,朝着城西三十里外的山谷疾驰而去。 第57章 古墓疑云 根据青峰道人的指引,一行六人向着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周遭的环境越发显得诡异莫测,连风都带着股黏腻的腥气,裹着瘴气往人毛孔里钻。 “这鬼地方的瘴气,比伏波城周边浓了十倍不止!” 沈七挥刀砍断一条试图垂落到他脸上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低声咒骂。 她眉头紧蹙,心里暗惊。 护体罡气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想,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再这样下去,没等遇上毛僵,众人就得先栽在瘴气里。 钱胖子早已汗流浃背,肥硕的脸上满是焦虑,不断用衣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手中寻阴符的指针疯转得像个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不行,寻阴符废了!” 他哭丧着脸嚷嚷,“这瘴气里混杂了太多阴煞之气和地磁紊乱,寻常探查手段根本没用!咱们这是睁眼瞎啊!” “大家小心,这瘴气有毒。” 青峰道人面色凝重地提醒,拂尘一挥,一道清蒙蒙的光晕扩展开来,勉强将众人笼罩其中,隔绝了部分瘴气。 但光晕边缘在浓郁瘴气的侵蚀下不断波动、收缩,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暗自运力维持光晕,心里清楚这屏障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到毛僵踪迹。 钱胖子忙掏出几张避瘴符分发给众人,符箓刚接触瘴气,灵光就迅速黯淡下去,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这符纸也不管用了……” 他垮着肩,心里打鼓。 “师傅,咱们这要是一直被瘴气耗着,待会儿真遇上毛僵,怕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此地瘴毒厉害,更需提防毒虫猛兽,以及那毛僵可能设下的陷阱。” 青峰道人没接话,只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四周黑漆漆的林木,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地面泥泞不堪,频繁的降雨和厚重的瘴气抹去了大部分痕迹,连半点完整的脚印都找不到。 唐小棠凑到马灵儿身边,鼻尖皱成一团,小声抱怨: “灵儿妹妹,你看这地方,又湿又闷,还有股怪味儿,真不是人待的!” 她偷偷摸了摸腰间空空的荷包,心里悔得不行。 “早知道这么受罪,就该让师傅多买点桂花糖带着,至少嘴里能甜点儿。” 马灵儿脸色也有些发白,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却还是柔声安慰: “唐姐姐忍一忍,找到那害人的僵尸就好了。” 可她心里也怕,这地方的阴冷气息,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凶地都要渗人。 苏子谦走在最前,忽然脚步一顿,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潮湿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他眼神锐利,鼻尖微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被瘴气盖得极深,但方向没错。 “有发现?” 沈七立刻凑上前,握紧了手中的断刃,心里又急又盼,既怕找不到毛僵,又怕下一秒就撞上。 “尸气很淡,被瘴气掩盖了,但方向没错。” 苏子谦起身,指向左前方一片更加阴暗、连阳光都透不进的林地,“ 它很小心,似乎在刻意隐藏踪迹。” “隐藏踪迹?”青峰道人闻言,白眉猛地一蹙,手里的拂尘顿了顿, “寻常毛僵只凭本能行动,凶悍无脑,岂会懂得隐藏?看来苏小友之前的推断没错,此獠确实生了灵智,非同一般。” 他心里暗沉,有灵智的僵尸可比无脑的凶物难对付百倍。 钱胖子咂咂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难办了!一个力大无穷、铜皮铁骨的家伙,要是再有点脑子,懂得偷袭、设伏,咱们可就麻烦大了!” 他下意识往沈七身边挪了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保命。 “有脑子又如何?” 沈七冷哼一声,握驱妖刀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害了那么多百姓,难道还能跟它讲道理不成?找到了巢穴,直接捣毁便是了!” 她心里憋着股火,那些受害者的惨状还在眼前,绝不能让这毛僵再作恶。 “沈大人莫急。”青峰道人连忙劝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它既有了灵智,我们便不能以寻常僵尸视之。需得弄清它盘踞于此的目的,或许能找到其弱点。” 他心里清楚,硬拼绝非上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众人继续前行,全靠苏子谦对尸气的敏锐感知和青峰道人的经验,在迷宫般的林地中艰难穿行。 越靠近目的地,那股刺骨的阴冷尸气便越是明显,像附骨之疽般缠上众人。 “这里有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方向指向那边。”苏子谦忽然停下,指着左前方一处被巨大蕨类植物掩盖的斜坡,眼神笃定。 他刚才观察到,树枝断裂的角度不自然,绝非风吹所致,定是毛僵经过时碰断的。 众人精神一振,连日的压抑散去几分,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往下探索。 越往下,空气中的阴冷尸气便越发浓郁,甚至盖过了瘴气的甜腻,呛得人胸口发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边。”青峰道人走上前,拂尘轻扫,将那些粗壮的、爬满黏液的藤蔓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阴煞尸气从中喷涌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唐小棠往马灵儿身后缩了缩,牙齿微微打颤,心里直打退堂鼓: “这、这洞口看着好吓人,里面该不会不止一只僵尸吧?” 马灵儿也怕,但还是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唐小棠的手,却没敢说话,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洞口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风格古老的石刻,似乎描绘着某种鸟雀与蛇虫缠绕的图案,透着股原始的诡异。 苔藓布满了洞口石壁,但仔细看去,能发现苔藓有被反复摩擦、撕裂的痕迹,显然是经常有东西进出。 “就是这里了!阴尸洞!” 青峰道人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他盯着洞口,心里警铃大作,这洞里的阴煞之气,比他预想的还要浓重。 然而,就在洞口附近,苏子谦却再次蹲下,从一丛暗蓝色的、叶片泛着光泽的怪草旁,拾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色彩斑斓、质地坚韧的织物碎片,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矿物颜料描绘着繁复而古老的蝴蝶与几何纹样。 虽沾满了泥土,却依然能看出独特的民族风格,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尸气的灵性波动。 “这是……” 青峰道人接过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色骤然一变, “这纹样……是南疆黎氏巫族的标志!” “黎氏巫族?” 沈七皱眉,心里疑窦丛生, “难道这毛僵,跟黎氏有关?可巫族怎么会和僵尸扯上关系?” 苏子谦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缓缓道: “恐怕不止有关。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毛僵盘踞在此,并非漫无目的游荡,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惊人的推测, “而且,它之前作案,目标看似随机,但细究其活动范围,始终围绕着这片区域,从未远离。结合这黎氏织物的碎片,以及此地异常浓郁的阴煞之气……我怀疑,这阴尸洞,很可能是一位南疆黎氏重要人物的古墓!” “古墓?” 钱胖子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惊又奇, “那这毛僵……” “极有可能就是这位黎氏人物死后所化。” 苏子谦点头, “或许是特殊的葬仪、此地极阴的环境,又或是外力干扰,让它成了毛僵,还保留了部分生前的灵智!” 青峰道人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肃穆: “苏小友所言,并非没有可能。南疆巫族传承诡异,秘术繁多,若以特殊法门配合极阴之地,造就一具拥有残存灵智的护墓尸傀,也并非天方夜谭。” 他看向众人,语气沉重, “若真如此,那这毛僵就更加难缠了!它懂得利用地形,甚至可能布置陷阱,施展一些粗浅的巫术!” 唐小棠听得脸色惨白,拉着马灵儿的手都在抖,声音发细: “还、还会巫术?这也太吓人了……咱们、咱们能打得过吗?”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跟着来这趟浑水了。 马灵儿也没了之前的镇定,却还是强撑着没说话,只是攥着唐小棠的手更紧了。 第58章 阴尸洞惊魂1 阴尸洞内,寒气刺骨,连呼气都凝成细碎的白霜。 六人躬身前行,靴底碾过湿滑的碎石,发出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青峰道人手中拂尘垂落,丝绦泛着清冷微光,勉强在身前撑开一片昏明,将浓得像墨汁般的黑暗稍稍逼退。 他修道百年,竟从未遇过这般纯粹的阴邪,连灵气都被染得凝滞,这黎氏巫族果然名不虚传。 “都盯紧脚下和两侧石壁,黎氏巫族最擅用蛊毒与机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声音压得极低,拂尘丝绦微微颤动不是怕,是警惕这死寂之下藏着的未知杀招。 “这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真邪门!” 沈七握紧手中驱妖刀,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扭曲的阴影。 她闯过刀山火海,从不怕明面上的厮杀,却忌惮这种暗处藏着的窥视,总觉得那黑暗里藏着的东西,正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师傅……你看墙上的画,它们好像……好像在看我们。” 唐小棠紧紧攥着青峰道人的衣袖,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她昨晚还听师兄说黎氏图腾会吸人魂魄,此刻看着那鸟雀图腾泛光的眼窝,腿都快软了,只想往师傅身后缩。 青峰道人神色一凝,拂尘横在身前,眉心微蹙: “小心,此地巫力波动残留得极重。凝神静气,莫要分神,黎氏巫术最擅摄人心魄,先乱了心神,便输了大半。” 他暗忖,这巫力比传闻中强盛数倍,恐怕今日很难全身而退。 突然,走在最前探路的苏子谦猛地顿步,低喝一声: “止步!都别动!” 他方才眼角余光瞥见那暗红纹路,心头一紧——黑山老妖曾在古籍见过黎氏巫纹图谱,这正是最凶险的“牵机纹”,触之即引杀招。 众人应声僵住,沈七刚要开口询问,便见苏子谦缓缓抬脚,脚尖前方寸许,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不好!是黎氏的巫纹禁制!” 青峰道人脸色骤变,心头一沉,“快退!往后撤!” “小心……” 他的警示还飘在半空,异变已然陡生! “咔哒——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锈蚀的齿轮在暗处苏醒。 紧接着。 “嗖!嗖!嗖!” 破空声密集响起,无数淬着幽蓝光泽的细小骨针,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墙壁缝隙中激射而出,瞬间铺满了整段通道! “小心!” 沈七怒吼一声,下意识将身侧的马灵儿往身后带了带,驱妖刀挥出,刀光织成一片密网。“灵儿别怕,躲好!”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灵儿半点功夫没有,绝不能让她被毒针碰着,否则自己没法交代。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中,火星溅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她手臂震得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七姐……” 马灵儿紧紧抓着沈七的衣角,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 “玄光壁!” 青峰道人反应极快,拂尘顺势划圆,一道凝实的青色光盾骤然展开,将唐小棠护在身后。 可针尖撞击在光盾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盾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暗自咬牙,这蛊毒竟能蚀破道家灵光,若是沾到皮肉,必死无疑,得尽快冲出去。 好不容易挡下毒针潮,众人不敢耽搁,循着苏子谦指引的方向快速穿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丈许见方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有个干涸的石池,池底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图案。四周立着四尊石雕,皆是鸟兽与蛇虫的混合体,獠牙外露,姿态狰狞。 “此地巫力更浓了,大家步步为营,切勿轻举妄动。” 青峰道人站在石室入口,拂尘轻挥,几道清光扫向四周,却在触及石雕时被无声弹回。 他心头愈发凝重,这石室是核心禁制节点,每一处都可能是死触发点,绝不能冒进。 沈七本就性子有点急,她瞥了眼石雕,见没什么异动,便抬脚就要踏入石室: “我先去瞧瞧那些石头疙瘩是不是机关!” “等等!” 苏子谦急忙伸手拦住她,心里急得不行,这门槛处隐约有巫力流转,可能是禁制触发线。 可还是慢了半拍,沈七的脚已经踏过了石室门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石室地底传来,池底那些复杂图案瞬间亮起惨绿色的光芒,四周石雕的眼窝中也同时迸出幽光!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力量骤然笼罩石室,压得人呼吸一滞。 “不好!是巫术禁制!” 青峰道人大喝,心头懊恼不已,方才该再拦紧些的! “快退出来!” 可已经晚了!数道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绿色鬼火凭空浮现,发出凄厉的尖啸,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朝着六人猛扑过来! 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泥泞粘稠,众人的双脚如同陷入沼泽,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 “师傅!我动不了了!” 唐小棠带着哭腔喊道,手脚发软,看着扑来的鬼火,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沈七奋力拽了拽腿,却纹丝不动,眉头紧锁:都怪自己冲动,连累了大家!她握紧驱妖刀,盯着逼近的鬼火,咬牙道: “大家靠拢!我来挡着!” “敕!”青峰道人拂尘挥洒,道道清光射出,精准击散了扑向自己和钱胖子的几团鬼火。他一边抵挡,一边急喊: “鬼火沾不得!沾到便会蚀骨焚心!” 苏子谦并指如剑,指尖土黄色灵光一闪,两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点灭了袭向马灵儿的两团鬼火。 他余光瞥见马灵儿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心里暗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将她护在身侧。 沈七怒吼一声,驱妖刀之上燃起炽金色的破邪光华,奋力劈砍间,将面前的鬼火斩得溃散。 可地面的粘滞感越来越强,她动作渐缓,刚才挡毒针本就耗了些气力,此刻竟有些险象环生。 她心里暗骂自己鲁莽,差点把所有人都拖进来。 第59章 阴尸洞惊魂2 最危险的要数唐小棠和马灵儿。 唐小棠修为尚浅,指尖冰凉地摸出符箓时,心里已经慌了神: “怎么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她胡乱丢出几张,符箓燃着微弱金光只堪堪挡住一团鬼火,另一团带着腥气的绿火已然扑到眼前,灼热的阴煞气燎得发丝发焦。 她吓得猛地闭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剩一个念头疯转,师父,救我!我还没学好您教的术法啊! 马灵儿更是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脸色白得毫无血色。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心里又怕又悔,半分自保法术都不会,简直就是个累赘! 面对扑来的鬼火,她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往苏子谦身后缩,声音细若蚊蚋: “公子……我、我动不了了……” 死亡的阴影压得她几乎窒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师妹小心!” 钱胖子惊呼着就要冲过去,却被两团鬼火缠住去路,火光烤得他脸上发烫。 他急得直跺脚,心里恨得牙痒痒,都怪自己偷懒没好好修炼,现在连个小师妹都护不住,回头师傅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只能对着唐小棠的方向大喊: “唐小胖撑住!师兄这就想办法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子谦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到唐小棠身前。 他眼底凝着冷光,心里快速盘算,不能硬扛,得借力引偏。 袖袍轻卷,一股柔劲精准缠上鬼火,将其引向岩壁。 “嘭”的一声,鬼火撞在石壁上瞬间消散成黑烟。 同时,他另一只手稳稳拉住马灵儿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声音沉稳得像定心丸: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马灵儿靠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她抬头望着他紧绷却可靠的侧脸,下意识点头,小声道:“嗯,公子,我信你。” 好在这禁制只是被动触发,虽威力不俗,却没后续变化。 众人合力抵挡了半炷香,终于将所有鬼火清除干净,地面的粘滞感也渐渐褪去。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这时才看清石室中央的景象。 石池并非干涸,里面蓄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刺鼻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胃里翻涌。 石池对面,一扇刻满扭曲符文的石门紧闭着,符文隐在阴影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是尸血池。” 青峰道人走到池边,神色凝重, 果然是黎氏的养尸之地,这般阴毒的布置,怕是里头的尸骸早已成气候。 他拂尘轻挑,一缕清光探入池水中,却瞬间被腐蚀殆尽,连点声响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石门,声音压低: “那扇门后,恐怕就是毛僵所在的墓室了。” 沈七当即提驱妖刀就要往石门走去,刀刃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我们要不要直接破门进去?” “慢着。” 苏子谦再次伸手拦住她,目光扫过石室四周的岩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心里清楚得很。 黎氏巫族向来层层设防,最后一道门的禁制,必然是致命的,绝不能冒进。 他语气肯定: “石门周围有隐藏禁制,贸然触碰,只会触发更凶险的机关,到时候我们连退的余地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钱胖子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钱胖子脸色瞬间惨白。 糟了!闯大祸了!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在抖: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脚下……” 那声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清晰得刺耳。 霎时间,石壁上的扭曲符文骤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数度,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池中的暗红液体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腥臭的污秽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众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数道漆黑的锁链从墙壁符文和血池中窜出,链身萦绕着精纯的阴煞之气,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般直扑众人! “小心!是锁魂链!” 青峰道人大喝一声,拂尘挥洒间,清光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这阴煞之力,竟比刚才的鬼火强了数倍! “被缠上会吸走生魂,大家千万别被碰到!” 锁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清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青峰道人额角渗出冷汗,灵力消耗得极快,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要是倒了,小棠和众人就更危险了。 沈七挥刀迎上,炽白刀光亮起,斩在锁链上,却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她手臂发麻,心里暗骂这破链子怎么比精钢还硬!嘴上却不服输地说道: “来得好!” 可锁链只是微微一滞,便又凶猛地缠了上来。 苏子谦指尖剑气连点,击碎了两道袭向马灵儿的锁链,余光却瞥见更多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眉头紧蹙,这禁制能借尸血池的阴气源源不断生成锁链,再耗下去,众人迟早会灵力耗尽,必须想办法破根。 “这锁链借了尸血池的阴气,斩不完的!” 青峰道人喘着粗气,脸色已然泛白, “得想办法破了池底的符文,断了它的阴气来源!” 可话音刚落,变故再生。 地面突然变得松软,竟化作了流沙般的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拉扯着众人往下陷。 唐小棠惊呼一声,脚下的淤泥已经没至脚踝,她试着抬脚,却越挣扎陷得越深。 同时,头顶的石壁簌簌作响,无数带着浓烈腥气的墨绿色毒粉簌簌落下,在空中凝成呛人的毒雾。 “是腐骨毒瘴!” 钱胖子大叫着,急忙摸出几张狂风符打出,心里慌得乱了阵脚:又是锁链又是毒瘴,还有流沙!这根本是死路一条啊! “快闭气!吸入便会腐肺而亡!” 可符箓光芒在阴煞之气与毒雾中迅速黯淡,只吹散了少许毒粉,根本无济于事。 苏子谦眼神一凝,手腕翻转,一把将身侧快要陷下去的沈七拉了回来,又反手将马灵儿紧紧护在身前,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退出去再做打算!硬拼绝无胜算!” 他余光扫到唐小棠的处境,心里一紧,却只能先稳住大局。 唐小棠此刻已吓得腿软,脚下的淤泥没至小腿,冰冷的触感顺着裤管蔓延上来。她带着哭腔大喊: “师傅!我动不了了!淤泥好粘,我拔不出来!” 心里满是绝望:我要陷在这里了吗?师傅,对不起,我没能听话…… “小棠!别怕!师傅来救你!” 青峰道人急得心头滴血,想要冲过去,却被三道锁链同时缠住拂尘,死死拽住,根本抽不开身。 他红着眼眶嘶吼,灵力催发到极致,却怎么也挣不脱锁链的束缚。 “我去救她!” 沈七见状,咬牙挥刀斩断身前的锁链,就要往唐小棠那边冲! “等等!我来!” 苏子谦拦住他沈七性子急,贸然过去只会陷入险境。 他嘱咐道: “你护住青峰道人和马灵儿,我去救小棠!” 话音未落,身形已一闪而出,足尖点在流沙上,借着灵力短暂浮空,一把抓住唐小棠的手臂,沉声道: “抓稳我,别挣扎,我拉你出去!” 可这一耽搁,几道锁链已然缠上了他的衣袖,阴煞之气顺着衣袖渗进来,刺骨的寒意蔓延至经脉。 苏子谦眉头微蹙,强忍着不适,手臂发力,稳稳将唐小棠往石室入口拽去,最后一把推到青峰道人身边: “快带她走!” 第60章 竖瞳巫祝现 从阴尸洞退出来之后,唐小胖踉跄着扶着旁边的树干,脸色还泛着白,一边擦汗一边嚷嚷: “吓死我了!那些毒针和泥巴太可怕了!刚才那泥巴差点缠上我脚!再慢一步就得被毒针扎中了!” 她心脏还在胸口突突狂跳,刚才生死一线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衣衫。 沈七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洞口,心里又气又不甘: “这黎氏巫术果然邪门!连门都没摸到,就吃了这么大个亏!” 她本想着速战速决剿灭毛僵,却没想到栽在了门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是贫道大意了。” 青峰道人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心里暗恼自己低估了此地禁制, “黎氏古墓,岂会没有防护?这巫术禁制借助此地极阴地脉,生生不息,威力不俗,更蕴含诅咒之力,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师傅,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钱胖子急得搓手,心里既怕再进洞危险,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眼神里满是焦灼。 苏子谦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沉吟片刻后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禁制需破,但不可硬闯。需找到其核心,或摸清其运转规律,否则再进去也只是重蹈覆辙。” 他方才在退出来时便悄悄留意了洞口的气息,隐约觉得那禁制并非单纯的尸气驱动,心里已埋下一丝疑虑。 钱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彼此手腕的唐小棠和马灵儿,顿时皱紧了眉,擦着冷汗忧心忡忡道: “师傅,苏兄,这洞里太危险了!小棠和灵儿姑娘修为尚浅,带着她们进去,万一再触发更厉害的禁制,或者直接碰上那毛僵,我们恐怕难以兼顾啊!” 沈七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坚定: “钱道长说得对!灵儿姑娘和唐姑娘不能再进去了,太危险!她们留在外面才稳妥。” 她向来护着身边人,绝不肯让两个姑娘去冒性命之忧。 “确实。” 青峰道人颔首赞同,当即拍板, “不如这样,我们先退回伏波城。将马姑娘和棠儿安置在城中安全处,再采购些破邪、解毒、静心的法器符箓,仔细商议破禁之策后再做打算。” 一行人带着初探受挫的凝重,脚步匆匆返回伏波城。 可刚走到客栈所在的街口,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城主府亲兵便横步拦住了去路,神色严肃,语气生硬: “沈大人、苏道长,我家刀勐城主有请,还请随我移步城主府。”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刚回来就被请,恐怕没好事。 再次踏入城主府正厅,气氛与上次的客气截然不同,竟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刀勐城主依旧端坐主位,却没了往日的和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楠木扶手,心里七上八下。 一边是黎族掌事巫祝,一边是朝廷派来的人,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在他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着繁复黑色绣纹衣裙的黎族老妪。 她脸上布满交错的刺青与深刻的皱纹,手中紧握着一根乌木蛇头拐杖,双眼紧闭,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阴尸洞同源的、古老而阴冷的气息,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沈七率先迈步上前,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刀勐却抢先发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压力: “沈大人,苏道长,青峰道长!你们今日是否去了西南方向的阴尸洞?” 沈七眉头一拧,坦然应道: “正是。我等奉命剿灭盘踞当地的毛僵,阴尸洞既是其巢穴,自然要前去查探……” “够了!” 那黎族老妪猛地睁开双眼,众人皆是一惊,她的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像极了吐信的毒蛇!她声音沙哑得如同树皮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生硬的官话呵斥道: “那是吾族圣地,供奉先祖英灵之地!岂容尔等外族人肆意闯入,惊扰先祖安宁?!”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蛇头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咚”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压得钱胖子几人都微微躬身。 “刀城主!” 老妪转头看向主位,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将这些中原人驱逐出伏波城!吾族圣地,不容亵渎!若他们再敢靠近半步,便是与整个黎族为敌!”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针,扫过沈七和苏子谦,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绝不能让这些人再靠近圣地,否则那个秘密就保不住了。 沈七眉头紧锁,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辩解: “阿婆,我等是奉命前来清除害人僵尸,为民除害!那‘圣地’之中已有十数人遇害,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岂能坐视不理?” 她实在气不过,明明是做善事,反倒成了亵渎圣地的恶人。 刀勐脸上露出难色,搓着手看向沈七等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偏向老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大人,您看这……黑蠹婆婆是黎族在伏波城地位最高的巫祝,她的话,在本城地界分量极重。你们擅闯黎族圣地,确实不合规矩。不如……暂且退出伏波城,咱们从长计议?” 他心里清楚,黎族在城中势力盘根错节,真闹起来,整个伏波城都会乱。 沈七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正要再据理力争,苏子谦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沈七一愣,转头看向苏子谦,只见他眼神平静,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苏子谦上前一步,对着黑蠹婆婆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无波: “婆婆息怒。我等并非有意冒犯贵族圣地,实是为追剿那害人性命的毛僵而至。那僵尸盘踞圣地,吸食生灵精气,残害无辜,岂非更是对先祖英灵之大不敬?”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黑蠹婆婆的神色,果然看到她竖瞳微微一缩看来,这毛僵和圣地的秘密,果然有关联。 黑蠹婆婆冷哼一声,竖瞳死死锁着苏子谦,语气愈发强硬: “圣地之事,自有吾族处理,不劳外人插手!那不过是被阴气侵蚀的可怜虫,吾族自有法度约束!尔等速速离去,休要再在此地胡搅蛮缠!” 她刻意避开“残害无辜”的话头,只想尽快把这些麻烦赶走。 苏子谦冷眼旁观,并未再争辩。他从黑蠹婆婆这反常的强硬态度里,已然嗅到了猫腻,她绝非单纯守护圣地,更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第61章 生魂疑云起 青峰道人见状,心知今日多说无益,只会激化矛盾,便适时打了圆场: “既然婆婆如此说,我等暂且告退,容后再议。” 他对着沈七和苏子谦递了个眼色,眼底藏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示意,眼下黎族与城主府态度暧昧,硬拼只会陷入被动。 一行人憋着满肚子火气,悻悻地离开了城主府。 刚踏入客栈房间,沈七再也按捺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拳头瞬间红了一片,指节泛白: “岂有此理!那老虔婆分明是心中有鬼!什么圣地,什么自有法度!” 她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气又急,一想到那些被毛僵残害的百姓,再想到自己被当成闹事者驱赶,只觉得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她要是真有办法约束,伏波城百姓会过得人心惶惶?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青峰道人抚着胡须,脸色凝重地来回踱步,沉吟道: “此事确有蹊跷。黎族虽向来排外,却也信奉‘天人合一’,断不会包庇残害族人的邪物。” 他顿了顿,想起黑蠹婆婆周身那与阴尸洞同源的阴冷气息,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除非……阴尸洞里藏着黎族的命脉秘密,那秘密比僵尸害人更重要,甚至能让他们不惜背负骂名。” 钱胖子蹲在墙角,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 “那可怎么办?明着进不去,总不能真就这么走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苏子谦身边的马灵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犹豫: “公子,我……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腹都泛了白,方才在阴尸洞的恐惧还未散去,那一闪而过的温暖气息又太过诡异。 她怕自己感知出错误导众人,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有关系,不说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唐小棠立刻看出了她的紧张,连忙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 “灵儿,别担心,不管是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错不了的。” 她心里暗暗嘀咕,灵儿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说不定真能发现他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苏子谦转头看向马灵儿,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温声道: “但说无妨,不必顾虑。即便只是模糊的感知,也或许是关键线索。” 他心里隐隐觉得,马灵儿或许能带来突破口。 马灵儿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那个有池子和石雕的石室里,触发禁制的时候,那些绿色鬼火扑过来,全是刺骨的尸气,但是……” 她皱着眉,像是在确认记忆的细节, “在鬼火核心的地方,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非常微弱的活人生气,暖暖的,可眨眼就被尸气裹住了,快得像错觉。” 说完她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大家觉得她胡言乱语。 “活人生气?!” 钱胖子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陡然拔高, “在全是死气的僵尸禁制里?这不可能啊!那地方连草都长不活,怎么会有活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想起阴尸洞的阴冷,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简直颠覆了他对阴邪禁制的所有认知。 沈七也瞬间收敛了怒气,上前一步追问: “灵儿姑娘,你再仔细想想,那气息是真切的吗?会不会是禁制引发的幻觉?” 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若真有活人,说不定就是被黎族掳走的祭品,那黎族老妪的阻拦就更说得通了。 青峰道人却是面色骤变,猛地看向苏子谦,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 “苏小友,灵儿姑娘此言若属实,那恐怕……那禁制并非完全由尸气驱动,是生魂之力!” 他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对此极为忌惮, “古籍中记载过此等禁术,以活人之魂为引绑定禁制,祭品会被生生抽魂噬魄,永世不得超生,损阴德折阳寿,黎族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此等邪术?!” 他越想越心惊,若真是这样,阴尸洞的恐怖程度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苏子谦静静听着,眸中闪过一丝深思,指尖敲击掌心的频率快了几分。 马灵儿的感知绝不会无的放矢,生魂气息、黎族老妪的反常阻拦、那只似有灵智却盘踞不出的毛僵…… 诸多碎片化的线索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瞬间豁然开朗。 “黎族圣地、生魂禁制、有灵智的毛僵……” 苏子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性的锐利, “看来这阴尸洞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眼神沉了沉,想起黑蠹婆婆回避“残害无辜”的模样,心底已有定论, “那位黎族老妪急着赶我们走,就是怕我们揭穿生魂的秘密,甚至那毛僵的存在,说不定就是靠生魂滋养的。” “用生魂布禁?还用生魂养僵?” 沈七听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这黎族简直丧尽天良!若是真有活人被当作祭品,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想到那些鲜活的生命正在被慢慢抽噬,他就恨不得立刻冲回阴尸洞救人。 “沈兄稍安勿躁。” 苏子谦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目光锐利如刀, “黎族在伏波城势力盘根错节,连城主都要让她三分,硬来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让我们陷入绝境。”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计谋, “明着不让进,我们便暗中行事。” “暗中?” 钱胖子眨了眨眼,凑上前追问, “苏兄,你有主意了?” 他心里顿时燃起希望,觉得苏子谦总能在绝境里找出办法。 “先查黎族老妪的底细,摸清她每日的行踪和与阴尸洞的联系,再寻机会潜入阴尸洞,找到生魂禁制的核心。” 苏子谦语气笃定,眼神扫过众人, “只要找到生魂禁制的核心,既能破了禁制,也能揭开秘密,到时候对付毛僵、揭穿黎族的阴谋,便都有了底气。” 青峰道人抚须颔首,赞许道: “此计甚妙。我等可兵分两路,一路探查黎族老妪,一路留意阴尸洞周边动静,彼此呼应。” 他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被动。 唐小棠立刻举手: “我和灵儿一组!我们身形小,不容易被察觉,探查动静最合适!” 她攥了攥马灵儿的手,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帮着找出秘密,不让更多人受害。 沈七压下怒火,点头应道: “好!那我和钱道长去查黎族老妪的行踪,苏百户和青峰道长负责谋划潜入的路线,咱们今夜便行动!” 第62章 破禁而入,毛僵守棺 青峰道长查阅古籍,直到“生魂禁制,以阴窍为引”的字句映入眼帘,才与洞内地脉走势对上。 摸清生魂禁制的运转脉络,悬着的心才落地。 唐小棠说巫族的人守在了阴司洞的外围。 苏子谦则是借着土遁术找到绕过他们的办法。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敲定深夜行动。 借着伏波城郊外浓重的夜色与瘴气掩护,四人猫着腰悄然潜向阴尸洞。 刚靠近百丈开外的密林,钱胖子就攥着一沓符箓,喉结滚了滚,小声吸了口凉气: “乖乖,还真有人守着!这黎族老妪也太警惕了,这下要是被发现,咱们可就栽了!” 他偷瞄着树冠里的人影,脚步下意识往苏子谦身后挪了挪。 只见两棵老榕树上,两名脸上涂着青黑油彩的黎族青年正缩在树冠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手里还握着淬了毒的短矛,矛尖泛着冷光。 沈七压低声音: “要不要我去打晕他们?省得等会儿行动时碍事,万一他们突然吹骨哨,咱们就全暴露了。” 她盯着那两个守卫。 “不必节外生枝。” 苏子谦轻轻摇头。 “左侧三十丈有处瘴气旋涡,能遮蔽气息,绕过去。” 苏子谦心里清楚,此刻惊动守卫,必然会传到黎族老妪耳中,之前耗尽心神的谋划就全白费了,绝不能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他率先窜出,身形跟鬼魅似的穿梭在树丛间,连瘴气都没惊动分毫。 沈七、青峰道人与钱胖子紧随其后,屏着呼吸踩着他的脚印走,连喘气都不敢太重,生怕气流惊动了守卫。 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再次来到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前。 “苏百户,你这潜行本事也太绝了!” 沈七忍不住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佩服,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换做是她,绝不可能如此轻松避开所有守卫,上次还被鬼火追得狼狈逃窜,这次总算能扬眉吐气些。 青峰道人也微微颔首,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欣赏: “苏小友灵觉之敏锐,实属罕见。有你在前开路,我等安心不少。” 他之前还担心行动受阻,此刻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四人不再耽搁,鱼贯踏入阴尸洞。 这一次,他们做足了准备,每个人脸上都少了上次的慌乱,多了几分笃定。 青峰道人手持罗盘,指腹摩挲着盘面,眼神凝重,指针在磁场干扰下微微颤动,他凝神推算,嘴里念念有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禁制节点。 上次栽在这里的亏,他可不想再吃第二次。 钱胖子把叠得整齐的破障符、辟邪符分给众人,自己兜里还揣了把糯米,指尖捻着糯米粒,嘴里碎碎念“百邪不侵、百邪不侵”, 苏子谦则走在最前,眉头微蹙,灵觉时刻警惕着前方能量的细微波动。 再次来到上次触发鬼火禁制的石室,青峰道人立刻停下脚步,拂尘指向池底几个不起眼的凹槽,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释然: “就是这里。此禁制以地脉阴气为源,这几处是‘阴窍’,只要用阻断阴气流转,禁制便不攻自破。” 古籍上的记载与眼前景象对上,他心里再无疑虑。 “交给我!” 沈七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上次被鬼火追得手足无措的窘迫还历历在目,这次定要亲手破了这禁制! 她运转镇妖司秘传的破邪功法,刃身瞬间亮起炽白光芒。 她盯着其中一个凹槽,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驱妖刀狠狠插入! “嗤——” 剧烈的水汽蒸腾而起,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池底的诡异图案光芒骤然大乱,那股渗人的惨绿色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钱胖子也手脚麻利地将几张烈阳符拍在另外几个凹槽上,咬着牙低喝: “烈阳符,起!” 符纸燃烧的噼啪声中,几道细微的“咔嚓”声传来,像是无形的锁链被崩断。 石室内那股压抑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众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 “禁制已破,快走!迟则生变!” 青峰道人大喝一声,率先迈步穿过石室,生怕还有后手。 越往洞穴深处走,阴煞之气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可见的黑雾,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空气中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女子低泣声,幽怨又凄厉。 钱胖子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紧紧跟在青峰道人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小声嘀咕: “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比我以前见过的乱葬岗还吓人……可别真蹦出个更厉害的东西来。” 他手里的符箓都快被攥皱了。 穿过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甬道,脚下的路渐渐平坦,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更为宽阔的墓室映入眼帘。 墓室中央,一具黑色石棺被掀开了一角,棺木缝隙里透着丝丝寒气,而石棺旁,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它身形挺拔魁梧,依稀能看出男子的硬朗轮廓,周身皮肤呈暗沉的青铜色,像覆了一层厚重的古甲,肩背线条透着悍勇之气。 不同于寻常僵尸的狂暴狰狞,它只是静静站着,空洞的眼窝中,两团幽绿色魂火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丝毫凶戾,那姿态,竟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守护虔诚。 “这就是……毛僵?” 钱胖子张大了嘴,忘了害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曾听师傅说过毛僵凶神恶煞,却从没见过这般“守规矩”的,手里的糯米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七握紧驱妖刀,眼神凝重,心里暗惊: “竟真的有毛僵,而且气息如此沉稳,比传闻中更难对付。” 她不敢大意,体内灵气已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青峰道人眉头紧锁,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沉声道: “此毛僵似有灵智,且在守着石棺,看来石棺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他盯着那具毛僵,心里盘算着应对之法,不敢轻易动手。 苏子谦眼神锐利,灵觉紧紧锁定毛僵: “难道这毛僵守着的,就是石棺里的物件……”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别急着行动,先摸清状况。 第63章 石棺少女现 沈七握紧驱妖刀,指腹反复摩挲着刃身的云纹,掌心沁出细汗。 这毛僵的气息比她预想的还要厚重,尸煞顺着空气缝隙钻来,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正当他们思索要怎么行动时,那毛僵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他们。 没有嘶吼咆哮,周身凝练如渊的尸煞却骤然爆发,像冰冷的潮水席卷整个墓室,空气中响起金属摩擦般的“嗡嗡”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峰道人脸色微沉,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立刻凝注灵力按住盘面,语气凝重却稳如泰山: “是铜甲尸顶峰,差一步便成飞僵!棘手,但可制住,切勿莽撞!” 他心里快速盘算,自己的拂尘灵丝能锁尸煞,沈七的驱妖刀可攻弱点,钱胖子的符箓能扰魂火,配合得当便能拿下,只是对方执念太深,怕是要耗损三成灵力。 这毛僵加上这里禁制的加持,应该有飞疆的实力了,再加上瘴气和巫术对灵力的限制。 此消彼长之下,青峰道人心里也在打鼓。 “我的天,能制住就好!” 钱胖子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塌了些,却还是把符箓攥得发皱,指尖都泛白了, “那咱们赶紧上!我这破邪符早就备好了,保证扰得它魂火乱颤!” 他嘴上硬气,脚却悄悄往苏子谦身侧挪了挪,寻求点安全感。 沈七也稍稍放宽心,挺直脊背将驱妖刀举高半寸,刃身微光闪烁: “有道长坐镇,定能拿下这怪物!这次我来牵制它,绝不让它靠近石棺!” 她心里的底气足了几分,握着刀的手更稳了。 那毛僵似是认出他们是上次触发禁制的闯入者,缓缓抬起手,铜色指甲泛着寒芒直指四人。 没有言语,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他们,连空气都像冻住了,落在皮肤上像针扎似的疼。 “它在死守石棺。” 苏子谦沉声道,眼神死死锁着石棺缝隙渗出的微光,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棺里该是黎族养禁制的少女,也是它执念的根源,得先破了这执念,才能彻底制住它。” 他心里急却不乱,悄悄留意着毛僵的动作破绽,准备伺机而动。 话音未落,战斗骤然打响! 毛僵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完全颠覆了“僵尸笨拙”的认知,化作一道青铜色残影,直奔修为最高的青峰道人。 显然它也懂“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凄厉尖啸,声势骇人。 “沈大人牵制它四肢,钱不多用符箓扰它魂火!我来锁它尸煞!” 青峰道人大喝一声,拂尘骤然暴涨数倍,拂尘丝化作千百道莹白灵丝,织成密网从四面八方缠向毛僵。 他凝神聚气,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心里暗忖:这尸煞太凝实,灵丝得慢慢收力,不然反倒会被它挣断。 沈七立刻会意,身形如疾风绕到毛僵侧面,驱妖刀精准劈向它的膝关节,明知难伤其骨,却要逼它分心: “别乱动!看招!” 刀刃劈在毛僵身上发出脆响,她趁机借力后跳,她心里清楚只能打消耗战,等道长锁死它再说。 钱胖子缩在后方,闭着眼接连抛出七八张破邪符、静心符,嘴里大声低喝壮胆: “破邪驱阴,定!定住它!” 符纸落在毛僵身上虽没破防,却让它眼窝的魂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动作迟滞了一瞬。 钱胖子睁眼瞥见这一幕,顿时来了点底气: “有用!道长我再扔几张烈阳符!” 毛僵吃了扰,怒吼一声,利爪疯狂挥舞,劈断数道灵丝,可灵丝断后又立刻再生,死死缠上它的躯干。 它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挣得灵丝“嗡嗡”作响,墓室地面都跟着震动,却始终没能挣脱灵网束缚。 “好惊人的力气!” 青峰道人闷喝一声,加大灵力输出,拂尘丝越收越紧,已深深嵌进毛僵的铜皮缝隙, “沈大人,攻它颈侧关节!那是尸气流转的薄弱处,驱妖刀能透进去!” 沈七眼中一亮,纵身跃起,驱妖刀灌瞬间亮起炽白光芒,狠狠劈向毛僵颈侧: “就是现在!” “当!” 火星四溅,毛僵吃痛,动作愈发狂暴,竟硬生生将灵网挣得凸起一个弧度,险些冲破束缚。 “稳住!” 青峰道人额角的汗水顺着胡须滴落,灵力消耗极大,胸口都微微起伏, “它离石棺越近越凶,得把它引去角落!” 青峰道人刻意操控灵丝,慢慢将毛僵往墓室东侧拖拽。 毛僵察觉要远离石棺,嘶吼得愈发凄厉,猛地转身撞向身旁的石柱。 “轰隆”一声,石柱断裂,碎石飞溅。沈七及时闪避,却还是被一块碎石擦中手臂,划出一道血痕,渗出血珠。 “可恶!” 沈七咬着牙抹掉血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半点不退,再次冲上去死死抱住毛僵的双腿: “苏百户!快趁机查石棺!道长快撑不住了!” 她心里急得发慌,生怕灵网一破,所有人都要遭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子谦一直在旁观察,见青峰道人面色发白,灵丝都有些黯淡,当即点头: “好!道长再坚持片刻,我速去速回!” 他身形一晃,如游鱼般避开飞溅的碎石,直扑石棺,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迟疑。 那毛僵见苏子谦靠近石棺,眼窝的魂火骤然暴涨,猛地爆发一股巨力,竟挣断了数根灵丝,灵网瞬间松了些,眼看就要挣脱。 “休想!” 青峰道人面色一凝,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拂尘上,莹白灵丝瞬间染成赤红,力道陡增,再次死死锁住毛僵, “苏小友,务必找准破咒点!” 青峰道人脸色微白,这一口精血耗损了他一点元气,却总算稳住了局势。 苏子谦不再迟疑,快步冲到石棺旁,双手发力掀开棺盖一角。 里面果然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黎族少女,气息微弱却尚存一息,周身缠着细密的巫祝锁链,锁链与石棺内侧的纹路紧紧相连。 他指尖快速抚过石棺纹路,辨认着古老铭文,心里笃定,果然是用少女生魂绑定生魂禁制,这毛僵的执念,就是守护她! 他不敢耽搁,立刻摸出怀中的破咒符,指尖都有些发紧,这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 此时毛僵在后方疯狂挣扎,力量巨大,赤红灵丝已出现裂痕,青峰道人死死咬着牙。 沈七抱着毛僵的腿,胳膊都在发抖,却不肯松手。 钱胖子把最后几张烈阳符全扔了出去,嗓子都喊哑了: “顶住!苏兄快啊!” 第64章 阴尸洞急变,灵儿危 阴尸洞深处,激战正酣。 青峰道人须发皆张,金丹修为催动到极致,拂尘挥洒间,道道清冽的乙木神雷如同鞭子般抽向毛僵,虽不能致命,却打得它周身尸煞之气不断溃散,发出痛苦的嘶嚎。 沈七身化残影,手中破妖刀的破邪灵光忽左忽右,专攻毛僵关节、眼窝等相对脆弱之处,刀锋与青铜尸身碰撞,火星四溅。 她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刀柄,却兀自死战不退。 钱胖子更是将看家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出,火球、冰锥、土牢、金光咒……五花八门的低阶法术。 虽威力有限,却胜在连绵不绝,极大地干扰了毛僵的行动,为青峰和沈七创造了宝贵的攻击间隙。 三人配合默契,堪堪将这实力恐怖的毛僵缠在祭坛之下,无法脱身。 而祭坛之上,苏子谦正屏息凝神,指尖流淌着温润的土黄色灵光,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石棺表面那些古老而诡异的黎族纹路之中。 这些纹路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记录信息与能量的载体,他希望能从中找到化解毛僵执念、或是与棺中少女沟通的方法,以期兵不血刃地解决这场危机。 就在这紧张关头,苏子谦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悸动与不安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感觉并非来自眼前的毛僵,也非洞内的禁制,而是……一种遥远的、却与他有着微妙联系的呼唤与惊惧! 是马灵儿! 他留在马灵儿身上的那道护身神念,此刻正传递来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恐慌与挣扎的波动! 仿佛她正陷入某种极大的危险之中,而那危险的气息……带着一种与这阴尸洞同源,却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巫力! “不好!灵儿出事了!” 苏子谦脸色骤变,猛地收回探查石棺的神念。他瞬间明白,定然是伏波城中出现了变故,而且这变故,极可能与这黎族古墓、与那黎族的巫祝有关! “苏兄,怎么了?” 沈七察觉到苏子谦的异常,百忙中吼道。 “伏波城有变,灵儿有危险!我必须立刻回去!” 苏子谦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此地交给你们,务必缠住它!我去去就回!” 情况紧急,他甚至来不及详细解释。青峰道人虽不明所以,但见苏子谦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应道: “苏小友速去!此地有贫道三人,必不叫此獠脱困!” 沈七也咬牙道:“苏百户放心!这铁疙瘩交给我们!” 苏子谦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墓室,沿着来路向洞外疾驰而去! 他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丝超越筑基期的力量,所过之处,阴风倒卷! 青峰道长是五钱天师修为,即使不能降服这毛僵,他们几人也足以自保。 …… 与此同时,伏波城内,黎族寨子深处一座阴森的木楼内。 马灵儿和唐小棠被安置的房间外,不知何时已被刻画了一圈诡异的血色符文。 房间内,马灵儿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拉扯,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正试图将她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凭借苏子谦留在他体内的一缕本命灵气和本能死死坚守。 “…再等等公子…我…我能守住……” 她在心里默念,凭着本能和那缕灵气顽强抵抗。 唐小棠被这变故吓得眼泪直流,她扑到门边使劲拍打,却发现房门纹丝不动,外面传来的吟唱声更显诡异。 “灵儿!你怎么样?别吓我!”她回头看着蜷缩的马灵儿,又急又怕,心里满是无助, “都怪我,刚才没注意外面的动静!苏兄,你快回来啊!” 她想冲出去求救,却发现房门根本无法打开,外面隐约传来黎族老妪那如同鬼魅般、忽高忽低的吟唱声! “古老的祖灵啊……聆听您仆人的呼唤……” 黎族老妪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那迷失在生死之间的魂……那徘徊在棺椁旁的影……指引她……为她打开归来的通道……” 她的舞蹈越来越快,铃铛声也越来越急促刺耳。 渐渐地,那篝火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扭曲着,凝聚成一张模糊的、带着痛苦与渴望的少女面孔虚影! 正是阴尸洞中,那石棺内黎族少女的面容! 黎族老妪猛地将铃铛指向伏波城的方向,声音尖锐欲裂: “归来吧!星娅!山鬼为你指引方向……那里……那里有最适合你的容器!纯净的太阴之体……将承载你的魂,让你重临人世!” 木楼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却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黎族老妪身穿繁复的黑色祭袍,脸上涂满了诡异的油彩。 她围绕着篝火疯狂舞蹈,手中那根蛇形拐杖不断挥洒出腥臭的血液和不知名的粉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吟唱越来越急促,眼中充满了狂热与贪婪。 “感受到了……太阴之体……纯净的太阴之源!” 黎族老妪的声音嘶哑而兴奋, “先祖之灵啊!请接纳这完美的容器吧!让您迷失的魂,借助这具身体,重临世间!庇佑我黎族!” 她所谓的“巫祭”,根本不是什么祈福,而是要将阴尸洞中那位黎族少女残留的、与毛僵纠缠的强大魂灵,强行抽取出来。 灌注到马灵儿这具万中无一的太阴灵躯之中,完成借尸还魂的禁术! 原来,在苏子谦他们第一次探索阴尸洞时,当马灵儿靠近那黎族少女棺椁,她体内初生的太阴灵躯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棺中那残存执念的注意! 那黎族少女的残魂,生前或许就是黎族中擅长感知的巫女,立刻意识到马灵儿这具万中无一的太阴之体,正是她实现“尸解重生”或者“借体还魂”的绝佳容器! 她通过某种黎族秘法,将这份渴望与指引,传递给了族中能与她产生共鸣的黎族老妪! 黎族老妪得知后,先是试图驱赶苏子谦等人离开,失败后,便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 当确认苏子谦等强者再次进入阴尸洞,短时间内无法脱身时,她立刻发动了这蓄谋已久的巫祭! 目标就是剥离马灵儿的魂魄,迎接她族中“先祖之灵”的降临! …… 苏子谦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风驰电掣般掠过密林,心中的不安与怒火如同火山般积聚。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针对马灵儿的恶意牵引正在不断加强!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马灵儿那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意志正在逐渐被侵蚀! “找死!” 他眼中杀意凛然,周身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必须再快一点! 第65章 阴尸洞外截杀:黑山现形 苏子谦心急如焚,身形如电,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阴尸洞那隐蔽的岩缝中激射而出,带起的劲风将洞口的藤蔓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伏波城中马灵儿那愈发微弱的感应上,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然而,就在他冲出洞口,身形将定未定,旧力略竭、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就在他身侧不远处炸响! 伴随着咆哮,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只见一道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影从茂密的树冠阴影中猛然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只巨熊! 但其身躯远比寻常熊类庞大数倍,人立而起近乎三米,浑身覆盖着如同钢针般的黑棕色毛发,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残暴与贪婪的妖异光芒,周身散发出的妖气磅礴而蛮横,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的恐怖层次! 正是妖妖阁的熊妖——暴山! 它奉阁中之命前来,本打算等洞内几人与那难缠的毛僵拼个两败俱伤后再出手捡便宜,坐收渔利。 却没料到,率先出来的竟是这个看起来只有筑基修为的小子,而且行色如此匆忙,气息波动剧烈,显然是遇到了急事。 “嘿嘿,小子,这么急着去投胎吗?熊爷在此,留下吧!” 暴山狞笑着,一只磨盘大小、萦绕着土黄色妖气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苏子谦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蕴含的力量,足以将精铁拍成齑粉! 电光石火之间,苏子谦瞳孔骤缩! 他并非惊惧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本身。 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冲顶门的是,这妖物的修为和它出现的地点! 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后期的大妖,竟然埋伏在阴尸洞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峰道长、沈七和钱胖子三人,在洞内与那实力强横、近乎飞僵的毛僵拼死搏杀之后,无论胜负,必然是真元大耗,甚至可能身受重伤。 届时,他们拖着疲惫伤残之躯走出洞口,面对一个以逸待劳、状态完好的金丹后期大妖……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绝对是十死无生! 这妖物,必须死! 绝不能让它有机会威胁到洞内的同伴!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苏子谦的脑海,瞬间压过了对马灵儿的担忧。 原本因焦急而略显躁动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沉静,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暴山惊骇的咆哮还在空气中回荡,苏子谦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深邃与冰冷。 “敢阻拦我,是你此生最大的不幸……” 一道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语响起,带着重重回音,直接作用于灵魂。 苏子谦周身气息骤变,原本清俊的身形被骤然爆发的浓稠黑雾彻底吞没! 那黑雾并非尸煞之气,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暗影! 黑雾急速膨胀、扭曲,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的阴影触手在蠕动、延伸! 一股令天地失声、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苏子谦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暴山,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被万丈山岳当头压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红色的瞳孔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绝对恐惧! 它感觉自己的妖丹都在颤抖,几乎要停止运转!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 暴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它想逃,但四肢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黑雾渐渐凝实,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阴影触手纠缠而成的巨大轮廓,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轮廓中央亮起,冷漠地注视着抖如筛糠的暴山。 “吼——!我跟你拼了!” 求生本能最终压倒了恐惧,暴山燃烧妖丹,爆发出全部潜力,土黄色的妖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凝聚成一座凝实的小山虚影,朝着那团黑影狠狠撞去!这是它最强的本命神通。 “撼山撞”!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真正山峰撞裂的一击,那黑影轮廓中,只是随意地探出了一条触手。 那触手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却仿佛蕴含着世间至暗的力量,它无声无息地迎向那座妖气小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在触手接触小山的瞬间,那凝实的土行妖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触手去势不止,仿佛穿透的只是一层虚幻的影像。 下一刻,便已轻易地、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洞穿了暴山以防御着称的厚重皮毛和坚韧肌肉,精准地刺入了它的胸膛! “噗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暴山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停滞在空中,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条从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黑色触手。 触手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妖丹,已经被这条触手紧紧缠绕、攫住!一身磅礴的妖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那触手疯狂吞噬! “不……我的……妖丹……” 暴山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它试图挣扎,但更多的阴影触手从黑雾中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枷锁,将它庞大的身躯一圈圈紧紧缠绕、勒紧!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地响起。 碾压!绝对的碾压! 在现出“黑山老妖”本相的苏子谦面前,这头金丹后期、足以在伏波城掀起腥风血雨的大妖。 竟孱弱得如同婴儿,连一招都未能接下,便已陷入了彻底的、任人宰割的绝境! “我本想给你个痛快,但你的记忆,或许更有价值!” 一道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语响起。 苏子谦周身气息骤变,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雾自他体内爆发,瞬间将其身形吞没! 黑雾急速膨胀扭曲,隐约可见无数阴影触手在其中蠕动延伸,一股令天地失声、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暴山,在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碾压性威压面前,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血瞳中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它想逃,想反抗,但妖力如同陷入泥沼,连抬起爪子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饶命……” 暴山发出绝望的哀鸣。 黑雾中,一条滑腻冰冷的黑色触手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并非攻向暴山的要害,而是如同灵蛇般,精准地点在了它布满冷汗的硕大额头正中! “搜魂!” 苏子谦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触手尖端幽光一闪,一股霸道无匹、远超寻常搜魂术的力量,蛮横地闯入了暴山那充斥着暴戾与混乱意识的识海! “吼——!!!” 暴山发出了远比肉身受创更为凄厉、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嚎。 它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巨大的熊眼翻白,口鼻耳中甚至渗出了丝丝暗红色的血线。 无数记忆的碎片、杂乱的念头、深藏的隐秘,被这股强大的神念之力强行剥离、翻阅、攫取! 苏子谦闭目凝神,猩红的眸光在黑影中明灭不定,快速过滤着暴山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 苏子谦心神凝聚,试图从这段记忆,以及暴山所知的其他相关信息中,找出关于镇妖司内奸的直接线索。 然而,他很快发现,暴山的记忆层面,并未直接接触到此等核心机密! 关于内奸,暴山所知极其有限,甚至可以说是被刻意隔离了相关信息。它唯一明确知晓的,是向它直接下达命令的上级: 妖妖阁,副阁主,夜枭!元婴初期修为!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关于内奸身份的有效信息。 显然,妖妖阁内部等级森严,保密极严,像暴山这样的行动型大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仅仅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元婴初期……夜枭……” 苏子谦心中默念,将这个危险的名字牢牢记住。虽然未能直接揪出内奸。 但锁定了妖妖阁的一位核心高层,同样是极其重要的收获! 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找到线索。 第66章 魂印锁星娅 苏子谦将速度提升至极限,身形几乎化为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周身因强行催谷而逸散的黑色煞气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迹。 伏波城那熟悉的轮廓在眼前急速放大,而他与马灵儿之间那缕本命感应的另一端,传来的却是一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冰冷与死寂! “灵儿……” 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如同陨星般径直砸向黎族寨子深处那座阴森的木楼! “轰!” 木楼那被血色符文封印的门户,在他裹挟着磅礴力量降临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苏子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煞气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楼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身煞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篝火仍在燃烧着幽绿的光芒,黎族老妪脸上带着狂热与疲惫交织的扭曲表情,瘫坐在火旁,显然完成那诡异的巫祭让她消耗巨大。 而房间中央,马灵儿正缓缓从地上站起。 她依旧是马灵儿的容貌,但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潭般的幽寂,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古朴与沧桑。 她轻轻活动着手腕,姿态优雅却陌生,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与阴尸洞中那棺椁同源的阴冷气息,以及……一股初生的、与太阴之体初步融合而产生的奇异波动。 “成功了……先祖之灵……终于归来了!” 黎族老妪看到“马灵儿”起身,激动得浑身颤抖,匍匐在地,用黎族古语喃喃祈祷。 “马灵儿”没有理会老妪,她的目光,落在了破门而入的苏子谦身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 她张了张口,发出的却是属于黎族少女星娅那沙哑而古老的音调: “……是你……洞中的……闯入者……” 苏子谦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灵儿的魂魄气息几乎微不可察,被这股外来的、强横的古老魂灵死死压制在了这具身体的深处! 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他知道,此刻冲动,很可能真的会伤及马灵儿这具身体的根本。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令人战栗的煞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隐隐与这木楼、与整个黎族寨子的气息形成对抗。 他的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先是扫过匍匐在地的黎族老妪,然后死死锁定在“马灵儿”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直接用了对方能理解的语言: “星娅。” 他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 占据着马灵儿身体的魂灵微微一怔,幽深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苏子谦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离开这具身体。现在!!!” 被古老魂灵占据的“马灵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她迎着苏子谦的目光,沙哑道: “离开?此身已与吾魂初步交融,强行剥离,此身本源亦将受损,你的灵儿同样无救!” 苏子谦周身的煞气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与暴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盯着对方,沉默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忽然,苏子谦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我有一个提议!” “你的魂灵,可以暂时寄居于灵儿体内。” 这话让占据马灵儿身体的魂灵微微一怔,连瘫坐在地的黎族老妪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但有两个条件。” 苏子谦竖起两根手指,指尖那缕阴影符文依旧在缭绕,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第一,你必须立刻、完全地释放灵儿自身的灵魂意识,让她苏醒并主导这具身体!你的魂灵只能作为‘房客’,不得干扰她的意志,不得窥探她的记忆,更不得试图争夺掌控权!” 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睛,加重语气:“我要看到灵儿醒来,亲口告诉我她没事。这是底线!” “第二,” 苏子谦继续道,指尖的阴影符文微微跳动。 “作为确保你遵守承诺的保障,我需要在你的魂灵核心,种下这道‘幽冥锁魂印’。此印不会伤你魂体,亦不会影响你感知外界,但若你违背承诺,试图伤害灵儿或强行夺舍……一念之间,我便能让你尝尽魂火灼烧之苦,甚至……将你彻底湮灭。” 这是妥协,更是以退为进的绝对控制。他需要先确保马灵儿本体灵魂的安全,再图后续彻底解决这古老魂灵的方法。 苏子谦的提议,给了她一线生机,一个暂时存续的可能,但代价是失去自由和绝对的屈从。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苏子谦不给对方过多思考的机会,直接开始倒数,声音平稳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三。” 木楼内死寂,幽绿篝火噼啪作响。 星娅脸色变幻,古老的骄傲与现实的选择残酷交织。 门外的黎族众人屏息凝神,阿达帕紧张得浑身颤抖。 “二。” 苏子谦指尖的阴影符文光芒微盛,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骤然转向门外一名距离最近、脸上带着愤恨神色的黎族汉子。 就在“二”的尾音尚未落定,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数出“一”,等待着最终裁决的瞬间。 苏子谦眼中猩红厉芒一闪,那抬起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朝门外一划! 无声无息间,那名强壮的黎族汉子脸上的愤恨瞬间凝固,瞳孔涣散,整个人的生机如同被无形巨手掐灭,身躯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干脆,冷酷,漠视生命!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违逆的代价!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黎族族人惊恐的尖叫。 黎族老妪发出悲鸣:“不!!” 星娅占据的马灵儿身躯猛地一颤,幽深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屈辱的怒火: “你!!!” 苏子谦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看向星娅,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你的犹豫,需要代价。现在,释放灵儿的灵魂,接受魂印。否则,下一个就是她。” 苏子谦的目光落在黎族老妪身上。 星娅死死咬住下唇,灵魂深处涌起滔天巨浪。族人的尸体,巫祝的性命,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抉择上。 对方的力量和冷酷,远超她的预估。 良久,她近乎从灵魂深处挤出一声带着无尽不甘的低语: “……若非吾沉眠太久,实力万不存一……岂容你……如此胁迫!!” 这句话,宣告了她的屈服。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马灵儿周身那浓郁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收敛入灵魂深处。 她眼中那古老的幽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暂的迷茫,随即,那双熟悉的、清澈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虚弱和困惑,看向了苏子谦,嘴唇微动,发出微弱却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公……子?” 苏子谦心中一痛,但动作毫不停滞。 在星娅释放马灵儿灵魂、意识退居“二线”的瞬间,他的神念携带着那枚“幽冥锁魂印”。 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烙印在了星娅魂灵的核心之处,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枷锁。 苏子谦能清晰地感知到,马灵儿的主意识已经回归并掌控身体,而那个名为星娅的古老魂灵。 如同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暂时被禁锢在识海深处,受制于魂印。 第一步,总算完成了。 灵儿暂时安全了。 苏子谦快步上前,扶住有些摇晃、意识刚刚回归的马灵儿,柔声安抚道: “没事了,灵儿,我来了。” 感受到她身体的虚弱和那份独属于他的依赖,苏子谦心中的暴戾稍稍平复,但眼中的冰寒并未消融。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黎族老妪,以及门外那些惊恐万状、噤若寒蝉的黎族众人。 整个木楼内,只剩下幽绿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扶稳马灵儿后,苏子谦站直身躯,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煞气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刚刚瞬杀一人的血腥威压,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每一个黎族人的心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到来,我的手段,以及星娅的存在……” 苏子谦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谁敢向外泄露半分,格杀勿论,株连亲族!” “格杀勿论,株连亲族!”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木楼中炸响,震得所有黎族人魂飞魄散。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煞神般的男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那具尚未冷却的同族尸体,就是最血淋淋的证明。 黎族老妪身体剧烈一颤,彻底瘫软下去,连抬头都不敢。 第67章 伏波道别离 阴尸洞深处。 激战正酣的青峰道人、沈七和钱胖子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不对劲。 那原本凶悍绝伦、尸煞之气几乎凝成领域的毛僵,动作忽然猛地一滞,周身翻涌的黑色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衰减、溃散! 它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狂暴的魂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仿佛支撑其力量的某种核心源泉被骤然切断。 “我靠!这铁疙瘩怎么突然软了?” 钱胖子第一个喊出声,手中刚催动的“巨石符”结结实实地砸在毛僵背上,竟真将它打得踉跄两步。 他心里又惊又喜,暗自松了口气,方才他都摸出压箱底的“爆炎符”了,再打下去,家底都要空了, “可算熬出头了!” 沈七眼神一锐,手上动作丝毫不慢,驱妖刀裹着破邪灵光顺势劈下,“嗤啦”一声,竟在毛僵坚逾精钢的手臂上划开焦黑血口。 她心头微讶,方才这刀劈上去只留白痕,此刻竟能破防? 嘴上却沉声提醒: “趁它虚弱,快动手!防御和力量都掉得厉害!” 青峰道人目光一凝,虽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 他拂尘挥洒,清光大盛,数道更加凝练的乙木神雷如同锁链般缠绕而上,将那挣扎嘶吼、却威力大减的毛僵牢牢束缚。 “怪哉,怪哉……” 青峰道人抚须沉吟, “这孽畜,打到后半程,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主心骨,尸煞之气无以为继,防御与力量都大不如前。否则,我等想要将其封印,绝无如此顺利。” 沈七撕下衣襟布条包扎手臂伤口,方才硬接毛僵一拳的地方还在作痛,她蹙眉沉吟: “道长说得对,它后来只剩本能撕咬,之前引动尸毒的黎族巫术再也没施展过,像是操控它的力量没了。” 钱胖子一边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插嘴: “管它为啥弱了呢!弱了才好!我差点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砸光了!再打下去,可真要破产了!” 失去了那不知名力量的加持,毛僵的实力仿佛被打回原形,虽然依旧比普通僵尸强悍,但已远非之前那飞僵实力的恐怖存在。 不多时,失去力量加持的毛僵终于被彻底制伏、封印。 钱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边揉着发麻的胸口一边后怕: “老天爷,总算搞定了!这玩意儿刚才猛得不像话,现在嘛……嘿嘿,看来还是道爷我更胜一筹!” 沈七收刀归鞘,抹了把汗,也是蹙眉不解。钱胖子则心有余悸地绕着毛僵走了一圈: “管它呢,道长,反正现在是咱们赢了!这大家伙您打算怎么处理?” 三人稍作休整,清理了战场痕迹,便带着封印毛僵的玉匣走出了阴尸洞。洞外阳光刺眼,与洞内的阴森恍如隔世。 青峰道人沉吟片刻,道: “此僵虽造下杀孽,但成因蹊跷,且灵智已开,或许蕴藏着黎族古老秘术乃至尸道修炼的秘密。贫道欲将其带回茅山,由祖师与众长老共同勘验,或能有所得,亦能避免其日后再生祸端。” 沈七对此并无异议。 当三人带着被封印的毛僵走出阴尸洞时,意外地发现洞口并无黎族守卫阻拦。 更让他们诧异的是,回到伏波城后,那位之前态度强硬、甚至暗中施展邪术的黎族老妪阿达帕,竟带着族人主动迎了上来。 黎族老妪的脸上再无之前的阴鸷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 她对着青峰道人深深一礼,语气异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顺: “之前多有得罪,望道长海涵。阴尸洞之事,皆是我族过往执念所致,此后绝不会再追究,亦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诸位……请自便。” “这转变也太邪门了吧?” 钱胖子凑到苏子谦身边小声嘀咕,满脸不解, “前几天还恨不得吃了咱们,怎么突然怂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青峰道人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既然主动退让,他们也不便再多追究。 唯有青峰道人,联想到洞中毛僵的突然衰弱,以及黎族老妪这前倨后恭的态度,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怕发生了某些他们不知道的、足以震慑整个黎族的大事,而且很可能与先行离去的苏子谦有关。 事后,在休整间隙,青峰道人曾与沈七谈起此事,捻须沉吟: “沈千户,你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一股蹊跷?那毛僵实力骤减,黎族态度剧变……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将最关键的死结……悄然化解了。” 沈七目光闪动,她自然也想到了苏子谦,但既然苏子谦未曾明言,她也不便多说,只是淡淡道: “或许吧。只要结果是好,过程如何,有时并不重要。” 青峰道长也没有多问。 这时,唐小棠蹦跳过来,拍了拍胸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吓死我啦!还以为这次真要变成巫婆的点心了!幸好苏大哥来得快,跟天神下凡似的!下次这种探险,我得多备点厉害符箓!” 她的话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苏子谦处理完巫族的事情后,最后才去救的唐小棠,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是黑山老妖,还不到处去说,引来不少麻烦。 说不定要追着自己砍。 …… 休整完毕后,一行人再次面临分别。 青峰道人需押送被封禁的毛僵返回茅山复命,并深入探究其背后的秘密。 沈七和苏子谦则返回镇妖司,一方面汇报此次任务详情,自然在苏子谦要求下隐去了关于黎族的部分。 不然以沈七这个没心眼,说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苏子谦,则带着灵魂已然苏醒、但体内还寄居着古老魂灵星娅的马灵儿,跟沈七一起回京复命。 四人于伏波城外拱手作别。 “诸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青峰道人稽首。 “保重!”沈七抱拳,目光与苏子谦有一瞬的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钱胖子则嚷嚷着:“下次见面,我老钱请客喝酒!” 第68章 少女心向斩妖路 离开伏波城已有两日,官道上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内气氛比去时松快太多,那会儿满脑子都是阴尸洞的凶险,如今危机暂解,连空气都飘着点松弛的意味。 马灵儿挨着沈七坐,身子却忍不住往窗边倾,一双灵动的眼睛追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悄悄惊叹原来除了伏波城的青石板路,还有这样望不到头的绿。 她看了会儿,又忍不住瞟向沈七手中的佩刀,那刀身上流转的符文真好看,像有活光在跳,比家里藏的玉佩有趣多了。 视线再挪,便落在了对面的苏子谦身上。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阳光恰好落在他眉眼间,把他沉静的气质衬得更温润,马灵儿心里忽然有点发慌,赶紧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第二眼。 自从阴尸洞里他护着自己,又从黎族禁地带她逃出来,她就总觉得公子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连体内那个叫星娅的古老灵魂,都乖乖听了公子的话,把对外的感知全交给了自己,没再乱冒出来搅扰。 “沈七姐……” 马灵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 “你们镇妖司……是不是特别厉害呀?就像戏文里演的那样,专斩妖魔鬼怪,护着老百姓?” 沈七正用软布擦拭驱妖刀,闻言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 马灵儿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严肃,没成想沈七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意落在马灵儿眼里,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戏文里多是夸张。” 沈七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 “不过镇妖司的职责确实如此,处理妖邪、诡物这类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护一方安宁。” “那……镇妖司里的人,都像你和公子这么厉害吗?” 马灵儿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满是向往,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再也不用怕那些怪东西了。 沈七将驱妖刀归鞘,“咔哒”一声轻响,语气平和: “司内有不少能人异士,各有所长。我擅长刀法近战,苏百户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才贴切, “苏百户学识渊博,不管多棘手的事,到他手里都能处理得周全。还有擅长符箓、禁制、推演、炼丹、炼器的同僚,各有本事。” “符箓?是不是钱胖子用的那种?能丢出大火球、大石头的纸片子!” 马灵儿一下子想起了钱胖子之前的样子,兴趣更浓了。 “是,但不止这些。” 沈七难得有耐心细讲,看着马灵儿好奇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刚入镇妖司的时候, “高明的符师,用朱砂灵墨就能引动天地灵气。一符出去,能呼风唤雨,能引雷召火,也能布结界护身。钱道友用的,只是最基础的攻击符箓。” “那禁制呢?” 马灵儿追问,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还记得之前封印毛僵时,那些发光的纹路有多神奇。 “禁制之道更繁复。” 沈七解释道, “小的能封锁一件东西、禁锢一方灵气;大的能布下大阵,把山川城池都罩住,既能攻又能防,还能悄无声息困杀敌人。之前封印毛僵,就用了封印禁制。” “哇!好厉害!” 马灵儿双手托腮,眼睛里满是憧憬,连呼吸都轻了些, “那推演和修行呢?是不是也这么有意思?” 沈七见她这么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推演之术很玄奥,精通的人能观星象、测吉凶、卜前程,甚至能窥探一点天机,在迷雾里找到方向。至于修行,那是根本,不管选哪条路,自身修为提上去了,才能真正立足,变得强大。镇妖司有藏书阁、讲武堂,还有不少资源,都能帮着司里人修行。” 马灵儿听得入了神,脑子里全是呼风唤雨的符箓、笼罩城池的大阵,还有观星测吉凶的推演。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坐直身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 “沈七姐!你们镇妖司……还收人吗?” 沈七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马灵儿攥紧了裙摆,眼神却格外坚定,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认真里,有渴望,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紧张: “沈七姐!我……我想加入镇妖司!我想跟你一样斩妖除魔,学这些厉害的本事!” 这话一出口,连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苏子谦都悄悄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马灵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沈七也怔了怔,看着马灵儿眼里的渴望与认真。这姑娘心思纯良,资质看着也不错,经过黎族那事,心性也扛住了考验。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这个活泼又带点倔强的小姑娘。 “你想清楚了?” 沈七的语气沉了沉,不想让她只看到光鲜, “镇妖司不是安逸地方,经常要面对危险,规矩也多。” “我想清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马灵儿用力点头,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怕危险!阴尸洞那么可怕我都熬过来了!而且有沈七姐和公子在,我觉得特别踏实!再说……再说那些符箓、禁制什么的,比我在家学绣花有意思多了!” 说到最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也轻了些: “就是……我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 沈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苏子谦,马灵儿是他带回来的,于情于理,都该由他拿主意。 苏子谦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很轻松: “我看可以。灵儿她身手敏捷,心思也活络,是个好苗子。跟着你历练,还能多学些规矩,长长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马灵儿,带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考量,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她在外面瞎跑让人放心。” 马灵儿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她体内的星娅,那可是个大秘密,也是个潜在的变数。 把她留在镇妖司,既能引导她控制可能觉醒的力量,也能随时留意动静,算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子谦看向马灵儿,只见她正紧张地望着自己,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安。 他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冲淡了车内的凝重: “镇妖司广纳贤才,只要心性正直,资质尚可,都能申请考核。灵儿你年纪轻,有这份志向是好事。” 这话,等于默认了!马灵儿一下子喜笑颜开,差点在马车里跳起来,声音都带着雀跃: “真的吗?公子你同意了?太好了!公子!谢谢沈姐姐!” 沈七见苏子谦点头,也对马灵儿点了点头:“既然苏百户首肯,回镇妖司后,你先参加入司考核。通过了,会有人根据你的资质和兴趣,帮你选发展方向。” “嗯嗯!”马灵儿使劲点头,好奇又冒了出来, “沈姐姐,那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呀?符箓?还是禁制?” 沈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道: “符箓要耐心和精准操控,禁制要极强的逻辑和空间构想,推演要过人的心算和灵觉,修行则是慢功夫。具体适合哪条路,得考核时让专人评定。你也可以先都了解了解,看看对哪方面最有感觉,最感兴趣。” “我都想学学看!” 马灵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 “感觉每一样都好好玩!” 苏子谦这时开口了: “灵儿,贪多嚼不烂。修行这条路,贵在专精。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向,一直走下去,才能有成就。记住,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执掌力量的人,心要放正。” 第69章 镇妖司演武院:初考惊众 京城镇妖司的朱红大门缓缓闭合,苏子谦将伏波城的任务文书递交给值守吏员时。 指尖在“黎族”二字的留白处轻轻顿了顿,文书里刻意隐去了黎族老妪操控毛僵的秘辛,更绝口未提马灵儿体内那位沉睡千年的星娅。 值守吏员接过文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随口问道: “苏百户,伏波城那处阴尸洞,当真只处理了几只普通阴煞?” 苏子谦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道: “一切按常规流程归档即可,无需多问。” 他心里清楚,星娅的来历太过离奇,那是能看透禁制脉络、引动天地灵气的古老存在,若贸然写入文书,必会引来司内秘探的深究。 届时马灵儿怕是要被当成“异类”盘问,甚至陷入危险。 吏员见他语气疏离,便知不该多言,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将文书归入档案柜。 稍作安顿,马灵儿的入司考核便被提上了日程。 这日的演武院格外热闹,青石板地面被阳光晒得发烫,细碎的光影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落,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 演武院东侧的观礼区挤满了人,有的靠在朱红柱子上,手里捏着半块麦饼; 有的穿着半旧的灰布司服,踮着脚往院中央望。 还有几位教习模样的人,手里端着茶盏,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马灵儿站在院中央,天蓝色的衣裙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裙摆上绣的细碎兰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手心的汗几乎要将布料浸出浅痕。 “这么多人……要是考砸了,会不会给公子和沈七姐丢脸啊?” 她心里七上八下,目光悄悄往观礼区瞟,苏子谦站在最前排,墨色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见她看来,便微微颔首,唇形不动地用传音术将话语送进她耳中: “别怕,按你平时感应灵气的状态来,我们在。” 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溪水,顺着耳廓淌进心里,瞬间压下了大半慌乱。 一旁的沈七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银白色劲装,腰间驱妖刀的刀柄擦得锃亮,阳光落在刀鞘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她素来清冷的眉眼,在扫过马灵儿攥紧衣角的小动作时,悄悄柔和了几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像是在无声地告诉马灵儿“有我在”。 她想起几日前马灵儿捧着《基础符箓谱》熬夜翻看的模样,心里暗忖:“这丫头藏着的本事,也该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了。” 观礼区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夹杂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听说这丫头是苏百户和沈千户亲自引荐的,多大的面子啊?” 一个矮胖的吏员咬了口麦饼,含糊不清地说,眼神里满是好奇。 “瞧着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怕不是哪家的世家小姐,来镇妖司混个名头的吧?” 另一个穿青布衫的吏员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当年为了入司,考了三次才勉强合格,见有人能靠“引荐”直接参加考核,心里难免不服。 “可别这么说!” 站在旁边的一个灰布司服小吏立刻反驳,他去年曾跟着沈七查过一桩鬼宅案,深知沈七的眼光, “沈千户从不徇私,上次破格提拔的那个小吏,现在都能独当一面查探阴物案了,这丫头肯定有过人之处!” 马灵儿听得脸颊发烫,心跳得更快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又带着古老韵味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像是用玉石轻轻相击,清冽中透着莫名的威严: 【小丫头,慌什么?区区入门考核,跟过家家似的。有吾在,保你顺顺利利。让这些凡人看看,什么叫天生适配道途。】 是星娅! 马灵儿瞬间精神一振,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指节的泛白渐渐褪去,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紧张感,像被风吹散的云絮般消散大半。 她在心里悄悄回应:“星娅前辈,你可别暴露啊……要是被人发现,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 【放心,吾还没兴趣跟这些小家伙打招呼。】 星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嘲笑那些围观者的短浅,转瞬便沉寂下去,只在马灵儿的脑海里留下一团淡淡的暖意,像揣着个小暖炉,踏实得很。 考核第一项,符箓基础辨识与绘制。 负责这项考核的赵教习缓步走出,他留着山羊胡,胡尖微微泛白,手里托着个乌木托盘,托盘里整齐叠着十张黄符纸,每张符箓上的符文都扭曲缠绕,像是随手画的乱线。 赵教习走到马灵儿面前,目光扫过她的衣裙,见只是普通布料,心里先多了几分轻视。 他在镇妖司教了三十年符箓,见多了靠关系来的世家子弟,大多连符箓的“气脉”都认不清,这丫头瞧着这般怯生生,想来也不例外。 “马灵儿,” 赵教习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很洪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依次辨认这十张符箓的名称与功效,若有一处差错,此项便算不合格。” 他说着,将乌木托盘轻轻递到马灵儿面前,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托盘边缘,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马灵儿低头看向托盘里的符箓,第一张符箓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棉线。 她皱着眉,心里刚泛起“这是什么”的疑惑,星娅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左上那张,清心符。你看它中间的‘心’字纹,线条圆润无断点,这是凝神静气的关键,能驱散低阶心魔,比如怨灵引发的烦躁心悸。】 【它右边那张是辟邪符,边缘有三道‘煞’纹,像小钩子似的,专门克制阴煞之气,对付普通游魂最管用。最下面那张你仔细看,‘金’字纹歪了半分,灵力流转到这里会卡顿,是金光符的劣质仿品,激发后威力连三成也到不了,用在阴尸身上都嫌弱……】 星娅的声音条理清晰,每说一张,马灵儿便伸手轻轻点向对应的符箓,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这是清心符,能凝神静气;这是辟邪符,克阴煞;这是劣质金光符,威力不足三成……”她一口气报完十张符箓的名称与功效,连最冷门的“引雷符残片”都准确认出,没有一丝差错。 赵教习手里的茶盏猛地晃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瞪大了眼睛,山羊胡都抖了抖,盯着马灵儿道: “你……你当真没学过符箓?” 见马灵儿点头,他又不死心,不动声色地提高了难度: “既认得,那便现场画一张引火符。笔墨朱砂在此,半个时辰内完成即可。” 他心里打着算盘,认得出不算本事,画符讲究“笔法如脉、灵力如血”,新人能画出个轮廓就不错了,这丫头要是画得歪歪扭扭,便知她只是死记硬背。 旁边的吏员们也跟着起哄: “画引火符?我当初练了半个月,才画出第一张能用的!” “这丫头要是能画好,我把这茶盏吃了!” 马灵儿走到石桌前,看着桌上的紫竹符笔、朱砂砚台和黄符纸,心里又泛起了嘀咕: “我从来没画过啊……笔都握不稳怎么办?” 【跟着吾的意念走,手腕放松,笔尖落稳。】 星娅的意念轻轻包裹住她的手腕,像是有双温暖的手在引导。 马灵儿只觉得指尖一轻,紫竹符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蘸了蘸朱砂,朱砂是上好的丹砂磨的,颜色鲜红,带着淡淡的药香,笔尖落在黄符纸上时,手腕自然而然地转动起来。 线条从一开始的细微滞涩,渐渐变得流畅,像溪水顺着河道流淌,没有一丝卡顿。 引火符的“火”字纹要画得如火焰跳跃,她的笔尖便带着几分灵动; 符尾的“引气纹”需连贯,她便一气呵成,没有断笔。 灵力顺着笔尖缓缓注入,黄符纸边缘渐渐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有团小火苗在纸下跳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张引火符便完成了。 马灵儿放下符笔时,指尖还有些发颤,却清晰地看到符纸上的灵光在缓缓流转,那是真正能激发使用的符箓,不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赵教习抢步上前,一把拿起符箓,眯着眼睛反复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符纸上的纹路,嘴里喃喃道: “这笔法……比我教了三年的弟子还老练!你看这‘火’字纹的弧度,灵力灌注得均匀,竟无一处断点!你当真从未画过符?” 他看向马灵儿的眼神,活像猎人发现了稀世珍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连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观礼区瞬间炸了锅,刚才说要“吃茶盏”的吏员,此刻张大了嘴,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假的吧?第一次画符能这么好?怕不是苏百户提前教了半个月?” “不可能!我当初画引火符废了二十多张朱砂,笔尖都磨秃了两根,这笔力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这丫头怕不是个怪物?还是说……她是天生的符箓奇才?” 马灵儿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耳尖也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小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拿笔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帮我调整姿势,然后就画出来了。” 她不敢提星娅,只能含糊其辞,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第一项考核,没给公子和沈七姐丢脸。 赵教习还想追问,院外传来一阵铜锣声,那是考核时间到的信号。 他不甘心地攥着那张引火符,指节都泛了白,只能狠狠瞪了旁边想插话的吏员一眼,让开了位置。走回观礼区时,他还频频回头看马灵儿,心里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这丫头我得抢过来当弟子!这么好的符箓天赋,可不能糟蹋了!” 第70章 镇妖司考核:奇才显威 演武院的风还带着符箓燃烧后的淡香,第二项考核便紧接着开场。 擅长阵法的孙教习慢悠悠走出,他身材矮胖,青色司服被撑得圆滚滚的,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墨色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细密的灵光线条,红的、银的线条交织缠绕,像被风吹乱的蛛丝,细看却能发现每道线条末端都藏着微小的灵力节点。 正是镇妖司入门考核常用的“迷踪禁制”。 “马灵儿……” 孙教习慢悠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声音带着几分拖腔。 “这迷踪禁制有十二种变化,你得在一炷香内找出三个以上的正确路径。记住,走错一步,就算失败。” 他说话时,眼角悄悄瞟了眼观礼区,心里早有定论,迷踪禁制看着基础,可线条绕得能让人头晕,新人能摸对两个路径就不错了。 这丫头刚在符箓上出了风头,怕是要栽在禁制推演上,正好杀杀她的锐气。 马灵儿凑到石台前,弯腰盯着那些交织的线条,只觉得眼前的红光银线在打转,越看越乱,连眼睛都开始发酸。 “完了,这些线条怎么跟乱麻似的?” 她下意识皱起眉,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台,只觉得一丝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传来,更添混乱。 就在这时,星娅那道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像一把锋利的梳子,瞬间将缠绕的线条梳理清晰: 【别慌,小丫头。把线条拆开来,先找最粗的那道银线,那是禁制的主脉,其他细线都是分支。你看,主脉上每隔三格就有个暗金色的节点,那是灵力流转的关键。】 星娅的声音顿了顿,又细细引导: 【左三格,进两格,这里有个凸起的节点,逆着灵力转半圈,就能避开幻象触发点;再往右一格,遇到交叉的红线别慌,顺着红线的纹路回旋,就能绕开死路……】 马灵儿顺着星娅的指引,指尖轻轻点在石台上。 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可点到第二个节点时,便彻底放松下来,星娅的指引精准得像刻在石台上的答案,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在石台上划过,留下淡淡的灵力痕迹,几乎没有停顿。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抬起头,指着石台上一处暗金色节点道: “孙教习,这里的灵力要是顺着走,会触发禁制里的幻象,让人以为走到了出口,其实是绕回了起点,但如果逆着走,就能借节点的灵力推开通路,这是第四条路径。” 孙教习原本还在慢悠悠摸肚子,听到这话猛地停下动作,胖手都忘了往肚子上放。 他快步冲到石台前,蹲下身盯着马灵儿指的节点,又顺着她刚才点过的痕迹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突然抚掌大笑: “妙!太妙了!心思剔透,连节点的灵力流转原理都能看透,这推演能力简直是天生的!此女于禁制一道,天赋异禀啊!” 他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颤,看向马灵儿的眼神,活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一直站在角落的陈老执事,终于动了动。他原本靠在柱子上,脸色古井无波,此刻却微微直起身子,眉头轻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心里暗忖符箓辨识精准,绘制老练。禁制推演又如此敏锐,连节点原理都能说清,这丫头的天赋,怕是比当年的沈七还要突出,倒要看看最后两项,她能不能稳住。 第三项考核很快开始,院中央搬来了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 那测灵石通体雪白,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石身上刻着细密的引灵纹路,是镇妖司用来测试修炼资质的宝贝。 负责这项考核的王教习是个高瘦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司服,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基础引气诀》,走到马灵儿面前。 “你盘膝坐下,照着这本书上的口诀念,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王教习的声音淡淡的,眼神里没什么期待,他在镇妖司当了十年教习,见多了新人感应灵气的窘迫。 有的念了半个时辰口诀都没动静,有的好不容易引到一丝灵气,还没到丹田就散了。 “能引动一丝灵气让测灵石发光,就算合格。” 他补充道,心里想着这丫头前面两项太顺,怕是资质普通,正好平衡一下。 马灵儿依言盘膝坐下,双手捧着《基础引气诀》,小声念起口诀: “天地灵气,入我经脉,聚我丹田……” 刚念了两句,她突然觉得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泡进了温温的泉水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更奇怪的是,四周空气中原本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竟像一群听话的小蝴蝶,争先恐后地往她的经脉里钻。 不是她费力去抓,而是灵气主动靠近,顺着手臂的经脉往丹田汇去,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连一丝阻滞都没有。 与此同时,院中央的测灵石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不像其他新人测试时那样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得像一汪平静的湖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过多久,白光又渐渐染上了淡淡的暖玉色,像阳光洒在白玉上,温柔又明亮,将整个演武院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 王教习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见此情景,猛地冲了过去,手都在抖,指着测灵石的声音都变调了, “天生灵体?不对,天生灵体的光芒更烈,还会带点金色!可这灵气亲和度……比天生灵体还高!你以前是不是练过引气法诀?是不是哪家隐世世家的弟子?”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马灵儿的胳膊追问,眼神里满是狂热,这样的资质,千年难遇,要是能收入门下,他在镇妖司的地位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马灵儿被他抓得有点疼,轻轻挣了挣,站起身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我没练过啊……就是念了两句口诀,灵气自己就跑进来了,好像也没多难。” 这话一出,观礼区彻底疯了。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连站在后排的小吏都踮着脚往前挤,想看清测灵石的颜色: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资质?我当年感应灵气用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念哑了,测灵石才亮了个微弱的光点!” “沈千户当年测试时,测灵石也只是稳定的白光,她这都快成暖玉色了!这亲和度,怕是能直接吸收天地间的纯灵之气吧?” “难怪苏百户和沈千户亲自引荐,这哪是奇才啊,这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离得近的沈七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清冷的脸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里暗自腹诽这丫头…… 还真是凡尔赛得浑然天成。 她想起自己当年测试时,为了引气入体,在演武院盘膝坐了整整一天,测灵石才勉强亮了白光,后来又练了半个月,才把灵气稳定在丹田。 再看马灵儿这“灵气自己跑进来”的轻松模样,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最后一项,心性拷问与实战模拟。 由一位擅长幻术的教习,以特殊法器引动受试者心神,观察其面对恐惧、诱惑时的反应。 同时,需在模拟环境中,应对一道最低阶的虚影妖邪攻击。 马灵儿心思纯净,杂念极少,加上星娅那古老强大的灵魂在深处稳守灵台,外界的幻象几乎对她毫无影响,片刻便自行清醒。 面对那虚影妖邪的攻击,她虽毫无战斗经验,手忙脚乱,但在星娅一丝微弱意念的引导下。 竟下意识地调动起刚刚吸入体内的一缕灵气,附于手掌,胡乱一挥,阴差阳错地击中了那虚影的能量核心,将其打散。 整个过程看似狼狈,实则展现出了惊人的灵觉本能和临场应变潜力。 所有考核项目结束。 主考官陈老执事与几位教习低声商议片刻,最终,陈老执事走上前,看着马灵儿,目光复杂,有惊叹,有欣慰,最终化为严肃。 “马灵儿,经考核,你于符箓、禁制、推演、修炼资质、心性、灵觉诸项,均表现卓越,远超同期标准。综合评定,甲上!” “甲上?!” “多少年没出过甲上评价了……” 第71章 风波起,群雄逐凤 镇妖司演武院那场惊世骇俗的考核,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 不过半日功夫,“马灵儿”这个名字,连同她那“甲上”的逆天评价,便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修行圈子。 “甲上!符箓、禁制、推演、资质、心性全是顶尖?这怎么可能?” “听说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少女,被苏百户从外面带回来的!” “此等璞玉,千年难遇!必须抢过来!” “甲上”之评,数十年未曾一现。 更骇人听闻的是,这评价并非偏科所得,而是符箓、禁制、推演、修炼资质、心性灵觉全方位的顶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女乃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简直是天生道胚,无论投身哪一道,都有望攀登绝顶! 一时间,镇妖司那平日里肃穆庄严的衙署,竟变得门庭若市。 先是几位负责考核的教习,几乎是红着脸、喘着粗气找上了苏子谦和沈七。 符箓教的赵教习拉着苏子谦的衣袖,唾沫横飞: “苏百户!此女于符道之敏锐,乃老夫平生仅见!那引火符,浑然天成啊!让她跟我学符,老夫保证,十年之内,必成符道大家!不,五年!” 禁制课的孙教习则围着沈七打转: “沈千户,你给评评理!那迷踪禁制,她半柱香破五变,还言中灵力流转!这是天生的阵法师苗子!合该继承我的衣钵!入我门下,我倾囊相授!” 甚至连负责心性考核、一向沉默寡言的幻术教习,也难得地开了口,幽幽道: “灵台清明,幻魔不侵,此等心性,修我幻法,事半功倍……” 沈七被吵得头疼,按着额角,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苏子谦则好整以暇地应付着,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轻易答应,心中自有盘算。 然而,这内部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大的风波接踵而至。 翌日,一位身着茅山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便飘然而至,正是与苏子谦等人在伏波城有过并肩之谊的青峰道人。他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苏小友,沈千户,别来无恙?” 青峰道人稽首笑道,目光却早已落在好奇打量着他的马灵儿身上,眼中精光一闪, “贫道听闻灵儿天赋卓绝,特来一见。果然钟灵毓秀,道缘深厚!我茅山符箓阵法,源远流长,正需如此良才美玉继承发扬。若蒙不弃,贫道愿亲自引荐,拜入我茅山掌门师兄座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抛出的条件极具诱惑,掌门亲传,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起点。 青峰道人前脚刚到,后脚便有一股凌厉的剑意迫近。但见一位身着青衫、背负长剑的中年人龙行虎步而入,其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蜀山剑派的执事长老,凌云子。 “青峰老道,你茅山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凌云子声若洪钟,毫不客气, “此女灵觉敏锐,心性坚韧,正是修习我蜀山无上剑道的绝佳人选!剑心通明,方可斩妖除魔,护卫苍生!跟我回蜀山,磨砺剑意,方不负这天赐禀赋!” 他说话间,周身隐有剑鸣,气势逼人。 马灵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凌云子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往苏子谦身后缩了缩。 青峰道人拂尘一摆,淡然道: “凌道友,修行之路,贵在适宜。强横剑道固然凌厉,却未必是唯一正途。此女于符阵推演之道天赋异禀,合该入我玄门正宗,修习大道根本。” “哼!大道三千,剑道亦是通天之路!岂容你轻蔑?” 凌云子寸步不让。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空气中仿佛弥漫起无形的硝烟。镇妖司的一些吏员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皆是咋舌不已。谁能想到,一个新人考核,竟能引得茅山、蜀山这等巨头亲自下场抢人? 钱胖子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凑到沈七身边,啧啧称奇: “我的个乖乖!茅山、蜀山都来了!这丫头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啊!苏兄,你这哪儿是捡回来个下属,分明是请回来一尊小祖宗!” 沈七眉头微蹙,低声道: “怀璧其罪。天赋太过惹眼,未必是福。” 就在这争执不下之际,一股更为浩瀚、堂皇正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厅堂。这气息并非凌厉逼人,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让青峰道人和凌云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争论,面色微凝。 来的并非普通执事长老,而是当代张天师的亲师弟。 在道门中地位尊崇、人称“玉枢真人”的张景云。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紫色天师道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他一出现,整个衙署正堂的气氛都为之一肃。 玉枢真人并未过多赘言,只是目光温和地看向被安排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马灵儿,缓缓道: “此女灵光透顶,慧根深种,暗合天道自然,与我龙虎山正一玄枢之道颇为契合。天师府虚位以待,若愿入我门墙,可为天师亲传弟子候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天师亲传弟子候选?!” 此言一出,连镇妖司的主官都坐不住了。龙虎山作为道门祖庭之一,地位超然,张天师亲传弟子,那可是未来有可能执掌天师府的存在! 这等承诺,分量之重,远非茅山、蜀山给出的条件可比。 一时间,镇妖司正堂内暗流涌动。 就在几位大佬目光交织,气氛微妙之际,马灵儿悄悄挪到苏子谦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脸,小声问道: “公子……他们……我该怎么办?龙虎山……听起来好厉害,可是……你去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仿佛离巢的雏鸟,寻找着最信任的指引。 苏子谦低头,看着少女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深藏的一丝属于古老灵魂星娅的微光。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沉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对着马灵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了拍马灵儿的肩膀,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龙虎山乃道门祖庭,正道楷模,玉枢真人更是当世高人。他能亲自前来,足见诚意。对你而言,这是莫大的机缘,亦是最好的去处。” 马灵儿得到首肯,心中一定,对着展颜一笑,乖巧地福了一礼: “晚辈马灵儿,承蒙真人厚爱,愿随真人前往龙虎山修行!。” 第72章 空庭寂寂,妖阁风起 马灵儿随着玉枢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妖司大门外,苏子谦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租住的小院。 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橙,可他脚下的步伐却比往常沉了几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院内的石榴树还带着几片残叶,石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一切陈设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空旷的冷清。 他静立在院中,目光扫过石桌。 往日里,这张桌上总会坐着那个穿着天蓝色衣裙的少女,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日在镇妖司听到的奇闻,或是拿着符箓问东问西,连阳光都仿佛因她的声音变得热闹。 而如今,石桌空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寥。 院角的空地上,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马灵儿前日尝试操控灵气时留下的,当时她还因为灵力失控烧了半片草叶,急得红了眼眶,拉着他的袖子连连道歉。 苏子谦缓步走到石桌旁,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沸水注入瓷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感,像细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并非多愁善感之人,自入镇妖司以来,见惯了离别与生死,心早已如古井般平静,可马灵儿的出现与离开,终究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无波的生活,漾开了圈圈涟漪。 “各有缘法,各有路途。” 他轻呷一口微烫的茶水,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那丝莫名的空落。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去了龙虎山,得遇名师,那是她的仙缘,是天大的好事,自己该为她高兴才对。只是……日后若得空闲,不妨抽时间上龙虎山看看,瞧瞧那丫头修行得如何,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冒失,应该也并非不可。 与此同时,京郊深处的妖妖阁,却与外界的宁静截然不同。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那张坚逾精钢的黑曜石桌案,竟被一只蕴含着恐怖妖力的手掌拍得粉碎,碎石飞溅,砸在洞窟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端坐于上首的身影被翻滚的黑雾笼罩,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竖瞳,此刻正闪烁着暴怒的光芒。 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在洞窟中,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暴山……那个蠢货,也折了?!” 下方跪伏着的几名大妖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上首的阁主。 其中一名狐妖,浑身的毛发都吓得炸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小心翼翼地回禀:“是…是阁主。暴山统领他…就跟上次的墨渊主事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又是消失!” 黑雾中的身影猛地站起身,恐怖的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洞窟顶部的钟乳石都在簌簌掉落, “墨渊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到,如今连暴山也步了后尘!他们的目标不过是两个镇妖司的百户、千户,纵有些本事,又岂是暴山那蠢货的对手?这背后定然有人搞鬼!” 影夫人一袭黑衣,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阁主息怒。据…据暗线传回的零星线索推测,当时伏波城阴尸洞附近,可能并非只有苏子谦、沈七二人在场,或许有第三方插手,而且那第三方的实力极强,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暴山统领,并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查!给本座彻查!” 被称为夜枭的副阁主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利刃, “无论是谁,敢接连动我妖妖阁的人,都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重点查那个苏子谦,此子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百户,可墨渊和暴山接连折在他手里,绝不可能简单!”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几名大妖连忙应道,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洞窟。 影夫人留在原地,烦躁地在宝座前踱步,黑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接连损失两员大将,尤其是暴山这种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悍将,对妖妖阁来说已是伤筋动骨。 更让她心悸的是这种死法,查无可查,无踪无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间悄然抹去,充满了未知的恐怖,让她夜里都睡不安稳。 然而,比起追查熊妖暴山的死因,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更让影夫人感到如芒在背。 她挥了挥手,示意守在洞窟门口的小妖退下,确保四周没有其他耳目。 “镇妖司那边,暗刃传来消息了。” 影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冷渊……那个镇妖司的煞神,可能已经查到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了。虽然还不确定,但以冷渊的能耐和性格,一旦被他盯上,顺藤摸瓜是迟早的事。” 夜枭心头一凛,黑雾中的猩红竖瞳猛地收缩: “冷渊……那个北镇抚使?他查到哪一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提到冷渊,即便是他,也难免感到忌惮,那个男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妖妖阁半数的大妖都是栽在他手里,是妖妖阁最头疼的对手。 影夫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具体到了哪一步,暗刃也无法完全确定。冷渊此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事莫测,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但他近期的一些举动,比如频繁调动镇妖司的秘探,清查京郊的妖邪据点,明显带着试探和清查的意味,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安插在镇妖司内部的眼线。”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暗刃是我们在镇妖司内部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一旦失去他,我们在京城的行动将如同盲人瞎马,寸步难行。” “那该如何应对?” 阴影中的夜枭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冷渊确实是个大麻烦。有他在镇妖司坐镇,我们很多计划都束手束脚,连扩张据点都要小心翼翼。” “所以,暗刃已经提议,并且通过高层运作,要将冷渊调走。” 影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边城告急,魔族异动频繁,需要一位重量级人物前去坐镇。朝廷和镇妖司内部经过‘商议’,已经决定派遣北镇抚使冷渊,即刻前往边城,统筹防务。” 夜枭沉默片刻,黑雾微微涌动,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调虎离山?此计虽险,但确是眼下最好的方法。只是……能成功吗?冷渊在京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会甘心离开这个权力中心,去那荒凉的边城?” “由不得他不甘心。”影夫人冷笑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把握, “边城防务关乎国本,魔族威胁远胜于内部妖邪作乱。这是阳谋,更是军令。他冷渊再强,再桀骜不驯,也不敢公然违抗朝廷的调令和镇妖司总部的决议!只要他离开京城,没有了他的掣肘,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 夜枭点了点头,黑雾渐渐平复下来: “好,就按这个计划来。务必确保冷渊能顺利离开京城,在此之前,让暗刃收敛行动,别露出任何破绽。” “属下明白。” 影夫人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第74章 夜探秘语 自那日“醉仙居”暗探归来,苏子谦袖中指尖便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如丝线般系在那枚“灵犀追踪符”上。 这符箓是他以镇妖司秘法炼制,银纹暗嵌,不仅能锁定影夫人的踪迹,更能将她周遭的能量波动与只言片语,化作细碎的感应传回来。 镇妖司的公务依旧如山,案牍上的朱砂印泥被日光晒得微干,苏子谦却处理得有条不紊。 沈七端着茶盏进来,指尖叩了叩桌面: “城西那桩孩童失踪案,妖气残留古怪,怕是与‘影’字号有关。” 苏子谦抬眸,墨色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却只是淡淡颔首: “先查目击者,封锁周边妖气通道。”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马灵儿与龙虎山的名字,仿佛那日的交锋从未发生,只将心事藏在各自的沉默里。 可无人知晓,苏子谦的神识早已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案牍间,处理着人间的妖邪之事。 另一半,却始终悬在那缕微弱的感应上,像守着一株即将开花的夜昙,耐心等待着时机。 数日过去,影夫人的行踪如钟摆般规律,醉仙居的阁楼、城南的杂货铺、城郊的破庙,皆是些看似寻常的联络点,感应中也只有琐碎的日常,毫无波澜。 苏子谦并不急,他深知,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越是可能藏着汹涌的暗流。 直到这夜,三更梆子刚过。 那缕感应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被石子打破的镜面,碎光里翻涌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苏子谦立刻收敛气息,借着窗棂的阴影隐去身形,指尖灵力收紧,将符箓传来的声音拉得清晰了些。 “消息确认了?” 夜枭的声音依旧沙哑如砂纸摩擦,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久渴之人闻到了水的气息。 苏子谦心中一动,这夜枭向来深沉,竟也会有如此失态之时? “确认了!” 影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扬, “是‘暗刃’冒着暴露的风险传回来的,古籍里写得明明白白,多方印证下来,那‘玄阴凝魄玉’不仅能镇压狂暴煞气,还能温养神魂!虽说是罕见之物,但最近一次可靠的记载,指向了北境冰川下的一处玄冰洞窟!” “北境……” 夜枭沉吟着,苏子谦能透过符箓感应到,他周身的黑雾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墨汁。 “那里环境险恶,又靠近魔族地界,” 夜枭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决绝, “但为了此物,值得一试。” “属下已经派了人手过去查探,一旦有确切消息,立刻动手取回!” 影夫人的声音恭敬了几分,带着邀功般的急切。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哼声突然传来,像是有人被重物击中。 苏子谦心中一凛,感应中,夜枭周身原本凝实的黑暗气息陡然紊乱, 一丝极其阴冷、暴戾的煞气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猛地泄露出来。 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即便隔着符箓,苏子谦都觉得指尖发麻。 虽只是一瞬,那煞气便被强行压了回去,但祠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十度,墙壁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大人!” 影夫人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慌,苏子谦仿佛能看到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的模样。 躲在祠堂外的苏子谦,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 他之前从暴山的零碎记忆中,便隐约察觉夜枭似乎被某种力量困扰,如今亲眼所见,更是确认无疑。 这夜枭修炼的功法,定然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那缺陷让他体内积聚了海量的凶煞之气,只能靠外物不断镇压,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甚至彻底失控。 而那“玄阴凝魄玉”,显然就是他续命的关键。 “无妨。” 夜枭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疲惫,像是强撑着说完一句话, “老毛病了。必须尽快找到‘玄阴凝魄玉’,还有其他几样灵物。” 影夫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可寻这些天材地宝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而且每一次的效果都会递减。”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是……若是‘百妖录’在我们手中,何需如此麻烦?那上面必定记载了解决您功法隐患的方法,甚至可能追溯到煞气的根源……” “百妖录……” 这三个字从夜枭口中吐出,带着浓烈的渴望与刻骨的愤恨,像是咬碎了牙齿般,字字都透着怨毒。 苏子谦的心猛地一沉。 百妖录,那是镇妖司秘库中的至宝,传说是当年张祖师从妖族手中夺得的圣典,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记载妖族名录的典籍,没想到竟藏着如此秘密! “当年若非那张老道横插一手,强夺我族圣典,我妖族何至于传承断绝,功法隐患无人能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枭的声音陡然拔高,黑雾再次翻涌, “只能靠自己摸索,甚至要靠人族炼制的丹药、寻来的灵物苟延残喘!这口气,我咽不下!” 影夫人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不甘: “是啊,谁能想到,张老道抢走百妖录后,既没毁去,也没私藏,反倒放在了镇妖司的秘库。上次我们策划了那么久,不惜暴露数个据点发动突袭,眼看就要得手,却偏偏功亏一篑……还折损了那么多兄弟。” 祠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枭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黑雾流动的细微声响。良久,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百妖录必须拿回来!这不仅关乎我的功法,更关乎我妖族未来的传承与崛起!镇妖司……哼,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急切: “眼下,先集中力量找到‘玄阴凝魄玉’,稳住我的伤势。至于镇妖司和百妖录……待我恢复,再从长计议。” “是,大人!” 影夫人躬身应道,声音里重新恢复了恭敬。 片刻后,苏子谦感应到一道黑烟闪过,夜枭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祠堂深处; 紧接着,影夫人也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脚步轻快地离去,只留下满室尚未消散的阴冷气息。 祠堂外,苏子谦缓缓显出身形,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深邃与冷冽。今夜的收获,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不仅确认了夜枭的功法缺陷,知晓了“玄阴凝魄玉”的存在,更摸清了妖族对百妖录志在必得的根本原因。 那里面,竟藏着妖族功法的命脉! “张祖师当年此举,真是一箭双雕,掐住了妖族的要害啊。” 苏子谦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抬手抚过袖中,指尖的灵力渐渐收回, “玄阴凝魄玉……百妖录……看来,北境之行,在所难免了。” 第75章 冰原夺宝:三方对峙 镇妖司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苏子谦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指尖刚碰到包袱带,就听到身后传来沈七的声音。 “你要去哪?” 沈七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他,语气听着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近来京城暗流涌动,冷渊刚被调离,妖妖阁又蠢蠢欲动,她总觉得苏子谦此刻离开,绝非单纯的闲游散心。 苏子谦整理行装的动作未停,面色如常地回道: “连日案牍劳形,有些疲乏,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避开沈七的目光,心里却自有盘算,追踪夜枭、夺取玄阴凝魄玉之事牵连太大,风险未知,他不想将沈七卷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那日偷听夜枭与影夫人的对话时,“玄阴凝魄玉”乃至阴至寒、能凝魂定魄的特性,让他瞬间想到了马灵儿。 那丫头是纯净的太阴之体,体内还藏着星娅的残魂,这玄阴凝魄玉若能赠予她,对稳固根基、激发潜能必定大有裨益,正好能作为去龙虎山探望她的见面礼。 沈七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作伪,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拿起朱笔,淡淡道: “早去早回,司内事务繁多。” 她心里清楚,苏子谦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既然他不愿说,追问也无用,只盼他能平安归来。 “放心。” 苏子谦扛起包袱,转身走出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妖司的长廊尽头。 北境,万里冰封。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冰原,卷起漫天雪沫,连阳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巨大冰川峡谷深处,隐藏着一个古老的玄冰洞窟,洞窟入口被万年不化的坚冰封锁。 仅有几道细微的缝隙,透出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玄阴之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此刻,洞窟外的冰原上,气氛却比这寒冰更显凝重,剑拔弩张。 夜枭一袭黑袍,依旧将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中,但周身散发的浓烈煞气,却比在京城时强盛了数倍,眼底的急切更是毫不掩饰。 他目光死死盯着玄冰洞窟的入口,感受着里面越来越浓郁的玄阴之气,心里默默计算着: “再过一个时辰,玄阴凝魄玉就能完全成熟,此玉能镇压我体内的功法反噬,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比苏子谦稍早一步抵达,此刻正藏在一根巨大的冰柱阴影下,暗自积蓄力量。 而玄冰洞窟内,早已另有两人,分别占据着洞窟两侧的角落,形成鼎足之势。 左侧一人身形高大,身着漆黑的狰狞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头盔下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周身魔气翻涌,带着纯粹的毁灭与暴虐气息。 显然是一位来自北境魔域的魔族强者。 他抱臂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洞窟中央那株半透明的冰晶莲,冰晶莲中央,一枚鸽蛋大小、泛着幽蓝光芒的玉珠正在缓缓旋转,正是即将成熟的玄阴凝魄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势在必得。 右侧那人,却让悄悄潜入洞窟、躲在阴影处的苏子谦瞳孔微缩。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子,容颜清冷绝俗,肌肤胜雪,眉宇间带着一种空灵脱俗的气质。 周身缭绕着一种与灵气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能量波动,仿佛不染世间尘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仙遗族?” 苏子谦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眼底满是讶异。 他曾在镇妖司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这一族血脉高贵,拥有千年的传承,极少现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寒冰融为一体,却又独立其外,目光平静地落在冰晶莲上,无喜无悲,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三方势力,各据一方,彼此忌惮,都在默默等待玄阴凝魄玉完全成熟的那一刻。 洞窟内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冻结的玄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哼,没想到,这偏僻之地,竟然还能引来魔族和仙遗族的朋友。” 最终,还是夜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心里却在暗骂: “该死,消息怎么会走漏?竟然引来这两个煞星!”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夺取玄阴凝魄玉易如反掌,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强敌,一个是凶残的魔族,一个是神秘的仙遗族,这下麻烦大了。 那魔族强者闻言,猩红的目光扫过夜枭,发出沉闷的嗤笑,声音如同巨石摩擦: “区区妖族,也敢觊觎此等灵物?识相的,现在就滚,可留你一具全尸!”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魔气便疯狂鼓荡,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朝着夜枭的方向碾压而去。 在他看来,妖族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根本不配与他争夺玄阴凝魄玉。 而那仙遗族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夜枭一眼,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在洞窟中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此物于我族修行亦有益处,各凭本事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强敌,都能从容应对。 夜枭周身的黑雾一阵翻涌,显然被魔族的态度激怒,体内的妖气险些失控。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功法有缺陷,急需玄阴凝魄玉镇压反噬,此刻不宜树敌过多,尤其是面对一个强大的魔族和一个深浅不知的仙遗族。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夜枭冷冷道,黑袍下的手紧紧攥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对策: “等玉成熟的瞬间,先出手试探,若是不敌,便想办法渔翁得利。” 一座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山巅之上,苏子谦静静地伫立着。 他身着一袭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斗篷,气息完全内敛,仿佛只是山巅的一块顽石,连寒风都无法吹动他的衣角。 借着留在影夫人身上的追踪印记,以及对妖妖阁情报的分析,他精准地预判了夜枭的目的地。 苏子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对峙的三方势力,尤其是在那仙遗族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心里暗忖: “玄阴凝魄玉的消息竟然泄露了?连魔族和仙遗族都派了人前来,看来此物比我想象中更为珍贵。夜枭孤身前来,面对魔族和仙遗族,胜算不大。” 他又看向那仙遗族女子,眉头微挑: “看她的气息,似乎对此物也并非志在必得,更像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历练。” 局面变得比预想中复杂得多。 苏子谦原本的计划是等夜枭取得玄阴凝魄玉后,再相机行事,夺取玉的同时,再问出神秘人的信息。 但现在多了两个变数,他必须重新调整计划。 “再等等,看看情况。” 苏子谦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目光紧紧盯着洞窟中央的冰晶莲,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玄阴凝魄玉他势在必得,还有妖妖阁的神秘人他也要知道。 洞窟内,玄阴凝魄玉的光芒越来越盛,三方势力的气息也越来越凝重。 一场围绕灵物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76章 冰窟血夺 玄冰洞窟内,死寂如坟。 刺骨的寒意与三方势力的杀机交织缠绕,凝成实质般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寒潭中央,那株冰晶莲已然绽放至极致,层层花瓣如千年玄冰雕琢的琉璃,在幽蓝微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莲心处,一枚鸽蛋大小的“玄阴凝魄玉”彻底成型,通体剔透如深海蓝宝石,内部液态光华如潮汐般翻涌,精纯到极致的玄阴之力一波波扩散开来。 洞窟温度骤降,连漂浮的空气都凝结成细碎的冰屑,在昏暗的光线下簌簌飘落,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冻结。 这是灵物成熟的最后一瞬,也是三方对峙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的时刻! “动手!” 魔族强者率先发难,暴喝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冰壁嗡嗡作响,簌簌掉落下大片冰棱。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如墨色海啸般席卷而出,粗壮的右臂瞬间暴涨数倍。 化作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遮天魔爪,爪尖泛着幽绿的凶光,撕裂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呼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抓玄阴凝魄玉! 招式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却透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显然从始至终都没把夜枭和仙遗族女子放在眼里。 几乎在同一刹那,仙遗族女子身形未动,纤纤玉指轻点虚空。 一道月华般清冷皎洁的光束骤然射出,后发先至,却并未与魔族硬碰硬,而是精准地射向冰晶莲的根茎之处。 她竟想绕开所有争斗,直接将灵物连根摄走! 手法精妙绝伦,带着上古仙族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仿佛这冰窟内的一切,都早已在她的算计之中。 “不能再等了!这玉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隐匿在冰柱阴影中的夜枭,眼底厉色如刀,心底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太需要这玄阴凝魄玉了,体内功法缺陷引发的反噬日益严重,再不镇压,不出三月便会爆体而亡。 “吼——!” 一声非人的低沉咆哮从黑雾中炸响,夜枭身形陡然暴涨,原本的人形轮廓扭曲变形,周身覆盖上层层暗紫色的坚硬鳞甲,锋利的利爪森然弹出。 背后甚至隐隐展开一对残破的骨翼,浓郁的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洞窟! 他竟不闪不避,径直冲向魔族魔爪与仙遗族月华的交汇点,摆明了要以命相搏,硬抢这枚灵物! “不知死活的妖族!” 魔族强者眼角余光瞥见夜枭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魔爪攻势丝毫不减。 “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仙遗族女子黛眉微蹙,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显然也没料到这妖族会这般悍不畏死。 “轰隆!” 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冰晶莲上空悍然对撞! 魔气霸道无匹,如凶兽般撕咬吞噬。 月华清冷凛冽,似利刃般切割净化。妖煞凶戾狂暴,像野火般焚烧毁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寒潭被激起千层冰浪,冰冷的潭水夹杂着碎冰,如利箭般射向四周。 洞窟两侧的玄冰壁咔咔作响,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顶部的冰柱不断坠落,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首当其冲的夜枭闷哼一声,周身环绕的黑雾被震散大半,露出一张苍白却狰狞的面孔。 他的脸颊上布满了黑色的妖纹,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妖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两大强者的夹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利爪如闪电般探向那刚刚成型、光芒初敛的玄阴凝魄玉! “找死!” 魔族强者怒不可遏,没想到这看似孱弱的妖族竟能扛住自己一击。 他怒吼一声,魔爪猛地回转,携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毁灭之力,狠狠拍向夜枭的后背,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族拍成肉泥! 仙遗族女子玉手翻转,一道道银白色的月刃凭空浮现,如流星般切割空间,瞬间封锁了夜枭所有的退路。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此玉非你所能驾驭,留下吧。” 腹背受敌! 夜枭只觉得两股致命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自己,后背的魔气如泰山压顶,周身的月刃寒芒刺骨,体内因功法缺陷而不稳定的煞气更是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彻底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同归于尽,这玄阴凝魄玉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燃魂祭妖术!”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陡然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股凶煞之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不清的巨妖虚影。 那虚影爪牙如刀,仅仅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股恐怖的煞气冲击便让魔族的魔爪为之一滞,爪上的魔气竟被震散了些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仙遗族女子的月刃轨迹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清冷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噗!” 夜枭再次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妖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死灰,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燃魂祭妖术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以燃烧自身妖魂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 不仅会加剧功法反噬,更会永久性地折损修为根基,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他别无选择! 借着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夜枭的利爪终于触碰到了玄阴凝魄玉。 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却又蕴含着一股磅礴的生机,精纯的玄阴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让他那翻涌的煞气暂时平复了几分。 “到手了!” 夜枭心中狂喜,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把将玄阴凝魄玉紧紧攥在掌心,身形借着巨妖虚影爆发的最后推力,化作一道乌光,不顾一切地冲向洞窟角落的一条隐蔽裂缝。 那是他提前勘察好的退路,显然早有准备。 “休走!” 魔族强者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去,周身魔气化作一条漆黑的长鞭,狠狠抽向裂缝入口,却只抽中了一片空寂的冰壁,炸开漫天冰屑。 “留下!” 仙遗族女子的月刃也紧随其后,却终究慢了一步,月刃轰击在裂缝深处,只捕捉到一缕残留的煞气与血迹。 洞窟内,能量余波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寒潭,以及那株失去核心、迅速枯萎的冰晶莲。 花瓣一片片凋零,化作点点冰屑,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魔族强者暴跳如雷,猩红的双目死死扫视着空荡荡的冰窟,不甘地怒吼: “可恶!竟让那妖族跑了!玄阴凝魄玉是我的!” 他狠狠一跺脚,脚下的冰面瞬间崩裂出数道深沟,魔甲上的鳞片都因愤怒而竖起。 仙遗族女子静静伫立在寒潭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她低头看了眼掌心残留的月华之力,低声喃喃: “燃魂秘术,倒是个狠角色。” 她并未选择追击,对她而言,这枚灵物虽好,却并非非取不可,这场争夺更像是一场修行路上的历练。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月光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窟中。 冰窟外,山巅之上。 苏子谦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斗篷,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尽收眼底。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深邃如夜,心中暗忖: “燃魂秘术,果然是搏命的底牌。夜枭虽抢到了玄阴凝魄玉,却伤势剧增,加上秘术反噬,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白色的斗篷在漫天风雪中划过一道残影。 他并未进入那片狼藉的洞窟,而是沿着夜枭遁走时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煞气与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该收网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眼底的杀机如寒潭般冰冷。 这一次,不仅要夺回玄阴凝魄玉,还要找出镇妖司的卧底。 第77章 夜枭的末路惊魂 北境冰川深处,一道天然冰隙藏在陡峭的冰壁间。 入口被垂落的冰凌和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遮掩着,若非刻意寻找,就算站在跟前也未必能发现。 冰隙内空间狭小,寒气刺骨得能冻结气血,唯有中央一块平滑如镜的玄冰,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夜枭盘膝坐在玄冰上,周身环绕的黑雾比平时淡薄了大半,像被狂风撕扯过的幕布,隐隐能看到黑雾下紊乱翻涌的妖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暗金色的血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疼痛。 之前在冰窟中强行施展“燃魂祭妖术”的后遗症,正在他体内猛烈反噬,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必须尽快炼化……否则煞气反噬,我必死无疑……”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抖着伸出手,掌心托着那枚刚刚从冰窟中拼死抢来的“玄阴凝魄玉”。 玉石不过鸽卵大小,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月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玄阴之气。 仅仅是稍稍靠近,便让他体内那躁动不安、几欲破体而出的凶煞之气平复了一丝。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能炼化此玉,不仅能彻底镇压此次反噬,或许还能借助玉中精纯的玄阴之力,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甚至弥补部分功法缺陷。 夜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快速掐出复杂的妖诀,引导着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妖力,小心翼翼地向掌心的玄阴凝魄玉探去。 他必须先建立起与玉石的初步联系,才能安全地开始炼化。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刚沉浸进去,妖力即将触碰到玉石的刹那。 “现在炼化,不怕走火入魔,形神俱灭吗?” 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调侃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冰隙中响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安宁。 夜枭浑身剧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炼化的过程被强行打断,那缕探出去的妖力瞬间逆冲而回,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喉头一甜,猛地捂住胸口,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谁?!”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遇到天敌的野兽,死死地盯向冰隙入口的阴影处。 只见在那片浓稠的阴影里,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来人面容普通,气质清冷,腰间佩着一把制式长刀。 正是他之前在京城醉仙居见过、却并未真正放在眼里,却接连导致墨渊、暴山两名心腹离奇失踪的镇妖司百户。 苏子谦! “是…是你!” 夜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淹没理智。 这个地方,是他凭借妖族秘术和数百年的经验找到的绝佳藏身之处,隐蔽性极强,他自信绝无第三人知晓。 而且,他从冰窟遁逃时,一路小心翼翼地抹除了几乎所有痕迹。 可眼前的苏子谦,不仅找到了这里,还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更何况,追踪而来的,竟然是这个他一度认为只是有些棘手、但终究只是个筑基期人族的镇妖司百户!这怎么可能?! 苏子谦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夜枭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玉石上,淡淡道: “看来为了这东西,你付出的代价不小。”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个早已落入网中的猎物,没有惊讶,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夜枭死死攥着玄阴凝魄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一直在跟踪我?!” 苏子谦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冰隙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夜枭’大人,看来这玄阴凝魄玉,与你缘分尚浅。” 这一声“夜枭大人”,如同惊雷般在夜枭耳边炸响! “你…你怎么知道?!” 夜枭心中的骇然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在妖妖阁中身份极其隐秘,“夜枭”这个代号,除了影夫人等极少数核心成员,外界根本无人知晓! 这个苏子谦,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影夫人背叛了自己? 不可能! 影夫人的地位全靠自己扶持,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难道是……醉仙居那次? 可那次他明明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隐藏在暗处,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无数个念头在夜枭脑海中疯狂闪过,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苏子谦缓缓向前又踏出一步,继续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燃魂秘术,煞气反噬,强夺灵物,伤上加伤……夜枭,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实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子,不断敲击着夜枭的心理防线。 夜枭被他说得心头一紧,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翻涌的气血,周身残余的黑雾再次凝聚起来,散发出危险的煞气。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就算身受重伤,他的境界也远高于苏子谦! “苏子谦!你敢戏耍本座!” 夜枭厉声喝道,眼中杀意暴涨, “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小百户?也敢觊觎本座之物?找死!” 他虽身受重伤,但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境界远超苏子谦。 此刻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如此轻视,怒火与杀意瞬间冲散了部分理智。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妖力,身后那尊模糊的巨妖虚影再次显现出来。 虽然远不如在冰窟时凝实,边缘甚至有些虚幻,但散发出的凶煞之气依旧惊人。 “给我死!” 夜枭怒吼一声,那只漆黑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苏子谦的面门!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瞬间撕碎,用他的鲜血来洗刷这份屈辱! 然而,面对这凌厉至极的一击,苏子谦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变化,仿佛那致命的利爪根本不存在。 就在那道乌光即将临体的瞬间。 一股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苏子谦体内爆发出来! 他脚下的阴影骤然扩张,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升高,瞬间将他原本的青衫身影吞噬! 黑暗中,无数道细小的黑影如同触手般舞动,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死寂之气,让整个冰隙的温度再次骤降,连玄冰都开始结冰霜。 下一刻,阴影凝聚! 一尊高达丈余,身披残破黑色斗篷,周身缭绕着浓郁死寂之气的巨大身影,取代了苏子谦,屹立在冰隙之中。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面容,只在领口处露出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夜枭那凌厉的一击,射在这尊黑暗身影上,瞬间便被那浓郁的死寂之气吞噬得无影无踪。 夜枭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荒谬,他死死地盯着那尊恐怖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他颤抖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来三个字: “黑…黑山老妖?!!” 刹那间,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墨渊在羊城妖市离奇失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暴山在阴尸洞外悄无声息地陨落,尸骨无存! 这一切,都是在对上苏子谦之后发生的! 原来……原来如此! “是……是你!墨渊和暴山,都是你……杀的!” 夜枭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的苦涩,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妖妖阁接连损失两员大将、查不到任何线索的神秘存在。 竟然一直就以镇妖司百户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动在他们眼皮底下! 第78章 镇妖司暗影:暗刃初现 “黑山老妖……你藏得好深!” 夜枭的声音因恐惧和伤势而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镇妖司百户……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 苏子谦兜帽下的幽火淡漠地注视着他,对于夜枭的震惊与讽刺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核心: “我对你这将死之妖的兴趣不大。告诉我,潜伏在镇妖司核心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枭的心神之上! 夜枭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心中的震惊甚至超过了认出黑山老妖的那一刻! 他……他怎么知道“那人”的存在?! 夜枭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比刚才认出黑山老妖真身时更甚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镇妖司的内奸“暗刃”,其身份是妖妖阁最高机密之一,除了影夫人和他,绝无第三人知晓!就连阁主是否清楚,他都无法肯定。 黑山老妖……他怎么可能知道“暗刃”的存在?! 甚至还知道这是一个妖族?! “你……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夜枭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神秘的对手面前,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枭强自镇定,咬牙否认。 出卖“暗刃”,不仅意味着妖妖阁在镇妖司内部最大的倚仗将彻底失去。 更会引来“那人”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的疯狂报复,那后果比死更可怕。 夜枭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的暗金色妖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什么神秘人?根本不存在!” “呵。” 苏子谦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那笑声像冰珠落在玄冰上,透着刺骨的嘲讽。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死寂之气如同潮水般扩散,让周遭的温度骤降,原本就寒冷的冰隙更添了几分阴森: “到了此刻,还妄图隐瞒?” “说出他的名字,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苏子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夜枭的心脏狠狠一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玄阴凝魄玉中。 这东西是他此行的目标,里面蕴含着庞大的玄阴之力。 可此刻他经脉尽断,别说炼化,就连催动一丝力量都难。 说出“暗刃”的身份?休想!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黑山老妖垫背! “休想!”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猛地攥紧玄阴凝魄玉,不再试图炼化。 而是将里面的力量强行撕扯出来,灌入自己早已残破的身躯。 同时,他引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妖力、煞气,甚至不惜燃烧本就因秘术反噬而受损的妖魂! 刹那间,一股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从夜枭体内爆发出来! 冰隙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四周的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同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冰棱应声断裂,砸落在地。 他要自爆元婴! 不仅如此,在自爆的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念,催动了藏在耳后发丝中的一枚微不可察的传讯玉符。 他要将“苏子谦就是黑山老妖”这个惊天消息传递出去! 只要消息传出,无论他生死,黑山老妖都将同时面临妖族的无穷追杀和镇妖司的雷霆围剿! 这是他最后的复仇,也是他能为妖妖阁做的最后一件事! “冥顽不灵。” 苏子谦冷哼一声,兜帽下的幽火微微波动,显然早已预料到他的垂死挣扎。 就在那传讯玉符即将亮起微光的刹那,一只由精纯阴影与死寂之气凝聚而成的触手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闪电般探出,猛地攥住了那枚玉符!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符瞬间化为齑粉,那一道即将破空而去的神念传讯被硬生生掐灭在萌芽之中! 与此同时,苏子谦的另一只手掌已然按在了夜枭的头顶!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时间的界限,重伤濒死的夜枭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头顶一沉,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身! 提前阻止了他要自爆元婴的动作! “既然不说,那我便自己来取!”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亡的宣判,不带一丝感情。 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冲破了夜枭本就摇摇欲坠的识海防御,悍然侵入! 搜魂! “不——!!!” 夜枭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意识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吞噬。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记忆、秘密、情感,都如同被撕碎的画卷,在那蛮横的神识下暴露无遗,被粗暴地翻阅、攫取! 在一般情况下,同为元婴期,黑山老妖虽然元婴巅峰,实力强于夜枭不少。 但也难以如此轻易地进行搜魂,尤其对方还是以诡异和隐匿着称的夜枭。 但此刻,夜枭重伤濒死,心神失守,煞气反噬,在黑山老妖全力施为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黑山老妖的神识中闪过……妖妖阁的隐秘……影夫人的汇报……关于百妖录的渴望……几次针对镇妖司的行动策划…… 以及,那个隐藏在镇妖司高层阴影中,代号“暗刃”的模糊身影……相关的信息正在被迅速剥离、读取…… 然而,就在黑山老妖的神识触及到关于“暗刃”最核心的身份信息区域时,异变陡生! 夜枭残存的意识深处,仿佛触动了某个极其隐秘、与血脉或禁制相连的烙印!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从夜枭的元婴核心爆发出来! 这不是夜枭自己能控制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被种下的禁制!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夜枭的身躯,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黑山老妖按在他头顶的手臂及其本体之上! “哼!”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闷哼,那由阴影与死寂之气凝聚的庞大身躯剧烈震动了一下,按在夜枭头顶的手臂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与溃散! 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扩散开来,将整个冰隙彻底摧毁,上方的冰川轰然塌陷! 烟尘与冰屑弥漫。 片刻后,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黑山老妖的身影重新凝聚,但周身的死寂之气似乎黯淡了一丝,那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仿佛也微微苍白了一分。 夜枭最后引爆的禁制,显然伤到了他,虽然不重,但确确实实让他付出了一点代价。 苏子谦,默默感受着从夜枭魂飞魄散前强行搜取到的那些残缺不全、却至关重要的记忆碎片。 他低声自语,兜帽下的幽火闪烁不定。 “镇妖司指挥同知暗刃,元婴中期,看来,镇妖司里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被冰雪掩埋的四周,身形缓缓沉入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79章 破境金丹,镇妖司备中元 叮! 【恭喜宿主完成寻找镇妖司妖族神秘人任务】 【接下来我将发布奖励】 【奖励正气值点】 话音未落,苏子谦只觉一股磅礴浩瀚的正气如同天河倒灌,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丹田内的灵力如海啸般奔涌翻腾! 筑基期的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金色的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膨胀。 一层又一层的光晕在金丹表面叠加—— 突破金丹! 金丹一层! 金丹二层! …… 金丹九层! 短短一息之间,他便从筑基九层一路飙升至金丹巅峰,周身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凌厉得让空气都微微震颤。 “这……这突破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苏子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指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满脸难以置信, “难道是系统奖励的正气值蕴含着最精纯的天地元气?” “这体质,简直比传说中的先天道体还要逆天!” 【鉴于本次宿主完成度优异,且成功斩杀妖妖阁副阁主夜枭,发放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 苏子谦眼中一亮,连忙追问, “什么奖励?” 【奖励神通——苍穹一指】 “苍穹一指?” 他眉头微挑, “有什么用?” 【此神通凝聚天地正气于指尖,可无视境界压制,越级击杀元婴初期强者。】 “嘶——” 苏子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绽开狂喜, “好!太好了!这神通简直是底牌中的底牌!系统这次太大方了!” 【接下来,本系统将发布新任务——宿主需在即将来临的万妖来袭中,挽回人族颓势,守护镇妖司防线。】 “万妖来袭……” 刚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浇上一盆冷水,苏子谦收敛神色,心中暗忖, “金丹巅峰看似强盛,但面对成千上万的妖族,尤其是可能潜藏的元婴、化神期妖将,这点修为恐怕还是不够看啊!” “系统,你这任务难度也太高了!” 镇妖司内,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却驱不散空气中日益浓重的阴寒。 苏子谦刚踏入自己办公的偏厅,便见沈七正拿着一卷名录,眉头微蹙地核对着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案几,显然有些烦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在苏子谦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那目光中,还藏着几分对他气息变化的惊疑。 “苏大百户总算舍得回来了?” 沈七放下名录,语气平淡,却难得带上了几分调侃,指尖轻轻点了点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一趟清净走得可还舒心?” “我险些以为你也要学那些隐士高人,觅地潜修,不问世事了。” 苏子谦面色如常,走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 随手拿起一份积压的公文,指尖划过纸页上的朱砂印记,淡淡道: “劳沈大人挂心,只是寻常调息,略有所得。” 他心中清楚,自己修为暴涨的气息定然瞒不过沈七这等高手,只是此刻并非暴露的时机,点到即止便好。 沈七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挑了挑眉,终究没再多问。 她看得出苏子谦不想多说,而镇妖司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深究无益。 她转而指了指案几上的卷宗和那份刚送来的调度文书,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无奈,眼底也掠过一丝疲惫: “你倒是会挑时候清净。眼看就到中元节了。” “司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各处都需要加派人手镇守,以防阴气郁结滋生邪祟,或是被妖族趁机作乱。” “我这几日光是协调各坊市、城门及阴气节点的布防,就已焦头烂额。” 她说着,难得地露出一丝类似抱怨的神情,瞪了苏子谦一眼: “你倒好,拍拍袖子出去躲清闲,留我一人在此应付这些琐碎。苏百户,这可不够意思啊。” 虽是抱怨,语气中却无半分真正的责备,反倒像是熟稔的朋友间的玩笑,带着几分看你还好意思偷懒的嗔怪。 苏子谦闻言,抬眼望向沈七略显疲惫的眼眸,以及案头那厚厚一叠待处理的文书,心中了然。 中元节又称鬼节,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对镇妖司而言,便是一场必须严阵以待的硬仗,容不得半点马虎。 “能者多劳。” 苏子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顺手拿起那份调度文书翻阅起来, “既然回来了,这些便交给我吧。” 沈七见他主动揽活,脸色稍霁,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一事,随口提道: “对了,有件怪事。城西那家醉仙居,就是你前些日子去查过的那家青楼,突然关门歇业了。” “据说是东家换了人,要重新装修。里面的人一夜之间都搬走了,悄无声息的,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苏子谦翻阅文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迅速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影夫人定然是察觉到了夜枭的陨落,或许是通过本命魂灯,或许是特殊的感应。 连元婴期的夜枭都折在了自己手里,以她的谨慎,绝不会留在这个可能已经暴露的据点。如此果断撤离,倒也符合她狡猾的性子。 只是,她会不会猜到夜枭的死与自己有关?会不会将夜枭的失踪,与之前暴山、墨渊的离奇死亡联系起来? 这些念头在苏子谦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哦?是吗。许是生意不好,或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沈七见他神色淡然,也没再多想,点了点头: “或许吧。只是这时机太过蹊跷,你日后若有闲暇,倒是可以留意一二。” “自然。” 苏子谦应下,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中元节布防文书上,沉声道, “中元节值守,按往年惯例,东西南北四门及皇城周边由我们与禁军协同,城内各主要坊市、河道桥梁、义庄古井等阴气汇聚点,需安排小队轮流巡视。” “沈千户既已协调大半,剩下的细节,我来补充完善即可。” 沈七见他迅速进入状态,也不再纠结于他之前的行踪和醉仙居的异动,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有劳苏百户了。我还需去一趟库房,清点一批届时可能需要用到的镇邪符箓和法器,免得临阵时缺了物资。”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红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墨香。 偏厅内,只剩下苏子谦一人。他放下文书,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衙署内往来匆匆、面色凝重的人群。 檐角的铜铃依旧轻响,空气中的阴寒却越来越浓,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影夫人撤离,说明妖妖阁的行动会更加隐蔽。” 苏子谦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思索。 而镇妖司内部的那个神秘人,在得知夜枭死讯后,又会作何反应? 是收敛锋芒,还是加快动作? 另一个念头也随之浮现。 就是马灵儿。 那丫头身怀古老灵魂星娅,如今虽看似平和,但两种灵魂共存一体,终究是颗定时炸弹。 星娅的灵魂本质太过强大,长期以往,难免会对马灵儿本身的心神造成侵蚀或压迫。 而从夜枭手中得来的玄阴凝魄玉,蕴含精纯至极的玄阴之力。 最是温养神魂、巩固灵识的至宝,正好能帮她稳定魂魄,甚至尝试与星娅建立良性平衡。 “龙虎山乃是道门正宗,环境清静,更有高人坐镇,在那里为灵儿炼化玉饰,最为安全稳妥。” 苏子谦心中笃定,待中元节过后,诸事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龙虎山。 他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沈大人,待中元节过后,我想向司里告假几日,上一趟龙虎山。” 沈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却也带着几分理解: “去探望马灵儿那丫头?也好,她初入龙虎山,想必也有诸多不习惯。你去了,正好看看她的修行近况,顺便帮我带句问候。” 她并不知道玄阴凝魄玉的存在,只当苏子谦是单纯关心马灵儿。 苏子谦唇角微扬,如今他的修为是金丹巅峰,为马灵儿护法,助其炼化玄阴凝魄玉,应当不成问题。 第80章 中元缉邪录:长街夜守 中元之夜,月隐星稀。 京城的长街上,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沉寂,反而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穆与缭绕的烟火气。 许多百姓人家在门口或街角圈出一块地方,焚烧着纸钱元宝。 口中念念有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悲伤、或虔诚的面孔。 青灰色的纸灰随着夜风打着旋儿飘起,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焚烧物的特殊气味。 “头儿,这阴气比昨儿勘察时又重了三成!” 入司两年的李小虎攥着制式佩刀,指节泛白,手心的冷汗顺着刀柄往下滑。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发颤, “我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东西在盯着……” 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直打鼓。 可别真遇上厉鬼,上次听赵哥说的尸鬼围堵,想想都头皮发麻。 身旁的赵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粗糙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这位沉稳的老司卫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屋檐下蜷缩的黑影,沉声道: “小子,沉住气!” “中元夜的游魂最是驳杂,你越慌,阳气越弱,它们越容易缠上来。跟着大人的指令走,错不了。” 他心里却也没放松,今夜的阴气确实邪乎,比往年重了不止一星半点,得盯紧点,不能让新人出事。 苏子谦一身玄色劲装,衣袂在夜风中微扬,虽未佩官衔标志,周身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负手而立,金丹巅峰的神识如流水般铺开,细密地笼罩了整条长街,那些潜藏在纸灰后的虚影、依附在墙角的寒气,无一能逃过他的感知。 “不必慌。” 苏子谦声音平静,却像一汪深潭,能抚平人心的躁动, “寻常游魂本无恶意,只是执念未消。我们的职责,是守住秩序,而非滥杀。”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缕徘徊的淡白虚影,心里清楚。 这阴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绝非寻常游魂所能散发,恐怕今夜不止是阴阳交汇那么简单。 只是此刻还未到揭示的时候,免得动摇人心。 “东南巷口,一道新魂,执念不深。” 苏子谦目光锁定墙角,那里的虚影正对着纸钱堆低声呜咽,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莽,带张安魂符过去,好生超度,送她入轮回。” “是,大人!” 赵莽领命,快步上前,指尖夹着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散,轮回渡……” 符光一闪,化作柔和的白光包裹住那缕虚影,虚影渐渐平静,化作点点光斑,顺着青烟飘向天际。 “河边柳树下,两个水鬼在抢祭品。” 苏子谦的目光转向护城河方向,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那两个水鬼已然露出獠牙,竟想顺着水汽攀上岸, “李小虎,用缚灵索拿下,送去城隍庙交差,让城隍爷好好管教。” “明白!” 李小虎精神一振,攥紧缚灵索冲了过去。 心里默念着平日练的口诀,动作虽略显生涩,却也干净利落,很快便将两个挣扎的水鬼捆住,拖拽着离去。 他路过柳树时,忍不住往水里瞥了一眼,只觉得那河水黑沉沉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底下盯着。 “注意十字路口。” 苏子谦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里阴风打着旋儿,卷起漫天纸灰,阴气竟凝成了淡淡的黑雾, “阴气回旋,恐有厉鬼借道。所有人布下金光阵,只拦不杀,以超度为主,莫要造下杀孽。” “是!” 众司役齐声应道,迅速结成阵形,符箓亮起金色光幕,如同一道屏障,将那片混乱的阴气稳稳拦住。 光幕中,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撞了上来,却被金光弹开,发出凄厉的哀嚎,渐渐消散。 行至一处相对空旷的街口,另一队巡逻的沈七带着人迎了上来。 沈七同样一身利落装扮,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衣摆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才也处理了不少状况。 “苏大人,还顺利吗?” 沈七抹了把汗,走到苏子谦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股爽利。 “尚可,多是些懵懂游魂,或是执念未消的寻常鬼物,按章程处理便是。” 苏子谦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倒是你那边,我看刚才灵力波动不小。” “别提了,碰上几个不开眼的厉鬼,想趁机吸食生人阳气,费了点手脚。” 沈七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袖口, “你看,还被抓了道口子。”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些许追忆, “说起来,每年中元节都差不多是这样,忙得团团转。” “还记得我刚入司那年,跟着冷大人巡夜,在城南乱葬岗那边,差点被一群被邪修操控的尸鬼给包了饺子,幸好冷大人及时发现不对,一刀斩了那邪修,不然可就悬了!” 苏子谦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燃烧的纸钱堆,以及那袅袅升腾、仿佛要连接阴阳的青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七转头对赵莽道: “老赵,记得三年前的中元节么?” “东市那家扎纸铺,老板贪图便宜用了沾染尸气的材料,结果扎出的纸人夜里活了过来,差点闯进居民区酿成大祸。” 赵莽闻言,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回忆之色,点了点头: “记得。” “那铺子老板吓得屁滚尿流,瘫在地上喊‘活了活了’,最后还是你我带人赶去,一把灵火烧了个干净,连那批材料都没留。” “可不是嘛!” 沈七说着,特意指了指前方一片规模颇大的墓地区域,那里的阴气比别处更重,连草木都长得歪歪扭扭, “那里,前朝曾是刑场,地下埋骨无数,怨气积淀,是重点布防区。” “我已让人在四周布下了警示符阵,但还需多加巡视,别让怨气聚成了气候。” 苏子谦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两队人马交错而过,继续各自的巡守路线,脚步声在长街上回荡,与远处的哭声、纸钱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行至一片靠近旧城墙的荒废宅院区时,阴气明显更加浓重,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苏子谦示意队伍放慢脚步,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 “房顶上!” 李小虎眼尖,压低声音惊呼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栋废弃宅邸的屋顶飞檐上,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快速爬行。 它们的动作诡谲,身形扭曲,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或红光。 分明是借着今夜浓郁阴气出来活动的妖物! 这些妖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镇妖司众人的气息,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是‘影狸’和‘尸犬’,都是被阴气吸引来的低阶妖物,灵智不高,但数量不少。” 赵莽迅速判断出妖物种类,脸色凝重。 “列阵!” 苏子谦一声令下,身后的缉妖卫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攻击阵型,刀剑出鞘,符箓在手,灵光隐隐闪烁。 那些妖物似乎被下方升腾起的灵力所激怒,龇牙咧嘴,眼看就要扑将下来。 苏子谦却并未急于出手,他看着身后略显紧张的队员们,心里暗道平日里练得再多,也不如实战来得实在,这些妖物正好给他们练手。他对队员们道: “这些妖物正好给你们练手,检验平日所学。我在旁压阵,不必畏惧。” 第81章 刑场惊变与金丹之兆 青灰色的影狸与尸犬尸骸还在冒着缕缕黑烟,焦糊的妖气混杂着尘土的腥气,在夜风中弥漫。 苏子谦抬手抹去袖口溅落的污血,指尖刚触到那丝冰凉,腰间的传讯玉符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灼着皮肤,连带着玉符里传来的声音都带着灼人的紧绷: “城西刑场旧址!” “出现金丹境妖物‘蚀骨鸟’,实力不算太强,但颇为难缠,我们没带‘灭妖箭’,一时拿不下它!” “速来支援!” 是沈七! 苏子谦眼神骤然一凝,心中咯噔一下。 金丹境妖物,竟出现在京城腹地?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中土修真界,金丹修士已是高阶力量,明里暗里加起来不过百余位,皆是一方支柱; 元婴老祖更是屈指可数的传说。 而这蚀骨鸟,虽在金丹中偏弱,但其蚀骨阴风能销蚀法器、腐蚀灵力。 没了灭妖箭这种特制重器,沈七他们仅凭筑基修为,处境定然凶险! “赵莽,你带队继续巡守,提高警惕!” 苏子谦当机立断,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城东刑场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和他心中翻涌的担忧:沈七,撑住! 队员们望着百户大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凛然。 金丹妖物的威慑力让他们脊背发凉。 …… 城西刑场,前朝处决犯人的旧地,数百年的煞气与怨气早已浸透每一寸土壤。 平日里便阴森得能逼退行人,到了中元夜,更是阴风怒号,鬼哭隐隐,黑雾如同活物般在地面翻滚。 此刻,一头翼展超过三丈的怪鸟正盘旋在半空,通体乌黑,骨骼外露如狰狞的骨刺,眼窝中燃烧着幽幽绿色魂火。 正是那金丹妖物蚀骨鸟!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断喷吐出灰黑色的蚀骨阴风,将沈七和几名手下笼罩其中。 沈七他们结成的防御阵型已是岌岌可危,驱妖刀光与防御符箓的灵光在阴风冲击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她咬牙劈散一道袭向手下的阴风,气息早已紊乱,虎口发麻。 “该死的扁毛畜生!” 她心中暗骂,悔不当初。 谁能想到中元节巡逻,会撞上金丹妖物? 准备不足,如今只能被动挨打,连手下的安危都难以完全护住! 就在蚀骨鸟再次凝聚阴风,灰黑色的气流在它口中翻滚,显然要发动更强一击时。 一道清越的道号骤然划破夜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雷来!” 耀眼的紫色雷霆如同九天神罚,精准劈在蚀骨鸟的背脊上! “噼啪——!” 雷光炸裂,蚀骨鸟发出凄厉的惨嚎,周身阴气被打散大半,焦黑的骨骼裸露在外,身形踉跄下坠。 沈七抬头,只见一位身着茅山道袍、手持桃木剑的清瘦老者踏空而来。 正是镇妖司供奉,金丹期的青木道长! “道长!” 她心中一松,险些脱力,得救了! “沈千户,贫道来迟一步!” 青木道长说话间,桃木剑再次引动天雷,紫色电蛇环绕剑身,威势惊人。 “多谢道长!” 沈七精神一振,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挥刀再次上前。 有了青木道长这位正宗金丹修士,战局瞬间扭转! 茅山雷法至阳至刚,正是阴邪妖物的克星。青木道长主攻,雷霆不断轰击蚀骨鸟。 沈七则从旁策应,刀光凌厉,专挑雷霆劈出的破绽和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窝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蚀骨鸟很快便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苏子谦赶到时,正看到青木道长引动一道粗如水桶的巨型雷霆,将试图逃窜的蚀骨鸟当头劈落; 而沈七则抓住机会,身化流光,驱妖刀凝聚全身灵力,一刀刺入其眼窝,彻底绞碎了妖魂! “轰!” 蚀骨鸟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青木道长抚须落下,对沈七点头示意。 沈七拄着刀,微微喘息,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显然那决胜一击耗尽心神。 苏子谦快步走上前,目光先扫过战场,确认无残留隐患,随即落在沈七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她周身灵力剧烈波动、逐渐平复的过程中,一层极其微薄却异常纯粹的金色气息,如同初生朝阳般在她体表一闪而逝。 那是灵力向更高层次质变的征兆,是金丹大道将开未开之象! 苏子谦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沈七本就处于筑基巅峰,今夜与金丹妖物死战,在压力下有所领悟。 又得青木道长纯阳雷法的刺激,竟真的触摸到了凝结金丹的门槛! 这层金色气息,便是金丹初成的预兆,只待她灵力积累足够,心境圆满,便可冲击金丹! 青木道长见到苏子谦,抚须笑道: “苏百户也来了,看来贫道倒是抢了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子谦拱手还礼: “道长神雷犀利,晚辈佩服。” 沈七收刀归鞘,抹了把额角的细汗,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苏子谦,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战斗后的亢奋和如释重负: “你可算来了,再晚点,说不定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语气带着他们之间特有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子谦走到她近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周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金芒上停留了一瞬。 语气平和如常,却比平时多了些许温度: “收尸倒不至于,你这不好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狼狈。” 沈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金丹妖物!” “你以为是你刚才收拾的那些小虾米?” 她顿了顿,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臂,又道, “不过……打完之后,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体内那丝奇异的变化。 苏子谦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压力之下,必有突破。你积累已够,今夜一战,契机已经到了,回去好生感悟,凝丹之事,应该不远了。” 他没有点破那层金光,但话语中的意思,沈七已然明白。 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重重点头: “嗯!” 青木道长也看出了端倪,含笑祝贺: “恭喜沈千户,大道可期!” 青木道长接着说道: “此间妖物已除,贫道还需赶往他处巡查,先行告辞。” “有劳道长。” 苏子谦拱手相送,看着青木道长化作青光离去。 处理完刑场手尾,安排人手值守后,众人开始返回镇妖司。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沈七与苏子谦并肩而行,之前的紧张气氛已然散去。 “说起来,这蚀骨鸟怎么会出现在刑场?还偏偏是今夜?” 沈七有些疑惑。 苏子谦目光扫过周围浓郁的阴气,淡淡道: “刑场煞气怨气本就极重,中元节阴气灌入,如同烈火烹油。” “这妖物要么是早已潜伏在此,借机修炼。” “要么是被此地异象吸引而来,想要吞噬阴煞之气增强自身。” “无论哪种,都说明京城之下的暗流,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沈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她忽然侧头看向苏子谦,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喂,刚才看我快突破了,是不是很羡慕?” 苏子谦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配合着她玩笑的语气,回道: “是啊,羡慕得很。” “沈千户日后结成金丹,可别忘了提携一下我这个还在筑基期蹉跎的同僚。” “好说好说!” 沈七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 “到时候本千户罩着你!” 第82章 长夜有灯:镇妖行 回到镇妖司衙署,檐角的铜铃还在风中低哑作响,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众人刚卸下染血的兵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城南方向传来急报,金丹大妖作乱,虽被供奉们联手镇压,却已有三名司卫陨落,尸骨未寒。 衙署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烛火摇曳,将墙上“镇妖护民”的匾额映得忽明忽暗,悲伤与疲惫像浓雾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负责文书的老吏员戴着老花镜,指尖颤抖地翻着各地汇总的卷宗。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伤亡记录和妖物作乱报告,让他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长叹: “今年的阴气、煞气,比往年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才几年,往年难得一见的金丹大妖,如今竟接连冒出来……这世道,唉。” 苏子谦站在一旁,看着卷宗上那三个熟悉的名字,心头沉甸甸的。 那都是跟着他出过几次任务的兄弟,昨日还在打趣说中元节要回家陪老母亲,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 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司内几位金丹供奉,还有青木道长这样的正道高人相助。 仅凭镇妖司的修士,面对如此密集的高阶妖物,早已捉襟见肘。 沈七刚和他一起汇报完刑场的情况,她体内那隐隐的金丹征兆。 总算让司内高层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像一缕微光,冲淡了些许阴霾。 她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将笔一搁,对苏子谦道: “走吧,去城东河边看看。” “听说今晚不少百姓在那边放孔明灯祈福。” “阴气重……” “别让那些不开眼的小鬼小妖扰了这份清净。” 她心里想着,与其在衙署里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不如去看看那些百姓的祈愿。 至少,那些灯火能让人觉得,他们的守护是值得的。 苏子谦点了点头,眼底的冷意柔和了些许。两人当即带着一队人马,转往城东。 与城西刑场的肃杀、城南战后的狼藉不同,城东河边此刻竟是一片难得的祥和。 阴风依旧在夜色里盘旋,却被点点灯火驱散了几分。 许多百姓扶老携幼,聚集在空旷的河岸上,孩子们踮着脚尖,看着大人将写满祈福语的孔明灯点燃。 “爹娘,保佑我们平安顺遂。” “奶奶,我好想你。” 低低的祈愿声夹杂着孩子的轻笑,随着孔明灯缓缓升上漆黑的夜空。 一盏、两盏、百盏……无数孔明灯如同坠落人间的星辰。 在浓郁的阴煞之气中,顽强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哀思,对未来的期盼。 苏子谦和沈七带着人分散在人群外围,警惕地巡视着。 果然有一些游魂野鬼被生人气息和微弱愿力吸引而来,在暗处徘徊。 但在镇妖司众人身上的浩然正气威慑下,大多只是远远窥视,不敢靠近。 偶尔有一两只懵懂的小妖试图凑上前,也被队员们悄无声息地驱离或超度,没有惊扰到任何百姓。 沈七望着那片缓缓升空的灯海,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连日来的厮杀、牺牲带来的压抑,似乎在这温暖的灯火中消散了些许。 “看着这些灯,好像心里的石头也轻了些。” 她轻声说道,目光追随着一盏格外明亮的孔明灯,直到它融入漫天灯海,再也分不清。 苏子谦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片由凡人愿力构筑的星空,声音清淡却坚定: “人心向暖,便是对抗这世间阴浊最好的力量。” 他心中清楚,这些看似微弱的愿力,汇聚起来便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正气。 足以涤荡部分阴秽,也足以支撑着他们这些镇妖司卫,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沈七收回目光,看向苏子谦的侧脸,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说,明年……会好转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身为千户,她见过太多牺牲,感受着阴煞之气逐年加重,妖物愈发猖獗。 心中的重担如同山一般压着,偶尔也会生出迷茫。 苏子谦沉默了片刻。 他知晓的远比沈七更多,妖妖阁的阴谋、潜伏在司内的内奸、边境异动的魔族、还有传闻中现身的仙遗族……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看着沈七眼中那微弱却坚定的光,终究没有说出这些。他不能打破这份仅存的希冀。 “事在人为。” 苏子谦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镇妖司存在一日,便会守护这人间一日。” “你突破了金丹,便能多护住一方百姓,多救下几个兄弟。一点一点来,总会好的。” 沈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抹真切的、卸下心防的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说得对。一点一点来,总会好的。” 她心中的迷茫和沉重,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 是啊,与其担忧未知的明天,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守护好能守护的每一个人。 这时,一道清越的咳嗽声传来,青木道长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拂尘轻挥,望着灯海抚须感慨: “众生愿力,汇聚成河,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正面能量,能涤荡部分阴秽。” “只是……根源不除,终是扬汤止沸。天地间的阴阳失衡,恐非一日之寒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让周围的祥和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苏子谦却神色不变,淡淡回应: “扬汤止沸,亦能暂解燃眉之急。争取到的时间,或许就能找到釜底抽薪之法。” 青木道长看了苏子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颔首道: “苏百户所言甚是。是贫道着相了。” 夜渐深,放灯的人群渐渐散去,孩子们的笑声消失在夜色中,河边的灯火也变得稀疏。 巡守的任务基本完成,众人开始收队返回。 走在回衙署的石板路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七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苏子谦道: “等我稳固了境界,结成金丹,一定请你喝酒。就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你上次说过的那家。” “好。” 苏子谦应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不过在这之前,” 沈七想起一事,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 “你不是说要去龙虎山吗?打算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吧。” 苏子谦望向东南方龙虎山的方向,夜色深沉,却挡不住他眼中的坚定, “中元节已过,司里最忙乱的时候也算过去了。我去去便回。” “嗯,路上小心。” 沈七叮嘱道。 第83章 龙虎山上的涟漪 中元节的余温尚未完全褪去,京城的妖气暂敛,镇妖司的公务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苏子谦履行此前的打算,递上告假文书,一身青衫,孤身踏上了前往龙虎山的路。 车辚马萧,一路向南,待踏入龙虎山境,便觉天地骤变。 峰峦如黛,叠翠千寻,云雾似轻纱漫笼,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吸入肺腑间,皆是清冽甘醇。 与京城的喧嚣尘俗、暗藏的妖氛诡气相比,这里俨然是另一个仙境,静谧得能听见竹叶簌簌的轻响。 天师府前,苏子谦递上早已备好的拜帖。 守门的道童见他气度不凡,又听闻是玉枢真人的旧识,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引着他往偏殿走去。 殿内香烟袅袅,玉枢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鹤发童颜,道袍飘逸,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苏子谦进来,他眼中笑意渐浓,起身稽首: “苏小友别来无恙,中元节京城多事,辛苦你们镇妖司上下了。” “真人客气,守护人间安宁,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苏子谦拱手还礼,语气恭敬却不失风骨。 他目光扫过殿内,见并无他人,心中稍定,却也未敢贸然提及玄阴凝魄玉,只缓缓道, “晚辈此次前来,一是探望灵儿,看看她在贵派修行是否习惯;二来,也是近来修行上有些许疑惑,想向真人请教一二。” 玉枢真人何等通透,虽察觉他话中似有未尽之意,却也不点破,只是抚着颌下长须笑道: “灵儿那孩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于符箓、禁制之道进境神速,几位师兄弟都很是喜爱她。” “她此刻正在后山清修之地练习术法,我让人带你过去便是。” “有劳真人。” 苏子谦再次拱手致谢。 随后,一位眉目清秀的小道童引路,穿过天师府的重重院落,来到后山一处竹林精舍附近。 还未走近,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便传入耳中,夹杂着一个温和如玉的年轻男子声音,耐心细致地讲解着什么。 苏子谦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目光透过疏密相间的竹影望过去。 只见空地上,马灵儿正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道袍,兴致勃勃地对着几块灵石比划着,小脸紧绷,神情专注,正是在练习基础禁制。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 正俯身指点她禁制排列的窍门,声音柔和得能化开水。 然而,苏子谦的瞳孔却骤然一凝,心头警铃大作。 这年轻公子周身的气息看似刻意收敛,模拟着道家的清灵之感,与龙虎山的灵气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绝难发现异常。 可苏子谦经常与妖祟、异族打交道,感知何等敏锐。 那气息的本质深处,竟隐隐透着一股与北境玄冰窟中仙遗族女子同源的、更加古老纯粹的力量! 虽极其隐晦,却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表面的平和,精准地刺入他的感知。 仙遗族! 而且看这气息的精纯程度,身份恐怕还不低! 苏子谦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公子望向马灵儿的眼神,表面温和,满是欣赏,可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看待某种稀有珍宝般的灼热光芒。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那是带着明确目的觊觎。 可马灵儿显然毫无所觉,她心性单纯,此刻正看着身旁的公子,连连点头,清脆地应着: “洛师兄,原来是这样!” “我之前一直搞错了顺序,难怪禁制总也布不成功!” “无妨,基础禁制最是讲究循序渐进,你能如此快掌握要领,已经很不错了。” 那洛公子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马灵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竹影旁的苏子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丢下手中的灵石。 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雀跃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开心: “公子!你怎么来啦!”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那洛公子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主动拱手道: “这位便是灵儿时常提起的苏大哥吧?在下洛云,家师与龙虎山素有旧交,此次特来贵派交流修行,叨扰多日了。” 他举止得体,言辞恳切,语气里的亲近自然不造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挑不出半分毛病。 “苏子谦。” 苏子谦淡淡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洛云,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能感觉到,洛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笑意未变,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马灵儿拉着苏子谦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龙虎山的趣事,一会儿说后山的桃花开得极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会儿说自己学会了新的符箓,又不住地夸赞洛师兄学识渊博,待人亲切,这几日时常指点她修行,让她获益良多。 苏子谦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洛云,心中思绪翻涌。 仙遗族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龙虎山? 又为何要刻意接近灵儿? 是为了灵儿本身,还是……他察觉到了灵儿体内星娅的存在? 洛云见状,识趣地笑了笑,对马灵儿道: “灵儿师妹,你与苏兄久别重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他又对苏子谦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衣袂飘飘,风度翩翩,背影看起来毫无破绽。 待洛云彻底走远,苏子谦才随着马灵儿走进她的精舍。 反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他才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着马灵儿,直接问道: “灵儿,那位洛公子,是什么时候来龙虎山的?平日里与你接触得多吗?” 马灵儿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虽然不明白苏大哥为何突然问起洛师兄,还这般严肃,但还是老实回答: “洛师兄是两个月前来的,说是来交流学习的。” “他懂得可多了,符箓、禁制,甚至一些古老的阵法知识都知道,这几天经常来指点我呢! “他人真的很好的,对我也特别耐心!” 苏子谦心中愈发沉重。两个月前,正是他们从北境回来不久,灵儿刚到龙虎山修行不久。 这洛云来得如此巧合,绝非偶然。 他心念一动,神识悄然探入马灵儿的识海深处,对着那沉寂的古老灵魂传音: “星娅,可知外面那仙遗族小子的底细?” 识海深处沉默了片刻,随后,星娅那带着慵懒与古老韵味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哼,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小辈罢了。血脉纯度尚可,在仙遗族中应该有些地位。这几日他确实屡番献殷勤,看似在请教上古阵纹和灵力运转的‘独特见解’,实则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小丫头心思单纯,没察觉到异样,吾也懒得点破,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果然! 苏子谦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洛云接近马灵儿,目的绝不单纯,十有八九是察觉到了她在修行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星娅的古老见识,从而产生了怀疑和觊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对马灵儿正色道: “灵儿,你修行日浅,涉世未深,人心险恶,不可不防。” “与人交往,尤其是对那些过于热情、来历不明之人,一定要多存一份警惕之心,切不可轻易信任他人。” 马灵儿见他神色严肃,不似往日温和,虽然心里还有些懵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哦,我知道了,公子,我会注意的。” 看着她信任的眼神,苏子谦心中稍感欣慰,随即手掌一翻,一枚幽蓝流光的玉佩出现在掌心。 玉佩刚一现身,整个精舍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却弥漫开一股精纯的玄阴之力,清冽而温润。 “此物名为‘玄阴凝魄玉’,有温养神魂、巩固灵识之奇效。你体内……情况特殊,炼化此物,对你的修行和神魂稳固都大有裨益。” 苏子谦没有明说星娅的存在,但语气中的郑重却让马灵儿明白了此物的珍贵。 马灵儿看着那枚美轮美奂的玉佩,眼中满是惊讶,连忙摆手: “苏大哥,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无妨,此物于我无用,于你却刚好合适。” 苏子谦语气不容拒绝,将玉佩塞进她手中, “我此次上山,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给你送这个。” “接下来,我会在此为你护法,助你将其炼化。” 他必须尽快提升马灵儿自身的精神力量,让她能在星娅苏醒或受到外界刺激时,更好地守住本心。 同时也能给星娅提供一些滋养,稳定这奇特的共生状态。 只有这样,才能在洛云的觊觎之下,护得她周全。 马灵儿握着掌心冰凉却又透着暖意的玉佩,看着苏子谦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谢谢公子!” 苏子谦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精舍之外,洛云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洛云,但愿你不要自误,否则,就算是在这龙虎山,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第84章 玄阴破基,妒火藏 精舍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专注的面容。 苏子谦早已布下层层禁制,光华流转间将内外隔绝,确保此间气息不泄,万无一失。 炼化“玄阴凝魄玉”的过程凶险与机遇并存,需极度专注,容不得半分差池。 “玄阴之力寒烈,等会儿若觉得刺骨,便捏个清心诀,别硬撑。” 马灵儿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又慌忙低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怕!上次在阴尸洞时候,比这冷的风我都扛住了!” 话刚说完,就觉一股微凉的灵丝缠上手腕,她身子微僵,灵力差点乱了半拍。 苏子谦盘坐于马灵儿对面,凝神静气,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化作无数细不可查的灵丝。 小心翼翼地将宝玉中那精纯浩瀚、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玄阴之力,一丝丝剥离出来。 忽觉对面灵息微乱,苏子谦抬眼望去,见马灵儿睫毛正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连带着导入的灵丝都晃了晃。 “再动,灵丝要偏到你的手少阳经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上次教你认经脉时,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记最牢的?” 马灵儿猛地屏住呼吸,耳尖瞬间烫得能煎蛋。 她哪是故意动的? 方才苏子谦指尖虚按在她曲池穴上,那点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像小虫子似的往皮肤里钻,痒得她差点绷不住灵力。 “我、我没动!是烛火晃的!” 她强撑着辩解,眼睛却依旧紧闭,她不敢睁眼,怕一抬头就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到时候别说炼化灵力,连心跳都要乱得没章法了。 苏子谦低笑一声,没戳破她的小谎话。 他放缓了灵力导入的速度,语气软了些: “忍忍,玄阴之力最忌分心。等炼化完,我教你画能止痒的清心符,如何?” 随着灵力持续不断地导入,两人气息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马灵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日的规律,渐渐加快。 苏子谦就坐在她对面,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眼帘上那细长的睫毛? 能感受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带来一丝微痒。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雪后青松般清冽干净的气息,此刻无比清晰地萦绕在她鼻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她心中羞赧难当,却又贪恋这份奇异的安心与温暖。 炼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对于马灵儿而言,既是修为的飞速提升,也是一场甜蜜而煎熬的心路历程。 当最后一丝精纯的玄阴之力被马灵儿成功吸纳,与她自身魂魄完美融合的刹那,她周身气息猛地一涨。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光透体而出,精舍内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悍然突破至筑基期! 而且得益于玄阴凝魄玉对神魂的滋养,她的根基异常稳固。 苏子谦缓缓收功,体内奔腾的灵力归于平静。 马灵儿也欣喜地睁开眼眸,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与识海那一片清明开阔,忍不住欢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公子!” “我突破了!” “而且感觉……感觉脑子从没这么清醒过,看东西都好像更清楚了呢!”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急于向最重要的人展示自己的成长。 苏子谦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稳地叮嘱道: “玄阴凝魄玉功效非凡,对稳固神魂大有裨益。突破只是开始,你需勤加修炼,巩固此番收获,切不可骄傲自满。” “嗯!我一定努力,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马灵儿用力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很快又收敛了些许,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羞涩与期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若蚊蚋地问道: “公子……你,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问出这句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脸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悄然浮现,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不敢抬头直视苏子谦,只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苏子谦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心中了然。这少女心思纯净,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那点朦胧的情愫又如何能瞒过他。 苏子谦语气依旧平和,却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待你修为稳固,或有事需我相助时,传讯于我便可。镇妖司事务繁多,但我若得空,会来看你。” 虽然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但这句“会来看你”的承诺,已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让马灵儿心中那点忐忑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欢喜。 她抬起脸,脸上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朝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力地点头: “那就说定了!公子你可不能忘了!” --- 然而,精舍之外,那看似祥和静谧的氛围下,涌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暗流。 洛云站在不远处一株虬龙般的古松之下,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阴沉的脸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了三日的精舍门扉,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苏子谦进入马灵儿房间布下禁制,已经三天未曾出来! 这个认知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三日,还是在布下禁制、隔绝内外的情况下!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一想到马灵儿那纯净无瑕、不染尘埃的笑容,那在探讨修行时偶尔会流露出的、让他都为之惊艳的古老“灵光”。 可能正与那个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镇妖司武夫亲密接触,甚至……可能发生着他无法忍受的事情,洛云的心中就如同被无数毒蛇疯狂啃噬。 一股扭曲到极致的嫉妒和炽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不过是个区区人族女子……” “一个血脉低贱、只懂得打打杀杀的镇妖司武夫……” 他低声嘶语,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恨而变得沙哑扭曲,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在他所受的仙遗族教育里,人族不过是蝼蚁,是资源,马灵儿能被他看中,已是天大的荣幸。 怎可……怎可与他人如此亲近! 他再也无法忍耐,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出现在后山一处更为隐秘、连龙虎山巡山弟子都极少踏足的幽深山谷。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传讯玉符。 片刻后,他面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清冷绝俗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他的姑姑。 曾在北境玄冰窟的争夺玄阴凝魄玉仙遗族元婴修士洛璃。 “云儿,何事需急召于我?” 洛璃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撞击,清冽悦耳,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威严。 她目光淡淡扫过洛云那几乎无法抑制的扭曲面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洛云见到姑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却又因那积压的怒火与妒忌而使得面容更加狰狞,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姑姑!那个苏子谦!他在马灵儿的房内,布下禁制,已经三日未出!他们……他们定然……” 后面的话,他实在无法说出口,那想象出的画面足以让他疯狂。 洛璃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对于侄子这般毫不掩饰的失态与偏执,她心中其实颇为不悦。 仙遗族超然物外,何时需要为了一个人族女子如此大动干戈? 她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 “一个有些天赋的人族女子而已,值得你如此失态,甚至动用紧急传讯?” “云儿,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我仙遗族中,天赋、容貌、血脉皆属上乘的女子不知凡几,何须执着于此?” “不!姑姑,她不一样!” 洛云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与执着,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纯净而古老!” “您没看到,她在讨论某些上古阵纹、灵力运转时,偶尔会流露出连我都感到震撼的独特见解!” “那绝不仅仅是天赋那么简单!” “她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我一定要得到她!弄清楚这一切!” 他喘着粗气,声音陡然变得阴寒刺骨,如同九幽吹来的寒风, “如果……如果我得不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毁灭般的快意, “我宁愿毁了她!也绝不让旁人染指!” 洛璃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闪动。 洛云前面的话,她只当是少年人偏执的占有欲在作祟。 但当他提到“古老见解”和“秘密”时,她的眼神稍稍认真了些许。 仙遗族对一切古老、神秘的事物都有着天生的探究欲。 这禁制……有点意思。 洛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阻挡她元婴期神识的悄然探查,这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布置。 沉吟片刻,洛璃终是淡淡开口: “罢了。” “既然你如此在意,甚至觉得她身负秘密,那我便随你去见见那苏子谦和马灵儿。” “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你如此着相,也顺便……探一探那苏子谦的虚实。” 至于洛云那“得不到便毁掉”的言论,她并未直接斥责,在仙遗族看来,弱小者若怀璧其罪,被毁灭亦是常事。 第85章 宁逆仙遗,不负卿心 精舍的木门被气流无声推开,像一张无形的嘴。 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室内残存的暖融融的余韵。 洛璃与洛云的身影如两道淬了寒的影子,突兀地钉在门口,瞬间让空气都凝了几分冷意。 洛璃的目光静得像万年深潭,不起半分波澜。 可心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不过是两个低阶人族修士。 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她先掠过刚突破、气息还带着几分雀跃般浮动的马灵儿。 在少女脸颊那层健康的红晕,以及眼眸里未褪的明亮上,极快地顿了一瞬。 那目光,不是打量,而是不带情绪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宝物成色: “资质不错,根基也算稳,配得上云儿,也不算辱没我仙遗族。” 随即,她的视线精准落在了苏子谦身上。 他已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仿佛刚才助马灵儿突破的消耗从未存在。 洛璃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这小子倒有几分定力,可惜,终究是人族蝼蚁。 “不请自来,叨扰了。” 洛璃的声音清冷冷的,像碎冰敲在玉石上,听不出半分喜怒,只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无声,自顾自地在精舍中央的竹椅上落座。 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又自然,仿佛这方小小的精舍,本就该是她的地盘。 洛云紧随其后,乖乖站在她身侧,目光却先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剜了苏子谦一眼。 不知道苏子谦是哪里得罪他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家伙总能挡在灵儿身前? 不过是个镇妖司的小百户,也配和我抢人? 嫉妒像毒藤般在他心底疯长,随即,那眼神又黏到马灵儿身上。 炽热得几乎要烧穿人的衣物,里面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像饿狼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 灵儿是我的! 有姑姑出面,这次你再也跑不了! 马灵儿浑身一僵,莫名的不适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虫子在爬。 她下意识地往苏子谦身边挪了挪,小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袖一角,指腹传来布料的粗糙质感,竟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定了些: “公子,我怕……” 苏子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洛云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像脏东西一样粘在马灵儿身上,让他心头泛起一阵不快。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侧了半步,将马灵儿护在身后,刚好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像撑起一把无形的伞。 面对洛璃,他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洛璃的目光再次落回马灵儿身上,在她筑基期的修为气息上稍作停留。 眸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她竟没料到,不过三日,这丫头不仅突破了,根基还如此稳固: “倒是块不错的料子,稍加打磨,或许能成为云儿的助力。” 转瞬,她的注意力又转回苏子谦身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苏小友,灵儿姑娘。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商。我侄儿洛云,对灵儿姑娘颇为欣赏,愿与她结为道侣,共参大道。” “入我族修行,可得上乘功法指点,更有‘九转蕴神花’、‘万年地心乳’等天地奇珍助你修行,便是助灵儿凝结上品金丹,亦非难事。” 一旁的洛云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姑姑竟会为他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眼底顿时燃起狂喜,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姑姑竟然肯为我拿出‘九转蕴神花’? 灵儿这下总该动心了吧!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急切的诱哄: “灵儿师妹,你看,我姑姑都这么说了,跟着我,你的修行之路会一帆风顺!”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震得马灵儿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只剩下满满的惊愕与慌乱,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几乎是本能地躲到苏子谦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结为道侣? 和洛云? 他们怎么敢? 把我当成什么了? 可以用宝物交换的货物吗? 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惊慌,却异常坚定: “不……我不要!” “我和洛师兄只是同门之谊,绝无其他!” “公子,我不要!” 苏子谦轻轻拍了拍马灵儿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马灵儿稍稍安定。 他抬眼看向洛璃,目光深邃得像藏着星辰,仿佛能穿透她那层清冷的伪装,直抵她心底的算计。 仙遗族? 果然是他们。 刚才就觉得这两人气息古怪,看似道家清灵,实则藏着一股非人的傲气。 用资源换道侣? 倒是符合他们高高在上的做派。 他没直接回应结侣的事,反而语气平淡地反问,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洛璃耳边炸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仙遗族……何时也开始用这等资源,来‘换取’人族修士了?” 洛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忪! 她周身刻意模拟出的道家清灵气息,竟因为这一瞬间的心神震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过她的脑海,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 “仙遗族行踪诡秘,身份更是修真界的绝密,即便在高层圈子里,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这个看似普通的镇妖司百户,凭什么一眼就看破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迅速收敛失态,眼底的讶异被深沉的审视取代,看向苏子谦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低阶修士的轻慢,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像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劲敌。 既然已被点破,掩饰便没了意义。 洛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源自血脉的高傲,那是仙遗族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苏小友果然非同一般,竟能识破吾等身份。既如此,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同意这门亲事,灵儿姑娘能得最好的培养。” “你,苏小友,作为她的引路人,亦能获得我仙遗族的友谊与资源倾斜。” “功法、丹药、天材地宝,只要你开口,皆有可能。这对你的道途意味着什么,想必无需我多言。”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真理: “而且,苏小友应当明白,这世间,还没人能轻易拒绝仙遗族的条件。” 活了漫长岁月,她早已习惯用资源衡量一切。 感情? 道侣? 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另一种形式。她无法理解马灵儿的抗拒,更觉得苏子谦若是个聪明人,就该懂得权衡利弊。 能用资源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算问题。 这小子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样的机缘? 不可能。 洛璃心底笃定。 然而,苏子谦的回答,却让她那冰封万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名为懊恼的涟漪。 “多谢前辈厚爱。” 苏子谦缓缓站起身,将马灵儿完全护在身后,姿态依旧从容,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眼底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灵儿的心意,比任何天材地宝都重要。” “道侣之事,关乎她一生道途与心意,强求不得。她既然不愿意,此事便再无商榷可能。” 他抬眼,直视洛璃,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 “前辈的条件,恕苏某与灵儿,无法接受!” “你!” 洛璃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86章 风动龙虎山,急召归 拒绝了? 他竟然真的拒绝了?! 洛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汹涌而上。 “既然尔等执意如此,那便好自为之吧。” 砰的一声轻响,精舍的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室内再次只剩下苏子谦和马灵儿两人。 洛璃的身影消失在精舍门外。 洛云临走前狠狠剜来的眼神,阴鸷得能在地上凿出坑来。 苏子谦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 仙遗族自视甚高,向来把血脉纯正挂在嘴边,行事偏执到了极点。 今日当着洛璃的面驳了洛云的面子,等同于在他们的骄傲上踩了一脚,。 以他们的睚眦必报,后续的麻烦恐怕很快就会找上门。 身旁的马灵儿仍未从方才的对峙中缓过神,小脸煞白。 小手死死揪着他的青衫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带着哭腔嗫嚅: “公子……他们、他们好吓人……” “会不会……会不会再来找我?” 苏子谦立刻转过身,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顿了顿,伸手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补充道, “我这就去求见玉枢真人,龙虎山是天下道门圣地,有他们护着你,绝对万无一失。” 马灵儿抬起泪眼,咬着下唇狠狠点头,小手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声音哽咽: “那你要快点回来……我、我怕见不到你。” “傻丫头。” 苏子谦无奈又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马灵儿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苏子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耽搁。 径直朝着天师府主殿快步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急促。 主殿之内。 玉枢真人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拂尘轻搭膝头, 听完苏子谦简洁明了的叙述,原本舒展的眉宇渐渐蹙起,额间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凝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仙遗族……” “果然是他们。” 玉枢真人缓缓捋着垂至胸前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似是沉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回忆里带着几分沉重,又很快被几分不以为然取代: “当年魔族叩关,黑云压城,尸横遍野,天下生灵涂炭,震动三界。” “彼时师尊尚未成就大乘之境,为护人族气运,曾亲自远赴仙遗族隐居的秘境,三顾茅庐,恳请他们出手相助,共抗魔劫。 “你猜,结果如何?” 他看向苏子谦,不等对方开口,便自嘲般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拂尘猛地一扫,带起一阵气流: “他们竟以不理俗世,不涉因果为由,婉言推拒,干脆闭门不见!” “呵,说得何等超然物外,何等清高自许。” “说到底,不过是怕沾染麻烦的自私自利罢了!” “若非当年人族先烈用血肉铺就防线,前仆后继,血染山河,硬生生把魔族逼回了魔域。” “哪有今日的太平盛世?” 玉枢真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激愤, “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小辈的私情私欲,他们反倒主动现身干预凡尘之事,真是可笑又可气!”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仙遗族的不满。苏子谦心中悄然一松。 还好,龙虎山的立场足够明确,玉枢真人对仙遗族本就有偏见,定然会护着灵儿。 这样一来,至少不必担心腹背受敌,能专心应对京城的事。 他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真人明鉴。仙遗族行事莫测,那洛云心性偏执,今日受了挫,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其姑洛璃更是元婴修士,实力深不可测,晚辈实在放心不下灵儿。晚辈需即刻返回镇妖司处理后续事宜。 “只是灵儿……还需烦请真人多加照看。” 玉枢真人神色一正,郑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苏小友放心。灵儿既已拜入我龙虎山门墙,便是贫道的亲传弟子,贫道自会待她如己出。” “龙虎山自有千年规矩,断不容外人在此地肆意妄为,欺辱我门下弟子!” “仙遗族虽强,底蕴深厚,我龙虎山传承千年,历代祖师留下的底蕴亦非摆设,更非任人拿捏之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只要灵儿在山上一日,贫道便保她一日周全,哪怕是仙遗族亲至,贫道也会亲自出手,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有了玉枢真人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苏子谦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再次深深躬身道谢,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多谢真人!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必有回报,若龙虎山有任何差遣,晚辈定万死不辞!” 离开主殿,苏子谦第一时间寻到马灵儿,将她拉到一旁僻静的庭院角落。 那里种着几株翠竹,风声飒飒,能稍稍掩去谈话声。他细细叮嘱,语气严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灵儿,近日你务必紧跟玉枢真人或是你信任的师长,潜心修行。” “万万不可独自行动,更不能轻易离开宗门核心区域。” “尤其是那个洛云……” “若再见到他,切记立刻避开,不要与他多说一句话,更不能有任何牵扯,明白吗?” 马灵儿眼眶红红的,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却也知晓事态严重,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知道了,公子……” “你在京城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事。”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亲手画的。” “虽然没什么灵力,但……但能保平安。” 苏子谦心中一暖,握紧那枚带着体温的平安符,揉了揉她的头顶,眼中满是温柔与牵挂: “好,我带着它,一定平安回来。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教你新的术法。” “星娅。” 苏子谦的意念清晰地传递过去,带着几分郑重: “方才仙遗族之事,你应该都知晓了。” “他们对灵儿的体质似乎有所觊觎,目的不纯,灵儿心性单纯,没什么心机,极易受他人蒙蔽。” “我离开之后,她的安危,尤其是心神层面的守御,还需你多费心。” 马灵儿识海深处,传来星娅慵懒而带着几分傲然的声音。 仿佛刚从沉睡中苏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哈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哼,不过是一群血脉早已退化、却还端着架子的小辈罢了。】 【当年他们先祖在吾面前,也不过是俯首帖耳的份,如今倒敢在凡尘作威作福?】 【若非吾沉睡多年,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岂容他们在这儿聒噪?】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带着一丝护犊子的意味, 【那小丫头虽稚嫩,却是吾选定的肉身居所,等同于吾的颜面,岂容他人随意觊觎算计?】 【你放心去便是。有吾在,自会护住她的灵台清明,让那些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尽数落空,谁也别想在她身上动歪心思!】 得到星娅的保证,苏子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龙虎山明面上的庇护,再加上星娅这尊暗中的古老存在,灵儿的安全应当无虞了。 这样苏子谦也能专心应对京城的事务,不必分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正准备返回主殿向玉枢真人辞行,即刻下山赶回京城。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骤然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惊人。 仿佛一道燃烧的火蛇,竟直接无视了龙虎山外围的数重禁制。 激起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而后精准地悬停在苏子谦面前! 流光散去,露出一枚不过寸许长短、造型古朴的玉质小剑。 剑身剧烈震颤着,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一股独特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那是镇妖司核心人员专属的传讯印记,绝不会有错! 是沈七的飞剑! 苏子谦神色骤然一凛,心脏猛地一沉,心中咯噔一下。 沈七向来沉稳干练,行事周密,哪怕是面对中等危机,也会详细说明情况,绝不会发出如此仓促的传讯! 这一次……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猛地伸手握住小剑,指尖都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神识瞬间探入其中。 没有冗长的叙述,没有具体的情报,只有三个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刻印上去的字迹。 潦草而扭曲,灵力激荡不稳,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紧迫: “急!速回!” “不好!” 苏子谦心中惊呼,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利刃,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能让沈七如此失态,连具体情况都来不及说明。 京城镇妖司,定然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变故! 第87章 寒渊祭:人间风紧 苏子谦日夜兼程,刚踏入镇妖司衙署大门,一股沉重压抑的悲戚气氛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虽肃穆却仍存生气的衙门,此刻如同被阴云笼罩,来往的吏员、缉妖卫个个面带悲容。 步履匆匆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仓皇与无力。 他心中猛地一沉,仿佛一块寒冰坠入胸腔,沈七那 “急!速回!” 的传讯符箓此刻在怀中灼灼发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焦灼刻印而成。 看来,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苏百户!” “您可回来了!” 一名相熟的执事见到他,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声音带着哽咽, “出大事了!” “北境边城……八百里加急军报…… “冷大人,冷大人他……战死了!” 冷渊? 北镇抚使冷渊? 战死了?! 饶是苏子谦心志坚韧如铁,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面容冷峻、行事果决、几乎以一己之力实际京城镇妖司大局。 实力深不可测、传言已媲美元婴初期的男人…… 那个仿佛永远不可能倒下的人。 怎么会……陨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微微发凉。 “究竟怎么回事?” “详细说!” 苏子谦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 那执事红着眼眶,快速禀报: “边城奏报,三日前,一股精锐魔族小队越过防线,袭扰边民,冷大人亲自带队追击,欲将其全歼于国境之外。” “起初一切顺利,但……但在追击至一处名为‘葬魔谷’的险地时,突然遭遇伏击,据侥幸逃回的兄弟说,伏击者并非只有魔族,还有……还有极其厉害的妖物配合!” “冷大人为掩护部下突围,独战群魔……力竭……战殁!” 传令兵的声音颤抖着,几乎难以成句,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说出了最残酷的部分: “冷大人的首级……连同他的佩刀‘屠龙’……已被魔族……当成战利品带走了!” 葬魔谷? 魔族与妖物配合伏击? 苏子谦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冷渊为人何等谨慎,掌控京城镇妖司多年,布局深远,心思缜密,堪称算无遗策,怎会如此轻易落入这等明显的圈套? 除非……情报有误,或者,有人精心为他布置了这个必杀之局! 联想到自己被调离京城前,冷渊正在暗中调查的内奸“暗刃”,以及妖妖阁近期异常的动向,苏子谦心中寒意骤升,如坠冰窟。 这绝非偶然! 这是一场针对冷渊的、蓄谋已久的谋杀! “沈千户呢?” 苏子谦立刻问道,语气急促了几分。 执事神色一黯,低声道: “沈千户……她从接到消息起,就把自己关在值房里,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谁劝都没用。” “冷大人对她而言,亦师亦父,她……她心里苦啊。” 苏子谦默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七与冷渊之间那深厚无比的情分。 沈七初入镇妖司时,还是个棱角分明、满身是刺的少女,是冷渊一手提拔、悉心教导。 带着她出生入死,无数次将她从尸山血海的绝境中拉回。 磨砺她,信任她,将她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千户。 冷渊于她,是严苛的上司,是传道的恩师,更是如父如兄般的依靠。 冷渊的战死,对沈七的打击,无异于天塌地陷。 他挥退执事,径直走向沈七的值房。 房门紧闭,门外守着两名沈七的亲信队员,见到苏子谦,如同见到了救星,低声道: “苏百户,您快劝劝我们千户吧……再这样下去,人怕是要垮了……” 苏子谦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轮廓。 沈七背对着门口,坐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往日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着,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与悲恸。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镇妖司制服,却显得空空荡荡,整个人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凝固了。 苏子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她身旁,同样席地而坐,任由那地面的寒意侵入身体。 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子谦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寂静中回响,沈七沙哑干涩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一丝恍惚和难以置信,像是梦呓: “他……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厉害……怎么会……”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破碎感,仿佛某种坚信不疑的东西被彻底打碎了。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看着我结成金丹的……”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无声的哽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依赖与彻底的崩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冷渊。” 苏子谦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哀默, “正因为他厉害,所以才会有人不惜代价,设下如此杀局。” 沈七猛地转过头, 黑暗中,苏子谦能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和苍白憔悴的脸颊。 那里面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边城……不是说只是寻常摩擦吗?”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魔崽子!” “还有那些该死的妖物!” “他们怎么敢!” 苏子谦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亦师亦兄长辈、悲痛欲绝的女子,心中亦是沉重万分,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他拿起旁边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倒了一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低声道: “冷大人之事,疑点重重。但现在,镇妖司需要你,京城的百姓也需要你。你若倒下了,冷大人……在天之灵,亦难心安。” 冷渊战死,头颅与佩刀被夺……这不仅仅是镇妖司的巨大损失,更像是一个极其不祥的信号,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声惊雷。 联想到自己被调离京城的蹊跷 ,联想到妖妖阁的内奸“暗刃”,联想到仙遗族的突然现身…… 苏子谦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悄然罩向镇妖司,罩向这看似稳固的人间秩序。 而冷渊的血,或许,只是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黑暗风暴,开启的第一个祭品。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望着窗外沉郁的天空,低声自语,眼中寒芒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刃,锐利无匹。 第88章 悲风藏暗刃,北境赴英魂 镇妖司议事堂。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檀香依旧缭绕,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悲愤与压抑。 副指挥使秦岳山端坐主位,面色沉痛。 左右两侧分别是指挥同知赵元,那位面容和煦、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潜在“暗刃”。 以及另外几位神色肃穆的佥事。 苏子谦作为百户,本无资格参与此等核心会议,但因与冷渊关系密切被特准列席。 苏子谦垂眸静立一旁,看似恭敬,实则所有感官都提升到极致。 尤其是对赵元那看似悲戚、实则滴水不漏的神态,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他知道凶手可能就在眼前,但他没有证据,实力还不足以碾压。 苏子谦只能等,在黑暗中蛰伏,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秦岳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打破了沉寂: “冷渊道友……” “为国捐躯,是我镇妖司无可估量的损失,英雄骸骨,怎么能容魔族亵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添了几分决绝: “他的佩刀‘屠龙’,乃镇妖司百年传承的象征,是无数先辈用鲜血铸就的荣耀,决不能流落在外!”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如何将冷道友的头颅与佩刀,堂堂正正迎回来!” “还有什么可议的!” 话音刚落,一位面容刚毅的李佥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实木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他双目圆睁,青筋在额角暴起,怒声道: “点齐人马,杀奔北境!” “踏平那葬魔谷,也要将冷大人的遗骸抢回来!” “此仇不报,我镇妖司颜面何存!” “我等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苍生!” “李佥事,稍安勿躁。” 另一位鬓角染霜的年长佥事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北境本就形势复杂,葬魔谷更是魔族经营多年的险地,瘴气弥漫,禁制遍布。” “魔族既敢设伏斩杀冷大人,必然有重兵把守,甚至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 “贸然大军压境,恐再中圈套,徒增伤亡。冷大人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弟兄们白白牺牲啊。” 指挥同知赵元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向秦岳山: “秦指挥使,两位佥事所言皆有道理。” “报仇雪耻,迎回英骸,势在必行。此事确不宜兴师动众,以免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依我看,当选派精锐小队,秘密潜入,以奇袭为上。” “关键在于……人选。”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似无意地落在苏子谦身上,一闪而逝。 来了。 苏子谦心中一凛, 这赵元,要么是想安插自己人,要么是想借魔族之手,除掉我这个隐患。 毕竟,他可能是怕苏子谦查出些什么。 “砰!” 议事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踉跄的身影闯了进来,带起一阵寒风。 正是沈七。 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火焰。 “我去!” 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坚定。 话音未落,她已朝着主位的秦岳山单膝跪下: “副指挥使!诸位大人!请允我前往北境!” “我沈七在此立下军令状,不迎回冷大人遗物,提头来见!” 她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微微颤抖,但那眼神,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光芒。 糟了! 苏子谦心中猛地一沉,沈七性子刚烈,此刻又被悲痛冲昏了头脑。 此去北境,无异于自投罗网! 赵元怕是正等着看她送死! “胡闹!” 秦岳山眉头紧锁, “沈七,你心情我等理解,但你连日水米未进,心神损耗过巨,此去北境万里之遥,凶险异常,你如何能胜任?” “我能!” 沈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 “我对北境地形熟悉,对魔族手段了解!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 “你的命,冷大人不会希望你就这样拼掉。”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众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苏子谦。 苏子谦走上前,对秦岳山及诸位高层行礼,然后转向沈七,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沈千户情绪激动,状态不佳,此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因冲动误事,甚至……” 沈七怒视苏子谦: “苏子谦!你凭什么……” “凭我比你更合适。” 苏子谦截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稳。他转而面向秦岳山和赵元等人,沉声道: “副指挥使,赵大人,诸位佥事。属下愿往。” 不等他人质疑,他继续道: “第一,属下刚自外勤归来,精力充沛,状态完好。” “第二,属下曾研习土遁之术,虽不才,但于潜行、隐匿、遭遇强敌时脱身,自有几分把握,可最大限度避免与魔族大军正面冲突。第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话音微微一顿,体内灵力暗自运转,一股明显超越筑基期、稳定凝实的灵压缓缓释放出来。 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却让在场几位修为高深者清晰感知到其境界。 “属下已于日前,侥幸凝结金丹,步入金丹初期。论修为,论保命手段,皆比情绪不稳的沈千户,更适合执行此凶险任务。” 金丹初期! 此言一出,满座皆有些动容。 就连一直面色平淡的赵元,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在镇妖司内也属凤毛麟角。 秦岳山更是微微颔首,显然苏子谦展现出的实力和冷静分析,打动了他。 沈七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子谦,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在理。 尤其是那金丹期的修为,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部分冲动的火焰,只剩下不甘与苦涩。 秦岳山与赵元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几位佥事,见无人明确反对,终于缓缓点头: “苏子谦,你所言确有道理。你既主动请缨,又有金丹修为与土遁术傍身,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他目光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正式的意味: “苏子谦听令!现命你为此次‘迎英’行动特使,持我令牌,可便宜行事!务必潜入北境葬魔谷,寻回北镇府使冷渊之头颅及其佩刀屠龙!” 稍作停顿,秦岳山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承诺,声音回荡在议事堂中: “苏子谦,你若能成功完成此任务,迎回冷渊遗骸,便是为镇妖司立下擎天之功!届时,本座与指挥使大人必将联名上奏,由你……继任北镇抚使之位,执掌北境镇妖司!” 北镇抚使! 这个职位,曾经是冷渊的!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子谦身上。这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以及……无限的危险与机遇。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他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一个漩涡的中心。他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属下,领命!必不辜负司衙重托!” 他的目光低垂,掩去了深处的寒芒。此行,夺回遗骸是明,探查真相、寻找扳倒赵元的证据是暗。 而北镇抚使的位置……或许,正是将来肃清内奸、为冷渊报仇所必需的权柄。 这条路,他必须走,也必须成功。 第89章 雾锁孤征,冰心传警 镇妖司衙署大门前,晨雾未散,带着北地深秋特有的寒意。 苏子谦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背负行囊,腰悬长剑,气息内敛,已做好了孤身上路的准备。 司里原本指派了几名好手随行,却被他以人多目标大,土遁术难以兼顾为由婉拒。 他心知此行凶险异常,且暗处可能有内鬼窥伺。 独行虽看似势单力薄,却也更便于他暗中行事,避免不必要的牵绊与暴露。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时,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晨雾中,快步走了过来。 是沈七。 她依旧穿着那身制服,脸色比前几日稍好一些,但眼底的乌青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憔悴依旧明显。 她走到苏子谦面前,脚步猛地顿住,嘴唇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被心头的情绪堵得说不出话。 “……一定要一个人去吗?” 最终,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子谦看着她,目光平静: “嗯。人少,更方便。” 沈七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想要同去的渴望: “苏子谦,北境那边……我真的很熟。” “葬魔谷周边百里,我都跟着……跟着他走过很多次。” “我知道几条隐秘的小路,知道魔族巡逻的规律……” 她的话语带着急迫,仿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总多个照应。我保证,不会冲动坏事!” 苏子谦看着她眼中试图燃起的火光,心中微叹。 苏子谦怎么会不知沈七对北境的熟悉? 可正因为这份熟悉,你才不能去。 他太清楚了,赵元是内鬼,沈七作为冷渊最亲近的下属,必然是对方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若同行,要么会成为牵制自己的软肋,要么会被魔族精准盯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沈七,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正因为你对北境熟悉,才更不能去。” 他顿了顿,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目光扫过周围看似空寂的庭院,意有所指: “冷大人刚在北境出事,对方必然加强了戒备。你曾是冷大人最亲近的下属之一,你的面孔,恐怕早已被魔族重点标记。” “你一旦出现在北境,无异于自投罗网,甚至会打草惊蛇,让我的行动更加困难。” 沈七闻言,眼神一黯,紧咬了下唇。她知道苏子谦说得有道理,但那无力感和担忧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 “可是……你一个人……那是葬魔谷啊!连他都……” 她的话语哽在喉咙里,那个“死”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带着深深的恐惧, “我怕你……” “怕我回不来?” 苏子谦接过她的话,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她的焦虑。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认真,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放心,我惜命得很。” “打不过,我会跑。” “我的土遁术,逃命本事还是一流的。” “沈七,留在司里。好好吃饭,好好修炼,稳定境界。这里……也需要人守着。” 司内暗流涌动,赵元虎视眈眈,留下你,既是保护你,也是希望你能成为一双眼睛,留意这里的动静。 他心中默念,可看着沈七心神不宁的模样,知道她此刻未必能领会这层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安慰。 她沉默了片刻,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终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塞到苏子谦手里,触手冰凉。 “这是……他以前给我的冰心丹,能宁神静气,抵御一些魔气的侵蚀……你带着,或许用得上。”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子谦握紧那尚带着她体温的玉瓶,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多谢。” “一定要……小心。” 沈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担忧、嘱托、以及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依赖。 说完,她猛地转身,快步离去,仿佛怕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再次请求同行,或者落下泪来。 看着沈七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苏子谦眼神微凝。安抚好了沈七,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再次求见了副指挥使秦岳山。 在秦岳山那间陈设简朴却威严的值房内,苏子谦恭敬而立。 “苏子谦,还有何事?” 秦岳山对于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 苏子谦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道: “秦指挥使,属下临行前,思及冷大人之事,心中仍有一虑,不吐不快。” “讲。” “冷大人行事向来缜密,修为高深,此次追击魔族小队,却精准踏入‘葬魔谷’这等绝地伏击圈……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 苏子谦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看向秦岳山, “属下斗胆猜测,若非魔族算计已深,神通广大至此……那便是我镇妖司内部,或有……耳目不清之处。致使冷大人行踪泄露,乃至战术细节为人所乘。” 苏子谦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怀疑对象,只是将一个可能存在内鬼的可能性,摆在了副指挥使面前。 秦岳山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他久居高位,自然明白苏子谦话中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追问苏子谦怀疑谁,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岳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此事,本座心中有数了。” 他看向苏子谦,眼神锐利, “你此行,首要任务是迎回冷渊遗骸,一切小心为上。司内之事,我自会留意。”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那句心中有数和自会留意,已然表明他将苏子谦的提醒听了进去。 “是!属下明白。定不负重托!” 苏子谦知道只能点到为止,恭敬行礼后,退出了值房。 第90章 煞气遮身入魔域 离开镇妖司的势力范围,越往北行,天地间的景象便愈发荒凉。 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逐渐抽离,变得稀薄而驳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肌肤生寒、心神不宁的淡淡魔气。 草木渐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黑,脚下的土地也由肥沃的棕褐转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仿佛被魔气浸染了根基。 苏子谦默运玄功,将周身属于人族修士的清灵之气彻底敛入丹田深处,一丝不漏。 他步伐沉稳,眼神却锐利如鹰,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魔域边缘,果然名不虚传,此地规则已与人族疆域大不相同,长期在此,心性稍有不坚,只怕都会被魔气侵蚀。 日后,一座以粗糙黑石垒成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风格粗犷狰狞,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其上刻满了扭曲的魔族符文,散发着幽幽紫光,隐隐构成一个防御法阵。 城门上方,用血红色的魔族文字刻着三个大字—“黑岩城”。 这里,已是魔族实际控制的边缘地带,也是通往更深处魔域的门户之一。 苏子谦收敛心神,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口守着四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色、头生独角的低阶魔族守卫。 他们眼神凶狠,带着魔族特有的残忍与暴戾,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每一个试图进城者。 城门处往来者稀少,且大多都是形貌各异的下等魔族。 有的浑身覆盖鳞甲,有的拖着带刺的尾巴,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偶尔能看到几个眼神麻木、衣裳褴褛、脚戴镣铐的人类,他们或是拖着沉重的货物,或是被魔族用皮鞭驱赶,如同行尸走肉。 这些……都是被劫掠来的人类吧? 苏子谦目光扫过那些人类空洞绝望的眼睛,心中一股怒火与悲凉交织升腾,但他死死按住,此刻,任何不必要的情绪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站住!”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魔族守卫伸出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拦住他,猩红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般上下审视, “你是什么人?看你这气息……不似我族类!为何来我魔域黑岩城?” 苏子谦心念电转,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早已备好伪装之策,成败在此一举。 他微微抬头,刻意压低了嗓音,喉间发出一种粗粝沙哑、仿佛砂石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股蛮横不屑之气: “魔修,黑山!”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一缕被精心炼化、封印已久的本源之气被悄然引动。 刹那间,一股浓烈、精纯、仿佛源自洪荒古地的凶煞之气自他周身毛孔弥漫开来! 这煞气并非简单的杀戮之气,而是带着一种古老、阴冷、吞噬生灵的妖异特性。 黑山老妖的本源妖煞! 此气至凶至戾,与魔气颇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古老霸道。 用以伪装那些行走在边缘、吞噬生灵修炼的凶悍魔修,再合适不过。 “嘶——!” 那几名低阶魔族守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正面冲击,顿时脸色大变,青灰色的皮肤瞬间褪去几分血色。 修为最弱的那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巨斧的手微微颤抖,猩红的眼中充满了惊惧。 “这……这煞气……好精纯!”一名守卫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带着颤音。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黑山”的家伙,绝对是个狠角色。 其身上的煞气品质极高,甚至比一些以残忍着称的高阶魔族还要令人胆寒。 为首的守卫头目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恭敬了不少,但还是硬着头皮按规矩问道: “原……原来是黑山前辈……” “恕小的眼拙!不知前辈大驾光临黑岩城,所为何事?” “小的们职责所在,需要……需要登记在册,向上头禀报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子谦的神色,生怕触怒对方。 苏子谦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周身翻涌的煞气随之加剧。 仿佛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声音更加不耐,带着赤裸裸的蔑视: “怎么?” “老子去哪里,还要向你们几个小崽子汇报?” “聒噪!” 他顿了顿,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配合那浓烈的煞气,更显狰狞: “老子听闻葬魔谷近来挺热闹,死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正好,去凑凑热闹,寻些新鲜的材料炼法!” 他的目光扫过几名守卫,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怎么,你们也想成为老子的‘材料’之一吗?!” 他毫不客气,完全是一副高阶魔修视低阶魔族如蝼蚁、动辄打杀炼魂的做派。 提及“葬魔谷”和“材料”时,更是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的凶残与目的,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守卫们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凶戾气势彻底震慑住了,又听说是去葬魔谷那种凶地“寻找材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更是心头一颤,哪里还敢多问。 守卫头目连忙侧身让开,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赔笑道: “不敢不敢!” “前辈息怒!” “是小的多嘴!您请进!” “祝前辈在黑岩城一切顺利,早日神功大成!” 苏子谦看也不看他们,仿佛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周身环绕着那令人窒息作呕的凶煞之气,龙行虎步般踏入了黑岩城内。 一踏入城内,更加浓郁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熏晕。 街道两旁是粗糙开凿的石屋和洞穴,石屋的墙壁上涂抹着不知名的黑色黏液,散发着腐臭。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味、血液的腥甜味、以及魔族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魔域独有的恶臭。 各种奇形怪状的低阶魔族在街道上游荡、交易:一个生着蝙蝠翅膀的魔族正用一袋亮晶晶的矿石,换取另一个魔族手中的活物。 那是一只被铁链锁住的幼兽,浑身是血,发出微弱的哀鸣。 不远处,两个魔族因为交易不均大声争吵,说着粗鄙的魔族语,唾沫横飞。 最后直接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溅到了旁边的石墙上。 角落里,还能看到一些被锁链束缚、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人类奴隶,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做苦力。 整个城市充满了混乱、野蛮、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每一处都在挑战着文明世界的底线。 苏子谦面色冷漠如铁,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以“黑山”这个凶悍魔修的身份混入魔域,借助这身“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作为护身符。 他必须尽快融入这个黑暗的世界,打听到关于葬魔谷伏击的更多细节, 以及冷渊头颅和佩刀“屠龙”的确切下落。 「必须找到消息灵通的地方,酒馆?黑市?或是……某些魔族势力的据点?」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魔族,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旦这层煞气伪装被识破,在这魔族盘踞的腹地,他将面临的是魔族的围剿。 他融入街道上稀疏而混乱的魔流,那双隐藏在浓烈煞气下的眼睛。 却锐利如鹰隼,冷静地扫描着一切可能的信息来源。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91章 帝薨,魔尊入京 天启七年,八月。 秋意尚未完全席卷京城,但一股比秋风更刺骨的寒意,已悄然弥漫在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骤然驾崩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王朝摇摇欲坠,权力核心瞬间出现巨大的真空。 皇城内外,白幡飘动,钟鸣哀哀,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惶惑与不安。 而就在这举国同悲、人心浮动之际。 一个更令人震怖的消息,如同暗夜中的瘟疫,悄然传入了镇妖司最高层。 魔尊,进京了! 他不是率领万千魔军叩关而来,而是如同一个寻常的访客,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座人族气运汇聚的雄城。 这已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近乎漠视的、居高临下的宣告。 --- 京城最高处,摘星楼顶。 此处可俯瞰大半个京城,万家灯火与皇城的肃穆尽收眼底。 此刻,两道身影正凭栏而立。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底金纹长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双紫瞳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魔威,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连风声到他身边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便是当代魔尊厉苍穹! 他身侧,侍立着一位身姿曼妙的魔女,紫纱蒙面。 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对世间万物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便是魔尊座下九魔之一的幽姬。 “尊上,这便是人族的帝都了?看起来,也不过是稍微精致些的囚笼罢了。” 幽姬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厉苍穹的目光扫过脚下的繁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深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囚笼? 是啊…… 三百年前,父尊就是在这“囚笼”前兵败被擒。 魔族就是在这“囚笼”外,丢盔弃甲,仓皇北逃,连象征权柄的天魔剑都没能带走。 “囚笼?或许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藏着惊雷, “但三百年前,正是这座‘囚笼’,让我族元气大伤,被迫困守北境,整整三百年。” 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风雷之力。 魔女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您说的是……甲子荡魔?” “那张……张老道?” “张天师。” 厉苍穹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即便以他如今之能,提及这个名字时,眼神深处依旧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龙虎山张天师,确实惊才绝艳,横压一世。” “以一己之力,镇压我父尊,削我魔族气运,将我族驱赶至北境。” “更是将象征我族权柄与力量的‘天魔剑’……” 他的目光转向京城北方,那一片笼罩在朦胧龙气与阵法光辉下的巨大陵寝区域,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生生镇压在了这朱家皇帝的帝陵之下,借这皇朝的龙脉气运,温养封印,消磨其魔性。” “好手段,好算计。” 幽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 “可那张天师,终究是飞升了。” 她眼尾微微上扬,语气添了几分雀跃, “这人间……皇帝也死了。” “是啊,飞升了,死了。” “而我破了生死玄关……” 化神巅峰已入半步大乘的厉苍穹笑容里多了几分锐利。 张老道飞升,镇妖司已不复当年之勇; 朱家皇帝驾崩,龙气动荡,国运飘摇,这锁魔大阵三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终于到了! “张老道飞升了,可他留下的镇妖司还在,这朱家的龙脉还在,那锁魔大阵……也还在。更何况,” 他目光转向镇妖司的方向,眼神微冷, “镇妖司里,总有几个不怕死,也有些本事的老家伙。不过……” 他话音未转: “如今皇帝驾崩,新帝未立,龙气动荡,国运飘摇,正是这锁魔大阵三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帝陵的守卫,也因国丧而出现空隙。此乃天赐良机。” 幽姬眼中紫芒一闪: “尊上,那镇妖司似乎已察觉我等入京,此刻怕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让他们紧张去吧。” 厉苍穹淡然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尊此番入京,首要之事是取剑。至于镇妖司……若他们识趣,本尊懒得理会。 “若他们不自量力,想要重现当年张老道的威风……”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隐约的杀意,已让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他抬手,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魔纹一闪而逝。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盯紧帝陵和镇妖司的动向。本尊要在这京城之地,亲眼看着天魔剑,重见天日!” --- 与此同时,镇妖司总部。 气氛已不是简单的沉重,而是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与惊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几位留守的指挥同知、佥事齐聚,人人面色铁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消息确认了吗?魔尊……他真的入京了?” 一位佥事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我们的探子亲眼所见,他……他就住在东市的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没有丝毫遮掩!” 回话的镇妖司司卫声音都在发颤。 魔尊厉苍穹,这个名字本身就如同噩梦,如今这噩梦却走出了北境,直接出现在了帝都的核心,这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如临大敌! 整个镇妖司的防御阵法已全部悄然开启,所有在外精锐被紧急召回,衙门内弥漫着一股绝望般的紧张。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佥事忧心忡忡: “魔尊此刻入京,必是为了帝陵下的天魔剑!” “甲子荡魔过去才三百年,难道我人族又要面临一场魔劫吗?” “偏偏是在先帝驾崩这个节骨眼上!” 秦岳山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 “慌什么!” “张天师虽已飞升,但我镇妖司还在!” “大明还在!” “传我命令:一,加派三重暗哨,严密监控魔尊一行动向,但绝不可轻易挑衅!” “二,立刻禀报宫中,请求调动皇城结界之力,协防帝陵!” “三,司内所有百户以上人员,取消一切休假,随时待命!” “指挥使大人呢?老祖宗呢?” “快去请老祖出关啊!” 另一位佥事急声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负责通传的执事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 “回……回各位大人,老祖闭关的‘镇魔窟’石门紧闭,门外禁制全开,我等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传递消息进去!老祖他老人家……正在冲击生死玄关的紧要关头,隔绝了所有外界联系!” 轰! 此言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高层头晕目眩,心沉谷底。 指挥使老祖,镇妖司唯一的定海神针,修为深不可测,是唯一能与魔尊抗衡的存在。 可他偏偏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闭关了! 而且是最凶险的冲击生死关! 秦岳山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在瞬间燃起一丝狠厉: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秦大人……” “那我们……真的要以卵击石?” 李佥事声音发颤。 秦岳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议事堂内的众人,一字一句道: “镇妖司的职责,就是镇妖除魔。”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前!” 皇帝新丧,魔尊临朝,老祖闭关,强敌环伺……镇妖司乃至整个王朝,正被推向前所未有的风暴漩涡中心。 第92章 帝陵劫:残烛对魔尊 帝陵之前。 这片平日里庄严肃穆、石人石马肃立的皇家禁地,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魔气彻底吞噬。 天空晦暗如墨,铅云低垂得仿佛要压垮陵寝的琉璃瓦,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缕缕黑雾,在神道上扭曲缠绕。 那些原本象征威仪的石兽,此刻被魔气浸染,眼窝处竟渗出淡淡的黑气,宛如活过来的鬼魅。 魔尊厉苍穹负手而立,站在神道尽头,玄底金纹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遥望那深邃的陵墓入口,周身魔气并不张扬。 却如同一方深不见底的渊海,让所有感知到它存在的人,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仅仅站在那里,便似规则的化身,是移动的天灾,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三百年的恩怨,三百年的蛰伏,终究要在这座帝陵前,做一个了断。 一边是魔族至尊,势不可挡; 一边是人族最后的支柱,油尽灯枯。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透着令人绝望的宿命感。 “唉……” 一声苍老、疲惫,仿佛承载了数百年时光重量的叹息,从镇妖司方向传来,穿透了弥漫的魔气。 下一刻,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帝陵外围,与魔尊遥遥相对,中间隔着长长的、被魔气笼罩的神道。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衣袍上甚至打着两个补丁,面容枯槁。 皱纹深深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无法言说的疲惫,连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便是镇妖司的定海神针,指挥使老祖。 张守静。 只是此刻,他身上非但没有突破生死玄关后的蓬勃生机,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已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 “老祖!” 镇妖司众人,包括沈七在内,看到老祖出现,心中先是猛地升起一丝希望,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浮木。 但当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老祖那近乎油尽灯枯的气息时,那点希望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与悲凉,如同冰水浇头,从头冷到脚。 张守静没有看身后的徒子徒孙,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望着阴沉的天穹,又像是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几百年前龙虎山的云海,看到了祖师爷张天师的背影。 只是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劫数……劫数啊……”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沈七站在人群中,紧紧握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那位平日里如同山岳般可靠、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老祖。 此刻却如同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口中只剩下无力的呓语,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连老祖都……难道镇妖司,难道京城,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冷渊前辈战死老祖又变成这样…… 我们,还能守住什么? 秦岳山站在沈七身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节泛白。 “不能慌!” “就算老祖不行了,我们也要死战到底!” “镇妖司的人,没有孬种!” 可他的声音却在喉咙里哽着,连自己都觉得那点底气,薄得像一层纸。 厉苍穹看着出现的张守静,紫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化为一片淡漠的了然。 他嘴角微挑,带着一丝追忆,一丝嘲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道: “张守静……你果然还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守静枯槁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古董: “本尊记得你,几百年前,龙虎山上,跟在张老道身后的那个小道童。” “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连头都不敢抬,只会默默研墨。” “时光荏苒,没想到,当初那个连给本尊端茶递水都不配的小童子……” “如今也成了这人间镇妖司的顶梁柱,敢站在本尊面前了。” 他的话语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地剥开了数百年的时光,揭示出一段令人心悸的过往。 也狠狠刺痛了镇妖司众人的心,他们心中的神,在魔尊眼中,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道童。 张守静浑浊的眼中,因这“小道童”三个字,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厉苍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沧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魔尊……好记性。”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 “贫道资质鲁钝,愧对祖师爷教诲,苦修数百载。” “终究……未能窥得大道真谛,反而落得如此残躯,让魔尊见笑了。” 祖师爷,弟子无能。 三百年了,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您留下的东西,没能挡住这魔族的浩劫…… “见笑?” 厉苍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能活到今日,已属不易。张老道飞升前,想必将希望都寄托于你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张守静身上的道袍,像是看到了某种传承: “可惜,你虽然也姓张,身上流着与他同源的血脉。” “终究……不是那个横压一世,让我父尊饮恨,让我族沉寂三百年的张老道。” “你,挡不住本尊。”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最终的宣判,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天地之间。 重重砸在每一个镇妖司成员的心上,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沈七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气血翻涌,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就算挡不住,我们也要挡! 镇妖司的职责,就是守护!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前! 与此同时,京城高大的城墙之上。 魔女幽姬慵懒地倚着城垛,一袭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手中把玩着一缕紫色的发丝,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城内如临大敌、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的镇妖司衙门。 以及衙门前方那片空地上,集结起来、面色苍白却依旧紧握兵刃的镇妖司众人。 在她身后,是数十名沉默肃立、魔气森然的魔族精锐。 他们有的生着独角,有的覆盖鳞甲,手中握着造型狰狞的武器,眼神冰冷。 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看着下方那些紧张到极致的人族修士,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呵呵……” 幽姬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音不大,却借着魔气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下方每一个角落, “瞧瞧,这就是人族最后的倚仗吗?看起来,真是……可怜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向下方的镇妖司众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的老祖,似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你们呢?是准备螳臂当车,用血肉之躯去填魔尊大人的魔渊,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跪地求饶,或许本姑娘心情好,能给你们一个痛快,省得你们在绝望中挣扎,多痛苦啊?” 下方,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司卫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激得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的长剑几乎要被他捏断,忍不住就要冲出去: “妖女!休得放肆!我跟你拼了!” “冷静!别中了激将法!” 身边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成同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低吼着,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实力的差距,不是勇气就能弥补的!” 那年轻司卫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按得更紧,他看着城墙上那风情万种却心如蛇蝎的魔女,看着她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魔族精锐,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泪水忍不住涌了上来: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等着吗?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老成同僚闭上眼,不忍看他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至少……我们还能守住这最后一丝尊严。” 沈七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个紫衣翻飞的魔女,又转头看向帝陵前那如同两座沉默火山般对峙的身影。 她感受到身边同袍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紧张,感受到脚下土地因魔尊的气息而微微颤抖。 她想起战死在葬魔谷的冷渊,想起他临终前托付的眼神; 想起孤身前往北境、生死未卜的苏子谦,想起他出发时那句“等我回来”…… 想起老祖那“在劫难逃”的低语…… 想起镇妖司历代先辈用鲜血写下的“镇妖除魔”四个大字……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在这无力感深处,一股不愿屈服的火焰,也在艰难地燃烧着,越烧越旺。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 一定有! 就算老祖不行了,就算我们实力不济,我们也不能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魔族斗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天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镇妖司的兄弟们!” “我们身后,是京城,是百姓,是整个人族!“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得其所!” “绝不后退!” 她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有些涣散的镇妖司众人,听到她的话,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齐声呐喊: “绝不后退!绝不后退!” 呐喊声虽带着一丝悲壮,却异常响亮,穿透了弥漫的魔气,回荡在京城的上空。 幽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哦?还有点骨气?不过,骨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她抬手,身后的魔族精锐立刻握紧了武器,眼中的戏谑化为浓烈的杀意,只待她一声令下,便会俯冲而下,与人族修士拼杀。 整个京城,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帝陵之前。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人的对峙,这一声即将落下的命令,将决定这座千年古都,乃至整个王朝人族的命运。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以及那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只待那石破天惊的一刻到来。 第93章 锁魔燃命:残烛照天劫 魔尊厉苍穹那声“你挡不住本尊”的宣判尚在空气中回荡。 如同无形的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预想中的绝望哀嚎或死寂沉默。 一直佝偻着身躯、死气弥漫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倒下的张守静,缓缓抬起了头。 他枯槁的脸颊上,皱纹似乎在这一刻舒展了些许,浑浊的双眼之中,那涣散的光芒骤然凝聚。 如同两簇沉寂了数百年的道火被重新点燃,迸发出灼热而坚定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自他那看似枯朽的躯体内升腾而起,并非修士的灵力? 而是一种与天地同息、与山河共振的厚重感,悄然与脚下这片承载了大明王朝数百年气运的土地,产生了玄奥而紧密的共鸣。 几百年的守护,几百年的传承。 张守静从未忘记祖师爷的嘱托,从未放弃对抗魔族的信念。他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与这座帝都的气运、与那座锁魔大阵,紧紧绑在了一起。 “厉苍穹,” 张守静的声音不再疲惫沙哑,而是变得异常平稳、清晰,如同金石相击。 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决绝,穿透了弥漫的魔气, “你,带不走天魔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嗡——!” 整个帝陵区域,不,是整个京城的地下,仿佛有无数条沉睡的龙脉在这一刻被惊醒,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大地微微震颤,脚下的青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符线以张守静为中心,瞬间从虚空中、从大地深处交织浮现, 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网,迅速扩张,最终构成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巨型阵法。 锁魔大阵! 这阵法,并非张守静一人之力所能铸就。 它凝聚了历代天师的毕生心血,承载了大明王朝鼎盛时期无数修士的信仰。 借帝都龙脉与山河气运温养数百年,专为克制魔族、镇压天魔剑而存在。 此刻,张守静正以自身残存的生命本源为引,燃尽最后的生机,催动这沉睡百年的护国大阵! 金光万道,如同实质的枷锁,带着煌煌正气与镇压一切邪祟的意志,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厉苍穹。 那原本弥漫天地、令人窒息的黑色魔气,竟如同冰雪遇骄阳。 被金光迅速压制、逼退,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气息。 厉苍穹紫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与凝重。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老道,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哼!” 他冷哼一声,周身魔气澎湃暴涨,化作滔天黑浪,如同愤怒的巨兽,试图冲击、撕裂这金色的大阵。 魔气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间都为之扭曲、震荡,无数道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神道两旁的石人石马震得粉碎! 让所有观战者,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难以置信的是在这锁魔大阵的加持下。 张守静竟与不可一世的魔尊厉苍穹,战得难分难解! 张守静的身影在金光中若隐若现,他手捏古朴道诀,引动阵法之力,时而化出数十丈长的金色巨剑,斩裂漫天魔云; 时而凝聚厚重的符文壁垒,稳稳挡住魔尊势大力沉的轰击。 他的动作并不迅猛,却古朴而精准,每一击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与人族气运的厚重,竟隐隐占据了上风,将厉苍穹的魔威死死压制在帝陵范围之内! “老祖威武!” “是锁魔大阵!天佑我人族!” 原本陷入绝望的镇妖司众人,看到这逆转的一幕,不由得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七紧紧盯着那在金光中如同神只般的老祖,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中激动万分。 太好了! 原来老祖还有如此后手! 人族气运,尚未断绝! 我们或许真的能守住!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之前的无力与绝望,仿佛都被这金色的光芒驱散了。 秦岳山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却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老祖!几百年的底蕴,绝非魔族能轻易撼动!” 城墙之上,一直带着戏谑笑容观战的魔女魅姬,此刻眉头紧紧锁起,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城垛。 她看着下方那威力惊人的锁魔大阵,以及在那阵法中气势如虹的张守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道……竟能引动人族残余气运到如此地步?连尊上都被压制了? 看来,是小觑了这些人族修士,小觑了这人族的根基! 她身后的魔族精锐们,脸上的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不安。 他们没想到,看似不堪一击的人族,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战场中心,厉苍穹挥袖震开一道袭来的金色锁链,紫瞳深深地看着阵法核心处,气息与整个大阵、乃至脚下大地连成一体的张守静。 他脸上的轻蔑与嘲讽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正视。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个“小道童”真正当作对手。 “好,很好。” 厉苍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承认对手份量的意味, “张守静,本尊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虽未突破生死玄关,却将这残躯与这锁魔大阵、乃至这垂垂老矣的王朝气运,结合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金光,看到张守静体内那正在疯狂燃烧、如同烛火般迅速黯淡的生命之火, “看来,张老道飞升前,确实给你留下了不少东西。” “可惜,” 厉苍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眼前的假象, “你还能撑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你这般燃烧残魂与生命本源,强行催动大阵,不过是加速你的死亡,用最后的苟延残喘,换一时的平静罢了。” 他周身的魔气虽然被压制,却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稳固无比,并未显现出真正的败象。 他就像一头耐心的猎手,只是暂时被猎物的反扑惊到,却早已看穿了猎物的极限。 张守静面色如常,只是嘴角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迹渗出,又被周身的金光悄然蒸发。 他维持着阵法的运转,沉默不语。 厉苍穹说的是事实,他此刻的强大,不过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昙花一现。 但他别无选择,守护这里,是他的使命,是镇妖司历代先辈用鲜血传承下来的信念。 能多撑一刻,便是一刻。 厉苍穹忽然收手,那滔天黑浪般的魔气如潮水般迅速退回他体内,天地间的压迫感瞬间减弱了大半。 他不再攻击,只是负手而立,隔着金色的阵法光幕,看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无比坚定的张守静,淡淡道: “罢了。本尊便等你死了,再来取剑。” 他没必要在这里与一个将死之人拼个两败俱伤锁魔大阵虽强,却需要张守静的生命来维系。 等这根“蜡烛”燃尽,这所谓的护国大阵,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符文。 说完,他竟不再留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暗的魔光,冲天而起,直接掠过了京城上空,朝着北方魔域的方向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亦干脆利落,仿佛此行的目的,并非即刻取剑,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宣告。 他随时可以回来,取走属于魔族的东西。 魔女魅姬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魔尊的意志。 立刻率领身后的魔族精锐,化作道道魔影,紧随其后,消失在北方天际。 锁魔大阵的金光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入地下,最终消失不见。 失去了阵法的支撑,张守静的身影重新变得佝偻,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周身的死气愈发浓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老祖!” 镇妖司众人连忙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与敬佩。 沈七看着老祖那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再回想魔尊离去时那句冰冷的话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阴霾笼罩,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 魔尊并非败走,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老祖生命的终结。 这一次,他退走了。可下一次,当老祖真的逝去,还有谁能启动这锁魔大阵? 还有谁能阻挡他取回天魔剑? 秦岳山扶着张守静,感受着他体内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心中一片沉重。他知道,这场“胜利”,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喘息。 魔气散去,帝陵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第94章 暗影探魔:谷中幽澜起 魔尊厉苍穹亲临人族帝都,意图夺取被镇压的天魔剑。 最终却因镇妖司老祖张守静不惜性命催动锁魔大阵而暂时无功而返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北境,也传入了这片被称为“葬魔谷”的凶戾之地。 这里与黑岩城的混乱粗犷不同,更显幽邃与死寂。 嶙峋的怪石如同扭曲的魔影,空气中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淡紫色魔瘴与浓郁的血腥气。 魔域,葬魔谷深处。 “砰!” 一声闷响,身披玄铁重甲、头生螺旋双角的巨魔统领狠狠捶打了一下身旁的巨石,石屑飞溅间,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满是不甘与恼怒: “哼,人族那群孱弱之辈,倒是还有几分垂死挣扎的气力!” “那锁魔大阵,竟真能挡住尊上的雷霆之威?!” “并非挡住,而是时机未至。” 另一侧,一道身形飘忽、始终笼罩在浓黑阴影中的魔影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朽木摩擦, “张守静以自身残命为引,强行续接人族那点苟延残喘的气运,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顿了顿,阴影下的轮廓微微晃动,语气里透着对魔尊的绝对信服: “尊上何等明智,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拼命?待那老道油尽灯枯、魂飞魄散,锁魔大阵便成无主之物,届时天魔剑,自然是囊中之物。” “只是可惜了……” 一名身形瘦长的魔族忍不住低声咆哮,利爪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若能一举拿下天魔剑,我族气运必将彻底复苏,何须再困守这北境苦寒之地,日日与风沙和魔气为伴!” “嘿嘿,不过听说啊,那镇妖司的老家伙是燃烧了毕生修为和寿元才做到的,怕是活不了多少日子喽!” 另一只矮胖魔族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等他一死,那天魔剑还不是我们尊上的?到时候,整个人间……都将成为我们的猎场!” 躲在一块巨石后的苏子谦,指尖悄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魔尊无功而返……看来老祖暂时稳住了局面,京城之危总算暂缓。 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至少为人族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但紧接着,老祖命不久矣的消息,又像一块寒冰,瞬间沉到了他的心底。 老祖若去,锁魔大阵恐难维系。 届时魔尊卷土重来,仅凭镇妖司残存的力量,谁能抵挡? 不行,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借着“寻找炼器材料”和“探查葬魔谷地形”的借口,苏子谦此刻正以“黑山”的身份,在葬魔谷中看似随意地穿梭。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寸土地,仔细勘察着据说当日冷渊大人遭遇伏击的具体区域。 可惜,这里经过魔族的事后清理,再加上常年魔气的侵蚀,几乎找不到任何完整的战斗痕迹。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焦黑的地面,那地面竟似被极致力量瞬间晶化,触感坚硬而冰凉。 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锋锐刀意顺着指尖传入感知,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 那是……冷渊大人的“屠龙”刀气! 苏子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没错,冷大人确实在此激战过! 可这股刀气旁,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与魔族的魔气泾渭分明,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绝非临时勾结那么简单。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妖族早已与魔族暗中勾结?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阴谋? 他不敢耽搁,继续搜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发现了一小片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色甲片。 那甲片非金非铁,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上面残留着极其淡薄、却与普通魔气迥异的妖异波动。 「这就是……与魔族配合伏击的妖物所留?」 他小心翼翼地将甲片收入怀中,指尖微微颤抖。 这东西,或许就是证明两族勾结的关键证据。 然而,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有价值的发现。 清理得太干净了……果然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计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立刻收敛气息,运转敛息功法,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隐在一簇枯槁的魔植后。 只见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中,两方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 一方是三名身着黑袍的修士,袖口绣着诡异的惨白骷髅头纹章,身上散发着阴冷、堕落的气息。 那是人族修士的底子,功法路数却早已偏向魔道,正是投靠了魔族的人族叛徒组织阴正教!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三角眼闪烁不定,脸上带着谄媚与狠辣交织的复杂神色,正是阴正教的长老阴煞老鬼。 他们如同忠实的猎犬,紧紧跟在一个身材高壮、皮肤覆盖着暗红鳞片的高阶魔族身后,那魔族气息沉凝,显然地位不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五六名纯粹的魔族,为首者是一个头生双角、肌肉虬结的魔将。 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看向阴正教几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写着鄙夷。 “巴隆!这株‘血魂幽兰’是我们先发现的!” “你凭什么横插一脚来抢?” 阴煞老鬼对着那名魔将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却难掩底气不足。 他身后的两名阴正教弟子,更是头都不敢抬,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满是屈辱。 那名叫巴隆的魔将嗤笑一声,猩红的舌头舔过锋利的獠牙,语气充满了侮辱: “阴煞老鬼,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跟本将讲先来后到?” “这葬魔谷里的东西,向来是谁拳头大归谁!” ”们这些投靠过来的人族叛徒,不过是尊上脚下摇尾乞怜的狗,也敢跟真正的魔族争抢修炼资源?”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魔族们立刻发出哄堂大笑,笑声粗犷而刺耳,充满了不屑。 阴煞老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发作。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自己身前那名一直沉默的暗红鳞片魔族,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 “赤岩大人,您看这……这血魂幽兰对我等的修炼也颇为重要,还请您为我们说句公道话。” 那名叫赤岩的魔族,气息比巴隆更为沉稳深厚,暗红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巴隆,这株血魂幽兰,对我修炼有用。给我个面子。” 巴隆魔将显然对赤岩有些忌惮,眉头紧锁,却依旧不服气: “赤岩,你要护着这几条人狗?他们能给你什么?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伎俩!” 赤岩的目光扫过阴煞老鬼,语气平淡无波: “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至少,在对付那些顽固的人族修士时,他们的‘阴煞戮魂幡’,比你的蛮力好用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株血魂幽兰,我要了!” 苏子谦在暗处冷眼旁观,心中的杀机几乎要按捺不住。 阴正教……果然是这群数典忘祖的败类! “对付人族修士”、“阴煞戮魂幡”…… 苏子谦心中一沉。 他曾听闻,阴煞戮魂幡是阴正教的邪器,需以万千人族魂魄炼制,威力无穷,一旦被他们用在战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第95章 借机投营 赤岩那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话语,并未能完全熄灭巴隆魔将心中的怒火与贪婪。 那株血魂幽兰对于魔族修炼有着不小的助益,眼看就要到手,却被硬生生拦下,尤其还是当着几个人的面,这让他感觉颜面尽失。 赤岩这混蛋! 真当老子怕他? 尊上定下的强者为尊,这葬魔谷的宝贝,能者得之,凭什么他说让就让! 今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老子以后在葬魔谷还怎么立足! “赤岩!” 巴隆低吼一声,暗红色的魔气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加暴烈, “给你面子?” “你的面子难道比尊上定下的强者为尊的规矩还大吗?” “这葬魔谷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分配了!” 赤岩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覆盖鳞片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变得更加危险: “巴隆,你想动手?” “动手就动手!” 怕你不成!” 巴隆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身形暴涨,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击力,直接扑向赤岩! 他身后的魔族见状,也纷纷嚎叫着冲了上来,魔气纵横。 赤岩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暗红色的鳞片上泛起金属光泽,一拳挥出,拳风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爆鸣,迎向巴隆。 他身后的阴煞老鬼等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此时必须表现价值。 立刻祭出了三面散发着浓郁阴气、刻画着痛苦扭曲魂影的黑色小幡。 正是那“阴煞戮魂幡”! 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大作,一道道漆黑的阴煞之气如同毒蛇般从幡中窜出,缠绕向巴隆手下的魔族。 这些阴煞之气专攻神魂,腐蚀魔元,让那几个魔族顿时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滞。 阴正教几人配合默契,法术阴毒刁钻,竟一时凭借法器之利,压制住了人数更多的巴隆手下。 “可恶!”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族杂碎!” 巴隆手下的一名魔族被一道阴煞之气侵入手臂,顿时感觉魔元运转不畅,又惊又怒地咆哮。 战场中央,巴隆与赤岩硬撼一记,魔气爆散,两人各退数步,竟是势均力敌。 但巴隆看到自己手下被阴正教的诡异手段压制,不由得气得哇哇大叫。 分心之下,被赤岩抓住机会,一道凝练的魔火擦过肩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局势开始对巴隆不利。 阴煞戮魂幡……果然歹毒! 竟能直接影响魔族神魂与魔气运转! 苏子谦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寒意更盛。 眼看巴隆就要落败,那株血魂幽兰也将落入赤岩和阴正教之手。 苏子谦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不能让赤岩和阴正教轻易得逞! 这巴隆性子鲁直,易怒但也更容易打交道,或许……是个突破口!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先借帮助巴隆之名,打入魔族内部,再图后计! 就在巴隆被赤岩一记阴狠的魔爪逼得连连后退,阴煞戮魂幡的幽光再次罩向他时。 “哼!区区人族叛徒,仗着些鬼蜮伎俩,也敢在我魔族地界放肆!” “真是看了让人火大!”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古老、凶戾煞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正是伪装成“黑山”的苏子谦! 他目标明确,直扑那三名操控着“阴煞戮魂幡”的阴正教弟子! 他那属于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对于这种阴魂鬼煞之物,似乎有着先天的克制作用! “吼!” 苏子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周身煞气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巨爪虚影,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势,狠狠拍向那三面戮魂幡! “不好!” 阴煞老鬼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煞气的可怕品质,远超他们的阴煞之气, “快收幡!” 但为时已晚! “嗤啦!” 煞气巨爪扫过,那三面戮魂幡剧烈震颤,上面缭绕的阴煞之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 幡面上扭曲的魂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变得黯淡无光! 虽然未被直接毁去,但灵性大损,暂时是无法发挥威力了。 阴正教三人受到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巴隆手下的魔族压力大减,顿时精神大振,怒吼着反扑过去。 失去了戮魂幡的辅助,阴正教三人成了累赘,赤岩一方顿时陷入劣势。 赤岩目光冰冷地扫了苏子谦一眼,带着一丝忌惮与怒意。 但他心知今日事不可为,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吃亏。 他当机立断,挥出一道魔焰逼退巴隆,沉声道: “我们走!” 说罢,护着受伤的阴正教几人,迅速后撤,很快消失在葬魔谷错综复杂的地形中。 巴隆也没有追击,他喘着粗气,走到那株血魂幽兰前,一把将其采摘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他大步走到苏子谦面前,猩红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煞气惊人的魔修, 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魔族对强者本能的认可。 “黑山是吧?” 巴隆声音洪亮,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好!” “够劲!” “你刚才那手煞气,厉害!” “帮我巴隆出了口恶气,还抢回了这幽兰!我巴隆记下你这个朋友了!” 苏子谦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粗豪不耐的样子,摆了摆手: “看不惯那些仗着点邪门歪道就嚣张的人族渣滓罢了!” “在这魔域,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苏子谦心中念头急转: 这巴隆性格鲁直,看似比那个深沉阴险的赤岩更容易打交道。 而且他与赤岩明显不合,领地冲突也多…… 或许,可以先借他这边作为跳板,更容易接触到更高层的魔族,打探到关于伏击冷大人的核心情报。 比起独自在葬魔谷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线索,融入一个魔族势力,显然是更有效率的选择。 “说得好!” “实力才是根本!” 巴隆对苏子谦的话大为赞同,哈哈笑道, “黑山兄弟,你刚来葬魔谷?” “要不要来我的地盘坐坐?” “我那里有好酒!” 算是感谢你刚才出手!” 苏子谦故意沉吟了一下,仿佛被好酒打动,随即点了点头,煞气略微收敛: “也好。” “正好老子初来乍到,也需要个落脚的地方。那就叨扰巴隆兄弟了。” “哈哈,好说!跟我来!” 巴隆心情大好,亲自在前引路。 苏子谦跟在巴隆身后,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进入巴隆的地盘后,要先低调行事,摸清他的势力情况,再慢慢打探关于冷大人遇袭的消息……绝不能暴露身份! 第96章 潜魔入营,血狱藏煞 凭借在葬魔谷中仗义出手赢得的好感,以及周身那精纯古老的黑山老妖煞气, 苏子谦很容易便获得了巴隆的引荐,得以拜见这片区域的领主血狱魔帅。 想要投入魔帅麾下,即便是引荐,也需经过残酷的入营试炼。 血狱魔帅麾下的入营试炼,是魔域公认的筛魂场。 场内没有半个人族修士,只有来自北境各地的低阶魔族,青灰独角的、覆盖黑鳞的、手持骨棒的…… 一个个面目狰狞,为了入营名额,正展开至死方休的拼杀,血腥味混合着魔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嗷!” “那家伙的煞气……太邪门了!” 一名生着青灰独角的魔族,刚躲过一头魔狼的扑咬,转头瞥见试炼场中央的苏子谦,瞬间浑身僵住,声音发颤。 “别盯着他!” “没看见铁甲魔熊都被他的煞气融成灰了?” “连魔核都没剩下!” 旁边一名覆盖黑鳞的魔族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嘶吼, “那是上古妖煞的味道,碰了就是死!”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会有这么纯的凶煞?” 另一名手持骨棒的魔族缩在试炼场边缘,眼神惊恐地打量着黑山,语气里满是忌惮。 苏子谦自始至终未曾主动出手,只是静立原地,任由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自然弥漫。 那股古老而阴冷的凶戾,让所有魔族都下意识避之不及,原本混乱的拼杀,竟因他硬生生让出一片真空。 最终,试炼场只剩下黑山一人,他以碾压之势通过筛选。 苏子谦被引至血狱魔帅的黑石大殿,殿内魔气沉沉,黑雾笼罩的高位上,只露出血狱魔帅一双猩红的眼,威慑力十足。 好强的实力,比巴隆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苏子谦暗自警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确保煞气不会有半分紊乱。 “黑山?” 血狱魔帅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你的煞气,很特别,不似寻常魔功。本帅欣赏强者。” “既然你通过了试炼,以后便是本帅麾下的一员。” “巴隆!” “末将在!” 巴隆上前一步,神色恭敬。 “此人既是你引荐,便划入你麾下。好好带,莫要埋没了这份凶性。” 巴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咧嘴大笑: “遵令!” “魔帅放心,属下一定好好磨炼他,让他成为我麾下最锋利的刃!” 成功了! 第一步潜入总算完成。 血狱魔帅…… 远比巴隆强大,必须万分小心。 他似乎对我的煞气来源有些兴趣,但并未深究。 看来黑山老妖的本源之气确实够格伪装。 巴隆驻地。 “今天你在魔帅面前的试炼,真是给老子长脸!” 他自顾自地拍开泥封,一股混合着血腥与奇异果香的浓烈酒气弥漫开来。 他倒了满满两大碗暗红色的酒液,推给苏子谦一碗: “来!尝尝老子珍藏的血魄酒,庆祝你正式入伙!” 苏子谦心中警惕,这魔域的酒水不知有何古怪,但他不能推辞,以免引起怀疑。 他接过碗,煞气微微流转于喉间,装作豪迈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带着一股狂暴的能量,若非他暗中以真元化解,寻常修士只怕立刻会魔气侵体。 他面不改色,赞道: “好酒!” 巴隆见状更加高兴,自己也干了一碗,抹了把嘴,开始大倒苦水: “兄弟你是不知道,咱们血狱领看着风光,他妈的日子也不好过!” “旁边那黑风领的杂碎,三天两头越界来找茬!” “前几天还抢了老子一个快要成熟的阴魂草圃!” “真他娘的气煞我也!” 苏子谦眼中适时的闪过一丝凶光,配合着问道: “黑风领?” “他们敢如此嚣张,魔帅大人就不管?” “管?怎么管?” 巴隆又灌了一口酒,愤愤道, “魔帅大人要坐镇中枢,应对更大层面的博弈。” “下面这些领地摩擦,只要不闹得太大,基本都靠我们自己解决!” “妈的,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带兵平了他几个据点不可!” 他用力捶了一下石桌,显示出内心的焦躁与好战 苏子谦默默听着。 魔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领地之争是常态。 这巴隆性子急躁,易被激怒,或许……可以借此做文章,既能获取信任,也能挑起更大冲突,方便自己浑水摸鱼。 他表面上则附和道: “若是下次那黑风领再来,老大叫上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好!就等你这句话!” 巴隆用力拍了拍苏子谦的肩膀,显得十分受用。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粗俗的笑容: “对了,兄弟你刚来,洞府里冷冷清清,缺个端茶倒水、暖被窝的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子今天高兴,赏你个好玩意儿!” 说着,他朝洞外吼了一嗓子: “带进来!” 一名魔族守卫应声推搡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人族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八,衣衫单薄破旧,脸上沾着污迹,却难掩其清秀的轮廓。 她浑身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受惊的小鹿,不敢抬头看洞内的两个魔头。 “怎么样?兄弟!” “这可是前几天刚从边境掳来的,还没调教过,水灵着呢!以后就归你了!” “随便你怎么处置,玩腻了当血食也行!” “哈哈!” 那女子听到血食二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却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苏子谦目光扫过那女子,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对着巴隆,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多谢老大赏赐。正好,我这洞府确实缺个打扫的。” 苏子谦不能拒绝,拒绝会显得异常,可能引起巴隆的疑心。 巴隆见他收下,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你先忙着,老子还得去巡防,他娘的黑风崽子说不定又在哪儿搞小动作!” 说完,他提着酒坛,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洞府。 洞府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 只剩下苏子谦和那瑟瑟发抖极致的人族女子。 苏子谦走到石桌旁坐下,背对着那女子,声音依旧沙哑冷漠,平淡地说道: “角落里有水,把自己收拾干净。” “以后,你负责打扫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也不许打扰我修炼。 第97章 血狱斗黑风,杀机暗藏 平静日子并没持续几天。 这日,苏子谦正在洞府内假装修炼,实则梳理着近日观察到的血狱领兵力分布与资源点信息。 洞府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巴隆那标志性的、充满怒火的咆哮。 “他娘的!” “黑风领那群狗日的杂碎!” “还有阴正教那帮该千刀万剐的人族叛徒!” “气死老子了!” 苏子谦从调息中睁开眼,周身煞气平稳内敛,目光看向暴怒的巴隆,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大,又吃亏了?” 推开石门。 只见巴隆带着几名身上带伤、魔气萎靡的小魔站在外面,个个脸色难看,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 巴隆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猩红的眼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横飞地骂道: “影牙那个只会躲阴影里的瘪犊子!” “这次居然联合了阴正教的杂碎,埋伏了老子一支巡逻队!” “老子三个弟兄折在里面!” “连刚采集到的一批蚀心蘑菇都被抢走了!” “真他娘的血亏!” 他旁边一个头上犄角都断了一截的小魔也哭丧着脸附和道: “巴隆大人说的对啊!” “那群阴正教的孙子太阴了!” “又是那破幡子!” “晃得俺头晕眼花,不然影牙那孙子哪能那么容易得手!” 另一个脸上带着爪痕的小魔也愤愤不平: “就是!每次都是他们先挑事,仗着有那破幡子和影牙的速度,打了就跑!” “咱们追又追不上,硬拼他们又耍阴招!憋屈死了!” 苏子谦眼神微冷,心中了然。 果然是老套路。 阴正教的阴煞戮魂幡专攻神魂,正好克制魔族粗线条的防御。 影牙擅长速度与暗杀,负责正面牵制与突袭,两者配合,简直是巴隆这种擅长正面强攻的魔将的克星。 苏子谦沉声问道: “魔帅大人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巴隆啐了一口, “还是老样子,让我们自己解决!” “妈的,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黑山兄弟,你脑子灵光,煞气也够猛,不怕那破幡子,下次你跟老子一起去!” “非得找回这场子不可!” 苏子谦心中飞速盘算起来,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一来能借这个机会彻底赢得巴隆的信任,让他觉得自己是能扛事的兄弟。 二来可以亲自接触黑风领与阴正教的人,获取第一手情报。 三来或许能借此引起血狱魔帅的注意,为后续接触更高层铺路。 苏子谦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明刀明枪的干,他们不是老大的对手。但要论玩阴的……” “嘿嘿,老子黑山的煞气,专克那些鬼蜮魂魄!他们的幡,在我面前不好使!” “下次,我帮你搞他们,定叫他们尝尝厉害!” 巴隆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兄弟你的煞气连赤岩那家伙都忌惮!” “对付阴正教那些阴损玩意儿正好!” “好!下次一定带上你!妈的,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巴隆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骂骂咧咧地带着手下离开,显然是去清点损失、安抚伤员了。 苏子谦回到洞府,石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脸上的凶戾缓缓褪去,眉头微蹙。 黑风领与阴正教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冲突升级是必然。 这对苏子谦来说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 必须更加小心……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被巴隆赏赐给他的人族女子,正怯生生地端着一个石碗,里面是清澈的泉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苏子谦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迅速后退,低垂着头,身体依旧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几日,苏子谦并未苛责她,甚至可以说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只是让她做些简单的清扫工作。 洞府内难得的平静,似乎让她的恐惧减轻了一丝,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并未散去。 苏子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水碗喝了一口。 清凉的泉水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内心的焦躁。 那女子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道: “大……大人……” “求求您……发发慈悲……” 苏子谦动作一顿,目光冰冷地扫过去: “嗯?”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在女子耳边炸响,她吓得浑身一僵,眼泪瞬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石地上。 但她还是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匍匐在地,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哽咽道: “奴婢……奴婢有个弟弟……他……他也在矿上……挖魔晶……他才十二岁,身子弱。” “上次被监工打了一顿,咳得都吐了血,已经快撑不住了……求求大人……开恩……把他也要到这边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被哪个监工打的?” 苏子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 女子愣了一下,连忙答道: “是……是疤脸监工……他……他最是凶残,矿上好多孩子都被他打垮了……求大人……救救我弟弟……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大人……求求您了……” “弟弟……在矿上……” 她反复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子谦现在的身份是黑山,一个凶残的魔修。 贸然表现出对人族的怜悯,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沉默着,周身煞气不自觉地微微涌动,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这沉默在那女子看来,却如同最终的审判,她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过了许久,苏子谦才用他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名字?在哪个矿坑?”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忙道: “他……他叫小石头……在……在东面的三号矿坑……求大人……” “闭嘴。” 苏子谦冷冷打断她, “记住你的话,安心待着。至于你弟弟……看机会。” 他没有承诺,甚至语气依旧冰冷。 但这句看机会,对于那女子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她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奴婢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苏子谦转过身,不再看她。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小石头……三号矿坑……」 苏子谦默默记下。 只是,该如何操作,才能不引起怀疑?这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看似合情合理地提出这个要求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黑风领和血狱领又起了冲突,这回该他大显身手了。 第98章 破阴幡立威,谋裂骨夺权 两领地交界处。 黑风领的影牙联合阴正教,再次于一处富含幽冥铁的矿脉附近设伏,企图劫掠血狱领的运输队。 这一次,巴隆早有准备,亲自带队,并且硬拉着苏子谦一同前往。 战场依旧混乱,魔气与阴煞之气交织。 影牙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时不时发出致命一击。 而阴正教此次竟然出动了两位长老,合力催动那面威力更大的“阴煞戮魂幡”。 惨绿色的幽光铺天盖地,如同无形的泥沼,极大地削弱着巴隆麾下魔兵的斗志与魔气运转。 连巴隆本人都感到心神不宁,怒吼连连却难以突破幡光的封锁。 “妈的!又是这破幡子!” 巴隆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巨斧劈砍,却总被影牙灵巧躲开,而幡光的干扰让他有力无处使。 苏子谦冷眼旁观,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他注意到,那两名阴正教长老全力催动戮魂幡时,自身防护相对薄弱。 而且似乎对自身煞气颇为忌惮。 就是现在! 他并未直接冲向影牙,而是将目标锁定那两名阴正教长老! 周身凶戾的黑山老妖煞气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黑色狼烟,冲天而起! 那煞气中蕴含的洪荒、吞噬一切的意志,竟胜过了戮魂幡对神魂的侵蚀! “巴隆老大!缠住影牙!我去破了那幡子!” 苏子谦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冲向戮魂幡的核心! “好!” 巴隆精神大振,不顾幡光干扰,疯狂攻向试图阻拦苏子谦的影牙。 那两名阴正教长老见苏子谦携无边煞气冲来,脸色骤变! 他们能感觉到,这煞气对他们的功法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拦住他!” 其中一名长老大吼,指挥着几名阴正教弟子上前阻挡。 “滚开!” 苏子谦煞气凝聚成巨爪,一爪挥出,直接将那几名弟子连人带法器撕成碎片! 手段狠辣无情,震慑全场! 他速度不减,目标明确,直取两名长老! “凶魔受死!” 一名长老咬牙,祭出一面白骨盾牌,另一名则喷出一口精血在戮魂幡上,试图加强威力。 “雕虫小技!” 苏子谦狞笑,不闪不避,一拳轰在白骨盾上! “咔嚓!” 盾牌应声而碎! 那长老骇然失色,还未来得及后退,苏子谦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出,煞气缠绕的五指直接插入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脉! “呃……” 那长老眼中光芒瞬间黯淡,尸体软软倒地。 另一名长老亡魂大冒,转身欲逃,同时尖叫:“影牙大人救……” “我” 字还未出口,一道凝练至极的煞气箭矢已从苏子谦指尖射出,后发先至。 直接从其后脑贯入,额头穿出! 叫声戛然而止。 两名阴正教长老,顷刻毙命! 主幡之人陨落,那巨大的阴煞戮魂幡光芒瞬间黯淡,哀鸣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笼罩战场的诡异幽光顿时消散! “哈哈哈!杀得好!黑山兄弟!” 巴隆见状,狂喜大笑,压力骤减的他,攻势更加凶猛,逼得影牙连连后退。 影牙见势不妙,阴狠地瞪了苏子谦一眼,身形融入阴影,再次施展遁术,带着残余手下迅速撤离。 此战,血狱领大获全胜! 不仅保住了幽冥铁矿,还斩杀了阴正教两名长老,可谓出了一口恶气! 回程路上,巴隆兴奋地搂着苏子谦的肩膀,唾沫横飞: “兄弟!你他娘真是老子的福星!” “这次可算让黑风崽子和他那帮人狗知道厉害了!”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回去老子一定向魔帅大人为你请功!” 他麾下的那些小魔们也围着苏子谦,七嘴八舌地吹捧着: “黑山大人太厉害了!那俩老鬼以前可嚣张了!” “是啊是啊,看到他们被大人撕碎,真是解气!” “以后有黑山大人在,看黑风领那帮孙子还敢不敢来!” 苏子谦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嗜血的满足,心中却冷静如冰。 立功是第一步,但还不够。巴隆此人,可结交利用,但并非最佳跳板。 要想接触到更核心的机密,必须获得更高的地位和独立的权力。 他目光扫过队伍中另一个身影,那是与他们一同出战,却一直在边缘游走、出工不出力的魔将裂骨。 此魔实力不弱,心思阴沉,与巴隆素来不和,在魔帅面前也颇有分量,是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和障碍。 若能借此机会,除掉裂骨,不仅能扫清障碍,或许还能顺势接管他的势力……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苏子谦心中滋生。 庆功之后,洞府内。 苏子谦看似随意地对巴隆说道: “老大,这次虽然赢了,但黑风领和阴正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观我方战将,除了老大你勇不可挡,其他人……哼,比如那个驻守西面隘口的裂骨,上次遇袭,他增援迟缓,若非我们顶住,怕是损失更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等庸才,恐怕会误了魔帅大事。” 他刻意提到了另一个与巴隆有些不对付、同样隶属于血狱魔帅麾下的魔将裂骨。 此魔性情残暴但头脑简单,驻守要地却屡有疏漏,苏子谦早已留意到他,将其视为潜在的踏脚石。 巴隆一听,果然脸色沉了下来,骂骂咧咧道:“裂骨那个蠢货!” “仗着跟魔帅夫人有点远亲关系,整天眼高于顶!” “打仗不行,抢功劳倒是一把好手!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顺势低声道: “若是下次争斗,他能意外折在黑风领手中……想必魔帅也不会过多追究,毕竟刀剑无眼。” “届时,西面隘口……”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借刀杀人,然后取而代之。 巴隆闻言,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苏子谦的肩膀: “兄弟,你的心思老子明白。” “不过……裂骨这厮虽然讨厌,但实力不弱,手下也有一批死忠。” “现在魔帅大人正用人之际,我们内部动手,万一闹大了,不好交代。” “而且……对付黑风领那帮杂碎,多他一个战力,也算有点用处。” 他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无奈的精明说道: “算了,暂时还得靠他顶在前面。” “等以后找到更好的机会,或者你小子立下更大的功劳,能顶替他的位置了,再说也不迟!” 苏子谦心中微沉,知道巴隆虽然粗豪,但并非全无算计,举起酒碗: “老大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来,喝酒!”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者……制造一个更自然的意外。 苏子谦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仿佛浇灌着他心中悄然生长的野心与杀机。 在这魔域之中,仁慈活不下去,唯有比魔族更狠,更懂得算计,才能活下去,才能完成使命。 取代裂骨,获得更大权柄的计划,必须更加周密。 第99章 裂骨陨,权路开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子谦蛰伏多日,暗中观察着血狱领的各方动静,耐心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日,巴隆洞府的石门被猛地踹开,带着一身戾气的身影旋风般闯入。 “他娘的!裂骨那个蠢货!又他娘的把事情搞砸了!” 巴隆猩红的眼瞳几乎要喷出火,一把将染血的骨刀掼在石桌上。 碗碟震得叮叮当当乱跳,几滴黑血溅在石壁上,格外刺眼。 苏子谦正盘膝调息,周身煞气内敛如渊渟岳峙,闻言缓缓睁眼,语气平静无波: “老大何事动怒?” “莫不是又为裂骨那厮?” “除了他还能有谁!” 巴隆在洞府内来回踱步,脚下的岩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魔帅大人亲自下令,让他接应北边运来的幽冥玄铁,那可是炼制魔器的关键材料!” “结果这蠢货半路上见色起意,非要绕道去劫掠个人族小村子!” “耽误了时辰不说,还被黑风领的杂碎摸了底细,在半路设伏!” “三分之一的玄铁没了,魔帅当场就炸了,当众抽了他三十鞭,还罚了三个月魔晶供奉!” 苏子谦拿起卷轴扫了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沉凝: “老大,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物资被劫,上上次是防御工事被破坏……裂骨驻守西面隘口,形同虚设。长此以往,恐生大患。” 他苏子谦心中暗忖机会来了,裂骨自己把刀子递到了我们手上。 巴隆烦躁地踱步: “老子知道!可现在动他……” “魔帅夫人那层远亲关系终究是个麻烦,万一闹大了,魔帅追究下来,我也讨不到好。” 苏子谦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他故作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煞气凝结点,缓缓道: “裂骨行事向来鲁莽,此前便有几次误事的先例。此次耽误的是物资,若下次恰逢军机大事,怕是……” 他话锋戛然而止,未尽之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巴隆早已躁动的心思。 巴隆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老子早说过这废物迟早坏大事!” “魔帅也是念旧情,这种货色早该撤了!” 巴隆摸着下巴,猩红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除掉裂骨,既能报此前的私怨,又能吞并对方的势力,可风险也同样不小。 半晌,他才看向苏子谦,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你上次说的那法子……消息来源真可靠?万一被魔帅察觉是我们在背后动手脚,咱们可就麻烦了。” 苏子谦抬眼,目光锐利而笃定: “消息绝对可靠。”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我安插在黑风领边境的暗桩拼死传回的。” 其实哪里有什么暗桩,不过是他编造的幌子。 但此刻,真话远比谎言更像骗局,谎言反倒成了最可信的筹码。 苏子谦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退一万步说,即便计划不成,裂骨无功而返,甚至再吃个亏,于我们而言毫无损失,反倒更能凸显他的无能。” “可幽魂涧是什么地方? “瘴气弥漫,妖兽横行,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地。” “他若去了,任何意外都顺理成章,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裂骨,你手上沾满人族鲜血,本就死有余辜。如今挡了我的路,这黄泉路,便由我来为你铺。 苏子谦心中冷然,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为巴隆着想的模样。 巴隆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他眼中的犹豫被狠厉取代,重重一拍大腿: “干他娘的!就按兄弟说的办!” “这废物留着迟早是祸害,这次送他上路!”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冰冷的杀意。 一场针对同僚的死亡阴谋,在这昏暗的洞府中,悄然敲定。 巴隆终究是被权欲冲昏了头,也好,棋子越贪心,越好操控。 苏子谦心中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清明。 计划迅速而隐秘地推进。 苏子谦通过精心设计,让一个可靠的线人,不经意间将幽魂涧有黑风领秘密运输队的消息,泄露给了裂骨的亲信。 裂骨刚受重罚,急于立功挽回颜面,必然不会深思。这诱饵,他咬定了。 苏子谦站在洞府窗边,望着远处隘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事实正如他所料。 裂骨得知消息后,果然大喜过望,只当是天赐的立功良机。 他连最基本的侦查都未曾做,便点齐麾下精锐,趁着夜色悄然离开隘口,一头扎向了苏子谦为他量身打造的死亡陷阱。 三日后,噩耗传回。 裂骨及其精锐在幽魂涧遭遇黑风领主力伏击。 那所谓的运输队,本就是影牙抛出的诱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数倍于己的敌人将裂骨团团围住,激战中,裂骨虽勇悍,接连撕碎数名魔兵,却终究不敌。 影牙抓住破绽,一记诡谲影刃从背后刺穿他的魔核,裂骨当场陨落,麾下精锐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血狱领,一片哗然。 魔帅震怒,却也无从追究,裂骨是违令擅自出击,中了敌人圈套,纯属咎由自取。 他只能将怒火倾泻向黑风领,双方边境冲突再度升级。 巴隆先是当着众下属的面,捶胸顿足,大骂影牙无耻、黑风领狡诈,为裂骨悲壮战死扼腕叹息,演得声情并茂。 演得真像。 若不是知晓内情,恐怕连我都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苏子谦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巴隆的表演,心中暗自冷笑。 可一回到洞府,只剩苏子谦一人时,他立刻卸下伪装,畅快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苏子谦的肩膀: “兄弟!成了!哈哈!” “那蠢货果然自己作死了!干净利落!” “这下西面隘口,还有他留下的地盘和兵力,可都是咱们的了!” 裂骨已除,下一步,便是借着巴隆的力,接管他的势力。 血狱领的权柄,我会一步步攥在手中。苏子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冰冷笑意,起身拱手: “恭喜老大除去心腹大患。接下来接收裂骨的势力,还需老大在魔帅面前多多周旋。” “放心!” 巴隆大手一挥,信心满满, “西面隘口如此重要,除了你我兄弟,谁还能担此重任?我这就去魔帅府!” 看着巴隆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苏子谦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计划完美成功,借刀杀人,兵不血刃除去绊脚石,还与巴隆捆绑得更紧。 第100章 弑子毒计:祸水东引 血狱魔殿,旌旗招展,魔威森森。 高踞于白骨王座上的血狱魔帅,血瞳扫过下方肃立的众多魔族将领,最终落在站在巴隆身侧的苏子谦身上。 “黑山!” 魔帅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回荡在大殿之中, “你自入我血狱领以来,屡立战功,阵斩阴正教长老,更在裂骨殉职后,稳定西线,功勋卓着!” “今日,本帅便正式擢升你为‘血煞魔将’,统辖原裂骨所部及西面隘口防务!” “望你恪尽职守,再建新功!” “谢魔帅大人恩典!黑山必效死力!” 苏子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忠诚。 周身那属于“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微微鼓荡,更添几分威势。 “哈哈哈!好!恭喜黑山兄弟!” 巴隆在一旁笑得最为畅快,他用力拍着苏子谦的肩膀,对着周围其他神色各异的魔将大声道: “诸位!黑山兄弟的实力和功劳,大家有目共睹!由他接任魔将,实至名归!老子巴隆第一个服气!” 他这番看似粗豪的力挺,实则是在为苏子谦站台,震慑那些可能心怀不满的家伙。 巴隆麾下的小魔们也在下面兴奋地窃窃私语: “黑山大人……不,黑山魔将大人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就当上魔将了!” “那是!跟着巴隆老大和黑山大人,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听说黑山大人对下属还挺关照,比裂骨那个动不动就打杀的家伙强多了!” 苏子谦面色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责任。 魔将之位,只是开始。拥有了更大的权力和地盘,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魔族内部的漩涡。必须尽快利用这个身份…… --- 成为魔将后,苏子谦拥有了独立的府邸和更大的权限。 他第一时间便暗中派人去东面三号矿坑,寻找那个名叫小石头的少年。 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大人……您让查的那个叫小石头的人族奴工……” 一名心腹魔兵低声回报, “属下查遍了矿坑名册,也询问了监工……” “他……他在半个月前,因为体力不支,挖掘时被塌方的矿石……砸死了。” “尸体……已经按照惯例处理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矿坑那种地方死亡率极高。 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苏子谦还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怒火。 一条如此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域,甚至连尸骨都无从寻觅。 他仿佛能看到那女子得知消息后绝望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挥退了那名魔兵。 当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内室,苏子谦看着那个正在为他整理床铺、眼中似乎因为他的晋升而多了一丝微弱生气的女子。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阿元。 “阿元。” 苏子谦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冷漠的调子。 阿元身体一颤,连忙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 “大人,有何吩咐?” 苏子谦看着她,直接说道: “我派人去矿坑找过你弟弟了。” 阿元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期盼之光,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但苏子谦接下来的话,将她所有的希望彻底击碎: “他死了。半个月前,矿坑塌方。”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阿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苏子谦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只能冷硬地补充一句: “以后,安心在这里待着。” 阿沅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承受着这巨大的悲痛。 翌日,苏子谦主动去找巴隆。 巴隆正在他的大殿里擦拭着一柄巨大的魔刃,见到苏子谦,哈哈笑道: “兄弟,来了!怎么样?当上魔将的感觉不错吧?权力、地盘、资源,应有尽有!” 苏子谦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老大,感觉是不错。但你我兄弟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哦?” 巴隆放下魔刃,皱了皱眉, “兄弟何出此言?” “裂骨虽死,但黑风领和阴正教依旧虎视眈眈。上次幽魂林之事,他们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子谦沉声道, “我担心,他们下次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报复。被动防守,绝非长久之计。” 巴隆脸色也严肃起来: “那依兄弟之见?”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压低声音: “与其整日提防,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矛盾彻底激化!” “让血狱领和黑风领,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唯有如此,魔帅大人才会下定决心,集结全力,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届时,你我在大战中再立奇功,地位方能彻底稳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心中冷然只有让魔族内部斗得两败俱伤,人族才能获得喘息之机,苏子谦也才能更容易找到调查真相的空隙。 巴隆听得心跳加速,血往上涌: “不死不休?兄弟,你打算怎么做?” 苏子谦凑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得到密报,三日后,黑风领主最宠爱的一个小儿子,会在一支精锐小队的护卫下,前往‘碎星湖’狩猎……” “我们可以伪装成阴正教的人,在半路设伏……务必将其……斩尽杀绝!” 巴隆倒吸一口凉气! 刺杀魔帅子嗣! 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旦成功,黑风领主必定发狂,两领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挣扎的光芒,呼吸粗重。风险和收益都巨大无比。 苏子谦继续煽风点火: “老大,无毒不丈夫!” “黑风领屡次挑衅,裂骨之死亦是他们所为!” “此仇早已结下!我们不过是帮魔帅大人下定决心而已!” “事成之后,魔帅即便为了颜面和生存,也必会对黑风领全面开战!你我便是首功之臣!” 巴隆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抖动,狞笑道: “干了!” “他娘的!就按兄弟说的办!” “老子早就想跟黑风领那帮杂种做个了断了!这次,就让他们尝尝绝后的滋味!” 看着巴隆那被煽动起来的熊熊战意和杀心,苏子谦心中冰冷一片。 计划,开始了。 魔域的水,越浑越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股的魔族势力即将猛烈碰撞所迸发出的血与火。 第101章 湖畔惊变:嫁祸毒谋起 碎星湖畔,魔域罕见的景色宜人之地。 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魔族小队正在湖畔休憩,他们装备精良,魔气凝实,显然是精锐。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面容带着几分骄纵、眉眼与黑风领主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魔族。 正是黑风领主最宠爱的小儿子,墨羽。 “父亲就是太小心了,这碎星湖就在我们黑风领边缘,血狱领那群莽夫敢来这里撒野?” 护卫队长刚想劝说,突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裹挟着阴冷、污秽气息的惨绿色流光,如同毒蛇般从密林中激射而出,瞬间将两名外围警戒的魔兵射穿! 那魔兵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迅速腐烂融化,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敌袭!保护少主!” 护卫队长厉声大喝,所有魔兵瞬间结阵,将墨羽护在中心。 密林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道身影,他们皆身着阴正教标志性的黑袍。 脸上带着惨白的骷髅面具,周身涌动着令人作呕的阴煞之气。 为首一人,手持一杆缭绕着冤魂哀嚎的黑色幡旗,声音刻意变得尖利扭曲: “哼!黑风领的小崽子!”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动手,一个不留!” 这正是苏子谦和巴隆等人伪装而成! 苏子谦亲自操控着仿制的戮魂幡,将黑山老妖的煞气巧妙转化为类似的阴煞属性。 而巴隆等人则全力压制自身魔气特征,施展出模仿阴正教的阴毒法术。 “是阴正教的杂碎!” 护卫队长又惊又怒, “你们竟敢袭击少主?!不怕我黑风领踏平你们总坛吗?!” “废话少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怪只怪你家少主命不好!” 假阴正教首领由巴隆扮演狞笑着。 挥手间,一道污血长河般的法术便轰向护卫阵型。 大战瞬间爆发! 假阴正教众人攻势狠辣,配合戮魂幡的干扰,打得黑风领护卫队节节败退。 墨羽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护卫身后瑟瑟发抖。 苏子谦看准时机,操控戮魂幡射出一道极其凝聚的幽光。 并非直接攻击墨羽,而是射向他身旁一名奋力抵挡的护卫魔将。 那魔将猝不及防,被幽光击中,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巴隆心领神会,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突进。 手中魔刃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刻意掩饰了来源的狂暴力量。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并非斩向那被滞缓的魔将,而是直取被他身形挡在后面的墨羽! “不!!”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噗嗤!” 乌光闪过,墨羽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窟窿,魔核已然粉碎。 “少主!!!” 护卫队长发出绝望的悲吼。 “任务完成!撤!” 假阴正教首领巴隆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发出信号。 苏子谦挥舞戮魂幡释放出大片遮蔽视线的阴煞迷雾。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迅速隐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墨羽逐渐冰冷的尸体。 黑风领,魔煞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王座之上,黑风领主。 一位身形瘦削、面容阴鸷、周身环绕着黑色旋风般魔气的强大魔族,此刻正死死攥着手中一枚碎裂的魂玉。 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本命魂玉,此刻已然彻底黯淡、碎裂! “啊——!!!” 一声凄厉狂暴的怒吼震动了整个大殿,恐怖的魔威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殿内侍立的魔族无不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吾儿!我的孩儿!!” 黑风领主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变形, “是谁?!是谁敢杀我儿?!” 下方,一名身上带伤、狼狈不堪的魔族护卫队长匍匐在地,颤抖着回禀: “领主……是……是阴正教的人!” “他们埋伏在碎星湖外围,手段狠辣,用的也是阴正教的阴煞功法和法器!” “少主他……他寡不敌众……” “阴!正!教!” 黑风领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好!好一个阴正教!” “本尊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如此!!” “传我命令!点齐兵马,踏平阴正教总坛!我要他们鸡犬不留,为我儿陪葬!!” “领主息怒!此事还需详查!”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正是黑风领主麾下以智谋着称的魔将金无源。 他越众而出,面色凝重。 几乎同时,曾与苏子谦在葬魔谷有过冲突的魔将赤岩也开口道: “领主,金将军所言极是!” “阴正教投靠我魔族已久,虽是人族出身,但一直尽心办事。” “他们岂会不知刺杀少主乃是自寻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举于他们有何益处?” “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说不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欲挑起我领与阴正教乃至其背后支持者的纷争啊!” 金无源紧接着补充,语气急切: “领主明鉴!” “阴正教功法虽阴煞,但现场残留的气息是否过于标准?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而且,他们为何要选在碎星湖动手,那里虽隐秘,但也并非毫无痕迹可循。” “这太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了!请领主给属下一点时间,必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黑风领主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金无源和赤岩,狂暴的杀意与残存的理智在激烈交锋。 他并非完全不懂这其中可能的蹊跷,但丧子之痛如同毒火焚心,让他只想毁灭眼前一切可能的仇敌。 --- 与此同时,阴正教总坛,一座建立在幽暗山谷、被浓郁阴煞之气笼罩的建筑群内。 气氛同样紧张无比。 黑风领主幼子被杀、凶手直指阴正教的消息已经传来,整个总坛人心惶惶。 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阴正教主。 一个面容干瘦、眼神阴鸷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一枚记录了黑风领主通牒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 “黑风老魔他疯了吗?!竟敢污蔑我教杀害他儿子!他这是想趁机吞并我教!” 下方一众长老也是面色惶惶。 “教主,黑风领大军已在集结,形势危急啊!” “我们怎么可能去杀墨羽?这绝对是陷害!” “可……可现场留下的痕迹,确实像我们的手法……这……” 之前在同阳县的李清奇和李清儿也逃回了魔域,这会也在总殿内。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人冒充我们阴正教去刺杀黑风领主的儿子?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李清儿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李清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声道: “清儿,稍安勿躁。此事绝非我教所为。父亲和其他长老已经确认,当日并无任何针对黑风领少主的行动计划。” “那会是谁?血狱领?他们想借刀杀人?” 李清儿反应很快。 “极有可能!” 李清奇眼中寒光一闪, “血狱领与我们、与黑风领素有积怨。尤其是那个新晋的魔将黑山,煞气惊人。” “行事狠辣,巴隆又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做出这等嫁祸之事,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现在关键是黑风领主正在盛怒之下,金无源和赤岩两位将军虽在尽力劝阻,但恐怕也拖延不了太久。” 第102章 毒计现形:黑风焚怒踏血狱 阴正教的全力调查,加上黑风领内金无源、赤岩等理智派将领的暗中推动。 真相的碎片被逐渐拼凑起来。 尽管苏子谦和巴隆做得足够隐蔽,伪装也极其逼真。 但在魔族各种诡异的追踪秘法和不惜代价的深挖下,一些蛛丝马迹最终还是指向了血狱领。 尤其是几个参与行动、被苏子谦刻意处理掉但过程并非万无一失的低阶魔兵。 其最后出现的地点与气息残留,成为了关键的突破口。 黑风魔煞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恐怖。 黑风领主看着手中汇集而来的情报。 身上环绕的黑色旋风魔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毁灭风暴。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发出低沉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血!狱!领!竟!是!你!们!” “杀我爱子!” “嫁祸于人!好!好得很!!” 这一次,没有任何劝阻能够生效。 丧子之痛加上被愚弄的暴怒,彻底点燃了这位魔族领主的理智。 “点齐所有兵马!联络所有附庸部落!本尊要亲征血狱领!” “不踏平那座魔殿,屠尽巴隆、黑山那两个杂碎,我誓不为魔!!” 黑风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杀意,轰然启动! 边境线上,魔气遮天蔽日,大战一触即发! ---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回血狱领。 巴隆第一时间冲进了苏子谦新建的魔将府邸。 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兴奋和狠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完了完了!” “黑山兄弟!这下麻烦大了!” 巴隆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一旁、面色依旧沉静的苏子谦声音带着急促, “妈的,这下捅破天了!” “黑风领那帮杂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查出来了!” “知道是咱们干的,不是阴正教! “黑风老鬼已经点齐了兵马,魔气冲天,眼看就要打过来了!” “魔帅之前还特意叮嘱要稳住边境,谋划大事,现在咱们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凑近苏子谦,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和埋怨: “兄弟,当初你说万无一失,伪装成阴正教的人……” “可现在……魔帅大人要是知道是咱们故意挑起大战,会不会……怪罪下来?” “到时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苏子谦正坐在一张黑石椅上,擦拭着魔帅赏赐的一柄魔刃。 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抬起眼皮,看着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巴隆,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大,慌什么?” “我怎么能不慌?!” 巴隆几乎要跳起来, “这可是挑起两大领地全面开战啊!魔帅之前还说要谋划大事,让我们稳住……” “正是因为要谋划大事,魔帅才更需要我们这么做!” “魔帅大人那边,我们自有说法。” 苏子谦语气笃定,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有功?” 巴隆愣住了,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都要被黑风领踏平了,还谈什么有功? 这兄弟该不会是慌傻了吧? 苏子谦继续说道, “老大,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要杀黑风领主的小儿子?” “为了……为了激怒他,让他跟我们开战啊!” “没错。但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开战?” 苏子谦引导着。 巴隆愣了一下: “为了……抢地盘?立功劳?” “是,但不全是。” 苏子谦站起身,走到巴隆面前,目光锐利, “更深层的理由是,黑风领是我们血狱领扩张的绊脚石,是魔帅谋划大事的潜在威胁!” “我们与他们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迟早都有一战!” 苏子谦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煽动性: “之前,裂骨是怎么死的?” “是黑风领埋伏杀死的!” “这件事,魔帅和所有兄弟都清楚!” “我们血狱领,早就跟黑风领结下了血仇!” “如今,我们不过是抓住了机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为死去的兄弟裂骨报仇雪恨!” “我们干掉黑风领主最疼爱的儿子,就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这是在维护我们血狱领的尊严,是在彰显我等的血性!” 苏子谦拍了拍巴隆粗壮的手臂,声音压低,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 “老大,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绝不能怂!” “魔帅问起来,我们就要一口咬定,这就是复仇!” “是为了血狱领的颜面!” “我们不是在惹是生非,我们是在替魔帅扫清障碍,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削弱黑风领!” “你想想,魔帅是会更欣赏两个敢打敢拼、能为他开疆拓土、扫除敌人的悍将,还是会 第103章 魔潮乱乱,借势诛奸 血狱魔殿,气氛凝重如铁。 “魔帅大人!” 巴隆单膝跪地,头颅却昂着,脸上充满了悲愤。 “黑风领欺人太甚!” “先设伏杀我大将裂骨,如今又因我们为兄弟复仇而兴兵问罪!” “这简直是将我血狱领的尊严踩在脚下!” “若此番退缩,我血狱领日后如何在魔域立足?” “还有哪个弟兄愿意效死力?” “末将请命为先锋,定要叫黑风领的杂碎有来无回,用他们的魔血,祭奠裂骨兄弟的在天之灵!” 巴隆这番说辞,几乎是完全复刻了苏子谦为他设计的剧本,将复仇的大旗高高举起。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重情重义、敢于担当的悍将形象。 巴隆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魔帅的脸色,心中既有被苏子谦说服后的底气。 也残留着一丝忐忑,生怕魔帅看穿其中的算计。 血狱魔帅血瞳微眯,目光在巴隆和他身后沉默肃立的苏子谦身上扫过。 他岂会不知巴隆这番表演的成分? 但……那又如何? “哼!” 血狱魔帅冷哼一声,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黑风老鬼,本帅忍他已久!” “既然他执意要战,那便战!”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磅礴的魔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笼罩整个大殿, “传令!全军集结!迎战黑风领!” “巴隆,你既为先锋,便要给本帅打出我血狱领的威风来!若敢退后半步,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誓死不退!” 巴隆心中大石落地,兴奋与战意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不安,轰然应诺。 --- 两领交界,枯骨平原。 昔日死寂的荒原,此刻已被冲天魔气与肃杀氛围所笼罩。 血狱领与黑风领的大军,如同两片巨大的、涌动着黑暗与血腥的潮水,在平原两端遥遥对峙。 血狱魔帅屹立于中军阵前,周身血光缭绕,如同降世的血魔神只。 他目光冷厉地望向对面黑风大军前列,那个被黑色旋风包裹的仇敌。 巴隆那番为裂骨复仇的慷慨陈词,确实说到了他心坎里,也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战、并且必须战而胜之的理由。 新仇旧怨,今日便要做个了断! 而在黑风领主身侧,除了金无源、赤岩等本部魔将外。 还跟着一群身着黑袍、袖绣骷髅的人族正是急于撇清嫌疑、重新表忠心的阴正教众人。 以阴煞老鬼为首的长老们,此刻个个面色肃杀。 催动着阴煞戮魂幡等法器,浓郁的阴邪之气在他们周围盘旋。 显然是想在此战中立下功劳,挽回在黑风领主心中的地位。 “哼,一群摇尾乞怜的叛徒,倒是会找机会。” 苏子谦心中冷哼,杀意暗涌。这些数典忘祖、残害同胞的家伙,他早就欲除之而后快。 巴隆此刻身穿重甲,手持巨型魔刃,显得兴奋而又有些紧张,凑到苏子谦身边低声道: “兄弟,看阵势,黑风老鬼是动了真火了!” “他娘的,阴正教那帮杂碎也在对面,看样子是想跟咱们玩命!” 苏子谦目光依旧锁定着阴正教的阵旗,声音平稳地回应: “老大,大战一起,局面必然混乱。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巴隆一愣。 “没错。”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魔帅大人虽决心开战,但心中对我们擅自挑起战端,未必没有芥蒂。此战,我们既要勇猛,更要懂事。”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我们不能表现得太过抢眼,比如直接去对阵黑风领主或其核心魔将。” “那样锋芒太露,可能引来重点针对,也容易让魔帅觉得我们过于激进,难以掌控。” 他话锋一转,指向阴正教的方位,煞气在指尖隐现: “但是,我们可以拿这些阴正教的叛徒开刀!” “他们实力不弱,又是黑风领的忠犬,干掉他们,既能削弱敌军力量,又能彰显我们与人族叛徒势不两立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这功劳立得安全!” 阴正教功法诡异,但对我的本源煞气颇为忌惮,对付他们,我有天然优势。 而且,打击阴正教,既能泄我心头之恨,又能向魔帅展示我苏子谦对血狱领的忠诚与价值,是一举多得的选择。 巴隆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到!对对对,先拿这些软柿子捏!” “既能立功,又不会太出风头惹魔帅猜忌!好!就这么办!开战之后,老子跟你一起,先冲垮了阴正教的阵线!” “不,老大。” 苏子谦却摇了摇头, “你目标太大,应坐镇中军,或去牵制黑风领的魔将。” “对付阴正教,我带一队精锐足矣。你只需在适当的时候,为我向魔帅请功即可。” 他需要相对独立的行动空间,以便更好地掌控节奏。 巴隆在场,反而可能碍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巴隆对苏子谦已是无比信任,闻言也不坚持,重重一拍他肩膀: “好!兄弟你放心去!功劳少不了你的!老子给你压阵!” 就在这时,对面黑风军中响起了低沉而恐怖的号角声,如同深渊巨兽的咆哮! 黑风领主猛地一挥手臂! “杀——!!” 如同堤坝溃决,黑色的魔潮汹涌而来! 大战,瞬间爆发! 血狱魔帅亦是不甘示弱,血光冲天而起,发出进攻的怒吼! 两股巨大的魔潮狠狠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魔气爆裂,兵刃交击,嘶吼与惨叫声响彻四野,整个枯骨平原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苏子谦目光一凝,锁定了在魔潮侧翼、正催动阴煞戮魂幡,释放出道道污秽幽光攻击血狱魔兵的阴正教队伍。 “血煞卫,随我来!” 苏子谦低喝一声,周身那精纯古老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如同在混乱的战场上点燃了一盏醒目的黑色灯塔! 他身先士卒,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悍不畏死的魔族亲卫。 直接凿穿了混乱的战团,目标直指阴正教! 所过之处,煞气席卷! 无论是黑风领的魔兵还是阴正教的阴煞法术,触之即溃! 那强大的煞气仿佛天生克制阴正教的功法,让他们的戮魂幡光芒黯淡,咒法威力大减。 “是那个黑山!结阵!快结阵!” 阴煞老鬼看到直冲而来的苏子谦,脸色骤变,尖声大叫,眼中充满了惊惧。 他可是亲眼见过对方是如何轻易撕碎两名长老的! 苏子谦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煞气凝聚成巨大的魔爪。 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狠狠抓向那面最大的阴煞戮魂幡! “叛徒,受死!” 他要在万军瞩目之下,以最凶悍、最直接的方式。 将这些阴正教的骨干,连同他们赖以逞凶的法器,一并摧毁! 用这些叛徒的血,来铺就他黑山在血狱领中更进一步的台阶。 第104章 覆灭阴正教计划1 枯骨平原一战,持续了数日,双方伤亡惨重,最终因谁也奈何不了谁,暂时形成了对峙局面。 然而,在此战中,血煞魔将黑山的凶名却更加响亮。 他率领麾下血煞卫,如同尖刀般多次撕裂黑风侧的阵线,尤其对阴正教的打击堪称致命。 不仅亲手摧毁了数面阴煞戮魂幡,更阵斩了阴正教两位长老,重创了阴煞老鬼。 使得阴正教元气大伤,在黑风军中的作用大打折扣。 苏子谦刻意收敛了实力,只展露了比巴隆稍强一线的金丹初期修为。 这个强度,既足以成为血狱领的顶级战力,震慑敌军,又不会因过于惊世骇俗而引来魔帅的猜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战事稍歇,血狱魔帅在大营王帐内召见了苏子谦。 王帐内魔气森然,血狱魔帅端坐于上,血瞳落在下方恭敬肃立的苏子谦身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黑山,此战你做得很好。” 魔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漠然, “勇猛善战,更懂得审时度势,专攻敌军薄弱之处。尤其是对阴正教的打击,大振我军士气,也狠狠挫了黑风老鬼的锐气!” “谢魔帅夸赞!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苏子谦沉声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很好,魔帅的赞许,是进一步获取信任、推行计划的基石。 阴正教这颗毒瘤,今日便是拔除的最佳时机。 苏子谦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魔帅微微颔首,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 “经此一战,阴正教损失惨重,但根基犹在。黑山,你与阴正教交手多次,对此獠如何看待?” 苏子谦心念电转,知道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适当地流露出对阴正教的深刻厌恶与警惕,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回魔帅大人,依属下愚见,阴正教此等叛徒组织,如同附骨之疽,必须彻底铲除,绝不能留!” “哦?细细说来。” 魔帅血瞳中闪过一丝兴趣。 苏子谦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陈述利害,他的声音沙哑却极具说服力: “第一,此战阴正教虽受损,但其核心功法与炼制戮魂幡等邪门法器的手段仍在。” “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恢复元气,届时依旧是我血狱领的心腹大患。” “那戮魂幡对我魔族战士神魂干扰极大,留着他们,日后争斗中我们难免再吃亏。”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魔帅的神色,继续道: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阴正教乃人族出身,却甘为我魔族鹰犬。” “他们熟悉人族心思,手段阴险诡诈。”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人族,投靠黑风领,难保他日不会因为更大的利益,或者面临绝境时,再次背叛,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此等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的叛徒,留在身边,如同怀抱毒蛇,随时可能被其反噬!” 苏子谦的话语,巧妙地将自己对阴正教的杀意,包装成了对血狱领利益的深切考量。 更重要的是,这些败类冒充人族,行事毫无底线,对镇妖司、对人族的危害极大! 必须借魔族之手,将他们连根拔起! 巴隆站在一旁,闻言立刻大声附和: “魔帅大人!” “黑山兄弟说得太对了! “阴正教那帮阴险的家伙,老子跟他们打交道多少次了!” “功法歹毒,专坏人心神,像跗骨之蛆,烦不胜烦!早就该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脸上满是嫌恶与痛恨,显然在阴正教手上吃过不少亏 血狱魔帅听着,血瞳中光芒闪烁,显然被说动了。他缓缓道: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如今两领对峙,若此时大张旗鼓对阴正教动手,是否会逼得黑风领狗急跳墙,倾巢来攻?” 苏子谦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成竹在胸地回道: “魔帅大人明鉴!” “正因两领对峙,我们才更要除掉阴正教!” “此举非但不会引发黑风领倾巢来攻,反而能为我们建立长期优势!” “首先,我们不必明着宣战。可以派遣精锐小队,伪装成寻仇或流寇,对其总坛和重要据点进行突袭、破坏,暗杀其核心成员。” “让他们在恐惧和猜疑中逐渐崩溃!黑风领如今与我们主力对峙,难以分兵大力庇护他们,更何况阴正教经此一败,在黑风领主心中的价值已然大减!” “其次,”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旦除掉阴正教,黑风领便失去了一条擅长阴损伎俩的得力臂助!” “日后两领再起冲突,他们便少了戮魂幡这等棘手武器的干扰,我血狱领儿郎可以更加放开手脚厮杀!” “此消彼长,优势自显!”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魔帅大人,铲除阴正教,乃是剪除羽翼、巩固自身、消除内患的绝佳机会! “代价小,收益大!绝不能放过!” 血狱魔帅沉默了片刻,王帐内只有魔火燃烧的噼啪声。终于,他猛地抬起头,血瞳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黑山,你所言甚合本帅之心!阴正教这棵墙头草,确实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他看向苏子谦,命令道: “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本帅予你调遣暗影魔卫之权,许你便宜行事!” “务必要将阴正教,连根拔起,一个不留!让所有敢与我血狱领为敌者看看,背叛与顽抗的下场!” “属下领命!必不负魔帅重托!” 苏子谦单膝跪地,沉声应道,低下头,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彻骨的杀机。 “哈哈!好!终于能彻底收拾那帮阴险的家伙了!” 巴隆也兴奋地摩拳擦掌。 走出魔帅大营,巴隆用力搂住苏子谦的肩膀,兴奋道: “兄弟!还是你厉害!” “三言两语就说动了魔帅!这下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那帮讨厌的叛徒了!” 阴正教……你们的末日到了。 这些人族叛徒,比纯粹的魔族更加危险、可恨! 唯有将其彻底覆灭,才能告慰那些被他们出卖、残害的同胞,也能为人族,拔除一颗致命的毒钉! 第105章 覆灭阴正教计划2 阴正教总坛,幽影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阴沉、或惊惶、或愤怒的面孔。 往日里阴煞之气缭绕、透着诡异威严的大殿,此刻却被一种大难临头的绝望氛围所笼罩。 教主李玄影高踞上首,面色铁青,原本阴鸷的眼神此刻布满了血丝,周身涌动的阴煞之力都显得有些紊乱。 下方,残存的长老、核心弟子们噤若寒蝉,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恐惧的低声议论。 “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都折在那‘黑山’手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连阴煞师兄也……我阴正教传承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重创?!” “那黑山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的煞气为何如此克制我教功法?” “戮魂幡在他面前竟如同虚设!” 一名面容姣好但眼神狠厉的女长老咬牙切齿道,她袖中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分明就是针对我教!”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身上阴气勃发, “从葬魔谷开始,他就屡屡坏我教好事!如今更是……教主!此獠不除,我教危矣!” 李玄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黒木瞬间布满裂纹,他声音冰冷刺骨: “黑山……血狱领……此仇不共戴天!” “本教主已决意,明日便亲自出战,汇合黑风领高手,定要将那黑山碎尸万段,以祭诸位长老在天之灵!”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冰冷、沙哑,仿佛带着无尽寒意与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不必等明日了,李某。本将,亲自送你们上路,岂不更方便?” 轰! 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碎石纷飞中,巴隆那魁梧凶悍的身影当先踏入,魔气汹涌! 而更让所有阴正教之人魂飞魄散的是,随着声音。 从那阴影之中,周身缭绕着精纯古老凶煞之气的苏子谦,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脸色剧变的李玄影身上。 “黑山!巴隆!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李玄影又惊又怒,豁然起身,强大的阴煞气息瞬间爆发,试图压制对方。 他身边的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法器,结成阵势,如临大敌。 阴正教众人骇然失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血狱领的魔将,竟然敢在双方大军对峙之际。 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防守森严的总坛! 巴隆狂笑一声,挥舞着巨大的魔刃: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杀进来的!你们这破地方的守卫,不堪一击!” “李老鬼,没想到吧?老子和黑山兄弟直接来端你们老巢了!” 苏子谦没有理会巴隆的叫嚣,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李玄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看来,人都到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苏子谦周身那源自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如同活物般翻涌、扩张,所过之处。 阴正教众人布下的阴煞结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些低阶弟子更是感到神魂刺痛,几乎站立不稳! “结万鬼噬魂大阵!” 李玄影知道已无退路,厉声嘶吼,率先催动全身功力,引动总坛积蓄数百年的阴煞地脉之力! 其他长老也纷纷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融入阵法之中! 刹那间,整个幽影殿鬼哭狼嚎,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从地面、墙壁中钻出。 带着滔天的怨气与蚀骨阴风,铺天盖地般涌向苏子谦和巴隆! 这是阴正教压箱底的绝杀之阵! “雕虫小技!” 苏子谦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手虚握,那精纯的凶煞之气骤然凝聚成两柄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战斧! “破!” 他双斧交错斩出! 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纯粹的、极致的黑暗与毁灭!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那些汹涌而来的怨魂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 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瞬间被煞气湮灭、吞噬! 连那凝聚了地脉之力的阴煞阵基,也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荡,裂纹遍布! “噗!” 数名主持阵法的长老受到反噬,当场喷血倒地,气息萎靡。 李玄影也是脸色一白,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对方的煞气,竟然强横、古老到了如此地步!完全碾压了他们的阴煞之力! “保护教主!” 苏子谦煞气战斧再次扬起,锁定了勉力支撑的李玄影,以及他身后那些惊惶的阴正教核心成员。 “杀!一个不留!” 巴隆兴奋地咆哮着,带着麾下魔兵如同虎入羊群,杀向那些失去阵法庇护的阴正教弟子。 幽影殿内,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场。 苏子谦如同降世的煞神,每一次挥斧,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收割着阴正教高层的性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玄影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护身阴煞被层层劈开,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一斧劈碎了头颅!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长老倒在血泊中,整个幽影殿内,除了苏子谦、巴隆及其麾下魔兵, 还有试图从侧门逃走的李清奇和李清儿兄妹。 苏子谦把这两留到了最后。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笼罩而来,李清奇猛地将妹妹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喝道: “黑山!我阴正教与你何仇何怨?为何要赶尽杀绝?!” 苏子谦一步步逼近,煞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将两人的退路封死。 他看着这对曾在同阳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兄妹,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不甘以及一丝熟悉的属于人族的轮廓。 心中并无波澜,只有执行任务的冰冷。 “何仇何怨?” 苏子谦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淡漠的宣判, “或许,从你们投靠魔族,残害同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 苏子谦的目光扫过两人年轻却已沾染魔域污浊的脸庞。 “至于你们……既然出生在这个家庭,走上了这条路,那只能算你们……不幸。” 苏子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煞气缓缓收敛。只是对巴隆淡淡道: “清理干净,所有典籍、资源,全部烧了…” 他转身,踏着粘稠的血泊,走出这片他亲手制造的毁灭之地。 阴正教,这个为祸多年、背叛人族,就此烟消云散。 第106章 鏖战余威,仇踪初显 枯骨平原一战,最终以血狱领的胜利告终。 黑风领在阴正教辅助力量被苏子谦率部覆灭后,没有了戮魂幡助力,黑风领实力不敌血狱领。 最终被气势如虹的血狱大军击败,丢下了大量魔兵尸骸和辎重,狼狈退回自家领地。 血狱魔帅麾下,魔殿之中。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但并未冲昏所有魔的头脑。 巴隆咧着大嘴,正在唾沫横飞地描述自己如何勇猛冲阵,而苏子谦则静立一旁,周身煞气内敛,显得沉稳低调。 “黑山,” 血狱魔帅的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血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此次大胜,你居功至伟。不仅阵前斩将,更懂得审时度势,专攻敌方薄弱之处,瓦解其羽翼,有勇有谋,不错,非常不错!” “魔帅大人谬赞。” 苏子谦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得恰到好处,余光瞥见巴隆脸上的得意之色,顺势补充道, “此战能胜,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定下破敌良策,更有巴隆老大在正面牵制敌军主力,属下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苏子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将功劳分了出去,更是让血狱魔帅和巴隆都听得舒坦。 巴隆咧嘴笑道: “兄弟这话实在!不过你小子的能耐,谁也抢不走!” 然而,血狱魔帅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告诫: “不过,此战虽胜,却也闹得有些大了。黑风老鬼此番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魔尊大人早有严令,各领之间可竞争,可摩擦,但不得爆发此等规模的大战,以免损耗我魔族整体实力。”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 “魔帅大人!魔尊座下幽姬大人到访!” 只见魔女幽姬袅袅娜娜地步入大殿,依旧是那一袭紫衣,风情万种,但此刻她脸上却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淡然笑意。 她先是恭喜了血狱魔帅取得大胜,随即话入正题: “血狱魔帅,黑风魔帅,二位都是我魔族栋梁,此番争斗,动静不小,已惊动了尊上。” 幽姬声音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尊上令妾身前来调停。尊上的意思是,此番恩怨,就此作罢。” “血狱领所占便宜,黑风领不得再追究;而血狱领亦不得再行挑衅。” “若再有下次,引发大规模内斗,损耗魔族元气,休怪尊上降下雷霆之怒。” 她的目光扫过巴隆和苏子谦,尤其在苏子谦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既是调解,也是警告。 魔尊厉苍穹,不允许麾下魔王们因为内斗而消耗力量,影响他更大的图谋。 血狱魔帅虽然心有不甘,未能趁机彻底打垮黑风领,但也知道这是魔尊的底线,只能躬身应道: “谨遵尊上法旨,幽姬大人辛苦。” 幽姬微微一笑,任务完成,便飘然离去。 待幽姬走后,大殿内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苏子谦心知,这是最好的机会! 趁着魔帅对自己赏识正浓,又刚被魔尊使者安抚过,心神处于一种微妙状态时,正是打听消息的绝佳时机。 他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佩与好奇的神色,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血狱魔帅说道: “魔帅大人,经此一战,属下愈发觉得,能阵斩敌方大将,实乃打击士气的无上法门。” “说起来,前些时日听闻人族那边也出了件大事,他们北境的一个什么镇抚使……” “好像叫……冷渊?对,冷渊!据说也是被埋伏,连头颅和佩刀都被取走了?” 苏子谦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纯粹的、魔族式的对强者的赞叹: “啧啧,能干掉人族一位镇抚使,还夺其首级兵刃,这可是大涨我魔族威风的大事!” “不知是我魔族哪位魔王大人如此神勇?” “属下心中敬佩得很,若能知晓是哪位大人麾下所为,日后也好心向往之。” 苏子谦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崇拜强者、渴望建功立业的魔族后进的位置上。 他之前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巴隆,但巴隆级别不够,只知道大概,细节不清。 而血狱魔帅这个级别,作为一方霸主,对于这种足以影响两族势力格局的大事,必然知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参与过某些决策。 血狱魔帅闻言,血瞳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 他看了苏子谦一眼,对于手下魔将这种崇拜强者的心态很是受用。 加之刚刚立下大功,便也没有隐瞒,带着几分随意和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哼,你说那冷渊?” “不错,此人确实是人族镇妖司难得的高手,镇守北境,给我族添了不少麻烦。他能被干掉,自然是……第九魔那边的手笔。” 他提到第九魔时,语气微微一顿,似乎带着某种意味。 “第九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子谦适时地露出果然如此和更加敬佩的表情,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第九魔王! 果然是魔族高层策划的阴谋! 血狱魔帅似乎谈兴渐起,或者说,有意在得力下属面前展示自己的博识与地位,继续透露道: “第九魔那家伙,惯会使些阴损手段。据本帅所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可不只是动用了魔族的力量,似乎还……借了些外力。” “具体如何布置,本帅也不甚清楚,但能拿下冷渊的人头,嘿嘿,这功劳,第九魔那边可是惦记许久了。” “外力?” 苏子谦故作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心中却如惊雷炸响。 外力! 他立刻想到了镇妖司里那个通敌的赵元,想到了那些配合魔族伏击冷渊的妖物!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真相的轮廓清晰地浮现眼前! 苏子谦立刻想到了镇妖司的赵元,想到了那些配合魔族的妖物! 一切都对上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愤怒,脸上维持着敬佩的神色,躬身道: “原来如此!” “多谢魔帅大人解惑!” “第九魔王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主导伏击冷渊的是第九魔王,苏子谦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条复仇与调查之路,终于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第九魔域! 第107章 骨城竞逐,屠龙刃影 从血狱魔帅那打听到屠龙刀在第九魔域竞技场后。 苏子谦决定前往第九魔域竞技场。 他如今身为血狱领的魔将,行动自有了一番便利,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会注视着他。 临行前,他回到自己的魔将府邸。 苏子谦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阿元在室内。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凶戾的模样,声音沙哑地开口,话语却让阿元浑身一震: “收拾一下,随我出行。” 阿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随魔将出行? 前往更加危险未知的魔域深处?这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宣判了另一种形式的死刑。 苏子谦没有理会她的恐惧,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去路途遥远,需有人打理杂务。你跟在队伍后面,负责照料我的坐骑魇马。”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南方那模糊的天际线,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意味: “记住,跟紧了。” “若是在黑森林那段路,你运气不好,被林中窜出的魔兽冲散了……” “那就一直往南跑。” “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回头,一直跑,跑到看见人族的界碑为止。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阿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气环绕的魔将,心脏狂跳! 这番话……听起来是冷酷的吩咐,甚至是让她去送死…… 但实际上……这分明是在给她指明一条生路! 黑森林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常有魔兽出没,队伍出现骚动、丢失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族侍女,再合理不过! 而一直往南跑,正是返回人族疆域的方向!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阿元麻木的心。 她看着苏子谦那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庞,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是为了摆脱她这个累赘? 还是……别的? 但无论如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低下头,用剧烈颤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回道: “是……是,大人。奴婢……记住了。” 苏子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第九魔域,骸骨城。 与血狱领的粗犷血腥不同,骸骨城更加庞大、繁华,却也更加阴森诡谲。 整座城市仿佛由无数巨大的、各种形态的骨骸构筑而成。 街道上魔流如织,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族往来穿梭。 而这座城市的核心,便是那座闻名遐迩的 魔族竞技场。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震天欢呼、狂暴的嘶吼以及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 浓烈的血腥气与一种躁动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苏子谦缴纳了入场费,踏入竞技场内部。眼前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 看台处,尤其是靠近强者和贵宾区域,那些穿梭其间、衣着暴露、风情万种的魔女们。 她们是竞技场独特的风景线,也是欲望与权力的附属品。 “哟~赤獠大人,您今天可真威猛呢!” “那一爪子,直接把对手的魔核都掏出来了!” “看得人家心砰砰跳呢~” 一个衣着寸缕、仅以薄纱遮体的魅魔。 几乎贴在看台前排一位刚刚获胜、满身血腥的魔将身上。 纤纤玉指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声音甜腻入骨。 那名叫赤獠的魔将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搂住魅魔的腰肢,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游走,猩红的眼中满是欲望: “小妖精,这就受不了了?” “等老子赢了今天的赌注,好好犒劳你!” “讨厌~人家可是等着呢!” 魅魔娇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能傍上一位实力强大的魔将,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和安全感。 不远处,另一位身材火辣、背后生着透明蝶翼的魔女,正端着盛满琥珀色魔酿的酒杯。 走向一位气息阴沉、显然是某位魔帅随从的魔族,声音软糯: “大人,看您风尘仆仆,喝杯酒解解乏吧?” “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告知奴婢,下一场血刃魔将大人的赔率如何呀?” “奴婢也好跟着沾沾光~” 对这些魔女而言,这竞技场既是修罗场,也是猎场。 苏子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戾煞气,独自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竞技场,最终定格在竞技场最高处。 那里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不屈刀意与淡淡血光的战刀。 屠龙! 冷大人的刀!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那刀中蕴含的熟悉气息与不屈意志。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风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容貌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风情的蛇魔族女郎,扭动着纤细的水蛇腰,走到他身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感知到苏子谦身上精纯而古老的煞气,以及隐隐透出的魔将威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绝对是值得下注的强者! “这位大人~面生得很呢,是第一次来我们骸骨竞技场吗?” 蛇魔女郎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身体几乎要靠在苏子谦身上,吐气如兰, “独自一人多无趣,不如让魅影陪您聊聊?” “给您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或者……预测一下哪场角斗更值得下注?” 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想要搭上苏子谦的手臂,眼神勾魂摄魄。 苏子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周身煞气本能地一荡,将那名为魅影的蛇魔女郎稍稍逼开。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沙哑而淡漠: “不必。” 魅影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凶戾的煞气慑住,脸上的笑容一僵,悻悻地撇了撇嘴。 嘟囔了一句不解风情,便扭着腰肢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苏子谦的目光重新回到那高悬的屠龙刀上,无视了周围的喧嚣与那些试图靠近的魔女。 第九魔将刀悬于此,引天下魔勇士争夺…… 想要拿回刀,唯有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只是,这水似乎比想象的更深,连魔帅级别的人物,似乎也对此地颇有兴趣…… 他注意到,在最高处的几个包厢中,有不止一道强大魔识扫过全场。 显然有魔王或其重要代表在关注着这里的厮杀。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冷静地观察起竞技场的规则与那些守擂魔将的实力。 第108章 屠刀悬顶:竞技场的异客 骸骨竞技场,如同一口沸腾的血肉熔炉。 震耳欲聋的咆哮、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以及骨骼碎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属于魔族的狂暴交响曲。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汗味、某种刺鼻的硫磺气息以及各种劣质或高档魔酿的酒气。 形成一种能轻易点燃魔族内心暴戾与欲望的独特气味。 规则? 在这里,规则简单而残酷。 一个身材高瘦、皮肤如同剥落树皮、声音却异常尖利刺耳的判官魔。 悬浮在最大的主擂台上空,用它那能传遍整个竞技场的声音,反复宣告着最基本的准则: “所有上台者,签下生死状!” “擂台之上,手段不限,唯胜者是王!” “投降?” “可以!但需对方同意!” “若对手不肯,那便生死不论!” “连胜十场,可得百枚上品魔晶!连胜三十场,可获魔帅亲自指点!” “连胜五十场,赏领地百里!若能连胜百场……” “嘿嘿,悬于顶上的那柄屠龙宝刀,便是你的!” “或者……若能直接挑战并击败镇场魔帅,亦可直接夺刀!” “败者?你的血肉、魔核、乃至灵魂,都将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或是滋养这竞技场的养料!” 它的每一次宣告,都引来看台上更疯狂的嚎叫。 一名虎头魔拍着胸脯狂吼: “老子迟早要把屠龙刀扛回家!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老子!” 旁边的山羊魔嗤笑一声,灌了口烈魂酒: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先赢够十场再说吧,别明天就成了擂台的肥料!” 擂台之上,两名魔将正在厮杀。 一方是手持燃烧着绿色邪火巨斧的牛魔将,他咆哮着: “裂颅!你的脑袋将成为老子的酒器!” 另一方则是一名身形飘忽、使用双刃的影魔,声音阴冷: “蠢牛,你的蛮力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裂颅已化作一道黑线,绕着牛魔将疯狂切割,火星四溅。 牛魔将怒吼连连,巨斧挥舞,却每每落空,身上不断添加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终,裂颅找到一个破绽,双刃如同毒蛇般刺入牛魔将的咽喉与心脏,邪火巨斧哐当落地。 裂颅踩着牛魔将尚未冷却的尸体,发出胜利的尖啸。 看台上顿时魔晶、鲜花甚至一些女性魔族的贴身饰物如雨点般扔向擂台。 “看到了吗?裂颅大人真是太帅了!” 一个衣着暴露的魅魔紧紧搂着身旁同伴的胳膊,兴奋地尖叫,眼中满是痴迷, “要是能陪他一晚,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同伴,一个妖艳的蛛魔女,舔了舔嘴唇,目光却瞟向更高处的包厢: “哼,裂露是不错,但要是能被哪位魔王大人看上,那才叫一步登天呢!” “你看那边,蚀骨魔帅大人今天也来了,听说他最 第109章 血煞初锋,一击立威 骸骨城竞技场,喧嚣如同沸腾的熔岩。 鲜血的气味与狂热的呐喊交织,刺激着每一个在场魔族的神经。 在一场血腥的角斗刚刚结束,胜者正咆哮着接受部分观众的欢呼时。 主持这场杀戮盛宴的、一个嗓音尖利如同金属刮擦的翼魔扇动着骨翼,飞到了中央主擂台的上空。 “下一场!由来自……呃……” 主持人顿了顿,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来自血狱领的血煞魔将,黑山!” “对阵我们骸骨城的常胜勇士碎颅者,血刃!” “血煞魔将?黑山?谁啊?” “没听说过!血狱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碎颅者血刃!我押了他十个魔晶!这什么黑山,听名字就不怎么样!” “估计是哪个乡下角落来的,不知天高地厚,敢来骸骨城竞技场找死!” “看他那煞气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在这种地方,光有煞气可不够看!” “哼!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也敢自称魔将?” 看台上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第九魔域,尤其是在这强者云集的竞技场,一个来自外地、名不见经传的魔将,根本引不起丝毫重视。 在无数道或漠然、或嘲弄的目光注视下,苏子谦缓缓走上了中央最大的那座擂台。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魔将铠甲,周身萦绕着那属于黑山老妖的、内敛却令人隐隐不安的凶煞之气。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看台,最后落在对面的对手身上。 他的对手,碎颅者血刃,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皮肤如同花岗岩般灰白、手持一柄巨大双刃战斧的魔族。 他显然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对手充满了不屑,咧开大嘴,露出狰狞的獠牙: “哼!血狱领来的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来骸骨城送死?” 格罗姆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充满了挑衅, “报上你的真名!老子斧下不斩无名之鬼!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不会是哪个娘们冒充的吧?哈哈哈!” 苏子谦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废话少说。动手吧,我赶时间。” 他这种无视和淡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格罗姆! “找死!” 血刃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挥舞着巨大的双刃战斧。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苏子谦当头劈下! “记住老子的名字,碎颅者血刃!” “下了地狱,也好知道是谁送你上路的!” 这一斧势大力沉,足以将精铁都斩为两段! 看台上已经响起了兴奋的嚎叫,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外的血煞魔将被一斧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 几个衣着暴露、容颜艳丽的魔女正聚在一处较高的看台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擂台。 “啧,血刃还是这么粗暴,一点美感都没有。” 一个有着淡紫色肌肤、眼眸如紫水晶般的魔女撇了撇嘴。 “不过力量确实不错嘛,我就 第110章 骸骨城竞技录·血煞惊魔 骸骨城竞技场的喧嚣,本是魔族最原始的狂欢嘶吼、血污与狂热交织,如同沸腾的魔血。 但当那道身着玄黑战甲、周身萦绕着淡淡血雾的身影踏上擂台时。 周围鸦雀无声。 血煞魔将,黑山。 初战落幕时,那干脆利落的煞气绞杀,让看台上几位嚼着魔核、肆意点评的巨魔将领收敛了几分戏谑。 这位血狱领出身的魔将,能在骸骨城的修罗场里走几步?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竞技场的魔族都被狠狠颠覆了认知。 第五十一场,对阵蛮力巨魔,煞气凝拳,一拳崩骨; 第六十三场,迎战影魔刺客,煞气锁形,反手擒杀; 第八十五场,力挫毒蛛魔将,煞气噬毒,三招破敌; 第九十二场,硬撼金丹初期的熔岩魔将,煞气如盾如矛,碾压全场! 一场场战斗接踵而至,擂台上的身影始终挺拔如松,玄黑战甲上甚至未曾沾染半滴多余的魔血。 看台上的议论声从最初的不过如此,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抽气。 “第一百场!血煞魔将黑山,对阵毒牙摩斯!” 主持人嘶哑的声音刚落,一道飘忽的绿影便闪上擂台,正是以毒闻名的蛛魔摩斯。 他周身翻涌的绿色毒雾腥臭刺鼻,哪怕隔着数十丈,前排的小魔们都忍不住捂住口鼻,眼中满是忌惮。 “黑山?” 摩斯裂开尖牙密布的嘴,狞笑声里满是恶意, “听说你煞气霸道?可敢尝尝我这万毒蚀骨雾?” “沾之即腐,触之即亡,就算是金丹魔将,也得在毒里哀嚎三日才会死透!” 擂台上的苏子谦眸色沉如寒渊,漠然不语。 毒雾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腐蚀一切的凶戾。 苏子谦周身煞气猛然暴涨,那并非普通煞气。 而是融合了人间浩然气与上古凶煞的精纯力量,黑红色的气浪席卷开来。 竟硬生生将毒雾逼退三尺,更有丝丝缕缕的煞气如同饿狼般,攀附着毒雾疯狂吞噬。 将那致命的毒气消融于无形。 “什么?!” 摩斯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苏子谦身影如鬼魅般一闪,避开数道突如其来的淬毒蛛丝,玄色身影已出现在摩斯身后。 他指尖凝煞,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后颈,只听噗通一声,摩斯庞大的身躯软倒在地,彻底晕厥。 “三招!又是三招!” 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撼。 “第一百零五场!血煞魔将黑山,对阵岩铠巨磐!”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擂台微微颤抖,浑身覆盖着三尺厚石甲的巨磐大步流星地走来,每一步都溅起碎石,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低头看着身形比自己矮小许多的黑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外来的小鬼!本将的岩铠连金丹后期的魔焰都烧不穿。” “今日便让你尝尝,被碾碎成肉泥的滋味!” 苏子谦缓缓抬拳,巨磐防御虽强,但石甲衔接处是破绽,且其动作迟缓,以煞气凝聚单点力量,足以一击破防。 更重要的是,不能下死手,杀戮过重会引来魔尊忌惮,厉苍穹那家伙,看似不管世事,实则对麾下的平衡掌控得死死的。 一念及此,他周身煞气尽数汇聚于右拳,没有花哨的魔光,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 “轰!” 拳头与石甲碰撞的瞬间,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只见巨磐引以为傲的岩铠寸寸崩裂,碎石纷飞。 他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嵌入竞技场的石墙之中,烟尘弥漫,再无声息。 “一……一招?!” 主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纹丝不动的身影。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从最初的质疑、喧哗,到后来的震惊、麻木。 此刻的竞技场,终于被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狂热彻底淹没! “三十连胜!他竟然三十连胜了!” 一只青面小魔跳着嘶吼,爪子都快拍烂了身前的护栏, “巨磐啊!那可是岩铠巨磐啊!” “居然连两招都撑不住!” “血狱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我之前怎么从未听过黑山这个名字?” “近百年!这是近百年骸骨城竞技场最快的连胜纪录!他要火了!” 小魔们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魔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洪流。 而高台之上,那些身份尊贵的魔女们,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好奇、探究,变得灼热滚烫。 几乎要将擂台上的身影融化。 “真是……越来越让人心动了呢。这份从容,这份精准,可比那些只知道蛮干的蠢货有魅力多了。” “咯咯咯……真是太迷魔了!” “你看他那冷酷的样子,连胜利都不屑一顾吗?” 紫肤魔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几乎要滴出水来。 “强大、冷静、又带着神秘的凶戾……啊,真想尝尝他的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力量、速度、精准,还有那迷人的煞气……他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的艺术品!” 蝎尾魔女的尾巴兴奋地摇摆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三十连胜,未杀一魔……他是在立威,还是在积蓄什么?” 冷冽的蓝裙魔女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冷静,但目光也紧紧追随着擂台上的身影,若有所思,“他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扬名那么简单。” 苏子谦心中却如古井无波。 不能树敌过多,杀戮过重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引来魔尊的视线…… 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位高踞于所有魔族之上的魔尊厉苍穹。 似乎与寻常只知杀戮的魔族不同,对麾下的管控和平衡极为看重。 过度的、无意义的杀戮,或许反而会弄巧成拙。 当苏子谦再一次以一招煞气冲击,将一名金丹初期的魔将震飞下擂台,轻松取得第三十场连胜时。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黑山!黑山!黑山!” 魔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撼着整个骸骨城!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变形,嘶声力竭地吼道:“三十连胜!伟大的三十连胜!” “来自血狱领的血煞魔将黑山!” “他创造了近百年来的最快连胜纪录!” “按照竞技场规则,他将获得觐见魔帅大人,并得到魔帅大人亲自指点的殊荣!” 就在这狂热的顶点,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恐怖意志。 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所有的喧嚣,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戛然而止! 无论是狂热的小魔,还是那些目光灼热的魔女,甚至是主持人和擂台上刚刚获胜的苏子谦。 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一道淡漠、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魔道规则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魔族的心底响起,并不洪亮,却清晰无比: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竞技场落针可闻。 所有魔族都明白,这声音来自何方。 第九魔王! 这位执掌第九魔域的至高存在,他的注意力,终于被这横空出世的血煞魔将所吸引! 苏子谦抬头,望向竞技场最高处那隐藏在深邃魔云中的王座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审视与一丝兴趣的目光。 他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与此同时,一个接近核心、探查真相的机会,也终于摆在了面前。 三十连胜,魔帅指点,乃至……魔王的注视。 这一切,都如同他计划的那样,一步步实现。 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悬于最高处的屠龙刀,眼神更加深邃。 第111章 骸骨城竞技录·刀指魔帅 骸骨城竞技场的气氛,在血煞魔将黑山达成三十连胜后,便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与期待之中。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或者说,是其他挑战者的噩梦。 当主持魔人高声宣布下一场对战时,往往等来的不是斗志昂扬的对手。 而是看台上传来的阵阵嘘声和擂台上对手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我弃权!” 一名原本凶神恶煞的魔将,在看到苏子谦那平静无波却煞气内敛的身影踏上擂台时。 竟直接脸色发白,颤抖着说出了让全场哗然的话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弃权!” “我……我也弃权!” “不打!根本打不过!” 实力稍弱者,连与他交手的勇气都已丧失。 短短半个时辰,接连五名挑战者弃权,看台上的嘘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寂静。偶尔有几声议论,也带着浓浓的敬畏: “这黑山到底是什么怪物?连裂骨魔将都吓破了胆!” “血狱领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大神?” “以前怎么从没听过?” “还有谁敢应战?!” 主持魔人握着传音魔晶,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百连胜的噱头足以引爆整个第九魔域,可要是没人敢上台。 这场传奇盛宴岂不是要草草收场? 半晌,一道粗哑的声音从高台上响起: “我来会会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烈焰战甲的魔将纵身跃上擂台,周身燃烧着熊熊魔焰,正是快金丹中期的炎魔将赤烈。 他是骸骨城的老牌强者,素来以悍不畏死着称,此刻虽面色凝重,眼中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黑山,别以为赢了些废物就了不起!我赤烈的炎魔焚天术,可不是那些杂鱼能比的!” 苏子谦微微颔首,赤烈修为不弱,魔焰霸道,擅长范围攻击,但防御偏弱。 尤其是下腹魔核所在的位置,是其破绽。 三招之内,可破。 “废话少说!接招!” 赤烈怒吼一声,双手结印,熊熊魔焰瞬间凝聚成一条火龙。 张牙舞爪地扑向苏子谦,灼热的气浪让擂台的石板都开始发烫。 看台上的小魔们瞬间屏住呼吸,连魔女们也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擂台。 苏子谦身影一晃,如鬼魅般避开火龙的扑咬。 周身煞气暴涨,黑红色的气浪瞬间将自身包裹。 他没有硬抗,而是借着煞气的掩护,径直冲向赤烈,指尖凝煞成刃。 精准地指向赤烈下腹的破绽。 “找死!” 赤烈没想到他速度如此之快,急忙调转火龙回防,可已经晚了。 “噗嗤——” 煞气之刃擦过炎魔战甲,虽未伤及魔核,却精准地击中了战甲的薄弱处,震散了赤烈的魔焰之力。 赤烈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第二招,苏子谦欺身而上,煞气凝拳,一拳轰在赤烈的肩胛处,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招,他反手一掌拍在赤烈后心,煞气涌入,震散其体内魔气。 赤烈眼前一黑,轰然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看台上彻底沸腾了! “三招!又是三招!赤烈可是快金丹中期了啊!” “我的天!” “他到底有没有尽全力?” “感觉他对付赤烈,就像拍死一只苍蝇!” “巴隆之前还吹嘘自己是骸骨城第一魔将,现在跟黑山比,简直就是没断奶的魔崽子!” 看台上的小魔们早已被这碾压般的实力征服,议论声中充满了敬畏与不可置信。 那些关注着他的魔女们,眼神更是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紫肤魔女呼吸急促,胸脯起伏: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冷静的心智……他若愿意,我愿成为他最忠诚的魔仆……” 蝎尾魔女痴迷地望着擂台: “百连胜……他已经快做到了!这样的强者,才配得上我!” 就连那冷冽的蓝裙魔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任何雄性魔族疯狂的弧度: “查清楚他的来历了吗?血狱领那边,真的有这么一位魔将?” 侍女躬身摇头: “回大人,血狱领传来的消息,有黑山这号人物,他的身份血煞魔将。刚加入不久,此前在与黑风领的战斗中立下大功。” “刚加入不久?” 蓝裙魔女眸色更深, “那就更有趣了。” 在众人或惊叹、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中,苏子谦以一种近乎散步般的姿态。 一步步走向了那座象征着无尽荣耀与力量的里程碑。 百连胜! 当最后一名被强行指派上场的、号称竞技场常青树的魔将,在他手下支撑了五招后依旧被一道凝练的煞气指风点中眉心后。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穹顶的疯狂咆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百连胜!百连胜!!” “血煞魔将!黑山!黑山!黑山!” 主持魔人激动得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声带,用尽全身魔力嘶吼: “百连胜!” “新的传奇诞生了! “来自血狱领的黑山大人,完成了骸骨城竞技场百年未有的伟业!” “按照规则,这柄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屠龙刀,归属于您了!” 那柄被狰狞骨爪托举在高处的屠龙刀,被一名魔族侍卫小心翼翼地取下,恭敬地捧到苏子谦面前。 冰冷的刀身,熟悉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旧主残留的一丝不屈意志。 苏子谦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一股冰凉中带着铮鸣战意的触感传来,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夺回故人遗物的欣慰。 有对冷渊的追思,更有对魔族利用此刀作为噱头的愤怒。 但他面上,只是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带着傲然的满意神色,将屠龙刀稳稳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盛大的传奇将以黑山获得屠龙刀而圆满落幕时,苏子谦却并未转身离去。 他手握屠龙刀,缓缓抬起手臂,刀尖并未指向任何对手。 而是遥指向竞技场最高处,那象征着此地最高权威、魔帅所在的观战台!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喧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魔铁,清晰地传遍了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平静: “屠龙刀,我收下了。但……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血煞魔将黑山,在此,正式挑战——坐镇此地的镇狱魔帅!” “什么?!!” “他疯了?!!” “挑战魔帅?!他竟敢挑战魔帅大人!!”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魔将敢挑战魔帅了!他以为他是谁?!” 整个竞技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魔爆弹,瞬间炸开了锅! 质疑、震惊、嘲讽、乃至看疯子般的眼神,如同潮水般涌向擂台中央那道孤直的身影! 魔将挑战魔帅? 这几乎是自寻死路! 两者之间的实力鸿沟,如同天堑! 那可是金丹巅峰,乃至半步元婴级别的魔帅! 整个魔域内魔帅级别也就不到二十。 即便黑山展现了惊人的百连胜实力,但在真正的魔帅面前,魔将依旧是蝼蚁!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喧嚣与难以置信中,竞技场最高处,那隐秘的殿堂内。 第九魔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微微亮起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他俯瞰着下方那个手持屠龙、傲然挑战魔帅的魔将,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见的弧度,低声自语: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一个小小的魔将……” “夺了刀还不够,竟还想……挑战镇狱魔帅?” “黑山……你,很有趣。” 风暴之眼,在这一刻,因苏子谦这惊世骇俗的挑战,彻底凝聚! 第112章 魔帅之战!惊震骸城 “百连胜就让他飘得忘了自己是谁?” “魔帅与魔将之间的鸿沟,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跨越的?” “镇狱魔帅大人虽在诸魔帅中低调,可也是实打实的魔帅!” “捏死一个魔将,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看台上的魔族们炸开了锅,嘲讽、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擂台。 几乎没人相信苏子谦能活着走下擂台。 在魔域,魔将挑战魔帅,从古至今都是自取其辱的代名词。 然而,就在无数道轻视的目光中,一道裹挟着森然狱火的沉重身影,缓缓从最高观战台落下。 如同陨星砸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擂台剧烈震颤,碎石飞溅,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喧嚣的看台竟瞬间安静了大半。 来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覆盖着暗沉如狱岩的魔甲,甲胄缝隙中窜动着幽黑的火焰。 周身缭绕的气息仿佛能禁锢灵魂,正是坐镇骸骨城竞技场的镇狱魔帅! 他卡在金丹巅峰多年,在魔帅中实力稳居中等,厮杀经验更是老辣至极。 那双跳动着狱火的眼眸,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死死锁定苏子谦: “黑山?” 魔帅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沉闷的威压让擂台边缘的魔族都忍不住后退, “百连胜,夺得屠龙刀,本该是你无上的荣耀。可惜……你选了条死路。魔帅的威严,岂容你一个魔将挑衅?” 苏子谦手持屠龙刀,周身凶煞之气澎湃涌动,硬生生与那狱火威压分庭抗礼。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沙哑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不是死路,打过才知道。请魔帅赐教!” 不能暴露人族功法,不能动用天地元气,只能靠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和屠龙刀。 魔帅果然恐怖,仅凭气息就有如此压迫感,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且要留有余力。 “不知死活!” 镇狱魔帅冷哼一声,再无废话。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擂台瞬间弥漫起无形的重力场,仿佛有千座大山压在肩头。 苏子谦只觉周身一沉,动作顿时迟缓了数分! 与此同时,他手臂一挥,一道由精纯狱火凝聚的黑色锁链如毒龙出洞。 带着焚烧灵魂的炽热与禁锢万物的森严,直射苏子谦面门,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一上来就动用镇狱之力和狱火锁魂,是想速战速决,立威吗? 苏子谦心中一凛,知道不能硬撼,却也退无可退! “吼!” 他发出一声如同凶兽般的咆哮,体内煞气疯狂涌入屠龙刀! 这柄人族神兵在魔煞之气的驱动下,竟也爆发出凄厉的刀鸣。 刀身绽放出暗红色的凶光,隐隐透出一股斩灭妖魔的凛然正气!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撕裂耳膜,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 苏子谦身形剧震,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道狱火锁链被一刀劈散,可散逸的狱火依旧黏在他的护体煞气上,滋滋灼烧,阵阵剧痛传来。 好强的力量! 魔帅的魔元浑厚程度,远超我的预估。 “哦?竟能挡住?” 镇狱魔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看你能挡几招!万狱囚笼!” 他双掌一合,无数道狱火锁链自虚空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擂台的黑火罗网。 带着毁灭般的镇压之力,从天而降,要将苏子谦彻底笼罩、焚烧殆尽! 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惊呼此起彼伏: “完了!是魔帅大人的成名绝技!这罗网连同阶魔帅都要避其锋芒!” “这黑山能接下一招已是奇迹,这招绝对扛不住!” “可惜了一个百连胜的天才,就要陨落在这儿了……” 苏子谦眼神凝重到了极点,猛地将屠龙刀插向地面,双手急速结印。 看似是魔族手印,内里却以人族真元暗中引导煞气,将周身凶煞之气以最快速度汇聚、压缩! 顷刻间,一面凝实无比、刻画着模糊古老妖纹的煞气盾牌出现在他身前。 黑沉沉的煞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轰隆!!!” 狱火罗网狠狠罩下,与煞气盾牌猛烈碰撞! 狂暴的能量疯狂肆虐,整个擂台的防护法阵光芒狂闪,裂纹遍布,几乎要崩溃! 煞气与狱火相互侵蚀、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黑烟滚滚! “噗——!” 苏子谦喷出一口鲜血,煞气盾牌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 镇狱魔帅终于真正动容,狱火跳动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魔将,竟然连续接下他两大杀招?! “你的煞气……有古怪!” 他不再留手,身形骤然暴起,魔帅级别的恐怖魔元全面爆发,周身狱火暴涨。 整个人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狱火流星,裹挟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直冲苏子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结束了!黑山!” 怒吼声响彻全场,带着不容抗拒的杀意! 面对这绝杀一击,苏子谦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拔起屠龙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残余的所有煞气,连同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意志,尽数灌注于屠龙刀中! 人刀合一,煞气与刀意短暂相融,屠龙刀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昂刀鸣,暗红色的刀光暴涨数丈,仿佛要撕裂这魔域苍穹! “斩!”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暗红刀芒,如同开天辟地的一线曙光,悍然迎向那狱火流星!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声响起!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整个擂台,恐怖的能量冲击冲破防护法阵。 将靠近擂台的魔族掀得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当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擂台上的景象,让所有魔族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只见苏子谦单膝跪地,以屠龙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身衣衫破碎,遍布焦痕与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紊乱却依旧挺拔。 以我初入金丹巅峰的修为,加上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能胜他已是极限。 而他对面,镇狱魔帅依旧站立着,可他胸口那坚不可摧的狱岩魔甲上。 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刀痕,深可见骨,暗红色的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正不断侵蚀着他的魔体! 他看向苏子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忌惮,有欣赏,还有一丝不甘。 “你……” 镇狱魔帅刚开口,便是一口漆黑的魔血喷出,身形晃了晃,竟也有些站立不稳!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镇狱魔帅,受伤了!而且是不轻的伤!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魔将黑山,不仅接下了魔帅的全力一击,还反过来伤到了魔帅! “哗——!!!” 下一刻,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惊呼与哗然席卷了整个竞技场,震耳欲聋! “他……他伤到了魔帅大人!这怎么可能?!” “魔将伤魔帅!魔域万年,怕是都没出过这样的事!” “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 “难道……又一位魔帅,要在骸骨城诞生了吗?!” 最高观战台上,第九魔王端坐在王座上,深邃的眼眸中兴趣之色愈发浓郁,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扶手,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竟能伤到镇狱……煞气精纯古老,意志坚韧如铁,还能驱动屠龙刀……黑山,你带给本王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镇狱魔帅死死盯着苏子谦,半晌,他缓缓抹去嘴角的魔血。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山……你赢了。” 第113章 魔王亲召,幽姬探疑 竞技场的死寂只持续了数息。 下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喧嚣便席卷全场! 魔将逆伐魔帅,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今日竟在他们眼前真实上演! 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震惊、崇拜、嫉妒、敬畏……无数情绪交织。 黑山二字,已然成为此刻骸骨城最滚烫的名字。 主持魔人瘫坐在地,好半晌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激动,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 “胜……胜者!血煞魔将黑山!” “黑山大人创造了百年来的历史!” “他以魔将之身,正面击败了镇狱魔帅大人! “这是骸骨城竞技场百年未有的荣耀!” 他的声音尚未落下,一道威严浩瀚的魔识便如同九天垂落的瀑布。 轰然降临,瞬间笼罩整个擂台,将所有狂热的喧嚣强行压下!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所有魔族下意识地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是第九魔王的气息!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哪怕是最桀骜的魔族,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只能俯首帖耳。 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一个魔族的心头响起。 不带烟火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赏与招揽之意: “黑山,你以魔将之身击败镇狱,战力卓绝,心性坚韧,皆为上上之选。” “汝,可愿入本王麾下,为本王效力?” 话音顿了顿,抛出的诱饵足以让任何魔族疯狂, “本王可赐你魔帅之位,统辖一域,享无尽资源!” 魔王亲自招揽!直接许诺魔帅之位! 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倒吸冷气的惊呼,羡慕嫉妒的目光几乎要将苏子谦淹没。 一些自恃美貌的魔女更是美眸放光,恨不得立刻扑上擂台,向这位前途无量的新晋强者自荐枕席。 一位身材火辣、衣着大胆暴露的魅魔按捺不住,扭动着水蛇腰,娇滴滴的声音穿透人群: “黑山大人~妾身愿侍奉大人左右,为大人打理……” 话音未落,那道浩瀚的魔识仿佛淡淡瞥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漠视,一道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所有魔族脑中。 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严: “哼,庸脂俗粉,也配?” 那魅魔瞬间脸色煞白,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浑身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头埋得极低,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其他心存幻想的魔女也瞬间噤若寒蝉,心中只剩敬畏。 魔王之意,便是天规,他说不配,那便至死都不配! 擂台上,苏子谦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心中冷静得如同冰封的寒潭。 终于来了! 打入第九魔域权力核心的机会,近在眼前! 他刻意伪装出伤势沉重、喘息艰难的模样,微微挣扎着站直身体。 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至高强者认可的激动,又夹杂着几分魔族特有的桀骜与野心,眼神灼热却不失分寸。 朝着最高观战台的方向,他缓缓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丝压抑的亢奋: “承蒙魔王大人看重!黑山……愿效犬马之劳,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紫色的曼妙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狼藉的擂台边缘。 一袭紫纱曳地,身姿窈窕,正是魔尊座下最善洞察人心的幽姬! 她依旧是那般风情万种,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牢牢锁定在苏子谦身上。 麻烦的人物来了。 幽姬心思缜密,最擅从细节中捕捉破绽,她的出现,绝非偶然。 苏子谦心中一凛,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周身的煞气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啧啧,真是了不得呢。” 幽姬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轻柔婉转,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黑山?上次在血狱领,便见你助巴隆大败黑风领,搅动两领风云。” “这才过了多久,竟又在这骸骨城竞技场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连镇狱魔帅都败于你手……” 她莲步轻移,绕着苏子谦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上扫过。 仿佛要将苏子谦从里到外剖析透彻: “姐姐我真是好奇得很,我魔域疆土辽阔,英才辈出。” “但像你这般横空出世、战绩彪悍到近乎诡异的,倒真是不多见。” “你究竟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果然,她怀疑苏子谦的来历了。 必须滴水不漏,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苏子谦心中快速盘算,脸上挤出一个符合黑山人设的冷笑。 带着几分因伤势未愈的疲惫,声音粗粝沙哑,透着魔族特有的直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幽姬大人说笑了。” “魔域之大,藏龙卧虎,我黑山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煞气特殊点的苦修者罢了。” 苏子谦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却又不失傲气, “此前一直在极北苦寒之地挣扎求存,默默打磨煞气。” “若非血狱魔帅给了机会,巴隆老大看得起,提拔我一把,恐怕至今仍在底层苟延残喘,籍籍无名。” 苏子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与地位的狂热,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完全符合魔族弱肉强食的价值观: “至于为何挑战镇狱魔帅?” “很简单,我觉得我够强了!我需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魔晶与资源,更广阔的战场来印证我的实力!” “第九魔王殿下能给我这一切,我自然愿意效忠。” 他抬眼看向幽姬,眼神桀骜而坦荡, “这,有什么问题吗?” 幽姬美眸微闪,细细打量着苏子谦脸上的桀骜与疲惫,以及身上那深入肌理、绝非作伪的伤势。 她确实提前接到了报信,正是那位一直关注苏子谦的蓝裙魔女,在他达成三十连胜时便悄然传递了消息。 可此刻面对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以及苏子谦毫无破绽的表现,她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那份探究的好奇却愈发浓烈。 暂时骗过她了,但这份好奇,便是最大的隐患。 苏子谦心中清楚,今日的应对只是权宜之计,后续的审视只会更加严苛。 幽姬嫣然一笑,百媚横生,之前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仿佛只是单纯的赞叹: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魔族气运昌隆,方能得此猛将。黑山将军好好养伤,日后在魔王殿下麾下,想必更能大放异彩。” “妾身,很是期待呢。”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子谦一眼,那双勾魂的眼眸中藏着未尽的探究,随即身形如同来时一般。 悄然淡化,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子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这第一关的试探,总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这绝不是结束。幽姬的怀疑、魔王的审视,只会随着我的地位提升而愈发严苛。 踏入万魔殿,意味着离调查魔域核心的目标更近一步,也意味着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凶险万分。 苏子谦握紧手中的屠龙刀,冰凉的刀身传来熟悉的触感,仿佛给予他无穷的力量。 眼神愈发坚定,周身的煞气悄然内敛,藏起所有锋芒。 第114章 第九魔域·万魔殿 第九魔域,万魔殿。 魔气在这里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带着森然的威压。 王座之上,第九魔王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黑暗漩涡之中,唯有一双仿佛能洞彻灵魂的眼眸清晰可见。 苏子谦,站立于大殿之下。他伤势未愈,但气息已然稳固。 手持屠龙刀,周身凶煞之气内敛,却依旧引人注目。 “殿下。” 一位身形枯槁、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魂火的魔帅冥骨魔帅,率先开口。 “血煞将军实力确是不凡,能败镇狱,令人惊叹。 “然,其毕竟资历尚浅,于我第九魔域并无根基功绩。” “若贸然授予魔帅权柄,恐难以服众,引得其他老牌魔将心生不满。” 另一位周身环绕着血色荆棘的血棘魔帅也附和道: “冥骨所言不无道理。” “魔帅之位,非仅凭武力可得,需有功勋,需有威望。” “血煞将军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直接位列魔帅,确实……略显仓促。” 镇狱魔帅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没有开口。 败于一个魔将之手。 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他自然不愿看到苏子谦立刻与他平起平坐。 他们的质疑合情合理,符合魔族内部的规则。 苏子谦沉默听着,心中明了,这是融入新环境必然要面对的考验。 他知道,第九魔王虽然看重他的实力,但也绝不会为了他一人而轻易打破麾下的势力平衡。 这时,冥骨魔帅话锋一转,眼中绿火闪烁: “不过,眼下倒正有一个机会。” “据可靠消息,我魔族与妖族交界之地的古坟场深处,近日似有异宝即将问世,能量波动极其特殊。” “据推测,或对殿下参悟无上魔道有所裨益。” 他目光转向苏子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此地凶险异常,妖族亦虎视眈眈。” “寻常魔将难以胜任。黑煞将军既有逆伐魔帅之能,何不借此机会,为我第九魔域立下首功?” “若能成功取回异宝,届时再授魔帅之位,想必无人再有异议。” 苏子谦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是极其危险的考验。 古坟场,魔族与妖族交界,凶名在外! 但他面上却露出跃跃欲试的战意,仿佛对此等挑战求之不得。 他知道,这是获取第九魔王信任必须迈出的一步。 风险与机遇并存! 王座之上,第九魔王那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血煞,你以为如何?” 苏子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愿为殿下取回此宝!必不辱命!” 他需要这个机会,不仅是为了获取信任。 更是因为这种涉及两族边界、可能蕴含秘密的任务,往往能接触到更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好。” 第九魔王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 “准。所需人手,你可自行在殿前司挑选。” --- 退出万魔殿,苏子谦被引至一处临时分配给他的、位于魔殿外围区域的府邸。 虽不如血狱领那般宽敞,却也精致森严。 他刚踏入府邸,便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气息锁定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直到走进内厅,才淡淡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现身一见吗?”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悄然出现在厅中。 正是那位在竞技场有过数面之缘、气质冷冽的蓝裙魔女。 “黑煞将军感知敏锐,冷月佩服。” 蓝裙魔女冷月,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剖析般的锐利。 “是幽姬大人让你来的?” 苏子谦直接点破,语气平淡,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枚魔晶把玩。 幽姬此举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派了个眼线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万魔殿果然步步杀机,刚躲过冥骨的明枪,又迎来幽姬的暗箭。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甚至达成目的,必须步步为营,半点大意不得。 冷月并未否认,声音如同冬日湖面的薄冰,清脆却带着寒意: “将军初来万魔殿,诸事陌生,人心复杂。” “幽姬大人体恤将军,特命冷月前来听候差遣。” “既能为将军讲解魔殿规矩,以免日后行差踏错,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能侍奉将军左右,打理府中琐事。” “侍奉?” 苏子谦抬了抬眼皮,周身煞气微微流转,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桀骜,故意装出一副粗鄙的魔族做派, “既然是来听候差遣,那本将军倒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急于讨好上位者的新人: “魔王殿下平日都有何喜好?” “常年闭关何处?” “府中禁忌又有哪些?” “本将军初来乍到,总得知道些规矩,免得无意间触怒殿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在她看来,这血煞果然是个只懂蛮力、急于攀附的莽夫。 心中对他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些许,语气却依旧恭敬: “魔王殿下心思如海,深沉难测,岂是我等下属可以妄加揣测的?” “殿下常年居于魔渊殿深处,那处乃是魔域核心禁地,除了几位魔帅与亲近之人,等闲不得靠近。” “至于禁忌……殿下最不喜的,便是自作聪明、阳奉阴违之辈,将军只需恪守本分,尽心办事,自然不会出错。” 她顿了顿,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眼神却紧紧盯着苏子谦的反应: “说起来,将军此次前往古坟场,倒是巧了。听闻不久前,人族那位北境镇抚使冷渊遇伏之地葬魔谷,离那里也不算太远呢。” “据说当时场面惨烈,伏击者手段狠辣,连头颅都被带走了……” “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的手笔,真是令人……惊叹。” 这话语轻飘飘,却暗藏机锋! 她在试探苏子谦对冷渊这个名字的反应! 苏子谦心中剧震,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 但他面上却只是眉头一挑,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还带着点对强者手段的欣赏,嗤笑道: “冷渊?听说过,好像是个人物。” “死了便死了,魔族杀个人族,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至于谁干的……关我屁事?” “老子现在只关心那宝物长什么样,能不能让老子在殿下面前露脸!” 他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冷酷、只关心自身利益和力量的魔族魔将形象。 泠月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去一分,但并未完全消失。她微微欠身: “将军说的是。是冷月多言了。若无其他吩咐,冷月告退。” 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苏子谦缓缓握紧了拳头。 好一个冷月,好一个幽姬! 这万魔殿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冷月是幽姬的眼睛,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获取第九魔的信任,需要功劳,需要忠诚的表现。 这次古坟场之行,危险重重,但也算是打入其内部的天赐良机。 第115章 煞域探宝,古坟惊魂 离开第九魔域的核心地带,苏子谦手持魔王手谕。 在所谓的殿前司随意点了四名看起来还算机警、实力在筑基中期左右的魔兵精锐作为随从。 便一路向北,朝着魔族与妖族交界的险地万古坟场进发。 越靠近古坟场,周遭的环境便越发荒凉死寂。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不见日月。 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草木绝迹,唯有奇形怪状、如同鬼爪般的枯死树木零星矗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千年不化的煞气与阴气,冰冷刺骨,寻常生灵在此待久了,只怕神魂都会被侵蚀,化为只知杀戮的疯魔或浑浑噩噩的怨灵。 “大人,前面就是古坟场的外围了。” 一名魔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大人,这鬼地方……煞气也太重了,感觉魔元运转都滞涩了些。” 一个头上长着独角的魔兵忍不住低声抱怨,紧了紧手中的骨矛。 另一个感知敏锐些的魔兵接口道: “听说这里面不仅煞气阴气极重,还游荡着早些时期战死的强者残魂,以及一些因煞气而异的诡异魔物、妖物,非常危险。” “都打起精神!” 苏子谦将军沙哑的声音响起, “此地凶险,但亦是机缘。你再详细说说,那即将出世的异宝,究竟是何物?有何神异?” 被点名的魔兵立马说道: “关于那异宝,属下等也只是听闻。” “据说……是一枚即将成熟的九幽黄泉煞晶!” “此物乃此地积累的至阴至煞之气,结合某种陨落魔王的残念与黄泉投影,历经数百年岁月方能凝聚而成。” “对于修炼阴煞、魔魂类功法的存在,乃是无上至宝,据说能极大滋养魔魂,纯化魔元,甚至有可能帮助元婴初期的强者冲击瓶颈!” “正因对魔王陛下大有裨益,冥骨魔帅才会提议来此夺取。” 九幽黄泉煞晶? 苏子谦心中默念,此物听起来确实非同小可,对魔族,尤其是第九魔王这等存在,吸引力巨大。 他点了点头,示意魔兵们保持警惕,率先踏入了古坟场的范围。 一踏入其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煞气与阴气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更加浓烈! 随行的魔兵们立刻运转魔功抵抗,脸上依旧露出了吃力之色。然而,苏子谦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足以让普通魔族都感到不适的凶煞阴戾之气,在接触到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时。 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像是遇到了同源之物,隐隐有着一丝……亲和? 甚至,他体内那缕源自大妖的本源煞气,竟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吸收、融合着周围环境中这些精纯的古老煞气! 他感觉到,自己伪装所用的煞气,不仅没有受到压制,反而在此地如鱼得水,变得更加凝练、活跃,甚至隐隐有一丝增强的趋势! 这个发现让苏子谦心中暗喜,在这险地,这无疑是一大优势。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嶙峋的怪石、巨大的枯骨和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间穿行。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如同怨魂的哭泣。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的兵器甲胄,早已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不成样子。 “大人,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名感知较为敏锐的魔兵突然低声警示, “呜——!” “嘶嘶!” 几乎是同时,四周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数道黑影! 有由纯粹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身形飘忽、发出惑人心神尖啸的阴煞。 有被古战场煞气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形如腐狼却浑身覆盖骨刺的魔物。 甚至还有几具埋藏在此不知多少年月、被煞气滋养得刀枪不入、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骷髅妖! 这些坟场中自然滋生的妖物魔物,感应到生魔气息,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了上来! “结阵!保护大人!” 为首的魔兵还算镇定,立刻呼喊同伴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魔阵。 然而,苏子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 他正好需要实战来验证此地煞气对他实力的加持。 同时也让这几个魔兵亲眼看看他的手段,方便日后汇报,加深第九魔对他实力强悍、煞气特殊的印象。 面对蜂拥而至的妖邪,苏子谦不退反进! 他甚至没有动用屠龙刀,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心念一动,周围天地间那浓郁的古战场煞气,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而他体内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作为核心,如同漩涡般吸纳、精炼着这些外来煞气! 刹那间,他整只右臂都被一层浓郁如墨、仿佛液态的漆黑煞气所包裹。 那煞气翻滚着,甚至隐隐发出万鬼哭嚎般的异响,散发出的凶戾与毁灭气息。 让那些扑来的阴煞魔物都本能地感到恐惧,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湮灭。” 苏子谦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覆盖着浓稠煞气的右掌向前轻轻一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侵蚀与消亡! 那漆黑的煞气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 仅仅一掌,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扑来的妖物魔物,尽数化为乌有! 连它们存在的痕迹都被那精纯而霸道的煞气彻底湮灭! 此地煞气,果然大补。 看来,这次任务,或许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四名魔兵看得目瞪口呆,原本紧绷的防御阵型瞬间松懈,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将……将军也太猛了吧!一掌就全灭了?这煞气威力也太恐怖了!” “难怪将军不怕这鬼地方,原来这些妖邪根本不敢靠近将军的煞气!” “你们发现没有?将军的煞气好像……比刚进来的时候更浓了!难道这坟场的煞气,对将军而言是补品?” 苏子谦早已察觉异样。他的灵觉远比这些魔兵敏锐,在一掌灭杀妖邪的同时。 他清晰地感觉到,坟场深处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煞气的流动,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区域。 更让他警惕的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那不是具体的生物,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意志,或是某种依托煞气形成的诡异存在,冰冷、漠然,带着审视的意味。 看来这古坟场,不仅有妖邪和异宝,还有更危险的未知存在。 必须加倍小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屠龙刀,刀身在此地浓郁煞气的刺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仿佛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隐隐透出一丝斩灭妖邪的凛然正气。 “跟紧我,收敛所有气息,不得擅自行动。” 苏子谦沙哑的命令响起,同时将一丝精纯的黑山煞气外放。 形成一个淡淡的黑色护罩,不仅护住自身,也将四名魔兵笼罩在内。 第116章 古坟场追踪,黄雀在后 越往古坟场深处行进,周遭的环境便愈发显得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灰色的雾霭变得浓稠如墨,几乎遮蔽了天光。 唯有依靠魔族自身散发的微光和一些奇异骸骨发出的磷火才能勉强视物。 空气中的煞气与阴寒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断试图钻入骨髓,侵蚀魔元。 那无处不在的怨魂哀嚎也变得更加清晰、扭曲,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 这地方的阴煞浓度,已远超外围数倍,寻常金丹强者在此地都要步步维艰,难怪那几名魔兵如此恐惧。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打破死寂! 队伍左侧,一名负责警戒的魔兵被一条从浓雾中悄无声息探出的、完全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灰色触手猛地缠住脚踝! 那触手力量奇大,速度快得惊人,不等旁边的同伴反应过来。 便将他瞬间拖入了翻滚的浓雾深处,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几缕逸散的魔气。 “魔丙!!” “什么东西?!!” 剩下的魔兵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紧紧靠拢,兵刃对着浓雾胡乱挥舞,脸上写满了惊惧。 这并非他们熟悉的战场厮杀,而是面对未知、诡异力量的无力感。 “大……大人!魔丙他被拖走了!这鬼地方太邪门了!” 一名魔兵声音发颤,看向依旧端坐在魇马背上、面色冷漠的血煞将军。 “是……是煞灵将!至少是金丹级别的煞灵将!” 另一名魔兵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 “它专门吞噬生魂和魔元,一旦被缠上,根本挣脱不开!魔丙他……他肯定没了!” 苏子谦目光扫过魔丙消失的方向,浓雾翻滚,已然了无痕迹。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些魔兵的生死,本就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甚至他们的恐惧和伤亡,更能衬托出此地凶险,以及他这位主将的镇定与强大。 “慌什么?”苏子谦沙哑开口,声音带着一股稳定人心的冰冷力量, “不过是被阴煞同化了的残魂执念作祟,凝成了些许实体罢了。自己实力不济,警惕不够,死了也是活该。” 苏子谦周身凶煞之气微微鼓荡,将那试图侵袭过来的阴寒气息驱散,语气不容置疑: “继续前进。若不想步他后尘,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几个魔兵被他冰冷的态度和话语一激,虽然心中恐惧未消,却也不敢再多言。 只能强忍着不安,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艰难前行。 而苏子谦则暗中感受着那精纯阴煞被拖走时逸散的能量,体内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似乎又活跃了几分。 此地的阴煞品质极高,对黑山之身确是大补…… 就在队伍在一片由巨大兽骨构成的峡谷中穿行时,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了交谈声。 并非魔族语言,而是带着独特韵律的——妖族语! 苏子谦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噤声,隐匿在一块巨大的肋骨化石之后。 只听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带着惊惶说道: “……长老,这地方太邪性了!” “刚才那蚀魂阴风毫无征兆,阿虎和阿狸他们……连反应都没有就化作了枯骨!” “我们带来的辟邪灵珠都快撑不住了!” 另一个较为沉稳,但同样难掩凝重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蕴含的力量感,让苏子谦眼神微凝。 此妖气息之强,竟隐隐超过了败在他手下的镇狱魔帅! “闭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沉稳的声音带着呵斥,却压不住语气中的凝重, “此地乃古坟场遗迹,凶险异常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九幽黄泉煞晶乃天地生成的异宝,蕴含无尽阴煞之力,伴随而生的守护险阻,自然非同小可。” “都给我小心些,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要脱离灵珠的护罩范围。” “在灵珠力量耗尽之前,必须找到九幽黄泉煞晶的具体位置,绝不能让魔族捷足先登!” 九幽黄泉煞晶? 苏子谦心中一动,果然妖族也是为了此物而来! 而且,听其对话,他们似乎也遭遇了伤亡,并且对此地的凶险充满了忌惮,连那位气息强大的妖族长老都语气凝重。 他悄悄探出感知,透过浓雾,隐约看到一支约四五名妖族的队伍。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古朴、额头生有一对小巧玉角的老者,其周身妖力浑厚磅礴,确实给苏子谦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他手中托举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宝珠,光芒形成一个护罩。 勉强抵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阴煞侵蚀,但那光芒显然在持续减弱。 妖族也损失了人手,连元婴级别的长老都感到棘手…… 苏子谦心中迅速权衡。 看来这那九幽黄泉煞晶绝非易得之物。或许……可以伺机而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都别动!收敛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子谦立刻以神识传音,命令手下剩余的魔兵。 他自身更是将黑山老妖的煞气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前面是妖族,实力不弱,为首的比我之前打败的镇狱魔帅更强。他们似乎也在此地吃了亏。” 魔兵们闻言,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拼命收敛魔气,蜷缩在巨大的骸骨或岩石之后。 只听那妖族队伍继续前行,抱怨声依旧不断: “长老,不是说这九幽黄泉煞晶还需要几日才完全成熟吗?怎么感觉这里的阴煞提前暴动了?” “不清楚,但事出反常必有妖!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感觉……这坟场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声音逐渐远去,显然妖族队伍也在谨慎地向前探索。 待妖族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浓雾中,黑煞将军才缓缓现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将军,我们……” 一个魔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跟上他们。” 苏子谦沙哑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替我们开路,扫清障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只需尾随,等待时机。” 利用妖族探路,既能节省己方力量,又能观察对手实力和此地异常,最后再伺机夺取九幽黄泉煞晶,这无疑是最佳策略。 苏子谦带着残存的魔兵,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妖族队伍之后,向着古坟场那更加危险、也更加神秘的深处潜行而去。 第117章 半步元婴煞,古坟藏巨凶 妖族队伍果然遭遇了大麻烦! 隐匿在巨大骸骨之后,苏子谦与麾下魔兵屏息凝神,冷眼旁观着前方不远处爆发的激烈战斗。 他们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或者是踏入了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 前方的浓雾剧烈翻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此地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混合着无数战场残魂的怨念与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一尊阴煞战魂! 它身高数丈,形态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轮廓,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斧。 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半步元婴的层次! 而且,在这古坟场的环境中,它仿佛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加持,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结阵!快!碧波守护!” 那为首的元婴妖族长老脸色剧变,厉声大喝。他手中那枚辟邪灵珠青光暴涨。 与其他妖族成员迅速释放的妖力联结在一起,形成一道水波流转的青色光罩。 “轰!!!” 阴煞战魂那恐怖的巨斧已然劈下!狠狠砸在青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颤,涟漪疯狂扩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分! 几名修为稍弱的妖族更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该死!这鬼东西在这里几乎不死不灭!我们的攻击被煞气削弱了大半!” 一名手持双刃的妖族青年咬牙切齿,周身妖力暴涨,双刃劈出两道凌厉的青色刀光。 落在阴煞战魂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些许煞气涟漪,转瞬便被周围浓郁的煞气重新填补。 “这阴煞已然通灵,能调动此地煞气为己用,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它根本!” 另一名妖族女子焦急喊道,手中藤鞭如灵蛇般甩出,试图缠住战魂的手臂。 却被其狂暴的煞气瞬间崩断,反噬之力让她踉跄后退,脸色愈发苍白。 那元婴妖族长老面色凝重无比,手中法诀连连变幻,一道道凌厉的青色妖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阴煞战魂的核心,试图将其击散。 他的攻击确实有效,每次都能打散部分煞气,让战魂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形模糊一下。 但很快,四周的煞气便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迅速修复着战魂的损伤! “长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妖力消耗太快,灵珠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了!” 妖族女子急得眼眶发红,看着同伴一个个陷入险境,却无能为力。 元婴初期妖族长老额头已见汗珠,他死死支撑着护罩,抵挡着战魂一斧重过一斧的劈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失算了!此地孕育出的阴煞之物,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难缠!” “其根基与这片天地相连,几乎无法彻底磨灭!但九幽黄泉煞晶就在前方,岂能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阴煞聚合体猛地张开一个巨大的、由怨魂组成的漩涡口器,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一名站在稍外围、正全力抵御正面攻击的妖族鹰钩鼻男子,猝不及防,身形一滞,瞬间被七八条阴煞触手缠了个结实! “不——!” 他惊恐大叫,拼命挣扎,妖气爆发,却如同陷入泥潭。 妖族长老目眦欲裂,碧玉如意爆发出刺目青光想要救援,却被阴煞聚合体主体死死缠住! “噗嗤!” 腐蚀声响起,那鹰钩鼻妖族在短短两息之内,便被浓烈的阴煞之气彻底侵蚀、分解。 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化作了一缕青烟,神魂俱灭! 又一名妖族陨落! 剩下的三名妖族脸上已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惊惧。 那妖族长老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眼神更加阴沉。 苏子谦默默看着妖族陷入苦战,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他甚至能分心感知到,自己身边那三名仅存的魔兵,身体正在微微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咕噜……” 魔兵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 “大……大人,那玩意儿是半步元婴啊!” “连妖族长老都快撑不住了……咱们还是撤吧!这地方就是个死地,再待下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脚下看似坚实的骨质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灰色符文悄然亮起,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小心!” 苏子谦反应极快,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靠他最近的魔兵乙向后急退! “噗嗤——!” 魔兵甲却没能逃过一劫,三根凌厉无比的阴煞骨矛从地下猛地刺出,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魔躯便被狂暴的阴煞之气疯狂侵蚀,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浓雾中。 “!!!” 被救下的魔兵乙看着同伴瞬间惨死的景象,脸上血色尽褪,惊魂未定。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陷阱……还有陷阱……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这里全是死人的陷阱……” 苏子谦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眉头微微蹙起。 这古坟场果然步步杀机,不仅有强大的阴煞怪物,还有这些隐匿在暗处的古老禁制与陷阱,稍不留意便会殒命。 苏子谦的目光再次投向妖族战场。 这阴煞战魂确实棘手,依托地利,近乎不死。 那妖族长老虽是元婴初期修为,但在此地受到压制,一身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又被这战魂克制,竟显得有些吃力。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正好借此观察这阴煞战魂的攻击模式与弱点。 然而,就在妖族与阴煞战魂激战正酣,能量碰撞轰鸣不断之时,苏子谦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劲! 他体内属于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对同源的能量感知极为敏锐。 他隐约感觉到,在那翻滚的浓雾更深处,在那阴煞战魂出现的源头之地。 似乎还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也更加强大的气息。 正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目光,悄然凝视着这片战场! 这股气息,并非来自那狂暴的阴煞战魂,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死亡与沉寂之意! 它仿佛才是这片区域真正的主宰,此刻,正被外来的闯入者和激烈的战斗所惊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恐怕,我们这些黄雀,也被更可怕的猎人盯上了。 苏子谦的心沉了下去。 这古坟场的凶险,果然一层接着一层! 那九幽黄泉煞晶绝非轻易可得之物,其守护者,恐怕不止眼前这尊半步元婴的战魂!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手下魔兵再往后隐匿几分,自身也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目光则更加警惕地扫视着浓雾深处,试图捕捉到那隐晦气息的源头。 前方的战斗依旧惨烈,妖族的怒喝与阴煞战魂的咆哮交织, 但苏子谦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他必须更加小心,在这步步杀机的坟场中,寻找那一线生机与夺取宝物的可能。 第118章 元婴煞醒,魔妖逼盟 前方战场,那妖族长老眼见麾下接连陨落,自己也被这近乎不死的阴煞聚合体死死缠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之色。 这阴煞依托坟场地利近乎无解,再拖下去,别说夺取煞晶,恐怕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只能动用底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碧玉如意上。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吐出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 “煌煌妖灵,焚天灭地!敕!” 那碧玉如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如意顶端仿佛睁开了一只虚幻的妖瞳!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毁灭气息的青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瞬间洞穿了那庞大的阴煞聚合体! “嘶嗷——!!!” 阴煞聚合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庞大的身躯被青色光柱击中之处,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蒸发! 那原本源源不断补充而来的坟场煞气,竟在这一刻被那青光中蕴含的奇异力量暂时隔绝、驱散! 这一次,它没能再恢复。 几个呼吸之间,那令人心悸的半步元婴阴煞,便在绝望的嘶嚎中彻底湮灭。 只留下一团最为精纯、几乎化为液态的本源阴煞之气,悬浮在半空之中。 劫后余生的那一男一女两名妖族,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庆幸。 “长老神威!” “终于……终于干掉这鬼东西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太久,异变突生! 那团无主的、精纯无比的本源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强的吸引,并非飘向妖族。 而是猛地朝着苏子谦他们隐匿的方向激射而来! “嗡——!” 这股精纯煞气融入苏子谦周身的瞬间,他体内黑山老妖的本源煞气如同久旱逢甘霖,自发地欢欣鼓舞、贪婪吞噬起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煞气修为在明显增长,之前战斗的消耗瞬间补满,连带着气息都隐隐提升了一线。 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随着这股精纯煞气的融入,他对于这片古坟场煞气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他甚至能隐隐听到坟场更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脉动,吸引着一切煞气之源! “嗯?!” 妖族长老立刻察觉到了异常,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瞬间扫向苏子谦他们藏身的方向!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 暴露了! 苏子谦心知无法再隐藏,正欲现身,他身旁仅存的两名魔兵却已然崩溃! “完了!被发现了!” “元婴老妖!我们死定了!跑!快跑啊!” 其中一名魔兵再也承受不住接连的死亡恐惧和此刻被元婴妖族锁定的压力,发出绝望的嚎叫,竟然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可他刚冲出不到十丈,脚下看似坚实的骨骸地面突然塌陷。 数道隐藏极深的阴煞陷阱触发,如同沼泽般将他双腿缠住,更多的阴煞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瞬间将他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苏子谦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手。废物,死了便死了。 最后那名魔兵看到同伴如此凄惨的死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彻底涣散,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 “完了……都完了……” 苏子谦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胆的手下,他深吸一口气,主动从藏身之处迈步而出。 周身吞噬了精纯煞气后愈发凝练凶戾的煞气鼓荡开来,与那妖族长老的威压分庭抗礼。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名妖族,沙哑道: “路过而已。” 妖族长老眼神冰冷,充满杀意,但似乎顾忌刚才施展底牌的消耗以及此地的诡异,并未立刻动手,只是死死盯着他。 而就在这时,那坟场最深处的脉动感骤然加强! 一股远之前那半步元婴阴煞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核心区域弥漫开来! 妖族长老脸色剧变,猛地转头望向深处! 透过逐渐稀薄的雾霭,隐约可见最深处似乎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 而在水潭中央,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仿佛有无数煞气漩涡在生灭不息的晶石正缓缓沉浮。 正是九幽黄泉煞晶! 但在那九幽黄泉煞晶旁边,一团凝实到近乎如同黑色水晶般的人形阴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它没有五官,唯有一双完全由纯粹煞气构成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 冰冷、死寂、带着元婴初期独有的庞大威压,紧紧地锁定了刚刚消耗不小的妖族长老! 真正的守护者,苏醒了! 形势急转直下,刚刚解决一个麻烦,却引来了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元婴初期级别的阴煞! 而且是在这古坟场核心、拥有地利加持的元婴阴煞! 妖族长老脸色剧变,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这阴煞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显露出身形的苏子谦及其身后那名瑟瑟发抖的魔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做出了决断。 “魔族将军!” 妖族长老声音凝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语速飞快, “想必你也感受到了!这守护九幽黄泉煞晶的阴煞,已达元婴初期!” “单凭你我任何一方,绝难取胜,甚至可能尽数陨落于此!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他死死盯着那缓缓逼近的元婴阴煞,周身妖力再次提起,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与胁迫: “不若我们暂时联手,先合力斩了这孽障!” “之后,这九幽黄泉煞晶归谁,你我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否则,今日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苏子谦目光在那元婴阴煞和妖族长老之间扫过,心中冷笑。 这老妖果然打得好算盘,想借他之力对付强敌。不过……眼下这局面。 他现在也不想直接变身黑山老妖结束这里的一切。 不然都冲着他来了,万一被传出消息,都是元婴初期黑山老妖即便元婴巅峰也不容易灭杀。 有被这妖怪跑掉的可能。 还是稳一点为好。 联手牵制阴煞,等这老妖与阴煞两败俱伤,我再出手渔利,既能夺取煞晶,又能隐藏实力,一举两得。 苏子谦脸上露出一丝符合黑山人设的、带着凶戾与权衡的神色,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119章 元婴老妖底牌尽出 那元婴初期的阴煞,仿佛是由万古坟场无数陨落强者的不甘怨念与精纯煞气孕育而生。 其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笼罩着整个骸骨祭坛。 它那双幽蓝魂火构成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在场生灵,最终定格在威胁最大的妖族长老身上。 “动手!” 妖族长老厉喝一声,手中碧玉如意再放青光,化作无数道凌厉的青色风刃,率先攻向那阴煞!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此地主场的阴煞越有利。 那猫妖女子身形如电,双爪弹出锋锐的寒芒,带起道道残影,专攻阴煞下盘,试图干扰其行动。 狼妖青年则怒吼一声,双刀挥舞出密集的刀网,妖气纵横,从侧翼策应。 苏子谦亦低吼一声,周身凶煞之气翻涌。 手持屠龙刀,斩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煞气刀罡,声势看似浩大, 威力却被他刻意压制在金丹后期的层次,像与那猫妖、狼妖仿佛在伯仲之间。 他如同一个悍勇但实力的魔将,与妖族三人呈合围之势,不断攻击那元婴阴煞。 “轰!嘭!嗤!” 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那元婴阴煞手段诡异莫测,身形飘忽,举手投足间便凝聚出阴煞雷霆、怨魂冲击,或是直接幻化出巨大的鬼爪拍下。 它的力量远超半步元婴,每一次攻击都让妖族长老面色凝重,需要全力抵挡。 战斗异常激烈,但局面却不容乐观。 “小心!” 猫妖女子惊呼,一道阴煞雷霆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原本站立的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狼妖青年一个不慎,被一道无声无息的怨魂冲击扫中,顿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气息萎靡了一截。 而苏子谦这边,更是险象环生。 那元婴阴煞似乎也察觉到这个魔族威胁相对较小,一道凝练的阴煞指风如同毒蛇般射向他身旁那名仅存的魔兵! “大人!救……” 那魔兵惊恐万状,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家将军身上。 然而,苏子谦看似奋力挥刀格挡,刀罡却恰好慢了半分,威力不足以完全抵消那道指风。 “噗!” 阴煞指风残余的力量瞬间贯穿了那魔兵的眉心!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瞬间化作飞灰,魔气消散无踪。 至此,苏子谦带来的所有魔兵,全军覆没。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愤怒与痛惜,低吼一声,煞气似乎更加汹涌了几分,攻势也加强了一些。 但依旧稳稳地停留在金丹后期的层面,并未有本质提升。 这一切,都被妖族长老看在眼里。他心中疑虑更甚。 这家伙实力也绝不止于此! 他在隐藏实力?! 是想保存实力,最后争夺九幽黄泉煞晶? 还是另有所图? 战斗持续,那元婴阴煞在四人围攻下,虽然也被击中数次,躯体微微黯淡。 但其借助此地无穷煞气,恢复速度极快,反而越战越勇。 它似乎也开启了一丝微弱的灵智,攻击愈发刁钻,不再硬碰硬,而是不断寻找弱点,消耗他们的力量。 “吼——!” 元婴阴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幽蓝魂火大盛,数十条完全由精纯元婴级阴煞凝聚的锁链猛地射向妖族长老,将其死死缠住! 同时,它分化出两道略小的阴煞分身,分别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猫妖和狼妖! “长老!” “救我!” 猫妖和狼妖顿时陷入绝境,他们本就有伤在身。 面对这蕴含着元婴级力量的分身,根本无力抵挡,眼看就要步之前同伴的后尘! “长老!这家伙太强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狼妖青年嘶吼着,脸上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妖族长老一边与自己的对手周旋,一边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苏子谦这边。 见他艰难抵挡,甚至受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怀疑。 “将军!” 妖族长老一边挥袖震散一道阴煞攻击,一边声音带着急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这孽障实力超乎想象!” “你若再不出全力,藏着掖着,恐怕我们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到时候,别说宝物,连性命都难保!” 那猫妖女子也趁着闪避的空隙,朝着苏子谦尖声叫道,语气带着责备与慌乱: “喂!那个魔族!” “你到底行不行啊?再不出真本事,大家一块玩完!” 狼妖青年更是直接,他刚硬接了阴煞分身一记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长老!快想办法!我顶不住了!” 苏子谦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都在试探我,还想逼我底牌尽出,好让你们坐收渔利? 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愤怒与挣扎,沙哑地低吼: “这鬼东西的阴煞之气专门克制魔元!本将军已尽全力!”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阴煞分身的追击,一边暗中观察着那妖族长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他一个元婴修士,又是妖族长老,岂会只有一件碧玉如意? 妖族长老被主要力量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又急又怒,他终于忍不住,朝着一直在划水、表现平平的苏子谦厉声喝道: “将军!这孽畜已有灵智,若等它逐个击破,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和一丝气急败坏,试图逼迫苏子谦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旁边苦苦支撑的猫妖和狼妖也投来了混合着绝望、焦急和一丝怨恨的目光。 苏子谦心中冷笑连连。 手中屠龙刀煞气暴涨,将攻向自己的一道阴煞攻击劈散,声音沙哑地回应,带着一丝不甘和无奈: “哼!本将军自有分寸!这阴煞诡异,需寻其核心!你们再支撑片刻!” 他依旧没有立刻爆发出全部实力,而是将煞气维持在金丹巅峰。 攻势变得更加凌厉、精准,专门攻击那阴煞躯体中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仿佛真的在寻找核心。 这既展现了他并非毫无保留,又依旧保留了最大的底牌。 这番作态,让妖族长老气得几乎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吼!” 那元婴阴煞似乎被持续的攻击激怒,幽蓝魂火猛地一跳,它放弃了分散攻击,所有触手猛地回收。 凝聚成两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幽蓝冰焰的鬼爪,一只抓向妖族长老。 另一只则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狼妖青年的头顶! 这一击,蕴含了它大部分的力量,誓要先解决一个! “小心!” 妖族长老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只鬼爪死死缠住! 狼妖青年面对这元婴级别的含怒一击,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拼命挥舞双刀,血色刀罡如同纸糊般被鬼爪捏碎! “长老——!”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整个身躯便被那幽蓝鬼爪狠狠握住! “噗——!” 如同西瓜被捏爆,狼妖青年瞬间化为一片血雾,连神魂都被那冰焰焚烧殆尽! “狼厉!!” 妖族长老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眼中充满了血丝! 这狼妖青年是他族中百年难遇的天才,被他寄予厚望,此次带出来历练,没想到竟陨落于此!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子谦,眼神中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丝疯狂的决绝和迁怒: “你……好!很好!既然你不出力,那就别怪老夫了!” 苏子谦心中一动: 终于要拿出真本事了吗? 只见妖族长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复杂妖纹的紫色鳞片! 他一口精血喷在鳞片之上,那鳞片瞬间紫光大放,一股远超他本身修为的恐怖妖力波动轰然爆发! “妖神鳞,破煞!” 他怒吼着,将紫色鳞片祭出! 那鳞片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如同九天落雷,带着一股神圣与毁灭交织的诡异力量,瞬间穿透了空间, 直接射向了那元婴阴煞的核心,其胸口处那团最为凝聚的幽蓝魂火! “嗷——!!!” 元婴阴煞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蕴含痛苦意味的尖锐嘶嚎! 那紫色流光似乎对它的核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它凝聚的鬼爪瞬间溃散,周身气息都紊乱、黯淡了不少! “就是现在!合力攻击它核心!” 妖族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暴跌,显然动用这底牌代价极大,但他依旧强撑着嘶吼道。 猫妖女子强忍悲痛,再次扑上。 苏子谦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 他依旧没有动用超越金丹的力量,但将煞气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箭矢。 配合着猫妖的攻击,精准地射向阴煞受创的胸口! “轰隆!!!” 集合四者包括那已牺牲的狼妖青年之力,尤其是那妖族长老底牌造成的重创。 这元婴初期的阴煞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核心处的幽蓝魂火剧烈闪烁,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 庞大的阴煞之躯随之崩溃,化作漫天精纯的阴煞之气,缓缓消散。 其中一部分,再次被苏子谦悄然吸收。 祭坛之下,暂时恢复了死寂。 妖族长老看着狼妖青年消失的地方,眼中痛心疾首,他猛地看向苏子谦,眼神冰冷无比,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第120章 黑山老妖现,妖陨晶落 元婴阴煞溃散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祭坛之下那短暂的死寂。 瞬间被更加凛冽的杀机打破! 妖族长老那双因弟子惨死而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苏子谦身上。 再无半分之前的同盟情谊,只剩下冰冷的贪婪与杀意。 他气息虽然因动用妖神鳞而萎靡,但元婴初期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觑。 “魔族将军!” 妖族长老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若非你藏拙,狼厉岂会惨死?!” “束手就擒,老夫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那猫妖女子也强忍伤势,眼神怨毒地盯着苏子谦,显然将同伴的死归咎于他的不出力。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颠倒黑白的指责,苏子谦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声充满嘲讽与不屑的狂放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 在这死寂的坟场核心,这笑声显得格外刺耳与突兀。 妖族长老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惊骇的目光中,眼前的苏子谦身形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只是环绕周身的凶戾煞气,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浓郁、精纯! 那气息之强,远超之前表现出来的金丹巅峰。 甚至……超越了元婴初期,达到了一个令他灵魂战栗的层次! 苏子谦的身影在翻涌的煞气中扭曲、膨胀,隐约化作一尊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黑影! 那黑影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煞气构成,无数条比之前那元婴阴煞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漆黑触手。 如同来自九幽的魔蛇,自黑影中疯狂蔓延而出,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妖族长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什么?!你……你隐藏了修为?!元婴……不对!这气息……” 妖族长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感受到对方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气息,远非普通元婴可比!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之前的轻视是多么可笑! 这家伙根本不是金丹巅峰,其隐藏的实力,恐怕早已达到了元婴后期甚至……巅峰! “本想省点力气,奈何你这老鬼自寻死路!” 苏子谦那沙哑的声音此刻仿佛带着重重回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 “既然你急着投胎,本座便成全你!” 那无数漆黑触手,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凶煞之威,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妖族长老和猫妖女子席卷而去! 这里的煞气,对于黑山老妖的本源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使得他每一击的威力都得到了巨大的加持! “混蛋!!” 妖族长老惊怒交加,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肉痛之色,竟然再次催动了那枚紫色妖神鳞! “妖神护体,万法不侵!” 他嘶吼着,将残存的所有妖力注入鳞片,紫光再次亮起,试图形成护罩抵挡那漫天触手! “轰!!!” 漆黑触手与紫色护罩猛烈碰撞! 这一次,妖神鳞的光芒远不如之前耀眼,显然能量消耗巨大。虽然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那护罩上也瞬间布满了裂痕! “噗!” 妖族长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长老!” 猫妖女子尖叫着,试图上前相助,却被几条分化出来的触手轻易缠住,那精纯的煞气瞬间侵蚀了她的妖躯。 在她绝望的眼神中,将其化为了一具枯骨,旋即粉碎! “狗东西!修为如此之高,还装模作样与我们一起对付阴煞,真他么狗!!” 妖族长老目睹猫妖女子惨死,自知逃生无望,发出了最后不甘而怨毒的咒骂。 “妖神护体!破邪!” 他嘶声怒吼,将那鳞片再次祭出! 这一次,紫光试图撕裂那漫天煞气触手,直取黑山老妖虚影的核心! 果然还藏着后手!老狐狸! 苏子谦心中冷哼,对此早有预料。 这老妖之前果然留了一分力,就是防备着自己! 紫色细线确实锋锐,瞬间斩断了数条煞气触手,甚至让黑山老妖虚影都微微波动了一下,给苏子谦造成了一丝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这煞气无穷的古坟场,苏子谦的力量几乎源源不绝! 被斩断的触手瞬间再生,更多的触手如同狂潮般涌上,瞬间淹没了那道紫色细线,并将其彻底搅碎! 苏子谦所化的黑影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更多的触手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而上。 “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妖族长老绝望的呐喊中,无数触手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连同那枚耗尽力量的妖神鳞,也一并化为了齑粉! 一切,重归死寂。 祭坛之下,只剩下苏子谦所化的庞大黑影,以及悬浮在祭坛顶端的那块。 黑影缓缓收敛,重新化作血煞将军的模样。苏子谦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仅是因为解决了敌人,更是因为在吞噬了那元婴初期阴煞溃散的部分精华。 以及此刻身处这古坟场核心、吸收着那九幽黄泉煞晶散发出的精纯魂煞之气后。 他体内黑山老妖的本源,竟然产生了某种蜕变! 他的修为,原本借助黑山老妖本源维持在元婴巅峰层次,此刻竟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化神期的门槛! 虽然距离真正突破还遥不可及,但这一丝感悟和力量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收获!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块九幽黄泉煞晶。 入手冰凉刺骨,内部血色丝线流动,磅礴的煞气与古老的杀伐意志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若非他身负黑山老妖本源,恐怕瞬间就会被其侵蚀。 第九魔…… 苏子谦把玩着这块足以让魔王级存在心动的宝物,眼神闪烁。 将此物原封不动地献上,固然能换取信任,但……未免太便宜他了,而且也无法保证他是否会借此宝物更进一步,对人族威胁更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盘膝坐在祭坛旁,调动起更加精纯深厚的黑山老妖本源煞气,小心翼翼地侵入九幽黄泉煞晶内部。 他并非要破坏它,而是在其核心深处,那最精纯的魂煞本源之中。 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后手一个由他本源煞气构成的、微不可查的烙印。 这个烙印平时毫无异状,甚至能辅助吸收九幽黄泉煞晶力量。 但一旦被催动,或者在特定条件,便会瞬间引爆。 虽不足以毁掉九幽黄泉煞晶,却足以干扰其炼化过程,甚至可能反噬其主! 如此一来,既能用此宝交差,获取信任,又能埋下一颗钉子…… 第九魔,这份大礼,希望你会 第121章 万魔殿献晶,宝库获赏 第九魔域,万魔殿。 幽暗深邃的大殿之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王座之上,第九魔王的身影依旧笼罩在扭曲的黑暗漩涡中,唯有一双洞彻灵魂的眼眸清晰可见。 下方,除了几位魔帅,还有一些核心魔将位列两旁。 苏子谦此刻已恢复血煞将军的样貌,周身煞气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比离去时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以繁复禁制封印的玉盒,恭敬汇报: “殿下,属下奉命前往万古坟场夺取异宝,现已归来复命。” 王座上的金色眼眸缓缓落下,带着审视的意味,如同实质般扫过苏子谦,声音平淡却暗藏威严: “黑山,任务如何?你带去的那一队殿前司精锐,何在?” 苏子谦心中早有准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沉痛与凝重,头颅微微低垂,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回殿下,古坟场凶险远超预估,煞气浓郁到足以侵蚀神魂,更有无数凝聚了残魂怨念的阴煞妖物盘踞。” “属下等深入核心区域,遭遇数波强敌袭击,殿前司的几位兄弟虽奋力死战,却终究不敌,皆为殿下尽忠了。”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 “属下亦数次身陷绝境,险些命丧阴煞之手,侥幸凭借煞气特殊才得以存活。” “最终在核心祭坛处,属下遭遇了妖族青木长老一行人,他们同样损失惨重,仅剩三人。” “彼时正有一尊元婴初期的阴煞守护异宝,属下便隐匿一旁,静观其变,待妖族与阴煞拼得两败俱伤。” “妖族动用底牌重创阴煞,自身亦元气大伤之际,属下才趁机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将残余妖族与濒死阴煞一并解决,成功夺得此宝。” 话音落,苏子谦双手高举玉盒,沉声道: “此乃古坟场核心孕育的至宝九幽黄泉煞晶!请殿下过目!” “坐收渔翁之利?”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肃穆,正是冥骨魔帅。 他周身萦绕着腐朽的死气,眼窝中的绿火剧烈跳动,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敌意,语气阴阳怪气: “血煞将军倒是好运气,好算计。” “妖族青木长老,在元婴初期中并不弱,更持有妖族赐下的保命宝物。” “那元婴阴煞依托坟场地利,凶威滔天,寻常元婴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绿火灼灼地盯着苏子谦, “将军竟能独身一人,在他们两败俱伤后将其尽数解决,自身不仅毫发无损,似乎还修为大进?” “这般手段,当真令本帅惊叹啊。” 这番话看似赞叹,实则字字诛心,几乎是明着指责苏子谦有所隐瞒。 甚至可能私吞了坟场中的其他机缘,或是与妖族有所勾结,才换来这般完美的结果。 这老鬼果然贼心不死,见我立了大功,便想借机发难,阻止苏子谦晋升魔帅,保住他们的权力蛋糕。 苏子谦心中冷笑,转头直视冥骨魔帅,语气强硬,带着魔族特有的桀骜与霸道: “冥骨魔帅此言何意?” “莫非是怀疑本将所言不实,还是觉得本将不该活着回来领功?” 苏子谦眼神凌厉, “那古坟场煞气冲天,恰好与我本源煞气同源,于我而言正是无上补品,历经生死搏杀,煞气愈发精纯,修为有所精进,有何奇怪?” “至于如何斩杀他们,战场瞬息万变,本将凭实力取胜,难道还需要向魔帅您事无巨细地汇报每一招每一式吗?” 一句话直接将问题顶了回去,既展现了黑山的凶戾脾气,又堵死了冥骨魔帅继续发难的口子。 一直沉默的镇狱魔帅此刻冷哼一声,他曾败于苏子谦之手,此刻见苏子谦虽看似狼狈,却气息更胜往昔。 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此人的成长速度,太过恐怖! 但他终究不愿附和冥骨,只是别过脸,并未出言反驳。 “你!” 冥骨魔帅眼中绿火一盛,显然被怼得气急,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 王座之上,第九魔王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纷争,殿内瞬间恢复寂静。 冥骨魔帅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甘地退了回去。 “哦?元婴级别的阴煞守护,妖族元婴长老亦折戟其中?” 魔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 “你能从中夺得煞晶,无论过程如何,这份胆识、智谋与实力,便是你的本事。” 他的目光落在苏子谦呈上的玉盒上,隔空一抓,玉盒便不受控制地飞入他手中。 指尖微动,玉盒上的禁制瞬间解开。 一股精纯、古老,蕴含着无尽煞气与黄泉死寂意味的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大殿内的烛火都随之摇曳不定。 正是那枚被苏子谦暗中动了手脚的九幽黄泉煞晶! 虽然在坟场中被他吸收了些许外围煞气,能量略有损耗。 但本质的磅礴与玄奥依旧未减,让殿内所有魔族都心神一震,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好,魔王并未察觉烙印的存在,这后手算是埋下了。 苏子谦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依旧恭敬肃立。 第九魔王仔细观察着煞晶,黑暗漩涡中的目光闪过一丝明显的满意: “不错,确是九幽黄泉煞晶,纯度极高,于本王大道裨益匪浅。” 他合上玉盒,目光再次落在苏子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黑山,你果然未让本王失望。” “不仅圆满完成任务,更能审时度势,以智取胜,既保存了自身,又借机提升了实力……” 他直接肯定了苏子谦的功劳和实力提升,等同于驳斥了冥骨魔帅的质疑。 冥骨魔帅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多言。 第九魔王略一沉吟,开口道: “你立此大功,当赏。本王便特许你,入万魔宝库,自行挑选一件宝物,以作奖赏!” 万魔宝库!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魔族都露出了羡慕甚至嫉妒的神色。 那可是第九魔域积累无数岁月的藏宝之地,里面奇珍异宝、功法魔器数不胜数,能进入其中挑选,乃是莫大的荣耀和机缘! 苏子谦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接近魔族核心机密、寻找线索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压下心中情绪,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谢殿下恩典!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死!” 第九魔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魔帅,再次提及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黑山此次功劳,足以证明其能力与价值。先前关于擢升其魔帅之位,诸位,现在可还有异议?” 冥骨魔帅与血棘魔帅交换了一个眼神。 冥骨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拖延之意: “陛下,血煞将军立此大功,实力与忠诚皆毋庸置疑。只是……魔帅之位非同小可,不仅关乎权柄,更涉及领地划分、资源调配。” “如今我第九魔域各处要地皆有魔帅镇守,仓促间,实在难以寻得合适的领地封赏于血煞将军啊。” 血棘魔帅也接口道: “冥骨所言甚是。不如……暂且血煞将军仍领血煞封号,享魔帅供奉,至于具体封地与实权,容我等再细细商议。” “务必寻一处配得上将军功绩与实力的领地,方显殿下恩典与公正。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们依旧在联手拖延,不愿轻易让出一个实权魔帅的位置。 第九魔王那黑暗漩涡中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对麾下魔帅的这点心思洞若观火。 他并未强行推动,只是淡淡说道: “既如此,封地之事,便由你等尽快商议出个章程,黑山,你跟我先去宝库领取赏赐,之后好生休整。” “是,殿下!” 苏子谦恭敬应道,心中冷笑。眼下能进入万魔宝库,已是意外之喜。 他退出万魔殿,能感受到背后那几道含义各异的目光。 冥骨的血棘的忌惮与算计,镇狱的复杂,以及第九魔王那深不可测的审视。 第122章 宝库惊现冷渊气息! 万魔宝库。 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藏珍阁,而是一片独立开辟的幽暗空间。 无数闪烁着各色魔光、散发着强大波动的宝物,如同星辰般悬浮在虚空之中,被无形的禁制分隔、保护着。 浓郁的魔气与各种奇异能量交织,形成光怪陆离的景象。 第九魔王亲自带着苏子谦踏入此地,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殊荣。 他并未显露真身,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黑暗漩涡,但其存在感却充斥了整个宝库空间。 “殿下。” 老魔声音干涩,如同枯叶摩擦,对着第九魔王微微躬身。 “枯骨尊者,开启宝库,本王要带黑山入内挑选一件宝物。” 第九魔王语气平淡。 被称为枯骨尊者的老魔没有多问,只是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道道魔纹亮起,前方那片幽暗虚空如同帘幕般缓缓向两侧拉开,显露出宝库内部的景象。 “此处便是宝库一层,” 第九魔王的声音直接在苏子谦意识中响起,平淡无波, “你可自行感应,选取一件与你有缘之物。” 苏子谦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暗自收敛心神,将自身煞气化作细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着周围悬浮的每一件宝物。 他清楚,第九魔王亲自引路,绝非单纯的赏赐,每一个举动、每一次选择,都在对方的审视之下,半点马虎不得。 第九魔王似乎颇有兴致,偶尔会出言指点: “那柄裂魂魔枪,蕴含破碎神魂之力,与你的煞气相辅相成,催动起来,威力可增三成。” “旁边的百鬼夜行幡,内封百头凶厉鬼王,可自成杀阵,群战之时,堪称利器。” “还有那套玄冥魔铠,防御力极强,即便面对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抗而不损。” 苏子谦的目光顺着第九魔王的指引扫过,裂魂魔枪的凶戾、百鬼幡的阴邪、玄冥铠的厚重,每一件都堪称极品魔器。 若是寻常魔族魔将,怕是早已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可苏子谦心中自有衡量,这些宝物虽强,却未必契合他的隐藏身份。 他只是面上装作兴致勃勃,眼底却藏着一丝冷静的筛选。 直到他的感知掠过一件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如水波般暗纹的内甲时,脚步下意识地微微一顿,心中悄然一动。 “此乃幽影匿踪甲,” 第九魔王察觉到他的停顿,淡淡解释道, “不仅可随意变换外形,适配不同身份,最关键的是能极致遮掩穿戴者的气息。” “无论是煞气、灵力,乃至生命波动,都能完美隐匿。” 若非修为超于你两个小境界,绝难看破。对于擅长隐匿、刺杀之人,算得上是顶尖至宝。” 遮掩气息!遮掩煞气! 苏子谦心中一动。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虽然他如今黑山老妖的煞气已能收放自如,但若有此甲加持。 无疑能更加完美地隐藏自身根脚,即便将来动用更强力量,也能多一层掩护。 苏子谦心中暗赞,面上则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跟随第九魔王前行,目光依旧在诸多宝物间流转,仿佛仍在艰难抉择。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他体内气血与神魂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带着凛然正气与一丝不甘陨落之意的气息,如同针尖般刺入了他的感知! 那气息的来源,是一个被随意放置在角落石台上、布满灰尘的玄黑色金属匣子。 匣子古朴无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就是一件凡物,若非苏子谦对那气息熟悉到刻骨铭心,绝对会将其忽略! 冷渊大人的气息! 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被某种强大的封印力量隔绝,但绝对不会错! 难道……冷大人的头颅,就被封印在这匣子之中?! 第九魔竟未将其毁去或展示,而是藏于宝库?是另有图谋,还是……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黑色匣子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被旁边另一件散发着炽热魔焰的宝物所吸引。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黑山人设的、带着贪婪与难以抉择的表情。 伸手指了指那件幽影匿踪甲,又指了指旁边一柄煞气森然的魔刀,以及一件能加速煞气恢复的玉佩。 对着第九魔王的方向苦恼地说道: “殿下……这几件宝物,都与属下极为契合,属下……都想要!不知殿下能否通融……” 他刻意表现得像个被宝物晃花了眼、得寸进尺的莽夫。 第九魔王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随即,黑暗漩涡中传出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审视: “呵呵……黑山,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这三件宝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足以让寻常魔将争得头破血流,岂可尽数赐予你一人?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不懂吗?” 苏子谦脸粗声粗气地道: “殿下教训的是!是属下贪心了!只是这些宝物实在太过契合,属下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决断……” “恳请殿下允准,让属下……回去仔细思量一番,明日再来领取,定给殿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面对如此多的重宝,难以抉择是正常反应。 第九魔王那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子谦低垂着头,呼吸平稳,脸上的纠结与不甘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破绽。 良久,第九魔王才淡淡开口: “也罢。宝物资质各异,唯有契合自身,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本王便准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再来宝库选取。” “谢陛下恩典!” 苏子谦躬身行礼,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他成功争取到了时间! 一天时间,足够他谋划如何将那个可能藏有冷渊头颅的玄黑匣子弄到手! 哪怕因此会引起第九魔的些许疑心,也值得冒险一试! 第124章 身份暴露!魔域追杀 第九魔域,血煞将军临时府邸内。 苏子谦的心跳如同擂鼓。袖中那个冰冷的匣子,仿佛有千钧之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飞速地整理着现状: 宝库调包,一旦第九魔或幽姬心血来潮去查看那个匣子,仿制品绝难长时间瞒过他们! 九幽黄泉煞晶被动过手脚,虽然短时间内难以察觉,但第九魔一旦开始炼化,以他的修为,发现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那个冷月…… 昨夜虽震慑住她,但她毕竟是暗影司的人,难保不会将我的异常上报给幽姬! 危机四伏,刻不容缓! 任何一环爆发,他都将在第九魔域核心区域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 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离开,返回镇妖司!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换上那件刚刚得来的 幽影匿踪甲 。 宝甲上身,瞬间与肌肤贴合,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他周身那原本浓郁的凶煞之气。 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迅速内敛、淡化,最终变得若有若无,甚至连他本身的生命气息都变得模糊不清。 果然是好宝贝! 苏子谦心中稍定。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处短暂的栖身之所,不再留恋,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 借助匿踪甲的效果,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府邸外围可能的眼线,朝着魔域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穿过魔域,返回人族疆域! 几乎就在苏子谦的身影消失在府邸尽头的同时。 废弃矿道的回廊中,一道紫色流光骤然闪现,幽姬那曼妙妖娆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煞气痕迹。 指尖捻起那枚已然失效的传讯玉符,妩媚的脸上瞬间笼罩一层寒霜,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这煞气…… 精纯又古老,绝非普通魔将所能掌控,黑山此人,果然不简单! “冷月!” 幽姬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阴影中,冷月踉跄着走出,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幽姬的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恐惧: “大人……属下无能,不仅没能盯紧黑山,还被他识破了隐匿之术,险些……险些没能回来复命。” “详细说来,一字不漏!” 幽姬抬手打断她。 冷月深吸一口气,将昨夜跟踪被发现,被煞气锁链束缚。 以及苏子谦最后那句再跟踪必取你性命的警告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他对煞气的掌控远超同阶,甚至比一些魔帅还要精湛。” “而且……他似乎极其忌惮被人探查,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像是在掩盖什么。” “反常?” 幽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美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一个刚立下大功、备受魔王青睐的新贵,本该意气风发,为何如此害怕被跟踪?除非他心中有鬼,怕我们查出他的底细!” 她猛地想起苏子谦出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北镇抚使失踪之后。 想起他迅速崛起的轨迹,毫无根基,却能轻易立下奇功。 还有那与魔域功法格格不入的、过于精纯的煞气…… 种种疑点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走!去见第九魔王!” 幽姬当机立断,眼中精光爆射, “另外,立刻传讯,召黑山前来问话!我倒要看看,这个血煞将军,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走!去见第九魔王!另外,立刻传讯,召黑山前来问话。” 万魔殿中。 幽姬带着冷月径直而入,甚至无需通报。 第九魔王那黑暗漩涡在王座上微微波动,显示出对其的尊重。 魔尊座下使者的地位,显然凌驾于普通魔王之上。 “幽姬大人亲临,所为何事?” 第九魔王的声音响起。 幽姬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问责: “第九魔,你麾下那个黑山,是怎么回事?” “他识破并警告了我的属下冷月,其行为鬼祟,实力存疑。我怀疑他身份有问题。” 第九魔王沉默片刻,黑暗漩涡微微旋转: “黑煞乃是从血狱领而来,实力确有不凡,已为本王立下大功,取回了九幽黄泉煞晶。” “些许桀骜,也是年轻有为者的常态,不足为奇。” “立下大功?” 幽姬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正因立下大功,才更需查清底细!” “一个来历不明的魔将,手握重宝,实力诡异,你就不怕养虎为患?立刻传唤他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第九魔王不再多言,一道无形的魔念瞬间笼罩整个魔域核心,传下谕令,召黑山即刻觐见。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毫无动静。 第九魔王的魔念再次扫过黑煞的府邸,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府邸内,空无一人! 甚至连一丝残留的煞气都极其淡薄,仿佛被刻意抹去! “他不在府中。” 第九魔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气息……很淡,像是离开了。” 幽姬眼中精光爆射: “离开了?看来是做贼心虚!他盗取了你的宝物?还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第九魔王立刻联想到宝库,魔念瞬间探入! 当他看到那个石台上,黑色匣子依旧完好地存放着时,先是微微一怔。 但随即,更仔细的探查让他发现了问题,那匣子上的封印,能量流转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 里面的气息,也显得过于干净和刻意! “不对!宝库中的那个匣子……是假的!” 第九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波动! 他竟然被一个魔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他偷走了那个装着北镇抚使头颅的匣子?!” 幽姬瞬间明白了关键,脸色也变得冰冷, “果然是人族的奸细!好胆色!好手段!” “他定然是要逃回人族疆域!” 第九魔王杀意沸腾, “他刚从我这里得了一件幽影匿踪甲,能极大遮掩气息,难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幽姬当机立断: “他有宝甲隐匿,搜索不易!立刻封锁所有通往人族边境的要道!” 你我分头,沿不同路线追击! 他带着那匣子,目标明确,速度定然不敢全开以免暴露,我们还有机会!” “好!” 第九魔王应声,黑暗漩涡一阵剧烈波动,显然已是怒极。 刹那间,两道恐怖的魔影。 一道紫色妖娆,一道黑暗深邃。 如同撕裂空间般,自万魔殿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杀意,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魔域边界疾驰而去! 第125章 边城遇吴三桂 第九魔王与幽姬,两位魔族顶尖强者,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 反复扫过广袤的魔域边境以及通往人族疆域的诸多险要路径。 然而,任凭他们神识如何强横,却始终捕捉不到苏子谦的半点踪迹! “怎么可能?!” 幽姬猛地攥紧拳头,紫眸中满是惊疑与恼怒,声音尖锐得刺破风声, “一个大活人,还带着那枚蕴含特殊魔气的匣子,怎么可能像凭空蒸发一样?!” 她已动用魔尊赐下的追踪秘宝,燃尽精血催动的追魂香、能锁定万灵气息的锁气镜, 甚至唤来暗影司的追踪魔虫,可方圆千里之内,依旧一片空白,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第九魔王的黑暗漩涡剧烈翻腾,魔气四溢,整个荒原都在微微震颤,他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幽影匿踪甲虽能遮掩气息,却绝无可能完全避开你我联手探查!” “除非……他藏有更顶尖的隐匿神通,或者……他根本没走常规路径!” 他细数着各种可能。 藏入空间裂缝? 被人族接应者以秘术带走? 甚至是自毁气息假死脱身? 可每一种猜测都站不住脚,空间裂缝凶险无比,非元婴以上修为难以涉足。 人族接应者绝不敢贸然深入魔域核心边境。 假死更无法带走那枚关键的匣子。 “难道……他钻进地下去了?” 第九魔王突然想到这个荒谬的可能,随即又自嘲般否定, “不可能!魔族天生不擅土行之术,人族修士的土遁也难以避开我等神识探查,他一个魔将,怎会精通人族旁门左道?” 幽姬脸色铁青,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定然还在边境附近!立刻传令,封锁所有出入人族的关卡,凡过往行人,逐一排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人族边城,宁远城下,一道身影悄然从松软的泥土中遁出。 苏子谦从褪去一身魔气煞气,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衣物,收敛所有修为波动。 如同一个历经风霜的旅人,混入了入城的人流之中。他回首望了一眼那魔气隐隐的北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宁远城地处大明北疆,北临蒙古,东接后金。是抵御异族入侵的重要屏障。 城墙高耸,城头旌旗猎猎,往来行人多是扛着货物的商贩、穿着盔甲的边军。 空气中弥漫着沙尘与淡淡的血腥味,处处透着边地的肃杀与紧张。 苏子谦来这里寻找一个此时还名声不显,未来却将深刻影响历史走向的人吴三桂。 此时的吴三桂,年仅十六岁,因其父吴襄在锦州战功,已荫授都督指挥。 “都给我练利索点!” 吴三桂猛地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颤, “蒙古鞑子随时可能南下,后金的努尔哈赤也在关外虎视眈眈,你们手里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耍花架子的!” “今日偷懒,明日就可能死在异族的刀下!” “吴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吴三桂收剑入鞘,目光扫过他。 “近日听闻蒙古科尔沁部派人来边境求和,愿与我大明互通贸易,您看此事……” 士兵迟疑道, “要不要上报巡抚大人,暂缓操练,以示诚意?” 吴三桂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诚意?” “异族的诚意,从来都是靠刀枪打出来的!” “科尔沁部求和,不过是因为去年被后金打败,元气大伤,想借我大明的力量牵制后金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告诉兄弟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操练不能停,边境的岗哨也要加倍,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 士兵躬身退下,心中对这位年轻将领愈发敬佩。 不远处的茶摊旁,苏子谦端着一碗粗茶,远远望着校场上的吴三桂,心情复杂难言。 就是他…… 这个十六岁便荫授都督指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来会在山海关打开城门。 引清兵入关,让神州陆沉,百姓流离失所。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过是世人的美化罢了,实质是他权衡利弊下的野心与背叛,父母君国,皆可抛之脑后,只为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心中翻腾,指尖不自觉地凝聚起一丝煞气。 若能在此刻,将这未来的巨奸扼杀于微末之中,是否就能避免那场浩劫? 以我现在的实力,杀他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吴三桂,杀意几乎要溢于言表。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翻腾的杀意。 校场上,吴三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茶摊方向,却只看到一个低头喝茶的普通旅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旅人身上毫无修为波动,眼神平淡,仿佛只是在歇脚。 吴三桂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多疑,便重新转过头,继续操练兵马。 苏子谦缓缓睁开眼,心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与理智。 现在杀他,为时尚早。此时的他,还是大明的忠臣良将,是抵御蒙古、后金的一道屏障。 吴三桂勇猛善战,熟悉边情,麾下士兵也对他信服,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他对朝廷、对北疆防线,是有用的。 苏子谦想起前世史书上的记载,明朝末年,朝廷腐败,党争内耗,东林党与阉党互相倾轧。 苛捐杂税繁重,流寇四起,李自成、张献忠的起义军席卷半壁江山。 而关外的后金日益强大,不断南下劫掠,崇祯皇帝多疑猜忌,滥杀功臣…… 种种因素交织,才最终将吴三桂推向了那条背叛之路。 杀了一个吴三桂,难道就能保证不会出现张三桂、李三桂吗? 治标不治本。朝廷的腐朽不除,异族的威胁不消,即便没有吴三桂,大明的江山也未必能保住。 更重要的是,镇妖司铁律第一条便是仙凡有别,不得以法术神通干涉人间王朝更迭、世事运转! 此乃天道规则,亦是镇妖司立足之本。若我贸然对此时尚是忠臣的吴三桂动用法术,无论是抹杀、控制还是篡改其心智,都必将引动的因果反噬。 说不定自身道途尽毁,重则牵连镇妖司,甚至引发天道降罚,让妖魔有机可乘。 “唉……” 苏子谦在心中轻叹一声,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投向校场。 此时的吴三桂,正手把手教一名新兵握枪的姿势,语气严厉却不失耐心: “出枪要快、准、狠,对准敌人的要害!在战场上,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新兵连连点头,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吴三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喃喃: “好好练,将来才有命守住这片土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苏子谦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此刻,或许真的想守住大明的江山吧。只是后来,在乱世的洪流中,迷失了本心。 苏子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悄然离开了茶摊。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吴三桂,至少现在不能。 第126章 苏子谦继任北镇抚使 京城镇妖司内。 冷渊的尸身被仔细缝合,穿戴整齐,安葬于镇妖司后山的英烈祠内,享世代香火供奉。 葬礼庄重而悲怆,无数镇妖司吏员垂首默立,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葬礼之后,副指挥使秦岳山于正堂召集所有在京高层。 这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老者,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苏子谦身上,声音沉浑有力: “北镇抚使冷渊,为国捐躯,壮烈殉职,乃我镇妖司巨大损失。” “苏子谦,此次深入魔境,夺回冷渊遗骸与屠龙刀,功勋卓着,胆识过人。” “经本座与几位同僚商议,决定由你接任北镇抚使之职,统领北司一切事务,望你不负众望,守土安民。” “这柄屠龙刀,乃镇抚使信物,亦归你执掌!”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神色各异。有欣慰,有担忧,亦有隐晦的审视。 “冷渊之佩刀屠龙,乃司内重宝,采天外玄铁锻造,刻上古龙纹,斩妖除魔,威能无匹,更承载着我镇妖司的荣耀与使命。” 秦岳山话音未落,立刻有执事捧上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 “今,此刀亦归新任北镇抚使苏子谦使用,望其持此利刃,护我山河!” 然而,就在苏子谦即将上前接刀之际,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指挥使,且慢。” 众人望去,开口者是指挥同知赵元。 他面容白净,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赵同知有何见解?” 秦岳山眉头微皱。 赵元微微一笑,起身拱手,目光转向苏子谦,语气显得颇为恳切: “苏百户……不,苏镇抚使年轻有为,心性坚韧,年纪轻轻便已臻金丹之境,更从魔域九死一生带回冷大人遗骨,确是我司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他先是不遗余力地捧了苏子谦一番,话锋却骤然一转, “然而,北镇抚使之位,上承指挥使,下领北境诸千户,权责重大,关乎京城安危乃至北境防线稳定。” “苏镇抚使毕竟资历尚浅,骤然身居如此高位,恐难以服众,亦恐经验不足,难当如此重任啊。” 他顿了顿,看似为苏子谦着想,实则句句敲打: “是否……再斟酌一番,或让苏镇抚使先从北镇抚使副职历练一段时日,熟悉事务后再扶正,更为稳妥?”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全然是为公事考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子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资历?威望? 这赵元看似公允,句句在理,实则字字隐含阻拦之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从夜枭记忆中搜魂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 妖妖阁在镇妖司高层的那个内奸暗刃,其身份线索,隐隐指向的,正是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赵同知! 他此刻跳出来反对,是怕自己上位后,会查到他头上,坏了他和妖妖阁的好事么? 秦岳山面色不变,沉声道: “赵同知所言,不无道理。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北境魔族蠢蠢欲动,京城内外暗流汹涌,妖邪作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苏子谦之能,本座与冷渊生前皆有目共睹,魔域之行更显其胆识与谋略。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见秦岳山态度坚决,赵元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笑容依旧,对着苏子谦拱手道: “既然秦指挥使心意已决,那本官便预祝苏镇抚使马到成功,不负众望了。望苏镇抚使能迎难而上,莫要辜负了秦指挥使与冷大人的期望才是。” 言语之间,仿佛他才是那个最支持苏子谦的人。 苏子谦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只是淡淡回了一礼: ““多谢秦大人抬爱,亦多谢赵大人关切。” 仪式继续。那柄沉重的屠龙刀被送到了苏子谦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任的北镇抚使会郑重接过这柄象征着权力与力量的宝刀。 然而,苏子谦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向站在堂下角落,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亮的沈七。 他拿起屠龙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将其平举,递到了沈七面前。 “沈千户,” 苏子谦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此刀,名为屠龙,乃冷大人昔日随身佩兵,饮尽妖魔之血。今日,我将它交予你。” 沈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子谦,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屠龙刀,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堂内也是一片哗然! 苏子谦看着她,目光深邃: “屠龙刀乃冷大人毕生心血所寄。它饮过魔血,斩过妖邪,更承载着北镇抚使的职责与信念。” “我资历尚浅,骤登高位,确有不妥。而你,追随冷大人最久,深谙北司事务,修为亦至瓶颈,突破在即。” “此刀……由你执掌,继承冷大人遗志,再合适不过。” 沈七怔怔地看着苏子谦,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向那柄仿佛还残留着冷渊气息的佩刀。 巨大的悲伤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交织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柄沉重的屠龙刀。 刀入手,一股温热而熟悉的感觉仿佛顺着刀柄传入心中,带着冷渊过往的杀伐果断,也带着苏子谦此刻的信任与托付。 她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抬头看向苏子谦,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意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前两日有了生气: “苏……苏大人。” 她顿了顿,似乎对这个新称呼还有些不适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如释重负, “以后你就是我顶头上司了,可得多关照下属啊。” 苏子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心中微松,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应道: “分内之事。沈千户,以后,并肩而战。” 沈七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屠龙刀轻声道: “谢谢你,苏子谦。” 第127章 冬雪惊变,阉党末路 天启七年冬,十二月, 寒风凛冽,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年轻的新帝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眼神却已透出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与锐利。 他刚刚继位,年号崇祯,意欲励精图治,一扫前朝阴霾。 以东林党人为首的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新皇帝对阉党的厌恶,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一道道弹劾魏忠贤及其党羽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崇祯的案头, 列举其十大罪、二十四大罪,言辞激烈,罄竹难书,将一切天灾人祸、边防失利、国库空虚的罪名都扣在了魏忠贤头上。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崇祯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脸色阴沉。 几位东林党魁首,如钱龙锡、李标等人,正慷慨陈词。 “陛下!魏阉祸国,罪孽滔天!” 钱龙锡须发皆张,双手拍着胸脯,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眼眶泛红,仿佛痛心疾首,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魏忠贤倒台,东林党便能掌控朝局,到时候,朝堂上下,还不是他们东林党说了算? “魏阉操纵权柄,陷害忠良,贪污纳贿,致使朝纲败坏,民怨沸腾!” “此獠不除,国无宁日,陛下亦难正乾坤啊!” “是啊,陛下!” 李标紧随其后,声音沉痛,“先帝在时,受其蒙蔽,朝政荒废。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正应拨乱反正,清除奸佞,重用贤良,方能中兴我大明!” “陛下!” 韩爌上前一步,声泪俱下, “魏忠贤阉宦乱政,结党营私,蒙蔽先帝,陷害忠良!” “其罪一,广置党羽,称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遍布朝野,祸乱纲纪!” “其罪二!” 另一名御史立刻跟上,语气铿锵, “把持厂卫,罗织罪名,构陷杨涟、左光斗等国之栋梁,致使诏狱冤魂累累,朝堂为之空!” “其罪三!贪敛无度,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其府邸奢华堪比皇宫,民间有‘只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之语,此乃大不敬!” “其罪四!扰乱宫闱,与客氏勾结,秽乱宫廷,动摇国本!” 一条条罪状,如同血泪控诉,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不少依附魏党的官员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而东林党人及其支持者则群情激愤,眼中闪烁着正义凛然的光芒,实则藏着夺权的窃喜。 崇祯看着手中的奏章,又听着朝臣们的慷慨陈词,脸色愈发阴沉。 魏忠贤…… 这个在前朝权倾朝野的阉宦,仗着先帝宠信,嚣张跋扈,欺压百官,他早有耳闻。 如今这些东林君子如此痛陈其罪,想来所言非虚。 若不除他,他这个皇帝,如何能树立权威? 如何能革新朝政? 他脑海中浮现出魏忠贤及其党羽往日耀武扬威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些正气凛然的东林君子,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砰!”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龙椅都随之震动,厉声道: “魏忠贤罪大恶极,天人共愤!传朕旨意,即刻将其革职,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其党羽,一并清查,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林党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眼中难掩计划得逞的光芒。 朝堂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通过镇妖司的情报网络传到了苏子谦耳中。 北镇抚使府邸内,苏子谦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雪,看清朝堂背后的暗流。 崇祯年轻气盛,急于求成,东林党人又步步紧逼,魏忠贤倒台是必然。 可这朝局,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魏忠贤固然该死。 但他掌权期间,至少能压制东林党,维持朝局的微妙平衡,还能为边镇筹措粮饷。 如今东林党一旦彻底掌权,失去制衡,怕是会比阉党更甚。 空谈误国,党同伐异,到时候,受苦的不仅是百姓。 吱呀一声,沈七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雪气息,她握着屠龙刀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与凝重: “苏大人,朝中传来消息,陛下已决意清除魏党。” 她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疑惑, “我们镇妖司的职责是斩妖除魔,护卫人间生息,向来不插手朝堂党争。” “魏忠贤声名狼藉,乃是阉党魁首,死不足惜,我们为何要蹚这浑水?” 在她看来,阉党与东林党的争斗,是凡人的权力游戏。 镇妖司不该卷入,更不该为魏忠贤这样的奸佞出头。 她认识的苏子谦向来清明,为何这次要为魏忠贤出头? 难道他不知道,抗旨的后果有多严重? 还是说,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苏子谦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七,语气缓缓: “沈七,你看事情,有时过于分明。非黑即白,那是书生的道理。朝堂之上,何来绝对的忠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 “魏忠贤固然有罪,手上沾满鲜血,死有余辜。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掌权这些年,为何能稳坐九千岁之位?” 沈七皱眉: “无非是蒙蔽先帝,结党营私罢了。” “不全是。” 苏子谦摇头,眼神锐利, “他能压制东林党,让朝局不至于彻底失衡,还能以强硬手段为边镇筹措粮饷,这是他的用处。” “如今陛下年少,锐意革新是好事,但若彻底倒向东林,朝堂失去制衡,恐生变故。东林诸人,固然有君子,但亦不乏空谈误国、党同伐异之辈。” 苏子谦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若让东林党彻底掌控朝局,对我们镇妖司,对这天下格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可是,陛下已经下旨,要将魏忠贤押解回京会审,我们如何营救?这岂不是公然抗旨?”沈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镇妖司虽有特权,但也不能违抗皇命啊!一旦被东林党抓住把柄,我们只会陷入被动。” “并非明着对抗。”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要的是魏忠贤失势,要的是清除阉党影响,树立自己的权威,未必一定要他立刻身首异处。” “我们可以让他消失比如在押解途中意外逃脱,或者病逝,以一个合理的方式,保住他一条命。” “此人虽然作恶多端,但留着他,或许将来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苏子谦看向沈七,语气坚定: “此事我意已决,你不必直接参与,稳住北司的人心,处理好日常的斩妖事务即可。” 沈七看着苏子谦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 她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觉得营救魏忠贤有违道义,但出于对苏子谦的信任,她最终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屠龙刀: “我明白了。你……小心行事,朝中势力复杂,东林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128章 阜城夜雨见九千岁 北直隶河间府阜城县,暮色如墨,压得整座县城喘不过气。 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上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橘黄的光线下。 两张脸写满了绝望与灰败,像是被寒霜打蔫的枯草,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死寂。 魏忠贤,这位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战栗的九千岁,此刻早已没了昔日的威风。 他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空酒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骨血,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寒。 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失重感,是众叛亲离的窒息感。 他的心腹李朝钦,同样面容憔悴,眼眶红肿,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污渍,往日的精干早已不见踪影。 他垂手立在一旁,身子微微发颤。 “厂公……外面……怕是布满了锦衣卫的探子。” “还有那些恨不得生啖我等之肉的义士……崇祯小儿,他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啊!” 魏忠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干涩得像是裂了缝的树皮: “凌迟……呵呵,咱家伺候了大明两代皇帝,从东宫伴读做到司礼监秉笔,东厂在手,生杀予夺,何等风光……” “到头来,竟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让天下人看笑话…… “也好,也好……” 魏忠贤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腔的屈辱与恨意。 恨崇祯的翻脸无情,恨百官的落井下石,更恨自己机关算尽,终究没能斗过天命。 就在这时,外间厢房忽然飘来一阵唱曲声,是个书生借着酒意刻意拔高的调子,唱的是时下流行的《桂枝儿》。 “……当初势比泰山重,今日休官轻似蓬……船到江心补漏迟,事临头来怎生好?……” 那曲子缠绵又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在魏忠贤的心窝上。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势。 魏忠贤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连指尖的摩挲都停了下来。 李朝钦听得怒火中烧,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他攥紧拳头,就要冲出去呵斥那个不知死活的书生,却被魏忠贤抬手死死拦住。 “唱吧,唱吧……” 魏忠贤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的浑浊又深了几分, “唱得对啊,船到江心补漏迟……”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木梁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咱家这条破船,早就漏了底,到了江心,翻,是迟早的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枭雄最后的自尊。 与其被押赴京城,在午门受那千刀万剐之刑,让仇人拍手称快,让天下人唾骂。 不如自己了断,留个全尸,也算保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朝钦,与其被押赴京城,受那千万万剐之刑,让仇人拍手称快。” “不如……咱家自己了断,留个全尸,也省得再受辱。” 李朝钦闻言,泪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 “厂公!奴才……奴才自幼跟随厂公,蒙厂公提拔,才有今日……” “您若走了,奴才绝不独活,愿追随厂公于地下!”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寻绳索,心中又痛又怕。 痛的是主子的绝境,怕的是从此没了依靠,更怕这世间再无容身之处。 就在两人心生死志,即将付诸行动之际,房间的角落里,阴影忽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没有丝毫声响,一道青衫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浮现,身姿挺拔,衣袂轻扬,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前无人察觉。 “谁?!” 魏忠贤和李朝钦同时骇然变色,李朝钦更是下意识地扑到魏忠贤身前。 虽然他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护不住任何人,但多年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魏忠贤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能在他和李朝钦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房间,绝非等闲之辈。 烛火缓缓移过,映照下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年轻人,眉目清俊,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同千年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周身带着一股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的清气,仿佛沾染了山间晨露与松风。 却又在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古朴纹路,正是镇妖司的标识。 那是专司缉拿妖邪、行走于阴阳两界的特殊机构,怎么会找上自己? 来人正是苏子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情形。 散落的蟒袍、空荡的酒杯、跪地垂泪的李朝钦,以及那个即便落魄至此,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昔日枭雄气度的老太监。 这就是魏忠贤,那个曾经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甚至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司礼监秉笔、东厂督主。 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困守在这破败客栈,等着自我了断。 即便是苏子谦这般见惯了生死离合、看透了世事沉浮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生出一丝感慨世事无常,白云苍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昨日还是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今日便成了亡命之徒,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果然从不会错。 魏忠贤到底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最初的惊骇过后。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死死盯着苏子谦,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你……你是何人?镇妖司的武官?为何会在此处?” 他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更想不通镇妖司管的是妖邪之事,与朝堂权斗无关。 一个镇妖司的人,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苏子谦目光平静地迎上魏忠贤的视线,没有丝毫拖沓,开门见山: “救你之人。” “救我?” 魏忠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嘶哑又凄厉。 震得烛火都跟着晃动,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带着浓浓的讥讽与自嘲。 “哈哈哈……” “咱家已是待死之囚,崇祯小儿要剐了咱家,天下人恨不能食咱家之肉,寝咱家之皮!” “你一个……一个沾着方外气息的武官,救咱家?凭什么?又为何要救?” 他上下打量着苏子谦,试图从这张过于年轻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是为了他藏匿的财宝?还是想借着他攀附权贵? 可他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咱家与你素不相识,无亲无故。救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天下皆曰可杀的阉宦,你不怕惹祸上身?” “不怕脏了你的修行路?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他一辈子玩弄权术,最懂人心险恶,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援手,所有的善意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算计。 苏子谦对于魏忠贤的质疑和讥讽并不动怒,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祸福自有天定,修行亦在人心。救你,非为你昔日权势,亦非同情你之遭遇。” 苏子谦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那里有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有虎视眈眈的百官,更有暗流涌动的妖邪势力,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只因这天下棋局,有时需要一些看似无用的棋子,在关键时刻,方能搅动风云。你魏忠贤,或许就是其中一枚。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魏忠贤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他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为财,不是为名,甚至不是为了朝堂权斗,而是为了棋局?他这只即将被碾死的臭虫,还能有资格成为棋子? 惊疑、荒谬、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以及更深沉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他知道,成为棋子未必是好事,或许会陷入更深的漩涡,但至少……活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衫武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他身上的清气与镇妖司的铁血气息格格不入,他的话语简单却暗藏深意,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天下的走向。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魏忠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绝境中抓住一丝希望的本能,也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第129章 灯下藏危,道畔生芽 北直隶官道两旁,萧瑟更胜京城。寒风卷着尘土和枯草。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面坐着一位用厚厚斗篷遮掩了面容和身形、气息萎靡的老者魏忠贤以及苏子谦。 行至河间府与真定府交界处,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妖魔邪祟的苏子谦,心头也不禁为之一沉。 官道两旁,或坐或卧,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大多是从陕西逃难而来,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只在看到苏子谦他们的车马车,才会短暂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属于求生本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污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求求您……” “俺们从陕西延安府来,地里颗粒无收,官府还催逼赋税,活不下去了啊……” 哀鸿遍野,哭声微弱,却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怆。 苏子谦勒住马,示意车夫停下。 他目光扫过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看到了易子而食后残留的麻木,看到了冻饿而死的尸骸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任由寒鸦啄食。 这便是大明江山的根基,如今却在凛冬中寸寸断裂。 他让将马车上携带的大部分干粮和清水都分发了下去。 这点食物对于庞大的流民群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争抢,也引来了一些贪婪而危险的目光。 苏子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流民边缘,三个蜷缩在一起的孩子身上。 他们比其他孩子更瘦,几乎皮包骨头,但眼睛却比其他麻木的流民要明亮一些,带着一种野草般的顽强。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不过八九岁年纪。 苏子谦的声音难得地温和,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一边努力吞咽,一边含糊地回答: “嗯,俺叫刘铁柱,这是俺弟刘狗蛋,俺们是陕西米脂的,官府要加赋,又闹旱灾。” “地里长不出粮,后来……后来就反了,到处打仗,俺爹娘……” 他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的刘狗蛋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补充: “爹娘让俺们跑,说往北边逃,或许有活路……路上,路上好多人饿疯了,有的……有的把娃换着吃……” 小女孩吓得往刘铁柱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铁柱哥,俺饿……俺不想被人换走……俺想爹娘……” “她……她叫招娣。” 刘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痛, “俺们都是从陕西来的,爹娘……都没了。路上遇到兵匪,爹娘为了护着俺们,被……被砍死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痛。 苏子谦走过去,蹲下身,将几块特意留下的、较为软和的饼子递给他们。 三个孩子先是警惕地看着他,随即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小心翼翼地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那叫招娣的女孩,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苏子谦,小声补充道: “谢谢……谢谢老爷。您是好人。” 苏子谦看着这三个在绝境中依然保留着一丝灵性的孩子,心中一动。 乱世如洪炉,能活下来的,尤其是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的,或许都有其不凡之处。 这三个孩子,心性未定,正是可塑之才。 “你们可愿意跟我走?” 苏子谦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却坚定, “跟我走,或许会吃苦,要学认字,要学本事,甚至可能要面对危险。” “但至少,你们有口饭吃,有条活路,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担心被人换着吃掉,将来还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三个孩子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刘铁柱眼中闪过挣扎,看了看身后茫茫的流民队伍,又看了看苏子谦平静却令人安心的眼神,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俺愿意!老爷是好人!” 刘狗蛋见哥哥答应,立刻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渴望: “俺也愿意!俺想认字,想变强,再也不被人欺负!” 招娣怯生生地拉了拉刘铁柱的衣角,小声说: “俺也跟老爷走,俺会缝补,会洗衣,不添麻烦……” 苏子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招娣的头,指尖的温度让女孩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起身对车夫说: “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小车上,找些干净的毯子给他们盖上。” 苏子谦便让车夫将这三个孩子带上,安置在后面装载杂物的小车上。 回到马车旁,魏忠贤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和苏子谦的举动。 沙哑地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苏大人倒是好心肠。这大明天下,这样的流民何止千万,你救得过来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救了这三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不过是杯水车薪,白费力气罢了。” 苏子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魏忠贤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淡淡道: “救一个是一个。况且,有些种子,现在种下,将来或许能长出不一样的庄稼。” 苏子谦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魏忠贤, “倒是九千岁,看了此情此景,可曾想过,你掌权之时,大兴土木,苛捐杂税,打压异己,这天下,是否也曾有过这般景象?” “那些饿死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孤儿,是否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魏忠贤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他掌权时,只顾争权夺利,打击异己,何曾真正用心体察过这等民间疾苦? 或许,这遍地的流民,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车队继续前行,绕过可能有关卡盘查的大路,专走偏僻小径,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京城。 进城之后,苏子谦并未将魏忠贤安置在什么隐秘的庄园别院。 反而直接带回了镇妖司衙署附近,一处隶属于北司、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院落。 这里人来人往,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苏子谦对有些忐忑的魏忠贤说道, “京城之内,天子脚下,谁会想到,被全国通缉的钦犯魏忠贤,就藏在镇妖司的眼皮子底下?这便是灯下黑。” 魏忠贤看着窗外不远处镇妖司那肃穆的衙门口,以及街上巡逻的兵丁。 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认命,也带着几分对苏子谦胆大妄为的佩服。 “苏大人……果然非常人也。” 而那三个被带回的孩子,刘铁柱、刘狗蛋和招娣,则被苏子谦交给了沈七,让她先安置下来。。 乱世的种子,失势的权阉,都在这座看似平静的京城深处,悄然落定。 谁也不知道,他们将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130章 魏忠贤来教识字 镇妖司旁那座不起眼的院落,如今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也成了一个特殊的学堂。 苏子谦做了安排。 让手下性格沉稳、基础扎实的赵蟒,负责教导刘铁柱、刘狗蛋和招娣三个孩子基础的拳脚功夫和打熬气力。 让赵蟒教他们武艺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不求他们立刻成为高手,只求强身健体,有些自保之力。 而另一项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先生,则是那位隐姓埋名、深居简出的前九千岁魏忠贤。 “不用教精深武艺,先打熬气力,练些基础桩功和防身拳脚就好。” 赵蟒摩挲着腰间的长刀,看着院角三个瘦得像芦柴棒的孩子,喉结动了动,应了声是。 他心里清楚,这乱世里,孩子能活着、能自保,比什么都重要。 天刚蒙蒙亮,院落东侧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喝哈的喊声。 赵蟒一身短打,虎背熊腰,手把手地纠正刘铁柱的桩功姿势: “膝盖再弯点,腰挺直!别晃,桩功是根基,站不稳,打出去的拳就是花架子!” 他的声音洪亮,可指尖落在刘铁柱瘦弱的腰上时,却刻意放轻了力道。 这孩子才九岁,背上却像背着千斤重担,每一次坚持都在咬牙。 刘铁柱额角的汗顺着泥污未净的脸颊往下淌,腿肚子微微发颤,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老槐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站稳,再站稳,学好本事,才能护着弟弟和招娣,再也不用像在官道上那样任人欺负。 “教头,俺能行!” 他闷声道,声音虽哑,却透着股倔劲。 刘狗蛋比他小一岁,站了没半炷香就腿软了,龇牙咧嘴地想晃,被赵蟒一眼瞪回去: “挺住!现在怕苦,将来遇到兵匪、遇到饿狼,谁护着你?” 刘狗蛋缩了缩脖子,却偷偷攥紧了拳头他想起在陕西时,兵匪抢粮,爹娘把他藏在草垛里。 那时候他要是有本事,就能冲出去保护爹娘了。 “俺不晃了!” 他梗着脖子,小脸憋得通红, “俺要学本事,将来比教头还厉害!” 招娣是三个孩子里最瘦小的,站桩时总忍不住打晃,赵蟒却没呵斥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 “累了就歇会儿,女孩子家,不用跟他们比力气,把姿势练标准,能跑能躲就好。” 招娣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小声道: “谢谢教头,俺不累,俺想跟哥哥们一起练,俺也想保护自己。” 院落的西侧,廊下的太师椅上坐着魏忠贤。 他手里捏着一本卷边的《三字经》,想起昨日苏子谦的提议,他至今觉得荒谬又讽刺。 “让咱家……教他们识字?” 当时他哑然失笑, “苏大人,你莫不是消遣咱家?” “咱家自个儿都是半路出家,进了司礼监后才勉强认得几个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如何能当先生?” 他心里翻江倒海,想当年,他权倾朝野,多少文人墨客巴结他。 如今却要沦落到教几个流民孩子识字,这落差比死还让他难受。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是钦犯,苟活在这小院里,昔日党羽被连根拔起。 外面的断头台怕是早已为他准备好了,除了等死,他又能做什么? 魏忠贤在宫里上过学堂的,也批阅过奏折,也是有一定文化水平,不会真像东林党说的目不识丁。 苏子谦当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意: “正因九千岁学得晚,深知其中艰难,或许更能明白如何让初学者入门。” “况且,您在这院里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做,总比终日枯坐,胡思乱想来得强。” 顿了顿,苏子谦的声音低了些, “这些孩子,也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字该如何认,道理……或许也能明白一两分。” 魏忠贤沉默了。 他知道苏子谦说得对,他看到三个孩子拿着粗糙的笔墨纸砚。 怯生生却又充满渴望地看着他时,那颗早已僵硬的心,竟莫名动了一下。 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沙哑,带着宫里养成的独特调调,有些字的读音甚至不太标准。 “性本善!” 三个孩子跟着念,虽然不解其意,却学得格外认真。 “魏爷爷,这个玉字,是不是就是皇帝老爷用的那种玉?” 招娣怯生生地举起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魏忠贤眯了眯眼: “嗯,是玉。不过啊,玉不琢,不成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 “人,也一样。不经历打磨,再好的料子,也成不了气候。” “拇指要靠住笔杆,食指压下去,对,这样才稳。” 一遍又一遍,耐心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沈七抱着臂倚在月洞门边,看着院子里这违和又莫名和谐的一幕。 一边是赵蟒的呵斥声、拳脚挥动的风声,一边是魏忠贤沙哑的教书声、孩子们清脆的跟读声。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孩子们认真的脸上,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她转头对身旁的苏子谦低声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肠,救下这几个凡人孩子,还让他们读书习武。镇妖司管的是妖邪,不是人间疾苦。” 苏子谦的目光落在招娣身上,看着她努力把水字写得端正: “乱世飘萍,能拉一把是一把。” “魏忠贤这人,纵然千般不是,可他在宫闱朝堂摸爬滚打半生,见识、心机,绝非寻常。” “这些孩子从底层挣扎出来,缺的就是眼界。让他们在幼年时便接触这样的人,潜移默化中,总能明白些人情世故、权力法则。” 沈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却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她捏了捏刘狗蛋的胳膊,指尖传来孩子瘦骨嶙峋的触感: “发力要沉腰,不是光靠胳膊劲。你看,这样出拳才有力。” 说着,手把手地教他扭转腰身,拳头带着风声挥出时,刘狗蛋眼睛亮了亮: “沈姐姐,这样能打倒兵匪吗?” 沈七失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练好了,自然能。” 她又拿起招娣的字,轻声夸道: “有进步,比昨天写得端正多了。再练练,将来能写一手好字。” 第131章 蜀山惊变:镇妖塔危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镇妖司衙署内,一份加急的灵讯玉简被呈到了苏子谦的案头。 玉简通体呈现一种不安的灰白色,上面流转着蜀山剑派特有的凌厉剑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蜀山之巅的九层镇妖塔,青瓦覆顶,符篆缠身。 数百年前张真人亲手布下的九曜封魔禁制,曾是人族对抗妖族的第一道天堑。 数百年的基业,怎会突然出岔子? “子谦,出什么事了?” 沈七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撞入正堂。 见苏子谦对着玉简出神,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案前。 “是蜀山来的急讯?看你这神色,怕是……” 苏子谦抬眸,将玉简递过去,声音压得低沉,却难掩其中的分量: “九层镇妖塔,出了问题。” “九层镇妖塔?” 沈七的瞳孔骤然紧缩,接过玉简的手指微微发颤, “是那座传说中由张真人亲手布下禁制,镇压了无数大妖,甚至连数百年前那位与张真人争锋的妖族老祖都被封在塔底的镇妖塔?” “正是。” 苏子谦点头,将玉简递给沈七, “讯息中说,近来自塔基开始,张真人布下的古老禁制光芒时有明灭,运转滞涩,力量似乎在不断衰减。” “塔身偶尔会传来异常的震动,虽然微弱,但蜀山弟子都能清晰感应到。塔内被镇压的群妖,似乎也因此变得躁动不安。” 沈七快速浏览完玉简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张真人的禁制……竟然也会衰弱?若是镇妖塔有失,塔内那些积年老妖,尤其是塔底那位……”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那位妖族老祖,当年可是曾与人族至强者张真人争锋的存在,若脱困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岁月流转,万物皆有消长。再强的禁制,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以及塔内妖魔之气的不断冲击,出现松动也不足为奇。” 苏子谦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凝重, “蜀山已全力加固,但效果甚微。龙虎山的玉枢真人接到讯息,已先一步动身赶往蜀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那是蜀山所在: “看来,我们也要走一趟了。此事关乎重大,绝非蜀山一派之事。” 沈七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沉声道: “确实非去不可。只是……那镇妖塔凶险异常,塔内妖魔无数,禁制又出了问题,此去恐怕……”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子谦,眼中带着询问, “你觉得,此事是自然损耗,还是……另有蹊跷?” 苏子谦目光微闪,脑海中瞬间掠过妖妖阁、仙遗族、魔族,乃至镇妖司内部那个隐藏的暗刃。 苏子谦缓缓道: “是自然损耗,还是有人暗中作祟,抑或是塔内那位老祖有了什么动作,目前都尚未可知。正因如此,才更需亲自前往查探。” 他看向沈七,语气果断: “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京城这边,有秦指挥使和几位供奉坐镇,暂时无虞。蜀山之事,拖延不得。” “至于那三个孩子和魏忠贤……” 苏子谦略一沉吟, “让赵蟒看好他们,不得外出,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沈七点了点头,握紧了屠龙刀: “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塔底的老妖怪……据说诡计多端,当年张真人都费了大功夫才将其镇压。你……多加小心。” 苏子谦闻言,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你也是。”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准备。镇妖塔的警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蜀山之巅,云雾缭绕。 凌云子立于镇妖塔前,青色道袍无风自动,指尖掐诀如飞,脸色愈发苍白。 他身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正微微震颤,塔身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不妙……实在是大不妙!” 他收回掐诀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身旁须发皆白、眉头紧锁的传功长老玄明, “张真人三百年前布下的九曜封魔禁制,灵力流失已过半,塔基处的阵纹被戾气侵蚀得厉害,最多……最多再撑十五日。” 玄明长老凝视着镇妖塔周遭空气中不断闪现又湮灭的金色符文碎片,沉沉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 “仅仅七日间,塔内泄露出的妖气,比之先前,暴涨了三倍有余。塔底那些积年的老魔,怕是都在蠢蠢欲动了。” “我已用万里传音符紧急联系了龙虎山。”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焦灼, “玉枢真人回讯,他已动身,正全力御剑赶来,预计明日黄昏前可至。” 玄明长老微微颔首: “玉枢道友的五雷天心正法至阳至刚,正是这阴戾妖气的克星。有他相助,加固阵眼核心当能多几分把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京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镇妖司的那位老祖宗……京城乃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亦是妖族窥伺的重中之重。” “他必须坐镇中枢,以震慑天下群妖,轻易动弹不得。他传讯让我们务必稳住局势,待玉枢真人抵达后,再合力进入塔内,尝试修复核心阵眼。” 凌云子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在意料之中。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广场四周。 就在两位长老对话之际,广场周围,大批蜀山弟子正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手持阵旗、灵符,依据方位不断布下一道道禁制。 一道道清蒙蒙的灵光自他们手中升起,相互勾连,逐渐形成一座巨大的光罩,将整个镇妖塔区域封锁起来。 竭力阻止那翻涌的妖气向外扩散。 两名正在打下手的年轻弟子趁着布置阵基的间隙,低声交谈着,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 “师兄,这阵仗……我入门二十载,还是头一回见。这镇妖塔,多少年没出过这等变故了?” 那师兄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望了望那被黑气笼罩的塔顶,声音有些发干: “何止是你我,我听执事堂的师叔说,怕是近三百年来,都未曾有过如此凶险的景象。”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忧虑, “只盼诸位长老和即将到来的龙虎山真人能有回天之力,否则……” 第132章 共入妖塔破危局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如碎玉裂帛,穿透蜀山之巅浓稠的妖氛。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破开翻滚的黑气,像一柄出鞘的神剑直落而下,半空散作漫天金辉。 玉枢真人的身影在光晕中缓缓显现。 “凌云道兄,贫道来迟了!” 身影一闪,已稳稳落在凌云子身旁,目光扫过那座黑气缭绕、符篆黯淡的镇妖塔,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玉枢道兄,你来得正是时候!” 凌云子见到老友,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可语气依旧急促,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塔底那老东西的戾气冲击从未停歇,外围的九曜封魔印已被侵蚀得七七八八,灵力溃散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 “就在一个时辰前,禁制最弱的第一层,已有几只影妖和低阶骨魔冲破缝隙溢出,虽被门下弟子及时剿灭” “但……这绝非好兆头,怕是塔内的妖魔,已感知到禁制松动了。” 玉枢真人闭目凝神,指尖快速掐诀,一道道金色符文在他掌心流转。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塔内五行失衡,金、木、水、火、土五方妖气互为犄角,相互滋养,单从外部强行加固,只会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激怒塔底那位。” 他看向凌云子,语气笃定, “必须进入塔内,直抵阵眼核心处,重新梳理灵力,修补破损的封魔印。” 话音未落,两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穿过蜀山弟子布下的灵光封锁线,疾步而来。 衣袂翻飞间,还带着京城至蜀山的风尘仆仆,正是苏子谦和沈七。 “晚辈苏子谦、沈七,见过玉真人,凌云子掌门!” 两人齐齐抱拳行礼,动作利落,神色肃穆。 苏子谦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的匣子,匣子表面刻着细密的镇妖符文,隐隐透着温润光泽。 苏子谦双手奉上,沉声道: “幸不辱命,京城镇妖司库房调出的玄铁与定魂玉已带到,这两种灵材兼具稳固灵力、净化妖气之效,应能助二位修补阵眼。” 玉枢真人的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 “苏小友?不过数月不见,你……竟已从百户晋升至镇抚使了?” 玉真人细细打量着苏子谦,见其气息凝练沉稳,神光内蕴,不复往日的青涩,不由得抚须点头, “观你气息,修为精进如斯,实在令人惊叹。”心中暗道,此子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心性坚毅。 上次龙虎山一别,他尚在摸索自身道途,如今竟已有独当一面的气度,灵儿那丫头若是知晓,定要欢喜不已。 苏子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热,连忙恭敬回道: “真人过誉了,皆是朝廷栽培与诸位前辈指点,晚辈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子谦顿了顿,想起那个活泼灵动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关切,轻声问道: “许久未见,不知……灵儿近来可好?” 提到马灵儿的名字,他眼底的锐利悄然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玉枢真人见状,心中了然,不禁莞尔: “灵儿那丫头好得很,一直在后山闭关静修,性子倒是比以前沉静了些许。她若知你进步如此神速,定会为你高兴。” 一番简短的寒暄,暂时冲淡了凝重的气氛,可想到眼前的危局,众人的心又沉了下来。 凌云子接过装有灵材的匣子,指尖触及匣身,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稳定之力,精神不由得一振: “材料齐备,事不宜迟。玉枢道兄,苏镇抚使,我们这便商议进入塔内之事,迟则生变。” “晚辈义不容辞。” 苏子谦立刻抱拳,神色坚定,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但他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沈七,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七,塔内情况未明,禁制紊乱,妖气纵横,凶险异常。你修为尚浅,留在外面接应,若有变故,也好及时与蜀山弟子、京城方面沟通,这同样是重要的职责。” 沈七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苏子谦,没有丝毫退让: “不,我要一起去。” 她抬手拍了拍背上那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圆盘上刻着繁复的星纹,正是天衍盘。 “塔内禁制紊乱,气息混杂,光靠力量硬闯,未必能最快找到阵眼核心的路径,反而可能触发更多陷阱。” “我的天衍盘最擅推演气机变化,规避空间陷阱,能帮你们节省宝贵的时间,也能提前预警未知风险,比留在外面接应更有用。” 玉枢真人看了看争执的两人,又瞥了一眼沈七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苏小友,这位沈小友言之有理。镇妖塔内环境错综复杂,禁制、陷阱、妖魔交织,单靠武力难以周全。” “有擅长推演的人同行,确实能少走许多弯路。她既有心,便让她一同前去吧,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见玉真人也发了话,苏子谦看着沈七坚定的眼神,深知她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跟紧我,万事小心,切不可贸然行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先顾好自己的安危,不许逞强。” 周围正在维持灵光罩的蜀山弟子们,见四人准备进入镇妖塔,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议论起来。 一名年轻弟子望着苏子谦身上绣着祥云纹样的镇抚使官服,眼中满是羡慕: “那位就是京城镇妖司的苏镇抚使?好年轻啊!几个月前我还听师门长辈说起,他当时还只是个百户,这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人比人气死人,你没听玉真人都夸他修为精进神速吗?” “看来定是又有大奇遇了。不过……他们真要进去啊?连第一层都开始溢出妖物了,塔内核心区域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怕是早已布满了妖魔……” 先前那名年轻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镇妖塔那黑洞洞的入口,入口处黑气翻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低妖嚎。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祈祷: “希望他们能成功吧……不然,咱们这仙气缭绕的蜀山仙境,怕是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第133章 妖塔第一层:幻雾狐踪 玉枢真人立于那扇布满古老符箓的巨大塔门前,杏黄道袍在缭绕妖风中猎猎作响,神色肃穆如临大典。 塔门上的符文曾是镇压万妖的第一道屏障,如今却黯淡如蒙尘的古玉。 裂痕在黑气侵蚀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垂垂老矣的衰败。 他手中拂尘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嗡” 塔门上几处关键符文依次亮起微弱的金光,却转瞬即逝,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就在塔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气味混杂着陈年血腥、腐朽白骨的恶臭,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直冲四人感官,仿佛要钻进肺腑深处,侵蚀五脏六腑。 苏子谦下意识攥紧长刀,体内真气自发运转,抵御着妖气的侵袭。 沈七屏住呼吸,眉头紧蹙,只觉得胸口发闷,天衍盘在背上微微发烫,似在预警危险。 “屏息凝神!” 凌云子低喝一声,青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清冽的蜀山剑气自发萦绕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将扑向他的妖气稍稍排开。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塔门: “三百年了,这扇门从未如此脆弱过。是我这个掌门,没能守住祖师爷的基业。” 玉枢真人目光如电,扫过那幽深黑暗、妖气翻涌的入口,声音清晰如钟,传入每个人耳中: “塔内妖魔最擅蛊惑人心,幻术无形,稍有不慎便会沉溺其中,万劫不复。” “务必紧守灵台,持定道心,外邪不侵,切记不可分神!” 他抬手拂过拂尘,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四人,形成一层临时的净化屏障, “这道护心金光只能暂御浅层次的魅惑,深入后,还要靠你们自身的道心。” 四人鱼贯而入,腰间佩戴的夜光符散发出清冷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丈许之地。 踏入塔内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浓烈的戾气扑面而来,让沈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镇妖塔第一层。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悸。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妖物骨骸。 颜色从惨白到焦黑不等,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塔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的妖雾比门外更加浓郁,如同粘稠的墨汁,阻碍着视线和呼吸,连夜光符的光晕都被吞噬了大半。 四周的石壁上,原本应该闪耀着璀璨金光的封印符文,此刻大多暗淡无光,甚至有些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凌云子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拂过一道几乎熄灭的符文,感受着其中微弱得近乎断绝的灵力波动, “这才第一层,封印的禁制之力竟已衰败至此。当年祖师爷布下此印时,后来张天师又来加强了,第一层的符文足以瞬间绞杀数百年大妖,可现在……” 他顿了顿,越往下,禁制越弱,妖魔越强,情况只怕会不堪设想。 玉枢真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拂尘轻摆。 一道柔和的白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荡漾。 将周遭的妖气逼退少许,净化出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塔基动摇,阵眼乏力,才导致层层禁制连锁衰败。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第九层的阵眼核心,重新注入灵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妖骨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沈七全神贯注地催动背上的天衍盘,盘面上细微的光点飞速流转,试图在混乱驳杂的气机中,找到一条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 可塔内的气息太过混乱,妖气、戾气、残存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乱麻,让天衍盘的推演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她凝神推演之际,一丝极其隐蔽、带着魅惑力量的粉红色妖雾。 如同无孔不入的蛛网,悄然渗过玉枢真人布下的净化屏障,顺着她的呼吸,钻入了鼻腔。 “唔……” 沈七身形微微一晃,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在她眼中,周围的妖骨堆忽然化作了繁华热闹的街市。 青石板路光洁明亮,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人声鼎沸。 耳边响起了亲切的呼唤声: “小七,快过来,娘给你买了糖糕!” 那是她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声音,温柔又熟悉。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眷恋涌上心头,瞬间包裹了她。 多久了?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看到母亲的笑容了。 眼前的母亲眉眼弯弯,手中举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糖糕,正笑着向她招手。 沈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眼眶发热,几乎要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暖中。 “沈七!” 苏子谦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心中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太清楚这是妖术蛊惑的征兆,塔内的妖魔果然第一时间就发起了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子谦不及多想,并指如剑,体内真气急速奔涌,伴随着一声清叱: “妖术惑人,守住道心!” “铮——!” 他背后的驱妖刀应声出鞘半尺,一道凛冽如冰、纯正无比的金光自刀刃迸发。 如同破晓之光,穿透浓稠的妖雾,精准地斩向沈七面前那团无形的魅惑妖雾! 剑光过处,那粉红色的妖雾如同被阳光灼烧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沈七浑身一颤,回想起刚才的幻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谢谢你,子谦,我……我差点就中招了。” “小心些。” 苏子谦收刀回鞘。 “这妖雾只是开胃小菜,塔内的妖魔擅长攻心,接下来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玉枢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着众人, “沈小友道心尚浅,苏小友,你多照看她一些。” “晚辈明白。” 苏子谦点头,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前方的妖骨堆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出。 速度快如闪电,利爪带着刺骨的腥风,直取看似最易得手、刚刚恢复清明的沈七! 那是一只皮毛油亮、双眼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狐妖,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显然是想趁人之危。 “孽畜,敢尔!” 玉枢真人一声轻喝,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拂尘已然挥出。 那拂尘瞬间化作万千银丝,每一根都闪耀着纯净的道门金光。 如同拥有生命的天罗地网,后发先至,轻而易举地将那狐妖捆了个结结实实! 狐妖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她试图用妖气腐蚀银丝,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反而被金光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小狐妖,也敢在龙虎山正一盟面前放肆。” 玉枢真人眼神淡漠,手掐法诀,口诵真言,声如黄钟大吕,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破!” “轰!” 缠绕着狐妖的万千银丝金光大盛,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那狐妖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璀璨的金光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 瞬间化为一股黑烟,彻底魂飞魄散,只留下一股焦臭气味缓缓消散在妖雾中。 金光收敛,拂尘恢复原状,被玉枢真人淡然收回手中。 凌云子看着地上残留的焦痕,眉头皱得更紧: “这只狐妖虽只是数百年修为,却如此狡猾,懂得偷袭。看来塔内的妖魔,早已做好了迎接我们的准备。” 苏子谦点头,目光凝重地望向塔的深处: “这仅仅是第一层的一只小妖,更深沉的黑暗与更可怕的妖魔,还在塔的深处蛰伏等待着。” 第134章 镇妖塔内:妖祖的反扑 穿过第一层尽头那扇扭曲、布满抓痕的青铜门,四人踏入了镇妖塔第二层。 这里的景象比第一层更为骇人。 不再是随意堆积的妖骨,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堆砌,形成了一条蜿蜒向前、两侧皆是皑皑白骨的通道。 骨骼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更为阴冷、粘稠的黑色怨气。 它们如同活物般凝聚成薄雾,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四人周身由玉枢真人和凌云子共同撑起的灵力屏障,发出嗤嗤的侵蚀声。 四周石壁上的符咒,比第一层更加灰暗,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少符咒上竟出现了明显的焦黑痕迹,如同被烈焰灼烧过,边缘卷曲,灵韵尽失。 沈七手中的天衍盘,此刻光芒明灭不定,指针微微震颤,显示出此地气机的极度混乱与凶险。 沈七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呜……呜呜……” “放我出去……” “恨啊……” 怨气薄雾中,开始夹杂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喊与哀嚎,声音直接钻入脑海,试图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这些声音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攻击更令人烦躁不安。 玉枢真人拂尘轻扫,荡开一缕试图钻入屏障的凝实怨气,声音依旧平稳,为身后两位年轻人解释道: “莫要被其迷惑。此乃塔内数百年来被镇压、炼化的妖魔残留怨念。” “往日有张真人玄符禁制禁锢、净化,如今符咒效力大减,这些怨气不再受束缚,反而因塔底戾气滋养,愈发浓烈躁动。” “守住灵台,视之如风过耳即可。” 凌云子冷哼一声,一道精纯凌厉的剑气自指尖迸发,如同热刀切油般将前方一片浓郁的怨气黑雾斩开、驱散。 “魑魅魍魉,也敢聒噪!” “跟紧,快速通过,莫要与这些无根怨气纠缠!” 凌云子率先加快步伐,剑气开路,灵力屏障的光芒也随之炽盛了几分,强行在怨气浪潮中开辟出一条暂时的通道。 然而,沈七的目光却被石壁上那些焦黑的符咒痕迹牢牢吸引。 她一边勉力维持天衍盘的推演,一边喘息着提出疑问: “这些焦痕……不像是自然磨损,更像是被某种极端邪恶的力量,比如……妖火灼烧过。难道塔底的妖祖,早在禁制明显衰弱之前,就已经开始侵蚀这些封印了?” 苏子谦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联想到之前得到的情报和一路所见,沉声道: “很有可能。这焦痕上残留的气息,与我们在外界感知到的妖祖残余妖力同源。它被镇压在塔底,力量渗透缓慢。” “但数百年时光,水滴石穿,恐怕从很早就开始尝试瓦解这座囚笼了。我们必须尽快抵达第九层阵眼核心,否则让它彻底脱困,一切都晚了!”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每一层的异常都印证着情况的危急,妖祖的威胁远超预估。 一直凝神观察前方,以拂尘散发柔和清光驱散靠近怨气的玉枢真人, 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与沉重,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秘辛: “苏小友所虑极是。这妖祖……与布下此塔的张真人,渊源极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惊天秘闻道出。 “当年,妖祖与张真人,曾同是修仙界一时无两的天骄人物,奈何,大道三千,路径不同。妖祖为求速成,痴迷于一门上古禁术噬魂邪术。” “噬魂邪术?” 凌云子眉头紧皱,显然也对此术有所耳闻,语气中满是厌恶, “吞噬生灵魂魄与生命本源,以此强行提升修为,乃是损天地而利一己的魔道!” “正是。” 玉枢真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此术进展极快,但代价是心智逐渐被杀戮和贪婪吞噬,最终沦为只知吞噬的魔物。” “妖祖凭借此术,实力暴涨,野心也随之膨胀。他不再满足于修仙界的地位,他的目标,是争夺天地气运!”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关乎一族之兴衰,一道之存亡。 人、妖、魔,乃至天地万物,皆在气运流转之中。 夺取足够的气运,便能奠定一族之基业,甚至有望窥得那无上大道。 玉枢真人的声音继续在怨气低语中清晰地回荡: “彼时,人、妖、魔三道鼎立,相互制衡。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三界的稳定。” “妖祖妄图通过噬魂邪术快速积累力量,以期在三道争夺中获得压倒性优势,一举夺取大气运。” “让我人族永世沉沦,甚至助他妖族一统三界。其所行之事,天怒人怨,吞噬生灵何止百万!” “张真人与妖祖两人一场恶战,打得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最终,张真人凭借其通天修为与对天地正气的领悟,绘制玄符禁制,才将这已然成魔的妖祖镇压于此塔之下,并以整座蜀山灵脉为基,消磨其妖力,净化其魔性。”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焦黑的符咒,叹息道: “这些焦痕,想必是数百年来,妖祖不甘被镇压,以其残余妖力与魔火,不断冲击、侵蚀禁制所留。如今,禁制灵力流失,它的反抗,自然也愈发剧烈了。” 真相被揭开,塔内的怨气哭嚎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历史的沉重与悲凉。 而这场跨越了三百年的镇压与反扑,如今,落在了他们四人的肩上。 “前人栽树,后人蒙荫。前人除魔,后人承重。” 凌云子语气铿锵,带着决然,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此獠脱困!” 枢真人凝重的补充道: “欲重燃玄符、稳固禁制,非单纯修补可成。” “需以玄铁镇基,稳固塔身灵脉,抵御妖力冲击,以定魂玉稳气,安抚、净化塔内混乱魂魄与怨气,切断妖祖部分力量来源。” “以封妖印封源,直指核心,加强针对妖祖本源的封印之力。” “以太极符引灵,重新构建与外界天地灵气的桥梁,为禁制注入新的活力。 “各司其职,方能逆转颓势!” 苏子谦环顾四周翻涌的怨气,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深知每一刻的拖延都在增加变数。 这场跨越三百年的镇压与反扑,如今压在了他们四人肩上。 而塔外,是整个三界岌岌可危的平衡。 第135章 沈七结界留守,噬魂邪力蔓延 越往下行,那股源自塔底的阴冷污秽之气便越发浓重粘稠,那是妖祖噬魂邪术的余威。 不仅侵蚀着他们的灵力屏障,更像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钻透肌理,直刺神魂,每多走一步,都觉得心神被撕扯得发疼。 即使以玉枢真人和凌云子数百年的深厚修为,应对这层出不穷、且力量逐层增强的邪力侵扰,也渐渐感到了明显的压力。 几人屏息凝神,在怨气狂潮与越发凝实的邪力冲击下,步步为营,终在一处狭窄的平台停下前方,便是通往第五层的阶梯入口。 “在此稍作调息,下一层恐更为凶险。” 玉枢真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难掩一丝疲惫。他抬手抹去额角不易察觉的汗珠。 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脸色最苍白的沈七身上,眼底藏着关切。 凌云子环视众人。 “诸位都感觉到了,噬魂邪力逐层递增,每下一层,对神魂的压迫便重一分。” “第五层之后,盘踞其中的妖物受此邪力浸染日久,恐已非寻常凶戾可比。” 凌云子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而是真正失了心智、只知吞噬与毁灭的魔物。且此邪力对神魂干扰极大,久战之下,我等道心难免动摇,于局势不利。” “我提议,进入第五层后,寻一相对稳固之处,由我布下一座小须弥剑罡结界。” “此结界以我剑意为骨,灵力为基,可暂隔绝大部分邪力与低等魔物的侵扰。我们在此处稍作休整,再继续向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需要一个安全的临时据点。 以免在更深层激战时,后路被断,或遭到上下两层妖魔的夹击。 腹背受敌,在这种步步惊心的环境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玉枢真人略一沉吟,手中拂尘的白玉柄微微转动,指尖掐诀,似在推演此策的可行性。片刻后,他缓缓颔首: “凌道友此计甚妥。你的剑罡结界刚猛凌厉,正能克制阴邪。布下此结界,可为我等争取宝贵的喘息与回旋之机,亦能护住……” 他的目光温和地转向正闭目调息、额头却已渗出细密汗珠的沈七,语气放缓, “沈小友。沈小友,你还撑得住吗?” 沈七闻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风中摇曳的蝶翼,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眸依旧清澈,却难掩深处的一抹倦色与竭力维持的坚韧。 天衍盘在她膝上微微发光,柔和的灵光顺着她的掌心流淌。 替她分担了一些推演与抵抗的压力,但修为的差距在此等恐怖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那噬魂邪力对她神魂的撕扯感最为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时刻试图撬开她的灵台,吞噬她的意志。 沈七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有些微哑,却尽量保持平稳: “晚辈……尚可支撑,有劳真人挂怀。” 一旁的苏子谦状态相对较好。 他修为高深,心志坚定,周身萦绕的天地正气对邪力侵蚀本就有天然抗性。 但此刻他目光紧锁着沈七苍白的侧脸,心中满是担忧。他沉声道: “沈七你修为尚浅,长久置身于此等邪力之中,恐伤及道基,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苏子谦上前半步,挡住了部分涌向沈七的邪力: “玉前辈和凌前辈所言在理。此行凶险异常,非是逞强之时。你已立大功,若无天衍盘指引,我们连寻到塔内正确路径、避开致命陷阱都难。” “在第五层布设结界留守,并非退缩,而是确保退路、稳固后方的重要一环。况且……” 苏子谦语气微沉,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你在此处持续推演塔内气机变化,若下方真有剧变,或许能通过天衍盘提前感知,及时预警我们,这比随我们深入、陷入险境更重要。” 凌云子看向沈七,语气虽依旧直接,却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分前辈的考量与体恤: “噬魂邪术,专攻神魂。修为不足,神魂便如风中残烛,越往下,邪力越盛,对你的伤害便越大。” “沈小友,待结界布成,你可留驻其中,持稳天衍盘,监测塔内气机变化,亦可作为我等与外界联络的后援中枢。待我等修复阵眼、事毕返回,再一同出塔。” 这提议是保护,也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让沈七继续深入,不仅她自己凶多吉少,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需要分心照顾的弱点,拖累整个行动。 沈七深吸一口气,眼神虽难掩疲惫: “晚辈明白。凌云师叔的提议最为稳妥。晚辈修为低微,强行深入恐成负累,反而误了大事。” “我……我愿意留在第五层的结界内,竭尽全力维持阵法稳定,同时继续以天衍盘监测塔内气机变化,为三位前辈提供后方支援。待前辈们功成返回,再一同撤离。” 凌云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结界能为你提供绝对的庇护,你守好阵法、监测气机,便是大功一件,不比随我们深入逊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玉枢真人也微微颔首,补充道: “我们此行,目标明确。需先抵达第八层,那里是封妖印预设的共鸣点位,需以龙虎山独门法诀将其彻底激活,引动其封印本源之力。” “随后,直下第九层核心阵眼,在那里,以激活后的封妖印为引,配合太极符,尝试重新连接并点燃整个玄符禁制系统的核心灵络。路途凶险,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差错。”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后方及侧翼、眉头紧锁观察着周围环境的苏子谦,忽然低喝一声: “你们看!阶梯处的符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子谦手中长刀微微出鞘,刀尖所指,正是阶梯侧方石壁上的一道古老符咒。 那符咒原本黯淡的朱砂纹路边缘,此刻竟如同被墨汁浸染般,悄然蔓延开一丝丝极细、却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 那黑色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向着符咒内部的核心纹路侵蚀、爬行。 仔细看去,那黑色纹路的形态扭曲、诡异,散发着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意味。 与之前玉枢真人所描述的、妖祖施展的噬魂邪术的特征,隐隐吻合。 “噬魂邪术的力量……不止在侵蚀镇压妖物的禁制。” 苏子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难道这邪力,早已开始侵蚀整座镇妖塔的根基? 若真是如此,他们的时间,恐怕比想象中还要紧迫。 玉枢真人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指尖拂过那道符咒,感受着其中微弱却邪恶的力量,沉声道: “这是噬魂邪力的本源印记……它在同化、吞噬符咒的灵力!妖祖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冲破封印,更是要彻底污染整座镇妖塔,将这里变成他的噬魂巢穴!” 凌云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周身剑气再次暴涨: “不能再等了!立刻进入第五层,布下结界,速战速决!” 第136章 镇妖塔第五层:骨妖裂云雕 推开第五层那扇刻满不祥纹路的沉重石门,一股混杂着古老尘埃、枯朽骨粉与浓郁邪异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见识过前四层诡异的三人,依旧感到心头一凛。 第五层的空间比上层更为空旷,但并非空无一物。 地面、墙壁、乃至穹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粉,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碾压与风化。 而在大厅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并非寻常堆积的妖骨,而是一具基本保持完整、高达三丈的巨型骨架。 骨骼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金属光泽,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显然生前修为极其高深。 其头颅形似某种凶猛的巨禽,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极不稳定的幽绿色魂火,时而剧烈跳动,充满暴戾与疯狂。 数条粗如儿臂、闪烁着冰冷符文的暗金色锁链,从四周的墙壁和穹顶延伸而出。 牢牢贯穿了这具巨骨的四肢、脊柱与颅骨,将其禁锢在原地。 “嗬……又有……新鲜的血肉……魂魄……” 沙哑、破碎,仿佛骨骼摩擦的声音从骨架方向传来,充满了贪婪与痛苦。 “小心,是骨妖。” 凌云子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情况,他横剑在前,剑气自然流转,在三人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且…是被噬魂邪力深度侵蚀,神智已然混乱的骨妖。看其骨相与残留威压,生前绝非寻常角色。” 似乎感应到生人的气息与灵力的波动,那骨妖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他们。 眼眶中的幽绿魂火骤然暴涨,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不……滚出去!你这邪魔的力量!我……我是……裂云妖王!” 玉枢真人拂尘一扫,一片清光如水幕般展开,挡住了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眉头微蹙: “锁妖链尚在,但它已被邪力驱动,挣脱是迟早之事。凌道友,你可能看出它的根底?” 凌云子凝视着那具挣扎的巨骨,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冷冽。 “若我没看错…这骨相,这残留的裂空妖纹…应是两百年前,为祸西南边疆,吞噬了十数座人族村镇的元婴初期大妖裂云雕。” “记得当年蜀山联合几位散修高手,付出不小代价才将其擒获。 “因其妖魂凶戾难灭,最终被镇压于此塔第五层,以锁妖链与炼魔阵消磨其凶性。没想到……” 元婴初期的大妖! 即便在人妖冲突频繁的年代,这也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苏子谦凝神感知,果然从那骨妖身上感受到一种虽然混乱狂暴,但本质依旧浩瀚深邃的残余威压。 “两百年炼化,竟还未将其灵识完全磨灭?而且,看这样子,妖祖的邪力反而重新点燃了它?” “正是。” 玉枢真人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输送邪力的暗红秽气触手, “锁妖链与炼魔阵本是缓慢消磨、净化。但噬魂邪力霸道无比,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净化,而是污染、强化其凶戾的一面,将其转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这裂云雕生前便是凶妖,残存的妖魂执念与这邪力可谓一拍即合。” 裂云雕现在时而的清醒,恐怕是原本意识碎片在极度痛苦中的短暂闪现。 就在此时,那骨妖裂云雕挣扎的动作忽然一滞,眼眶中疯狂跳动的魂火出现了片刻的涣散与浑浊。 一个沙哑、破碎、充满无尽痛苦与迷茫的精神意念断断续续地扩散开来: “…锁…锁链…痛…蜀山…杀…不…我不是…邪魔…吞噬…血食…” 这残存的意识碎片稍纵即逝,下一刻,更加汹涌的暗红秽气灌入,魂火再次被暴戾的幽绿充斥。 骨妖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精神嚎叫,巨大的骨翼猛地一扇。 带起一股蕴含腐朽与切割之力的罡风,混合着粘稠的邪力,朝三人席卷而来! “退!” 凌云子低喝一声,剑指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匹练般斩出,将那污秽罡风从中劈开。 但他也感觉到剑气与对方力量碰撞时,传来的那股沉重与污浊的侵蚀感。 “元婴底子,加上邪力加持,虽被禁锢,不可小觑!” “越往下,镇压的妖物生前修为越高,蜀山先祖布下的禁制自然越强。这第五层是锁妖链加炼魔阵,往下只怕更厉害。” “这妖物被邪力驱动,不知痛苦,不畏损伤,比起生前或许更难缠。” 苏子谦挥刀格开几缕漏过的邪力罡风,只觉得手臂微麻,刀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一丝,心中凛然。 这便是被噬魂邪力侵蚀后的妖物吗? 完全变成了只为毁灭而存在的工具,连两百年的镇压消磨都无法彻底解决的强悍妖魂,在邪力作用下竟成了如此可怕的怪物。 下面几层,那些被更强大禁制镇压着的、生前更恐怖的存在,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沈七留在上一层,或许真是明智之举,这里的战斗余波和精神污染,对她而言都太过危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玉枢真人踏前一步,拂尘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 口中诵念真言,一道柔和的清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逼近的污秽气息,并试图安抚那骨妖混乱的魂火。 “裂云雕,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尚有灵识残存,当知此刻所为,并非你本意,而是邪力操控!回归沉寂,方是解脱!” 清光照耀下,骨妖的动作似乎又迟缓了一瞬,魂火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紧接着,更多的暗红秽气从塔底涌来,如同给将熄的火堆浇上了热油,魂火轰地一声爆燃,挣扎的意念被彻底淹没。 骨妖彻底疯狂,它不顾锁链的束缚,开始疯狂地喷吐出一道道墨绿色的、充满腐蚀性与灵魂撕裂感的邪力吐息。 同时用巨大的骨爪和翼骨猛烈地拍击地面和锁链,试图扩大攻击范围,整个第五层都在震颤。 “前辈,它已完全失控!净化恐难生效!” 苏子谦喊道,挥刀击散一道吐息,脸色更加凝重。 这邪力吐息不仅腐蚀灵力,似乎还能引动人心底的负面情绪,让人烦躁不安。 凌云子眼中厉色一闪: “玉枢道友,不必多费唇舌了。它残存的灵识早已被邪力污染捆绑,难以分割。” “如今它只是妖祖邪力的延伸,一个被禁锢在此的疯狂爪牙。我们时间紧迫,不能被它拖住!” 玉枢真人轻叹一声,知道凌云子所言是实。 面对这种深度侵蚀,除非以更强力量瞬间净化所有邪力否则短暂的安抚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自己人陷入危险。 “如此…便以雷霆手段,暂时将其压制,确保通路即可。莫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下方阵眼。” 玉枢真人做出了决断,手中拂尘光芒一变,从柔和清光转为璀璨的金色道纹,一股肃穆的镇压之力开始弥漫。 “好!” 凌云子长啸一声,本命飞剑铮然出鞘,悬于身前,剑身流光溢彩,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周围污秽的气息都逼退数尺。 “苏小友,你策应,注意规避邪力吐息,干扰其魂火!玉枢道友,镇压锁妖链,限制其动作!我来主攻!” 刹那间,金色道纹如网般罩向骨妖,尤其针对那些贯穿其身的暗金锁链。 锁链上的古老符文被道纹激发,光芒大放,收缩绷紧,将骨妖的挣扎幅度强行限制。 苏子谦则身法展开,游走于骨妖攻击的边缘,一道道迅捷的刀气精准地射向其眼眶魂火,虽不能重伤,却成功起到了骚扰和牵制的作用。 凌云子的飞剑则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剑意,直斩骨妖最为粗壮的颈骨连接处! 剑光所过之处,暗红秽气如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嘶鸣。 “噗噗噗!” 剑气入体,骨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动作顿时僵滞。玉枢真人的拂尘清光也同时收紧,将它暂时困住。 就在骨妖挣扎之际,它眼中邪火再次剧烈闪烁,那一丝清明竟又极其短暂地回归,它望着玉枢真人和凌云子,沙哑断续地道: “下……下面……更危险……邪力……已活化禁制……小心……被镇压的…” 随着凌云子一剑洞穿了其头颅中魂火与邪力纠缠的核心。 玉枢真人的符箓锁链也彻底捆缚住其妖骨躯干,强大的净化之力灌入。 “啊!” 骨妖发出一声混合着解脱与最后不甘的凄厉长嚎。 眼中绿焰终于彻底熄灭,周身暗红纹路如潮水般褪去,那庞大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只有几缕被净化后的淡薄残魂,微微飘散,最终消失在塔内沉重的空气中。 玉枢真人望着巨大的骨架落地,神情凝重: “走吧。真正的艰险,从现在才开始。” 第137章 镇妖塔第六层:冰妖玄冰老母 踏入第六层的瞬间,极致的寒意取代了第五层粘稠的邪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灵力屏障,直刺骨髓。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石壁与骸骨,而是一片浩瀚、死寂的冰原。 头顶是倒悬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巨大冰棱,如同怪兽的獠牙。 脚下是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坚冰,倒映着三人略显扭曲的身影。 呼啸的寒风在这里被禁锢、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风漩涡,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最令人心悸的,是矗立在冰原四周,一座座晶莹剔透、如同巨大琥珀般的冰囚笼。 “极度冰寒,已非自然之力,乃是极阴妖元所化,小心!” 玉枢真人沉声提醒,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话音刚落,冰原中央,那座最高的冰峰轰然炸裂。 漫天冰晶并未四散,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操控下,瞬间凝聚成一个高达五丈、通体由幽蓝寒冰构成的女子形象。 她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令人不安的深红色邪火,与周遭的冰蓝形成诡异对比。 “擅闯者……冻结……魂灵……永伴于此……” 冰妖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带着深入灵魂的冰冷恶意。 她没有过多言语,玉臂轻抬,刹那间,三人周围的空气发出咔嚓脆响,竟被直接冻结,形成无形的枷锁。 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得到了号令,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极寒与元婴中期的磅礴妖力! “此层玄符禁制,竟薄弱至此!” 凌云子面沉似水,他感知到四周石壁上原本应有的镇压符咒,灵韵几乎微不可查。 “元婴中期!邪力已深植其冰核!” 玉枢真人脸色一凝,手中拂尘向天一抛,双手飞速结印,口中诵念真言: “五雷五星,光照玄冥。乾罗答那,洞罡太玄。天心正法,诛邪破瘴!敕!” 轰隆隆! 冰原上空,竟无视塔身阻隔,隐隐传来沉闷雷音。 玉枢真人周身道袍无风自动,浩然正气冲霄而起。 五道颜色各异、蕴含破邪阳刚之力的雷光自他指尖迸发。 并非直接劈向冰妖,而是如同灵蛇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璀璨雷网,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冰棱箭雨。 嗤嗤嗤! 至阳雷光与至寒冰棱碰撞,爆发出大片大片的蒸汽与灵气乱流。 雷网虽未能尽数挡住所有冰棱,却极大地削弱了其威势,并将其中蕴含的暗红邪力灼烧净化不少。 与此同时,凌云子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光,人剑合一,竟逆着冰风,主动冲向冰妖本体。 剑光所过之处,冻结的空气被强行撕裂,袭来的冰棱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 “妖孽,受死!” 他的剑意纯粹而霸道,专斩实体与邪源。 直指冰妖那双猩红的邪眼与胸口隐约跳动的、混杂了妖力与邪力的冰核。 “此獠名唤玄冰老母。” 凌云子稳住气息,语速飞快地对苏子谦说道,目光始终锁定冰妖, “于极北之地出世,以吞噬生灵神魂修炼玄阴冰魄,所过之处,千里冰封,生机断绝,金丹修士陨落其手者不下十人。” “后被茅山掌门以南明离火符配合缚灵玄锁镇压于此第六层,借塔内流转的纯阳之气慢慢磨灭其冰魄核心。” “看如今这模样,妖祖邪力不仅抵消了纯阳之气的消磨,更彻底污染了它的冰魄,使之化为更歹毒的噬魂冰煞!” 就在凌云子说话间,冰妖再次发动攻击,它张开巨口,喷吐出惨白色的冰雾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被冻结的涟漪。 地面无数冰刺骤然暴起,从下方刺向三人。玉枢真人五雷再发,与冰雾洪流对撞,激起漫天冰晶雷火。 凌云子剑光纵横,斩碎大片冰刺。 苏子谦则陷入了苦战。 他的修为毕竟与元婴中期差距过大,即便有两位前辈分担大部分压力,那无处不在的极寒依旧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力, 更可怕的是冰妖攻击中附带的噬魂邪力。那邪力如同附骨之疽,随着寒气渗透,试图冻结他的气血,更勾动他内心的杂念与恐惧。 就在此时玉枢真人踏前一步,手中拂尘向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声如洪钟大吕,震动冰狱: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五雷天心,诛邪破妄!敕!” 玉枢真人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紫色雷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他道袍上流转。 他双目如电,锁定那冰妖核心,拂尘猛地挥落! “就是现在!” 凌云子岂会错过良机,人剑合一,化为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青色剑虹,趁冰妖被天雷之力压制、周身邪寒力场紊乱的刹那。 以点破面,直刺其猩红双眼之间的眉心位置,那里是妖力与邪力融合的核心点! “啊啊啊!” 冰妖发出尖利无比的哀嚎,整个冰躯布满裂痕,猩红的邪眼黯淡下去,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炸裂成漫天冰晶,纷纷扬扬落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枢真人调息片刻,走到苏子谦身边,仔细探查了他的气息,眉头深深皱起。 他抬眼望向通往第七层、那洞口不断涌出更浓郁暗红秽气与未知威压的阶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关切: “苏小友,你感觉如何?” 苏子谦苦笑道: “晚辈…怕是难以坚持。” 玉枢真人说道: “这第六层的冰妖,已是元婴中期,其寒毒与噬魂邪力交织,防不胜防。” “你修为不足,灵台已受邪力侵扰,气血亦有冻结之象。方才之战,我与凌师弟需全力应对妖物,已然无法分心周全护你。” “第七层之下,镇守妖魔的修为只会更高,禁制与邪力的威胁更呈倍数增长。” “届时,我与凌师弟恐需竭尽全力,甚至……生死相搏,实难再有余力看顾于你。你若继续深入,非但难以助益,反而可能因邪力彻底失控或受斗法波及而殒命,亦会让我等分心。” 凌云子也看了过来,他虽然话少,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清楚,下面的路,苏子谦现在的状态,确实跟不上了。 玉枢真人说出了那个艰难的提议: “不若……你就留在此第六层?此地冰妖已除,邪力虽在但暂无主导。你寻一处相对稳固之地,布下防护阵法,静心驱除体内邪寒,等待我等返回。如何?” 苏子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后的释然与无奈,恭敬行礼: “真人所言极是。晚辈自知修为浅薄,至此已感力不从心,再往下走,恐误大事。晚辈……愿意留在第六层。” 但苏子谦的心里却是另外一层想法,他要借助黑山老妖的力量继续往下探,以防万一。 第138章 镇妖塔第七层:道僵1 第七层的入口,不再有门扉,只有一道向下旋转、仿佛通向九幽的漆黑阶梯。 甫一踏入,一股与之前六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并非纯粹的妖邪秽气,也非极致的阴寒,而是一种沉重、腐朽、却又带着某种扭曲庄严感的磅礴威压。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沼之中。 视野所及,并非开阔空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的石室。 石室的八个方位,各有一盏早已熄灭、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灯。 地面并非石板,而是暗红色的坚硬泥土,散发出淡淡的、经年累月的血腥与土腥味。最 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墙壁、地面乃至部分穹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深深刻入石体的朱砂符箓。 并非蜀山一脉的风格…… 凌云子周身剑气护体,锐利的目光扫过青铜巨柱上的符文。 尤其是那些虽古老却依稀可辨的茅山秘传镇尸符箓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这些符文……是正统的茅山镇魔秘传!” “上清雷文、镇尸符印,每一道都透着正宗道家底蕴,何人会将此等核心阵法布于锁妖塔内?难道……” 这符纹更显古拙、刚猛,充满了一种驱邪缚魅、号令雷霆的凌厉意境。 只是如今大多黯淡无光,甚至不少符箓的笔画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侵蚀、覆盖。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具人。 “小心,此地阴煞凝而不散,竟似有转化灵气为死气之能,对我等生灵压制极大。” 玉枢真人面色凝重,手中拂尘清光流转,将悄然靠近的尸瘴驱散,但清光范围明显被压缩,远不如前几层舒展。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道伫立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中央那物……气息晦涩难明,非妖非魔,却凶戾滔天,更有一丝……熟悉的道韵?” “这道韵,竟与茅山一脉颇为相似…”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话音未落,高台中央那道身影,骤然动了! “嗬……呃……” 一声非人般的、干涩嘶哑的低吼响起,仿佛破旧风箱在抽动。 那道身影一步踏出高台阴影,显现在昏暗的光线下。 面容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端正与威严,甚至残留着道骨仙风的轮廓。 但此刻完全被青黑死气笼罩,双目圆睁,眼珠浑浊惨白,不见瞳孔,只有中心两点针尖大小的、不断摇曳的猩红邪光。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并非纯粹僵尸的尸煞之气,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强大的力量。 一种将道门精纯法力、大地阴浊死气以及……妖祖噬魂邪力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威能! 其强度,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距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 而且,那经过秘法淬炼的僵尸体魄,恐怕比同阶妖族的肉身更加强横难摧。 “妖……魔……受死!!!” 沙哑、破碎、却蕴含着滔天恨意与狂暴杀念的嘶吼,从道僵口中迸发。 它似乎将闯入的玉枢真人和凌云子,错认为了别的目标。 话音未落,它僵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般皮肤、缠绕着黑色邪气与惨白尸气的巨爪。 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死亡寒意,直抓凌云子面门! 速度之快,竟不逊于顶尖的剑修! “小心!” 凌云子瞳孔骤缩,对方速度超乎预估,他不及拔剑,并指成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仓促点出,与那尸爪硬碰一记。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炸开,凌云子只觉指尖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和一股阴寒刺骨、直透经脉的邪异死气。 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退三步。 玉枢真人反应极快,在道僵动手的刹那,拂尘已挥出万千银丝,如同活物般缠向道僵手臂,银丝上清光流转,试图隔绝尸气与邪力。 “这符箓……这是茅山镇尸伏魔的上清雷文!” “还有这气息……道法根基深厚,却与尸身死气结合……难道……” 那道僵被拂尘银丝所阻,动作微微一滞,浑浊的白眼中猩红邪光剧烈闪烁,似乎更加暴怒。 它低吼一声,另一只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竟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闪烁着黑色雷光的残缺符印,朝着玉枢真人隔空一拍! “轰!” 一道水桶粗细、却呈灰黑色、散发着浓郁死气与邪力的阴雷凭空生成,轰向玉枢真人! 这雷法,依稀有着正宗道家雷法的框架,却完全被死气和邪力污染,威力诡异而歹毒。 玉枢真人面色凝重至极,脚下罡步连踩,拂尘在身前划圆,一道浑厚的太极图虚影瞬间显现,阴阳鱼缓缓旋转,试图化解这道阴雷。 “砰!” 阴雷击中太极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沉闷的腐蚀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极图清光迅速黯淡,阴雷中蕴含的死亡与邪异力量顽强地侵蚀着防御。 玉枢真人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拂尘上的银丝也光芒暗淡,被迫收回。 趁此机会,凌云子已然长剑出鞘,剑身清鸣,带着斩妖除魔的无匹锋芒,身化游龙,剑光点点。 刺向道僵周身要害大穴,尤其是关节与眉心等疑似弱点之处。 剑气刺在道僵青黑色的皮肤上,竟然迸发出点点火星,发出叮叮脆响,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深入! 其躯体之坚硬,远超想象! “这绝非寻常僵尸!” 凌云子越战越是心惊,一边与道僵周旋,一边急声道, “玉道友,你认出它的来历了?” 玉枢真人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悲悯,他一边催动法力,再次洒出清光符咒辅助凌云子,限制道僵行动,一边声音干涩地说道: “不会错……这身残破的紫霄云纹袍,是三百多年前,茅山派掌教真人的制式法袍!还有这虽被污染却根基犹存的上清雷法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块垒,语气沉重如铅: “三百多年前,正值人、妖、魔三界大战最惨烈之时,生灵涂炭。” “茅山一脉,以驱邪治僵、沟通阴阳着称。时任茅山掌教玄胤真人,为在浩劫中获取扭转局部战局的力量,保住山门传承,不惜……兵行险着,修炼了茅山禁忌秘术中的以身化僵之法!” 第139章 镇妖塔第七层:道僵2 镇妖塔第七层的空气,仿佛被凝固的煞气与尸气搅成了铁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臭。 黯淡的茅山符箓在石壁上忽明忽暗,符文流转的微光勉强抵御着汹涌的邪力,却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以身化僵?!” 凌云子闻言,剑势都为之一缓,面露骇然。 此法他亦有耳闻,乃是引极阴地煞入体,逆转生死。 将自身炼成拥有生前部分道法记忆、却更加强横不畏生死的特殊僵尸,过程凶险万分,且极易彻底迷失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是了,” 玉枢真人语速加快,透着历史的沧桑与无奈,“玄胤真人天纵奇才,竟被他冒险炼成。” “凭借这具融合了其毕生道行与地煞阴气的道僵之体,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击杀妖魔无数,一度为人族挽回颓势。” “然而,道僵虽强,对心神的侵蚀也日益严重。玄胤真人清醒时意识到,自己逐渐难以控制那日益增长的嗜血欲望与尸煞戾气,恐有一日会堕入魔道,反噬同族。” “可道僵之体,本就是逆天而行。” 凌云子一剑斩断道僵喷出的黑色尸气,尸气落在地面滋滋作响,腐蚀出点点黑斑,他语气沉痛, “尸性侵蚀心神,如跗骨之蛆,日夜不休。玄胤真人清醒时,定然早已察觉自己越来越难压制那嗜血的欲望,还有尸煞滋生的暴戾之气。” “正是如此。” 玉枢真人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黯淡的茅山符箓,声音带着敬意与叹息: “为避免酿成大祸,玄胤真人在自己即将彻底失控前,自愿恳请当时已威震天下的张祖师,将自己镇压于这镇妖塔第七层!” “借塔内之力,辅助这些他亲手刻下的茅山封魔符咒,压制尸性,保持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也借此镇守塔中下层妖魔……” 他看向那眼中猩红邪光狂闪、疯狂攻击、口中不断嘶吼妖魔受死的道僵,痛心疾首: “可如今……看这模样!” “妖祖的噬魂邪力,无孔不入,竟连这具自愿被镇压、以无上毅力抵抗尸性的道僵之体也侵蚀了!” 邪力放大了玄胤真人残存意识中对妖魔的滔天恨意与杀戮本能。 更污染了他体内的道门法力与地煞尸气,使其变成了这具只余混乱杀念、敌我不分的恐怖怪物! 连玉枢真人和凌云子这两个身怀正统道门气息的后来者,也被他认作了妖魔! “吼!杀!杀光妖魔!” 道僵玄胤的嘶吼声震得整个第七层都在微微颤抖,他的攻势越发狂猛,青黑色的身躯坚若金刚,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更诡异的是,他偶尔还能打出几式残缺的茅山法术。 只是那些法术早已被邪力扭曲,威力却比完整版更显狠辣诡谲。 再加上他口中喷出的黑色尸气,蕴含着致命的尸毒与邪力,让玉枢真人和凌云子应付得极为吃力。 两人既要抵挡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物理攻击,又要小心翼翼地化解那些诡异莫测的法术和毒气。 更要时刻抵御那随着战斗不断侵入识海的精神冲击那是混合了疯狂战意与噬魂邪力的双重侵蚀,稍不留神便会心神失守。 “玄胤前辈!” 玉枢真人一边奋力抵抗,一边试图用蕴含有清心镇魂之力的道音呼喊, “我等乃龙虎山晚辈,非是妖魔!前来加固封印,阻止塔底妖祖!请前辈清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道僵更加狂暴的攻击,和那反复不断、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嘶吼:“杀!妖魔……犯我人间……该杀!镇……镇于此……不能出去……杀!” 玄胤真人最后的那一丝清明,恐怕早已被噬魂邪力彻底吞噬或扭曲,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和被固化的仇恨。 “没用的,玉枢道友!” 凌云子厉喝一声,一道璀璨剑虹斩断数条煞气锁链,语气沉痛而冰冷, “看他样子,不仅将自己炼成了道僵,其残存神魂显然已被塔底的妖祖邪力严重侵蚀污染!” “他现在,只是顶着玄胤道友躯壳的邪魔!” 战斗陷入苦战。 一位元婴巅峰、身兼道法与僵尸之体、又被妖祖邪力强化污染的对手,其难缠程度远超之前的骨妖与冰妖。 玉枢真人与凌云子不得不将修为提升至极限,甚至开始动用消耗本源的精妙道术,凌云子的剑气也一次比一次更加凌厉决绝,两人配合无间。 才堪堪抵住道僵玄胤的疯狂攻势,并开始寻找其被邪力侵蚀的核心,试图加以破坏或封印。 “必须让他解脱!” 玉枢真人眼中悲悯与决绝交织,声音却异常坚定, “无论他曾经是谁,如今的状态,对他自身是永无止境的折磨,对我们亦是致命的威胁。凌道友,不可留手!” “破其僵尸之体,毁其核心尸源,送玄胤道友最后一程,助他真灵解脱!这或许……也是他残留意识深处,最后的祈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该如此!” 凌云子长啸一声,剑气冲霄,再无半点犹豫。面对已然彻底沦丧、唯有躯壳与执念残留的故人,让其解脱,是最大的慈悲,也是对其实力的尊重。 茅山掌门…… 自愿炼僵…… 又被邪力侵蚀…… 苏子谦心中掀起巨浪。 这镇妖塔内镇压的,不仅仅是凶残的妖魔,竟然还有这等为苍生献祭自己、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正道前辈! 妖祖邪力的可怕,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玉枢真人与凌云子此刻展现出的全力,远超之前。 那道僵的威势更是恐怖,若非两位前辈联手,且战术得当,恐怕难以应付。 自己若贸然暴露,在这等层级的战斗余波中,即便有宝甲和隐匿之术,也凶多吉少。 玉枢真人那句让他解脱的话音刚落,整个第七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曾经那位名震天下的玄胤真人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眶中,那两点漆黑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但随即,那空洞被某种扭曲的执念填满。 “解……脱?” 道僵干裂的青黑色嘴唇缓缓蠕动,声音嘶哑如破锣,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不能……解脱……” 他的头颅微微晃动,似乎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坚守着某种信念。 道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嘶吼: “妖魔未尽……岂能……安息?!” 第140章 镇妖塔第七层:道僵3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伴随着这声咆哮,它周身原本就汹涌的尸煞之气骤然炸开! “小心!它动真格了!” 凌云子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这道僵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刚才更甚数筹! 那不仅是元婴巅峰的修为,更融合了坚不可摧的僵尸之体、异化的茅山秘法,以及妖祖邪力赋予的诡异特质。 这绝非寻常元婴巅峰可比,简直是一尊为战斗而生的杀戮机器! 玉枢真人面色凝重至极,手中拂尘光芒大盛,清光如月华铺洒,沉声道: “凌道友,不可硬拼其体魄,寻其神魂破绽与邪力节点!你来牵制,我主攻!” “明白!” 凌云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七道虚实难辨的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道僵。 剑光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封锁了道僵所有闪避的空间。 凌霄剑诀·分光化影! 面对这足以绞杀寻常元婴中期修士的剑阵,道僵却不闪不避。 它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黑甲的手臂,五指张开,对着虚空一握。 “嗡!” 那九柄环绕的骨剑中的三柄,骤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化作三道惨白中缠绕黑雷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撞向凌云子三道最致命的剑影! 不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以命换命的打法! “铛!铛!轰!” 金铁交鸣与能量爆炸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凌云子那三道剑影被狠狠撞散,显露出真身,持剑的手臂一阵发麻。 而那三柄骨剑也被震飞,剑身上出现裂痕,但随即被涌动的尸煞修补。 更可怕的是,碰撞的余波中,那些黑色电芒竟如附骨之疽。 沿着剑气反向侵蚀而来,带着腐蚀灵力与神魂的歹毒特性! 凌云子冷哼一声,剑元运转,将侵入的邪力逼出,眼神却更加锐利: “好硬的骨头!好邪的雷法!” 另一边,玉枢真人的攻击也已到来。 他并未使用大范围的雷法,而是将精纯的玉清法力凝聚于拂尘之上。 万千尘丝根根挺直,绽放出温润却无比坚韧的清辉,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罩向道僵。 目标直指它周身尸煞与邪力流动的关键节点。 “清辉缚魔,万邪辟易!” 清辉之网落下,与道僵体表的黑甲和尸煞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道僵身体明显一滞,动作迟缓了半分,黑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玉枢真人的法力精纯浩大,对邪秽之力的克制效果显着。 “吼!” 道僵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怒吼,似乎这清辉让它极为难受。 但它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强悍体魄发挥了作用。只见它双臂一震,周身尸煞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强行撑开清辉之网。 同时另外六柄骨剑如同有生命般,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并非攻向玉枢。 而是急速旋转,切割、搅乱着清辉之网的能量结构,为它争取挣脱的空间。 “玉枢师兄,它心口!” 凌云子眼光毒辣,在道僵爆发尸煞撑开清网的瞬间。 他敏锐地捕捉到道僵心口位置,那暗红光点猛地亮了一下,周围黑甲符文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那里极可能就是它的力量核心,也是尸核与残留道元、邪力纠缠最激烈之处! 话音未落,凌云子人剑合一,身化一道极致凝聚、几乎撕裂空间的璀璨剑芒。 凌霄剑诀·贯日! 这一剑,摒弃所有变化,将全部剑意、剑元、乃至精气神都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破坏! 目标直指道僵心口! 这一剑太快,太烈! 道僵刚刚撑开清辉之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六柄骨剑也来不及回防。 然而,道僵那空洞的眼眶,却猛地看向了袭来的剑芒。 它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而是做了一个让玉枢和凌云子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微微侧身,将左胸迎向了剑芒,同时,右掌五指并拢,尸煞与黑雷疯狂凝聚,化作一柄凝实无比的漆黑雷矛。 以丝毫不逊于剑芒的速度,后发先至,直刺凌云子因全力进攻而露出的空门! 竟是以伤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道友!” 玉枢真人骇然失色,拂尘急挥,数道清光符盾瞬间在凌云子身前凝结。 “噗嗤!” “轰隆!”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闷响。 凌云子那贯日一剑,毫无花哨地刺入了道僵的左胸,剑尖穿透黑甲,深入尸身,狂暴的剑气在它体内炸开! 道僵半个左胸几乎被炸烂,青黑色的碎肉与凝固的尸血飞溅,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周身尸煞剧烈翻腾,显然受了重创。 煞气涌入道僵的身体,又让他恢复了些许。 但同时,道僵那柄漆黑雷矛,也狠狠扎在了玉枢真人仓促布下的清光符盾上。 符盾只抵挡了一瞬便轰然破碎,雷矛余势未减,虽被削弱,仍狠狠撞在凌云子的护体剑罡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呃!” 凌云子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十余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雷矛蕴含的邪力与尸煞穿透了剑罡,在他体内肆虐,带来针刺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更有一股混乱的意念试图冲击他的神魂。 他急忙运转剑元镇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道僵气息有点跌落,但它眼眶中的漆黑漩涡却燃烧得更加疯狂。 “杀……杀……” 它嘶吼着,不顾伤势,竟再次扑上,剩下的六柄骨剑与它自身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灰黑色洪流。 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冲向刚刚受创、气息未平的凌云子! 它似乎认定凌云子威胁更大,或者仅仅是被那一剑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玉枢真人又惊又怒,更有一丝悲凉。 他看得出,这道僵的战斗方式完全摒弃了防御,只剩下最纯粹的攻击与毁灭。 他不敢再让凌云子独面其锋,拂尘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轮清光皎皎的明月。 “玉清玄鉴,镇!” 清冷月华洒落,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大的镇压与迟滞之力,笼罩向道僵。 同时,玉枢真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远比之前施展五雷天心正法时更加玄奥、更加贴近本源的气息开始升腾。 “玄胤道友,得罪了!” “五雷天心,诛邪破煞!” 玉枢真人终于再次施展雷法,但这一次并非分散的五雷。 而是将全身法力凝聚,于拂尘尖端引动一道粗如水桶、色泽紫金、散发着煌煌天威的紫霄神雷! 这是天心正法中极高深的雷术,对阴邪之物有绝强的克制之力。 紫金色的雷光撕裂第七层昏暗的空间,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轰然劈向道僵天灵盖! 道僵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双臂交叉护于头顶。 周身尸气与那暗红邪力疯狂汇聚,在其头顶形成一面厚重无比、表面浮现无数痛苦鬼脸的万煞冥盾! 轰!!! 雷盾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雷光与漆黑的煞气疯狂交织湮灭。 冲击波将四周地面掀起数尺深的泥土,那些青铜巨柱也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光散去,只见道僵被硬生生劈得半跪在地,双臂焦黑一片,冒出嗤嗤黑烟,头顶的万煞冥盾也彻底溃散。 然而,它竟然并未被重创! 那焦黑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周围的阴煞之气恢复,眼眶中的漆黑漩涡剧烈波动,凶戾之气不减反增! “连紫霄神雷都只能伤其皮肉?!” 第141章 镇妖塔第七层:道僵终 凌云子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清楚玉枢真人那道雷法的威力,那是龙虎山玉清仙法中的杀招。 蕴含正阳之力,寻常元婴后期的邪魔挨上一击,轻则重伤陨落,重则魂飞魄散。 可眼前这道僵,仅仅是身躯焦黑片刻,便开始蠕动复苏,这般体魄与抗性,简直骇人听闻! “它体内残留的道元……在被动地抵抗雷法!” 玉枢真人拄着拂尘,剧烈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损了他三成本源法力, “而且这僵尸之体经过秘术祭炼,对雷霆的抗性远超预估!再加上妖祖邪力的污染强化……棘手,万分棘手!” 他虽已达元婴圆满、半步化神的境界,修为比这道僵略高一线,可对方的僵尸之体实在太过无赖。 刀枪不入、自愈力惊人,再加上此地阴煞死气浓郁,无形中削弱了他玉清仙法的正阳威力,反而助长了道僵的凶焰。 照这样僵持下去,别说阻止妖祖,他们两人恐怕都要折损在此地! 道僵玄胤的焦黑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青黑色的肌肤下,尸煞之气如同游蛇般窜动。 它似乎被这一记雷法彻底激怒,又或是邪力操控下的杀戮本能被推到了顶峰。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身狂暴外放的尸气陡然向内收缩、凝聚,一股更加沉重、更加死寂的领域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失去所有水分与生机,化为灰白色的齑粉,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刻,它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青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撞碎了凌云子布下的数道剑气封锁。 那些足以斩断金石的凌厉剑气,落在它身上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紧接着,一只乌黑尖锐、尸煞凝练如实质的利爪,带着洞穿虚空的呼啸声,直掏玉枢真人的心口!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简单、粗暴,却将道僵的力量、速度与躯体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避无可避! “玉枢道友小心!” 凌云子体内法力疯狂灌注剑身,剑光暴涨数丈,试图从侧面拦截。 可道僵的速度实在太快,他终究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利爪离玉枢师兄越来越近! 玉枢真人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来不及多想,拂尘急挥,三千银丝化作层层清光符盾,同时身形暴退,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拉开距离。 “噗噗噗——” 清脆的破碎声接连响起,层层符盾如同纸糊般被利爪洞穿,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那泛着尸毒的利爪就要触碰到他身前最后一道、也是最凝实的玉清光盾,玉枢真人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利爪上传来的刺骨寒意与腐臭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道僵那势在必得的一爪,在距离玉清光盾不足三寸之地,猛地顿住了! 它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筛糠一般,青黑色的肌肤下,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撕扯、冲撞。 一股是妖祖的噬魂邪力与尸性本能,另一股则是微弱却顽强的正道道元。 眼眶中那两点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忽明忽灭,时而漆黑如墨,透着疯狂的杀戮欲。 时而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澈无比的……人性光芒! “呃……啊……玉……玉枢……?” 一个极度沙哑、破碎的音节,极其艰难地从它干瘪开裂的喉咙中挤了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声音与之前充满恨意和混乱的嘶吼截然不同,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玉枢真人和凌云子心头! 是玄胤真人! 是他残存意识中,最后一点未曾被邪力和尸性彻底磨灭的真灵! 在生死关头,在与故人的法宝、功法气息不断刺激下,竟然挣脱了混乱的束缚,获得了片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凌云子浑身一震,长剑险些脱手,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紧随其后的却是深入骨髓的心痛。玉枢真人更是僵在原地,这位当年名震天下,为苍生舍身的茅山掌门,竟然还未彻底沉沦! 玄胤真人那僵硬的脸上似乎在极其艰难地想要做出一个表情。 他看着近在咫尺、须发皆张、全力防御的玉枢真人。 又看了看不远处剑气勃发、满脸惊怒的凌云子。 眼眶中那微弱的人性光芒里,似乎流露出无边的痛苦,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之意。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也知道一旦真灵再次被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走……快……” 残留的意识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操控着那具已被邪力和尸性浸透的躯体,做出了一个令玉枢和凌云子瞬间泪目的动作。 他不但猛地收回了那只夺命利爪,反而双臂向内一合,十指如钩,带着决绝的狠厉,狠狠地插向自己的胸膛尸核所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玄胤道友!!” 玉枢真人想要冲上去阻止,可距离太近,再加上玄胤的动作快如闪电,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嗤——!” 仿佛败革撕裂的刺耳声响彻整个第七层,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与邪气的漆黑尸血从道僵自残的伤口中迸射而出。 溅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幽深的小坑。 道僵周身的尸气瞬间溃散大半,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踉跄着后退数步。 眼中的漆黑漩涡彻底被那微弱却坚定的人性光芒取代,虽然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镇……妖塔……第八层……” 玄胤真人用最后的气力,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通往下一层的黑暗通道。 破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传入两人脑海, “妖祖……邪力……控……控魂……我……解脱了……多谢……” 玉枢真人踉跄着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过玄胤道兄青黑色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僵硬。 “玄胤道兄,你一生为苍生,舍身炼僵,又甘受镇压数百年,如今总算得以解脱,安息吧。” 凌云子收起长剑,走到近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上好的墨玉锦缎,小心翼翼地铺在地面。 “玄胤道兄乃正道楷模,岂能让遗骸暴露于这阴煞之地。”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将其带回茅山,供奉于祖师堂,让后世弟子永远铭记他的功德。” 第142章 镇妖塔第八层:暗影魔王1 第八层的入口,不再有厚重的门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断旋转、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漩涡。 地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暗淡血光的巨大魔阵,阵纹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脉动。 塔内一直弥漫的噬魂邪力,在这里似乎……变淡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被某种更纯粹、更霸道的黑暗魔力排斥、压制在角落,难以侵入这八角空间的核心区域。 空间的中央,没有锁链,没有封印柱,只有一团悬浮在半空、不断翻滚变化的浓稠黑影。 黑影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魁梧、头生弯曲双角、身披残破狰狞魔铠的轮廓。 他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睡,但周身散发出的恐怖魔威。 却让刚刚踏入此地的玉枢真人和凌云子瞬间寒毛倒竖,体内灵力自发加速运转以抵抗这股纯粹的、高位格的魔族威压! 元婴巅峰!不,甚至……半步化神! 而且其魔力凝练纯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霸道与森然,绝非之前那些被邪力侵蚀污染的妖物可比。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那一直无往不利、甚至能侵蚀玄胤道僵的妖祖噬魂邪力,在此魔周围竟然显得畏缩不前,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对头。 “怎么回事?噬魂邪力竟对此魔影响甚微?” 凌云子握紧剑柄,剑气在周身吞吐不定,低声惊疑。 玉枢真人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地面魔阵和那团黑影,沉声道: “并非无效,而是被排斥。此魔修炼的魔力本质,恐怕与妖祖的噬魂邪力有相通之处,甚至……更为高阶霸道,故能抵御其侵蚀。” 这里的封印阵势,虽已衰弱,却仍带着极强的镇魔特性,与镇压妖族、道僵的禁制截然不同,专为克制魔族而设! 布下此阵之人,对阵道与魔族特性的理解,堪称登峰造极!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灵的闯入,尤其是玉枢真人身上那精纯浩大的玉清道韵,那团翻滚的黑影骤然停滞! 一双猩红如血、冰冷无情、仿佛蕴藏着无尽毁灭欲望的眼眸,在黑影中豁然睁开! “呵……百年来,除了偶尔泄进来的污浊妖气,总算……来了点像样的客人。” “还是两个……元婴巅峰的小辈?” “唔,一个半步化神,一个剑心纯粹……不错,不错的血食与魂力补品。” 黑影缓缓凝聚,显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魔族,皮肤呈暗紫色,覆盖着细密的天然魔纹,肌肉贲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猩红的眸子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贪婪,扫视着玉枢真人和凌云子。 “你是……?” 玉枢真人压下心头震动,拂尘斜指,清光湛然,对这个魔族隐隐有些印象。 此魔的状态与之前所有被镇压者都不同,太过清醒,也太过危险。 “本座的名讳?” 魔族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追忆,随即化为冰冷的嘲讽, “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座乃暗影魔王,原魔尊座下第二人,统御魔界北疆。至于为何在此……” “哼,不过是百年前,低估了你们人族那个叫张守静的小辈,着了他的道,被封印于此。” 张守静!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再次震撼了玉枢与凌云子。 “张指挥使老祖亲自镇压……” 凌云子眼神无比凝重,百年前能被张守静视为大敌并亲自出手封印的,绝非易与之辈! “至于下面那只老妖?” 暗影魔王猩红的眸子瞥了一眼脚下,仿佛能穿透塔层看到塔底,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哼!一个靠着邪术强行提升、心智癫狂的老怪物罢了。若非这镇妖塔特殊,又有张守静那厮的符阵加持,本座岂会与它虚与委蛇?” 合作! 玉枢真人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许多。为何妖祖邪力能侵蚀其他封印,对此魔却效果有限? 因为两者本质有相似之处,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妖祖需要外力来处理第八层可能影响其脱困的关键。 而作为交换,妖祖则以其对塔内禁制数百年的侵蚀和理解,帮助闇影魔君削弱这专克魔族的封印! “你与塔底妖祖,是合作关系?” 玉枢真人一字一顿地问道,同时暗中与凌云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气机悄然相连,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合作?算是吧。” 暗影魔王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显然对这具被禁锢百年的躯体有些不满, “那老妖被镇压得久,对这座破塔的了解比本座深。它答应帮本座磨掉这讨厌的八极镇魔光,而本座嘛……则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帮它处理一点小麻烦。”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八角空间西侧的墙壁,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符纹,正是封妖印的预设共鸣点! “比如……让某个关键的封印节点,暂时失效?” 玉枢真人和凌云子心中同时一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如此! 妖祖的计划环环相扣,连百年前被镇压的魔族巨头都成了它的棋子! 玉枢真人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若让暗影魔王破坏了封印节点,塔底妖祖一旦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此魔修为境界与玉枢真人相当,皆是半步化神,且身为魔族,体魄天赋强悍,魔功诡异霸道。 而玉枢真人刚刚经历第七层苦战,消耗不小,凌云子更是修为低了一线。 在此地,面对一个以逸待劳、状态相对完好的暗影魔王,他们两人……难言稳胜! 暗影魔王看着两人变幻的神色,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快意: “看来,你们就是那老妖所说的,想要坏事的后来者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暗紫色的魔焰在掌心燃起,一股比之前更加强横的魔威席卷开来,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封锁: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们的魂力与精血,正好助本座冲破封印!”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镇魔光阵爆发出最后的抵抗光辉,却被他周身狂暴的魔力硬生生压制、黯淡下去! “动手!” 玉枢真人深知先机已失,必须抢占主动! 拂尘挥动,不再是试探性的清光,而是直接凝聚出一道巨大如玉如意的虚影,带着镇压邪魔的磅礴道韵,当头砸向暗影魔王! 同时,数道玉清神雷隐而不发,蓄势待击。 凌云子更是人随剑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剑光分化万千,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刺向暗影魔王周身要害。 第143章 镇妖塔第八层:暗影魔王2 “雕虫小技!” 暗影魔王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双臂一震。 他是老牌的半步化神强者,又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比玉枢真人要强上一点。 浓郁的黑暗魔力瞬间在其身前凝聚成一面刻画着狰狞魔首的巨盾。 轰!铛铛铛! 玉如意虚影砸在魔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魔盾剧烈摇晃,出现裂痕,却未破碎。 万千剑光刺在暗影魔王身上,大部分被其坚逾精金的魔体弹开。 只在魔铠上留下细密白痕,少数穿透魔铠缝隙,却也被其体内凝练的魔力抵挡,难伤根本。 第一次交锋,双方竟似平分秋色! 但玉枢真人和凌云子心却沉了下去,对方在封印限制下,仓促防御,就挡住了他们的联手猛攻! 此魔的实力,恐怕比预估的还要强上半分! “蚍蜉撼树!” 暗影魔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并未全力进攻玉枢真人。 反而更多地将矛头指向了攻势最疾的凌云子。一斧逼退玉枢真人凝聚的玉如意虚影。 另一斧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穿越了短暂的空间间隔。 突兀地出现在凌云子侧后方,斧刃上紫焰升腾,直劈其脖颈! 这一击蕴含了一丝黑暗法则之力,不仅快得超出常理,更带着锁定神魂、冻结思维的可怕效果。 “凌道友!” 玉枢真人目眦欲裂,救援已然不及。 凌云子只觉周身一寒,思维都仿佛迟滞了刹那,那是死亡降临的预感!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剑元灌注于手中长剑,回身格挡,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华。 凌霄剑诀终极守式,舍身化剑! “铛!!!!!” 惊天动地的爆响!凌云子连人带剑被劈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漆黑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手中那柄千锤百炼的本命飞剑,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本人更是面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若非最后时刻的舍身格挡和本命剑器的保护,这一斧足以将他重创乃至斩杀! “咦?竟能接我一记黯灭斩而不死?剑修的身子骨,倒是比看起来硬些。” 暗影魔王略微讶异,随即猩红眸子中凶光更盛, “那再接一斧如何?”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再度扑向受伤的凌云子,双斧交错,划出一个死亡的十字。 紫黑色的魔焰凝结成实质的锋芒,要将凌云子彻底撕碎! “魔头休得猖狂!玉清神雷,诛邪!” 玉枢真人岂能坐视? 他须发皆张,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之上。 拂尘银丝根根直立,绽放出刺目的清光。 一道远比在第七层时更加凝练、色泽近乎纯白、其中隐隐有细密道纹流转的玉清本源神雷轰然劈出! 这道神雷一出,整个第八层的黑暗魔力都为之一滞,那无处不在的黑暗法则侵蚀感也被强行驱散了大片。 这是玉枢真人压箱底的手段之一,蕴含着他参悟的一丝净化与破邪道韵,虽未成完整法则,却已触摸边缘,威力无穷! 纯白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暗影魔王劈向凌云子的死亡十字斧芒中心! 轰隆! 纯白的雷光与紫黑的魔焰疯狂纠缠、湮灭,爆发出的冲击波将玉枢真人和暗影魔王同时震退数步。 暗影魔王闷哼一声,周身的黑暗魔力一阵紊乱,握着战斧的手臂上也出现了细微的焦黑痕迹,那双猩红的眸子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一个玉清神雷!” “竟也触摸到了一丝法则之力!人族修士,倒是小瞧了你!”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消耗不小的老道,居然还能发出如此威力的攻击,甚至能伤到他的魔体。 这让他收起了戏耍的心态。 玉枢真人也不好受,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施展这道本源神雷消耗极大,且对心神负担极重。 但他成功逼退了暗影魔王,救下了凌云子。他迅速移动到凌云子身边,递过一瓶丹药,低声道: “快服下调息!此獠凶顽,不可力敌,必须尽快激活封妖印共鸣点!” “凌道友,” 玉枢真人以秘法传音,语速极快, “此魔魔体强横,硬攻难破。我以玉清缚魔咒与雷法牵制其行动,干扰其魔力运转。” “你寻其破绽,以点星剑意攻其魔魂与关节连接之处!切记,一击即走,不可贪功!” 凌云子眼中厉芒一闪,微微颔首。 点星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将全部剑意与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穿透力极强。 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坚固防御,但对自身消耗和操控要求也极高。 “还在商量对策?” 暗影魔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神识波动,冷笑一声, “无谓的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双斧一合,骤然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漆黑斧影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 每一道斧影都真实不虚,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与吞噬灵机的魔焰,将整个八角空间都笼罩在内,避无可避! “玉清在上,缚魔锁邪!” 玉枢真人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之上。 拂尘光华大盛,尘尾无限延伸,化作千万道闪烁着清光的符文锁链。 并非去硬挡斧影风暴,而是如同灵蛇般钻入风暴的间隙,缠绕向暗影魔王的本体四肢与脖颈! 他左手掐诀,精准地劈在那些符文锁链的关键节点上! 雷光顺着锁链急速蔓延,瞬间将无数清光锁链染上了一层跳跃的紫金雷纹,威力与束缚力暴增! “缚魔雷链?有点意思!” 暗影魔王眼神微凝,斧影风暴为之一缓。 那些缠绕而来的雷光锁链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与厌恶。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魔力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暗紫色的魔罡,抵挡锁链的缠绕与雷光的侵蚀。 斧影风暴的威力也因此分散。 就是现在! 凌云子动了! 他没有丝毫剑光外泄,整个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直刺暗影魔王因挥动战斧而暴露的、后颈与脊椎连接的一处细微凹陷! 那里是魔族魔力运转的一个次中枢,亦是肉身相对薄弱之处! “点星·破虚!” 剑锋未至,那凝聚到极致的锋锐剑意已让暗影魔王后颈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哼!早等着你呢!” 暗影魔王却突然发出一声狞笑,他竟似早有预料! 原本用于抵挡雷链的部分魔罡诡异地向后颈汇聚,瞬间凝结成一面小巧却无比厚实的菱形魔盾。 他一条腿以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后踹出,腿风凌厉如斧,直取凌云子小腹! 竟是攻防一体,以伤换命的狠辣打法! 凌云子心中大骇,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且战术如此刁钻。 他若执意刺下,或许能破开魔盾伤到对方,但自己也绝对避不开这阴狠的一脚,必受重创! 电光石火间,凌云子展现出了顶尖剑修的决断。 他剑势硬生生一偏,点星剑意擦着那菱形魔盾边缘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与魔气碎片。 同时腰身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踹向小腹的一脚,但凌厉的腿风依旧扫中了他的肋部。 “唔!” 凌云子闷哼一声,借着那股力量倒飞出去,落地后踉跄几步。 以剑拄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肋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显然已被魔气侵入。 “凌道友!” 玉枢真急忙催动更多雷链缠向魔君,试图为凌云子争取调息时间。 “配合不错,可惜,还是太嫩!” 暗影魔王挥动战斧,将缠绕而来的雷链大片斩断。 虽然雷光对他造成了一些麻烦,消耗了些许魔力,但显然并未伤及根本。 他猩红的眸子盯着气息不稳的凌云子和脸色凝重的玉枢真人。 “你们还有多少精血可喷?多少剑意可凝?本座的魔力,在这封印下虽恢复缓慢,但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连续在妖塔里面作战对他们的灵力消耗巨大。 半步化神……法则之力…… 这就是真正顶尖强者的威能吗? 苏子谦心中骇浪滔天,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观战。 玉枢师叔和凌云师叔联手,竟然被压制住了,凌云师叔更是险些丧命! 这暗影魔王的实力,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而在如此狂暴的战局边缘,那潜藏在阴影中的苏子谦,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半步化神级战斗的余波,即便他有幽影匿踪甲 和黑山老妖力量的维持,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 隐匿状态数次差点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冲散。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维持着。 苏子谦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八角空间那处特殊的墙壁凹陷,封妖印的共鸣点。 它位于战场的侧后方,相对远离核心战圈,但偶尔扫过的能量余波,依旧令那片区域的墙壁剥落、符文明灭。 机会……必须等待机会,或者,趁他们无暇他顾…… 苏子谦心中急转。 直接冲过去激活? 那无异于自杀,瞬间就会被任何一方的攻击余波碾碎,更会被暗影魔王察觉。 第144章 镇妖塔第八层:暗影魔王终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战局突变! “暗影吞天!” 久战不下的暗影魔王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将双斧交叉于胸前,周身魔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身后的空间仿佛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黑暗漩涡,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吞噬之力。 竟要将玉枢真人的道君法相和凌云子的剑丝一并吸入、碾碎! 玉枢真人与凌云子同时感到一股致命的吸扯和湮灭之力,道君法相剧烈摇晃,剑丝几乎失控! “就是现在!” 玉枢真人竟主动散去了部分法相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仿佛引动大道共鸣的法印,口中暴喝: “玉清敕令,寰宇定!” 一股奇异的、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微微凝滞的波动以玉枢真人为中心荡开。 虽无法真正定住暗影魔王的杀招,却让其黑暗漩涡的扩张和吞噬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凌道友!就是此刻!斩!” 玉枢真人口喷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显然施展这干扰时空的禁忌敕令付出了巨大代价。 “剑心无我,一线天诛!” 凌云子长啸,燃烧精血,那白金剑丝光芒暴涨到极致,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 趁着黑暗漩涡凝滞的一刹那,直刺暗影魔王交叉于胸前的双斧中心,也是其魔元汇聚的核心! “什么?!” 暗影魔王猩红眼眸中首次露出惊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干扰时空的诡异手段。 更没想到凌云子这一剑的决绝与锋锐超出了预估! 仓促间,他只能将魔力疯狂灌入双斧和胸前魔铠。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第八层炸开! 白金剑丝与双斧魔元核心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和冲击波。 暗影魔王闷哼一声,双斧脱手,魔铠胸前出现一个深深的凹陷,裂痕遍布,暗紫色魔血狂喷。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漆黑墙壁上,墙体炸开一个大坑,魔阵光芒彻底黯淡。 而凌云子也如遭重击,剑丝崩散,显出身形,踉跄后退。 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那一剑也耗尽了他大部分力量,并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玉枢真人气息混乱,道袍染血,短时间内再无出手之力。 两败俱伤! 真正的两败俱伤! 战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能量乱流嘶嘶作响,以及暗影魔王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就在这双方都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注意力全在自身伤势和对方身上的绝佳间隙! 一直蛰伏在阴影中的苏子谦,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丝毫犹豫,他并非直接冲过去。 “遁!遁!遁!” 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那被战斗摧残得坑洼不平、却依旧坚实的塔层地面! 借着土石和混乱能量波动的掩护,苏子谦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在地下数尺深处,朝着封妖印共鸣点的方向急速穿行。 短短几个呼吸,他已悄然遁至那处墙壁凹陷的正下方。 上方,玉枢真人和凌云子正在艰难调息,警惕地盯着远处嵌在墙里、气息紊乱却凶光不减的暗影魔王。 暗影魔王,正试图凝聚溃散的魔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玉枢二人,充满了暴怒与杀意,一时并未察觉到地下极其微弱的异动。 苏子谦知道,时机稍纵即逝! 混合着一滴指尖精血,缓缓注入封妖印中。 封妖印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印底那玄奥的符文开始流转起金色的光华。 就是现在! 紧接着。 嗡!!!! 以封妖印为中心,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甚至被魔气侵染的古老符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次第亮起! 金色的、充满浩然封镇之意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开来,与地面那残破的八极镇魔光阵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什么?还有人在下面?!” 几乎在封妖印金光亮起的瞬间,远处墙坑中的暗影魔王便惊怒交加地嘶吼起来。 他猛地扭头,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苏子谦现身的位置! 而玉枢真人和凌云子,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震惊地望了过来。 看到了半身还在土中、正全力维持封妖印激活的苏子谦! 玉枢真人这激活封妖印独门法决需要自己亲自来,没想到苏子谦也可以。 “苏小友?!” 苏子谦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封妖印上,感应着它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整座镇妖塔的封印核心。 尤其是对塔底妖祖的封印部分建立着越来越强的共鸣与连接! 第八层的封妖印节点,被成功激活了! 然而,他也彻底暴露在了闇影魔君暴怒的视线之下。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毁灭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苏小友!快退回来!” 玉枢真人的厉喝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万万没想到,苏子谦不仅悄无声息地潜到了这里,更在这等凶险关头,成功激活了封妖印节点! 那封妖印的激活,非大毅力、大决心,且身具精纯正气、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不可。 寻常心有邪祟或意志不坚者,即便拿着印信也无法引动其中沉寂的浩然之力。 苏子谦能成功,着实让他震惊之余,又高看了一眼。 此子心性之坚、根基之正,远超他之前判断! 然而,此刻绝非探究之时。 封妖印金光大作,与整个塔层封印共鸣产生的磅礴镇压力。 让重伤的暗影魔王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却也彻底激起了他玉石俱焚的凶性! “小虫子!坏我大事!本座要生啖你魂!” “孽障!尔敢!” 凌云子目眦欲裂,强提一口剑气,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决绝的剑虹,试图拦截那魔爪。 但他伤势太重,剑光慢了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枢真人做出了决断。他眼中闪过果断之色,不再试图硬拼或彻底镇压此魔。 那需要时间和完好的状态,而他们两者皆无。 “封妖印已激活,目的已达!缠住他,去第九层!” 玉枢真人嘶哑的声音带着急迫。 他并未起身攻击,而是双手急速在胸前虚划,指尖带起残留的道元精血。 凌空勾勒出一道极其复杂、散发着玄奥空间禁锢意味的青色符箓。 “画地为牢·虚空禁”! 这不是杀伐之术,而是极高明的困敌神通,尤其擅长束缚空间,限制行动! 去! 青色符箓瞬间出现在苏子谦身前,并非抵挡魔爪,而是光芒暴涨,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青色立方体牢笼。 将暗影魔王探出的魔爪连同其本体所在的一片空间,强行笼罩、禁锢! 玉枢真人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以他此刻状态施展此术,负担极重,困不住魔君太久。 “苏小友,凌道友,走!” 第145章 镇妖塔第九层:妖祖1 第九层的入口,与之前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穿过那道漩涡的瞬间,并非空间的转换, 更像是一步踏入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脏。 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也没有预料的狂暴能量乱流。 眼前是一片无法丈量的、绝对静谧的黑暗虚空。 虚空之中,唯有无数点细碎如尘埃、却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白光的符文,如同星群般缓缓旋转、沉浮。 这些符文古老而玄奥,彼此之间由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线连接,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笼罩整个虚空的立体光网。 光网的每一条脉络,都涌动着沛然莫御的天地正气与精纯至极的封印之力。 这里,就是镇妖塔真正的核心,张真人当年布下的玄符禁制的阵眼所在! 光网最为密集、光芒也最为耀眼的中心区域,隐约可见一个被重重符文锁链捆绑、无数道光之符箓贴满的模糊巨影。 那巨影似乎在永不停歇地挣扎、蠕动,每一次挣动,都引得整个符文光网微微震颤,一些距离较近的符文光芒便会黯淡几分。 但很快又有新的灵光从虚空深处汇聚而来,补充进去。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即便隔着如此强大的禁制,依旧如同深海暗流般弥漫在虚空中。 让刚刚踏入此地的玉枢真人、凌云子和苏子谦瞬间感到呼吸困难,体内灵力凝滞,仿佛蝼蚁仰望苍穹。 那就是妖祖! 被镇压了三百年的、半步大乘的绝世凶物! “封妖印……被点燃了……” 玉枢真人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变化。 第八层封妖印节点的成功激活,如同在沉寂的油池中投入了火种。 眼前这无边符文光网,明显变得更加活跃、凝实,那中心区域的封印锁链金光大盛,收缩勒紧,贴在巨影上的符箓也爆发出更强烈的净化之光。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混合了无垠岁月积累的怨毒、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的咆哮,陡然从那光网中心炸开! 这咆哮并非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震得苏子谦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连玉枢真人和凌云子都是身形一晃,面色发白。 随着咆哮,那模糊巨影的挣扎骤然加剧! 捆绑它的金色锁链发出刺耳的绷紧声,无数光之符箓明灭不定。 更有一股粘稠如实质、颜色暗红近黑的邪恶力量,如同污血般从巨影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其精纯度与凶戾程度,远超之前在塔内所见的任何怨气或妖力残留。 仅仅是感知到,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要被拉入无尽的杀戮与贪婪的幻境。 “张老道!!!” 妖祖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嘶哑、苍老,却蕴含着足以崩碎山岳的恨意,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你这该死的老匹夫,困不住我!!你的徒子徒孙,竟敢……竟敢重新点燃这该死的封妖印?!” “哼!暗影魔王那个废物!竟然没能阻止你们这群蝼蚁点燃封妖印!” 它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刮刀,扫过玉枢真人三人。 尤其是在苏子谦身上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封妖印激活时残留的、属于苏子谦的那一丝微薄却关键的气息。 “哼……玉枢?还有那个剑修小子?修为倒还看得过去。至于那个小家伙……” 妖祖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与毫不掩饰的食欲, “竟然身具一丝奇异的隐匿之气,还能引动封妖印的正气?有趣……等本祖出去,定要第一个将你细细品味,把你的魂魄一寸寸嚼碎,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它被困在光网中心,无法直接攻击,但那渗透出的丝丝噬魂邪力,却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开始主动向三人所在的方向蜿蜒侵蚀而来。 虽然速度不快,且不断被周围的符文金光净化,但依旧带来了实质的威胁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半步大乘……果然可怕。” 凌云子紧握剑柄,声音干涩。即便被如此强大的禁制束缚,仅凭泄漏的些许邪力和精神威压,就让他们如临大敌。 他之前对战过的暗影魔王,虽是半步化神,但比起这妖祖,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玉枢真人强压下神魂的悸动,目光如电,迅速扫视这片虚空。 他看到了在符文光网的某个特殊节点上,悬浮着一枚非金非玉、巴掌大小、呈现黑白交融、缓缓旋转的符箓。 太极符! 那是重新稳固并激活整个禁制大阵、引动外界天地灵气的关键! “妖祖!你肆虐苍生,修炼邪术,合该永镇于此!今日,我等便承张祖师遗志,彻底稳固此塔,绝你脱困之望!” 玉枢真人朗声喝道,既是宣言,也是坚定己心。他看向凌云子和苏子谦,快速传音: “凌道友,你护住苏小友,抵挡侵蚀过来的邪力,为我争取时间!” “我必须靠近太极符,以秘法将其彻底激活,与封妖印之力呼应,完成最后一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知道,妖祖虽然被此刻加强的禁制暂时束缚得更紧。 但谁也不知道它能挣扎到什么程度,那渗透出的噬魂邪力也绝不能沾染。必须尽快行动! “玉枢道友放心!” 凌云子咬牙点头,将苏子谦护在身后,剑气勃发,形成一道虽然不如全盛时坚固、却依旧锋锐的剑意屏障,斩向那些蜿蜒过来的暗红邪力。 玉枢真人不再犹豫,身化清光,朝着虚空中的太极符疾掠而去。 每前进一段距离,那源自妖祖的威压和邪力侵蚀就更强一分,他必须不断催动玉清仙光抵抗,速度不免受到影响。 “想动太极符?痴心妄想!” 妖祖怒吼,中心的挣扎更加剧烈,更多的噬魂邪力被它强行逼出,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箭矢。 并非射向玉枢真人,而是射向太极符周围的符文光网节点,试图干扰、污染那片区域的灵络,阻碍玉枢真人施法! 同时,它那充满恶意的意念再次轰击着三人的心神: “待本祖挣脱这最后的枷锁……天上地下,再无你们人族容身之处!” “魔尊?哼,他也不过是与本祖在伯仲之间,甚至……本祖还比他强上一线!” “待我吞噬了这塔内积累数百年的怨魂残力,突破这半步桎梏……便是尔等三道,重定气运之时!张老道的仇,我要你们整个人族,百倍偿还!” 第146章 镇妖塔第九层:妖祖2 “妖祖,封妖印已激活,你已成瓮中之鳖!” 玉枢真人口诵真言,试图以封妖印之力封堵裂纹,却发现邪力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妖祖那混沌意志凝聚的猩红光芒骤然一凝,随即爆发出震彻灵魂的刺耳冷笑,仿佛万千冤魂在同时尖啸: “瓮中之鳖?哈哈哈哈!” 妖祖旋即探出一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狰狞利爪! 爪尖弯曲如钩,更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高度浓缩成暗红近黑、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恶意的噬魂邪力! 仅仅是其显现,就让第九层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即便有封妖印加身,暂时压制了本尊部分本源又如何?” 妖祖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不屑, “本尊这三百年来无孔不入的噬魂邪力,早已渗透塔身每一寸!” “对付你们这几只强弩之末的小虫子,何需本体全力?” “单是这无处不在的邪力侵蚀,就足以慢慢榨干你们的精血,吞噬你们的神魂,让你们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化作本尊脱困的养分!” 话音未落,那只恐怖的巨爪只是朝着三人所在的方位,极其轻蔑地、随意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数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暗红邪力斩击,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些斩击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其上附带的邪力直接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 尚未及体,苏子谦便觉识海如遭针扎,眼前幻象丛生,体内灵力几乎失控。 凌云子剑心通明,亦感到一股污秽阴寒之意顺着剑意反噬而来。 玉枢真人则以玉清仙光护体,但仙光与邪力接触处,竟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光芒迅速黯淡! 同时双手急速变幻法诀,全力催动悬浮于身前。 正与整个第九层阵图隐隐共鸣的封妖印! 古朴的封妖印嗡鸣剧震,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中流淌着玄奥的符文,如同一张巨大的、充满浩然正气的光网,朝着妖祖巨爪和其后的混沌核心笼罩而去, 试图加固那隐约可见、已然布满蛛网般细微裂痕的古老屏障,那是张真人留下的核心封印显化。 金光所过之处,暗红邪力如雪遇沸阳,发出凄厉的嗤嗤声,被大量净化、逼退。 妖祖巨爪上的邪光也明显黯淡了几分,动作微微一滞。 “封!” 玉枢真人口诵古老真言,指尖精血点出,融入封妖印金光,意图将那些被邪力侵蚀出的封印裂纹彻底弥合、封堵。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只见那些被金光暂时逼退的暗红邪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最顽固的附骨之疽。 紧紧黏附在封印裂纹的边缘,甚至沿着金光的脉络反向侵蚀! 它们性质极其诡异,并非硬碰硬,而是无孔不入地渗透、同化、腐蚀, 玉枢真人以封妖印催动的浩然正气,竟无法将其根除。 只能暂时压制、隔离! “哈哈哈哈!” 黑雾混沌中,传来妖祖更加肆意、更加狂傲的狞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积压三百年的怨毒与对张真人阵法了如指掌的讥讽: “张老道的玄符禁制确实堪称夺天地造化!” “这封妖印也确是专克本尊的利器!若在三百年前,此法印一出,本尊也要避其锋芒!可惜啊可惜……” 它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毒蛇吐信: “三百年的漫长光阴!水滴石穿,愚公移山!” “本尊的噬魂邪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渗透、瓦解这座囚笼的每一道符纹,每一条灵脉!这核心阵法早已被本尊的邪力浸透,千疮百孔,根基动摇!” “你们以为,仅凭一块死物印信,就能逆转数百年的侵蚀,重现张老道当年的封印盛景?痴心妄想!” “本尊的噬魂邪力,早已与这塔,与这阵,部分同源共生!” “它能渗透任何缝隙,依附任何能量!你们就算能暂时借助封妖印压制本尊的本体活动,也绝对躲不过这弥漫第九层、无孔不入的邪力侵蚀!” “感受吧,蝼蚁们,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伴随着妖祖狂傲的宣言,它不再试图以巨爪硬撼封妖印金光。 而是将更加庞大精纯的邪力凝聚、压缩,化作无数比牛毛更细、闪烁着幽暗红芒的噬魂邪针。 如同拥有灵智的毒蜂群,沿着封印屏障上那些密密麻麻、无法被金光彻底封堵的裂纹,疯狂地向内注入、渗透! “嗤嗤嗤!” 第九层空间内,原本就浓郁的邪力浓度瞬间暴涨!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灼热的毒火,不仅灼烧肺腑,更直接刺痛神魂! 那无形的邪力如同亿万钢针,从四面八方持续不断地刺向三人的识海。 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撕扯他们的魂魄,吞噬他们的灵力本源! “呃啊!” 苏子谦单膝跪地,即使有黑山老妖修为护身,体内原本运转如意的灵力此刻如同陷入泥潭,并且被邪力不断吸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凌云子剑眉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以无上剑意强行镇守识海。 斩灭侵入的邪念,但邪力无孔不入,顺着他与邪力触手对抗时留下的细微剑气破绽侵蚀。 让他脸色愈发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玉枢真人修为最高,道心最为稳固,但维持封妖印已消耗巨大。 此刻又要分神抵御这暴涨的邪力侵蚀,亦是额头见汗。 道袍后背瞬间湿透,掌心操控封妖印的地方,金光与暗红邪力激烈对抗,发出灼烧般的嗤嗤声,甚至冒起缕缕青烟。 这还没完! “唰唰唰!” 数十条由最精纯噬魂邪力凝聚而成、粗如儿臂、顶端如同毒蛇信子般分叉的暗红触手,猛地从那些被邪针扩大了的封印裂纹中钻出! 它们灵活无比,扭曲舞动,带着贪婪的吞噬欲望和刺骨的阴寒。 如同发现了鲜美猎物的群蛇,从不同角度,刁钻狠辣地缠向已是强弩之末的三人! “小心!” 苏子谦强忍神魂剧痛,驱妖刀一挥,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涌出,化作一片密集的刀气光幕,斩向扑来的数条触手。 刀气与触手碰撞,将其斩断、绞碎。 然而,被击碎的触手并未消散,反而嘭地一声炸开。 化作更浓郁、更难以防范的邪力黑雾,顺着苏子谦的刀气、呼吸甚至毛孔,反向侵入他体内! 顿时,他感觉经脉如被冰针穿刺,邪力开始疯狂吞噬他本就不多的灵力,伤势更重! 凌云子怒喝一声,剑势展开,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点杀,而是化作一片凛冽的剑光风暴,将靠近的邪力触手纷纷斩断、搅碎。 他的剑意凌厉,确实能有效毁灭触手,但邪力同样顺着剑身传递,与他护体剑气激烈对抗。 更有些许邪力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透过剑伤侵入他体内。 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内外压力。 玉枢真人最为沉稳,他左手维持封妖印对妖祖本体的压制, 右手拂尘疾扫,洒出片片蕴含破邪之力的玉清神光,如同烈焰灼烧雪花,将缠向他的邪力触手大片大片地灼烧净化。 然而,每净化一条触手,他都需消耗相应的灵力,而触手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裂纹中涌出。 他掌心与拂尘柄已被邪力灼伤,传来阵阵刺痛,额头汗如雨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在三面受敌、邪力侵蚀不断加剧的情况下,三人被迫步步后退,原本试图靠近核心阵眼的位置再次被拉开。 “咳咳……” 玉枢真人急促地喘息几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速对凌云子和苏子谦传音: “不能再这样与这些邪力触手纠缠下去了!它们是妖祖邪力的延伸,近乎无穷无尽,而我们每消灭一道,都在消耗宝贵的灵力,甚至被其反噬!”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虽然被压制、但邪力仍在不断渗透的封印裂纹。 又看向手中与阵图共鸣愈发明显、却似乎缺少最终引信的太极符,急声道: “封妖印只能压制妖祖本体,减缓邪力泄漏的速度,却无法封堵所有被侵蚀出的漏洞!” “这些漏洞不补,邪力就会源源不绝,最终耗尽我们,甚至可能反向污染封妖印!” 第147章 镇妖塔第九层:妖祖3 “不能再退了!凌道友,为我护法,争取三息时间!助我靠近阵眼核心!” “唯今之计,只有尽快点燃太极符!” 玉枢真人的话语斩钉截铁,指出了唯一的生路。 然而,如何在那恐怖妖祖的注视和无穷邪力触手的骚扰下,成功靠近阵眼核心并点燃太极符。 无疑是另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三人的目光,在邪气弥漫、触手乱舞的混沌中交汇,沉重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想找太极符?先过本尊这噬魂幻境再说!” 妖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融入了无边的邪雾之中。 紧接着,邪异的变化发生了。 浓稠的邪雾不再只是雾气,它们开始与第九层扭曲的空间结构结合、共鸣,光线被扭曲,方向感彻底丧失。 无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哭泣、诅咒声从邪雾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妖祖的声音。 而是无数被噬魂邪力吞噬、炼化后残留的生灵残魂所发出的、凝聚了无尽痛苦与怨念的集体嘶鸣! 嗖!嗖!嗖! 一道道半透明、面容扭曲模糊、却散发着浓烈怨毒与绝望气息的魂影,从翻滚的邪雾中爬了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妖形,甚至有些是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 唯一的共同点是那空洞眼中燃烧着的、对一切生者魂魄的贪婪与憎恨。 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般地朝着被邪雾包围的三人扑去! 幻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凌云子眼中的四周的邪雾骤然散去。 他赫然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蜀山主峰广场! 然而,眼前并非仙气缭绕,而是漫天燃烧着诡异的暗红色妖火! 熟悉的殿宇在火焰中崩塌,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弟们、后辈弟子们。 一个个目光呆滞,周身缠绕着暗红邪气,如同傀儡般相互厮杀,或是对着他发出非人的嘶吼。 而他自己,却被数条从地面涌出的、凝实如铁的邪力锁链死死缠住四肢与身躯,动弹不得! 他想催动剑气,却发现经脉滞涩,往日如臂使指的剑元竟难以调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 看着自己的手臂上,被那些扑上来的同门傀儡抓出伤口,丝丝黑气正顺着伤口疯狂向心脉蔓延…… 玉枢真人眼中 场景变幻,他仿佛回到了龙虎山天师府的重地。 然而,原本应该清气充盈、符箓生辉的镇魔殿内,却弥漫着与镇妖塔第九层如出一辙的粘稠邪雾。 供奉在殿中央的封妖印光芒黯淡,裂纹遍布。 殿外,他熟悉的弟子、长老们,一个个面色青黑,被邪力侵入体内,痛苦地倒地抽搐。 或是在失去理智前向他投来绝望哀求的目光。 他想催动手中封妖印镇压邪秽,却感觉印信沉重无比,金光晦暗,反而有一股冰寒刺骨的邪力从印身上反噬而来,直冲心肺! 哇地一声,他喉头一甜,现实中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掌心封妖印的金光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守护宗门、守护正道的信念与眼前覆灭的景象产生了残酷的冲突,让他道心蒙尘。 苏子谦眼中 幻象聚焦于他最深的担忧。他仿佛瞬间被拉回了第五层! 沈七师妹并非安然坐在金光阵中,而是被无数从墙壁、地面裂缝中汹涌而出的暗红邪力包围、缠绕! 她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手中的天衍盘已然布满裂痕,灵光尽失。 她正拼命抵挡着邪力的侵蚀,那双总是带着聪慧与坚毅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无助,直直地望向他,嘴唇开合,仿佛在呼喊: “救我……子谦!” 苏子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吼一声就想冲过去。 却发现自己脚下如同生根,无数邪力触手从地面钻出,将他双腿死死缠住。 更有冰冷的邪力如同毒蛇,趁机钻入他的耳鼻,直冲灵台! 更可怕的是,这些幻境并非单纯的精神干扰! 那些在幻境中扑咬、抓挠的魂影,它们的攻击竟然携带着真实的、高度浓缩的噬魂邪力! 凌云子在幻境中被同门傀儡抓伤,现实中手臂伤口的黑气侵蚀立刻加剧,剧痛传来。 玉枢真人在幻境中遭遇封妖印反噬,现实中内腑伤势被引动,气息更加紊乱。 苏子谦在幻境中被邪力钻入灵台,现实中便感到神魂表层仿佛真的被什么阴冷粘腻的东西附着、侵蚀,头痛欲裂,思维都变得迟滞。 “不对!这都是邪力侵蚀道心、放大恐惧所生的幻象!幻境是虚,邪力是实!” 玉枢真人在幻境中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伴随着一股精纯的心头精血涌上喉头。 现实中,他同样做出了这个动作! “噗!” 一口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精血撒在封妖印的符文上! 得到半步化神修士本命精血的激发,封妖印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的旭日,充满了破除虚妄、镇压邪祟的浩然正气! “醒来!” 玉枢真人一声道喝,如同暮鼓晨钟,伴随着封妖印的金光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左手拂尘急挥,不再是攻击,而是洒出大片温润清心、稳固神魂的玉清仙光,笼罩向身旁的凌云子和苏子谦。 “呵呵……哈哈哈!” 妖祖的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怎么样?噬魂邪力结合怨魂残念构筑的幻境,滋味如何? “是不是比单纯的疼痛更加……深刻入骨?你们破了这重幻境,又能如何?灵力还剩几成?神魂还能支撑多久?” 随着它的声音,周围那被逼退的邪力黑雾再次缓缓涌动、聚拢,虽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但那无处不在的侵蚀感和灵魂层面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本尊的力量,无穷无尽!而你们,每动用一次灵力,每挣扎一次,神魂的损耗就加重一分,被邪力侵蚀的根基就更深一分!” 妖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三人疲惫的神经, “再拖下去,不需要本尊亲自出手,你们的魂魄就会自动瓦解,融入我的邪力之中,成为这噬魂幻境新的养料!” “至于阵眼……哼,它就在那里,被本尊的邪力重重包裹。你们找得到吗?就算找到了,还有力气点燃吗?” 玉枢真人、凌云子、苏子谦背靠而立,剧烈喘息着。 目光扫过四周依旧被浓稠邪力遮蔽、无法分辨方向的空间。 阵眼石台的位置,确实难以感知。 妖祖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他们濒临极限的意志。 既要在这邪力侵蚀的恶劣环境中,艰难地寻找被隐藏的阵眼核心。 又要分心抵御持续不断、无孔不入的邪力侵蚀,防止伤势加重和神魂彻底崩溃。 还要提防妖祖随时可能发动的、更猛烈的攻击。 第148章 镇妖塔第九层:妖祖4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葬身于此。” 凌云子喉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心头翻涌着不甘。 三人背靠着第九层边缘一处相对坚实、隐约能感觉到微弱阵法余温的角落,竭力喘息。 这短暂的退守并非休整,而是绝境中的无奈挣扎。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邪力侵入肺腑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魂被撕扯的钝痛。 凌云子伤势最重。 肩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被玉枢真人金光暂时压制的黑气,趁着他剑元紊乱、心神因幻境冲击而动摇之际,再度疯狂反扑。 玉枢真人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盘膝坐于两人之间,一手勉力维持着封妖印,原本璀璨的金光此刻已黯淡大半。 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只能勉强照亮三人身周丈许范围,驱散最浓稠的邪雾。 “不可妄自菲薄!” 玉枢真人沉声道,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我辈修道之人,当有逆天改命之念!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这封妖塔,否则山下生灵,都将沦为邪祟口粮!”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是心急如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自己灵力近乎枯竭,对封妖印的催动之力大减。 第九层空间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阵法裂纹处,暗红色的噬魂邪力如同找到缺堤之口的洪水,再次剧烈地喷涌而出! “苏小友,撑住……” 凌云子艰难地侧头,看向身侧的苏子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年轻,莫要被邪祟乱了心神。” 苏子谦调动灵力去冲刷、包裹,却发现净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邪力在体内蔓延、蚕食生机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脑海中不时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幻境中的画面,沈七在邪力中痛苦挣扎、天衍盘破碎、那双绝望的眼睛…… 绝望的气息,沉沉地笼罩着三人。 凌云子的呼吸越发微弱,封妖印金光已黯淡到几乎贴着印身,苏子谦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 就在这万念俱灰、三人意志与体力都濒临崩溃的极限时刻。 异变突生! 嗡……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清鸣,从封妖印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黯淡到极致的印身,骤然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润如古玉的白色光点。 这光点并非金光,而是另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古老、更加浩然的道韵光华。 在玉枢真人惊愕、凌云子模糊、苏子谦茫然的目光注视下。 那一点白色光点迅速扩大、升腾,从封妖印上脱离,于三人和残印的上方,缓缓凝聚、勾勒。 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由淡至浓,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道人。 身着朴素的道袍,发髻随意挽起,面容清癯,双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大道轮转。 他周身没有迫人的威压,只有一种历经沧桑、返璞归真的淡然与浩瀚。 尽管身影虚幻,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安宁的气息。 “这是……师傅……?!” 玉枢真人最先辨认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封妖印中,竟然蕴藏着张真人飞升前留下的一缕护法神识?! 而且是在这种绝境下,被他们的精血与绝境意志被动触发?!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瞬间冲淡了他心头的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九层混沌中央,那翻涌的黑雾猛然一滞,随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疯狂地翻滚、咆哮起来! 妖祖那对猩红如血月的巨大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难以置信的、甚至夹杂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张!老!道——!!!”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三百年积怨与刻骨忌惮的咆哮,震得整个第九层空间嗡嗡作响,邪力乱流四窜! “你……你不是早已去了昆仑秘境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神识残留在这破印里?!你阴魂不散!你走了还要坏本尊的好事!!!” 妖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狂傲与戏谑,只剩下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它显然对这道白色身影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乃至恐惧。 极致的恐惧,往往会催生极致的疯狂! “你以为留下一缕残识就能阻止本尊?!做梦!三百年了!本尊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给本尊破!!!” 妖祖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不再理会那正在凝聚的白色身影可能带来的威胁,或者说,它要在那威胁完全成形前,不惜一切代价打破束缚! 它集中了所有能调动的噬魂邪力,疯狂地灌注向第九层空间那几道最粗大、最核心的阵法裂纹! 轰!轰!轰! 三道暗红色、凝练到几乎成为实质、直径超过丈许的邪力光柱,如同三条从深渊中探出的恐怖触手。 自那三处核心裂隙中悍然喷发,直冲第九层的顶部!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 本就千疮百孔的阵法根基,在这不计代价的冲击下。 发出了濒临彻底崩溃的哀鸣,无数细小的裂纹以三道核心裂隙为中心,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 第九层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更加狂暴的邪力风暴席卷而来,瞬间将玉枢真人那微弱的护体金光彻底淹没,三人如同怒海中的落叶,被冲击得东倒西歪,伤势瞬间加重! 而那道刚刚凝聚、尚且虚幻的白色身影,在这天崩地裂般的邪力爆发和空间震荡中,似乎也受到了干扰。 身影波动了一下,凝聚的速度明显放缓。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望向了那三道冲天的邪力光柱,以及光柱源头,黑雾中那双疯狂猩红的眼睛。 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波动。 “三百年了,依旧不知悔改。” 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彻整个第九层空间,直接压过了邪力的咆哮, “今日,便再替天行道一次。” 第149章 镇妖塔第九层:妖祖终 张真人虚幻的身影立于翻腾的混沌与邪力狂潮之上,却自有一种岿然不动的沉静。 “玉枢。” 张真人的声音响起,并非洪钟大吕,却清晰无比地传入玉枢真人耳中,直接在他识海回荡, “莫要迟疑,速去阵眼核心,以你龙虎山嫡传道元,点燃太极符。” “此符乃沟通天地阴阳、引动蜀山灵脉之枢纽,唯有其光重现,方能重新勾连大阵,导引正气归流,修复这破损的根基。” 他的话语仿佛带有奇异的镇定力量,让玉枢真人因绝望和重压而几乎停滞的心神猛地一震。师傅残识显化,亲口指引! 玉枢真人不再试图维持那已微不可察的封妖印金光护体。 而是将全部残存的道元与意志,集中于感应那被邪力重重遮蔽、却因张真人出现而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共鸣的阵眼方位。 与此同时,张真人的虚影将目光彻底锁定妖祖。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律令,响彻整个第九层: “孽障,屠苍生以奉己身,逆天道而修邪术,纵然窃得半步大乘之力,终究是镜花水月,邪不胜正。” “三百年前未能将你彻底磨灭,留你于此,本是望借岁月与正道之气化去你的戾气魔性。岂料你冥顽不灵,变本加厉。” 张真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了那个令妖祖神魂剧震的真名: “噬魂妖尊,时至今日,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噬魂妖尊四字一出,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契约力量或真名诅咒。 黑雾中妖祖那疯狂冲击阵法的猩红光芒猛地一缩,发出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啸: “闭嘴!老匹夫!你也配叫本尊真名?!三百年了!本尊早已超越昔日!半步大乘,触及法则!你这区区一缕即将消散的残识,能耐我何?!” 狂吼声中,妖祖彻底癫狂,不再保留。 三道冲天邪力光柱化作一条遮天蔽日、由无数扭曲怨魂面孔组成的暗红色邪力巨蟒。 巨蟒张口,口中不是蛇信,而是一个旋转的、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黑暗漩涡。 那是它将噬魂邪术催动到极致,融合了自身对吞噬法则领悟的至强一击! 巨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接朝着张真人的残识虚影噬咬而下!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化神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张真人的残识虚影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半透明的手掌。 没有繁复的咒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朝着那噬咬而来的邪力巨蟒,轻轻一指点出。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纯净无比的紫色电光,自他指尖悄然亮起。 然而,就在这一点紫光亮起的瞬间,整个第九层,不,仿佛整座镇妖塔,乃至塔外的天地,都隐隐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雷鸣! 那是规则之音,是雷霆本源的低语! 大乘修士,小成的雷之规则之力! 这一点紫电,看似微小,却仿佛是整个雷霆世界的缩影,蕴含着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无上意志。 它一出现,周围狂暴的噬魂邪力就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嗤嗤声,瞬间消融净化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掌心雷?不……这是……规则之雷?!你竟然……!” 妖祖的咆哮中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张真人残识指尖那点紫电轻飘飘地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紫色雷霆! 这雷霆并非自然界的闪电,它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其核心是由无数细密玄奥的雷霆符文构成,流淌着大道的韵律! 它没有直接轰击那邪力巨爪,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 紫雷所过之处,邪力巨爪如同遇到克星,表面的暗红邪力大片大片地蒸发、溃散,构成巨爪的邪力结构开始不稳、崩解! 妖祖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巨爪疯狂挣扎、补充邪力,却依旧被紫雷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层层净化、寸寸瓦解! “我留在封妖印中的这缕残识,借龙虎山镇运至宝温养,沉寂三百载,等的便是禁制衰微、你这孽障最猖獗之时,亦是其心防最为骄狂疏忽之刻。” 就在张真人的规则紫雷与妖祖的噬魂邪力展开惊天动地、层面完全不同的对决之时,玉枢真人已经冲破重重邪雾。 来到了第九层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座古朴的、由无数细密银色阵纹构成的石台,石台中央,有一个与太极符形状完全契合的凹陷。 此刻,石台被浓郁的暗红邪力包裹,阵纹暗淡。 玉枢真人没有丝毫犹豫,将怀中那枚古朴的太极符取出,毫不犹豫地按入了石台凹陷之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极轮转,正气归流!燃!” 嗡!!! 太极符骤然爆发出清澈如水的黑白两色光华! 黑白光华所过之处,狂暴的邪力如潮水般退却、消融,那些狰狞的阵法裂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修复,黯淡了三百年的古老阵纹,次第亮起纯净的灵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个镇妖塔,从第九层开始,仿佛被注入了崭新的活力,发出了低沉而喜悦的共鸣! 一直被阻滞、被污染的蜀山灵脉之气,如同终于疏通的江河,开始浩浩荡荡地沿着修复的阵法通道奔涌而入,汇入第九层核心! 得到灵脉正气补充,张真人那虚幻的残识似乎也凝实了一瞬。 他不再与妖祖缠斗,而是双手虚抱,做出一个合拢的动作。口中诵出玄奥古朴的真言: “天地为炉,造化爲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封!” 随着真言,那被点燃的太极符黑白光华,与下方玉枢真人勉强维持联系的封妖印残留金光,以及从塔外汹涌而来的蜀山灵脉正气,还有第九层自身被修复的阵法之力。 四者骤然交汇、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四象封魔光柱。 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又似天神投下的裁决之矛,轰然落下,彻底笼罩了黑雾中妖祖的本源所在! “啊!!!张老道!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噬魂妖尊发出最后一声满含三百年怨恨与绝望的嘶吼,猩红光芒彻底被四象光柱淹没、镇压。 那翻腾的黑雾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雪,迅速消融、收缩,最终被牢牢锁死在光柱底部。 镇压,完成了。 张真人的残识虚影,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他看了一眼下方几乎虚脱、却满脸激动与崇敬的玉枢真人。 又目光似乎穿透塔层,掠过凌云子和苏子谦,最后落回那被重新镇压的妖祖暗影之上,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终究……难以彻底磨灭。然封印已固,邪力蛰伏。后世弟子,好自为之……” 话音袅袅散尽,那白色的身影也化作点点光雨,彻底融入下方光芒流转的太极符与封妖印共鸣的光辉之中,消失不见。 第九层空间,渐渐恢复了稳定,邪力褪去,灵光充盈。 第150章 回京,东林党权势日盛 崇祯元年,京师。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厂公这些时日,可还安好?” 苏子谦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好?” 魏忠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闭门谢客,苟延残喘罢了。倒是你,此番回来,京城的水,可比你走时浑多了。” “水浑,才知道谁在摸鱼,谁在搅浪。” 苏子谦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温凉的茶水,目光看向窗外灰败的庭院, “听说,如今朝堂之上,清议鼎沸,皆是东林君子之声?” 提到东林,魏忠贤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射出压抑不住的怨毒与讥诮,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哼!君子?一群读死书的迂腐之徒,空谈误国之辈!” “他们如今得了势,占据科道言路,动辄以君子小人划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比咱家当年……” 他把更尖锐的话咽了回去,喘息了两下,才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切齿的寒意, “苏大人,咱家如今是落地的凤凰,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你听咱家一句,东林之害,如今看来,怕是甚于咱家当年!” 苏子谦抬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魏忠贤向前倾了倾身子,炭火的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咱家当年行事,是狠,是贪,是结党营私,这咱家认!” “但咱家至少知道,朝廷要运转,边关要粮饷,宫里宫外无数张嘴要吃饭!该办的事,哪怕手段不干净,也得办下去!可他们呢?” 魏忠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冷笑, “高坐庙堂,清谈阔论,开口闭口尧舜禹汤,仁义道德。辽东军饷拖欠?那是武将贪墨!” “各省灾荒欠收?那是地方官无能!整顿吏治?先要把我们这些阉党余孽彻底清算干净,把朝堂都换成他们众正盈朝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们占据了大义名分,掌握了口舌笔杆。如今这朝堂,黑的白的,全凭他们一张嘴。你说边关急需火炮?” “他们说劳民伤财,有违仁政。你说漕运梗阻需强力疏通?他们说与民争利,酷吏所为。你想做点实事,无数道奏章、无数张利口就能把你淹死!” “一口唾沫星子,就能给你扣上朋比结党、心怀怨望、意图不轨的帽子!这可比咱家当年的诏狱、廷杖,杀人不见血呐!” 苏子谦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他回京虽不久,但朝堂上的风声,市井间的议论,已然知晓不少。 皇帝年轻,急于树立权威,扫除阉党,重用东林,本是题中应有之义。 魏忠贤说这番话时,情绪复杂,既有对东林党的切齿痛恨,也有几分对自己过往手段的扭曲辩解。 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对如今朝廷局势的悲观预判。他看向苏子谦,眼神锐利: “你这次回来,想必不是单单来看咱家这个废人的吧?如今这局面,你有何打算?” 苏子谦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炭火之上,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厂公可知,如今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天子,年方几何?” 魏忠贤一愣: “今上?崇祯元年……应是十八岁了。” “十八岁。” 苏子谦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波澜, “少年天子,锐意求治,铲除……厂公一党,重用东林,正是意气风发,欲挽天倾之时。他眼中,厂公是浊流,东林是清流,黑白分明。” 魏忠贤脸色阴沉,没有反驳。 “这样的陛下,这样的朝局,”苏子谦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信任尽在东林,耳中所闻皆是君子之言。此时,任你有通天的手段,济世的良策,只要与东林清议不合,便是逆流而上,自取灭亡。说你是余孽都是轻的。”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冷静的深潭, “现在,不是好时机。” “不是好时机?” 苏子谦心中并无多少对魏忠贤的同情,阉党之祸,确有其罪。 魏忠贤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的锐光与苏子谦的平静对视, “那何时才是?等他们把这江山社稷彻底谈空了?等边关烽火再起,流民席卷中原?” 其实魏忠贤也知道不是好时机,他的阉党被东林清算的太狠,这会也是愤怒战胜了理智。 苏子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十八岁的天子,终究会长大。清谈不能御敌,空论不能充饥。” “辽东的建虏不会因为朝堂上的仁义道德而停止扣关,陕西的旱蝗也不会因为御史的慷慨陈词而自行消退。” “矛盾积蓄久了,总有爆发的一日。待到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清流之论无法解决实政之弊,甚至反受其害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有等。 等风起,等云涌,等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如今,且让他们去说,去争,去占据那风口浪尖。我们……需要耐心。” 魏忠贤死死盯着苏子谦,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从这番话里,听出了远超年龄的沉潜与冷酷,甚至……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在极高处俯瞰棋局的漠然。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江湖客或失意官员能有的眼界。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炭火更弱了,寒意悄然侵染。院外胡同里,隐约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回荡在崇祯元年的冬夜里。 朝堂之上,今日的经筵方才散去。 年轻的崇祯皇帝揉了揉因久坐而微酸的额角,听着首辅韩爌等人关于广开言路、亲贤臣远小人的总结陈词。 脸上带着勉励的微笑,心中却对奏章中那些互相攻讦、却对西北灾情和辽东军备语焉不详的扯皮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几位东林出身的新晋科道官员,正为弹劾某位疑似与旧阉党有丝丝缕缕联系的侍郎是否用词足够激烈而低声争论,意气风发。 无人注意,殿外铅灰色的云层,正缓缓积聚,酝酿着这个王朝深冬的又一场寒潮。 第151章 陋室微光,薪火相传 小院子里。 三个半大孩子,刘铁柱、刘狗蛋和招娣,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 面前摆着粗糙的木板充当书案,上面放着《千字文》和几本蒙学读物。 苏子谦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没拿书,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 沈七靠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目光在苏子谦和孩子们之间流转,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铁柱,昨日教的那段《千字文》,背来听听。” 苏子谦开口。 刘铁柱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背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他背得流畅,中气十足,但眼神不时瞟向墙角立着的一根光秃秃的棍棒。 那是苏子谦偶尔让他们活动筋骨时用的。 背完了,苏子谦点点头,又问: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何解?” 刘铁柱挠了挠头,吭哧了一下: “金子……从漂亮的水里生出来?玉……从昆仑山出的?” 解释得直白粗糙,带着一股子蛮劲儿。 苏子谦不置可否,看向刘狗蛋。狗蛋比铁柱小一岁,个子也瘦小些,但眼睛很亮。 “狗蛋,你说说看。” 刘狗蛋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如铁柱响,但条理清晰许多: “先生,学生以为,此句不仅是说金玉产地,更在喻指珍贵之物多出于险远或灵秀之地,好比……好比人才也多出自艰难历练或书香门第。”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子谦的脸色,又补充道, “当然,铁柱哥说的也没错,字面意思是这样的。” 招娣是梳着两个小揪揪,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苏子谦看向她,她微微红了脸,细声细气道: “先生,我觉得……金玉虽好,但剑号巨阙,珠称夜光,世间宝贵的东西有很多,不独金玉。” 她心思细腻,联想到了后面句子。 苏子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几个孩子,被魏忠贤调教过一段时间,他们识了些字,背了些蒙学篇章,脱离了彻底的懵懂。 魏忠贤那等人物,自然不会教什么正经道理。 不过是些服从、机变、察言观色的实用伎俩,但好歹打下了点基础。 “都说得有自己见解,不错。” 苏子谦缓缓道, “铁柱扎实,狗蛋能思辨,招娣善联想。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 “你们既随我读书明理,旧日之名略显随意。今日,我便为你们改个名字,望你们日后人如其名。” 三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连门边的沈七也挑了挑眉。 苏子谦先看向刘铁柱: “你性喜武事,体魄强健,但需知武勇需以忠义仁德为根,方能承重致远。以后,你就叫承武吧,刘承武。” 刘铁柱,不,刘承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欢喜,重重抱拳: “谢先生赐名!承武记住了!” 接着是刘狗蛋: “你心思灵巧,善于思考,虽体质稍弱,但文思可为甲胄。望你日后能知书达理,明辨文章。你便叫知文,刘知文。” 刘知文脸上泛起光彩,显然对知文二字十分满意,恭恭敬敬地行礼: “学生刘知文,谢先生!” 最后是招娣,苏子谦目光柔和了些: “你名招娣,寄托旧俗之望。但你自有聪慧沉静之处,不亚男儿。以后,你就叫知仪吧,刘知仪。” 招娣…… 刘知仪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是激动也是羞涩,她站起来,学着哥哥们的样子,有些笨拙却认真地道了万福: “知仪……谢先生。” 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这个名字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小小年纪似乎也能感受到。 沈七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清脆: “苏大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我还没见过哪位像您这般,一本正经地在这小院里给孩子启蒙、改名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乡塾先生呢。” 苏子谦神色不变,只道: “北镇抚使的职责是侦缉不法,护卫京畿。但护卫京畿,未必只在刀剑刑狱。何况……” 他看了沈七一眼, “他们既叫我一声先生,我自当尽力。” 沈七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看向苏子谦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与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苏子谦不再理会沈七的调侃,转向三个有了新名字的孩子,神色郑重起来: “《千字文》你们已能诵读,字也认得不少,魏……之前教你们的人,于此道上倒算做了件好事。不过,四书五经,大道之学,非他所长,亦非急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从今日起,我先不急着教你们那些深奥经文。我们聊聊历史,说说做人的道理。” “历史?” 刘承武(铁柱)眨眨眼,他对打打杀杀的故事更感兴趣。 “是的,历史。” 苏子谦声音平稳, “知兴替,明得失。我们要看的,不仅是帝王将相的丰功伟业,更有王朝为何鼎盛,又为何衰亡;忠臣何以流芳,奸佞何以遗臭;百姓在太平年景如何安居,在乱世之中又如何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刘知文: “知文,你既能思辨,那我问你,若你读史,是只看谁赢了谁输了,还是会去想,他们为何赢,为何输?输赢之外,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刘知文认真想了想,试探道: “学生……学生觉得,输赢结果固然重要,但原因和过程,还有……事情做得对不对,可能更重要些?” 苏子谦微微颔首: “不错。这便是读史需有的眼光。至于做人的道理……” 他目光扫过三人, “并非空谈仁义礼智信。而是教你们,何时该坚持,何时该变通。” “如何分辨真话与假话,善意与恶意,得了势不可猖狂,落了难不可失节,对弱者有怜悯之心,对不公有愤怒之勇,但更需有平息不公的智慧与能力。” 他说的很慢,字字清晰,仿佛不仅仅是说给孩子听,也是在梳理自己的信念。 “这些道理,或许比背诵子曰诗云更难领会,但于你们日后立足世间,或许更为实用。我们一样样,慢慢来。” 屋外寒风依旧,屋内暖意融融。 炭火偶尔噼啪,映照着孩子们专注而懵懂的脸,和苏子谦沉静如水的眼眸。 沈七不再把玩铜钱,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镇抚使苏子谦的塾课,就这样在京城一角,悄然开始了。 教的不是锦衣卫的刑讯手段,也不是官场的钻营之道,而是历史兴衰与为人之本。 在这暗流涌动的京城,这样的教导,或许微弱如星火,但谁又能断定,星火没有燎原之日? 第152章 助沈七破金丹,正道联盟大会 数月时光,在修炼、教习与京城暗流的涌动中悄然滑过。 今日这小院上空,隐隐有灵机盘旋汇聚,虽极力收敛,仍不免引动细微的风旋,卷起檐角尘埃。 室内,门窗紧闭,却自内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淡青色光晕。 沈七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不定,时而澎湃欲出,时而内敛如渊。 她面色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到了紧要关头。 丹田之内,原本如雾如漩的液态真元,正被一股强大的神识与外部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共同挤压、锤炼, 向着那至坚至固、圆融如丹的形态艰难蜕变。 “凝神守一,观想天衍之变,以盘为枢,导气归元。” 苏子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直接传入沈七心神深处, “金丹之凝,非蛮力压缩,乃水到渠成,神与气合,一点真性灵光自现。” “塔中经历,世间磨砺,皆是你之道资,此刻当放下一切外扰,内照本源。” 苏子谦沉稳的引导声和周围被梳理得异常温顺的灵气,如同定海神针,助她逐渐摒除杂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内灵气愈浓,渐渐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气漩涡,环绕着沈七与天衍盘。 她体内的灵力奔流之声愈发响亮,如同江河归海,朝着丹田处疯狂汇聚、压缩。 某一刻,仿佛到了临界点。 沈七身躯猛地一颤,天衍盘光华大放! 她丹田之中,一点璀璨夺目、圆融无瑕的金色光华骤然亮起,如同旭日初升! 紧接着,磅礴的灵力以这一点金光为核心,轰然坍缩、凝聚。 一颗龙眼大小、金光流转、表面隐隐有玄奥纹路生灭的浑圆丹体,赫然成型! 金丹初成! 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七走了出来。她依旧是那身素淡的衣裙,面容也依旧清冷,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肌肤莹润仿佛透着内敛的宝光,眼神更加深邃宁静,举手投足间,与周遭天地灵气的呼应更加自然和谐。 最重要的是,她周身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生命层次提升后的独特威仪,虽然被她刻意收敛,但依旧如幽谷芝兰,暗香浮动,不容忽视。 她看向槐树下的苏子谦,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成功破境的欣喜,有对前路更清晰的感知,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感激与了然。 冲关的最后关头,那股突然出现、温润而浩大、帮她稳住几乎溃散灵力核心的神秘助力,她岂会不知来源? 只是,有些事,彼此明白就好,无需诉诸于口。 “恭喜。” 苏子谦微微一笑,语气真诚, “金丹初成,仙路可期。沈千户如今,也算正式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了。” 沈七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些灵力损耗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多谢。” 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非……你之前那些提点,还有……护持,不会这么顺利。” 护持二字,她说得很轻。 苏子谦摆摆手,转移了话题: “正有一事,想与沈姑娘商量。你既已结成金丹,修为足以担当更重要的职责。如今北镇抚司这边,事务繁杂,我又……俗务缠身,精力实在有限。” “我意,向指挥使大人举荐,由你出任北镇抚司抚镇副使,暂代我处理一应日常事务。你心思缜密,处事公允,修为也足够服众,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盯着苏子谦,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了然和淡淡嗔意的弧度。 “苏大人,” 她故意用了官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敬,“我就知道。助我突破金丹是假,想找个人替你干活、你好偷懒躲清静是真吧?” 她瞥了一眼隔壁传来孩子们隐约读书声的方向, “教那几个孩子倒是认真得很,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倒出去。怎么轮到自己的正事,就想撂挑子了?” 她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了下属的界限,但言语间却并无真正的恼怒,反而有种……熟稔的调侃。 经过蜀山生死与共,回京后这院中数月的朝夕相对,沈七内心深处,早已不将苏子谦单纯视为上司或合作者。 那是一种介于战友、道友、乃至某种难以言喻的知己之间的复杂情谊。 在他面前,她可以不必时刻紧绷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可以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 苏子谦被她说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理所当然地道: “这怎能叫偷懒?这叫知人善任,人尽其才。你刚突破,正需实务磨砺稳固境界。镇抚司的事虽杂,却最能锻炼人处理各方关系、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况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笑意微敛,看着沈七,目光中带着信任, “北镇抚司交给你,我放心。赵蟒那小子,我也会升他做个百户,他忠心可靠,腿脚勤快,可以帮你跑跑外务,处理些你不便直接出面的琐事。” 听到赵蟒的名字,沈七脸色稍缓。那个憨直的汉子,确实是个得力帮手。 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苏子谦说得没错,金丹初成,她需要沉淀,需要将新的力量与真实的世情磨合。 镇抚司的职位,虽然繁琐,却也是个不错的平台。而且……替他分担,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能者多劳?” 沈七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但嘴上却不肯饶人, “苏大人倒是会使唤人。罢了,看在你……还算有几分识人之明的份上。” 她将护持之情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苏子谦知她已答应,笑意更深。 沈七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 “对了,还有一事。十年一度的正道联盟大会,下月初八,将在中州天镜山召开。届时各正道宗门以及像镇妖司这样与修仙界关联密切的朝廷机构,都会派代表前往。” “商议近十年妖魔动向、资源分配、年轻弟子切戳,以及一些涉及天下正道安危等紧要事宜。” 她看向苏子谦,语气带着一丝提醒和不容推卸: “你如今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这次大会,据说几大顶级宗门都有重要人物出席。” 她说着,眼中也闪过一丝向往。天镜山大会,乃是天下正道的一场盛会,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开阔眼界、交流道法的绝佳机会。 苏子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正道联盟大会……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意味着将要面对更多的修仙同道,更多的关注,也可能……更多的麻烦。 但沈七说得对,这是他如今身份无法推脱的责任。 “天镜山么……” 苏子谦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京城的屋宇, “我知道了。届时,你我同去。” “我?” 沈七微讶。 “你如今是代掌北镇抚司的抚镇副使,金丹修士,自然有资格随行。” 苏子谦理所当然地说, “况且,多见识一下同道,对你稳固境界、明确未来道途也有好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七心中却微微一动。 同去……路上照应……她看着苏子谦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或许并不只是公差那么简单。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第153章 正道联盟大会:各方齐聚 十数日后,天镜山。 此山位于中州腹地,并非险峻奇绝之属,却自有灵韵。 苏子谦带着沈七、赵蟒新晋的百户,兴奋中带着紧张,以及另外两名北镇抚司中修为扎实、行事稳重的老牌总旗。 一行五人,跟随镇妖司的秦副指挥使来到了天镜山。 “秦副指挥使说了,咱们镇妖司虽隶属朝廷,但向来与正道各派同气连枝,此番前来,主要是观礼、联络,顺便……帮忙维持一下会场秩序便可。” 苏子谦对沈七和赵蟒几人低声交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逐渐热闹起来的天镜台。 沈七闻言微微一笑: “苏大人,我中土人族修士,满打满算,登记在册、有正经传承的,不过万余人。” “这其中,能筑基成功,迈入真正修行门槛的,十不存一,拢共也就几百之数。今日能来这天镜山的,多是各派菁英或代表,几个人确实也够了。” 大会的规模并不似凡人想象中那般仙神云集、铺天盖地。 天镜台经过简单布置,划分出主宾区、各派席位以及一些散修聚集的空地,显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空旷。 苏子谦带的这几个人,在边缘地带巡视、引导一下后来者,处理些小小的摩擦,确实绰绰有余。 赵蟒升了百户,劲头十足,带着手下两名总旗,挺胸抬头地在指定区域巡逻。 虽然努力板着脸想显得威严,但眼中的好奇与激动还是掩不住。 对他们这些长期在京城与妖魔、或者说是与人心鬼蜮打交道的底层武官而言,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么多活生生的修仙者,还是头一遭。 沈七静静地站在苏子谦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一身素净的衣裙外罩着镇妖司的软甲外袍,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气。 她如今金丹初成,灵觉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场中数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流转。 其中几道尤其沉凝浩大,令人心生敬畏。 “看那边……” 沈七低声示意,目光投向主宾区前方那几位正在寒暄交谈的身影, “是玉枢真人。” 果然,龙虎山玉枢真人赫然在列。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色红润,气度雍容平和,正与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交谈。 经过镇妖塔一役,他似乎修为更有精进,虽刻意收敛,但那淡淡威仪与道韵,依然让他成为场中最受瞩目的中心之一。 “记住,此番大会,我镇妖司主要是观礼、联络,非到必要,不必出头。尤其是你,” 秦副指挥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子谦一眼,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颇有些名声,谨慎些。” “下官明白,多谢秦大人提点。” 苏子谦恭敬应道。 苏子谦目光扫过,很快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方主位之一,端坐的正是龙虎山的玉枢真人。 他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紫金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面色红润,气息浩大深沉。 比之在镇妖塔中苦战时,更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 他正与身旁一位身穿杏黄道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如电的老道交谈,看其服饰气息,应是茅山派如今的掌门玄清真人。 两人偶尔颔首,气氛颇为融洽。 稍远一些,蜀山剑派的位置上,凌云子一身白衣如雪,抱剑而立。 他依旧面色冷峻,但周身剑气内敛,如同藏鞘的名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吸引着不少敬畏的目光。 他似有所感,目光也朝镇妖司这边扫来,与苏子谦视线微微一碰,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另一边,一群服饰特异、气息古老悠远的人吸引了苏子谦的注意。 他们人数不多,男女皆有,衣着风格古朴,带着蛮荒时代的印记,身上隐隐有图腾纹路闪烁,与中原道门迥异。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彩衣、头戴翎羽冠饰的女子,容貌绝美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正是仙遗族的洛璃,他的旁边是洛云。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子谦的注视,一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眸子淡淡望来。 在苏子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平静移开。 除此之外,也有几位散修打扮的人物,或独自盘坐,或三两聚谈,气息驳杂。 但能接到邀请来到此地的,显然都非泛泛之辈。 秦副指挥使带着苏子谦等人来到属于镇妖司的区域落座。 位置不算最核心,但也属中上,显示了镇妖司在正道联盟中的地位。 苏子谦刚刚坐下,正待仔细感受这盛会氛围,忽然,心有所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对面的席位。 只见那席位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衫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七岁模样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枚灵光闪闪的玉佩。 她似乎对周围庄重的气氛有些不耐烦,灵动的大眼睛四处乱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她的目光就和苏子谦对上了。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极其灿烂、带着惊喜和调皮的笑容。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苏子谦的方向,飞快地、幅度很小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皱了皱鼻子,然后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编贝似的洁白牙齿。 苏子谦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真切而柔和的笑意,如同冰湖初融。 他对着马灵儿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马灵儿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师姐轻轻拉了一下,示意她注意场合。 两人的短暂互动虽不明显,却落入了站在苏子谦身旁的沈七眼中。 她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闪,看向马灵儿的方向,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多时,大会即将开始,各派代表陆续入场就座。苏子谦身为镇妖司北镇抚使,位置被安排在前排偏侧。 他刚坐下,就感觉身边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灵巧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挤到了他旁边的空位。 “公子!” 马灵儿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挨着苏子谦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就知道你会来!师父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苏子谦侧头看她,眼中带着兄长般的温和与些许无奈: “灵儿,这里是正道联盟大会,庄重些。玉枢前辈没嘱咐你要守规矩吗?” 他语气并不严厉。 “哎呀,师父忙着和玄清掌门、凌云师叔他们说话呢,才顾不上我。” 马灵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又皱起小巧的鼻子,上下打量苏子谦, “倒是你,公子,好长时间没见,怎么感觉你……嗯,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不对,好像更……更让人看不透了!” 她修为已经快到筑基中期了,灵觉敏锐。 能隐约感觉到苏子谦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金丹修士的深邃,却说不清道不明。 “你也长大了,都快筑基中期了,不错。” 苏子谦避开了关于自己的话题,目光中带着赞许。 马灵儿天赋高,是玉枢真人的关门弟子,备受宠爱,有此成就并不意外。 “那是!” 马灵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目光越过苏子谦,看到了后方席位上的沈七,立刻眼睛一亮,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喊道: “沈七姐!” 沈七也看到了她,冷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轻声问道: “灵儿,近来修为可精进了?在玉枢真人座下,定是受益匪浅。” “嗯!师父教了我好多呢!” 马灵儿用力点头,随即又有点小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就是……就是总让我静心打坐,参悟道经,闷死了。” 这时,玉磬清鸣之声响彻玉台,悠远肃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玉枢真人缓缓起身,走到主台中央,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道友,请静。” “看来,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苏子谦看着逐渐坐满的席位,神色平静。 玉枢真人缓步走到台前中央,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十年一度,正道齐聚。蒙各位同道抬爱,由老朽主持此次天镜山大会。” 玉枢真人稽首一礼,气度从容, “今日之会,一为互通声气,联络情谊;二为共商近年来妖魔异动之应对。” “望诸位同道,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守望相助,方是我正道长存之本。大会,就此开始。” 第154章 正道联盟大会:商讨对策 天镜云台,随着玉枢真人一声清咳,原本低微的交谈声迅速平息。 百十道目光汇聚于中央主位,气氛肃然。 玉枢真人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十年之期,又聚于此。承蒙各位抬爱,此次大会,仍由老道暂且主持。”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凝重, “今日议题核心,想必诸位心中皆有数,近年来,天下妖魔之势,日益诡谲紧张。我正道同仁,不可不察,不可不早谋对策。” 蜀山凌云子率先开口。他声线冷硬,带着剑修特有的锐气: “自镇妖塔之危解除,塔内封印虽重归稳固,但余波未平。 “据蜀山弟子及各地镇妖司回报,近一两年来,一些偏远之地,尤其是山野古泽、阴煞汇聚之处,妖物活动迹象明显增多。” “虽多为不成气候的小妖、精怪,但其躁动频繁,组织性似乎有所增强,不似以往散乱。” “更有甚者,零星出现了修炼邪法、吞噬生魂的恶妖,其手段与当年噬魂邪术虽不能比,但路数阴毒,危害极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非蜀山一地之患,而是遍布中土各州。背后是否有大妖暗中串联、推波助澜,尚需查证,但绝不可掉以轻心。” 茅山玄清掌门轻捋长须,沉声道: “妖族乃疥癣之疾,魔族势大,由来已久。其繁衍、修炼方式与我人族迥异,且内部等级森严,战力强横,实乃心腹大患。” “依贫道之见,目前暂无速胜或压制之良策,唯有加强各派联防,尤其是边境要冲之地的预警与防护,增派人手,完善阵法,同时派遣精锐小队,主动清剿越界之魔,以儆效尤,延缓其渗透步伐。” 妖、鬼、怪等异类活动比之十年前更加活跃,且更具攻击性和隐蔽性,给人间带来不少困扰,也消耗了各派不少精力。 龙虎山玉枢真人作为主持者,静静听着,面色凝重。待众人发言稍歇,他才缓缓道: “诸位道友所述,皆切中要害。妖魔之势,犹如地火,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涌动。” “我人族修士,人数本就不多,筑基以上者更是稀少,分布四方,守土有责。面对此等日渐抬头的威胁,更需我等摒弃门户之见,加强联络,互通消息,必要时协同行动,方能将祸患扼杀于萌芽,保一方黎民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提到摒弃门户之见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仙遗族代表洛璃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此刻,仙遗族的席位那边,气氛却显得有些疏离。 蒙着面纱的洛璃端坐不动,只露出一双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冰霜的眼眸,静静听着各派掌门的发言。 既未表示赞同,也未出言反对,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与周遭略显凝重的讨论氛围格格不入。 坐在她身侧稍后位置的,是洛璃的侄子洛云,也是此次仙遗族代表团的副使。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傲气与不耐。 听着各派掌门不断强调妖魔威胁、人族团结,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对洛璃道: “姑姑,听他们说得煞有介事,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妖物作乱罢了,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齐聚一堂?若非当年那老家伙……” 他语气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改口道, “……若非当年张老道强横,硬逼着老祖立下誓言,要派人参与这等劳什子正道联盟,以示与我人族共进退,我们何须来此,听这些无趣的聒噪?” 显然,仙遗族内部,至少是年轻一代如洛云这般,对于被迫参与人族主导的联盟事务,颇有微词,甚至心存怨怼。 洛璃依旧没有转头,只是那覆着面纱的脸颊,似乎微微转向了洛云的方向。 隔着轻纱,传出的声音清冷如珠玉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慎言。”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当年三界大战,我族选择置身事外,保存实力,已引得人族诸多不满。战后,张真人修为通玄,携大胜之势,若非老祖亲自出面,以血脉誓言承诺日后不再避战,并派遣族人参与后续对残余妖魔的清剿与防范……” “你以为,凭我族当时稍显复苏的元气,真能独善其身,免于清算?” 洛云被姑姑的目光刺得一缩,但眼中的桀骜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不敢再抱怨张老道。 还有张守静坐镇人族,他们也不敢不来。 他将这股憋闷,下意识地转移了目标,目光阴鸷地投向了对面的镇妖司席位,尤其是在苏子谦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明显的记恨。 此刻看到苏子谦正襟危坐,与身旁清丽绝伦的沈七低声交谈,洛云心中更是不忿,暗自咬牙: “哼,不过是朝廷鹰犬,待有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洛璃似乎察觉到了侄子的情绪波动,轻轻咳了一声,将洛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没有再就历史问题多言,只是淡淡道: “既来之,则安之。听听无妨。妖族规模有限,整体实力逊我人族修士联盟。但魔族强横,我仙遗族不能与之抗衡……” “我族既已立誓,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洛云不敢再多言,只是垂下了眼睑,将那份不满与针对苏子谦的敌意,深深藏起。 云台中央,关于妖魔形势的讨论仍在继续。各派掌门达成初步共识: 需建立更高效的情报共享机制,划定联防区域。 苏子谦坐在席间,一边听着各方发言,一边也在心中快速分析。 他目光扫过仙遗族方向,洛璃的平静和洛云那一闪而逝的阴鸷,都落在他眼中。 仙遗族……这个传承古老、实力莫测、却又与人族若即若离的族群,他们的真实态度,或许也是未来局势中一个重要的变数。 至于妖族整体规模弱于人族,这点确实。 但妖魔之患,从来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 它们的隐蔽、狡诈、以及对凡人世界的渗透破坏能力,往往能造成远超其实际战力的恐慌与损失。 此时,各派形势陈述已近尾声。 玉枢真人见仙遗族始终未发一言,也不强求,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话题引向核心: “诸位道友所言,情况已然明晰。妖魔之势,暗潮已起,不可不防。然我人族各派,地域有别,传承各异,平日里往来联络亦有疏密。若妖魔真个发难,各自为战,恐被其逐一牵制,甚至分割击破。” 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凝聚人心的力量: “故今日之议,首要在于,各派需达成一致:建立更紧密、更迅捷的预警与联动机制。具体而言: “其一,共享关于高阶妖魔、异常妖力波动、大规模妖物异动之情报,设立几处中枢,由各派轮流值守,确保消息畅通无阻。” “其二,划定协防区域与责任,一旦某处遭遇确凿的大规模侵袭,临近门派有义务第一时间驰援。” “自然,细节章程,可稍后由各派专司长老具体商定。” 大会的主要议程,在一种表面共识达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暂告一段落。 玉枢真人宣布稍事休息,接下来将进行年轻弟子间的小较环节。 云台上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各派年轻弟子摩拳擦掌,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中央即将作为比试场地的区域。 马灵儿又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了过来,这次直接拉住了沈七的袖子: “沈七姐!小较要开始了!我们龙虎山这次有好几位师兄师姐参加呢!可厉害了!你们镇妖司有人上场吗?” 她说着,好奇地看向苏子谦和赵蟒等人。 沈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头道: “镇妖司此番前来,主要是与会与维系秩序,并未安排弟子参加小较。” 她看了一眼苏子谦,补充道, “不过,观摩一二,取长补短,也是好的。” 苏子谦对马灵儿温和一笑: “灵儿若有兴趣,不妨仔细观看,对你修行亦有启发。” 马灵儿用力点头,眼神闪亮。 而远处,仙遗族席位上的洛云,看着马灵儿与苏子谦、沈七言笑晏晏的模样,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妖魔的暗涌,联盟的共识,仙遗族的隔阂,年轻弟子间的跃跃欲试,以及某些悄然滋生的人际恩怨…… 在这天镜云台之上,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微妙的图景。 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55章 正道联盟大会:切磋1 云台中央,早已被阵法加持,划定出数个坚固的比试区域。 十年一度的正道联盟大会,除了商议要事,年轻一辈弟子的切磋较量也是重头戏。 既是展示各派传承与新生力量,也是难得的实战交流机会。 参与小较的,多是各派筑基期的优秀弟子,偶有刚结金丹不久的年轻修士下场。 “小较开始。规矩照旧,点到为止,禁施毒、禁毁人道基、禁恶意致死。自愿上场,或由师长指定。” 玉枢真人作为主持,简单宣布了规则。 首先上场的,是一名茅山弟子与一名龙虎山弟子。 两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气度沉稳。 “茅山,赵明河,请道友赐教。” “龙虎山,张承远,请。” 双方见礼完毕,几乎同时动手! 赵明河桃木剑一挥,并非直刺,而是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口中疾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灵锁魄,急急如律令!” 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气锁链自剑尖射出,并非攻击对手本身。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蜿蜒游走,试图封锁张承远周围的空间,限制其移动典型的茅山控场打法,先限制,再图后招。 张承远反应极快,冷哼一声,手中一张符箓无风自燃: “玉清正法,破邪金光!” 一道炽烈却不刺目的金光自燃尽的符箓中爆发,如同小型太阳,不仅照亮了那片区域, 更带着破除邪障、稳固心神的力量,竟将逼近的淡金锁链冲得微微一滞,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他同时脚步一错,身法灵动,已从锁链合围的缝隙中脱出。 另一手剑指一并,背后长剑锵然出鞘半尺,一道凝练的剑气已凌空斩向赵明河! “龙虎山的小子,法符运用倒是纯熟,身法也快。” 旁观众人中,有散修点头评价。 “茅山这位根基扎实,缚灵咒火候不浅,但出手稍显保守了。” 另一位小门派长老捻须道。 赵明河见锁链被阻,毫不慌乱,桃木剑一转,剑尖抵住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符纸,口中咒语一变: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 符纸轰然燃起蓝白色电光,竟不是直接放出,而是顺着桃木剑导入他脚下地面! “嗤啦!” 数道儿臂粗细的雷电如同地龙般从地面窜出,并非攻击远处的张承远, 而是恰好封锁了他可能闪避的几个方位,同时一道更粗的雷光自他头顶凭空生成,轰然劈落! 上下夹击,配合之前残留的锁链干扰,瞬间将张承远逼入险境! “五雷符?!不对,是结合了地脉引雷的改良术法!这茅山小子,有点门道!” 有人惊呼。 张承远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雷法如此迅捷刁钻。 仓促间,他猛地将手中剩余几张符箓全部拍在自己胸前,形成一层厚重的金光护盾。 同时将出鞘一半的长剑彻底拔出,剑身清光大盛,向上撩起,试图斩开头顶落雷。 轰!砰! 雷光与剑光、金盾猛烈碰撞,电蛇乱窜,清光溃散。 张承远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虽然挡下了主要攻击,但护体金光已碎,持剑的手微微发麻,道袍下摆也有焦痕。 赵明河则气息稍显急促,显然刚才那组合法术消耗不小。 “承让。” 赵明河收剑而立,并未追击。 张承远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赵师兄雷法精妙,在下佩服。” 虽有不甘,但也干脆认输。 首战,茅山胜。不少人看向茅山席位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 玄清真人面色淡然,眼中却有一丝满意。 接下来几场,多是筑基弟子之间的切磋,各有特色,但精彩程度稍逊。 直到蜀山派一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年轻弟子冷云步入场中,气氛才再次热烈起来。 冷云是蜀山这一代有名的剑道苗子,金丹中期。 只见仙遗族席位中,一位身着月白色古朴长袍、面容清秀略显苍白的青年缓缓站起,名为洛羽。 洛羽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对四周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不以为然的目光恍若未觉。 “仙遗族竟然派人了?还以为他们只旁观呢。” “是洛羽……听说他在族内年轻一辈中不算最顶尖,但仙遗族手段诡异,不可小觑。” “蜀山冷云的剑可是出了名的快,不知这仙遗族少年能接几招?” 全场顿时一静。 仙遗族极少参与此类公开比试,更遑论与以剑道杀伐着称的蜀山对决。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仙遗族席位。 洛云缓步走入演武场,步履轻盈,仿佛踩在云端,竟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他朝蜀山方向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仙遗族,洛云,请蜀山道友指教。” 其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 “蜀山,冷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冷云言简意赅,报出名号后,右手已按上剑柄。 “开始!” 仲裁长老挥手。 几乎是同时,冷云动了!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并指如剑,隔空虚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淡青色剑气,凭空而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直刺星辉眉心!这一剑,快! 准! 狠! 将蜀山剑道一击必杀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且其中蕴含的剑意冰冷纯粹,直指神魂。 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洛羽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未曾看到那致命的剑气。 直到剑气临近身前不足三尺,他才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袭来的剑气,虚虚一握。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众人只看到,那凌厉无匹的淡青色剑气,在即将触及星辉手掌的瞬间。 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水波之中,速度骤减。 光芒迅速黯淡、涣散。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他掌心前三寸的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什么?!” “怎么回事?剑气被……化掉了?” 围观者中响起一片惊疑之声。 就连观礼台上的凌云子,眼神也微微一凝。 冷云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他这一剑虽未出全力,但对方化解得如此轻描淡写,绝非寻常手段。 他不再试探,背后长剑沧啷一声龙吟,悍然出鞘! 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剑名秋水,道友小心了!” 冷云低喝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惊鸿剑光,直扑洛羽! 这一次,不再是剑气离体,而是人剑合一,近身搏杀! 蜀山剑修,最强的永远是他们手中的剑与身法! 第156章 正道联盟大会:切磋2 冷云的剑剑光如瀑,笼罩洛羽周身要害。 场中顿时剑气纵横,青光闪耀,将洛羽的身影完全淹没。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剑势,洛羽的身影却如同幻影般飘忽不定。 他并未使用任何法宝兵器,只是双袖挥舞,步伐玄奥。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剑光及体的前一瞬,以毫厘之差避开。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 冷云凌厉的剑气每每靠近,就会被那股力场微微扭曲、偏转,威力大减。 甚至偶尔有剑气莫名其妙地相互碰撞抵消。 “这是……某种领域雏形?还是空间扭曲之法?” 有见识广博的老辈修士低声惊呼。 “仙遗族的传承果然诡异!” “冷云师兄的剑竟然被克制了?” 蜀山弟子那边传来担忧的低语。 数十招过去,冷云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洛羽那诡异的防御,反而自身灵力消耗颇大。 他心知久战不利,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 “蜀山秘剑·分光化影!” 冷云厉喝,手中秋水剑光芒暴涨,刹那间分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剑影。 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洛羽,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真实的剑意与杀伤力,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这是蜀山一门极高明的剑术,擅长以虚掩实,乱中取胜。 洛羽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他不再仅仅闪避格挡,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记,口中吐出几个音节古怪、仿佛引动星辰之力的词汇。 随着他印记结成,他周身那无形的力场骤然变得清晰可见。 化作一片朦胧的、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尘流转的淡银色光晕。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响起。 那数十道剑影刺入淡银色光晕,大部分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无踪,只有寥寥数道真正的杀招被光晕艰难地阻滞、偏移。 但洛羽的身体也微微一晃,光晕明显暗淡了几分,显然抵挡这一招消耗不小。 冷云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的笔直青光,如同彗星袭月,直刺洛羽因施展印记而露出的胸前空门! 这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洛羽衣袍的刹那,洛羽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星辉大盛! 他原本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 “星移!” 冷云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空间在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错位和折叠。 他那必杀的一剑,明明刺向洛羽胸口,却莫名其妙地偏了数寸,擦着星辉的衣角掠过,刺了个空! 而他自身,因全力一击落空,身形难免出现一丝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 洛羽一直垂着的左手,如同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冷云持剑的右手手腕之上。 指尖一点银芒微闪。 冷云顿时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冰冷奇异的力量瞬间侵入经脉,仿佛要冻结他的剑元和半边身子。 他闷哼一声,剑势彻底溃散,不得不借力向后飞退,落地时又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脸色一阵青白,右手微微颤抖,暂时竟有些提不起力气。 高下立判! 虽然两人都未受重伤,但显然洛羽在关键时刻更胜一筹。 以一种诡异难防的空间类神通配合精妙的时机把握,破解了冷云的杀招并反制成功。 演武场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仙遗族的神通太诡异了!那是什么?空间挪移?” “蜀山冷云的剑已经够快了,居然还是被躲开了要害……” “看似平手,实则洛羽道友略占上风啊。” 观礼台上,凌云子眉头微皱,但随即舒展开,低声对身旁的玉枢真人道: “仙遗族星衍术名不虚传,于方寸间挪移空间,料敌先机。冷云输在应对经验不足,被其神通所慑。回去需加强此方面历练。” 玉枢真人颔首: “洛羽小友对神通掌控已入微境,难得。此战对冷云亦是好事。” 场中,洛云收手而立,周身异象消散,恢复了那副沉静模样,对冷云拱手: “承让。蜀山剑道凌厉无匹,洛羽侥幸。” 冷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丝冰冷异力,也抱拳还礼,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服气: “道友神通玄妙,冷云受教。日后若有机会,再向道友请教!” 败而不馁,气度不失,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仲裁长老宣布:“仙遗族,洛羽胜!” 仙遗族席位,洛璃微微点头,蒙面轻纱下看不清表情。 苏子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仙遗族的神通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洛云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也让他暗自留了心。沈七则靠近他半步,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仙遗族的神通,似乎与星辰、空间相关,颇为难缠。那个洛羽……” 马灵儿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又凑到苏子谦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后怕说道: “苏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就前两个月,在龙虎山的时候,那个洛云,居然模仿你的声音和灵力波动,想骗我出去。” 苏子谦眉头骤然一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仙遗族席位那边正阴沉着脸观战的洛云。 马灵儿继续道: “我当时在房里打坐,还真差点信了!因为他模仿得还挺像,语气啊,灵力感觉啊,都挺像你平时叫我时的样子。幸好……”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眨眨眼, “星娅当时醒着,她感觉不对劲,跟我说那灵力波动有杂质,不是公子纯粹的正气,带着点讨厌的虚空粘腻感。我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了,根本没理他。” 星娅? 苏子谦心中微动。 还好有星娅在。 没想到,竟是这洛云还挺卑鄙。 “他约你去何处?” 苏子谦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就说后山望月亭嘛,那是咱们去看星星的地方。” 马灵儿撇撇嘴, “后来我悄悄用师父给的洞观镜远远看了一下,那家伙果然鬼鬼祟祟地在那儿等着。” “还布置了个挺隐蔽的、带着迷幻效果的小阵法,一看就没安好心!哼,要不是师父教导我要和睦相处,我早用雷符劈他了!” 苏子谦眼底寒意更甚。望月亭位置偏僻,洛云模仿自己声音,布置迷幻阵法……其心可诛。他轻轻拍了拍马灵儿的头: “做得好,灵儿。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无论模仿的是谁,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你师父,或者告诉我、沈七姐。这洛云,心思不正,离他远点。” “知道啦!” 马灵儿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 “公子,你别跟他直接冲突,毕竟他是仙遗族的人……” “我自有分寸。” 苏子谦淡淡道,目光从洛云身上收回,但那瞬间的冰冷,让不远处一直暗中关注这边的沈七都察觉到了。 沈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洛云,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这时,一场比试结束,暂时无人上场。苏子谦看到茅山席位那边,带队的一位中年道士青峰道人,正是钱不多和唐小棠的师傅。 这次似乎没见到他们身影。 苏子谦便借着间隙,走到茅山席位旁,对青峰道人拱手道: “青峰道长,许久不见。不知贵派的钱不多师弟和唐小棠师妹,此番可曾前来?许久未见,倒是有些想念他们拌嘴吵闹了。” 青峰道人认得苏子谦,知道他与自己那两个师侄相熟,也笑着还礼: “原来是苏镇抚使。有劳挂念。不多和小棠那两个皮猴子,这次本来也该来见见世面,不过月前湘西一带几个县镇闹了尸患,虽不是什么大妖大魔,但牵连甚广,扰民不安。” “掌门便派了他二人,带着几位师兄弟,跟着一位长老下山历练,处理此事去了。算算日子,也该快办妥回山了。苏镇抚使若想找他们喝酒论道,怕是得等下次了。” “原来如此。除魔卫道,正是我辈本分。愿他们一切顺利。” 苏子谦了然,又寒暄两句,便回到了自己座位。心中却想,湘西尸患……钱不多和唐小棠虽然性子跳脱,但手段不弱,有长老带领,应当无碍。 只是这天下,似乎真的越来越不太平了,连茅山弟子都频繁被派往各处。 切磋继续进行,各派弟子轮番上场,展示着不同的功法与风采。 第157章 正道联盟大会:切磋3 洛羽击败冷云,仙遗族声威大振,尤其以洛云为首的年轻一辈,更是面带得色。 洛云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镇妖司席位,尤其在苏子谦身上停顿,眼神闪烁,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又一场比试结束、裁判宣布结果之际,洛云忽然起身,朗声道: “且慢!” 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刻意的高昂,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连正与玄清真人低声交谈的玉枢真人也看了过来。 洛云朝着主位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看似恭敬实则隐含挑衅的笑容: “玉枢真人,诸位前辈。方才我族洛羽侥幸胜了蜀山高徒,实乃切磋之幸。久闻镇妖司乃朝廷柱石,专司降妖除魔,想必其中卧虎藏龙。晚辈不才,心向往之,斗胆想请镇妖司的同辈俊杰,也下场指点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话语一转,目光直接投向苏子谦,语气加重: “听闻镇妖司北镇抚使苏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定有过人之处。” “不知苏大人,可否赏脸,与我族洛羽切磋几招?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朝廷栋梁的风采!”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将苏子谦直接架到了火上。 点名挑战北镇抚使,若苏子谦避战,难免落人口实,被认为镇妖司年轻一辈无人,或他本人怯战。 若应战,对手是刚刚击败蜀山天才冷锋、风头正劲的洛羽,胜负难料。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子谦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马灵儿立刻急了,小脸涨红,就要站起来说话,却被身旁的同门师姐轻轻按住。 沈七眉头微蹙,看向苏子谦,眼神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知道苏子谦实力不俗,但洛羽刚才展现出的空间术法确实诡谲强大,苏子谦毕竟明面上只是金丹初期修为,而洛羽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天才。 洛璃蒙面轻纱下的眸光微动,瞥了侄儿洛云一眼,并未出声阻止。 她似乎也想看看,这位能被玉枢真人看重、执掌北镇抚司的年轻人,究竟有何能耐。 凌云子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对仙遗族这种咄咄逼人的做派颇为不喜。 玉枢真人则神色平和,看向苏子谦,温声道: “苏小友,切磋交流,本为佳事。不过是否下场,全凭自愿。” 压力给到了苏子谦。 苏子谦缓缓起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洛云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只是清风拂面。 他对着玉枢真人和诸位前辈微微躬身,然后看向洛云,语气平淡: “洛道友谬赞了。苏某忝居其位,实乃朝廷信任,同僚扶持,岂敢自称过人。至于切磋……” 他目光转向擂台中央,已然调息完毕、正冷眼看过来的洛羽,微微一笑: “既然洛羽道友有此雅兴,苏某便恭敬不如从命,向仙遗族的高才讨教几招。点到为止,还请洛羽道友手下留情。”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接了战,又给足了双方台阶,气度从容。 洛云眼中得色更浓,仿佛已经预见苏子谦在洛羽手下狼狈落败的场景。 洛羽则是冷哼一声,对苏子谦的客气并不领情,只觉得此人虚伪。 苏子谦缓步登上擂台。 他今日并未穿官服,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衫,身上也无甚凌厉气势,与刚才冷云登台时的剑意逼人、洛羽的孤高冷傲截然不同,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镇妖司,苏子谦。请。” 他拱手为礼。 “仙遗,洛羽。” 洛羽回礼,眼神锐利, “苏大人,小心了!” 他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击败这位镇抚使,为仙遗族再添胜绩,也好好落一落这碍眼之人的面子。 话音未落,洛羽已然出手! 他存了立威之心,一上来便施展了之前对阵冷云时都未曾立刻动用的强招。 只见他双手幻化出重重残影,口中念诵古老咒言,周身银光大盛。 无数细碎的银色符文自虚空中浮现,迅速在他身前凝聚、组合! “星河锁链!” 有人低呼。 这是仙遗族一门颇有名气的束缚兼攻击术法,以星光之力凝聚锁链,坚韧无比,蕴含空间禁锢之力。 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同时锁链本身也带有强大的切割与冲击力。 刹那间,数十条由璀璨银光凝聚、符文流转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巨蟒,发出“哗啦啦”的幻音, 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苏子谦绞杀、穿刺而来! 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威势比之前对付冷锋时更盛三分!显然洛羽毫无留手之意。 台下众人屏息。这一击,换做刚才的冷云,恐怕也需要全力应对,甚至可能陷入被动。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星河锁链,苏子谦却只是轻轻咦了一声,仿佛有些意外对方一上来就用此等招式。 他既未闪避,也未祭出什么法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第一条锁链即将触及他衣角的瞬间,苏子谦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只是向左前方踏出了一小步,同时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一条正面刺来的、最为粗大的锁链尖端,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气劲轰鸣。 那气势汹汹的银色锁链,在与苏子谦指尖接触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前冲之势骤然停止,链身上流转的符文猛地一暗! 更诡异的是,以苏子谦的指尖为起点,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震荡波动,如同水波般顺着那条锁链瞬间蔓延开去! 波动所过之处,锁链寸寸崩解,重新化为游离的银色光点! 这崩解并非停止于一条锁链。那股震荡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 周围其他正袭向苏子谦的锁链,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干扰了内部结构,纷纷剧烈颤抖起来。 符文紊乱,银光逸散,尚未近身,便自行在半空中解体、消散! 眨眼之间,那令人眼花缭乱、威势骇人的数十条星河锁链,烟消云散。 擂台上只剩下点点未熄的银色光尘,缓缓飘落。 第一招,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洛羽自己。他引以为傲的星河锁链,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破去?! 这怎么可能?! 第158章 正道联盟大会:切磋4 洛羽心中剧震,但反应极快,震惊瞬间化为羞怒与更强的战意。 他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变得模糊,正是那诡异莫测、如同瞬移般的身法! 银线一闪,他已出现在苏子谦侧后方,双手指尖凝聚起高度压缩、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碎星芒,就要点向苏子谦背心要穴! 这一下变招快如鬼魅,角度刁钻狠辣,正是他击败冷云的招数。 然而,苏子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脚不动,右脚向后划了半个圆弧,身形随之微微一侧。 就是这看似简单随意的一侧身,妙到毫巅地让洛羽那志在必得的两记碎星芒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凌厉的指风只带起了他几缕发丝。 与此同时,苏子谦那刚刚点碎锁链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此刻手肘看似无意地向后一靠。 “噗!” 一声轻响。 苏子谦的手肘,恰到好处地撞在了因全力出手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前倾的洛羽的胸腹之间。 这一撞,看似轻飘飘,毫无烟火气。但洛羽却如遭重锤击打,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凝聚的碎星芒瞬间溃散。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气血翻腾,险些一口血喷出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二招,退! 苏子谦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洛羽,语气依旧平静: “洛道友身法果然精妙。承让了。” 承让? 这就承让了? 洛羽又惊又怒,他还有绝招未出! 怎能如此认输? 他强压气血,咬牙道: “胜负未分!” 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秘法。 然而,苏子谦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他不再给洛羽机会,身形一晃。 这一次,他的速度看起来依旧不快,但不知为何,洛羽却感觉对方仿佛瞬间跨越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种感觉,并非洛羽自己那种利用空间波动的滑行,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无法理解的抵达! 苏子谦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洛羽的肩头轻轻按去。 动作平和,不带丝毫杀气。 洛羽瞳孔骤缩,想要闪避,想要格挡,却骇然发现,自己周身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气场所笼罩。 所有动作都变得迟滞无比,体内灵力运转也骤然凝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看似缓慢,实则无法抗拒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爆发。 但洛羽却感觉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又像是一道温和却坚韧无比的枷锁,瞬间锁住了他全身的气机与灵力。 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不是被巨力压倒,而是全身力量被瞬间镇住,无法支撑身体! 他奋力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却发现越是挣扎,那股镇压之力越是均匀而稳固地渗透全身。 让他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更别提调动灵力施展术法了。 第三招,跪!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一幕。 仙遗族的天才,刚刚击败蜀山冷锋、风采无双的洛羽。 竟然……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镇妖司北镇抚使手下,没撑过三招? 第一招,星河锁链,一指崩解。 第二招,鬼魅身法加碎星芒,被随意侧身避开并一肘击退。 第三招,直接近身,轻描淡写一掌按下,便让洛羽毫无反抗之力地单膝跪地! 这哪里是切磋? 这简直是……碾压! 大人打小孩般的碾压! 洛璃一直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此刻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飞快掠过。 她紧紧盯着苏子谦按在洛羽肩头的那只手,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此子……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金丹初期那么简单! 他对于力量的控制、时机的把握、乃至那种举重若轻、化解万法的意境…… 简直骇人听闻! 他用的似乎是最基础的灵力运用和身法技巧,毫无花哨,却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 这份修为与心境,恐怕…… 洛云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转而变成惊愕、茫然,最后化为一片铁青和难以抑制的羞愤与怨毒。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怎么可能?! 洛羽哥怎么会输?! 还输得如此难看! 这个苏子谦……他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沈七檀口微张,冰冷的俏脸上写满了惊诧。她知道苏子谦很强,在镇妖塔中就有所感知,但绝没想到他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仙遗族天才洛羽啊!竟然……三招都接不下? 子谦他……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她看着擂台上那道青衫磊落的身影,心中涌起强烈的陌生感与探究欲,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微加速的心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马灵儿更是直接啊地低呼出声,小手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里全是星星和不可思议。 “公子……公子他……这么厉害?!” 她从不知道公子动起手来,竟是这般……举重若轻,强大得令人窒息! 之前的担忧瞬间化为浓浓的崇拜与好奇。 其他各派修士,无论长辈还是弟子,此刻也都是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向苏子谦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此子……了不得!” “这是什么功法?看似简单,实则大道至简!” “镇妖司……竟有如此人物!” 玉枢真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 凌云子嘴角也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玄清真人则是抚须沉吟,若有所思。 苏子谦适时地松开了手,那股无形的镇压之力瞬间消失。 他后退一步,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温和: “洛羽道友,承让了。仙遗族术法玄妙,苏某佩服。” 洛羽失去压制,踉跄站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中气血依旧翻腾,羞愤难当。 他死死盯着苏子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朝着仙遗族席位走去,背影充满了狼狈与不甘。 苏子谦也不以为意,对着四方略一拱手,便也从容走下擂台,回到了镇妖司席位。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碾压式胜利,不过是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战,这位年轻的北镇抚使苏子谦,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必将迅速传遍整个正道修真界! 而仙遗族与镇妖司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似乎也因为洛云的挑衅与洛羽的惨败,笼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擂台上空,光幕流转,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大会的气氛,悄然变得有些不同了。 第159章 指挥使老祖召见 天镜山大会,在年轻一辈切磋的余韵与后续的资源分配、协作细则商讨中,徐徐落下帷幕。 小辈们的比试虽有亮点,但苏子谦三招败洛羽的震撼一幕。 已然成为此次小较最令人难忘的注脚,其风头甚至盖过了几位金丹后期弟子的交锋。 大会最后,按照惯例,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进行简短的传道。 玉枢真人以守正出奇,和光同尘为题,阐述了在妖魔威胁下,正道各派既要坚守根本、勠力同心。 亦需与时俱进、灵活应变,引动天地正气而不失本心的道理,言简意赅,发人深省。 茅山玄清真人则讲解了符箓之道符为心画,法由意生的精微之处,强调心性与灵识在符法中的关键作用。 蜀山凌云子未多言道法,只以剑喻心,言剑心通明,则外邪不侵,勉励后辈砥砺心志,打磨锋芒。 传道虽短,却如醍醐灌顶,令不少年轻弟子若有所思,获益匪浅。 大会正式结束,各派代表开始陆续告辞,驾起遁光或乘坐飞舟,消失于云海天际。 原本熙攘热闹的天镜云台,渐渐空旷下来。 然而,玉枢真人、玄清真人、凌云子以及镇妖司的秦岳山副指挥使,却并未立即离去。 他们与仙遗族洛璃等少数几人简短交谈后,便聚在一处。 玉枢真人目光扫过正与沈七、马灵儿低声说话的苏子谦,扬声唤道: “苏小友,你且过来。” 苏子谦闻言,与沈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抚地拍了拍听到师父召唤、立刻露出好奇与不舍神色的马灵儿的肩膀,便快步走了过去。 “真人。” 苏子谦向几位前辈行礼。 玉枢真人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对在场的秦岳山、玄清、凌云子,以及刚走过来的苏子谦道: “诸位,方才接到京中紧急传讯。镇妖司指挥使,张守静张真人法谕,令我等人速返京城,有要事相商。” “张真人相召?” 玄清真人抚须的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张守静鲜少直接干预具体事务,此番突然相召,定非小事。 指挥使老祖? 凌云子剑眉微挑,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秦岳山更是神情一肃,作为镇妖司副指挥使,他更清楚张真人亲自下令的分量。 玉枢真人继续道: “此次召见,关乎天下气运及应对未来大变之布局。张真人指名,需我、玄清道兄、凌云道友,以及秦指挥使务必到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子谦身上, “苏小友。” 玉枢真人面容平和,唤了一声。 苏子谦与沈七等人连忙起身见礼。 玉枢真人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些许追忆与感慨的笑意,继续道: “指挥使大人张守静,乃是贫道师兄。昔年,我等同在恩师张天师座下修行。” 此言虽轻,却如同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周围尚未完全离去的修士,但凡听到的,无不悚然动容,看向玉枢真人和秦岳山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镇妖司指挥使,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修为据说的老祖,竟然是龙虎山张天师的弟子,玉枢真人的师兄! 玉枢真人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目光扫过苏子谦,语气自然地说道: “苏小友,你也随我们一同回去吧。指挥使师兄……或许也想见见你。” “我?” 苏子谦微怔。指挥使老祖点名要见玉枢、玄清、凌云、秦岳山这等人物是情理之中。 可自己虽是新任北镇抚使,在此等巨头面前,终究是小辈。 老祖为何要见自己? 是因为天镜山上的表现? 还是因为镇妖塔之事? 亦或是……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恭敬拱手:“是,晚辈遵命。” “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动身。” 玉枢真人行事果断,当下袍袖一挥,一道柔和的清光便卷住了苏子谦, “苏小友修为尚浅,便由老夫带他一程。” 他又看向秦岳山等人, “诸位道友,京城再见。” 玄清真人与凌云子皆点了点头,各自驾起遁光,一道清蒙蒙如云气,一道凌厉如剑虹,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北方天际。 秦岳山也向玉枢真人略一拱手,化作一道官气森严的乌光紧随其后。 玉枢真人对留在原地的沈七、马灵儿,以及其他一些尚未离去的各派弟子颔首示意,清光再盛,裹挟着苏子谦,化作一道流光, 倏然远去,速度竟丝毫不慢于先行的几人。 “师父!公子!” 马灵儿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羡慕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 “也不知道张真人爷爷找师父公子他们什么事……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沈七站在她身旁,望着天际早已不见踪影的流光,清冷的眸子里隐含一丝深切的忧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守静……那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人族巨擘,突然召见玉枢真人等顶尖存在已是罕见……这背后的含义,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轻轻揽住马灵儿的肩膀,低声道: “灵儿,我也该回去了。京城……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马灵儿嗯了一声,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而此时,被玉枢真人清光裹挟,以远超自己飞遁极限的速度穿云破雾的苏子谦,心中亦是念头飞转。 玉枢真人的清光遁速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带。 劲风被清光阻隔在外,耳畔唯有呼啸的风声。 “苏小友。” 玉枢真人的传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平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之意, “我师兄洞悉天机,明察秋毫。见面之时,谨守本心,如实应对即可。不必过于拘谨,亦不必刻意表现。真人胸怀天下,所求者,非一人一姓之私利。” 苏子谦心中一动,玉枢真人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张守静召见,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针对他个人,更可能是关乎大局的安排。他稳住心神,传音回道: “晚辈明白,多谢真人提点。” 玉枢真人不再多言,只是驾驭清光,朝着那座汇聚了天下权柄、亦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巍峨皇城,疾驰而去。 京城,镇妖司总衙深处,那位传说中的身影,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一场可能关乎未来天下走势的会面,即将展开。 而苏子谦的命运轨迹,或许也将从这一刻起,被卷入更加磅礴而不可测的洪流之中。 第160章 密计引天下风云 京城,镇妖司最深处。 这里并非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处依托地脉、深入山腹的隐秘洞府。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石混合的气息,光线幽暗,仅靠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与几盏长明灯提供照明。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洞府中央,一方古朴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唯有一双眼睛,虽已不复盛年时的璀璨神光。 却依旧深邃如渊,偶尔开合间,仍有洞彻人心的力量。 他身着简朴的灰色道袍,气息微弱起伏,如同风中之烛,正是人族擎天巨柱、镇妖司指挥使、化神巅峰老祖张守静。 然而此刻却散发着浓浓的死气与衰败之意。一年多前冲击那虚无缥缈的生死玄关失败,道基受损,本源亏空。 加之在帝陵魔尊厉苍穹硬撼一记,虽惊退了对方,保住了天魔剑,自身本就油尽灯枯的气血更是衰败到了极致。 如今,已是大限将至,回天乏术的境地。 蒲团前方,玉枢真人、茅山玄清掌门、蜀山凌云子、镇妖司副指挥使秦岳山。 以及肃立一旁的苏子谦,皆默然垂首,面色沉重如铁。 洞府内落针可闻,只有张守静偶尔发出的、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良久,张守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看到了。老夫时日无多,这身皮囊,最多再撑个……三五月,便要归于尘土。” 一句话,让洞府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老祖口中听到这近乎遗言般的宣告,众人心头仍是巨震,泛起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恐慌。 “指挥使大人……” 秦岳山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张守静微微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玉枢真人身上: “玉枢师弟,妖魔之势,大会之上,想必已议得清楚。厉苍穹……那个半步大乘的魔头,如今是何动向?” 玉枢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悲怆,沉声禀报: “师兄,据各方情报汇总,魔尊厉苍穹自帝陵一战后,虽也受了些震荡,但远未伤及根本。” “其麾下魔族近来活动越发猖獗,渗透加剧,似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若……若师兄仙去,我人族之中,目前……暂无可以正面抗衡厉苍穹之人。” 他话中之意,苦涩而无奈。 化神巅峰与半步大乘,看似只差一线,实则天壤之别。 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张守静之后,确实无人能挡魔尊锋芒。 茅山玄清真人接口,声音干涩: “魔尊若至,即便我等联手,凭借阵法地利,也只能周旋一时。且魔族势大,妖族近年亦蠢蠢欲动,若两者趁势合流,或一方牵制,一方猛攻……人族危矣。” 蜀山凌云子握紧了拳,指节发白,咬牙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蜀山上下,宁可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魔族践踏山河!” 他的悲愤感染了众人,但绝望的氛围并未散去。热血固然可敬,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张守静静静听着,枯槁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世情的寂寥。 他将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站在玉枢真人身后的苏子谦。 “苏小友,” 张守静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 “镇妖塔里,你做得不错。如今这般境地,你可有什么……想法?” 一时间,玉枢真人、玄清、凌云子、秦岳山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子谦身上。 这个年轻人,资历最浅,修为在几人中也不算最高。 但无论是镇妖塔中的表现,还是天镜山上那惊世骇俗的三招,都显示其绝非池中之物。 张守静此刻点名问他,显然别有深意。 苏子谦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压力与期待,他抬起头,迎向张守静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此刻任何敷衍或虚言都毫无意义。他沉吟片刻,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指挥使大人,诸位前辈。敌强我弱,硬拼绝非上策。” “晚辈以为,与其被动等待魔尊在指挥使大人仙去后大举进犯,不如……我们主动制造一个机会,一个看似我人族最为虚弱、内部动荡、可供妖魔趁虚而入的绝佳机会。” “哦?” 张守静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仔细说说。” 苏子谦缓缓道: “假死。” “假死?” 秦岳山一愣。 “正是。” 苏子谦点头, “请指挥使大人……提前仙逝。并设法让此消息,以某种意外泄露的方式,传递出去,最好能引得天下震动,人心惶惶。” 玉枢真人眉头紧锁: “假死?然后呢?厉苍穹难道不会怀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会。” 苏子谦肯定道, “正因他会怀疑,我们才需要把戏做足。不仅要让老祖陨落,更要让这陨落显得合理,比如,旧伤复发,道基彻底崩溃。” “同时,要让我人族内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出现明显的混乱、争执,甚至……分裂的迹象。让外界,尤其是魔族和妖族看来,我人族群龙无首,内忧外患,正是千载难逢的入侵良机。” 玄清真人目光闪动: “你是想……引蛇出洞?甚至,引动天下风云,让隐藏的妖魔都跳出来?” “不错。” 苏子谦语气转冷, “老祖在世,如定海神针,妖魔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只在暗中积蓄。” “一旦他们确认这定海神针没了,又被我人族内部的混乱所诱惑,贪婪和野心必然会驱使他们提前发动。” “甚至可能打破原本魔族与妖族之间微妙的平衡,争先恐后地想来分一杯羹。届时,谁是真凶,谁是暗子,谁在觊觎,都将暴露在明处。而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则可借指挥使大人余威设下的后手,集结精锐,藏于暗处,以有心算无心,在他们最得意、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若能重创甚至除掉魔尊厉苍穹,或歼灭其麾下主力,则危局可解大半。即便不能,也能极大削弱妖魔力量,打乱其部署,为我人族争取更多喘息与准备时间。”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苏子谦的话语在回荡。这个计划,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险恶! 将整个人族的命运,都赌在了一场真假难辨的死亡与随之而来的混乱之上! 玉枢真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此计……甚险。关键在于,我们能否真正营造出足以乱真的虚弱与混乱,并且,在妖魔来袭时,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反制。否则,假戏真做,便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守静身上, “师兄,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仙遗族。他们态度暧昧,传承诡异,实力难测。若他们在我人族虚弱时倒向魔族,或趁机攫取利益,我们将腹背受敌。但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此计成功的把握,将大增。” 提到仙遗族,张守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无奈的叹息。 “仙遗族……” 他喃喃重复,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年,人妖魔大战最惨烈时,他们选择了封闭山门,置身事外……” 洞府内的气氛,因仙遗族这个变数,再次蒙上阴影。 张守静沉默了很久,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洞府内的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幽幽地照着他越发苍白衰败的脸。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留恋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生死、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与其这般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妖魔磨刀霍霍,等着大限到来,人族陷入绝境……不如,就放手一搏吧。” 他看向苏子谦,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笑意: “假死……引动天下风云……呵呵,小子,胆子不小,想法更是不小。也罢,老夫这副残躯,若能最后再为人族燃尽一次,引出那些魑魅魍魉,倒也算死得其所。” “师兄!” “指挥使大人!” 玉枢真人、秦岳山等人忍不住惊呼,眼眶发热。 张守静摆摆手,气息虽然微弱,语气却不容置疑: “具体如何行事,细节如何推敲,便由你们商议定夺。玉枢师弟,你总领全局。苏小友……你心思缜密,胆大果决,便从旁协助,查漏补缺。” 第161章 妖妖阁新任副阁主 京城,妖妖阁。 上首是一位身着墨绿色锦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青年男子。 他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眼神慵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便是妖妖阁新近调任而来的副阁主,名为墨轩,据说在妖族内部身份极高,且手段莫测。 下首则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轻纱、身段玲珑的女子影夫人。 此刻,影夫人手中正拿着那枚已经读取过信息、恢复平静的黑色玉符。 她将玉符置于掌心,闭目凝神片刻,一股极其微弱、与她自身妖力迥异却同源的力量注入其中。 玉符再次泛起波纹,将赵元传递来的信息,清晰地呈现在她与墨轩的神识之中。 片刻后,影夫人睁开眼,将铁牌恭敬地放在墨轩面前的玉案上。 墨轩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与深思。 “张守静……要撑不住了?” 墨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语气却听不出太多喜怒, “呵,这老家伙,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么?若消息属实,现在可真是人族最为虚弱、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影夫人接住玉符,神识迅速扫过其中加密的信息。 赵元在消息中称,他通过特殊渠道窥见了一丝端倪: 指挥使张守静闭关之处死气弥漫,玉枢真人等大佬匆忙返回后气氛极其凝重悲戚。 结合张守静之前冲击生死关失败及帝陵之战的旧伤,他推断这位人族定海神针已然油尽灯枯,甚至可能已经悄然陨落! 只是消息被最高层死死封锁。 影夫人那双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反复查验着玉符上的印记和加密方式。 确认这的确是暗刃不惜暴露极高风险传递出的最高级别情报。 她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张守静……这个名字,对于妖族而言,是压在头顶的巨山!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是喘气,妖族就绝不敢有大规模的异动,更别提与魔族争夺什么大气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威慑。 “副阁主,” 影夫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慎重, “消息来源是暗刃,可信度极高。他身处那个位置,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核心圈层。但是……” 她话锋一转, “张守静何等人物?化神巅峰,半步脚跨入大乘门槛的绝顶强者。即便重伤垂死,其生死之事也关乎整个人族气运,必然被列为最高机密。赵元虽是指挥同知,毕竟不是玉枢、秦岳山那几人,他的推断,是否绝对准确?人族……是否在故布疑阵?” 墨轩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未必是直接针对我们的陷阱,” 影夫人冷静分析, “但不得不防。人族如今内忧外患,妖魔压力日增。” “若张守静真的陨落,对他们而言是天塌地陷的噩耗,封锁消息、争取时间稳定内部是必然之举。” “但同样,若他们察觉到内部有我们这样级别的暗子,未尝不会利用这一点,放出假消息,引我们上钩,甚至挑动我们与魔族先行争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副阁主,您别忘了魔尊厉苍穹。帝陵一战,张守静固然伤上加伤,但厉苍穹也绝不好受。他对张守静的生死,恐怕比我们更关注,也更谨慎。” 墨轩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你说得有理。此事……确实需要进一步印证。张守静若死,人族群龙无首,内部必乱!……这可是我妖族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野心, “但若是个圈套,我们贸然行动,恐怕会损失惨重,甚至暴露多年苦心经营的根基。” “正是如此。” 影夫人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从多个方面验证这个消息。” 墨轩点了点头: “谨慎些是对的。暗刃身处镇妖司高位,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他的判断有一定价值。” “不过……假死诱敌,也不是人族玩不出来的把戏。尤其是那张守静,临死前想拉几个垫背的,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刚才说,人族各据点有异动,疑似收缩防线?” “是。” 影夫人肯定道, “根据我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回报,不仅是镇妖司直属的一些外围哨所、巡逻队加强了戒备并减少了活动范围……” “就连蜀山、龙虎山、茅山等派驻在边境险要之地的弟子,近几日也接到了师门传讯,要求谨守门户,非必要不外扩,部分前出的侦查小队也被召回。” “种种迹象表明,人族高层似乎在主动调整战略,从之前的积极防御、伺机清剿,转向了……全面固守。” “全面固守?” 墨轩嗤笑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可不像是玉枢、凌云子那些剑修疯子一贯的风格。除非……他们真的失去了主心骨,信心动摇,不得不采取最保守的策略,先稳住基本盘。”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收缩防线,可以集中力量,应对可能因张守静陨落而引发的内部不稳……” 影夫人补充道: “还有一点,我们监测到,镇妖司总部以及皇宫内的一些高阶防护阵法,近两日灵力波动有异常增强的迹象,似在全面激活和检查。这通常只在应对重大威胁或举行极高规格仪式时才会出现。” 墨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影夫人: “你的判断是?” 影夫人沉吟道: “综合来看,暗刃的消息有相当高的可信度。人族的一系列异常举动,不似作伪,更像是遭受重大打击后的本能反应。” “当然,不排除这是人族高层联手布下的一个局,但想要将戏做到如此逼真,调动如此多资源,且让暗刃这种级别的暗子都深信不疑……” “难度极大,代价也极高。属下倾向于……消息为真的可能性,超过七成。” “七成……” 墨轩喃喃重复,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残忍的神色, “足够了。哪怕只有五成可能,也值得赌一把!张守静若死,人族便去了一半脊梁!” “魔尊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妖族……也该动一动了,总不能好处都让魔族占了去。” 他坐回座位,手指在玉案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很快便有了决断。 “影夫人。” “属下在。” “立刻启动我们在镇妖司内部、以及玉枢、秦岳山等人府邸外围的所有暗桩,不惜暴露部分,也要全力探查,确认张守静的真实状况,以及人族高层的具体动向。” “重点观察是否有隐秘的治丧准备、权力交接迹象,以及……是否有不同寻常的强大气息隐匿或消失。” “是!” “同时,将暗刃的消息和我们初步的分析,通过最高密级渠道,即刻呈报万妖谷长老会。建议他们……可以开始做相应的准备了。” “明白。” “最后,” 墨轩眼中寒光一闪, “让我们在京畿附近的力量,也稍微活跃一点,制造几起不大不小的骚乱,试探一下人族防线的反应和力度。看看他们这收缩,到底缩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外强中干了。” “属下立刻去办。” 影夫人领命,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密室内,只剩下墨轩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黑色铁牌,在指尖转动,嘴角的笑意变得深邃而危险。 “张守静……你若真死了,这人间,可就真的热闹了。 第162章 暗局,京城风雨 镇妖司,北镇抚使签押房。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压得人心头也仿佛蒙着一层灰。 苏子谦并未坐在案后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负手立于窗前。 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叠的殿宇与高墙,落在京城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街巷深处。 沈七步履无声地走了进来,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密报放在桌案上,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北疆三处隘口,昨夜同时遭遇小股魔族骚扰,手法狠辣,以吞噬哨兵魂魄为主,典型的魔裔斥候作风。 “东面沿海两个渔村报告有海妖袭扰,虽未造成大伤亡,但频率异常。” “京城内,过去十二个时辰,我们标注的十七处妖气可疑地点,有九处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活跃迹象,虽然都很隐蔽,但逃不过法阵的监测。” 她顿了顿,看向苏子谦的背影: “妖魔两族的试探……开始了。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密集。” 苏子谦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 “快,才好。说明暗刃把消息递出去了,而且,他们信了,至少信了大半。” 他走到桌案旁,拿起那份密报快速浏览。 “魔族在边境的试探,是厉苍穹那老魔头在投石问路,想看看我们防线收缩后,反应是否迟钝,力量是否空虚。妖族在京畿的活跃…… “呵,那位新来的妖妖阁副阁主,看来也是个急性子,或者,是立功心切。” “暗刃……” 沈七念着这个内部给那位潜伏极深的妖族奸细起的代号,眼中寒光一闪, “赵元这只老狐狸,蛰伏了这么久,这次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了。” “只是他传递消息的方式极其隐秘,我们虽然能推断出是他,但抓不到他传递情报的实质把柄。他太谨慎了。” “谨慎是好事,” 苏子谦放下密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越谨慎,说明他越重视这个消息,越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他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传讯渠道,妖妖阁那边才会如此迅速、如此大张旗鼓地做出反应。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京城堪舆图前,目光落在几个被朱笔圈出的点上,那里是妖妖阁已知或疑似的重要据点。 “妖妖阁活动多了起来,魔族开始在边境试探……这说明,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腥味,开始围过来了。现在,就看哪条鱼胆子最大,最先忍不住下口,或者……看我们这些垂钓者,谁先沉不住气。” 沈七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指挥使老祖那边……一切已按计划布置妥当。气息模拟阵法已经启动,偶尔泄露出一丝衰败死气。” “玉枢真人、秦指挥使他们,这几日也刻意减少了公开露面,镇妖司内部的防御等级明升暗调,营造出一种外紧内松、高层忙于后事无暇他顾的假象。只是……” 她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这般引狼入室,将妖魔的注意力乃至刺探力量都吸引到京城、吸引到镇妖司眼皮底下……风险太大了。” “那些在附近窥探的踪迹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已经触及到了外层警戒圈。我担心,一旦他们真的确信老祖陨落,发起雷霆一击,我们未必能完全控制住局面。” 苏子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堪舆图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风险与机遇并存。不把他们引到明处,不让他们确信机会已至,他们怎么会舍得下重注?又怎么能让我们有机会……斩断其爪牙,甚至重创其首脑?” 他转过头,看向沈七: “沈七,你怕吗?” 沈七微微一怔,随即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倔强: “自踏入修行之路,追随……进入镇妖司,便不知怕字如何写了。只是担心计划有失,辜负了老祖和诸位前辈的信任,也……连累了无辜。” “放心,” 苏子谦语气缓和了些, “玉枢师叔他们,并非真的撒手不管。几位顶尖的修士,此刻看似低调,实则神识早已如同蛛网,笼罩着京城关键区域。” “指挥使大人虽然垂危,但若真有超越我们应对能力的强敌不顾一切突袭,你以为那假死的阵法,不能瞬间变成绝杀之阵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局棋,我们看似被动,实则主动权一直在我们手中。我们在等,等妖魔确认虚弱,等他们集结力量,等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 “而他们,也在等,等我们露出更大的破绽,等内部崩溃的迹象,等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时机。” “比耐心的时候到了。” 苏子谦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一份普通的公文批阅起来,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关乎存亡的惊天密谋, “传令下去,对边境魔族的小股骚扰,反应要适度既要击退,显出我们仍有力量,但又不能太过犀利,免得吓跑了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京城内妖族的刺探,外松内紧,放一些无关紧要的破绽给他们看,抓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真正的核心暗桩和暗刃……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 “是。” 沈七领命,转身欲走。 “对了,” 苏子谦又叫住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马灵儿那丫头,这几天没吵着要过来吧?玉枢师叔让她待在龙虎山别院,恐怕憋坏她了。” 提到马灵儿,沈七眼中也掠过一丝暖意,摇头道: “灵儿倒是听话,只是前日传讯来,问了好几次公子怎么样了、沈七姐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危险?” 苏子谦笑了笑: “告诉她,安心修炼,这边……热闹得很,但还轮不到她这小丫头操心。” 沈七点头离开。 签押房内重归安静。 苏子谦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再次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暗刃……赵元……妖妖阁墨轩……魔尊厉苍穹……” 他心中一个个名字闪过,“棋子都已就位,棋盘已然铺开。接下来,就看这虚弱的戏,能钓出多少大鱼了。 谁先坐不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妖族新贵?还是老谋深算、耐心将尽的魔族至尊?” 他并不着急。正如他对沈七所说,这局棋的主动权,看似因假死而让出,实则始终牢牢握在设局者手中。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虚弱和内部不稳的戏码演得更加逼真,同时,磨亮手中的刀,等待那条最肥美的鱼,自己游到刀锋之下。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楼中之人,正冷静地等待着那场注定要来的狂风暴雨。 第163章 妖主定计,影狐赴京探虚实 万妖谷,深处。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最原始、最蛮荒的景象。 巨大的溶洞被改造成殿堂,穹顶垂下无数闪烁着磷光的钟乳石,如同野兽的獠牙。 地面铺着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缝隙间生长着散发幽蓝微光的苔藓。 空气潮湿、沉闷,混杂着浓烈的妖气、血腥气与某种古老植被的腐朽气息。 溶洞中央,一座由整块漆黑陨铁岩雕刻而成的狰狞王座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形并非格外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 身着暗金色的简易鳞甲,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而玄奥的天然妖纹,随着呼吸微微明灭。面容刚毅如斧凿,颧骨高耸,一双竖瞳呈现出暗金色,开合间冷电四射,不怒自威。 正是万妖谷当代妖主,敖荒,修为已达化神初期巅峰,是妖族最顶尖的战力。 王座下方,分列着数道气息同样磅礴的身影,皆是妖族长老。 一位身形佝偻、手持藤杖、脸上布满树皮般褶皱的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 “谷主,妖妖阁密报,人族张守静恐已道基崩毁,命不久矣。镇妖司内部悲怆,人族各派收缩防线,迹象纷杂。此事……或为我妖族千年未有之契机!” 另一位背生暗红肉翼、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附和,声音尖利: “不错!当年那张老道镇压我族数百年,取走我族圣物《百妖录》,使我妖族传承残缺,后辈修行艰难,只能躲在这蛮荒之地苟延残喘!此仇此恨,日夜煎熬!” “若他的徒弟真死了……” “《百妖录》!” 一位体型壮硕如小山、皮肤呈青灰色、生着獠牙的巨汉低吼一声,声震洞窟,眼中露出贪婪与狂热, “那里面记载着我族上古失传的无数秘法、修炼捷径、血脉提纯之术!” “若能取回,何愁我妖族不能大兴?不出百年,必能恢复几百年前荣光,甚至超越!到时候,什么魔族,什么人族,统统都要跪伏在我妖族脚下!” 提到《百妖录》,在场所有妖族高层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那是妖族的根基,是传承的象征,更是快速崛起的希望。 当年那张老道不仅镇压妖祖,更夺走了这部被视为妖族命脉的圣典,将其封存于镇妖司最深处,成为了悬在所有妖族心头最大的耻辱与渴望。 “还有镇妖塔!” 树妖长老藤杖重重顿地,眼中绿芒闪烁, “塔内不仅镇压着我族噬魂老祖,更有数百年来我族被擒拿镇压的诸多英杰!” “若能趁此机会,里应外合,打破镇妖塔,救出老祖与被囚同族……我妖族实力将瞬间暴涨!” “届时,集《百妖录》之传承,汇脱困英杰之力量,我妖族必能一跃成为人、妖、魔三族之首!一雪前耻,重掌乾坤!” 美好的前景让溶洞内的妖气都沸腾起来,不少长老脸上露出激动与憧憬之色。 然而,妖主敖荒却始终沉默着,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众长老,并未被这番激昂的言辞冲昏头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百妖录》,镇妖塔……皆是吾族心念之物。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张守静,真的死了吗?”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激动的气氛为之一滞。 鹰妖长老急切道: “谷主,妖妖阁的情报来自镇妖司内潜伏极深的暗刃,层级极高!” “人族各处的异常举动也做不得假!若非张守静将死,人族何至于此?” “人族狡诈,尤善布局。” 敖荒淡淡道,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守静是何等人物?化神巅峰,半步大乘之下几乎无敌的存在。他的生死,岂会如此轻易被我们探知?若这是他临死前布下的局,意在引蛇出洞,聚而歼之……我等贸然行动,岂非自投罗网?” 山妖长老不忿: “谷主未免太过谨慎!那张老道冲击生死玄关失败,又硬撼魔尊,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就算没死,又能剩下几分力气?” “难道我们整个万妖谷,还怕他一个垂死的老鬼不成?” “怕?” 敖荒竖瞳中寒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山妖长老气势一窒, “本座非是惧怕。而是不愿拿我族复兴之望,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张守静若还有一击之力,拼死反扑之下,即便杀不了本座,也足以重创我族精锐,令我等夺取《百妖录》、解救镇妖塔的计划功亏一篑!” “届时,不仅损兵折将,更会打草惊蛇,让人族有了防备,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树妖长老沉吟道: “谷主所虑甚是。那张守静毕竟威名赫赫数百年,不可不防。只是……机会难得,若因迟疑而错失,恐后悔莫及。” “魔尊厉苍穹那边,想必也已得到消息,绝不会无动于衷。若被魔族抢先一步,与我妖族处境将更为不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以,我们需要确认。” 敖荒身体微微前倾,暗金竖瞳中闪烁着危险而决断的光芒, “确认张守静,是否真的已经无力回天,或者……是否真的还在人世。” “如何确认?” 众长老看向他。 敖荒缓缓道: “亲自试探。” “亲自试探?!” 鹰妖长老一惊, “谷主,您要亲赴京城?太冒险了!” “非是本座亲身前往。” 敖荒摇头, “但需派出一位足够分量、速度够快、且足够机警的强者,携带能感应化神层级生死气息的寂魂石,潜入京城,靠近镇妖司核心区域,最好能抵近张守静闭关之所附近。” 他眼中算计之色更浓: “若张守静真的已死或濒死,其气息必然衰败涣散,难以遮掩,寂魂石必有强烈反应。同时,镇妖司内部防备也必然有真正的疏漏可寻。若他未死,是在演戏…… “那么,我们的探子一旦接近其闭关地,必然引动人族强者的拦截甚至围杀!届时,探子无需死战,只需全力遁走,将遭遇的情况带回即可。” “进可探查虚实,退可保全自身。” 树妖长老明白了敖荒的意思, “只是,此人选……” “需是元婴巅峰修为,且精于隐匿遁术,对危机感应敏锐。” 敖荒目光扫过下方, “影狐长老,此事,由你走一趟,如何?” 众长老目光投向角落阴影处。 那里,一直安静站立、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一个纤细身影微微动了动。 她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灵动、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紫色眼眸。 正是万妖谷中最为神秘、精于刺杀与潜伏的影狐一脉长老,修为达到了元婴巅峰。 影狐长老微微躬身,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丝奇异的魅惑与冷意: “遵谷主命。属下即刻动身。若那张守静已死,属下会设法留下标记,并尽可能探明《百妖录》封存位置情况。若其未死……属下会以最快速度遁走,绝不恋战。” “很好。” 敖荒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你的任务只是试探与侦查,并非强攻。安全第一。人族若真有埋伏,必是雷霆万钧,不可硬撼。” “属下明白。” 影狐长老的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溶洞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影狐长老离去后,敖荒重新靠回王座,暗金竖瞳望向溶洞顶部那些闪烁的磷光,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传令下去,” 他沉声吩咐, “集结各部精锐,暗中向人族边境与几处关键要地靠近。一旦影狐传回确切消息,确认张守静已死,人族内部空虚……” “便即刻发动,兵分两路!一路佯攻牵制,一路精锐直扑京城镇妖司,夺回《百妖录》,然后伺机破塔!” 第164章 影狐探镇妖司,死里逃生 京城,子夜。 浓云蔽月,正是妖魅潜行的最佳时辰。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薄虚影,如同没有实质的烟絮,悄然飘落在镇妖司外围某处不起眼的墙角阴影下。 虚影微微蠕动,显露出影狐长老那笼罩在黑袍下的纤细轮廓,她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按照与妖妖阁副阁主墨轩的约定,以及通过暗刃赵元提供的、定期更换却规律可循的内部巡逻路线与阵法节点弱时。 影狐选择了一条理论上最安全的潜入路径。 赵元的身份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给出的情报甚至包括了几个特定时辰、特定巡逻队交接时可能出现的、极其短暂的监控盲区。 然而,当影狐真正开始行动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镇妖司内部的警戒,比她预想中要严密得多! 巡逻队的频率虽然大致符合赵元提供的信息,但每一队的人数似乎都有所增加,且队中至少有一名修士的神识感知异常敏锐,不断扫视着阴影角落。 那些阵法节点,看似运转如常。 但在影狐这种精通隐匿与阵道的大妖眼中,却能发现其灵力流转比平时更加凝实、活跃,仿佛随时可以被全面激发。 “外松内紧……果然是在防备着什么。” 影狐心中冷笑,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警惕。这更加印证了张守静可能不行了的猜测—,若非最高战力缺失,何至于将内部防务绷得如此之紧? 但同样,也说明人族高层并未完全失去章法,反而像是张开了口袋,等着谁往里钻。 她将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地面移动。 元婴巅峰的修为,配合影狐一族天赋的幽影遁神通, 让她在并非化神修士亲自坐镇神识扫描的情况下。 依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层层巡查,逐渐靠近镇妖司最核心的区域也是情报中张守静常年闭关的静虚洞所在方向。 越靠近核心,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衰败、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那不是阵法模拟,也不是药物伪造,而是真正高阶修士生命本源枯竭。 道基崩塌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道陨之气,对于拥有寂魂石这等敏感宝物的影狐来说,感应尤为清晰。 “好浓郁的死气……看来,那老家伙是真的撑不住了,甚至可能已经……” 影狐心中判断越发倾向于妖主敖荒最希望看到的那种可能。 但她依旧保持着极度的谨慎,并未因死气而放松警惕。 妖族能在人族打压下存活至今,靠的绝非鲁莽。 终于,她潜行至一片被重重阵法笼罩的独立院落外。 院落中央,并非洞府,而是一座临时搭建、规格极高、以阴沉木为主体、覆盖着白幡的灵堂! 灵堂正中,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玄冰棺椁! 棺椁周围,香烛长明,却无守灵之人,只有冰冷的阵法光华无声流转。 死气的源头,正是那棺椁! 影狐瞳孔微缩。竟然已经设了灵堂? 看来人族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或者说,情况已紧急到连秘不发丧都做不到了? 她屏息凝神,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颜色灰暗、表面布满天然孔窍的奇异石头寂魂石。 此石对高阶生灵的生死气息感应极其敏锐。 将一丝妖力小心注入寂魂石,灰暗的石体瞬间发生了剧烈变化! 那些孔窍中爆发出刺目的、代表死亡沉寂的幽蓝色光芒,光芒之盛,几乎要透出她的掌心! 石头本身也剧烈震颤起来,传递出一股冰凉死寂的意念。 如此强烈的反应! 唯有化神及以上修士彻底陨落,魂归天地时,寂魂石才会如此! “果然……死了!” 影狐心中剧震,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涌上心头。 张守静,这座压了妖族数百年的巍峨大山,真的倒了! 《百妖录》,镇妖塔……仿佛唾手可得! 狂喜之下,她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妖主敖荒的叮嘱犹在耳边确认,需要更近一步的确认! 最好能窥见棺内情形,哪怕只是一眼,或者感应到更具体的状况。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再靠近一些,至少要穿透那层笼罩棺椁的、似乎主要是为了防止死气外泄和保存尸身的防护阵法。 用寂魂石做一次最贴近的感应,或许还能发现《百妖录》是否就在附近。 影狐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幽影,如同水银泻地,朝着灵堂内那具玄冰棺椁悄无声息地滑去。 她的幽影遁已催发到极致,自信即便有元婴巅峰修士在场,若非特意用神识寸寸扫描,也极难发现。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她的虚影即将触及那层防护阵法光幕,寂魂石因极度接近尸身而蓝光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只是用来隔绝气息、平平无奇的防护光幕,毫无征兆地光华暴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数道先前隐匿不见的、复杂玄奥的金色阵纹如同蛛网般瞬间浮现、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灵堂乃至外围院落! 一股庞大、精纯、充满浩然镇压之意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影狐所在的方位狠狠罩落! 这根本不是防护阵法,而是一个精心布置、伪装极佳的杀阵与困阵的结合体! 更可怕的是,阵法启动的瞬间,灵堂地面、四周廊柱、甚至那玄冰棺椁本身,同时激射出数十道凌厉无匹的攻击! 有纯阳破邪的雷霆,有切割空间的剑气,有禁锢神魂的符光……彼此呼应,形成绝杀之局! “陷阱!” 影狐魂飞魄散,紫色眼眸中骇然之色爆闪!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族的狡诈与狠辣! 张守静是死了,但这分明是人族高层利用他的死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目标就是他们这些前来窥探、确认的妖魔强者! 电光石火之间,影狐展现出化神修士惊人的应变与实力。 她尖啸一声,周身黑袍猛然鼓荡,爆发出浓烈如墨的阴影妖力,试图对抗阵法的镇压与袭来的攻击。 同时,她身形如鬼魅般急速扭曲、闪烁,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数道致命的雷霆与剑气。 但阵法之威,尤其是这种蓄谋已久、由多位顶尖修士联手布置的复合大阵,岂是那么容易摆脱? 尽管影狐修为高深,遁术精奇,依旧被几道刁钻的符光扫中,护体妖力剧烈震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血液。 更麻烦的是,那困阵之力如同泥沼,极大限制了她的遁速和活动空间。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一旦被人族赶来的高手缠住,陷入阵法与围攻之中,即便她是化神修为,也凶多吉少! “幽影千幻,遁!” 影狐咬牙,不惜损耗本源精血,施展出保命秘术。 她的身影瞬间分化成上百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每一道都带着一丝她的气息,试图混淆阵法锁定。 同时真身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细线,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来时记忆中的一处阵法相对薄弱点冲去! 也就在她施展秘术、阵法光芒与攻击交织轰鸣的这短短一两息时间里。 三道磅礴浩瀚、带着惊怒气息的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从镇妖司不同方向疾射而至,瞬息间便已抵达灵堂上空! 正是玉枢真人、蜀山凌云子、茅山玄清真人! 玉枢真人面沉如水,拂尘一挥,万千清光丝绦洒落,融入下方阵法,顿时让困阵之力又强三分,同时一道玉清神雷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向影狐真身遁逃的方向! 凌云子人未至,剑意已笼罩全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划破长空,直斩影狐后心! 玄清真人则是双手连弹,数张紫金色的天罗地网符化为金光大网,兜头罩向那片区域! 三位人族顶尖的含怒出手,威势惊天! 影狐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恐怖杀机,亡魂皆冒。她再也顾不得窥探棺椁,甚至顾不得分辨《百妖录》是否在侧。 将所有的妖力都灌注于遁术之中,那道透明细线猛然加速。 如同燃烧般,硬生生在阵法光幕上撕开一道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裂缝,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玉清神雷的绝大部分威力。 擦着剑光边缘,在天罗地网合拢的前一瞬,如同漏网之鱼般,窜出了阵法范围。 没入外界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几缕被剑气斩断的漆黑发丝与一丝淡淡的、带着狐骚味的妖气。 “追!” 凌云子杀气腾腾,就要御剑追出。 “凌道友,且慢!” 玉枢真人却出声制止,他收回拂尘,望着影狐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 “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此人修为已达元婴巅峰,遁术诡奇,一心要逃,我等即便追上,也难留她,反可能陷入其接应埋伏之中。” 玄清真人皱眉看着灵堂内渐渐平息光芒的阵法,又看向那具安然无恙的玄冰棺椁,缓声道: “玉枢道兄所言甚是。不过……这妖狐已然窥得此地虚实,虽受惊退走,但寂魂石的反应,她定然已得到。” 玉枢真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得到便好。要的,就是她确认师兄已死,并且连同此地严防死守、欲杀其灭口的消息一起带回万妖谷。” 凌云子闻言,眼中怒色稍霁,冷哼一声: “便宜这妖孽了!不过,经此一吓,万妖谷那边,想必会更加确信了吧?” “八九不离十。” 玉枢真人颔首,目光扫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灵堂。 “戏,已经做足了……” 第165章 魔族计划,暗刃传讯引妖族来袭 与此同时。 魔域。 魔尊厉苍穹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碎裂、化为粉末的传讯魔晶。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尚未触地,便被王座下流淌的魔焰焚成虚无。 “张守静……死了?” 厉苍穹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魔窟中回荡。 语气并非惊讶,而是一种混合着嘲讽、快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的冷笑。 “呵,没想到,堂堂人族化神巅峰,镇妖司的擎天之柱,上次帝陵之战,还能借那劳什子伏魔大阵与本尊硬撼,打伤本尊魔体……这才过去一年有余,竟然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微微抬头,笼罩面部的魔气似乎散开些许,露出刀削般的下巴和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来,强行催动大阵伤我,又逢突破失败旧伤复发,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本源。人族……气运已衰。” 幽姬闻言,嫣然一笑,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 “恭喜尊上!这真是天赐我魔族良机!张守静一死,人族便如猛虎去齿,蛟龙失首。此时,正是我魔族大举南下,席卷人间的绝好时机!” 厉苍穹并未立刻回应,深紫色的眼眸中魔光流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缓缓道: “机会……确实是机会。但,你觉得,这个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人族狡诈多端,张守静那般人物,岂会如此轻易陨落? 说不定又是一场诱敌之策。 幽姬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毒辣的光芒: “尊上,据我们在万妖谷的暗线回报,妖族那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影狐长老亲自潜入镇妖司探查,确认了张守静的死讯……” “那敖荒妖主,对《百妖录》和镇妖塔可是垂涎已久,此刻定然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蠢蠢欲动。” 厉苍穹眼中漩涡微微加速旋转: “敖荒……那个野心勃勃的小泥鳅。化神初期巅峰?倒也有几分本事。他想拿回妖族圣物,重振妖族声威,甚至想放出塔底那个被张守静压了三百年的老妖怪噬魂……胃口倒是不小。” 幽姬笑容微敛,正色道: “影狐乃元婴巅峰修为,精于隐匿探查,其携带的寂魂石对张守静棺椁反应剧烈无比,且遭遇了人族玉枢、凌云子、玄清三人联手布下的绝杀陷阱,险些陨落。” “若非张守静真死,人族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设局灭口?” “陷阱……” 厉苍穹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 “玉枢、凌云子、玄清……这三个小家伙,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怕张守静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失控。假死诱敌?” “哼,张守静若还有余力,何必用这种伎俩?直接现身,震慑宵小,岂不更简单?他既然选择死,那便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只能靠这些小辈用些阴谋诡计来拖延时间,稳住局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残忍: “只是,本尊为何要急着当这个出头鸟?妖族那边,敖荒那条小泥鳅,想必此刻已经欣喜若狂,盯着人族的《百妖录》和镇妖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吧?” 幽姬会意,媚眼如丝: “尊上的意思是……让妖族去打这个头阵?” “不错。” 厉苍穹冷笑一声, “敖荒野心勃勃,忍辱负重数百年,做梦都想恢复妖族几百年前荣光。张守静一死,他绝按捺不住。” “让他先去试探,去和人族拼个你死我活。人族即便没了张守静,底蕴犹在,玉枢、秦岳山等人也不是吃素的,更有各派大阵为依仗。妖族想轻易得手,没那么容易。” “等他们两败俱伤,或者人族暴露出更多底牌和虚弱之处时……” 幽姬接话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魔族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不仅可以轻松收割残局,更能将妖族也一并纳入掌控!届时,人界膏腴之地,尽归我魔族所有!” 与此同时,京城镇妖司。 指挥同知赵元的书房内,烛火依然。但他的心境,与数日前已截然不同。 影狐长老潜入失败、险些被斩的消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也隐约知晓。 这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更加确信人族越是如此严防死守。 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底牌也要击杀探查者,越说明张守静之死的真实性,以及他们内心的恐慌! 他们怕消息彻底坐实,引来滔天大祸!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元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自己这个暗刃潜伏多年,价值就在此刻! 一旦协助妖族成功,夺回《百妖录》,救出妖祖,他就是妖族复兴的最大功臣! 届时,什么人族权位,什么镇妖司同知,在无上的妖力与长生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与之前截然不同、通体漆黑、形如獠牙的传讯符。 这是与万妖谷最高层紧急联络、且只能用一次的最高机密符箓,启用即意味着最终行动的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将自身精血逼出一滴,滴在獠牙符箓尖端,然后以指代笔,沾染精血,在符箓表面快速书写下一行小字: 「时机已至,确凿无疑。三日后子时,镇妖司内部防御将由我部轮值西三门及核心阵法枢纽第三区。可从此潜入,直扑静虚堂灵堂与百妖录所在藏经秘库。里应外合,速决!」 然而,赵元却不知道,甚至那枚蕴含着特殊空间波动的獠牙传讯符,也未能完全逃过眼睛。 就在他书房窗外檐角阴影的最深处。 一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透明、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的奇异小虫,微微振动了一下几乎不存在的翅膀。 这小虫看似脆弱,却是一件极其罕见珍贵的上古法器无影蝉的侦查子体。 它能完美隐匿所有气息与形体,并将所见所闻的一切,实时传递回母体持有者处。 而此刻,无影蝉母体的持有者茅山玄清真人,正端坐在镇妖司内另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中。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滑的水镜,水镜中清晰地呈现出赵元书写传讯、催动符箓、乃至脸上那狰狞兴奋神情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那獠牙符箓化作黑线遁走的轨迹,都在水镜中被一种淡金色的能量线条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玄清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镜中的一切,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与深沉。 “三日后,子时,西三门,阵法枢纽第三区,静虚堂,藏经秘库……” 他低声重复着赵元传递出的信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诮。 “暗刃……终于要动了吗?也好……” 玄清真人袖袍一挥,水镜画面消散。他缓缓起身,走出静室。 第166章 京城风云会,万妖劫将至 京城。 镇妖司。 风云际会。 张守静陨落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各方势力紧绷的神经。 不仅仅是妖魔蠢蠢欲动。 人族内部,但凡接到紧急传讯、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隐世高手、散修大能,也纷纷以最快速度赶赴这风暴的中心。 这一日,镇妖司外围的迎客轩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气氛虽依旧凝重,却多了几分江湖草莽的粗粝气息。 苏子谦刚与秦岳山副指挥使议完事,正走向签押房,忽然听得前院传来一阵爽朗却不羁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玉枢老牛鼻子,秦大指挥使,你们这镇妖司的门槛,可是越来越高了啊!要不是你小子亲自发赤霞令,道爷我还在兰若寺听女鬼唱曲儿呢!” 这声音粗豪狂放,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洒脱,却又隐隐有种斩妖除魔的铮铮铁骨之意。苏子谦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这声音……有些耳熟,更带着一种复杂的印象。 苏子谦在看到燕赤霞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好在,此刻的燕赤霞显然并未认出他来。 黑山老妖已死,苏子谦是崭新的人族身份、镇妖司官员,气息、灵魂波动截然不同。 “燕大侠肯前来,实乃我镇妖司之幸,人族之福!” 玉枢真人亲自迎出,面带笑容,显然与燕赤霞是旧识。 秦岳山也在一旁拱手,态度客气。能让这两位如此对待,可见燕赤霞的修为与地位。 “少来这套虚的!” 燕赤霞大手一挥,毫不客气, “说吧,是不是张老头真不行了?搞得这么大阵仗,连道爷我这闲云野鹤都揪过来,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说话直接,目光却锐利如电,瞬间扫过四周,自然也看到了廊下的苏子谦,只是微微一顿,并未过多停留。 苏子谦按下心中微澜,面色恢复平静,走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北镇抚使苏子谦,见过燕大侠。” “哦?北镇抚使?这么年轻?” 燕赤霞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苏子谦一番,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好奇, “气息倒还沉稳。小子,不错。” 他随口赞了一句,便又将注意力转回玉枢真人那边,追问起具体情况。 苏子谦暗自松了口气,退到一旁。恰在此时,迎客轩门口又传来动静。 只见数道身影联袂而来。当先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背负长剑,气度雍容,正是青峰道人。 他身后跟着两人,正是三钱天师钱不多,还有晋升二钱天师不久的唐小棠。 “师傅,这就是镇妖司总部啊?好气派!比咱们天师府衙门威风多了!” 唐小棠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声对青峰道人说道。 语气里满是兴奋,哪有半分大敌当前的紧张? 一年前伏波城一别,她这跳脱活泼的性子丝毫未改。 钱不多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压低声音: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小声点!没看这气氛不对吗?连燕赤霞那煞星都来了……这次怕不是要出大事!” 他虽然努力想摆出严肃模样,但圆滑的气质和眼中的机警算计却藏不住。 青峰道人瞪了两人一眼,低斥道: “噤声!此地非同小可,莫要失了礼数。” 他抬头望向镇妖司大门,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玄清掌门的亲笔传讯虽未言明细节,但字里行间的急迫与关乎人族存亡几字,已足以说明一切。 几人正待通传,镇妖司大门却缓缓打开。 一身北镇抚使官服的苏子谦,带着沈七,亲自迎了出来。 “青峰道兄!钱道友!小棠姑娘!” 青峰道人含笑拱手: “苏小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听闻小友已高升北镇抚使,真是年少有为,恭喜恭喜。” “前辈过誉了,晚辈惭愧。” 苏子谦连忙还礼。 “苏兄!” 唐小棠更是直接蹦了过来,笑嘻嘻地围着苏子谦转了一圈,皱着小鼻子道, “一年没见,你怎么好像……嗯,没什么变化嘛!还是这副温吞水的样子!不过嘛……” 她狡黠一笑,压低声音, “我听师父说,你现在可厉害啦!是天镜山上三招打败仙遗族天才的苏镇抚使!快跟我说说,是不是真的?” 她还是那般活泼调皮,心直口快。 苏子谦失笑摇头: “侥幸而已,唐姑娘切莫听信传言。” 钱不多晃着金算盘,凑过来,圆脸上堆满笑容,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 “苏兄,你这升迁速度,可比我这算盘珠子拨得还快啊!北镇抚使,啧啧,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权柄位置。以后有什么发财……啊不,是有什么为民除害、需要兄弟我出力的好事,可别忘了老朋友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套近乎,也暗含打探。 苏子谦知他脾性,笑道: “钱道友说笑了,镇妖司职责所在,哪有什么发财的好事。不过此番妖魔异动,确实需要仰仗诸位道友鼎力相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说好说!” 钱不多拍着胸脯, “斩妖除魔,我钱不多义不容辞!当然,要是顺便能……嘿嘿,你懂的。”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青峰道人无奈地瞪了钱不多一眼,对苏子谦道: “苏小友,贫道接到玄清掌门的急讯便立刻动身了。小棠顽劣,非要跟来,她如今倒也争气,前些日子刚通过考核,升了二钱天师。”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骄傲。 “二钱天师了?恭喜唐姑娘!” 苏子谦真心祝贺。茅山的品级晋升颇为严格,唐小棠年纪轻轻能到二钱,确实天赋不错。 唐小棠得意地扬起小脸: “那是!本姑娘可是天才!苏兄,我现在可厉害了,我的清风剑诀和引雷符……” 她正想炫耀,却被青峰道人轻咳一声打断: “小棠,莫要聒噪。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先去见过玉枢真人与诸位前辈。” 唐小棠吐了吐舌头,不一会又蹦蹦跳跳地跑到沈七面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沈七姐!好久不见啦!你好像……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沈七气息的不同,那是金丹修士特有的圆融。 沈七冰冷的面容在见到唐小棠时也柔和了些,轻轻点头: “小棠也进步很快,二钱天师了,恭喜。”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很快就被打破。 玉枢真人与玄清真人两人的脸色都带着一种大事已定的肃然。 玉枢真人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燕赤霞身上略一停留,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道: “诸位,时机已至。暗刃赵元,已于半个时辰前,被我与玄清道兄亲自出手控制,未惊动任何人。其传递出的讯息,已尽在掌握。”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静。连燕赤霞都放下了酒葫芦,眼中精光闪烁。 玄清真人面无表情地补充: “根据赵元招供及其传讯内容,万妖谷精锐,将于明日子时,自西三门及阵法枢纽第三区潜入,目标直指静虚堂与藏经秘库。届时,魔族亦有可能在边境策应,或趁火打劫。” “哼,终于要来了吗?” 燕赤霞冷哼一声,握紧了剑柄, “老子的大剑早已饥渴难耐!” 青峰道人神色凝重: “妖族此番必有化神大妖压阵,不可小觑。” 苏子谦看向玉枢真人: “真人,各方道友可已就位?布置如何?” 玉枢真人颔首: “蜀山凌云道友已率蜀山剑修精锐,秘密布防于西三门内侧。” “龙虎山、茅山诸位长老及弟子,已接管并强化各处阵法节点,尤其是第三区枢纽,已布置成绝杀之域。皇宫大内供奉、以及从各州紧急调回的镇妖司高手,也已隐于各处要道。只待妖族入瓮。” 第167章 伏妖大阵启,万妖入瓮! 镇妖司密议室。 室内只有一张巨大的玄玉方桌,桌面上此刻正悬浮着一幅以灵光凝成的、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立体阵图。 缓缓旋转,映得围坐桌旁的数张面孔明暗不定。 玉枢真人、玄清真人、凌云子、秦岳山副指挥使、燕赤霞、以及另外三位气息沉凝、显然是隐藏底蕴的元婴期老者,共计八人。 这几乎是人族目前能在京城汇聚的最高决策与战力核心。 “仙遗族那边……依旧没有确切回应。” 秦岳山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派去的使者连他们祖地外围都没能进去。” “哼!” 燕赤霞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茶盏一跳,他怒目圆睁, “静观其变?观他奶奶的变!一群数典忘祖、坐享其成的缩头乌龟!听到张前辈死了,一个个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立刻跟咱们划清界限!” “他们难道忘了自己骨子里流的也是人族的血?占着天地间顶好的灵山福地,却对妖魔之祸袖手旁观,屁事不干!” “他娘的,要是他们肯出力,仙遗族那个化神初期的太上长老加上他们那些诡异传承,妖族算个屁!” 他这番话虽糙,却道出了在场除了苏子谦外所有人心中压抑的愤懑与失望。 人族正值存亡之际,作为同源且实力强大的仙遗族却选择明哲保身。 甚至可能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如何不让人心寒齿冷? 玉枢真人轻叹一声,捻动拂尘,压下心中同样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求人不如求己。仙遗族态度暧昧,早在意料之中。他们自视甚高,此刻袖手,虽令人失望,却也不算意外。既不可倚仗,便不必再念。一切,靠我们自己。” 玄清真人眼中寒光闪烁,接口道: “不错。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如今之计,唯有依托镇妖司地利,毕其功于一役!敖荒野心勃勃,得影狐确报,又获赵元内应之讯,必以为胜券在握,定会倾巢而来,力求一击功成,夺取《百妖录》,解封镇妖塔!我等便以这整座镇妖司为熔炉,布下绝阵,请君入瓮!” 玉枢真人指尖灵光流转,轻点阵图,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金石般的决断: “我等便将计就计,以这整座镇妖司为炉鼎,布下伏妖戮魔大阵!” 阵图随之变化,显出镇妖司的立体虚影,无数光点与线条在其中交织,构成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网络。 “看此处,” 玉枢真人指向阵图中一处被特意标注为血红色的核心点, “明面上,我们将阵眼与能量核心设置在赵元被羁押的困龙台,并以其气息为引,模拟出阵法全力运转、守护要害的假象。敖荒必会认为,只要攻破此处,擒杀或救出赵元,便可瓦解大阵中枢。” 玄清真人接口,语气冰冷: “实则,真正的阵法能量核心,早已秘密转移至镇妖司地基之下,与京城龙脉分支及蜀山灵脉延伸节点相连。借大地灵脉之无穷无尽,此阵威力与持久力将远超寻常阵法。而困龙台处的阵眼,不过是个诱饵,亦是……陷阱。” 凌云子眼中剑意隐现: “最关键的杀招,在于阵中暗藏的五行绝灭神光。此光需金、木、水、火、土五行极致之力,由四位心意相通、至少元婴后期的修士,分别占据四方阵位,引动大阵积蓄的磅礴灵脉之力,于刹那爆发,威力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化神初期!乃是当年张祖师留下的诛妖后手之一。”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玉枢真人、玄清真人、凌云子,以及……抱着胳膊、咧着嘴笑的燕赤霞。 燕赤霞灌了口酒,抹了把胡子: “嘿!算老子一个!这劳什子神光,听着就带劲!玉枢老道,到时候怎么打,你说话!” 玉枢真人颔首: “届时,便由贫道土、玄清道兄木、凌师弟金、燕道友火四位,分镇四方,联手发动神光。秦指挥使水坐镇地下核心,总揽灵脉调度,稳守阵基。苏小友与二位长老,” 他看向苏子谦和那两位沉默的老者, “率其余道友及镇妖司精锐,游走阵中,绞杀陷入阵内的妖族元婴以下修士,并随时策应四方,应对变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据影狐探查及赵元部分供词,此番妖族,除妖主敖荒化神初期巅峰外,尚有影狐以及另一位元婴巅峰的裂山妖王,元婴期长老,连同影狐、裂山,共计应有九位。” “而我方,元婴修士只有八位,处于下风。但借助大阵地利,以及五行绝灭神光这张底牌,只要运作得当,可以以逆转局势,重创甚至……留下敖荒!” “此战关键,在于诱敌深入,在于四方发动神光的时机把握,在于秦指挥使对灵脉的精准操控,亦在于诸位与妖族元婴的缠斗,能否为我四人争取到足够的蓄力与发动时间。 “放手一搏,就在今朝!” 玉枢真人收起阵图,目光如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诸位,各就各位,依计行事。子时将至,妖魔……也该来了。” 众人轰然应诺,眼中皆燃起决死的战意,身影迅速消失在秘议堂的阴影中,奔赴各自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天罗地网,已在这座古老的镇妖司上空,悄然张开,静待猎物入彀。 子时,阴云蔽月,星辉隐匿。 京城死寂,连犬吠都无。 唯有镇妖司方向,那被重重阵法遮掩的核心区域,从外部看去依旧宁静,但在高阶修士的感知中,却有一种山雨欲来前极致的压抑。 忽然,京城西方的夜空,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 充满蛮荒与暴戾气息的妖云,从极远处奔涌而来,瞬间遮蔽了小半个京城的天空! 妖云之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狰狞身影,恐怖的妖气汇聚成实质般的威压,如同天倾,朝着镇妖司狠狠压下! 万妖谷大军,如期而至! 且毫不掩饰,气势滔天! 妖云最前方,妖主敖荒脚踏黑风,暗金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灯火零星、似乎毫无防备的镇妖司。 他身后,影狐长老身形若隐若现,紫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更后方,数道形态各异、但气息皆磅礴凶戾的身影矗立,正是随行的妖族长老与元婴大将,其中一位体型格外庞大、周身笼罩在厚重土黄色光晕中的身影,元婴巅峰强者裂山。 再之后,是黑压压、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妖族精锐。 “赵元的气息……在那里,很活跃,似乎在指引。” 影狐长老低声禀报,指向镇妖司核心区域某处。 敖荒目光锁定那里,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讥讽: “哼,人族果然已乱,竟让内应如此明目张胆接应。看来那张守静一死,剩下的都是些无能之辈。传令,按计划,直扑那气息所在!打破镇妖司,夺回《百妖录》!” 第168章 万妖来袭,五行绝灭神光 “吼!” 身后妖族大军发出震天咆哮,妖云轰然下沉,如同九幽魔神伸出的巨爪,朝着镇妖司狠狠抓落! 数道最快最强的妖族身影,更是化作流光,无视外围那些看似仓促升起的防御光罩。 直冲赵元气息所在的核心区域那片被标注为阵眼的书房院落! 在他们看来,人族仓促间组织的防御不堪一击,只要击溃核心,里应外合打开阵法缺口,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然而,就在敖荒等最强几人即将踏入那片院落范围的刹那。 嗡!!! 整个镇妖司地面,猛然剧烈一震! 并非被攻击所致,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轰鸣! 紧接着,以赵元书房院落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墙壁、乃至空中,无数道先前隐匿不见的、繁复玄奥到极致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 金光、青光、蓝光、红光、黄光……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彼此交织,瞬间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天地的立体光网囚笼! 将敖荒、影狐、长老以及紧随其后的妖族部队,全部笼罩了进去! 那些看似仓促的防御光罩同时光芒暴涨,化为实质般的壁垒。 “阵法?!不好,是陷阱!”影狐紫色眼眸中骇然炸开,分身瞬间溃散大半,她猛地想起赵元那诡异的气息共鸣,失声惊呼, “人族早就知道赵元是内应!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敖荒暗金竖瞳骤然收缩,他感受到这阵法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与封禁之力,绝非仓促布置! 尤其是那核心处散发出的赵元气息,在阵法启动的瞬间,非但没有慌乱。 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整个大阵共鸣,仿佛……那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赵元……是诱饵!” 敖荒瞬间明悟,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一丝惊悸。人族不仅知道赵元是奸细,还将计就计,布下了如此恐怖的绝杀之阵等着他们! “强攻!打破这阵法!” 敖荒怒吼,再无保留,化神初期的恐怖妖力轰然爆发好。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足以捏碎山峰的巨爪幻化而出,携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抓向阵法光幕! 影狐身影分化万千,无数道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狐影爪痕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阵法节点。 那裂山长老更是狂吼一声,现出部分本体虚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撞向阵法壁垒! 其他陷入阵中的妖族元婴与精锐也纷纷惊醒,各施手段,疯狂攻击周围的光幕与阵纹。 然而,伏妖戮魔大阵既已启动,岂是那么容易攻破? 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生生不息,将妖族凶猛的攻击大部分分散、吸收、化解。 阵法内部空间扭曲折叠,看似近在咫尺的同伴,攻击却可能落到空处,甚至误伤己方。 更有无形的心魔幻象、庚金剑气、乙木藤蔓、癸水寒潮、丙火雷蛇、戊土重力…… 从四面八方袭向阵中妖族,虽然一时难以灭杀顶尖强者,却让那些元婴以下的妖族精锐惨叫连连,死伤迅速增加。 “全力破阵!攻击阵法节点!” 敖荒毕竟是化神大妖,惊怒之下,迅速做出决断,咆哮着命令麾下强者集中攻击光网闪烁的某些关键位置。 然而,玉枢真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五行轮转,绝灭神光,现!” 伴随着玉枢真人、凌云子、玄清、秦岳山,燕赤霞五位元婴强者的齐声厉喝。 以及他们不惜损耗本源的精纯法力灌注,大阵核心,那地下灵脉汇聚之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膨胀、拉伸。 化作一道粗大无比、似乎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破灭之力的五色神光,自地底喷薄而出。 无视了重重阵法光幕的阻隔,以超越神识锁定的速度,直刺苍穹之上的妖主敖荒!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凋零,那纯粹的、针对妖族本源的灭绝意志。 让所有感应到的妖族,包括影狐、裂山这等强者,都神魂剧颤,生出无法抗拒的恐惧! 敖荒的暗金竖瞳,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神光的威力,绝对达到了威胁化神生命的层次! 人族,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后手! “吼!!!” 生死关头,敖荒发出震天怒吼,周身暗金色妖纹疯狂燃烧,化作一面厚重如山的妖力盾牌,同时身形急退,试图避开神光锋芒。 然而,五行绝灭神光乃蓄势已久、集五位元婴强者与地脉灵机之力发出的必杀一击,岂容他轻易躲开? 轰!!! 五色神光与暗金妖盾狠狠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湮灭与消融! 妖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融化、崩解! 神光去势稍缓,却依旧带着无匹的毁灭之力,洞穿了敖荒的护体妖罡,狠狠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敖荒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大篷暗金色的妖血,胸前的鳞甲碎裂,出现一个焦黑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伤口处五色光华流转,不断侵蚀他的妖力与生机! 他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咆哮,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显然受到了不轻的重创! “妖主!” 影狐、裂山等妖族强者惊骇狂呼。 “就是现在!杀!” 阵外,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族元婴修士,双目赤红,阔剑出鞘,爆发出冲天剑气,一马当先。 率领着苏子谦、青峰、蜀山部分剑修等机动力量,如同下山猛虎,从侧翼悍然杀入因神光一击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妖族军阵之中! 五色神光一击重创敖荒,五行绝灭诛妖阵光华璀璨,困杀妖族先锋。 人族修士率机动力量趁势掩杀,战局似乎正朝着人族预设的方向发展。 阵法光幕内,妖血横飞,惨叫不绝; 高空之上,敖荒手抚胸前焦黑淌血的伤口,五色光华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续侵蚀他的妖力,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与虚弱感。 化神修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这等伤势虽重,却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战力。 但那神光中蕴含的绝灭道韵,却让他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更有一股被算计、被重创的暴怒。 他暗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稳固运转、光华流转的大阵,又掠过阵外那些因神光之威而士气大振、奋力厮杀的人族修士。 尤其是主阵的玉枢、凌云子等人,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升起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残忍。 “好一个人族,好一个请君入瓮!” 敖荒的声音不再高亢,却低沉得仿佛九幽寒风,带着刺骨的讥讽, “以为凭借这龟壳般的阵法,和一道偷袭的神光,就能困杀本座,覆灭我万妖谷精锐?”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伤口处妖力猛然爆发,强行暂时压制住五色光华的侵蚀。 虽然脸色又白了几分,气势却陡然再次攀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你们 第169章 万妖血祭破阵术 话音未落,他身侧虚空微微扭曲。 二道一直隐匿在妖气狂潮之中、气息诡异深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化出来,朝着敖荒齐齐躬身,姿态恭敬却透着森然死寂。 这二位,并非寻常妖王。 他们周身妖气并不外放,反而内敛到近乎虚无,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其气息驳杂诡异。 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怨毒、以及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污秽堕落之感。 其中两位,一位生着惨绿色的皮肤,眼窝深陷,手持一柄白骨法杖; 另一位身形佝偻,仿佛一团蠕动的阴影,看不清面目。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居中那位,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陈旧的黑袍之中,连一丝皮肤都未曾露出。 只有黑袍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眼。 他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肉瘤状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纹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二位,乃是万妖谷中地位特殊、极少现世的祭血妖王,专司一些禁忌邪异的血祭秘术。 修为皆在元婴中期,但战力诡异难测,尤擅破阵与污秽神通。 “时辰已到,开始吧。” 敖荒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位祭血妖王,尤其是在那黑袍妖王手中的暗红肉瘤晶体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与决然。 “遵命,妖主!” 二位祭血妖王齐声应道,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骨骼摩擦。 下一刻,他们同时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颜色各异但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晶石,狠狠捏碎! “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震天的喊杀与阵法轰鸣中,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就在晶石碎裂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并非在战场中心,而是在京城各处! 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角落,阴暗的下水道口、破败的荒宅枯井、热闹夜市边缘的阴影、甚至某些达官贵人府邸后院的偏僻柴房…… 数百个早已被妖法控制、或自愿献身、或根本不知自己已成为容器的低级妖物、半妖、乃至被妖气侵蚀心智的人类仆役。 在同一时刻,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爆发出同样的、疯狂而浑浊的血光! 然后 “嘭!” “嘭!” “嘭!” …… 一连串沉闷的、并非特别响亮、却密集得让人心头发麻的爆炸声,在京城各处几乎同时响起!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剧烈的能量冲击,只有一团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猩红的血雾。 混合着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残魂碎片,猛地炸开! 这些血雾与怨魂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并未四处飘散,反而迅速汇聚、拧合,化作数百道粗细细的、污秽腥臭的暗红色血流。 如同拥有生命的地底毒蛇,沿着地脉、顺着阴影、穿透墙壁,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同一个目标。 镇妖司地下那伏妖戮魔妖阵的能量核心与地脉连接处疯狂涌去! 万妖血祭破阵术! 这是妖族一种极其歹毒、代价巨大的禁忌秘术。 需提前以秘法培育或控制大量低级生灵作为血引,在其体内种下特殊符咒与浓缩的污秽精血。 一旦同时引爆,这些生灵的血肉、魂魄、以及被刻意引导、积攒的怨毒之气,便会形成一股极具污染性与侵蚀性的污秽洪流。 专门针对纯净的灵气阵法与地脉节点! 数百名血引同时自爆产生的污秽之力,足以在短时间内严重干扰甚至污染一片区域的灵脉,对依托地脉的大型阵法造成毁灭性打击! “不好!是血祭污秽之术!他们在污染地脉灵枢!” 主阵的玉枢真人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稳固阵法,隔绝污秽!快!” 然而,已经晚了! 那数百道污秽血流速度太快,且似乎对镇妖司地下的灵脉走向了如指掌,几乎在数个呼吸间,便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冲击到了大阵地下核心区域! “嗤嗤嗤!!!” 仿佛滚油泼雪,又像是清水倒入墨池。 纯净的地脉灵气与五行阵法光辉,遭遇那充满怨毒、腥臭、堕落气息的污秽洪流,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与侵蚀! 阵法根基处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原本稳定流转的五行光华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剧烈摇曳! 笼罩整个战场的立体光网,也随之扭曲、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局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哈哈哈!人族,尔等倚仗的,不过是这借来的地脉之力与脆弱的阵法!如今根基被污,看你们这破阵还能支撑多久!” 高空之上,敖荒见状,发出畅快而残忍的大笑,胸口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大手一挥, “儿郎们,阵法已弱,随本座杀!一个不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因阵法与神光而受挫的妖族大军,顿时士气大振,发出震天咆哮。 在影狐、裂山等元婴强者的率领下,不再顾忌阵法残余的杀伤,朝着光幕黯淡、摇摇欲坠的大阵发起了更加疯狂猛烈的冲击! 尤其是那二位祭血妖王,在引爆血晶后,也化作二道污血遁光,扑向大阵最薄弱处,手中邪异法器挥舞,释放出更多污秽阴毒的法术,加速阵法的崩溃。 “顶住!绝不能让他们破阵!” 凌云子双目赤红,剑气冲天,不顾自身消耗,将更多剑元注入阵法,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金位。 玄清、秦岳山也面色铁青,拼命催动法力。 玉枢真人更是将拂尘挥舞得如同风车,道道清光洒落,试图净化渗透进来的污秽之气。 但污秽洪流源源不绝,与地脉灵气纠缠侵蚀,短时间内根本难以根除。 阵法的剧烈动荡,也影响到了阵中作战苏子谦等人。 一名元婴修士砍翻一名妖族将领,感觉到周身阵法加持之力大减,四周光幕不稳,怒骂道: “他奶奶的,这帮畜生玩阴的!” 苏子谦挥剑逼退数名妖族,目光急速扫过阵法根基方向,又看向高空那二位气息诡异的祭血妖王,尤其是那个黑袍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万妖血祭……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妖族为了此战,付出的代价和准备,远超预估! 战局,因这突如其来、阴毒无比的万妖血祭破阵术,瞬间逆转! 原本看似稳固的法阵,出现了致命的裂痕。而大阵内的猎人敖荒,已然狞笑着,准备给予这摇摇欲坠的牢笼,最后的致命一击! 人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170章 阵破分身至,危在旦夕 万妖血祭的污秽洪流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五行绝灭诛妖阵的根基。 阵法光幕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原本稳固如山的法阵,此刻已是岌岌可危。 阵内困杀的妖族得到喘息,阵外妖族攻势更烈,人族压力陡增。 高空之上,敖荒胸前的五色光华虽被暂时压制,但伤口依旧狰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与本源流失的虚弱。 然而,他暗金色的竖瞳中,疯狂与暴戾却燃烧到了极致。 人族的神光与阵法,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毁灭的欲望就越发炽盛! “挣扎吧,蝼蚁们!看本座如何将你们这最后的希望,亲手碾碎!” 敖荒狞笑着,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物。 那并非寻常法宝,而是一枚约莫尺许长、通体呈现暗金色、布满了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狰狞龙牙! 龙牙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股苍凉、霸道、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龙威! 这是敖荒早年在一处龙族遗冢中,以巨大代价取得的残破龙族秘宝裂空龙牙! 此宝蕴含一丝破碎的空间法则,全力催动可短暂撕裂空间,但每用一次,裂痕便会加深,直至彻底崩毁,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 “以吾妖血,祭此龙牙,裂!” 敖荒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一口精血喷在布满裂痕的龙牙之上! “嗡!” 暗金龙牙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那些裂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蔓延、扩张! 一股恐怖的空间波动从中爆发,龙牙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处迸射出无数细碎的金红色空间碎片! 下一刻,敖荒将光芒炽盛到极致的裂空龙牙,朝着下方那已然摇摇欲坠、光芒最是混乱黯淡的大阵某处节点,狠狠掷出!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苍穹被硬生生撕开的、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巨响爆开! 裂空龙牙撞击在阵法光幕上的瞬间,并未产生剧烈的能量爆炸,而是其蕴含的那一丝破碎空间法则被彻底引爆! 金红色的空间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疯狂旋转、切割! 阵法光幕在那片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余丈、边缘不断扭曲崩碎、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混乱的空间乱流嘶吼,甚至能隐约看到阵法内部的情形! 虽然这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在阵法自我修复与外部污秽侵蚀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弥合,但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杀进去!” 敖荒厉声咆哮。 早已在裂缝外侧蓄势待发的几道凶戾妖影,闻言如同离弦之箭。 带领着身后数十名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决死与疯狂气息的妖族死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正在快速缩小的空间裂缝之中! 这三位,正是敖荒麾下最擅攻坚破袭、悍不畏死的元婴妖王! “不好!他们冲进来了!” 坐镇阵法土位、负责勾连地脉的秦岳山副指挥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距离那裂缝最近,能清晰感受到那三道元婴妖王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目标。 “拦住他们!” 玉枢真人也瞬间明了敖荒的意图,急声下令。 一旦灵脉节点被破坏或严重污染,大阵将彻底失去能量来源,瞬间崩溃! 届时,人族将再无屏障,直面妖族大军与化神妖主的怒火! 然而,变故来得太快! 裂空龙牙撕裂阵法出乎所有人意料,三位元婴妖王带领的死士突入更是决绝迅猛。 外围的元婴修士、苏子谦等人被大量妖族精锐死死缠住,一时难以回援。 坐镇各方的凌云子、玄清等人,既要稳住自身阵法方位,对抗污秽侵蚀与外部压力,又要分心拦截,顿时左支右绌。 “玄清道友,助我!” 凌云子长啸一声,一道凌厉剑光脱手飞出,试图截杀那冲在最前面的双戟妖将。 但他这边剑光刚出,原本被他剑气压制的一片区域,数名妖族长老立刻趁机猛攻,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剑光威力大减,被那双戟妖将怒吼着挥戟砸偏。 玄清真人同样陷入两难,他挥出数张天罡镇妖符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雷鹰妖王,却被对方周身暴虐的雷光炸得粉碎,反而被其趁机突进了一大段距离。 三位元婴妖将如同三把尖刀,在数十名妖族死士以自爆为代价的疯狂开路下,竟真的暂时突破了阵法内部的拦截与阻碍。 一路朝着感知中地脉灵气最浓郁、阵法波动最核心的地下区域狂飙突进! 沿途偶有人族修士阻拦,皆被他们以雷霆手段击杀或重创! “该死!” 秦岳山目眦欲裂,想要亲自脱离阵法土位前去拦截,但土位乃是勾连地脉的关键,他一旦离开,阵法失去地脉支撑,崩溃得更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股妖气越来越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阵法的剧烈动荡与内部突袭的混乱,立刻影响到了整个战场。 原本依托阵法与妖族周旋的人族修士,顿时压力倍增。 尤其是那些修为稍弱、负责外围清剿与支援的修士,失去了阵法稳定的庇护和灵力补充,立刻陷入了苦战。 “小棠!小心左边!” 青峰道人挥剑格开一名狼妖的利爪,反手一道掌心雷将另一名偷袭的蛇妖轰退,朝着不远处正与两名妖族缠斗的唐小棠急声提醒。 他脸色苍白,气息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唐小棠刚刚晋升二钱天师,实战经验终究欠缺。 此刻面对两名配合默契的妖族夹攻,已是险象环生,小脸紧绷,额角见汗,听到师父提醒,慌忙闪避。 钱不多那圆滑富态的脸上此刻也再无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狠厉。 他手中法器叮当作响,,将靠近的妖物打得筋断骨折,但自身也被一道妖火擦中,衣袖焦黑,颇为狼狈。 他一边战斗,一边眼珠急转,寻找着战局的突破口或退路,心中叫苦不迭: “这次玩大了……敖荒这老妖怪底牌真多!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亏掉老本……” 沈七身影飘忽,手中天衍盘悬浮身前,散发清光,不仅用于推演规避危险,更不时射出一道道破邪灵光,辅助周围的镇妖司同僚。 她脸色清冷依旧,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显露出她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 她目光不时望向阵法中枢方向,那里,玉枢真人的身影依旧挺立,但形势……已然危如累卵。 镇妖司各处,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爆鸣声交织成一片。 不断有人族修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殿前广场,也染红了残破的阵法光幕。 伤亡,在迅速扩大。 然而,敖荒的杀招,还远未结束! 眼见三位元婴妖王成功突入,牵制了大量人族高端战力,制造了足够的混乱,敖荒眼中掠过一抹极致残忍与果决的光芒。 他知道,仅靠突袭队未必能百分百摧毁灵脉节点,人族必然还有后手保护。 而他,要的是一锤定音! 彻底摧毁人族的指挥核心与抵抗意志! “人族,算计到此为止了!” 敖荒仰天长啸,声震百里, “本座今日,便让你们彻底绝望!”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向自己眉心妖纹汇聚之处! 指尖妖力吞吐,竟硬生生从眉心本源中,逼出了三滴璀璨如暗金星辰、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浩瀚妖力的本命精血! 每逼出一滴,敖荒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一截,胸前伤口处的五色光华侵蚀似乎都加速了少许。 但他浑然不顾,眼中只有疯狂的决意! 三滴本命精血悬浮空中,缓缓汇聚、融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紧接着,敖荒又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流转着七彩光泽、质地宛如神金、通体金黄的龙鳞! 这龙鳞一出,一股比敖荒自身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龙威弥漫开来,仿佛有真龙低吟! 这正是他化蛟之时,蜕下的最重要的一片逆鳞,蕴含着他最本源的蛟龙血脉与部分神通烙印! “以吾精血,祭吾逆鳞,龙魂分身现!” 敖荒嘶吼着,将三滴本命精血猛地拍向金色龙鳞! 精血与龙鳞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金光! 龙鳞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吞噬着精血,同时剧烈震颤、膨胀! 一股浩瀚的龙威与化神级别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金光之中,一道与敖荒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年轻,没有任何感情的虚影,迅速凝聚成形! 这道虚影的气息虽然比起敖荒本体弱了许多,但赫然也达到了化神初期约三成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它完全由敖荒精血与逆鳞所化,与敖荒心意相通。 且其存在形式特殊,对此刻被污秽侵蚀、威力大减的法阵,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可以说近乎无视! “去!杀了玉枢!” 敖荒对着那凝聚成形的龙鳞分身,一指下方阵法中枢处,那个始终在竭力稳定阵法、调度全局的玉枢真人! 金色龙鳞分身那双毫无情感的暗金眼眸,瞬间锁定了玉枢真人。 它不发一言,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无视了沿途剧烈摇曳、试图阻拦的阵法光幕。 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直扑玉枢真人! 其势之猛,其威之盛,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必杀的意志! “小心!” “玉枢道友!” 凌云子、玄清、秦岳山,乃至远处激战中的燕赤霞,无不骇然惊呼! 谁都看得出,这龙鳞分身的实力,绝非此刻消耗巨大、又需分心维持阵法的玉枢真人所能单独抵挡! 而一旦玉枢真人被斩或重创,中枢失守,整个大阵将瞬间崩溃,人族必将一败涂地! 真正的绝杀,此刻才降临! 玉枢真人望着那无视阵法、破空袭来的金色流光。 感受着那化神级别的恐怖威压瞬间临近,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拂尘清光流转,道袍无风自动,但眼神深处,却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仿佛等待已久的锐芒。 “终于……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无人听清。 第171章 惊天合击,龙身覆灭 金色龙鳞分身挟裹着化神之威,无视紊乱的阵法光幕,如同裁决之矛,直刺坐镇中枢的玉枢真人! 那冰冷的暗金眼眸中,只有纯粹的毁灭意志。玉枢真人周身清光流转,拂尘微扬,看似平静。 实则已将所有心神提至巅峰,准备迎接这或许是他修行数百年来最凶险的一击。 然而,就在龙鳞分身即将闯入玉枢真人十丈范围,那凌厉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的刹那。 玉枢真人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瞬间穿透战场喧嚣,响彻在凌云子与玄清真人心头: “就是此刻!” “凌道友!玄清道友!出手!!!” 这声号令,仿佛按下了某个早已预设的开关! “孽畜受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几乎是同时,蜀山凌云子与茅山玄清真人,这两位一直在各自阵位苦苦支撑、看似被牵制得无法脱身的人族巨擘,眼中同时爆发出决绝与凌厉的寒光! 他们竟似早有默契,在同一时刻,悍然做出了一个让敖荒瞳孔骤缩的举动,暂时放弃了对自身阵位的完全稳固! 凌云子不顾身前数名妖族长老趁机发动的猛攻,硬生生承受了两道妖术轰击在护体剑气之上。 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本命飞剑,却在这一刻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枷锁与虚妄的青色剑虹! 这剑虹并非斩向袭扰他的妖王,也并非救援玉枢,而是冲天而起,直指苍穹之上,那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妖主敖荒本体! 玄清真人亦是如此,他面前符光锁链被狂暴雷光炸碎,自身也受到反噬,脸色一白。 但他指尖已闪电般夹住了三张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古老符箓,一张紫电缭绕,一张金光内蕴,一张灰气沉沉。 他口中疾诵真言,将三张符箓同时祭出! 符箓并非飞向龙鳞分身,而是化作三道流光,一道没入脚下大地借京城地脉残余龙气,一道融入空中引动九天残余清灵,最后一道直射玉枢真人方向,与其周身清光瞬间共鸣! “蜀山秘剑·斩虚!” 凌云子厉喝,那道青色剑虹在升空过程中,竟引动了下方虽被污秽侵蚀、却尚未完全断绝的京城地脉之中。 一缕极其微薄、却坚韧无比的人族气运与皇道龙气的残余! 剑虹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威力暴涨,带着斩破虚妄、诛杀妖邪的浩荡意志。 无视空间距离,仿佛锁定了敖荒的气机本源,悍然斩落! “茅山禁符·三才诛妖!” 玄清真人须发戟张,三张符箓的力量在玉枢真人处汇聚、升华! 玉枢真人得到这强援,手中拂尘猛然炸开万道清光。 他脚踏罡步,口诵玉清真言,周身气息与那三符之力、以及下方勉强维持的五行阵法残留灵机瞬间勾连! “天地人三才,听吾号令!五行轮转,绝灭再临诛!” 玉枢真人、凌云子、玄清,三位人族顶尖强者,竟在这一刻,以玉枢为枢纽,借人族都城地利与残余阵法之力。 强行催动了第二道威力虽不及之前地脉完整时、却更为凝聚突然的伪五行绝灭神光!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刺目、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光束,自玉枢真人拂尘尖端迸发,后发先至。 并非迎击龙鳞分身,而是巧妙地绕了一个弧线,与凌云子那引动了人族气运的斩虚剑虹,一上一下,形成夹击之势,同时轰向那扑来的龙鳞分身! 这才是人族真正的杀招与后手!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甚至在阵法动摇、内部被突袭、看似岌岌可危之时,仍隐忍不发。 等的就是敖荒自以为胜券在握、放出最强分身、心神稍有松懈的这一瞬! 集合三位元婴巅峰玉枢半步化神之力,借人族的地利与气运,发出的致命合击! “什么?!” 敖荒的暗金竖瞳瞬间缩成针尖!他确实提防着人族可能还有底牌,但万万没想到,在这等劣势下,对方竟然还能组织起如此精妙、如此狠辣的反击! 而且目标并非他的本体,而是他耗费三滴本命精血与逆鳞凝聚的分身!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震彻天地! 伪·神光与紫金色的斩虚剑虹,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龙鳞分身! 那分身虽然拥有化神初期三成实力,且对阵法抗性极高,但终究是能量与精血凝聚之物,缺乏真正的化神修士对天地法则的细微掌控与应变。 在这两道凝聚了人族顶尖强者决死意志、借了地利气运的合击之下,其体表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嗷!” 龙鳞分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并非实体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惨嚎,金色身躯上出现无数裂痕,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溢散,气息骤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虽未立刻崩溃,但也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行动瞬间僵直迟滞。 而玉枢真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身形如电,在分身受创僵直的刹那,已然欺近,拂尘化作万千坚韧无比的清光丝线,如同天罗地网,将摇摇欲坠的龙鳞分身牢牢捆缚! 清光丝线上玉清符纹流转,疯狂净化、消磨着分身的妖力与结构。 “斩!” 凌云子强压伤势,隔空御剑,青冥剑一个回旋,带着斩灭一切的剑意,狠狠斩在被束缚的龙鳞分身脖颈连接处! “破!” 玄清真人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笔上,凌空画出一道巨大的破字符,印向分身胸膛! 咔嚓!噗嗤! 在三位人族强者的联手绞杀下,那耗费敖荒巨大代价凝聚的龙鳞分身,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碎开来。 化为漫天暗金色的光点与一片黯淡了许多的金色逆鳞,飘散落下。 三滴本命精血彻底湮灭,逆鳞也灵性大失! “噗!” 分身被毁,气机牵引之下,本就重伤的敖荒如遭重锤,再次狂喷一大口暗金妖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胸前伤口处的五色光华趁机反噬,让他脸色痛苦扭曲。 他死死盯着下方联手毁去他分身的玉枢三人,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确实料到人族有底蕴,不可能轻易被破,所以一直留有后手,没有亲自冒险闯入阵法。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犀利、如此精准、如此不惜代价! 这几乎是以自身受伤、阵法加速崩溃为代价,换来的对他分身的毁灭一击! “好……好得很!” 敖荒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毁我分身,伤我本源……人族,你们成功激怒本座了!” 他虽然气息萎靡,重伤在身,但化神修士的生命力与底牌,岂是那么容易耗尽的?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枚古朴的、散发着苍凉厚重气息的龟甲浮现,瞬间放大,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他体内似乎有什么沉睡的力量被强行唤醒,一股虽然衰败、却更加古老暴戾的凶兽气息隐隐升腾。 “妖族底蕴岂是你等所能尽知?” 敖荒立在空中,尽管狼狈,气势却重新凝聚,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张守静已死!你们还有什么依仗?仅凭这点算计和拼死一击,就想翻盘?痴心妄想!” 第172章 人族临渊,青峰陨落 战局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人族虽然毁去对方重要分身,重创敖荒,但自身也付出了代价。 凌云子、玄清受伤,阵法因他们刚才的爆发而加速崩溃,污秽侵蚀更甚。 二位突入地下的元婴妖王仍在肆虐,试图破坏灵脉。 整体上,妖族大军依旧占据数量优势和进攻主动权,尤其是高端战力,敖荒虽伤,仍是化神,影狐、裂山、祭血妖王等仍在。 而人族这边,最大的底牌似乎已经用尽,张守静……依旧没有出手的迹象。 难道,真的挡不住了? 这绝望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在一些苦战的人族修士心中升起。 整个战场,人族陷入了全面苦战,且局势岌岌可危! 苏子谦被三名金丹妖物死死缠住,其中两名更是妖帅级别,攻势凶狠刁钻。 他虽灵力浑厚,但面对这等围攻,一时也难以脱身,只能竭力周旋,目光焦急地扫过全场。 另一边,燕赤霞与那力大无穷的裂山妖王打得难解难分,剑气与妖力对轰,声势骇人,但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秦岳山副指挥使则与诡异莫测的影狐长老纠缠,影狐身法飘忽,专攻要害,秦岳山沉稳厚重,却也难以速胜。 而更令人揪心的是中层战场。 人族剩余三位元婴,被妖族的七位元婴死死压制,甚至分割包围,险象环生,不断有元婴修士受伤吐血,局势堪忧。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战斗尤为惨烈。 唐小棠刚刚从两名妖族的夹攻中侥幸脱身,正背靠着一处残破的殿柱喘息,小脸上沾满血污与烟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亲眼目睹了师父青峰道人为了保护她,拼死挡住更多妖物的身影,心中又是担忧又是自责。 “师父……” 她喃喃着,想要去寻找青峰道人的身影。 灵力快耗尽了……师父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出事? 都怪我没用,还要师父分心护着我。 就在她心神微分的刹那,背后阴影中,空气陡然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道全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生着蜥蜴般头颅、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后期的妖将,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它手中一柄淬着幽蓝毒光的骨刺,带着阴狠刁钻的角度,直刺唐小棠后心要害! 这一击,蓄谋已久,速度奇快,毒辣无比,绝非此刻心神不宁、消耗巨大的唐小棠所能躲避或抵挡! “小棠!身后!!” 不远处,正被两名妖族缠住的青峰道人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魂飞魄散!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怒吼,周身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猛然如同火山般爆发,甚至不惜燃烧了丹田内苦苦修炼凝聚的本命精血! “嗡!” 青峰道人气息瞬间暴涨一截,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青光。 以近乎自残的方式,不顾一切地荡开身前两名妖族。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青色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悍然撞向那名偷袭唐小棠的金丹后期妖将! “铛!!!咔嚓!” 青峰道人燃烧精血的一剑,险之又险地格开了那柄致命的毒刺骨刺。 但他自己的长剑,却因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与那妖将仓促间的反震,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断裂! 那金丹妖将也被这突如其来、不要命的一击震得手臂发麻,倒退两步,眼中凶光更盛。 “师父!!” 唐小棠这时才反应过来,转身看到师父断剑、嘴角溢血、气息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燃烧的模样,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泪水夺眶而出。 青峰道人挡在唐小棠身前,背对着她,背影在战火与血光中显得异常高大,却又透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他回头,深深看了泪流满面的徒弟一眼,那一眼中,有慈爱,有不舍,有嘱托,更有不容置疑的严厉。 “小棠,” 他的声音因燃烧精血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走!快走!去找苏小友,找沈姑娘!活下去!” “不!师父!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唐小棠哭喊着,想要冲上前。 “听话!” 青峰道人厉喝,猛地一挥断剑,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唐小棠向后推开数步。 随即,他转回头,死死盯住那名金丹后期妖将,以及另外两名被惊动、正围拢过来的妖族,眼中只剩下冰冷的、与敌偕亡的疯狂。 “妖孽,陪我……上路吧!” 话音未落,青峰道人丹田处,那颗苦修多的金丹,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光芒! 一股毁灭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狂暴能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从他体内疯狂宣泄出来!他竟是要自爆金丹! “师父!!!” 唐小棠绝望的哭喊声响彻战场一隅。 “什么?!自爆金丹?!疯子!” 那金丹后期妖将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已来不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青峰道人燃烧精血换来的短暂爆发力,让他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了对方! “轰隆!!!!” 一声远比普通金丹修士自爆剧烈数倍的惊天巨响炸开! 青峰道人所在之处,化作一团直径超过十丈、混杂着青色剑芒与血肉碎片的毁灭性能量风暴! 那名金丹后期妖将首当其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护体妖罡尽碎,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旁边两名靠近的妖族也被波及,重伤倒飞出去! 光芒与烟尘渐渐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以及点点尚未熄灭的青色光尘。 青峰道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唯有一截断裂的、焦黑的剑柄,孤零零地躺在坑边。 “师父……师父啊!” 唐小棠瘫倒在地,望着那深坑,发出泣血般的哀嚎,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颜色。 钱不多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圆胖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浊泪无声滚落。 沈七挥剑逼退一名妖族,看向那边,清冷的眸子也剧烈波动了一下,闪过一抹哀色。 青峰道人,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师道,保护了弟子,也带走了妖族一名金丹后期的重要战力。 但他的陨落,也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敲响在人族修士心头。 连青峰这等成名已久的金丹高手都不得不自爆殒命,可见战局是何等惨烈,人族……已然到了悬崖边缘! 高空,勉强稳住身形的敖荒,擦去嘴角妖血,尽管气息萎靡,脸上却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残酷笑容。 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人族底蕴已出,最强一击被他挡住,而战场主动权,似乎……依旧在他手中! “儿郎们,人族已穷途末路!杀光他们!” 敖荒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再次响彻战场。 第173章 起护司大阵,守危局 高空之上,玉枢真人面色沉静依旧,但拂尘下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惨烈混乱的战场,扫过青峰道人自爆留下的焦黑深坑。 扫过泣血绝望的唐小棠、面如死灰的钱不多、苦苦支撑的沈七、以及各处浴血奋战却不断倒下的人族修士。 镇妖司多年太平,今日一朝倾覆,鲜血浸透了青砖,哀嚎撕裂了长空。 人族修士以命相搏,却难挡妖族潮水般的攻势,绝望正一寸寸啃噬着残存的战意。 最终,落向更远、更深的黑暗虚空。 那里,魔气森然,却始终没有真正涌动。 “厉苍穹……那个魔头,至今未曾露面。” 玉枢真人心头沉甸甸的, “魔族绝不可能对如此机会无动于衷。他们要么在等妖族与人族两败俱伤,坐收渔利;要么……有更大的图谋。” 张守静师兄假死的终极目标,是引出并重创、甚至消灭厉苍穹,从根本上扭转人魔大势。 若此刻师兄提前现身,底牌尽出,即便灭了敖荒与眼前这些妖族,却打草惊蛇。 让厉苍穹有了防备甚至逃遁,那此番假死诱敌、付出的所有代价、包括诸多人族道友的牺牲…… 都将前功尽弃! 未来面对厉苍穹时,人族将更加被动。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玉枢真人心头,比眼前的妖族大军更加沉重。 “不能……此刻决不能。” 玉枢真人心中低语,斩断了那一丝让师兄提前出手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同道陨落而翻涌的悲怆与愤怒。 声音通过法力,清晰传遍战场每一处人族修士耳中,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与决断: “诸弟子听令!启动——护司大阵!” 嗡!!! 镇妖司本部建筑群深处,那些看似装饰或结构的古老石柱、铜兽、铭文,同时亮起! 一道道比诛妖戮魔大阵更加古朴、更加厚重、带着纯粹守护与隔绝意味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迅速连接、交织,形成一层半球形的、宛若实质的银色光罩,将镇妖司核心区域再次笼罩! 这是镇妖司建立之初便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护司大阵! 其特性并非杀敌,而是极致的防御与隔绝,能量来源相对独立,不易被外部污秽侵蚀。 但启动缓慢,消耗巨大,且一旦开启,内部人员也难以自由出入,形同困守。 银色光罩升起的瞬间,暂时隔绝了外部妖族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光罩内,残存的人族修士得以获得片刻喘息,纷纷退至相对安全的区域,处理伤口,补充丹药,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愤与凝重。 他们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师父……师父……” 唐小棠被钱不多和两名同门强行架回光罩内,她双目空洞,泪已流干,只是死死攥着青峰道人留下的那截焦黑断剑,口中喃喃。 那个曾经跳脱灵动的少女,此刻仿佛一夜长大,却又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死寂。 钱不多守在她身边,脸上再无往日的圆滑笑容。 胖乎乎的身躯微微发抖,眼中是同样的悲恸与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他死死盯着光罩外影影绰绰的妖族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七来到苏子谦身旁,低声道: “你没事吧?” 她看得出苏子谦气息平稳,但面对三名金丹妖物的围攻,消耗定然不小。 苏子谦摇摇头,目光扫过光罩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的妖族大军。 又看向高空气息萎靡却眼神怨毒的敖荒,最后落在光罩内脸色苍白的玉枢真人身上。 心中明了这是在为最后的杀招争取时间…… 也是在等魔族。 光罩之外,敖荒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妖血,看着升起的银色光罩,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护司大阵?苟延残喘罢了!赵元那个家伙,死前倒还算有点用处,将此阵几处关键薄弱节点与运转规律,泄露得干干净净!”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怨毒,挥手召来影狐与裂山, “集中力量,攻击坤位第三柱、震位第七符、还有离火交汇之点!给本座砸开这龟壳!” 随着他的命令,妖族攻击立刻变得极具针对性! 无数妖法、利爪、兵刃,不再分散,而是如同潮水般集中轰击向银色光罩上几个特定的位置! 光罩顿时剧烈震颤起来,被攻击处光芒飞速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虽然阵法自我修复之力仍在努力弥合,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叛徒!赵元该死!” 阵内,秦岳山副指挥使看着妖族精准的攻击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赵元身为指挥同知,确实有权限知晓护司大阵的部分核心机密,他的背叛,对人族的防御体系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破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玉枢真人、玄清真人、凌云子等人聚在一处,脸色都极为难看。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阵法能量的飞速消耗与薄弱处承受的巨大压力。 “玉枢道兄,护司大阵最多还能再支撑一炷香!” 玄清真人声音干涩,飞速计算着阵法损耗,“而且,阵法一旦被破,反噬之力会让我们所有人瞬间陷入虚弱!届时……”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一旦阵法告破,以人族此刻残存的力量和状态,面对外面虎视眈眈、虽也伤亡不小但高端战力尚存的妖族大军,几乎是必败之局,甚至可能被屠杀殆尽。 凌云子握紧手中已现裂痕的长剑,眼中剑意虽盛,却掩不住一丝疲惫与焦躁,他看向玉枢真人,沉声道: “师兄,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却瞥向了静虚堂方向。 意思很明显,是否到了必须请张守静师兄出手,至少先解了眼前燃眉之急的地步? 玉枢真人缓缓摇头,打断了凌云子未尽之言。他的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黑暗,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潜藏的魔影。 “再等等。” 玉枢真人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厉苍穹未动,师兄便不能动。此乃定策,不容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疑虑、不安、甚至是一丝绝望,缓缓道: “诸位,时不在我,敌强我弱,此乃现实。然,事在人为。再坚持一下。” 这简短的再坚持一下,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既是命令,也是恳求,更是一种近乎信念的坚守。 玄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开始整理所剩不多的符箓,准备迎接阵法破碎后最后的血战。 凌云子冷哼一声,剑气再次升腾,虽未言语,但表明了他死战到底的决心。 “仙遗族那边……还没有回应吗?” 玉枢真人忽然问道,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期待,更像是一种最后的确认。 负责联络的秦岳山苦涩摇头,声音嘶哑: “没有……洛家最后一条传讯是静观其变,之后便如石沉大海……” 第174章 人族危机,黑山老妖现世 仙遗族,终究还是选择了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响传来! 护司大阵银色光罩上,被集中攻击的离火交汇之点处,终于不堪重负,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狂暴的妖气与攻击余波顺着缺口汹涌而入,瞬间将附近几名措手不及的人族修士掀飞、重创! “破了!杀进去!鸡犬不留!” 敖荒狂喜的咆哮声响彻夜空! 银色光罩剧烈闪烁,整体光芒迅速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散! 最后的屏障,破了! 人族修士,退无可退,直面妖族最疯狂的屠刀!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阵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玉枢真人望着那破碎的缺口,以及如潮水般涌来的妖族,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与决绝。 他握紧了拂尘,周身清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如之前璀璨,却更加凝实、坚定。 “诸君,随我……死战!”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率先化作一道清光,迎向了那从缺口处最先冲入的一股妖族洪流! 玄清、凌云子、秦岳山、燕赤霞……所有尚有一战之力的人族高层与精锐。 再无犹豫,发出震天的怒吼,跟随着那道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向着死亡,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苏子谦也动了。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沈七。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握着断剑、仿佛失了魂却又忽然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唐小棠,以及她身边咬牙切齿、祭出全部法器的钱不多…… 护司大阵破碎的银白光屑尚未完全消散,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短兵相接已然爆发!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人族修士如同暴露在狼群面前的羔羊,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撼妖族疯狂的屠戮。 主战场核心,玉枢真人清瘦的身影,已然与重伤却凶威不减的妖主敖荒本体狠狠碰撞在一起! 清光与暗金龙影交织,每一次对撼都引发空间震鸣。然而,玉枢真人先前主持大阵、调度全局消耗过巨。 又硬接龙鳞分身冲击,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而敖荒虽受重创,化神根基受损,但妖族肉身强横,濒死反扑之下,威力依旧恐怖绝伦。 “嗤啦!!!” 撕裂声响起! 敖荒一只龙化的巨爪,趁玉枢真人拂尘格挡稍慢半拍的空隙,悍然撕开了他护体清光,狠狠抓在其左胸之上! 道袍瞬间破碎,鲜血迸溅,深可见骨! 玉枢真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玉枢道友!” 一旁的玄清真人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扑上前,数张保命的替身金甲符同时激发,化作层层金光挡在玉枢真人身前。 同时手中残存的一柄桃木法剑爆发出最后的纯阳之气,直刺敖荒面门,试图逼退他。 “滚开!” 敖荒怒吼,狰狞的龙尾带着万钧之力,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 玄清真人仓促间只来得及以法剑横挡。 “嘭!咔嚓!” 桃木法剑应声而断! 龙尾余势不减,狠狠抽在玄清真人腰腹之间!玄清真人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一片废墟之中,尘土飞扬,生死不知。 “玄清道兄!” 凌云子见此,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厉啸! 他手中那柄已现裂痕的长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般的炽白剑光! “以吾剑心,祭吾精魂!蜀山秘传斩龙!” 凌云子不顾一切地催动了蜀山一脉唯有掌门或首座方可修炼、非生死存亡不得动用的禁忌剑诀! 此剑诀需以自身剑心与精血魂魄为引,沟通冥冥中蜀山镇运剑意,威力惊天,但反噬同样恐怖,轻则修为大跌,重则剑心崩碎,身死道消! 然而,此刻大阵核心被污秽侵蚀严重,地脉紊乱。 凌云子这搏命一剑,虽引动了部分残存剑意,威力却大打折扣,仅能发挥出全盛时期三成左右!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剑光,如同开天之刃,带着凌云子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斩向敖荒那只刚刚撕伤玉枢真人的龙爪! 敖荒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威胁与疯狂,暗金竖瞳一缩,怒吼着将龙爪收回格挡,同时周身残余的龙鳞护甲光华闪烁。 “嗤!!!” 剑光斩在龙爪之上,竟硬生生破开了残余的龙鳞防御,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剑痕,暗金妖血如泉喷涌! 敖荒发出痛苦的嘶吼,龙爪几乎被斩断! 但凌云子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剑光崩碎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轰入他体内,本就因催动剑诀而脆弱的经脉瞬间寸寸断裂! 他大口喷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手中长剑彻底崩碎,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重落地,再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战场各处,惨状更甚。镇妖司庄严的殿宇楼台,此刻已化为修罗屠场,遍地尸骸,有人族,亦有妖族,但显然人族居多。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砖石,汇聚成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苏子谦一身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剑法依旧凌厉,斩杀了不知多少妖族,但围攻他的妖物仿佛无穷无尽,其中不乏实力强横者。 他眼中布满血丝,呼吸粗重,灵力消耗巨大。 “小心!” 身侧传来沈七一声急促的惊呼。 苏子谦猛地侧身,一道淬着幽蓝毒光的骨刺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然而,那骨刺的主人,一名擅长偷袭的蜥蜴妖将,真正的杀招却是另一只手中悄无声息掷出的三枚毒蒺藜,直取苏子谦后心!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素白的身影猛地撞开了苏子谦!是沈七! “噗噗噗!” 三枚毒蒺藜尽数没入沈七肩背! “呃!” 沈七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黑气,娇躯一软,向地上倒去。 “沈七!” 苏子谦心脏骤然紧缩,一剑逼退那名蜥蜴妖将,反手接住沈七倒下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那毒气蔓延极快,沈七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 他抱着沈七,环顾四周。 玉枢真人胸襟染血,勉强站立,却已被数名妖族强者围住。 玄清真人倒在废墟中,不知生死;凌云子生死未卜。 元婴战场,人族又一位不知名的散修元婴被三名妖族元婴围攻,惨叫着爆成一团血雾…… 唐小棠和钱不多所在的那片区域,更是被潮水般的低等妖物淹没,只能看到法器光芒在妖潮中偶尔闪烁。 听到唐小棠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尖叫与钱不多疯狂的怒吼,仿佛两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苏子谦。同袍一个个倒下,师长重伤垂危,红颜知己为自己挡下致命毒伤,命悬一线…… 这尸山血海,这惨烈败局,皆因实力不足,皆因算计落空,皆因……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仙遗族!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愤怒、以及某种沉寂了许久、一直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暴戾与疯狂,如同火山岩浆。 在他胸中轰然爆发,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与顾忌。 他轻轻地将已然昏迷、面色发黑的沈七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石阶旁,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战场。 然后,他转身,朝着正在勉力支撑、独对强敌的玉枢真人,深深一拜。 这一拜,庄重,肃穆,仿佛带着某种诀别与托付的意味。 “真人,” 苏子谦的声音平静得异常,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玉枢真人耳中, “请……护住沈七。” 玉枢真人正挥动残破的拂尘,荡开一名妖王的攻击,闻声看来,触及苏子谦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神,心中莫名一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苏子谦不再多言。 他缓缓直起身,转身,面向那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中心,面向那狂笑着指挥妖族屠戮、气息虽萎靡却依旧如魔神般矗立的妖主敖荒。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无声无息。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肆虐的妖气、飘散的血雾、乃至飞扬的尘土,都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 他迈出了第二步。 周身那原本因激战而显得有些散乱、甚至微弱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攀升、凝聚、蜕变! 不再是属于苏子谦这个北镇抚使的、精纯却不过金丹层次的正统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更加深沉、承载着滔天煞气的……黑暗力量! 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息,如同活物般从他周身毛孔渗出,缭绕升腾,将他染血的身影衬托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第三步。 他周身的漆黑气息骤然浓烈,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冲天而起! 气柱之中,隐隐有万鬼哀嚎、群魔乱舞的虚影闪过! 一股远超金丹、甚至隐隐凌驾于寻常元婴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凶兽骤然苏醒,轰然降临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之上! 这股气息邪恶、冰冷、霸道、充满了吞噬与毁灭的欲望,与在场的所有妖族、人族气息都格格不入! 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而恐怖的威压,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狂攻的妖族,还是苦苦支撑的人族,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那道缓缓走向战场中心的、被漆黑气柱笼罩的身影。 敖荒的狂笑声戛然而止,暗金竖瞳死死盯住苏子谦,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疑与一丝…… 这股气息……绝非人族正道! 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玉枢真人望着苏子谦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叹息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尽管有隐匿甲竭力遮掩、扭曲,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毫不掩饰的释放,依旧让这股气息的本质,泄露了一丝! 正在与裂山疯狂对轰、一剑将裂山劈退数步的燕赤霞,猛地转头,望向苏子谦走来的方向,虎目之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 他对各种气息的感应最为敏锐,尤其是妖气魔气! “这……这是……黑山老妖?!不……不对!是那股气息!怎么会在这小子身上?!” 燕赤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曾让他都感到棘手、气息诡谲难测的老妖,其本源气息,怎么会出现在苏子谦身上?! 而且如此精纯,如此……强大,比一年多前他上黑山的时候还强上不少! 远超苏子谦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金丹修为! 苏子谦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不得不出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此刻,顾不得许多了。” 苏子谦缓缓抬起手,指向敖荒,指尖漆黑的气息缭绕,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敖荒,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第175章 黑山撼龙威!元婴硬憾化神 那冲天而起的幽暗妖气与顶天立地的黑山虚影,让整个血腥战场都为之一寂。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却又恐怖绝伦的气息所震慑。 高空之上,重伤却凶威犹存的敖荒,暗金色的竖瞳骤然锁定了下方那道被漆黑妖气包裹的身影。 他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对方气息虽诡异磅礴,但其能量层次…… 似乎并未真正跨过那道天堑,触摸到化神的法则门槛。 “哼!” 敖荒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不屑的冷哼,龙尾因剧痛而微微抽搐,但语气中的睥睨丝毫未减, “不过是一只……借了外力、气息驳杂,还未曾真正踏入化神门槛的妖物?藏头露尾,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一并碾碎!” 话音未落,他那条受伤稍轻、依旧覆盖着残破龙鳞的巨尾。 携带着崩山裂地之威,卷起狂暴的妖风与空间涟漪,如同一条横扫天地的钢鞭,朝着黑山虚影下的苏子谦狠狠砸落! 这一击,虽不及全盛时,但也足以将寻常元婴巅峰修士重创甚至毙命! “吼!!!” 回应敖荒的,是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古老凶戾的咆哮! 黑山虚影下的苏子谦,那双燃着幽暗魂火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狂暴! 他竟不闪不避,周身漆黑的妖力煞气疯狂凝聚于右拳,身后黑山虚影仿佛与他合一,悍然一拳,迎着那砸落的龙尾轰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轰!!!” 拳尾交击,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恐怖的巨响! 漆黑的妖力与暗金色的龙血妖罡疯狂对撞、湮灭!空间仿佛都被打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苏子谦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坑,他整个人如同钉子般被砸入地下半截。 右臂衣袖尽碎,手臂皮肤崩裂,渗出带着暗金色光泽的诡异血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而敖荒的龙尾也不好受,与黑山妖力接触的部位,鳞片炸裂,皮开肉绽。 甚至有一股阴冷蚀骨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钻入,与他本身的龙血妖力激烈冲突,带来阵阵麻痹与刺痛,让他更加暴怒。 “蝼蚁!找死!” 敖荒怒吼,龙爪、龙炎、龙威,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子谦如同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战争机器,从坑中跃出,与敖荒展开惨烈到极致的近身搏杀! 他招式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却将黑山老妖那股凶戾、厚重、以及操控地煞阴气的本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时而拳出如山崩,时而爪影似鬼魅,时而周身爆发出无数由精纯妖力与地煞凝聚的漆黑触手,缠向敖荒的伤口与关节要害。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轰鸣,地面崩裂,残存的建筑如同纸糊般倒塌。 苏子谦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崩裂的痕迹从手臂蔓延到胸膛、后背,那些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与漆黑的妖气交织,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身后那尊黑山虚影,也随着他的受伤而微微震荡、黯淡。 境界的差距,终究如同天堑。 敖荒乃是真正的化神妖主,血脉尊贵,妖力经过法则初步淬炼,生命层次已然不同。 而苏子谦此刻的力量,虽源自黑山老妖这尊元婴巅峰、接近化神的积年老妖,但终究是借用,且与他本身的人族根基、正道功法存在本质冲突。 强行催动到如此程度,不仅难以持久,更对他肉身与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与反噬,崩裂的不只是皮肤,更是他强行容纳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身体容器! “没有真正的化神坐镇,纵有万般算计,精妙布局,借来些许外力……终是虚妄!” 敖荒越战越狂,尽管身上伤势也在加重,尤其是被凌云子斩伤的爪子与不断被黑山妖力侵蚀的伤口让他痛楚难当。 但其化神级别的龙威与战斗本能,依旧稳稳压制着苏子谦。 他一爪拍散数条袭来的漆黑触手,龙尾再次将苏子谦扫飞,撞塌半座钟楼,狞笑道: “你撑不了多久!这具身体,很快就会被你借来的力量撑爆!” 说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喉咙深处亮起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灼热到仿佛能融化金石、焚烧灵魂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本命龙炎! 这是蛟龙一族最强的天赋神通之一,蕴含其本源精气与血脉真火,威力无穷! “死吧!” 敖荒对准刚从废墟中挣扎起身、气息已显紊乱的苏子谦,张口喷出!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如液态黄金、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暗金色火柱。 撕裂长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燃烧声,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一击,敖荒显然动用了真正的底牌,务求一击毙敌,彻底摧毁这个变数! 地面,目睹这一切的人族修士,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玉枢真人以拂尘撑地,胸前伤口仍在渗血,他看着空中那惨烈到极致、却明显落入下风的战斗。 看着苏子谦身体不断崩裂的惨状,又看了看远处生死不知的玄清、重伤萎靡的凌云子、以及遍地同袍的尸骸…… 一股深切的无力与动摇,终于袭上这位道心坚定的真人心头。 “难道……真的不行了吗?” 他心中低语。苏子谦展现的力量虽出乎意料,但显然无法真正匹敌化神。 而人族最后的底牌张守静师兄,一旦提前唤醒出手,固然能解眼前之围,甚至击杀重伤的敖荒,但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谋划前功尽弃。 魔尊厉苍穹必将警觉远遁,未来人族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迎来更猛烈的报复。 可是……若不唤醒师兄,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 人族精锐今日若尽殁于此,同样没有未来! 两难抉择,如同毒蚁啃噬着玉枢真人的道心。他握着拂尘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静虚堂方向,那里,有最后唤醒师兄的秘法…… 就在玉枢真人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做出决断之时。 空中,面对那焚天煮海般袭来的本命龙炎,刚刚站稳、身体遍布裂痕与焦黑伤口的苏子谦, 那双幽暗魂火跳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算计的光芒。 剧烈的疼痛,力量的冲突,死亡的威胁,反而使他在极限压迫下与黑山的狂暴本能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 “真的不行吗?” 他心中自问。 看着下方同袍绝望的眼神,看着玉枢真人动摇的目光,看着怀中沈七青黑的面容在远处若隐若现…… 不,还有一招!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能让他万劫不复,但或许是唯一破局希望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这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时机,需要对黑山力量更深层次、更危险的调用,甚至……需要一点点运气。 但,值得一试! 苏子谦猛地抬头,望向那已近在咫尺、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龙炎火柱。 “来吧!” 他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不似人声,更似魔吼! 第176章 神通!苍穹一指!!! 面对敖荒焚灭一切的本命龙炎,苏子谦做出了疯狂地撕开了体内对黑山老妖本源的封印! 但这并非为了获取更多妖力去硬撼龙炎。在那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 属于苏子谦的人族意志与黑山老妖的狂暴本能,在极致的压力下达成了一种近乎毁灭的共识。 “既然两股力量在体内冲突、撕裂我……那便让这冲突,来得更猛烈些吧!” 苏子谦的意志在咆哮,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以一种近乎献祭自身、逆冲经脉的方式,强行从虚空、从大地、从那些战死者未散的英魂中,汲取、接引星星点点的、带着悲愤与不屈意志的人族正气! 至阳至正的人族精气、神魂火种,与至阴至邪的黑山老妖本源妖力、磅礴地煞,在苏子谦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躯壳内,轰然对撞! “呃啊!!!” 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淹没了苏子谦的每一寸神经、每一个细胞! 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崩裂,更是神魂的撕裂,是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本源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湮灭、爆炸所带来的、直达生命最底层的毁灭感!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体表那些崩裂的伤口中,不再是暗金与黑色交织的血液,而是迸射出混乱的金红与漆黑交织的毁灭光丝! 身后的黑山甲胄虚影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对撞的中心,一点奇异而恐怖的平衡,或者说产物,正在诞生! 那是对撞湮灭后残存的、最精纯也最暴烈的毁灭能量,混杂着一丝被强行糅合、扭曲了的天地正气与地煞意志! 苏子谦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如鬼,却凭借顽如铁石的意志。 强行引导着这股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将他先行炸成齑粉的毁灭能量,朝着苍穹之上,狠狠一指点出! “苍穹……一!指!!!” 嘶哑、破碎、仿佛来自九幽又带着一丝悲怆道韵的咆哮,响彻战场! 轰隆隆!!! 天穹,真的被撕裂了! 并非法术光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被一股蛮横、混乱、充满对立与毁灭意味的恐怖力量强行撑开、扭曲! 一根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手指虚影,缓缓从撕裂的虚空中探出! 这巨指并非凝实,而是由无数疯狂纠缠、彼此侵蚀却又诡异共存的璀璨金光与浓稠黑气构成! 金光中隐隐有正气符文流转,却带着毁灭的悲鸣; 黑气里翻滚着地煞魔纹,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堂皇威压。 巨指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金光与黑气不断从裂痕中迸射、湮灭,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战场,包括重伤的敖荒,都感到灵魂冻结! 其威力,触及了化神层次的门槛! 更可怕的是,这一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空间锁定与意志压制! “什么?!” 敖荒的暗金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无法躲避的威胁!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当那布满裂痕的巨指锁定他时,周遭的空间仿佛化为了无形的泥沼如同无数锁链,将他庞大的龙躯死死禁锢在原地!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更像是一种针对他神魂与气运的短暂封印! “动……动不了?!这是什么邪门神通?!” 敖荒疯狂挣扎,龙吟震天,妖力沸腾,却感觉如同陷入噩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极不稳定、仿佛下一瞬就要自我毁灭的巨指,带着一种悲鸣般的呼啸,无视空间距离,朝着他当头点落!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不!!!龙珠护体!” 生死关头,敖荒爆发出所有潜能,不顾一切地喷出了自己性命交修、蕴含着化神道基与大半本源的——暗金本命龙珠! 龙珠不过拳头大小,却璀璨如暗日,表面龙影游走,散发着浩瀚的龙威与精纯到极致的妖力,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巨指,点在了龙珠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爆炸,在高空绽放! 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绵不绝、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轰鸣! 金黑交织的毁灭光波与暗金色的龙珠光华疯狂对冲、湮灭、爆炸!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瞬间失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面八方。 将下方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无数离得稍近的妖族和人族修士如同稻草般被掀飞!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在爆炸核心响起。只见那枚坚不可摧的暗金本命龙珠,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 而敖荒那庞大的龙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前炸开一个直径数丈、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 一只完好的龙爪,在毁灭能量的冲刷下,直接化为飞灰,彻底湮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嗷!!!” 敖荒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惨嚎,那声音几乎要撕裂夜空! 龙珠受损,龙爪湮灭,胸前血洞几乎摧毁了他小半个身躯,更可怕的是,那股毁灭能量中蕴含的混乱道韵,直接伤及了他的化神道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载、引以为傲的化神境界,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与倒退! 修为暴跌,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流逝! 败了!彻底败了! 再不走,今日必陨落于此!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敖荒再无半分战意与妖主尊严,强提最后残存的妖力。 卷起那枚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龙珠,化作一道凄惨狼狈的暗金血光,裹挟起漫天残存的妖云,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遁逃! 速度之快,甚至留下了道道空间残影,显然不惜再次透支本源! “妖主……败逃了?!” “龙珠……龙珠都裂了!” “那一指……到底是什么?!” 残余的妖族大军,无论是影狐、裂山,还是那些普通妖兵妖将,全都目瞪口呆,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恐慌之中! 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妖主,竟然被那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存在,一指重创至道基受损,狼狈遁逃?! “撤!快撤!” 影狐最先反应过来,尖声厉啸,身影化作幽影,毫不犹豫地朝着敖荒遁走的方向追去。 裂山虽然不甘地怒吼一声,但也知道大势已去,挥舞着伤痕累累的双臂,逼退燕赤霞,同样转身就逃。 其余妖族见首领皆逃,更是士气崩溃,再无战心,如同退潮般呼啦啦朝着四面八方溃散,只求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反噬,也在巨指点落、敖荒遁逃的瞬间,降临到苏子谦身上。 “噗!!!” 高空之中,那根金黑交织的巨指虚影轰然崩散,化作漫天光雨。 那股强行糅合、支撑他的恐怖力量瞬间抽离,更带来山崩海啸般的反噬之力! “呃!” 苏子谦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已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近乎墨黑,混杂着脏腑碎片! 他身上的隐匿甲首先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符文尽数熄灭、崩碎,化作无数碎片从身上剥落! 紧接着,他本就布满裂痕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沙堡,开始大面积崩解、溃散! 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出现了可怕的扭曲与碎裂迹象!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那被苏子谦强行撕开、燃烧、又承受了毁灭反噬的黑山老妖本源核心。 此刻已黯淡到近乎熄灭,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即便苏子谦能活下来,这股力量也几乎废了。 黑山老妖完了! 苏子谦的意识也迅速沉入无边黑暗,极致的虚弱与濒死感吞噬了他。 让他从那令人目眩的高空,无力地、笔直地朝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坠落。 燕赤霞的怒吼,玉枢真人急促的呼喊,唐小棠带着哭腔的尖叫,钱不多的惊呼…… 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不真切。 “结……结束了吗?”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无边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战场,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能量余波造成的风声呜咽,以及遍地狼藉与尸骸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敖荒重伤遁逃,妖族溃散。 但人族……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而最大的变数苏子谦,生死未卜,坠落尘埃。 玉枢真人强撑着重伤之躯,望着苏子谦坠落的方向,又望向敖荒遁逃的夜空。 最后,目光投向了更深处那依旧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更大恐怖的黑暗。 魔尊厉苍穹……竟然还没有未现。 第177章 魔云蔽日,魔尊现世 妖族溃散的妖云尚未完全散尽。 天,晴了,却晴得如此惨淡,如此沉重。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冒着青烟,碎裂的青石板上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几乎无处下脚。 玉枢真人盘坐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台阶上,胸前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被简单处理,敷上了龙虎山秘制的灵药,但药力似乎也难以遏制他气息的持续衰微。 不远处,玄清真人被两名茅山弟子搀扶着,他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原本清矍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油尽灯枯的颓败。 他丹田处气息紊乱微弱,为了救玉枢,硬抗敖荒一记龙尾,付出的代价惨重至极。 蜀山凌云子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彻底断成了三截,散落在地。 他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气息萎靡不振,虽未像玄清那般伤及根本,但也彻底失去了战力,此刻正闭目调息,眉头紧锁,显然内伤不轻。 而昨夜参战的八位人族元婴修士,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半数。 两位成名已久的散修元婴,确认已然陨落,尸骨无存。 金丹及以下的修士,伤亡更是难以计数。 燕赤霞拄着阔剑,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虎目依旧炯炯,扫视着满目疮痍,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他奶奶的……真狠。” 他看向远处那个被众人小心翼翼从焦坑中抬出、安置在一块门板上的身影苏子谦。 那家伙浑身是血,身躯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碎裂痕迹,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与死人无异。燕赤霞眼神复杂,有惊疑,有震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黑山老妖的气息…… 还有最后那惊天动地、正邪交融的一指……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钱不多胖乎乎的身上缠满了染血的绷带,左臂更是用木板夹着,显然骨折了。 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圆滑笑容,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疲惫与深沉的悲恸。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张相对干净的白布,将青峰道人那几乎找不到完整部分的遗体碎块收敛、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棠,” 钱不多的声音嘶哑干涩, “师父的……东西,收好。” 唐小棠就蹲在旁边,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最大的玉盒,看着钱不多将白布包裹的师尊遗骸,轻轻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盒盖,紧紧抱在怀里。 钱不多做完这一切,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另一边。 沈七靠坐在一处半塌的墙壁下,脸色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玉枢真人将一股精纯的玉清道元渡入她体内,暂时压制住了剧毒,但她依旧昏迷未醒。 而她身边,苏子谦躺在那里,情况比沈七更加糟糕。 苏子谦身上的隐匿甲早已崩碎无踪,露出下面那件破烂不堪的劲装,以及劲装下触目惊心的身体。 皮肤大面积崩裂、焦黑、扭曲,许多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断裂、呈现出诡异色泽的骨骼。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间隔长得令人心慌,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钱不多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苏子谦的伤势,又看了看昏迷的沈七,沉默了很久。 这个平日里精于算计、总能找到生财之道和避险法门的胖子,此刻眼中只有一片荒芜。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沈七的肩膀,或者检查一下苏子谦的脉搏,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最终,他嘶哑着嗓子: “沈姑娘……我要带师傅回道观……安葬。”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你…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周围其他幸存者一眼。 转身,抱起唐小棠怀里那个装着师尊遗骸的玉盒,另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目光呆滞的唐小棠。 唐小棠机械地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瓦砾与血污,踉踉跄跄地朝着镇妖司废墟之外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与晨雾交织的远方。 然而,这份短暂的、沉重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东方天际涌现出大片大片的、浓郁粘稠如墨汁的漆黑魔云! 魔云翻滚涌动,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将刚刚明亮起来的天空,重新拖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之中! 一股比敖荒的龙威更加深沉、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恐怖魔威,如同无形的海啸,自那魔云深处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上空! 这股威压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毁灭、混乱、吞噬之意,以及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视一切的冰冷意志! 刚刚经历血战、尚未喘过气来的人族修士们,感受到这股魔威,无不脸色剧变,刚刚松了一下的心弦骤然绷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甚至比面对妖族时更加绝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威压的主人是谁。 魔尊,厉苍穹! 他终于来了! 魔云之上,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那位半步大乘的魔域至尊,厉苍穹。 他周身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之中,眼眸俯瞰着下方化为焦土的镇妖司,以及那些残存的人族修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身侧,妖娆冷艳的幽姬微微蹙眉,看向下方狼狈溃散、尚未完全远离的妖族零星部队,又看了看人族惨状,低声问道: “尊上,为何不趁妖族溃败、人族虚弱之际,雷霆出手,将这两族残余……一网打尽?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厉苍穹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幽姬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深谋远虑: “提前出现,将妖族也逼入绝境?” 他轻轻摇头, “那么,在灭族的威胁下,残存的妖族与人族,很可能被迫放下仇怨,暂时联手,共同抵抗本尊。困兽犹斗,何况是两群尚有尖牙利爪的困兽?即便能胜,我魔族儿郎,也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尤其是那片焦土中央,那几道重伤垂死的人族顶尖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先彼此消耗,流尽鲜血,耗尽底牌。如今,妖族主力溃逃,敖荒重伤濒死,短时间内再无威胁。人族……更是精锐尽丧,高端战力非死即残……” “此刻,正是收取果实的时候。” 厉苍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似有无数细小的魔纹浮现,引动着周遭的魔气, “至于妖族……待本尊拿到想要的东西,恢复了全盛状态,甚至更进一步……再收拾他们,不过翻手之间。” 他所说的想要的东西,幽姬自然明白。 厉苍穹的目光,已然越过了下方惨淡的人族,投向了镇妖司废墟更深处,那被重重保护的禁地, 以及……更遥远地方帝陵。 天魔剑! 大乘宝物,那件可能让他真正突破大乘境界的至宝! “传令下去,” 厉苍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封锁镇妖司四方,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儿郎们,可以开始清扫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翻滚的魔云之中,响起了无数兴奋而嗜血的魔吼!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狰狞魔影,开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下方那已然无力再战的人族废墟,倾泻而下! 第178章 张守静!周天星辰伏魔大阵! 厉苍穹那半步大乘的滔天魔威,如同实质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镇妖司废墟上空。 幸存的低阶修士本就伤疲交加,此刻在这纯粹的、高位格的魔道威压之下,更是面色紫胀,呼吸困难,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只能瘫软在地,艰难地抵御着那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压迫与冰冷恶意。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藤,缠绕上每一颗本就濒临崩溃的心。 沈七虽得玉枢真人最后道元压制剧毒,勉强苏醒,但体内余毒未清,灵力枯竭,同样在这魔威下脸色煞白,身躯微颤。 然而,当她看到身旁门板上气息奄奄、身躯残破的苏子谦时,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骤然迸发出一抹决绝的亮光。 她咬紧牙关,不顾周身刺痛与魔威侵蚀,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撑起虚弱的身体,挪动到苏子谦身前。 张开双臂,以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铺天盖地袭来的魔威最前沿! 哪怕这举动如同螳臂当车,哪怕她的身躯在这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她也倔强地挺直了脊梁,仿佛要为身后那人,隔开这最后的死亡阴影。 “哼,垂死挣扎。” 高空魔云之上,厉苍穹猩红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在沈七那倔强却渺小的身影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废墟深处,那一片死寂与混乱的核心。张守静的死,才是他此番敢于真身降临、直取帝陵的最大凭依。 然而,就在他魔威肆无忌惮地笼罩全场,准备携幽姬等精锐魔将转向帝陵,去取那梦寐以求的天魔剑时。 异变,陡生! 一个苍老、干涩、甚至带着几分虚弱喘息,却异常清晰、坚如磐石、仿佛从岁月长河与大地深处共振而出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自那片被视为张守静坐化之地的镇妖司最深处静虚堂废墟之下,轰然响起,穿透了层层魔威与废墟的阻隔,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与神魂深处! “厉——苍——穹!” 三字如雷,滚过天际! “老夫……等你多时了。” 这声音……是张守静?! 他不是……已经坐化了吗?! 无论是敖荒的感知,影狐的探查,赵元的确认,乃至人族内部弥漫的悲怆与绝望,都指向这位人族定海神针的陨落! 可现在…… 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 连魔云之上的厉苍穹,那猩红如血月的眼眸也骤然一缩,周身流动的暗影微微凝滞! 下一秒,回应这声宣告的,是天地色变的磅礴伟力! “周天星辰伏魔大阵——启!” 随着张守静那苍老而决绝的敕令,早已化为焦土的镇妖司废墟,乃至更广阔的百里范围之内,异象纷呈! 地面之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残垣断壁、焦黑坑洞、甚至倒伏的尸骸旁,骤然亮起一点又一点璀璨的、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斗轨迹的银色光点! 仔细看去,那些光点所在,赫然是早已预先埋设好、与地脉巧妙结合、甚至伪装成寻常砖石或装饰的古老阵基! 整整三百六十处阵基,对应周天之数,在同一瞬间被引动! 不仅仅在地面! 虚空之中,那些飘散未熄的法术余烬、逸散的灵气、甚至弥漫的尘埃,此刻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勾勒出玄奥的星辰轨迹,与地面阵基交相辉映!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原本被妖气魔云遮蔽的阴沉天穹,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裂! 九天之上,无论白昼,三百六十颗主星辰同时大放光明,垂下道道纯粹而浩大的星辰光柱,精准无比地落入地面那三百六十处阵基之中! 嗡——! 天地齐鸣!虚空震颤! 三百六十道接引而来的九天星辰之力,与地脉中早已蓄势的灵机、以及战场上残留的某种不屈战意轰然结合! 无数道银白色的、由纯粹星辰之力构成的符文锁链凭空而生,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座覆盖了方圆百里、璀璨夺目、散发着无尽镇压与净化之意的星光牢笼! 这牢笼并非虚幻,而是凝实如水晶,其上日月星辰虚影流转,周天星斗运行不息,散发出古老、恢弘、专克一切阴邪魔物的磅礴道韵! 而这座星光牢笼的核心,正将魔云之上的厉苍穹、幽姬,以及他们带来的数百名最精锐的魔将魔兵,牢牢笼罩在内! “什么?!” 厉苍穹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与凝重!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星光牢笼成形的瞬间,便挥袖甩出一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足以蚀穿空间的恐怖魔气,狠狠撞向最近处的星光壁垒! “嗤——!!!” 魔气与星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侵蚀声与剧烈的能量涟漪! 星光壁垒剧烈晃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波纹,甚至被侵蚀得微微凹陷,但那纯粹的星辰之力仿佛无穷无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断从周天星辰虚影与地面阵基中补充,迅速修复着损伤,始终坚韧不破! 厉苍穹这试探性的一击,竟未能撕开哪怕一道缝隙! “周天星辰伏魔大阵……” 厉苍穹收手,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流转不息的璀璨星光,以及星光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废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与……被算计的怒意, “张守静……好算计!原来你的死,连同这镇妖司的惨状,都不过是为了引本尊踏入此阵的……诱饵!”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张守静的坐化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厉苍穹,也针对敖荒的惊天大局!人族不惜以镇妖司为战场,以众多修士的鲜血与生命为代价,甚至不惜让玉枢、玄清、凌云子这等核心人物重伤濒死。 营造出山穷水尽、底牌尽出的假象,都是为了麻痹他,让他确信张守静已死,人族再无依仗。 从而放心大胆地真身降临,踏入这早已布下的、专门针对他这半步大乘魔尊的终极陷阱周天星辰伏魔大阵! “以身为饵,以同袍血染阵基,接引九天星辰……张守静,你够狠!” 幽姬在厉苍穹身侧,花容失色,声音带着惊悸。 她这才意识到,从敖荒来袭开始,人族看似被动挨打,步步败退,实则每一步都可能在算计之中! 星光牢笼之外,废墟之中。 幸存的低阶修士们身上的魔威压力骤然一轻。 他们茫然地抬头,望着那座突然出现、璀璨夺目、将恐怖魔尊困于其中的星光牢笼。 听着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死寂的眼眸中,一点点重新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芒。 “是……是指挥使老祖!指挥使老祖没死!” “周天星辰大阵!能困杀化神妖魔的无上阵法!” “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激动,如同星火,开始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复燃。 沈七依旧护在苏子谦身前,感受到魔威退去,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几乎脱力倒下。 但看着那座笼罩天地的星光牢笼,听着张守静那虽然苍老却坚不可摧的声音。 她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随即,担忧地看向身后气息依旧微弱的苏子谦。 燕赤霞拄着剑,望着那星光大阵,虎目圆睁,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道: “他娘的……这张真人,真能藏!连老子都骗过去了!” 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星光牢笼之内,厉苍穹最初的震惊与怒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审视。 他环顾四周流转的星辰符文与坚不可摧的壁垒,眼眸中幽光闪烁。 “好一座周天星辰伏魔大阵……借九天星力,合地脉人势,专为克制本尊这等存在而设。” 厉苍穹缓缓开口,声音竟恢复了几分平静, “张守静,为了布下此阵,你不惜假死,不惜坐视门人弟子死伤惨重,甚至不惜让这镇妖司化为焦土……这份决断与狠辣,本尊佩服。”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你以为,仅凭这座大阵,就能困杀本尊,就能逆天改命吗?” “此阵虽强,终究是死物,需人主持。而你……还能撑多久?” “本尊倒要看看,是你这垂死老道的意志先耗尽,还是本尊……先破了你这龟壳!” 第179章 以身为引,以国运为柴 星光牢笼璀璨流转,将厉苍穹及其麾下精锐牢牢困锁。 阵内魔气翻涌,阵外焦土无声,气氛紧绷欲裂。 就在厉苍穹那充满讥讽与试探的话语回荡在星光壁垒之间时。 静虚堂废墟深处,那片被视为张守静坐化之地的焦土,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并非幻术,而是空间本身发生了微妙的折叠与显化。 一道身影,自虚无中,一步踏出。 依旧是那身简朴的灰色道袍,依旧是那张布满深深皱纹、枯槁如古木的面容。 正是张守静! 与之前假死时散发的衰败死气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虽仍能看出气血亏空、本源受损的虚弱。 但脊梁挺直如松柏,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周天星辰大阵同源共鸣的银色清辉。 他立于废墟之上,便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所有浮动的人心,也让星光牢笼内的厉苍穹猩红眼眸骤然眯起。 “此阵,” 张守静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一种与天地共振的威严, “名曰周天星辰伏魔。借九霄星辰亘古不移之力,融山河地脉厚重不绝之固。阵成于此,便与此方天地气机相连。厉苍穹,你纵是半步大乘,魔威滔天,一时三刻,也休想破阵而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法则。 几乎在张守静话音落下的同时,星光牢笼内部。 距离那三百六十处阵基能量汇聚、最为璀璨夺目的阵眼核心不远处,虚空同样泛起涟漪。 三道身影,如同早已守候在此,显化而出,恰好挡在了通往阵眼核心的、唯一一条由星光构筑的狭窄通道之前。 居中者,赫然是胸前伤口依旧狰狞、脸色苍白却目光沉凝如水的玉枢真人! 他手中拂尘银丝根根流转清光,与周遭星光呼应。 左侧,是背负剑匣、乱发戟张、虎目灼灼战意沸腾的燕赤霞,他背后那古朴剑匣正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仿佛渴望着饱饮魔血。 右侧,则是身形挺拔、面色刚毅的秦岳山,他周身不见华丽法宝,只有凝练到极致的气血之力蒸腾如狼烟。 隐隐化作龙虎虚影盘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体修元婴后期,肉身便是最强兵器! 玉枢真人没有丝毫犹豫,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狂暴能量波动的丹药, “呃!!!” 丹药入腹,玉枢真人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猛然暴涨! 原本因重伤而跌落的修为,竟被强行推动,暂时稳固在了半步化神的层次! 虽然境界虚浮,且能感觉到生命力与道基在飞速燃烧,但那股磅礴的威压,已足以令寻常元婴修士胆寒! 燕赤霞感受到玉枢真人的决绝,哈哈大笑,一把拍开背后剑匣。 一股凛冽无匹、仿佛要斩开天地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与星光牢笼竟隐隐相合,更添锋锐!他朗声道: “老道士够劲!今日便让你我联手,会会这魔头!” 秦岳山一言不发,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鸣更甚,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一尊即将爆发的洪荒巨人,牢牢钉在通道之前,寸步不让。 “哼!区区三个元婴,其中两个还是半残,就想阻我魔族儿郎,护住阵眼?” 星光牢笼中心,厉苍穹猩红的眼眸扫过拦路三人,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虽被困,但麾下仍有幽姬这等元婴巅峰魔王,足有五位元婴修士,以及百名金丹层次的精锐魔将,实力超过玉枢三人。 “剑修,一人足矣。何况三人?” 燕赤霞反唇相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阔剑,剑锋直指前方魔影,豪气干云, “想要过去?问过老子的剑先!” 厉苍穹眼中戾气一闪,不再多言,微微抬手。 “杀!摧毁阵眼!” 幽姬会意,娇叱一声,身影率先化作一道诡谲黑烟,直扑玉枢真人! 她身后,数十名最为凶悍的魔族战将齐声咆哮,魔气联结成片,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那条狭窄的星光通道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知道,只有摧毁阵眼,才能破阵,魔尊方能脱困! 面对汹涌而来的魔族精锐,玉枢真人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眼中清光爆射。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拂尘对着冲锋而来的魔潮,轻轻一扫。 “越此线者,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拂尘银丝骤然光华大放,引动周遭磅礴的星辰之力!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锋利无匹的银色星光之剑凭空生成,化作一片璀璨而致命的剑雨风暴,朝着冲锋的魔族洪流悍然席卷而去! 每一道星光之剑都蕴含着净化魔气的星辰道韵!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魔族战将,护体魔罡如同纸糊般被星光剑雨洞穿,身躯瞬间被切割、净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幽姬所化的黑烟也被数道格外粗大的星光之剑逼得连连闪避,速度大减,发出气急败坏的尖啸。 燕赤霞与秦岳山也同时动了! 燕赤霞阔剑一展,剑气纵横捭阖,如同绞肉机般杀入魔群侧翼,所过之处,魔甲崩碎,魔躯分离! 秦岳山则如同人形凶兽,拳脚之间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硬撼魔族冲锋的锋矢,将一名名悍勇的魔将轰得筋断骨折,倒飞回去! 星光通道前,顿时化为惨烈的绞杀战场! 玉枢真人以阵法加持与燃烧生命为代价,稳守中路,星光如狱。 燕赤霞剑气狂放,左右冲杀;秦岳山固若金汤,寸土不让。 三人虽少,却凭借地利、阵势与决死之心,竟真的挡住了魔族精锐的疯狂冲击! 然而,厉苍穹显然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手下破阵。 在幽姬等人发动冲锋的同时,已然完全锁定了星光牢笼的壁垒,尤其是其流转韵律中,几处因方才试探攻击而显露出相对薄弱的节点。 “张守静,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大阵,能经得起几下!” 厉苍穹不再试探,真身动了! 他一步踏出魔云,身影仿佛瞬间膨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漆黑魔神虚影! 虚影抬手,五指箕张,并非施展花哨神通,而是将浩瀚如海的精纯魔元高度压缩、凝聚于掌心。 化作一颗不断坍缩、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能量球,然后,对着星光壁垒某处薄弱点,狠狠一按! “魔蚀——破界!”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撞击声响起! 整个星光牢笼剧震! 被攻击的那处壁垒,银白色的星光疯狂闪耀、扭曲,与漆黑魔球激烈对耗,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与毁灭性能量乱流! 牢笼内星辰虚影摇曳,地面阵基嗡鸣,主持大阵的张守静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晃,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显然,承受这半步大乘的全力一击,对他这重伤未愈、且以身为阵枢的状态而言,负担极大! 厉苍穹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守静气息的细微波动,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冰冷。他并未停手,反而攻势更疾! 双掌齐出,或拳或爪,或凝练魔雷,或化出吞噬虚影,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星光壁垒的不同薄弱处,每一次轰击都引得大阵剧烈震荡,星辰之力流转出现短暂的滞涩! 在连续数次狂暴轰击,感受到大阵震荡与张守静气息波动越发明显后。 厉苍穹忽然停下了手,眼眸穿透璀璨星光,死死盯住阵外那道挺立却已略显摇摇欲坠的灰色身影,发出一声穿透壁垒的冰冷嗤笑: “张守静,本尊明白了。你这周天星辰大阵,强则强矣,却非无源之水。你不仅接引九天星力,更深植地脉,更将阵法根基……与这人族京城气运,乃至你人族飘摇的国运,隐隐相连!以国运为柴,燃此大阵困我,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话语中的讥讽与恶意毫不掩饰: “但你可知,此阵每受本尊一击,震荡反噬的不仅仅是阵法本身,更是这摇摇欲坠的人族气运!你以身为桥,强连国运,阵破之时,便是国运动荡、根基受损之刻!为了困住本尊一时,不惜自断人族未来根基……” “张守静,你就不怕,此举乃是饮鸩止渴,就算今日侥幸困住本尊,他日人族因气运大损而天灾人祸频发、妖魔更易滋生,你便是千古罪人?!”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不仅炸响在张守静心头,更让阵外所有能听到此言的人族修士,心中俱是一震! 以国运为柴?自断根基?!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震撼与深深的忧虑,投向了阵外那道苍老却挺直的身影。 张守静……真的这样做了吗? 第180章 星辰熔炉,炼化魔尊! 厉苍穹那充满恶意的诛心之语,如同毒蛇吐信,缠绕在星光牢笼内外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国运为柴,自断根基…… 这指控太过沉重,足以动摇任何一位心系苍生的修士的道心。 阵眼通道前,正燃烧精血、挥洒星光抵御魔族冲锋的玉枢真人,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复杂。 作为龙虎山宿老,他比旁人更清楚国运牵连的严重性。 师兄若真如此做…… 然而,阵外,那片废墟之上,张守静面对厉苍穹那穿透壁垒、直指本心的诛心之言。 枯槁的脸上却并无半分动摇,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重伤后的气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浮动的心绪与疑虑。 “只要能带走你厉苍穹,” 张守静抬起眼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璀璨的星光壁垒,与牢笼内那双魔眼遥遥对视,目光平静得可怕, “于我人族而言,便是值得的。” 值得的! 短短三字,重若千钧! 没有慷慨激昂的辩驳,没有精妙绝伦的计算,只有最朴素、最决绝的衡量。 以可能动摇的国运根基为代价,换取彻底铲除这尊半步大乘、足以颠覆人族命运的魔尊! 在他心中,这份交易,划算! 厉苍穹眼眸骤然收缩,他从张守静那平静到极致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他预料的决绝与……死志!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将自身、乃至身后一切,都置于天平一端,只为将他拖入地狱的疯狂觉悟! “你……!” 厉苍穹心头警铃疯狂大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张守静不是在恐吓,他是真的要…… 就在这时,张守静不再给他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时机已到,无需再等,亦不能再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那双曾经映照过几百年风云、见证了人族兴衰荣辱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张守静这个个体的留恋、遗憾、乃至对尘世的不舍。 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最纯粹、最浩瀚、最接近于道本身的平静与决然。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自己,也与这方天地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刻,他双臂缓缓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苍穹,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献祭。 “以吾之道果,燃吾之修为,融吾对天地之感悟……” 张守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苍老虚弱,而是变得洪亮庄严,如同大道天音,响彻寰宇,震动着星光牢笼内外的每一寸空间! 随着他的吟诵,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化神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某种本源法则的磅礴气息,自他那看似枯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的暴涨,而是他苦修几百载、历经无数劫难方才凝聚的化神道果,连同毕生修炼的浩瀚修为,以及他对天地法则、对正邪之道的所有领悟。 在这一刻,被他以无上意志彻底点燃! “嗡!!!”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人形的银色太阳! 璀璨到极致的道韵清光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迸射而出,那不是毁灭,而是极致的升华与献祭!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大道符文生灭,有山河社稷虚影流转,有日月星辰轨迹铭刻! 与此同时,京城深处,那座象征着人族皇权的帝陵上方,一声古老而威严的龙吟凭空响起! 一道粗大无比、呈现尊贵紫金色、蕴含着亿万人族信念与王朝气数的国运龙气。 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挣脱了帝陵的束缚,跨越空间,如同天河倒挂,悍然注入张守静那燃烧升华的道果光芒之中! 道果、修为、法则感悟、国运龙气……四者在这一刻,以张守静的意志为熔炉,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终极融合与升华! “周天星辰,听吾号令!伏魔大阵终极演化,星辰熔炉!” 张守静最后一声敕令,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斩断了所有因果与犹豫! 轰隆隆隆!!! 覆盖百里的周天星辰伏魔大阵,光芒在这一刹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所有的星辰虚影、符文锁链、星光壁垒,都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向内坍缩、凝聚、重组! 整座大阵的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不再仅仅是困敌与防御的牢笼,而是化作了一座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星辰熔炉! 熔炉之内,不再是单一的星光,而是化作了炽热如太阳核心、冰冷如宇宙深寒、同时又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浩然星辰真火! 这真火以张守静献祭升华的道果与国运为薪柴,以周天星辰之力为炉壁,以天地法则为风箱,熊熊燃烧! 张守静的身影,在那璀璨到无法直视的星辰熔炉中心,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仿佛都在这终极升华中,化作了最精纯的道与力,融入了这座为他毕生死敌准备的葬身之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唯有他最后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悯与无上威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以我道陨,换此魔伏诛!” “炼!!!” 最后一个炼字出口,整座星辰熔炉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漫天星光不再分散,而是如同找到了目标的银河,化作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星光洪流,朝着被困于熔炉正中心、已然被这惊天变故骇得魔魂剧颤的厉苍穹,倒灌而下! “不!!张守静!你疯了!你竟敢…啊!!!” 厉苍穹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凄厉惨嚎!他疯狂地催动所有魔元。 撑起重重魔道领域,祭出数件保命魔宝,试图抵挡这蕴含了道果、国运、星辰之力的终极炼化之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星辰真火与炼化之光冲刷下,他引以为傲的半步大乘魔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汽化! 坚固的魔鳞剥落湮灭,强横的魔骨化为飞灰,浩瀚的魔元被直接点燃、净化! 不过呼吸之间,他那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便已千疮百孔,露出了核心处那团剧烈颤抖、不断扭曲、散发着无尽怨毒与恐惧的本源魔魂! 魔魂暴露在炼化之光下,发出更加刺耳尖锐、直达灵魂本源的哀嚎!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反复穿刺、灼烧、净化着它最根本的存在! 魔魂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光芒飞速黯淡,眼看就要被这星辰熔炉彻底炼化成最纯净的能量,归于虚无! “尊上!!!” 阵眼通道前,正与玉枢、燕赤霞、秦岳山死战的幽姬,余光瞥见熔炉中心那惨烈到极致的一幕,顿时花容失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疯狂,再不顾自身防御,尖啸着: “破阵眼!快破阵眼!救尊上!!!” 所有残余的魔族精锐,也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们红着眼,以更加悍不畏死、甚至自爆魔丹的方式,朝着玉枢三人把守的通道发起了一波又一波歇斯底里的冲击! 只要阵眼一破,熔炉不稳,尊上或许就有一线生机! “顶住!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玉枢真人双目赤红,口中不断溢出燃烧精血的反噬之血,却将拂尘挥舞得如同风车,星光剑气愈发凌厉,半步化神的气息燃烧到极致,死死钉在原地! 燕赤霞与秦岳山也怒吼连连,将自身潜力压榨到极限,剑光与拳影交织成死亡的屏障! 熔炉之内,厉苍穹的本源魔魂在星辰真火的灼烧下,已然缩小了数圈,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哀嚎声也微弱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第181章 功败垂成!厉苍穹死里逃生! 厉苍穹的魔魂在周天星辰伏魔大阵与张守静不惜代价的催动下,已然到了崩灭的边缘。 那由纯粹星辰之力与国运龙气交织而成的毁灭光流,如同天地熔炉中最炽热的锻锤,一次次轰击、净化着他残存的魔念与魂体。 漆黑如墨的魔魂变得透明而稀薄,其中不断传出无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灵魂嘶嚎。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于这璀璨而冷酷的星光之中。 玉枢真人燃烧精血强行提升的气息已开始不稳。 燕赤霞剑匣中的嗡鸣带上了几分疲惫的滞涩。秦岳山周身如龙的气血也略显黯淡。 但他们三人的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阵中那即将消散的魔魂,不敢有丝毫松懈。 阵外,所有幸存的人族修士,包括挣扎着护住苏子谦的沈七,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最后一刻。 张守静的虚影凌空而立,面容枯槁到了极点,身形淡薄得几乎要与周围的星光融为一体。 维持如此大阵,对抗半步大乘的拼死反扑,更以国运为薪柴,早已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但他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却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决绝。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那毁灭光流即将彻底吞没厉苍穹魔魂核心、令其万劫不复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骤生于微末之间! 厉苍穹那残破不堪、几乎透明的魔魂最深处,一点原本微弱到极致、仿佛早已熄灭的幽暗光芒,毫无征兆地……猛然迸发! 那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认知范畴的恐怖气息! 它并非纯粹的黑暗,也非任何属性的能量,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扭曲,一种本源的倒影,一种……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异物! 幽光绽放的瞬间,连璀璨流转的周天星辰之光都为之一黯,仿佛被更高位格的存在所压制! 整个星光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即将碎裂般的呻吟! 正在主持大阵、与之心神相连的张守静虚影猛地一震,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疑与骇然! “这股力量……不对!” 张守静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气息……不属于此界!这是……大乘期的力量烙印?!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那道幽暗光芒已然急剧膨胀,化作一个将厉苍穹残魂核心牢牢包裹其中的诡异光茧! 光茧表面,流淌着完全违背常理、仿佛能将视线与神识都吞噬进去的扭曲纹路。 下一瞬,光茧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对着前方坚韧无比的星光壁垒,轻轻一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令所有人神魂都为之一痛的嗤啦声,仿佛最坚韧的锦帛被无形的利刃悄然划开。 那汇聚了星辰之力、地脉龙气、人族国运,连半步大乘的厉苍穹全力轰击都难以彻底破开的星光壁垒。 竟被这道诡异的幽暗光芒,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一般,强行撕开了一道仅容一线通过的、边缘不断扭曲湮灭的细小缺口! 缺口之外,便是自由,便是……生机! “噗!!!” 几乎是同时,张守静的虚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曳、模糊起来! 维持大阵的核心突然遭受未知力量的蛮横撕裂,本就与他残识紧密相连,此刻反噬之力如同狂潮倒卷。 加之那幽暗光芒中蕴含的、远超此界极限的异物气息冲击,让已然处于消亡边缘的他,雪上加霜! 张守静的身形变得更加淡薄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散。 他看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星光缺口,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不甘,反而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疲惫与了然。 他仿佛透过那道缺口,看到了更遥远的星空,看到了某些潜伏于命运长河之下的、冰冷的因果与算计。 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轻轻回荡在即将崩溃的星光之间,也回荡在每一个心神紧绷的人族修士灵魂深处: “命数如此……天意,终未全在我人族……” 这叹息声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沉重的接受,一种对人力有时而穷、对更高层次博弈的无奈认知。 “终究……未竟全功。” 话音未落,那本就淡薄如烟的张守静虚影,再也无法维持,如同阳光下的最后一缕晨雾,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宁静与悲凉。 这位守护了人族数百年的定海神针,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几乎功成的最后一刻,因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变数,带着一丝遗憾,彻底归于虚无。 随着张守静虚影的消散,作为大阵绝对核心与灵魂的支撑轰然倒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本就因被撕裂缺口而遭受重创的周天星辰伏魔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咔嚓——轰隆隆!!” 覆盖百里的璀璨星光牢笼,从被撕裂的缺口处开始,无数裂痕疯狂蔓延! 星辰符文接连黯淡、崩碎,接引而来的九天星力失去引导,开始狂暴地反冲、逸散! 整座大阵,如同失去了基座的沙堡,开始了全面、迅速的崩溃! “就是现在!!!” 星光牢笼内,那被幽暗光茧保护、已然陷入最虚弱状态的厉苍穹魔魂,发出了绝境逢生、混合着无尽怨毒与狂喜的尖啸!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得那幽暗光芒的来历与代价,残存的魔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裹挟着同样残破不堪、只剩小半的焦黑魔躯,化作一道凄厉到极致、速度却快如闪电的血黑魔光。 朝着那道正在急速扩大的星光缺口,亡命般电射而出! “拦住他!” 玉枢真人目眦欲裂,强行催动即将崩溃的燃血丹药力,拂尘挥出一道已然黯淡的星光锁链,试图阻拦。 “给老子留下!” 燕赤霞背后的剑匣轰然洞开,一道凝聚了他此刻所有剑意的血色剑虹悍然斩出! 秦岳山怒吼一声,不顾反噬,一拳轰出,气血如龙,直捣魔光!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大阵崩溃带来的能量乱流干扰了他们的攻击,厉苍穹遁逃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且那血黑魔光外围。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诡异幽暗光芒的气息,将玉枢真人三人的拦截稍稍偏转、削弱。 “嗖!!!” 血黑魔光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险之又险地擦着星光锁链与剑气血龙的边缘,在缺口即将被狂暴能量彻底淹没的前一瞬。 成功地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远方天际翻滚的魔云深处,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道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又无比清晰、充满了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怨毒与诅咒的声音。 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烙印在虚空之中,回荡在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族修士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与绝望的预感: “张……守……静……!” “你毁我魔躯…伤我本源…坏我大道……”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亦难洗刷……!” “待本尊…重临之日……” “必…血祭此界…万灵万物……为汝…陪葬!!!”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与毁灭誓言,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种子,深深种下。 星光彻底湮灭,大阵崩溃的余波缓缓平息。 天空重新被阴云笼罩,只剩下满地焦土、尸骸、与死一般的寂静。 玉枢真人怔怔地望着张守静虚影消散的地方,又望向厉苍穹遁逃的天际,强行提升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虚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那不是简单的悲痛,而是一种对师兄未尽之志的痛惜,对那突如其来、超越理解的变数的茫然, 以及对未来那几乎可以预见的、更加黑暗残酷命运的…… 沉重预感。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燕赤霞死死盯着厉苍穹消失的方向,虎目之中怒火熊熊,却又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悸。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刚刚收拳、面色铁青的秦岳山,声音沙哑: “老秦……刚才护住那魔头的东西……你感觉到了吗?那到底是什么玩意?!老子斩妖除魔一辈子,从未见过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气息!” 秦岳山缓缓收回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依旧在不安地翻腾,他脸色难看至极,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知……但绝非此界应有之物。指挥使大人最后那句话……天意,终未全在我人族……恐怕,指的就是这个。” 他抬头望天,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厉苍穹未死,还得了这种东西庇护……日后,恐怕……” 第182章 药香缠夜,沈七的守护 妖魔退去,镇妖司的硝烟渐渐散尽,只留下满目疮痍。 万妖大战落幕已三日,可那浸透骨髓的血腥与惨烈,仍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这座人族重镇之上。 当医官退出侧殿,沈七轻轻掩上沉重的殿门,将外头的喧嚣、叹息与压抑一并隔绝。 偌大的静室里,只剩下苏子谦和沈七两人,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在晨光初透的窗棂间沉浮。 光影斑驳,落在苏子谦苍白如纸的脸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还有眼底深藏的、连昏迷都未能驱散的疲惫与痛楚。 沈七搬了张圆凳,小心翼翼地坐得离软榻极近,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截干净的细纱布。 指尖的粗糙触感让她稍稍定神,目光落在苏子谦脸上,心里满是心疼。 这三日,苏子谦时而浑身痉挛,时而低声呓语,胸口的伤口数次崩裂,看得她心都悬在嗓子。 总算醒了,可这脸色白得像纸,真怕他再出什么岔子。 她看着苏子谦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这间临时充作养伤之所的静室。 掠过墙上那道狰狞的新裂痕,那是三日前大战时,化神级灵力冲击留下的余迹,如今仍透着淡淡的妖力残留。 “子谦,” 沈七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您昏迷这三日,外头…乱了一阵,现在总算稍稍安定了。” 苏子谦的视线移回她脸上。 “各派的道友都在陆续安置,重伤的几位真人情况暂且稳住了,只是…” 沈七顿了顿, “玉枢真人损耗过巨,道基受了暗伤,日后修为怕是难有寸进;玄清真人和凌云子前辈的元婴之伤,非十年八年静养不能痊愈。” “燕赤霞前辈他…看似硬朗,可我昨夜送药时,瞧见他咳出的血里带着金光,怕是内里的旧伤新伤缠在一起,伤得极重。” 她语速平缓,一件件说着,像在汇报公务,却又刻意放软了语气,只想让他慢慢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知道这三日时光并非全然空白。 “还有…钱不多和唐小棠,” 沈七抬起眼,迎上苏子谦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三日前回青峰山了。” 苏子谦眼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 “青峰道人…战死了。” 沈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在西北角抵挡妖将的时候,为了护住小棠姑娘,他…他自爆金丹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钱道友说,要带他师父回去,葬在青峰后山的松林里,那是青峰道人早年自己选的地方。” “小棠姑娘哭肿了眼睛,攥着师父那截断剑柄,一路都没开口,钱道友背着师父的骨灰坛,脊梁挺得笔直,却没人敢看他的脸。” 苏子谦闭上眼,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位温润谦和的青峰道人。 不久前正道联盟大会上,青峰道人还拉着他的手,笑得温和: “子谦啊,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日后若到京城,你可得照拂一二。” 那句叮嘱还在耳边回响,人却已化作青峰山的松间土。 静默在静室里弥漫开来,只有苏子谦略显急促、却又竭力压制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指挥使大人呢?” 苏子谦问道。 沈七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 “指挥使大人…燃烧神魂,以兵解之法重创魔尊厉苍穹,殉道了。” 她怕他受不住,连忙补充, “秦大人说,魔尊的伤势没有百年不可能恢复,而且道基受损,修为恐怕再难寸进。” “指挥使的遗蜕,由玉枢真人亲自收敛,暂奉于后殿冰棺。玉枢真人说…张真人兵解之时,天地同悲,有金光护体,应是功德圆满,直入英灵殿了。” 这话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慰,也藏着修真界对以身殉道者最崇高的敬意,可落在寂静的殿内,仍透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苏子谦转头看向沈七,灯光下,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副使。 面容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 他忽然想起大战中的那一幕。 一头妖将突破防线,毒刺直扑他后心,是沈七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硬生生受了那一击,毒刺插进她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官服。 “你的伤……好些了么?” 苏子谦轻声问道。 沈七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傲娇: “已无大碍,调息几日就好。倒是你,一身伤没一处轻的,真元乱窜得厉害,若不是我日日帮你顺气,怕是醒得还要晚。”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苏子谦冰冷的手,想传递一点暖意,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苏子谦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指挥使挽狂澜于既倒,这一战…没有他,后果不堪设想。” 沈七顿了顿,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尽管这很难, “咱们这次,可真算得上是惨胜。家底都快打光了,指挥使没了,你躺在这儿,秦大人要闭关养伤,上下都伤筋动骨…魔尊是暂时打疼了,可这烂摊子,看着就让人头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苦你了,” 苏子谦哑声道, “这几日…都是你在守着?” “不然呢?” 沈七微微挑眉,那点故作轻松的神态自然流露, “都是些糙汉子,粗手笨脚的,煎药都能煎糊,我可不敢让他们碰。再说了,你昏迷的时候,真元乱窜,气息不稳,我得不时帮你顺一顺,别人哪有我熟?” 除了我,谁还能这么放心不下你。 “我累了。” 苏子谦闭上眼。 “你也去休息吧,不要守在这里了。” 沈七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一步步走向殿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走到门口时。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子谦依旧闭目躺着,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轮廓锋利却疲惫,像一柄历经血战、亟待重铸的剑。 殿外,夜幕已完全降临,清冷的月光洒在镇妖司残破的屋檐上,映得满地狼藉格外刺眼。 燕赤霞抱剑坐在台阶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道: “他睡了?” “是。” 沈七低声应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夜空。 燕赤霞点点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感慨。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总是挺直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 打了一辈子仗,斩了无数妖,可这世道,还是这般不太平。张守静那老道,倒是走得壮烈。 “这世道啊……” 燕赤霞喃喃道,不知是对沈七说,还是对自己说, “赢了,却也输得惨烈。”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那日对战敖荒时,苏子谦身上那股黑山老妖的凶戾之气骗不了人,那般纯粹的妖力煞气,绝非寻常修士能拥有。 可如今,这小子醒过来,身上却只有人族修士的清润气息,半点妖异踪迹都无。 “这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倒是比这镇妖司的底蕴还深。” 燕赤霞心里暗忖,又灌了一口酒, “不过也好,江湖儿女,谁没点压箱底的机缘?深究反倒无趣。只要他心向人族,斩妖除魔,那点秘密,算得了什么?” 第183章 系统新任务,直升元婴巅峰 殿门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侧殿内回荡,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声响也被隔绝。 指挥使死了。 青峰道人死了。 那么多同袍、道友,都死了。 苏子谦闭上眼睛,试图运转真元调息,却发现经脉中空空荡荡,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几缕细微的真气在艰难游走。 这是本源受损、修为几近崩溃的征兆。 就在此时。 【叮!】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万妖来袭战役核心贡献,阻挡妖主敖荒,为人族联军逆转战局创造决定性契机。成功扭转人族绝对颓势。】 【奖励发放:正气值 999,999 点。依据宿主当前紧急状态及累积潜能,正气值自动转化,修复道基,提升修为至元婴巅峰】 碎裂的金丹,在这温暖洪流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不,不是简单的弥合,而是在进行一种彻底的蜕变与升华! 裂痕被金光填满,金丹的形态开始改变,膨胀、塑形… 最终,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柔和却坚韧光芒的微型婴儿,盘坐于他丹田气海中央,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宝相庄严。 元婴! 而且,那元婴散发出的气息磅礴如海,凝实如山,远非初入元婴者可比。 赫然是…元婴巅峰! 与此同时,他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在这神奇力量的作用下飞速愈合、强化。 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充满活力。神魂的震荡被抚平,灵台一片清明,感知力瞬间提升了数十倍。 神念微动,便能笼罩大半个镇妖司,纤毫毕现。 从金丹破碎到元婴巅峰,跨越数百年苦修的鸿沟,竟在一瞬完成! 这等逆天改命的力量,远超世间任何功法秘术。 【提示:化神之境,非单纯能量积累可达,需感悟天地法则,明悟己道。】 【系统可提供辅助推演与特定场景模拟,协助宿主进行法则感悟。】 化神需悟法则,这是修真界的常识,但系统竟能辅助悟道? 苏子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真如此,化神之路岂不是比常人顺遂百倍? 【发布紧急支线任务:炼化天魔剑。】 【任务描述:帝陵深处,封印有一柄上古魔剑残躯,其名天魔。】 【此剑虽为魔道凶兵,但内蕴残留魔尊神念已极其微弱,且历经数百年帝陵龙气与封印消磨,其魔性已降至最低点。】 【以宿主当前浩然正气修为,配合系统辅助,有极大几率将其炼化,并重塑剑体,化为己用。此剑将成为宿主未来对抗魔族、建立宗门威仪的关键之一。】 【任务提示:帝陵封印近日因天地灵力动荡有所松动,需尽快前往。炼化过程具备一定风险,请谨慎准备。】 天魔剑? 苏子谦瞳孔骤缩,心中一惊。 那可是魔尊厉苍穹心心念念、蕴含无尽杀戮与破灭之力的大乘宝剑! 系统竟让他去炼化这等凶兵? 他眉头紧锁,风险定然极高,魔剑凶名在外,即便魔性大减,也难保不会反噬。 但……系统的判断似乎不无道理。 魔剑历经封印消磨,魔性大减,而自己新得的正气修为,或许正是克制魔性的关键。若能成功炼化,得一神兵,对未来局面无疑大有裨益。 【接下来发布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开宗立派,薪火相传。】 【任务说明:经此一役,人族高阶修士折损严重,传承出现断层。宿主需建立一方新的宗门势力,整合资源,培养新生力量,形成稳固的人族核心战力集团,以应对未来更大危机。】 开宗立派? 苏子谦心中一沉,目光飘向窗外的废墟。 镇妖司虽在,但已元气大伤,指挥使陨落,精锐折损过半。 各地散修凋零,各大宗门也各有损伤,短期内难以统筹。 魔尊虽被重创,但百年之后卷土重来几乎是必然。 到那时,仅凭如今的残局,如何抵挡? 建立一个新的宗门…… 整合力量,培养后辈,为人族积蓄未来战力。 才过几个时辰。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苏子谦翻涌的思绪。 他心念微动,周身那不自觉散发的元婴巅峰威压瞬间收敛于无形。 气息恢复平和,只是那份重伤初愈的虚弱感已荡然无存。 “进来。” 门被推开,沈七端着一碗新煎好的灵药走了进来,药汁散发着苦涩却清冽的香气。 当她抬眼看到苏子谦时,脚步猛地一顿,美眸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异。 眼前的苏子谦不仅早已坐起身,脸色更是红润饱满,眉宇间那股沉疴尽去的轻松。 以及隐约透出的深邃气息,与之前那个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模样判若两人。 “子谦!” 沈七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急切,她放下药碗,忍不住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便被那沉稳有力的脉搏惊得心头一跳, “你的气色……好多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吗?之前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想起之前看到他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苏子谦对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药碗上,暖意漫上心头: “让你担心了,已无大碍。这药……” “是秦大人特意从库房调出的九转回元汤,对稳固根基有奇效。” 沈七将药碗端起,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仍是有些不放心地打量着他, “你真的没事了?我刚才进来前,还听值守的弟子说你气息微弱,怎么才这么一会儿……” “因祸得福,修为略有精进。” 苏子谦接过药碗,轻描淡写地带过,将温热的药液一饮而尽。 苦涩过后,一股暖流化开,与体内磅礴的正气隐隐呼应,确实感觉舒畅。 沈七眨了眨眼,修为略有精进? 她心中震动,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由衷地为他高兴。 “对了,” 她想起正事,神色一正, “秦大人刚才派人传话,还有玉枢真人、玄清真人、凌云子前辈那边也递了消息,几位的意思都是,希望等你伤势稍缓后,尽快前往正厅议事。” “说是……关于战后各项事宜的安置,以及镇妖司,乃至整个人族修真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需要尽快商讨出个章程。” 苏子谦点了点头,将空碗递还给她,目光沉静: “知道了。我调息片刻便过去。” 第184章 委以重任,副指挥使 镇妖司正厅。 副指挥使秦岳山坐在主位左首,面色沉肃。 他身旁空着的,正是原本属于指挥使张守静的主位,此刻空荡荡的,格外刺眼。 龙虎山玉枢真人坐在右首上宾之位,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浮。 半步化神的修为此刻显得摇摇欲坠,全靠一股坚韧意志支撑。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偶尔开阖间,精光隐现。 茅山玄清真人靠坐在一张铺了厚垫的扶手椅上,由一名茅山弟子在旁照应。 蜀山凌云子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比玄清稍好,但也面如金纸,周身剑气黯淡,显然元婴之伤远未平复。 这两位元婴巅峰大能,此刻只能算是勉强到场。 散修燕赤霞则地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破旧道袍随意敞着,腰间酒葫芦依旧。 他脸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轻轻叩着椅子扶手,他目光扫过空着的主位,拿起葫芦抿了一口,辛辣入喉,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 苏子谦踏入正厅时,感受到数道目光瞬间聚集而来。 有审视,有关切,有探究。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对着在座诸位一一拱手行礼,最终走到秦岳山下首站定。 他并未刻意显露气息,但那份重伤初愈后自然而然的精气完足,以及历经生死、担起责任后的沉凝气度,依然让熟悉他的人暗自惊讶。 尤其是秦岳山和玉枢真人,两人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明显。 苏子谦的气息,比起三日前,似乎更加内敛而深不可,虽看不出具体境界跃升。 但那份根基扎实、神完气足的感觉绝非作假,甚至隐隐给他们一种面对同阶修士的模糊压力。 “子谦来了,坐下说话。” 秦岳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伤势可稳住了?” “劳大人挂心,已无大碍。” 苏子谦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玄清和凌云子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露出敬意与忧色。 “人都齐了。” 秦岳山环视一圈,沉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万妖虽退,魔尊重伤远遁,但我人族……亦是代价惨重。” “客套话就不说了。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三件事:议眼前残局,定镇妖司将来,谋人族前路。” 厅内气氛更加凝重。 玉枢真人缓缓道: “守静师兄……以身殉道,重创魔尊根本,为我等赢得了喘息之机。此恩此德,人族当永世铭记。” 提及张守静,他声音微哑,带着深深的痛惜。众人皆默然垂首。 “然,” 玉枢真人话锋一转,气息虽弱,却自有威严, “魔尊未死,妖主敖荒虽被击退,两族根基实力尚在。眼下他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我人族亦然。但此等平静,短则十几年,长则数十年,必被打破。届时,魔尊卷土重来,若无新的化神修士坐镇,或足以抗衡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玄清真人轻咳两声,勉力道: “玉枢道兄所言极是。此次大战,我人族元婴修士…陨落两位,余者皆带重伤。金丹、筑基弟子,伤亡更是不计其数。各派山门受损,资源消耗巨大…未来数十年,恐是青黄不接之局。” 凌云子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剑修特有的冷冽与决绝: “魔妖二族,亡我之心不死。喘息之机,亦是备战之机。镇妖司统领天下斩妖除魔之事,如今…守静道友不幸兵解,司内群龙无首,此乃当务之急。” 话题,终于引到了最现实,也最让人心痛的问题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岳山,又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空位。 秦岳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他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指挥使一职,干系重大,本当由朝廷旨意、各派公议而定。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守静兄临终前…确有遗命,若有不测,由我暂代指挥使一职,稳定局面,以待…后继有人。” 他站起身,朝着空位方向,郑重一揖,然后转向众人: “秦某不才,修为浅薄,但值此危难之际,不敢推辞。在此,请诸位做个见证,秦某暂摄指挥使之位,必竭尽所能,重整镇妖司,不负守静兄所托,不负诸位同道之望。” 玉枢真人颔首: “秦指挥使临危受命,勇气可嘉。龙虎山,认可此事。” 玄清与凌云子亦微微点头。燕赤霞喝了口酒,算是默认。 “指挥使既定,” 玉枢真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苏子谦,那目光深邃,似乎想将这位年轻的后辈彻底看透,“副指挥使之位,亦不可久悬。苏小友。” 苏子谦起身,肃然道: “真人有何吩咐?” “你此次大战居功至伟,于镇妖司内外,皆有威望。” 玉枢真人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司内损伤惨重,正值用人之际。老夫提议,由你接任副指挥使一职,辅佐秦指挥使,重振镇妖司声威。你,意下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反应各异。 秦岳山微微点头,似早有此意。 玄清与凌云子看着苏子谦,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考量。燕赤霞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苏子谦心中念头急转。 副指挥使? 若是之前重伤濒废的他,恐怕难以胜任。 但如今…系统在身,修为暗涨,更有炼剑、立派等诸多任务在肩,这位置带来的权责与资源,或许正是所需。但… 他目光转向燕赤霞,拱手道: “前辈修为高深,剑术通神,此次力挽狂澜,威望更隆。晚辈以为,由燕前辈担任此职,更为妥当。” 燕赤霞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小子,莫要把这担子往我身上推。老道我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那些条条框框,更懒得管那些琐碎事务。这副指挥使,还是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后生来当。” 他顿了顿,神色稍正, “不过,若是日后真有大事,魔头再临,你们招呼一声,老道这把骨头,还能动一动。” 话已至此,燕赤霞的态度明确无比。 秦岳山看向苏子谦: “子谦,燕道友志不在此。如今人族正值存续关头,正是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担起责任之时。你,当仁不让。” 苏子谦沉默数息,迎着秦岳山、玉枢真人等人期待的目光,最终深深吸了口气,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 “既如此,晚辈…苏子谦,谨遵诸位前辈之命,愿担此重任,必尽心竭力,辅佐秦指挥使,重振镇妖司,护我人间!” “好!” 秦岳山用力一拍扶手,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玉枢真人微微颔首,苍白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甚好。” 大事议定,气氛稍缓。 众人又商讨了一些战后紧急处置事宜,包括收敛战死者遗体、抚恤家属、评估各地受损情况、调拨资源优先救治重伤者、加强残余妖孽清剿等等。 苏子谦虽是新任副指挥使,但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提出的几项建议都切中要害,令秦岳山频频点头,玉枢真人也目露赞许。 约莫一个时辰后,议事事毕。 玉枢真人率先起身,他伤势极重,需立刻返回龙虎山秘境疗养。 “秦指挥使,苏副指挥使,镇妖司重整之事,便有劳二位了。龙虎山会尽快调拨一批丹药、符箓,支援司内。若有要事,可传讯至山门。” 玄清真人与凌云子也相继告辞,他们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必须回返宗门,借助祖地灵气与秘法稳定伤势,尝试修复元婴。 送走三位真人,厅内只剩下秦岳山、苏子谦与尚未离去的燕赤霞。 秦岳山看着苏子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谦,镇妖司的未来,很大程度上,要看你了。放手去做,我支持你。不过眼下,司内事务千头万绪,你先从整合现存力量、恢复各地基本秩序开始。具体的章程,我们稍后再细谈。” “属下明白。” 苏子谦沉声应道。 燕赤霞晃了晃酒葫芦,对苏子谦道: “小子,位置高了,担子重了,但有些事,还得靠手中剑说话。好好干。” 说罢,也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正厅,只余淡淡酒气。 秦岳山也显疲态,嘱咐苏子谦先熟悉情况,便也离去处理其他紧急事务。 偌大的正厅,最终只剩下苏子谦一人。 他缓步走到那沙盘前,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标记,目光最终落在那代表镇妖司总部的标识上。 副指挥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炼化天魔剑,开宗立派… 第185章 帝陵镇魔殿,天魔剑! 短短十几日,镇妖司上下在秦岳山与苏子谦的竭力整顿下,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秩序。 这日午后,苏子谦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斗篷,正准备悄然离开镇妖司。却在后院回廊处,被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拦住了去路。 沈七依旧穿着她那身利落的镇抚副使官服,只是腰间多了一块临时调度用的令牌,显然是刚刚处理完公务回来。 她看着苏子谦这身打扮,又瞥见他腰间那枚代表副指挥使身份的暗银麒麟令牌,眉头微蹙。 “大人这是要去哪?” 她走上前问道, “你现在贵为副指挥使,一举一动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秦指挥使又闭关在即,司内事务繁多……” 苏子谦停下脚步,看着沈七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这些日子她也未曾轻松。 他放缓了语气,却并未隐瞒: “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此事关乎未来,必须我亲自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司内常规事务,我已与几位千户交代清楚。若有紧急情况,可用传讯玉符联系,我随时赶回。” 沈七听他说得慎重,心知非同小可。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是和帝陵……”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子谦身上那种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这几日他偶尔沉思时眼中闪过的决断光芒。 “我自有分寸。” 苏子谦打断她,取出那枚象征着副指挥使权威、刻有狴犴纹的玄铁令牌,在她眼前一晃, “近日天地灵力异动,秦指挥使也担心封印有失,嘱我前去查看。” “此事有一定风险,但势在必行。” 他看着沈七眼中蓦然加深的忧色,心中微暖,声音放得更缓, “司内这边,尤其是伤员安置和外围巡逻,你多费心。” 沈七知道劝不住他,也明白他肩上的担子已远超以往。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 “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嗯。” 苏子谦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一抹轻烟般掠过回廊,转眼消失在镇妖司重重殿宇之外。 沈七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投入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之中。 …… 借助副指挥使令牌的权限和系统提供的隐蔽路线,苏子谦避开了可能的耳目,一路向西北疾行。 目的地并非什么隐秘仙山或洞天福地。 而是一处记载于镇妖司最高机密卷宗中、位于王朝龙脉一处重要节点上的古老封印之地帝陵。 确切说,它并非寻常帝王那奢华宏大的陵寝,而是一座更早于现今王朝、功能纯粹为镇压而建的祭坛式建筑。 “嗡!!!” 低沉的震动从岩壁深处传来,那些黯淡的符文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短暂惊醒。 岩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深邃不知几许的通道。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龙气混合着岁月积尘与淡淡魔气残余的味道,扑面而来。 通道由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壁上刻满了各种镇魂、安灵、辟邪的图案与符咒,许多已经磨损不清。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烧,灯油据说混合了蛟脂与特殊香料,可千年不灭,灯光映照着斑驳石壁。 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更添几分幽寂诡秘。 这就是镇魂道。 漫长而压抑,仿佛走不到尽头。 唯有脚下石板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周身越来越重的龙气威压,提醒着苏子谦正在不断深入这座活着的封印之中。 他步履沉稳,心神却高度集中,系统界面虽未主动显现。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扫描感知之力,正以他为中心,悄然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系统提供的安全路线信息在脑中清晰浮现,让他避开了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预警或反击禁制的区域。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远比入口处宏伟、空旷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呈八角,对应八卦方位,每一面墙壁都非普通石材,而是某种吸纳灵气的宝玉与金属熔铸而成,上面刻满了流动着微光的强大封印符文。 八根巨大的蟠龙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龙口含珠,散发柔和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便是核心镇魔殿。 殿内空旷无比,唯有最中央,矗立着一块约三人高、通体黝黑、却隐隐透出暗金色脉络的奇异巨石。 巨石表面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道家封魔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微微蠕动,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庄严气息。 这便是封魔石,以地心元磁之精混合诸多珍稀材料炼制而成,专为镇压至邪至恶之物。 然而,此刻这块封魔石上,赫然出现了数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裂痕处,有丝丝缕缕极淡、却精纯凝练到令人心悸的漆黑魔气,正缓慢地渗溢出来,与大殿内磅礴的龙气相互纠缠、湮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子谦瞳孔微缩。封印果然松动了! 是因为之前天地灵力因大战剧烈动荡? 还是……指挥使大人最后借用此地力量对抗魔尊时,不可避免地对封印造成了冲击?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封魔石的顶端。 那里,插着一柄剑。 剑身大半没入石中,只余约三尺长的剑柄及部分剑镡暴露在外。 剑柄似是某种暗沉无光的金属铸造,形制古朴狰狞,缠绕着早已枯槁的暗红色纹路,似是干涸的血迹,又似某种邪恶的装饰。 裸露的一小截剑刃,颜色比周围的封魔石更加幽深,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仅仅注视,便觉一股冰寒刺骨、暴戾嗜杀的意念隐隐传来,试图侵蚀心神。 天魔剑! 即使被镇压数百年,即使魔性已被龙气与封魔石消磨大半,其本体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凶与恶。 依旧让已是元婴巅峰、身负浩荡正气的苏子谦,感到一阵心悸。 而就在封魔石前的地面上,以指力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熟悉,透着一股疲惫与深深的警告: “此剑魔气深植,凶戾天成,牵动心魔,擅动者恐遭反噬,神魂俱灭。后世弟子,慎之!慎之!” 是几百年前张真人留下来的。 苏子谦仿佛能看到张真人察觉封印隐患,于疲惫中郑重留下告诫的身影。 但系统的任务提示,也在脑海中清晰回响。 【炼化天魔剑,重塑剑体,化为己用。此剑将成为宿主未来对抗魔尊、建立宗门威仪的关键之一。】 苏子谦缓缓走上前,在封魔石前停下,目光在张真人的留字与那柄凶剑之间来回移动。 龙气在殿中低啸,魔气在裂痕间细微吞吐。 古老的大殿静默无声,唯有他的心潮,在激烈的权衡中起伏。 最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对着张真人的留字,深深一揖。 “前辈,恕晚辈……不能全然遵从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此剑凶险,弟子知晓。但人族未来,更需要足以斩破黑暗的利刃。” 他直起身,不再犹豫,目光如电,射向那柄沉寂数百年的上古魔剑。 “今日,便让我看看,是你这残留的魔念吞了我,还是我的天地正气……炼了你!” 第186章 剑中残魂,上代魔尊厉九渊 苏子谦立于封魔石前,望着那柄狰狞的魔剑,心如古井,却又暗流涌动。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体内元婴蓦然睁眼,盘坐于丹田气海中的金色小人双手结印。 磅礴精纯的元婴法力如江河奔涌,沿着特定经脉汇聚于双掌。 然而,他并未直接触及天魔剑柄,而是将双掌缓缓按在封魔石那布满裂痕的表面。 与其冒然对抗剑中未知凶险,不如先尝试与这座镇压了天魔剑数百年的封魔石建立联系。 借力打力,徐徐图之。 这是他的策略。 法力注入的同时,他心念微动,调动起体内那天地正气。 这股力量至阳至刚,中正平和,对邪魔外道有着天然的克制。 淡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亮起,顺着封魔石的纹路如溪流般蔓延,试图渗透进去。 安抚那因封印松动而略显躁动的龙气与石灵,并探寻与剑身封印的共鸣点。 封魔石微微发热,那些黯淡的符文似乎被注入了些许活力,光芒稍亮。 殿中龙气也隐约与之呼应,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就在苏子谦的正气触及到封魔石与天魔剑连接的核心区域时。 “嗡……锵!” 插在石顶的天魔剑,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某种深藏其内的、恐怖意志的苏醒与咆哮! 一股低沉、尖锐、仿佛能直接撕裂神魂的魔音从剑身爆发,瞬间充斥整个镇魔殿! 八根蟠龙柱上的龙口明珠光芒急闪,封印符文剧烈明灭,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异动。 苏子谦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无尽怨恨与古老威严的神念,顺着他的法力与正气连接,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眼前光影扭曲,一道模糊的魔影自天魔剑上升腾而起。 那魔影并不凝实,甚至有些飘忽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去,但其形态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尊贵与邪恶。 魔影面容苍老而威严,双目却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那火焰中映照着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可怖景象。 仅仅是这道虚影的出现,整个镇魔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龙气发出愤怒的咆哮,封魔石上的裂痕似乎都扩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苏子谦神魂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识海翻腾,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正气与元婴之力,才勉强稳住心神,没有当场崩溃。 这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仅仅是残留的神魂,便有如此威势? 魔影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苏子谦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怨恨的声音,直接在苏子谦灵魂深处响起: “元婴巅峰?” 声音带着刺耳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张老道那老牛鼻子死后,人族是彻底无人了吗?竟派你这等蝼蚁般的后生晚辈,来此送死?” 话语中的信息让苏子谦心头剧震。 张老道? 这魔影……绝非寻常魔头! 难道是厉九渊? 镇妖司的密卷中有记载。 魔影似乎很享受苏子谦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他虚影微微昂首,尽管虚弱不堪,但那股源自神魂本质的、半步大乘的位格威压。 依旧如同万丈高山,沉甸甸地压在苏子谦的神魂之上,让他呼吸艰难,灵台刺痛,连体内奔腾的法力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凭你?也想炼化本尊寄魂之剑?” 厉九渊残魂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嘲讽, “张老道当年借此地龙脉与封魔石之利,也不过是将本尊神魂与剑一同镇压,无法彻底磨灭!数百年龙气洗涤,本尊尚存,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和这可笑的正气?痴心妄想!” 原来如此! 苏子谦瞬间明悟。 难怪魔尊厉苍穹对天魔剑念念不忘! 此剑不仅本身是威力无穷的大乘魔兵,其中更封印着其父、上一代魔尊厉九渊的一缕核心残魂! “厉九渊……” 苏子谦压下喉头的腥甜,强迫自己与那恐怖的目光对视,声音因为神魂的压迫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原来是你。苟延残喘数百年,只剩一缕残魂,也敢妄称本尊?” “牙尖嘴利!” 厉九渊残魂冷哼一声,幽暗的双眸火焰暴涨, “蝼蚁也敢直视苍穹?本尊便让你知晓,何为差距!” 话音未落,更加狂暴凶戾的魔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尚未完全切断的法力连接,朝着苏子谦的识海疯狂扑来! 那魔念中蕴藏着无尽的杀戮欲望、毁灭冲动、以及对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憎恶与嘲弄,试图污染他的道心,瓦解他的意志,将他拖入无边魔域! 苏子谦脸色骤白,识海中淡金色的正气屏障剧烈震荡,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元婴小人也露出痛苦之色。这魔念的本质太高,即便能量微弱,其质的层面,远非他元婴境的神魂所能硬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子谦低吼一声,当机立断,强行切断了与封魔石的法力连接! “噗” 气机牵引反噬之下,他喉咙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身形也晃了晃。 但总算在识海被彻底冲垮前,脱离了那恐怖的魔念冲击。 镇魔殿内,魔影依旧,发出低沉而快意的冷笑: “看到了吗?这便是本质的差距!你连靠近本尊的资格都没有!滚吧,小虫子,等吾儿苍穹亲临,便是尔等人族覆灭之时!” 苏子谦抹去嘴角血迹,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 初次交锋,他确实吃了亏,险些心神失守。但他也摸到了一些底细。 就在这魔念冲击最为狂暴的时刻,苏子谦的心神深处,一点灵光顽强闪耀。 苏子谦并未被恐惧吞噬,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以惊人的意志力冷静分析。 他敏锐地察觉到,厉九渊这残魂的咆哮虽然恐怖,魔念冲击虽然凶猛,但其根源……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那滔天魔威之下,是魂体本源极度黯淡、后继乏力的本质。 数百年龙气洗涤、封魔石镇压,早已将这缕残魂的力量磨蚀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此刻的狂暴,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是意识到威胁后,不惜代价的恐吓与反扑,企图吓退或速战速决,因为他……耗不起! “原来如此……” 苏子谦心中雪亮,剧痛之中反而升起一股笃定。 他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嚣张狂笑的魔影,忽然也笑了,笑容冰冷而充满战意。 “厉九渊…” 苏子谦开口,声音因神魂受创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半步大乘的残魂,果然名不虚传。一击之威,险些让我万劫不复。” 厉九渊魔影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这蝼蚁这么快就能稳住心神,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 苏子谦继续道,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那虚幻的魔影: “可惜,你也只剩这一击之威了吧?数百年镇压消磨,龙气涤荡,封魔石镇魂…你这缕残魂,还能剩下几分力量?方才那一下,是不是让你本就不多的本源,又耗损了不少?” 厉九渊眼中魔焰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是不屑与嘲弄的表情,但苏子谦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阴沉。 “牙尖嘴利的小子,懂得倒不少。但那又如何?” 厉九渊冷哼, “即便本尊只剩一口气,捏死你这元婴小辈,也如同捏死一只虫子!你若不信,大可再上前试试!” “试试?” 苏子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冷静与决心, “那就试试。” 第187章 魔念侵袭?不一样的天地正气 镇魔殿内,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龙脉之气永恒的流淌,与封魔石上符文明灭不定的微光,标记着昼夜的更迭。 苏子谦盘膝而坐,身姿如松。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单纯的灵力显化,而是他运转心法。 将自身元婴巅峰修为与那独特的天地正气结合,再小心引导、呼应殿内磅礴龙气所形成的特殊场域。 场域的中心,便是那柄插在封魔石上的天魔剑,以及剑身上方那道愈发黯淡、却依旧顽固的魔影厉九渊的残魂。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灼蚀声响起! 那缕魔影边缘,竟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烟,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融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带来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厉九渊那始终带着讥诮与怨毒的魔焰双眸,第一次猛然收缩! 魔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露出内心的震动。 “这是……” 他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不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天地正气?!如此精纯…绝非后天修持的普通浩然气可比…这气息…张老道那老牛鼻子,竟然…竟然真的找到了传承者?!”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或重要的信息,魔影怔怔地看着那缕持续灼烧魔念的清辉。 猛地转向苏子谦,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惊怒,有忌惮。 甚至还有一丝极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惧意? “小辈…” 厉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苏子谦的思绪。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狂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修的这正气…看来还真有点门道。” “非佛非道,却又似兼而有之…竟能化魔念为资粮?你从何处寻来的这等传承?” 苏子谦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平静,迎上那魔焰燃烧的双眼: “此乃晚辈自身缘法,前辈既知此气能克你,何不散去执念,让这缕残魂归入天地,也免了这数百载镇压之苦?” “散去执念?归入天地?哈哈哈!” 厉九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魔影颤动,但笑声中却少了之前的肆意,多了几分苍凉与偏执, “小辈,你懂什么?本尊纵横天下,半步大乘,距离那无上魔道只差临门一脚!岂能甘心就此消散?!” “张老道…张老道他凭什么?!凭他那可笑的守护苍生之念?还是凭他出身名门正派的运气?!” 他越说越激动,魔影翻腾,周围的龙气都为之紊乱。 但苏子谦敏锐地察觉到,这激动之中,有表演的成分,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果然,厉九渊话音陡然一转,魔焰双眸死死锁定苏子谦,声音变得幽深而充满诱惑力: “小辈,你既有此等罕见正气传承,天赋心性皆是上选,何必为人族那些虚伪之辈卖命?” “你可知道,当年张老道镇压本尊时,可并非全无私心!他也觊觎这天魔剑中蕴含的破灭法则,也想借本尊残魂磨砺他的道心!所谓正道,不过是一层光鲜皮囊!” 苏子谦心神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 “前辈挑拨之言,未免拙劣。” “拙劣?哼,本尊就让你看看,何为真实!” 厉九渊的残魂忽然厉啸一声,魔影猛地膨胀,却不是攻击,而是骤然爆散开来,化作无数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画面的光点碎片! 这些碎片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纯粹的信息流。是厉九渊主动释放出的、承载着他大量记忆与极端情绪的意识碎片! 其中充斥着当年他横行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霸道与快意。 蕴含着被张老道设计引入帝陵、最终被龙脉封魔石镇压时的不甘与滔天怨恨。 更夹杂着他对魔道力量极致的推崇、对所谓正道彻骨的鄙夷与偏执认知! 刹那间,苏子谦只觉得眼前一黑,周遭的镇魔殿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 心魔幻境,起! 苏子谦发现自己不再盘坐于殿中,而是悬浮于一片血色苍穹之下! 脚下是崩裂的山川,燃烧的城池,尸横遍野,万灵哀嚎。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而天穹之上,一个身着黑色冕服、魔威滔天的身影,正是全盛时期的厉九渊。 正肆意狂笑,举手投足间,魔焰吞天,法则崩坏,视下方挣扎的生灵如蝼蚁玩物。 那种力量感,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与强大,即使明知是幻境,也让苏子谦心神剧震,元婴都传来刺痛感。 “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真正的、主宰一切的力量!” 厉九渊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轰鸣,带着无尽的蛊惑, “顺从你的欲望,追求极致的力量!什么苍生,什么正道,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场景骤然变换。苏子谦仿佛附身于当年的厉九渊,亲身经历那场与张真人的终极对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感受到厉九渊面对张真人时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被对方层出不穷的正道法宝、玄妙阵法逐渐压制的焦躁与暴怒。 他更清晰体会到,被张真人最终引入帝陵陷阱,龙脉之气如枷锁加身,封魔石光芒如烈日灼魂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怨恨与…一丝连厉九渊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张!老!道!” 幻境中,厉九渊的怒吼仿佛要撕碎天地, “你设此毒计,引龙脉镇我,算什么正道所为?!伪君子!” 而在幻境的边缘,苏子谦也看到了张真人。 张真人眉宇间满是风霜与沉重。 他催动龙脉,加固封印,眼神决绝如铁,但就在封印彻底落下的最后一瞬。 苏子谦似乎捕捉到张真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甚至是一抹淡淡的悲悯? 为何悲悯? 是对不得不采取封印而非渡化手段的无奈? 还是对厉九渊这等惊才绝艳却误入歧途、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感叹? 这瞬间的发现,让苏子谦的心神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但这幻境碎片展现的细微末节,却暗示着当年那场镇压背后,或许有更复杂的因果与考量。 “哈哈,动摇了吗?” 厉九渊的声音如同毒蛇,趁机钻入这丝心灵缝隙, “看到没有?张老道,也并非全然光明磊落!他也用了计谋,也利用了这帝陵龙脉!他与本尊争斗,难道就全无私心?他对本尊,可曾有过半分渡化之念?只有镇压!永恒的镇压!这就是你们正道的虚伪!” 幻境再变,无数扭曲的画面和偏激的念头汹涌而来。 试图将厉九渊对力量的崇拜、对正道的仇恨、以及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极端魔道认知,强行烙印在苏子谦的心神深处。 若他心神失守,认同了其中任何一点,道心立时就会出现裂痕,甚至被魔念同化! 苏子谦的额头渗出冷汗,盘坐在现实中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淡金色的元婴光芒急闪,小手连连掐诀,催动全身正气抵抗这无孔不入的心魔侵袭。 “不对…” 苏子谦在幻境的狂潮中,坚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咬牙思忖, “厉九渊释放这些记忆碎片,并非仅仅为了展示力量和怨恨…他是在向我灌输他的道!” “他想污染我的道心,让我对他的经历产生共情,甚至认同他的部分观点!一旦我心防出现缺口,他的魔念便能趁虚而入,或许就不是消磨,而是…侵蚀、转化!” 好阴险的招数!从硬抗到渗透,从力量碾压到道心之争! 苏子谦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神识一清,厉声喝道: “厉九渊!任你万般伎俩,也改不了你视苍生为草芥、造无边杀孽的事实!” “张真人镇压你,是为护这世间生灵!纵有手段之争,初心天地可鉴!你的道,是唯我独尊的毁灭之道;而我之道,是守护与秩序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给我破!” 最后一声,他全力催动元婴,将积蓄的正气与自身坚定无比的守护信念,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心剑。 向着幻境的核心、那不断灌输偏执魔念的源头,狠狠斩去! “轰!!!” 幻境如玻璃般破碎。 苏子谦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元婴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刚才的心神交锋消耗极大。 而对面,厉九渊的魔影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透明。 他死死盯着苏子谦,魔焰眼眸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挫败。 他没想到,这小辈的心志竟然如此坚定,在那种精心编织、直击弱点的幻境冲击下,还能守住本心,甚至反戈一击! “好…好一个守护之道…” 厉九渊的声音虚弱了许多,却依旧冰冷, “小辈,这次算你赢了半筹。但你的正气能护你一时,可能护你一世?你能永远没有迷茫,没有动摇?本尊…拭目以待!” 第188章 幻境噬心,道心不灭 天魔剑在日复一日的正气冲刷下,似乎褪去了最表层的一丝戾气。 显露出底下更为深沉、却也略显干净的质地。 苏子谦盘坐如旧,心神沉浸在引导龙气、运转正气的循环之中。 苏子谦能感觉到,天魔剑内那顽固的核心魔念,如同被厚重岩石包裹的毒火,正在被正气一点点剥蚀、净化。 进程虽缓,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然而,厉九渊的残魂,显然不甘心就此被缓慢磨灭。 “小子…” 苏子谦心神微凛,但并未中断修炼。 “本尊观察你多日了。” 厉九渊的声音如同陈年老酒,带着一种沧桑的磁性, “你身负的这天地正气,精纯浩大,乃本尊平生仅见。更难得的是,你心志之坚,悟性之佳,实属罕有。如此天赋异禀,万中无一…何苦拘泥于区区人族,为那些庸碌之辈、虚伪之人卖命?” 苏子谦不语,只是将一缕更为凝练的正气清辉,精准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呵…” 厉九渊似乎轻笑了一声,对那缕清辉不闪不避,任由其灼烧掉外围一丝逸散的魔念,声音却纹丝不乱,反而更显诚恳, “人族气运已衰,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我儿虽暂退,卷土重来之日可期。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护得几人?又能挽得几城?”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直叩心扉: “不若…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本尊这一缕残魂离去,无需多,只需一丝本源,让我能寻一处阴秽之地苟延残喘,再不作乱。作为回报…” 厉九渊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无穷魔力与诱惑:“本尊可传你魔族嫡传秘法!非是寻常魔功,而是直指大乘、乃至窥探更高境界的无上大道!” “你身负正气,正可阴阳相济,以魔炼心,以正御魔!” “届时,你便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拥有超越张老道,甚至超越本尊全盛时期的力量!长生久视,逍遥自在,岂不比困守这樊笼,为那些迟早要灭亡的蝼蚁奔波强过万倍?” 魔族秘法!直指大乘!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修行之人,谁不渴求更高境界,更强力量,更悠长的寿命? 尤其是见识过敖荒化神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后,那份对道的渴望,深植于每一个修行者心中。 苏子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倒不是觊觎那所谓的魔族秘法,他深知魔功害人害己。 更不信厉九渊会真心传功,只是觉得这魔头的伎俩太过拙劣,竟想用这种方式动摇自己。 厉九渊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魔念中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再坚的心志,也抵不过力量的诱惑,这小辈,终究还是动摇了!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澄澈如初,直视那隐于剑中的魔影方位,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冥顽不灵!” 厉九渊的诱惑之音瞬间转为恼羞成怒的厉喝,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休怪本尊无情!” 厉九渊的诱惑之音瞬间转为恼羞成怒的厉喝, 话音未落,苏子谦眼前景象再变! 但这一次,并非厉九渊古老的记忆,而是…不久前的镇妖司血战! 幻境再临,直击心防! 喊杀声震天,妖气魔焰蔽日。 苏子谦看到自己正在与妖主敖荒血战,身上不断增添伤口。 而另一边,青峰道人被数名妖将围攻,阵法破碎,法宝崩毁,最终力竭,自爆金丹身亡! 青峰道人回头,目光仿佛穿透幻境,直直望向苏子谦,眼中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未尽的不甘与遗憾… “苏兄!你为什么没来救我们!” 一个凄厉的哭喊声响起。苏子谦看到唐小棠浑身浴血,对他哭喊,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恨? “你说过会保护大家的!” 画面破碎重组。 这次是帝陵深处! 他看到自己炼化失败,天魔剑魔气冲天而起,整个帝陵封印轰然崩解! 厉苍穹的狂笑声响彻天地,无数魔族从破碎的封印中涌出,如黑潮般席卷人间! 玉枢真人燃烧最后的寿元,试图阻拦,却被魔尊一掌拍碎护身法宝,血洒长空…玄清真人、凌云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魔潮中陨落。 “子谦!” 沈七的惊呼声传来。 幻境中,她被魔族将领一刀斩飞,银色麒麟服瞬间被染红。 她倒在地上,目光却仍努力看向他的方向,嘴唇翕动,似在呼唤他的名字… 而最让苏子谦心神剧震的,是下一个画面。 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总是跟在他身后公子公子叫着的马灵儿。 此刻,她被浓郁的魔气缠绕,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向他伸出小手,声音微弱而无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公子…救我…好痛…灵儿怕…” 下一刻,一只魔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不!!!” 幻境中的苏子谦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紫府元婴剧烈震荡,周身正气几乎失控!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内心最柔软、最恐惧的角落。 厉九渊太狡猾了! 他不直接攻击苏子谦的道心根本,而是利用他已有的伤痛与对未来最深的恐惧,编织出足以乱其心志的幻象! 他要的不是苏子谦认同魔道,而是要让他被愧疚、恐惧、自我怀疑吞噬,从而道心失守,正气自溃! “看到了吗?” 厉九渊魔音如潮,在幻境中无处不在,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的坚持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放弃吧!” “只要你点头,本尊的秘法即刻奉上,你便能拥有保护他们的力量!否则,这些画面…就是不久的未来!” “不…” 苏子谦在幻境的狂潮中,艰难地凝聚着即将涣散的心神,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与泪的份量, “不…” 苏子谦在幻境的狂潮中,浑身颤抖,经脉中的正气紊乱奔涌,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与泪的份量, “这些…只是幻象!是你编造的谎言!” “厉九渊!你想用这些幻象乱我道心?痴心妄想!” “给我破!!!” 苏子谦一声怒吼,伴随着他元婴将所有正气与不屈意志轰然爆发! 璀璨的金光自他体内迸射,如同利剑,狠狠撕裂了周遭的血色幻境! “咔嚓!” 幻境再次破碎。 苏子谦浑身颤抖,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 那是心神剧烈震荡冲击所致。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破碎的幻象中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锐利! 厉九渊的魔影久久没有浮现,天魔剑也沉寂下去,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魔念波动,显示着其内的震惊与挫败。 他没想到,在这等直击软肋、逼真至极的心魔幻境下,这小辈竟然能轻而易举的破了,甚至借此将道心淬炼得更加坚固! 苏子谦缓缓调息,擦去血迹,望向天魔剑的目光,再无半分犹疑,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你的伎俩用尽了么?” 第189章 最后的疯狂:夺舍 厉九渊残魂的反抗,从最初的狂怒叫嚣,到后来的诱惑渗透、心魔幻境,如今已渐渐显出疲态与衰颓。 困兽犹斗,何况是曾经半步大乘、睥睨天下的魔尊之父? 厉九渊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的这缕残魂本源,正在被这股讨厌的正气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消融! “嗡!!!” 天魔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剑身上原本被正气压制得略显黯淡的幽光,骤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燃烧起来! 封魔石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也同时迸发出危险的黑色魔气! “蝼蚁!安敢如此!!” 一声饱含无尽怨恨与暴怒的咆哮,不再是心神传递,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彻整座镇魔殿! 厉九渊的残魂虚影猛地从剑身上冲天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却也透出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那魔焰双眸死死锁定苏子谦,其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 “本尊苟延残喘数百载,岂能毁于你这黄口小儿之手?!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威!” 话音未落,厉九渊的残魂虚影骤然向内坍缩,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 “轰!!!” 残魂本源,燃烧! 不是普通的魔气爆发,而是不惜彻底湮灭这缕存在根基的终极爆发! 本就所剩无几的残魂本源熊熊燃烧,释放出远超其当前状态的恐怖魔能! 万魔噬心大术! 祭坛四周,磅礴的龙气被瞬间排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而起的粘稠魔气! 魔气翻滚,凝聚,化作无数狰狞扭曲的魔头幻影! 这些魔头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骨刺森然,有的浑身流淌着污血,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与刺耳的尖啸! “吼!!!” 无数魔头发出无声的咆哮,汇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洪流,如同黑色的海啸,向着盘坐的苏子谦当头拍下! 这是纯粹的修为与神魂层面的硬撼,不再有丝毫花巧。 旨在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撕碎苏子谦的防御,将其神魂彻底污染、吞噬! 苏子谦脸色骤变! 他虽早有防备,却也没料到厉九渊竟会如此决绝,直接燃烧残魂本源发动这等禁忌之术! 那扑面而来的魔念洪流,其强度远超之前所有心魔幻境的总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 “正气护体,万邪不侵!” 苏子谦暴喝一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元婴巅峰的修为全力运转,体内积蓄的所有天地正气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成一个耀眼的光茧,光茧之上,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中正平和、辟易万邪的浩大意境。 “轰隆!!!” 黑色的魔念洪流与淡金色的正气光茧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神魂层面剧烈震荡! 整个镇魔殿都仿佛摇晃了一下,八根蟠龙柱上的龙形雕刻同时发出低沉的龙吟! “噗!!!” 苏子谦如遭重击,浑身剧震,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紫府内的元婴发出一声哀鸣,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神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那种被无数负面情绪、恶念疯狂冲击撕扯的感觉,足以让心智最坚定的人也为之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滔天魔浪拍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嗷!!!” 镇魔殿内,那八根蟠龙柱陡然光华大放! 原本流淌于殿内、被魔气暂时排开的磅礴龙脉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是被这极致的邪魔之力彻底激发,瞬间沸腾起来! “哗啦啦!” 九道粗大无比、完全由精纯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自八根蟠龙柱以及中央封魔石上激射而出! 锁链之上,密布着古老的镇魔符文,带着堂皇正大、镇压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 并非攻击苏子谦,而是如同灵蛇般,瞬间缠绕在他周身那摇摇欲坠的正气光茧之上! 九道龙气锁链与苏子谦自身的正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加持! 原本黯淡的光茧光芒骤盛,稳固性提升了何止数倍! 那冲击而来的魔念洪流,撞在得到龙气锁链加持的光茧上,虽然依旧令苏子谦神魂刺痛,呕血不止,却再也无法将其撼动、击溃! “什么?!这龙气…竟然主动助他?!” 厉九渊燃烧残魂所化的魔影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感觉到自己的万魔噬心之术,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龙气锁链生生挡下了大半威力! “此地龙脉有灵?!还是张老道那老贼留下了后手?!” 他本就因燃烧本源而急速虚弱、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眼见这最强一击竟被挡下,功败垂成,厉九渊的魔影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戾与绝望,随即化为一种更加疯狂的决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既然毁不掉你这蝼蚁的魂魄…那你这具身怀罕见正气的躯壳,本尊就笑纳了!以此为基,重聚魔魂,未必没有重生之机!” 厉九渊的残魂魔影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厉啸,竟然放弃了维持万魔噬心大术。 那本就稀薄黯淡的魔影猛地向内一缩,将所有燃烧残余的本源、以及最后一点不灭的灵识,尽数压缩、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枚漆黑如最深沉夜、细小如牛毛、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邪恶与穿透气息的魔针! 这枚魔针,仿佛凝聚了他对生的最后渴望,对苏子谦的滔天恨意,以及半步大乘残魂最本源的一丝吞噬法则! “咻!!!” 魔针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 它竟仿佛能无视大部分正气与龙气锁链构成的防御,以一种诡谲莫测的轨迹,直刺苏子谦的眉心识海! 夺舍! 这是厉九渊最后的、兵行险着的疯狂一击!他要趁苏子谦神魂受创、防御出现空隙的瞬间,以这凝聚了最后精华的魔针,刺入其识海。 强行吞噬或污染其神魂,占据这具拥有天地正气的完美躯壳! 魔针及体的刹那,苏子谦确实感到了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与致命的危机感! 识海门户传来被强行刺穿的剧痛! 然而,历经无数次心魔拷问、生死锤炼,尤其是在这帝陵中与厉九渊残魂漫长对峙、反复交锋之后。 苏子谦的道心,早已被磨砺得如同金刚磐石,坚不可摧! 就在魔针侵入识海的瞬间,苏子谦非但没有惊慌恐惧,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痛与身体的创伤,紫府中那略显黯淡却依旧稳固的元婴,蓦然睁开了眼睛,眸光清澈而冰冷,直视那侵入的漆黑魔针。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自身识海之中隆隆回荡,带着一种俯瞰与决绝: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我道心坚固,历经千劫而不改。识海虽广,却非你污秽魔念可染指之地。” “就凭你这区区一缕苟延残喘、本源燃尽的残魂,也妄想夺舍?” “厉九渊,你的时代,早在数百年前,就该结束了。” “此处,便是你最终湮灭之地!” 话音落下,苏子谦识海之中,那原本平静的金色海水,由他神魂之力与正气融合所化骤然沸腾! 并非杂乱无章的沸腾,而是有规律地旋转、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散发出无穷的吸力与净化之意! 那枚漆黑魔针一进入识海,便如同陷入泥沼的飞虫,速度骤减,表面的魔光被金色漩涡的力量迅速剥离、消融! “不!!!这不可能!你的神魂…怎会如此稳固?!这正气…竟能自主护主净化?!” 第190章 厉九渊记忆中的隐密 镇妖司,指挥使书房。 窗外秋意已深,黄叶纷飞,为这座刚刚从血色中恢复些许生机的古老建筑平添了几分萧瑟。 秦岳山站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简,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庭院,投向西北龙脊山脉的方向。 距离那场几乎颠覆人族的万妖之战,已过去大半年。 镇妖司在他以及各派残存力量的共同努力下,总算勉强稳住了架子,各地妖患邪祟的清理也在艰难推进。 但高阶战力的断层、资源的匮乏、以及魔尊厉苍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阴影,始终如巨石压在他心头。 尤其是…苏子谦。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沈七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几份需要批阅的紧急文书。 她看上去清减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在看向秦岳山时愈发明显。 “秦指挥使,这是青州刚传来的急报,又有小股妖物从深山里流窜出来袭扰村庄。还有,药王谷答应调拨的第二批疗伤丹药,下月初可送达。” 她将文书放在桌上,声音清晰平稳。 秦岳山转过身,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看文书,而是问道: “子谦…去帝陵,多久了?” 沈七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岳山,眼中忧色更浓: “回大人,苏副指挥使…他去帝陵,已有大半年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不确定, “当初他说只去查勘封印,最多三两日便回…这大半年音讯全无,连我偶尔用传讯玉符尝试联系,也如石沉大海…帝陵那地方,龙气厚重,封印复杂,会不会…”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半年毫无音讯,对于任何深入险地的修士而言,都绝非好兆头。 即便是元婴修士,在帝陵那种特殊环境下,若真触动了什么禁制,或是封印下的魔剑出了问题… 秦岳山沉默片刻,走到桌后坐下,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 “不会。” 沈七抬眼看他。 “帝陵核心,有龙脉之气与封魔石双重镇压,乃天下至正至阳之地。子谦身上…有些特殊之处。” 秦岳山似乎斟酌着用词, “他当初重伤濒死,却能迅速恢复,甚至…修为似有精进。我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中正浩大的力量,与帝陵的龙脉之气隐隐呼应。他去那里,或许并非仅仅查勘封印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沈七: “而且,以他的性子,若无相当把握,不会贸然深入,更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大半年未归…或许,他是在进行某种…炼化,或是闭关。” “炼化?” 沈七心头一跳,联想到那柄传说中的天魔剑,脸色微变。 秦岳山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道: “司内事务,近来辛苦你了。子谦不在,许多担子都压在你身上。你的修为似乎也精进不少,很好。” 沈七低头: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修为略有寸进,也是托大人和苏…副指挥使的福。” “下去忙吧。子谦那边…再等等。” 秦岳山挥挥手。 与此同时,帝陵镇魔殿。 距离苏子谦彻底炼化厉九渊残魂、力竭昏迷,已过去两月。 他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与殿内缓缓流淌的龙脉之气交融,如同一个天然的滋养茧房。 他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胸膛的起伏已比昏迷之初平稳了许多。 紫府之中,那尊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元婴,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着。 丝丝缕缕的精纯龙气与天地正气,透过他周身毛孔与窍穴,被自发运转的功法牵引,融入经脉,最终汇入紫府,滋养着濒临破碎的元婴与受创的神魂。 昏迷,并非意识完全沉沦。 在彻底净化、吞噬厉九渊最后那一缕凝聚了其核心记忆与灵识的魔针时,海量的、破碎的信息。 不可避免地涌入了苏子谦近乎枯竭的识海。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充满了厉九渊个人的偏执、怨恨、记忆碎片。 但也有极少部分,是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这些秘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珍宝,在他昏迷的数月间,随着他神魂的缓慢恢复,被一点点打捞、整理、拼凑。 一些被厉九渊魔念碎片携带的、关乎天地奥秘的信息,逐渐浮现。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在一片亘古苍茫、被无尽冰雪覆盖的巍峨群山之巅,云雾缭绕之处,隐藏着一座非金非玉、浑然天成的古老门户。 门户之上,铭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文,散发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威严气息。 门户之后,并非洞府,而是一条…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条以星辰为灯,以法则为阶,延伸向不可知远方的朦胧路径。 信息碎片中附带了一个清晰的地名与强烈的意念烙印。 昆仑秘境,人族古路! 苏子谦的意识剧烈震动。 昆仑秘境? 人族古路? 这难道是传说中飞升的路径? 厉九渊竟然也知道这个地方! 从记忆碎片的残留意念中,他能感觉到厉九渊对这处秘境的觊觎与无奈。 厉九渊曾尝试探寻昆仑秘境,却因自身魔道气息与此地至阳至正的属性格格不入,且门户开启条件极其苛刻,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但厉九渊确信,那条古路的尽头,隐藏着关乎人族起源、上古大能传承,乃至突破此界桎梏、实现飞升之秘的惊人机缘! 紧接着,另一幅更加阴森诡异的画面强行挤入意识: 那是一片永夜笼罩、魔气沸腾的无垠大地深处,巨大的地下宫殿群如同巨兽的巢穴蛰伏。宫殿的核心,并非魔尊厉苍穹的宝座,而是一座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祭坛。 祭坛之上,并非活物,而是…一具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与毁灭物质凝聚而成的…巨棺! 棺椁的样式不属于当今任何一族,其上流淌的符文充满了异域与毁灭的气息。 仅仅是记忆碎片中的惊鸿一瞥,就让苏子谦恢复中的神魂感到一阵冻结般的战栗! 那是一种超越了厉苍穹,甚至超越了厉九渊全盛时期层次的…威压残留! 信息碎片传递出一个令苏子谦心神俱震的认知这具棺椁中封印着的,是一具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真正的大乘天魔! 厉苍穹乃至其父厉九渊的魔道,似乎都与这具神秘的天魔遗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力量的源头,或许便在于此! “呃…” 昆仑秘境…人族古路… 魔域地下…异界大乘天魔… “呃…”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苏子谦口中溢出,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被震惊与凝重取代。 他坐起身,目光扫过镇魔殿四周。 殿内龙气依旧缓缓流淌,封魔石上的裂痕, 似乎在他昏迷期间,因龙气的持续滋养而略微修复了一丝。而那柄插在封魔石上的天魔剑… 此刻正静静矗立,剑身幽暗,却再无半分魔气泄露,甚至反射着龙气滋养下的微弱金光,显得静谧而…驯服? 苏子谦伸出手,指尖微微一动。 嗡! 天魔剑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柄传说中的魔剑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初步的联系。 这联系并非源于强行炼化,而是因为他彻底净化了厉九渊的残魂,清除了剑中最大的魔念障碍,让天魔剑本身的灵性得以显现。 原来如此…不是炼化,而是净化。 厉九渊的残魂,才是禁锢这柄剑的关键。 他缓缓抬手,朝着天魔剑的方向伸出手掌。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握住属于自己的机缘。 第191章 厉苍穹的决断 魔域。 魔殿最深处的秘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 秘室中央,一座由不知名兽骨与稀有魔晶搭建的祭坛上,数百盏幽绿色的魂灯静静燃烧。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位魔域中有名有姓、修为至少在魔王以上的高阶魔族。 灯焰的大小与明亮程度,象征着对应魔族的生命状态与修为强弱。 而此刻,祭坛最高处,原本应该最为明亮、如同小太阳般燃烧的一盏古老魂灯。 彻底熄灭了。 魂灯正面,铭刻着两个古老的魔文:九渊。 厉苍穹静静地站在这盏熄灭的魂灯前。 他一身玄底暗金纹的魔尊袍服,身姿挺拔如,脸色苍白。 原本深邃如渊、顾盼间魔威自生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眼底深处更有血丝缠绕,那是本源重伤未愈的征兆。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近乎轻柔地拂过那冰冷死寂的灯盏表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父尊…厉九渊…那缕被镇压在帝陵天魔剑中、他寄予了莫大希望的最后残魂…终究是彻底湮灭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自张守静兵解、他自身重伤远遁、帝陵封印松动又被镇妖司之人前往查看时,他就隐隐有了预感。 但当亲眼看到魂灯彻底熄灭的这一刻,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深沉悲痛与强烈不甘的火焰,依旧在他胸腔中疯狂灼烧。 百年的等待与筹划… 寻找合适时机重启帝陵封印、取回天魔剑、助父尊残魂复苏甚至重临… 这一切,都随着这盏魂灯的熄灭,化为了泡影。 “父尊…” 厉苍穹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死寂的秘室中回荡,带着刻骨的寒意, “是孩儿无能…未能及时…” “尊上。” 一个轻柔却难掩忧心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一名身着暗紫色华服、容颜绝美却带着几分妖异苍白的女子悄然出现, 正是他最为信任的魔王兼左膀右臂幽姬。她看着厉苍穹挺直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盏熄灭的魂灯,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 “九渊大人的魂灯…” 幽姬欲言又止。 “熄了。” 厉苍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但那淡漠之下汹涌的暗流,幽姬感受得清清楚楚, “张守静…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镇妖司小辈…很好。” 他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魔眸深处,跳跃着毁灭的火焰。 “本尊的伤势,恢复得太慢了。照此速度,莫说百年,便是三百年,也未必能重回巅峰。而人族…绝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玉枢那老道未死,龙虎山根基尚在,镇妖司也在舔舐伤口…他们恢复的速度,未必比我们慢。” 幽姬心头一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尊上,您的意思是…” “父尊的残魂已灭,天魔剑暂时无望。” 厉苍穹的目光投向秘室更深处,那里有一道隐藏得极好、通往地底更深处的暗门,门缝中隐隐渗出比魔殿主殿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是时候…去看那家伙了。” “不可!” 幽姬闻言,花容失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上前一步,急声道: “尊上,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当年九渊大人便是因为…因为不愿完全遵从那位存在的意志,才选择以相对独立的方式探寻天魔之路,最终…虽然那位存在未曾直接出手对付九渊大人,但…但那里面的凶险与代价,您比我更清楚!” 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旦您向那位存在彻底敞开,寻求祂的力量加速恢复甚至提升…从此之后,您便再难有自主之权!您的意志,您的道,甚至您的魔魂…都将打上那位存在的烙印!” “您将不再是纯粹为自己而战的魔尊厉苍穹,而是…而是祂在此界的代言与延伸!这代价…太大了!” 幽姬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她陪伴厉苍穹多年,深知他的骄傲与野心。 让他从此屈居于某个古老存在之下,唯命是从,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厉苍穹沉默着,目光幽深地看向那扇暗门。幽姬说的,他何尝不知? 那地下宫殿深处的存在,是连他父尊全盛时期都讳莫如深、既渴望其力量又忌惮其意志的古老禁忌。 父尊最终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也相对自主的道路,虽然失败了,但至少…魂飞魄散前,他还是厉九渊。 而自己此刻的选择,无异于与虎谋皮,将灵魂与未来都典当出去。 但是…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魔气萦绕,却显得有几分虚浮无力。 重伤的本源如同漏底的容器,难以积蓄足够的力量。 张守静临死一击带来的法则伤害,时刻侵蚀着他的魔魂。 而人族那边…那个能磨灭父尊残魂小辈,那精纯的正气… 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与威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有力量,别说复仇,别说征服人间,连魔尊之位都可能动摇。 魔域之中,信奉的从来都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幽姬,” 厉苍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尊…没有选择了。” 他看向她,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愫,但转瞬便被绝对的冰冷与决然取代: “父尊的仇,要报。人间的疆土,要夺。本尊的伤势,不能再等。至于代价…”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只要能获得足够碾碎一切的力量,代价…本尊付得起。更何况,与那位存在合作,未必就是完全丧失自我。力量,永远是最真实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幽姬哀戚劝阻的眼神,迈开步伐,径直走向那扇暗门。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仿佛通往九幽最深处的阶梯,更浓重的古老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幽姬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没入阶梯的黑暗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漆黑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她知道,那个骄傲肆意、雄心勃勃的魔尊厉苍穹,或许从踏下这一步开始,就再也回不来了。 …… 阶梯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越是向下,周围的魔气就越发精纯古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威压,让人骨髓发冷。 石壁不再是黑曜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鲜血的奇异晶体,上面天然形成着扭曲怪异的纹路,看久了似乎连神魂都要被吸摄进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远比上方魔殿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地下宫殿,呈现在厉苍穹面前。 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玉,似石似骨,巨大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幽暗光芒的奇异宝石,模拟着某种早已湮灭的星空图景。 支撑宫殿的巨柱上,雕刻着不属于此界任何已知文明的图腾与符文,充满了异域的神秘与邪恶感。 宫殿极为空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幽深无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 漩涡周围的地面上,铭刻着复杂到极致的阵纹,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魔气从中升腾,汇入漩涡。 而在漩涡正前方,高出地面数丈的位置,悬浮着一座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巨大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或者说,没有实体。只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黑暗与混乱本源的黑雾,在那里静静翻涌。 王座下方,宫殿的阴影中,肃立着四名身披厚重古朴黑甲、面覆狰狞面具的魔卫。 他们身形高大,气息深沉如古井,没有任何生命波动,仿佛四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唯有面具眼孔处偶尔闪过的猩红光芒,证明他们是活的守卫。他们的存在,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许多。 当厉苍穹踏入宫殿的瞬间,四名魔卫面具下的红光同时微微一闪,锁定了他的身形,但并未有任何动作,似乎早已得到指令。 而王座上那团翻涌的黑雾,此刻缓缓停止了变幻,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高大身影轮廓。 一道古老、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最深处、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漠然的声音,在整个宫殿中回荡起来: “你…终于来了。” 第192章 皇太极入京,急召秦良玉 镇妖司,正厅。 一道风尘仆仆、却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悄然自侧门踏入镇妖司。 正是失踪大半年的副指挥使。 苏子谦。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身上并无多少尘土。 但那种累月与龙气魔念相伴所带来的沉静气质,却难以掩饰。 他的面容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眉眼间愈发深邃,肤色在长期不见日光下显得有些冷白,唇色也偏淡。 “子…子谦?!” 正在厅中与一名千户核对卷宗的沈七,第一个察觉到来人,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美眸瞪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变了调。 厅内其他几名值守的司吏、卫士也纷纷抬头,愣了一瞬后,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苏副指挥使!” 苏子谦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七身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沈七,许久不见。” 沈七几步抢上前,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气色稍显冷寂,但精神完足,气息沉静。 显然并无大碍,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到实处,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你这大半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 “说来话长。” 苏子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 “秦指挥使可在?” “在!在后堂与几位刚从外地回来的千户议事!” 沈七连忙道,随即压低声音, “大人,您回来得正好…近日,京城内外,气氛很不对劲。朝廷似乎在调兵,风声很紧,好像…关外出了大事。” 苏子谦脚步微顿,目光投向厅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微微一凝,看向了京城那座镇妖司旁边的小屋。 崇祯二年,十月。 北地的寒风已然凛冽如刀,席卷过枯黄的原野与凋敝的村落,也吹向了刚刚从妖祸中喘息未定的人间核心京城。 然而,比自然寒流更刺骨的,是来自关外的铁蹄与烽烟。 关宁锦防线依旧坚固,袁崇焕坐镇宁远,如定海神针。 谁都未曾料到,刚刚继承汗位不久的皇太极,竟如此胆大果决,亲率八旗主力,舍坚城不攻,绕行千里。 自蒙古方向突破长城薄弱之处喜峰口,如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插京畿腹地! 警报传至京师,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上一次虏骑如此迫近京师,还要追溯到多年前的己巳之变,记忆中的惨痛尚未完全褪色,新的刀锋已然悬顶。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也无法驱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年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身上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圈泛着青黑,那是连日焦虑失眠的痕迹。 他才登基两年多,立志中兴,铲除阉党,勤政不辍,却不想内忧未平,外患已如此迫在眉睫! 八旗兵锋之锐,去岁方才在宁锦领教,如今竟出现在京畿! 御案上堆满了紧急军报,每一份都仿佛带着关外的血腥与寒意。 “陛下,”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帝师兼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孙承宗,立于下首,声音沉稳中透着凝重, “虏酋狡诈,避实击虚,现已突破蓟镇边墙,前哨已至顺义、通州一带,京师戒严。当务之急,一是严守京师九门,整饬京营,备足守城器械粮草;二是急诏四方勤王之师,火速入京!” 崇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孙师傅,勤王诏令已发,各地反响如何?援军何时能至?” 他的声音带着青年天子特有的锐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他登基以来,直面如此严重的军事危机,尚属首次。 “蓟辽总督刘策、保定巡抚解经传等已率部赶往,然兵力有限,恐难挡八旗主力。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等地援军已在调动,但路途遥远,非旬日可至。” 孙承宗条理清晰,眉头却始终紧锁, “眼下最紧要者,是需一员威望素着、能征善战之大将,率一支精兵,先行抵达,稳定军心,挫敌前锋锐气!” 崇祯抬头,目光灼灼: “孙师傅心中已有人选?”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有!唯石柱宣慰使、总兵官,秦良玉,秦将军可当此重任!” 秦良玉! 这个名字让崇祯精神一振。这位大明唯一凭战功封侯的女将军,其忠勇善战,天下皆知! 白杆兵之精锐,更是在平定奢崇明、安邦彦等叛乱中威名赫赫。 “秦将军远在四川石柱…来得及吗?” 崇祯仍有疑虑。 “陛下!” 孙承宗语气加重, “秦将军忠义之心,天日可鉴!其麾下白杆兵,惯于山地奔袭,行军迅捷。若得陛下亲书急诏,以国士待之,晓之以大义,动之以真情,秦将军必星夜兼程,以赴国难!” 崇祯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断:“好!朕便亲书诏书,遣快马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加急,直送石柱!孙师傅,京师防务,各路援军协调,全局统筹,朕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臣…万死不辞!” 孙承宗深深一揖,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这将是他人生中又一次,也是极其凶险的一次卫国之战。 崇祯不再多言,铺开御用金笺,提起朱笔,略一沉吟,便奋笔疾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深居九重、被奏章包围的皇帝,而是一个面临家国危亡、急需忠臣良将的年轻君主。 笔锋带着急切,更带着罕见的、几乎不加掩饰的真情: “朕以微末之身,继承大统,日夜警惕,唯恐不能胜任。近来,东虏猖狂,突入京畿,烽火照亮城郊,百姓遭受残害。国家安危,悬于一线,朕心痛至极,五脏如焚。” “爱卿你出身行伍,秉持忠贞气节,精通兵法谋略。昔日平定奢崇明、安邦彦,功勋显赫于西南,如今镇守石柱,威名传扬于巴蜀。” “虏骑猖獗,已迫都城。四郊多垒,百姓流离。朕与京师臣民,翘首西望,如盼云霓。卿素怀忠荩,必能体朕之忧,念国之难。诏书到日,即望卿统率白杆精锐,星夜兼程,倍道而来,以赴君父之急,解倒悬之危。” 诏书写罢,崇祯亲自盖上御宝,墨迹未干,便急唤司礼监秉笔太监: “即刻用印,选得力之人,八百里加急,直送四川石柱宣慰司,面交秦良玉将军!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 太监双手捧过诏书,小跑着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回廊中急促回响。 第193章 准备让魏忠贤出山 崇祯皇帝独坐深宫,面色阴沉。 内有流民四起,外有后金虎视,朝堂之上更是党争不休。 东林党人自诩清流,平日里高谈阔论、义正辞严。 可一旦刀兵加身,除了轮番上奏催促加饷、罗织罪名弹劾武将、拉帮结派互相攻讦,于退敌守城、纾解民困,竟无半分切实助益。 崇祯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奏折散落一地。国库早在天启年间就已空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到了极致。 边军欠饷已逾三月,士卒面有菜色,兵器锈迹斑斑。 卫所糜烂不堪,屯田被豪强侵占,兵丁沦为佃户。 就连赈济灾区流民的银子,都搜刮遍了内帑,也凑不出半数。 而朝廷的国库,早在天启年间就已空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 边军欠饷,卫所糜烂,赈济流民的银子更是无处筹措。 崇祯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以为可以依靠的正人君子们,似乎并不能帮他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钱,和能办事的人。 他对东林党的戒心,在战火余烬中悄然滋长。 镇妖司那处隐秘的小院里,似乎并未受到外界兵荒马乱的直接影响。 三个孩子依旧在赵蟒的呼喝下练武,魏忠贤虽然不教了,让他们自己学。 但还是会在旁边看着。 魏忠贤偶尔会停下戒尺,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帝国心脏的慌乱脉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子谦独自踏入院中,目光扫过练得正酣的孩子,对着赵蟒抬了抬手: “赵千户,带孩子们去偏院歇息片刻吧。” 此时赵蟒已经被苏子谦提拔成千户了。 赵蟒沉声应道: “是,苏大人。” 说罢,便吆喝着三个孩子,转身离去。 小院里只剩下两人。 苏子谦走到魏忠贤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九千岁,时机到了。”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机?咱家倒是想问问,什么时机?” 他抬眼,瞥了苏子谦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咱家如今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阉货,无权无势,无党无羽,还能有什么时机?况且,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能在你这小院里混口安稳饭吃,看着这几个小猴崽子蹦跶,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别的了。” 苏子谦并不在意他的消极,反而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名字: “你说,若是太子太保魏鹏翼尚在,九千岁还会觉得了无牵挂么?” “鹏冀?!” 魏忠贤如同被针扎般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苏子谦,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变形: “你……你说什么?!鹏冀他……他还活着?!不可能!当年……当年他们都说……” 魏鹏翼,那是他暗中过继、视若亲子的侄孙,是他魏家延续香火的唯一希望,在天启末年那场清算风暴中,他本以为这孩子早已罹难。 苏子谦肯定地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对,他还活着。当年我机缘巧合,提前得知了些风声,让人将他从死局中换了出来。” 魏忠贤胸膛剧烈起伏,老眼中竟泛起一层水光。 但他毕竟老辣,很快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如同护崽的老狼: “你……你为何要救他?又为何现在才告诉咱家?” “救他,起初是顺手为之,结个善缘。” 苏子谦直言不讳, “至于现在才告知,” 他迎着魏忠贤的目光,缓缓道, “因为现在,才是需要九千岁这份善缘的时候,也是鹏翼那孩子,可能需要你这位老祖宗照拂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年,我托了一位信得过的故人暗中照料抚养。” 苏子谦脑海中闪过魔域边缘那个被他放了一条生路子的身影阿元。 他给了她一些金银和安身立命的资本,嘱托她隐姓埋名,抚养一个孩子。 这对阿元而言是报恩,也是苏子谦埋下的一着闲棋。 魏忠贤死死盯着苏子谦,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回椅背,声音低沉下来: “苏大人……你究竟想从咱家这里得到什么?咱家如今,除了这身快入土的皮囊和一点早就过时的心眼,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 “我们的目标,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苏子谦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而深邃, “大明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大乱。东林空谈误国,党争不息,财政崩溃,外虏虎视。崇祯皇帝有振作之心,却无人可用,无钱可使,更缺一把能替他做脏活、平衡朝局、震慑宵小的快刀。” “而你,九千岁,你熟悉这套规则,你有能力在规则内,甚至规则外,去弄到钱,去摆平一些事,去牵制那些只会清谈误事的君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忠贤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你是想让咱家……再出山?去替崇祯小儿……收拾烂摊子?呵呵……哈哈!” 他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苏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咱家逼到这般田地的?是崇祯!是东林党!是天下人的唾骂!” “咱家就算……就算心里还念着大明的江山,愿意厚着这张老脸,再去侍奉他们朱家第三代皇帝,你觉得……崇祯会接纳一个他亲自下旨要凌迟处死的阉党魁首吗?天下人的口水,都能把咱家淹死!” 他的反问掷地有声,充满了现实的残酷。 苏子谦静静听着,直到魏忠贤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崇祯需要钱,需要能办事的人,更需要有人替他制衡越来越失控的东林党。至于你的身份……魏忠贤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可以是一个掌握着某些前朝隐秘财路、愿意为朝廷暗中筹措军饷、并且对东林党知根知底的……神秘人物。” “陛下需要的,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实利和朝局的平衡,至于这个人从前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在足够的利益和现实压力面前,并非不能变通。” 他看着魏忠贤那双重新燃起野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更何况,你不是孤身一人了。你还有鹏翼。你难道不想,给你魏家这唯一的血脉,挣一份哪怕不能见光,却也安稳富贵的前程?” 院中寒风卷过,枯叶盘旋。 魏忠贤沉默了,他望向三个孩子读书练武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素未谋面、却牵动他全部残念的侄孙。 苏子谦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本以为早已锈死的门。 门后,是权力的余烬,是家族的延续,是作为一个政治生物无法彻底泯灭的本能, 以及……一丝对那个他服务了大半生、却最终抛弃了他的王朝,复杂难言的执念。 许久,魏忠贤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那副老迈颓唐的神色已然褪去大半,虽然依旧苍老,眼中却重新凝聚起属于昔日九千岁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苏大人,” 他沙哑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说说看,你想让咱家……怎么个活法?” 第194章 密谋见王承恩 苏子谦迎着魏忠贤骤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说道: “我想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的王承恩,向皇上举荐你。” “王承恩?!” 魏忠贤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枯瘦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王承恩……呵呵,好一个王承恩。当年咱家得势时,他不过是个跟在老奴身后摇尾乞怜的小角色,咱家看他不顺眼,敲打排挤是家常便饭,虽未伤其根本,却也让他在冷板凳上坐了足足五年!” “他能有今日的权倾朝野,全是拜咱家倒台所赐。你让他举荐咱家?他怕不是第一个跳出来,要把咱家这具枯骨再送进刑部大牢,挫骨扬灰才甘心!” 眼前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王承恩那厮,心眼比针眼还小,当年的仇怨他怕是记到骨子里了,怎会肯帮我这个死对头? 苏子谦神色不变,指尖依旧平稳地摩挲着杯沿,显然对魏忠贤的反应早有预料。他甚至还微微颔首。 旧怨是不假,但在权力和生存面前,那点私仇,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尘埃。王承恩的软肋,可比他的恨意好拿捏多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分析道: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九千岁打压他,是权位之争,是你死我活的内廷倾轧。如今,王承恩的处境,可没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甚至可以说,如坐火山。” 魏忠贤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王承恩此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对陛下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没得挑。” 苏子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能力……确实有限。如今他身兼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两大要职,看似权倾内廷,实则是捧着个烫手的山芋。” 他转过身,正对魏忠贤,语气陡然加重: “第一处软肋,便是这大明的国库,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陛下为了筹措辽饷、剿饷、练饷,愁得夜不能寐,肝火旺盛,动辄便斥责群臣。” “王承恩侍奉左右,感同身受,却束手无策。东林党那群书生,除了喊着加税逼民、空谈义理,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银。” “他王承恩掌管内廷,管着宫里的用度,却变不出银子来填补国库的窟窿。这份无力感,日夜煎熬着他,比当年坐冷板凳更难受百倍千倍。因为这是陛下最核心的焦虑,而他这个最亲近的奴才,却解不了主子的燃眉之急。时间久了,圣心渐冷,他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魏忠贤敲击石桌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认同。 他曾执掌内廷十余年,太清楚国库空虚对一个皇帝意味着什么,更清楚一个解不了主子之忧的奴才,会落得什么下场。 当年他能得势,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能为天启皇帝弄来银子。 这小子,倒是说到了点子上。银子,从来都是帝王心尖上的头等大事。 苏子谦话锋一转,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而他的第二处软肋,才是真正的致命伤。他在南京镇守太监任上,收的那个义子王之心。” 王之心三个字一出,魏忠贤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南京!税银! 这两个词,瞬间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那是江南财赋重地,是大明的钱袋子,更是无数官员宦竖捞钱的好去处,也是最容易滋生贪腐大案的是非窝!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 王之心…… 难怪苏子谦敢说这话,竟是捏住了王承恩的命根子! “王之心牵扯进了一桩江南税银的贪墨大案,数额不小,足足三百万两,手法却不算高明,不过是些虚报损耗、克扣漕运的伎俩。” 苏子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阴晴,听不出半分波澜, “此事我已通过秘密渠道确认,证据虽然还未完全浮出水面,但只要有人稍加引导,将那点蛛丝马迹送到东林党言官的案头,便是雷霆万钧的滔天大祸。” 这事苏子谦也是读点野史才知道,根本没去调查什么。 苏子谦看着魏忠贤愈发凝重的神色,补充道: “而最关键的是,王承恩本人,目前似乎还被蒙在鼓里,或者说,他宁愿相信义子是无辜的,也不敢去深查。” “因为他怕,怕一旦查实,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王之心人头落地,连他这个义父,也会被牵扯其中,落得个管教不严、徇私包庇的罪名。届时,东林党人必会群起而攻之,他这顶乌纱帽,怕是要直接落地了。” 魏忠贤彻底明白了。 苏子谦这哪里是给他指了条路,分明是手握王承恩的两大命门,事业上的无能可能导致的君王信任危机。 以及家族义子可能带来的身败名裂之祸! “你是想让咱家……去点醒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忠贤说道, “用这第二件事,逼他就范?让他明知站在面前的是咱家这个死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乖乖向崇祯举荐?” “不完全是逼。” 苏子谦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如古井, “更多是交易……” “王承恩对咱家的感情,比较复杂。” 魏忠贤终于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种老狐狸般的算计神色,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精明, “有旧怨,但也有可能……有一丝同为内侍、深知其中艰难的微妙理解。尤其是当他也深陷困境,走投无路之时。” 他抬眼看向苏子谦,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权宦的锐利光芒: “这笔买卖,听起来,似乎有得做。不过,如何能让王承恩相信,咱家这个死人真的有这份能耐,又不会反手将他推入深渊,反噬于他?” 苏子谦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这就要看九千岁,如何运用你当年的余威和人脉了,那些散落在江南的旧部,那些你当年埋下的财路暗线,都是你的底气。” “再者……你要让王承恩偶然发现,南京那把火,只有你能帮他灭掉。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线索和接触渠道,确保你能精准地踩在他的软肋上。” 魏忠贤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话虽如此,可关键是,现在如何见到王承恩?他如今是内廷第一人,深居简出,护卫重重,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想见王承恩?简单。” 苏子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每月初一、十五,必去西郊大慈悲寺,为其早逝的母亲祈福进香。风雨无阻,从无例外。这是他少数坚持了几十年的孝道,也是他在这冰冷权场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人味儿。” 话落,偏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西郊,大慈悲寺。 古刹森森,松柏苍翠,香火不算鼎盛,却自有一股远离尘嚣的宁静肃穆。 而此刻,距离十五,还有几日。 第196章 乾清宫面圣 数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烛火在铜鹤灯台上摇曳,将崇祯皇帝消瘦而紧绷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躁动的困兽。 他刚批完一本请求加急拨付关宁军欠饷的奏疏,户部的回复依旧是库帑空虚,容当筹措,这八个字他看得几乎要呕出血来。烦躁地将朱笔掷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承恩侍立一旁,心跳如鼓。 他知道,时机到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趋步上前,声音尽可能平稳:“皇爷,奴婢……有一事禀奏。” 崇祯眼皮都没抬,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耐道: “讲。” “奴婢近日……寻访得一人。” 王承恩字斟句酌, “此人虽年迈,却对钱粮旧事、特别是……先帝朝内库及一些……非常规的进项渠道,极为熟稔。或可……或可为陛下眼下之困,略作筹措。” 崇祯终于抬起了眼,目光锐利而疲惫,里面是深深的不信任: “又是哪一部致仕的老朽?或是哪个夸夸其谈的秀才?空谈误国,朕听得还少么!” 语气中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皇爷明鉴!此人……此人并非空谈之辈。他……他曾为先帝打理内库多年,于理财聚敛一道,确……确有实效。” “曾为先帝打理内库?” 崇祯的眉头狠狠拧起,警觉如猎犬般竖起,“谁?叫什么名字?” 天启朝管过内库的太监不少,但能让王承恩如此忐忑举荐的…… 王承恩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话说出口就再无退路。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那个禁忌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暖阁里: “罪臣……魏、忠、贤。” “哐当!!!” 崇祯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御座上弹起,力道之大,竟将御案一角撞得移位,上面的奏疏笔砚哗啦滑落一地。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目喷火,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王承恩,那目光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王、承、恩!” 崇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刺骨的寒意, “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喝,让暖阁内外侍立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承恩更是连连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立刻见了红,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惶恐:“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向皇上请死罪!奴婢知道这是诛心之言,是滔天大罪!可是……可是皇爷……”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交加,混合着额头的血迹,显得狼狈而凄惶,但眼中却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皇爷!京城内外,流民日增,瘟疫时起,赈济无银!奴婢日夜侍奉皇爷,见皇爷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为这钱粮之事,生生熬瘦了龙体……奴婢……奴婢心如刀绞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血渍染红了金砖: “此人……此獠虽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足惜!然……然其于理财搜刮、于那些……那些正途之外弄钱的手段,确……确有其能!” “先帝朝内库充盈,辽东战事多年,未尝如现今这般捉襟见肘……奴婢妄言,皇爷!如今是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哪怕是用这罪孽之身,暂且……暂且为皇爷解这燃眉之急,待度过难关,再……再行处置不迟啊!皇爷!” 王承恩的哭诉,字字句句都戳在崇祯最痛、最焦虑的地方。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承恩的手都在颤抖,那声拖出去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王承恩说的,全是血淋淋的事实。钱!钱!钱! 没有钱,什么整顿朝纲,什么中兴大明,全是空中楼阁! 边军会溃散,流寇会更炽。 他颓然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满殿跪伏的人,面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王承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良久,崇祯嘶哑的声音响起,仿佛砂纸磨过铁器,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冰冷: “……带他进来。” 王承恩如蒙大赦,又似坠入更深的冰窟,颤声应道: “……奴婢遵旨。” 不多时,两名小太监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将一个佝偻、苍老、穿着粗布旧衣的身影,搀扶进了暖阁。 那人一进殿,便挣脱搀扶,直接瘫软般跪伏在地,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一段行将腐朽的枯木,连头都不敢抬起一寸。 崇祯缓缓转过身,走到那伏地的人影面前。 烛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花白稀疏的头发,颤抖的、布满老人斑的双手,还有那身卑微破旧的衣裳。 这就是当年权倾朝野、让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九千岁? 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直呼其当年为避讳而改的名字: “魏、宗、贤。” 伏在地上的身影剧烈地一颤。 “抬起头来。” 魏忠贤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那张脸,比王承恩在潭柘寺所见更加苍老衰败,眼神浑浊不堪,充满了恐惧、卑微和将死之人的木然。 与记忆中那个阴鸷傲然的权阉判若云泥。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崇祯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蝼蚁,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模样回来,朕……就不会杀你了吗?”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暖阁内所有人心头。 魏忠贤浑身一震,随即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闷响,然后用那沙哑破碎、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罪……罪奴……不敢……罪奴已是已死之人……蒙……蒙皇上天恩……留……留得残喘……” “罪奴……罪奴只想……只想用这残躯贱命……为……为皇上……分……分忧万一……赎……赎那万死之罪……求皇上……给罪奴……一个……一个效死……的机会……” 第197章 京师危!崇祯疑袁崇焕 崇祯二年十一月末的北京城,被战火与严寒紧紧扼住了咽喉。 德胜门外,旌旗漫卷,杀声震天。皇太极亲率后金主力猛攻此门,城头红衣大炮接连轰鸣,硝烟与血雾混杂升腾。 披着重甲的巴牙喇护军如铁流般冲击着瓮城,明军守将满桂身披数创,犹自持刀怒吼督战,士卒以血肉之躯填塞缺口。 广渠门外,同样是一片人间炼狱。 袁崇焕率关宁铁骑自蓟州星夜驰援,马蹄踏碎了冰封的官道,却在护城河外,与莽古尔泰所部的镶蓝旗精骑撞了个正着。 冰面碎裂,泥水四溅。 关宁军火铳齐射,铅弹呼啸着穿透后金骑兵的甲胄,血花在冰面上炸开。 后金骑兵则仗着骑射优势,迂回穿插,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步阵。 长枪与马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惨叫声、嘶吼声,淹没了凛冽的寒风。 袁崇焕立马高坡,身披玄色披风,脸色铁青得像一块寒冰。 他手中的马鞭,早已被攥得变形,指节泛白。德胜门的方向,浓烟滚滚,杀声隐约可闻。满桂撑得住吗? 陛下在紫禁城里,怕是正急得坐立不安。 他本想率军直驱德胜门解围,可眼前这群后金骑兵,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住了去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一炷香的时间,竟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督师!德胜门急报!” 一名亲兵纵马疾驰而来,马鞍上插着两支羽箭,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满帅身负重伤!虏骑已经攻上城头三次了!再无援军……德胜门危矣!” 袁崇焕猛地勒紧马缰,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他遥望西北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分兵?还是死战? 他脑中天人交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关宁军确实是天下精锐,可千里奔袭,早已是人困马乏,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若分兵驰援德胜门,广渠门的防线必然崩溃,到时候后金骑兵长驱直入,京师便真的门户大开了。 若不分兵……德胜门一旦失守,满桂战死,陛下震怒是小,京师陷落是大! “督师!” 亲兵的哭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袁崇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决绝。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敌阵,嘶吼声震彻四野: “传令祖大寿!率左翼铁骑,随我冲锋!不惜一切代价,一炷香内,击穿当面之敌!破不开这道口子,我袁崇焕,便死在这里!”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已经三日未曾解甲,眼窝深陷,却毫无睡意。 一份份战报如雪片般飞入。 “德胜门击退虏骑第三次登城,满桂负伤不退……” “广渠门外袁督师与敌胶着,未能及时西援……” “宣大援军已至西直门,然粮草不继……” 王承恩悄步上前,声音干涩: “皇爷,孙承宗老大人已在平台候见,统筹各门防务……” “让他进来。” 崇祯声音沙哑,忽又唤住, “且慢,魏……那人何在?” 王承恩心头一凛,低声道: “在偏殿候着,遵旨未敢露面。” 崇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自那夜惊心动魄的召见后,这个已死之人便被秘密安置在宫中一处偏僻值房。 这几日战事危急,他竟鬼使神差地问过两次,不是问阁臣,不是问勋贵,而是问这个他本该千刀万剐的阉竖。 孙承宗疾步入殿,须发皆白却步履生风。 他摊开京畿布防图,手指重重点在德胜门与广渠门之间: “陛下,眼下要害在于两门不能呼应!袁崇焕被镶蓝旗缠住,满仲明独力难支。老臣已调昌平兵自沙河侧击虏后,但需时间……” “时间?” 崇祯突然打断,声音里压着某种激烈情绪, “孙师,你说袁崇焕……究竟为何迟迟打不通广渠门一路?” 孙承宗一怔,抬眼看见年轻皇帝眼中深藏的惊疑,心中暗叹。 他沉声道: “陛下,战场瞬息万变,莽古尔泰乃虏中悍将,关宁军已尽力……” “尽力?” 崇祯站起身,在殿中急促踱步, “他麾下关宁铁骑,素称天下精锐!皇太极主力分明在攻德胜门,他何以连一支偏师都击不破?若真尽力,此刻早该与满桂会师了!” 这话已近乎质问。 孙承宗默然,他何尝没有疑虑? 但身为统帅,他更知此刻猜忌前线大将的致命危险。 正在此时,暖阁外忽然传来隐约喧哗。 王承恩急步出去,片刻后脸色发白地回来,手中捧着几份刚送到的奏疏与塘报。 “皇爷……兵科给事中钱元慤、光禄寺少卿许誉卿等联名上疏……” 他声音发颤, “弹劾袁崇焕……通敌纵敌。” “什么?!” 崇祯猛地转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承宗急道: “陛下!此必是……” “念!” 崇祯不理,死死盯着王承恩。 王承恩展开奏疏,硬着头皮念道: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于前,自剪羽翼,使东江镇崩解,虏无后顾之忧,此其一罪。” “蓟州防务本由其督师,却纵虏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此其二罪。” “广渠门外,拥精兵而逡巡不进,坐视德胜门危急,此其三罪……诸般可疑,乞陛下彻查其是否与虏暗通款曲……” “够了!” 崇祯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些深埋心底的猜忌如毒藤疯长。 是啊,毛文龙该死,可为何偏偏在你袁崇焕登岛巡阅时,猝然矫诏斩杀? 东江镇一乱,皇太极果然后路无忧倾巢而出……蓟州防线是你的辖区,为何偏偏在喜峰口一带守军最弱? 如今广渠门战事胶着,是真的打不破,还是……不愿打破? 孙承宗跪地高呼: “陛下!此皆臆测!袁崇焕若有二心,何必千里驰援?当日在平台,他亲口立下五年复辽之誓,忠心可鉴啊!” “忠心?” 崇祯惨笑, “毛文龙当年不也说忠心?结果如何!” 他忽地想起另一事,眼中寒光更盛, “王承恩,去岁袁崇焕是否曾私遣喇嘛与虏接触?内阁是否有密档?” 王承恩冷汗涔涔: “确……确有此事,但袁督师奏称是为刺探虏情……” “刺探?” 崇祯喃喃重复,忽觉浑身发冷。私下议和、擅杀大将、纵敌深入、作战不力……这一条条串起来,竟勾勒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深夜,偏殿烛火如豆。 魏忠贤裹着旧棉袍,蜷在炭盆边,仿佛一截真正的朽木。门被轻轻推开,王承恩闪身而入,低声道: “皇爷召你。” 乾清宫西暖阁,此刻只剩崇祯与魏忠贤二人。皇帝屏退了所有人,连王承恩都候在门外。 崇祯盯着跪伏在地的老者,良久才开口,声音疲惫至极: “今日战报、弹章,你都知道了?” “罪奴……略有耳闻。” 魏忠贤声音沙哑。 “朕问你,” 崇祯向前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袁崇焕……可信否?” 第198章 深宫权谋,魏忠贤的对策 这问题凶险万分。 说可信,若袁真有异心,他便是同谋。 说不可信,若袁实为忠臣,他便是构陷。 更重要的是,崇祯此刻问的,已不止是袁崇焕一人。 魏忠贤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映着烛火,慢慢道: “皇爷是问……袁崇焕这个人,还是问……关宁军这支兵?” 崇祯瞳孔骤然一缩。 好个魏忠贤!一句话便点破了朕的症结! 朕忧心的,何尝不是人不可信,兵却不能不用? “若是问人,” 魏忠贤伏低身子, “罪奴以为……袁崇焕是可用之人。” “哦?” 崇祯冷笑, “哦?连你都说他可用?他当年可是上疏力主诛杀阉党,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的。” “正因如此,罪奴才略知此人。” 魏忠贤声音平缓,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 “袁崇焕此人,刚愎自负,急于立功,擅权专断,这些,都是真的。” “但正因他自负,才不屑做三姓家奴,正因他急于立功,才更要倚仗朝廷给他功名,正因他擅权,才绝不会容许旁人分他兵权,遑论投靠虏酋,俯首称臣。” 魏忠贤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了他心中缠绕的疑云,却又挖得更深。 是啊,袁崇焕的野心,他早有察觉,可这野心,竟成了他此刻最该依仗的东西? 魏忠贤顿了顿,继续道: “杀毛文龙,是他想独揽辽东权柄,私下议和,是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博不世之功,如今作战不力……或许真是力有未逮,又或许是……” 他抬眼,看向崇祯, “怕胜得太快,鸟尽弓藏。” 最后四字,轻轻落下,却让崇祯心中剧震。 “你是说……他养寇自重?” “罪奴不敢妄断。” 魏忠贤重新低头, “罪奴只是以为,值此京师危急存亡之际,袁崇焕纵有千般不是,他麾下那支关宁铁骑,却是眼下最能战的兵。皇爷若此刻动他,军心必乱,京师大险。” 崇祯默然。他何尝不知? 可那猜忌如毒蛇噬心…… “朝中议论汹汹,弹章如雪,朕若置之不理……” “皇爷。” 魏忠贤忽然打断,这僭越之举让崇祯眉梢一跳, “天启五年,辽东经略熊廷弼下狱,朝中清流亦群起攻之,说他跋扈、说他冒功、说他与王化贞不和以致广宁溃败……后来,熊廷弼传首九边,然后呢?”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然后建奴破了锦州,围了宁远,先帝夜不能寐。” 崇祯脸色发白。 “罪奴并非为熊廷弼翻案,也绝非将袁崇焕比作熊廷弼。” 魏忠贤继续道, “罪奴只是想提醒皇爷,仗,是靠将军在战场上打的,不是靠言官在奏疏里打的。 清流可以今日弹劾袁崇焕通敌,明日若换将失利,他们又会弹劾继任者无能,横竖他们只需动动笔,掉不了脑袋。” 他重重叩首: “罪奴死罪,妄议朝政。但请皇爷细思,眼下是追究杀毛文龙、纵敌长驱这些旧账的时候么?皇太极的大军,可还在德胜门外!” 崇祯闭目,良久无言。殿外寒风呼啸,仿佛带着德胜门外的喊杀声。 终于,他睁开眼,眼中仍有惊疑,却多了一丝决断: “说下去。” 魏忠贤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吐出谋划已久的建议: “第一,请皇爷明日公开下诏,表彰袁崇焕千里驰援之功,擢升其子侄虚衔,赏赐关宁军犒银,诏书要写得情真意切,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信任袁督师。” “第二,明旨令袁崇焕统领广渠门所有兵马,并许他节制京营一部,东西夹击虏骑。但要派心腹太监随军,名为协调粮草、传递圣意,实为皇爷耳目。此人须精明强干,既能稳住袁崇焕,又能盯住他是否真与虏接触。” “第三,” 他声音压得更低, “请皇爷密谕满桂、孙祖寿等将,加固德胜门防务,表面上受袁崇焕统筹,实则拥有独断之权。如此,纵使广渠门有变,德胜门亦能自固。” 崇祯盯着他: “你这是让朕……既用他,又防他?” “皇爷,”魏忠贤额头触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是太平年景的道理。如今刀架在脖子上,能用之人未必可信,可信之人未必能用。皇爷要做的,不是择其一,而是……既要用人破敌,又要防人反噬。” 他抬起浑浊的眼: “罪奴当年提督东厂,深知一个道理,让人为你卖命,要么给足他想要的东西,要么让他怕你怕到不敢有二心。袁崇焕想要不世之功、青史留名,皇爷可以给他希望,但也得让他知道,他的一切,都在皇爷掌心。”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殿内死寂,唯有烛泪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 “王承恩。” 门立刻开了,王承恩躬身而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拟旨。” 崇祯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 “一,嘉奖袁崇焕忠勇,擢其子袁兆龙为锦衣卫千户,赐关宁军白银五万两犒赏。二,授袁崇焕总督各援兵马,广渠门、左安门诸军皆受其节制,务必三日内击破当面之敌,西援德胜门。三……” 他顿了顿, “派司礼监随堂太监刘文忠、御马监太监李凤翔,率勇卫营五百人,赴袁崇焕军前协理粮饷、通传圣谕。” 王承恩一凛,刘文忠是皇帝潜邸旧人,李凤翔掌御马监兵权,这分明是…… “还有,” 崇祯看向魏忠贤,眼神复杂, “传朕口谕给满桂,德胜门防务,他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候袁崇焕令。”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崇祯看着依旧伏地的魏忠贤,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又有一丝寒意。这个老阉竖,对人心、对权术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他今日这番话,既是在为大明谋,又何尝不是在……重新编织那张他曾掌控一切的网? “你退下吧。” 崇祯挥挥手,不愿再多言。 魏忠贤颤巍巍起身,佝偻着退出暖阁。门外寒风扑面,他眯起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德胜门方向火光隐隐,杀声依稀可闻。 袁崇焕啊袁崇焕……他心中默念,咱家今日替你说了话,不是念旧情,是眼下还需要你这把刀。 可你若真有二心…… 他拢紧破旧的棉袍,慢慢融入宫墙的阴影中。 那皇爷今日埋下的猜忌,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优化一下,加点对话旁白,心里描写 第199章 刘知文考童生 崇祯二年的严冬,终于在刀兵与血火中缓慢流逝。 随着宣大、山西、保定各路援军源源不断抵达京畸,城下聚集的明军已逾十万。 皇太极见攻城无望,掠取难继,终于在十二月初下令拔营,缓缓向关外退去。 德胜门、广渠门外留下遍地焦土与尸骸,但北京城,总算挺过了开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烽火暂熄,朝廷上下却无半分轻松。 论功、追责、清算、党争……暗流在捷报之下汹涌澎湃。而在这场风暴中,镇妖司那方小院,却意外地保持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晨,刘知文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襕衫,这是苏子谦特意让人给他新做的,布料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款式端正。 他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仔细将头发束好,戴上方巾,手指微微发抖。 今天,是他去顺天府考童生的日子。 “哟,咱们的小秀才,这是要去赶考了?起得够早的啊。” 廊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带着几分戏谑。 刘知文回头,只见沈七斜倚着朱红廊柱,一身绛红袄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弯弯,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沈七姐。” 刘知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慌忙转过身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藏着一丝窘迫, “您……您别取笑我了。” “取笑你做什么?” 沈七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歪的衣襟,指尖的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戏谑化作了真切的赞叹, “瞧瞧这模样,剑眉星目的,真真是个俊俏的小书生。就是身子骨还单薄些,再长两年,怕是要迷倒京城大半的小姑娘了。” “沈七姐!” 刘知文的耳根都红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说得没错。”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苏子谦从书房缓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 他看向刘知文时,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 “不过考个童生而已,不必太过紧张。” 苏子谦在石凳上坐下,随手将书卷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刘知文身上,语气笃定, “你这三年读的书,够用了。” “是,先生。” 刘知文恭敬地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先生总说够用够用,可他布置的课业,哪一样不是远超寻常童生的? 四书五经倒也罢了,还有《九章算术》的精算,《农政全书》的要义,甚至那些夹在典籍里、用朱笔密密麻麻批注过的边塞舆图、钱粮账目范例…… 先生教的这些,哪里是为了应付童生试?分明是……在教他经世济民的真本事。 甚至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知识。 他知道先生教他们的,绝不只是为了科举。 他正想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院门口望了望,疑惑地问: “先生,大哥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他啊,天不亮就拉着赵蟒扛着木枪出去了。” 沈七笑着接过话头,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亲昵的调侃, “说是要去城外的校场练枪,还拍着胸脯说,今日要在考场外头守着,保你赶考路上平平安安。依我看呐,他就是闲不住,想找个由头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 正说着,院门推开,刘承武大步走进来。 不过十四的年纪,身量已蹿得比同龄人高半头,肩膀宽阔,眉眼坚毅,一身短打被汗水浸透,手里提着木枪。 他看见刘知文的打扮,咧嘴笑了: “真精神!” 走过来用力拍拍弟弟的肩膀, “放心考,我在考场外头守着。” 这一拍力道不小,刘知文趔趄一下,无奈地笑: “大哥,考场里头你守不着……” “外头也不行。” 苏子谦淡淡道, “承武,你今日照旧去南城兵马司报道,上次说让你跟着巡街这是正事。” 刘承武立即肃容: “是,先生。” 又忍不住小声嘟囔, “就是巡街没什么劲,尽是些鸡毛蒜皮……” “民生疾苦、市井百态,都在这些鸡毛蒜皮里。” 苏子谦看他一眼, “让你去,不是真要你抓贼,是要你看明白,这座京城是怎么运转的,底下藏着什么暗流。兵马司看似卑微,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刘承武似懂非懂,但重重应下: “我明白了!” “先生,那我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刘昭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搅粥的勺子。 她今年十一岁了,身量抽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黑亮灵动。 虽穿着朴素的棉裙,头发只用红绳简单束起,但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少女的亭亭之态。 苏子谦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 “你今日跟着沈七,去西城施粥铺帮忙。记着,多看,多听,少说。流民里什么人都有,学着分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知道啦。” 刘昭仪点头,又看向刘知文,眼睛弯成月牙, “二哥一定考得中!” 沈七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昭仪的肩膀,对苏子谦笑道: “子谦,您这哪是养孩子,分明是栽培未来的文武探花、女中诸葛嘛。这才多大,就一个个派出去历练了?” 她手指轻轻卷着昭仪的发梢,眼神却瞟向苏子谦, “不过说真的,知文这才十三,就去考童生,是不是急了点?” 苏子谦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示意刘知文也坐,一边翻开手中的书卷,一边道: “不急。他天资好,心性也稳,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总困在这院子里读死书,成不了器。” 顿了顿,又看向沈七, “况且,有你在外照应着,我放心。” 这话说得平淡,沈七却微微一怔,随即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子谦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成了你的管家婆似的。” 嘴上打趣,耳根却隐约有些热。这三年,她看着这三个孩子从瘦骨伶仃、惊惶不安的小流民,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苏子谦教他们识字明理、武功算数。 而她……不知不觉也习惯了偶尔照顾他们,甚至在他们生病时彻夜看顾。 这感觉很奇怪,她沈七在江湖上飘荡这么多年,从未想过会与家这个字产生联系。 刘知文安静地坐着,听着先生与沈七的对话。 他心思敏锐,早已察觉先生与七姑娘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虽从不言明,但一个眼神、一句平淡的话里,都藏着旁人难懂的意味。 先生待七姑娘是不同的,不是对待下属,也不是对待朋友,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信任?羁绊?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样很好。沈七姐在的时候,先生眉宇间那种疏离的寒意,会淡去些许。 “先生,” 刘知文忽然开口,声音清朗, “若我考中了童生,明年可否……参加顺天府的院试?” 他问得谨慎,眼中却有光。 苏子谦抬眸看他: “想考秀才?” 第200章 腊月放榜日 腊月廿八,顺天府学宫外墙前人山人海。 童生试总榜要张了。 这是战事平息后京城第一桩大事,比年节采办更牵动人心。 寒窗苦读的、砸锅卖铁供儿子赶考的、替东家少爷来看结果的、乃至纯粹凑热闹的,挤挤挨挨,呵出的白气在冬日清晨凝成一片蒙蒙的雾。 有老秀才颤巍巍念着佛号,有半大少年紧张得咬破了嘴唇,也有锦衣小厮踮脚张望,准备一见榜文就飞奔回去报喜。 街对角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推开半扇。 刘昭仪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去,被沈七轻轻拽了回来: “仔细掉下去。” 她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鹅黄袄子,头发梳成双丫髻,看起来就是个寻常人家好奇的小女儿,只是腰间束带的结法透着习武人的利落。 刘承武抱臂站在窗边,他个子高,不必探头就能将对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蹙。 知文是他们三个里最文静的,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先生费心教了这么久,若是中不了…… 正想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先生,” 刘承武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您看那边,穿褐色短打的那个汉子,还有对面布幌子下蹲着的那人,腰里都鼓囊囊的,看着不像寻常百姓。” 苏子谦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斟着茶。白瓷茶盏里,碧螺春的嫩芽舒展,香气袅袅升起,与窗外的喧嚣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他抬眼顺着刘承武的目光望去,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指尖拂过温热的茶盏,语气平静无波: “是东厂的番子。” 刘昭仪吓了一跳,小声道: “东厂?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今日放榜,各府县新晋的童生名录都要呈报礼部,这些人是来盯着的。” 苏子谦将一杯斟好的茶推到沈七面前,又给刘承武递了一杯,语气依旧淡然, “不过不必紧张,与我们无干。”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刘昭仪小声问: “沈七姐,你说知文哥能中吗?” 沈七抿了口茶,似笑非笑: “那小子,这几个月把四书五经嚼了又嚼,夜里我起夜,常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若这样都中不了……” 她瞥了苏子谦一眼, “那定是考官眼瞎。” “五场考完,他自己说文章做得顺畅。” 苏子谦将茶盏推给沈七一杯, “中与不中,此刻已定了,急也无用。” 几乎同一时刻,紫禁城文华殿。 殿内炭火烧得旺,却驱不散某种紧绷的寒意。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奏疏。 下方站着首辅韩爌、兵部尚书梁廷栋,以及袁崇焕。 袁崇焕穿着一身半旧的绯色麒麟服,风尘仆仆,脸颊比数月前凹陷了许多。 他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袁卿,” 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次建奴入寇,你率关宁军千里驰援,广渠门外力战阻敌,辛苦了。” 袁崇焕躬身: “臣不敢言苦,只恨未能全歼虏骑,致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万死倒不必。” 崇祯拿起一份奏疏,语气平缓, “不过,有些事确实需要议一议。毛文龙旧部近日又上疏鸣冤,说当日东江镇将士不明不白失了主帅,军心涣散,以致建奴无后顾之忧,韩阁老,兵部如何看?” 韩爌心头一凛,知道戏肉来了。他上前半步,斟酌道: “回陛下,毛文龙确系骄横不法,然……袁督师当日未请旨而斩帅,程序上确有可议之处。如今东江镇残部安置、钱粮核发等善后事宜,也需尽快厘清。” 梁廷栋紧接着道: “还有此次关宁军入卫京师的军饷、赏银,兵部与户部核计,共需二十八万两。然辽东本镇明年粮饷预算亦需核定……” 袁崇焕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听出来了,这哪里是议善后、核军饷? 这是要借这两件事,名正言顺地清查他过往所有账目、调动,乃至……重新划分权柄。 崇祯放下奏疏,看向袁崇焕,眼神平静: “袁卿,你怎么说?”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袁崇焕缓缓跪下,声音沉哑: “陛下,毛文龙之事,臣当日确有专擅之罪,愿领责罚。至于东江镇善后、关宁军饷核发,臣愿全力配合朝廷核查,账册、兵册皆已备齐,随时可呈送兵部、户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只求陛下明鉴,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辽东防务,臣经营数年,方有今日局面。若因臣一人之过,致使边防动摇,臣……万死难赎!” 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了悲声。韩爌和梁廷栋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沉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臣子,心中那根刺又隐隐作痛。忠心? 或许吧。可你的忠心太大,大到可以擅杀大将、私下议和、拥兵自重……大到让朕夜不能寐。 他想起魏忠贤那句让人为你卖命,要么给足他想要的,要么让他怕你怕到不敢有二心。 “起来吧。” 崇祯终于道,语气缓和了些, “朕知道你的难处,也知辽东离不开你。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边将擅权,终非长久之计。”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上添了几字,缓缓道: “这样吧,毛文龙案善后事宜,由韩爌领衔,会同兵部、都察院详细核查,三个月内给朕一个章程。关宁军此番入卫赏银,户部先拨十万两,其余待核查完毕再补。至于你……” 崇祯目光落在袁崇焕脸上: “朕命你戴罪立功,即日返回辽东,整饬防务,不得有误。” 袁崇焕眼中闪过一抹光亮,重重叩首: “臣谢陛下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不过,” 崇祯话锋一转, “辽东军务繁重,你一人恐难周全。朕思量,祖大寿久镇锦州,沉稳干练,可加授提督宁锦诸军衔,协理辽西防务。何可纲、赵率教等将,亦各有升赏,具体人事任免,兵部会同你议定后报朕。” 袁崇焕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提督,宁锦诸军这等于将他麾下最精锐的宁远、锦州兵马,划出一大半给祖大寿直接统领! 更不必说人事任免权收归兵部…… 这是分权,是制衡,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可他不能反驳,更不能拒绝。 皇帝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了他返回辽东的许可,这已是天大的恩典。若再争执,便是真有不臣之心了。 袁崇焕再次叩首,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安排周详,臣……遵旨。” “嗯。” 崇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你且先去驿馆歇息几日,与兵部把该核的账目理清。腊月廿六便启程吧,辽东,离不开你。” “臣……领旨谢恩。” 袁崇焕退下时,背影在殿门口的光影里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韩爌与梁廷栋也行礼告退。殿内只剩崇祯一人,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袁崇焕,朕给你活路,也给你枷锁。你若真忠,便该明白朕的苦心。 你若存异…… 他睁开眼,看向御案角落那份密报,那是东厂关于袁崇焕在辽东与诸将往来、钱粮调配的详细记录。 朕也能随时,收回给你的一切。 贡院外,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放榜了!放榜了!” 第201章 中榜,秦良玉入京 顺天府学宫外墙下,人潮如煮沸的滚水般汹涌,你推我搡着往前涌。 差役们手持铜锣,一边敲得哐哐作响,一边高声喝止: “都让让!榜文要贴了!” 两张丈余长的明黄榜单被稳稳钉在墙面,墨迹未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字里行间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让我看看!第六十七名是不是姓周?犬子讳周明轩!” 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踮着脚,脖子伸得像只公鹅,声音里满是焦灼。 “中了!中了!我儿中了第三十九名!” 旁边一个老农猛地跳起来,手里的竹篮摔在地上,红薯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 “老天有眼啊!” “唉……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还是没有我的名字……” 不远处,一个青衫士子颓然垂手,声音里满是绝望,转身时被人群撞得一个踉跄。 人潮如煮沸的水般涌动,推搡着向前。 悲喜声、惊呼声、叹息声混杂一片。 刘承武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眼睛死死盯着榜单中下部刘知文说,以他的年纪和火候,若能中,名次也不会太靠前。 苏子谦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七不知何时已放下了茶杯。 忽然,刘昭仪啊了一声,手指颤抖地指向某个位置: “那……那里!第五十一名!刘、知、文!” 三个字,工工整整,列在顺天府童试总榜第五十一位。 刘承武猛地攥紧窗棂,脸涨得通红,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 刘昭仪已经跳了起来,转身抓住沈七的衣袖: “沈七姐!你看!是知文哥!中了!真的中了!” 沈七望向榜单,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 她拍了拍昭仪的手,转头看向苏子谦: “子谦,如何?我说那小子能行。” 苏子谦静静看着榜单上那个名字,眼中似有波澜涌动,最终归于一片温润的欣慰。他轻声道: “三年苦读,不负光阴。” 楼下街面,人群中有个清瘦的少年身影,正仰头望着榜单。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一群或狂喜或沮丧的士子中,显得格外安静。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过的唇角。 刘知文,十三岁,顺天府童生第五十一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陕西逃荒来的无名流童,不再是镇妖司小院里只知读书练武的孤儿。 他的名字会录入府学名册,会被无数人看见,也会……踏入那个更复杂、更汹涌的世道。 在周遭一片喧嚷中,他转过身,朝着茶楼的方向,深深一揖。 窗边,苏子谦微微颔首。 沈七笑着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这小古板,都中了还这么拘谨。” 话音未落,刘承武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嘴里喊着: “我去接知文!我们回家!” 刘昭仪也想跟着跑,却被沈七一把拉住。 “让你哥先去。” 沈七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 “这会儿,该是他们兄弟俩说说话的时候。” 茶楼二层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贡院墙下的喧嚣,还在寒风中飘荡。 苏子谦坐回桌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今日之后,知文便要走科举正途了,府学的规矩多,往后还要多历练。承武在兵马司也待了些时日,他的事情,也该慢慢筹谋起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依在沈七身边的刘昭仪,语气放缓了些: “至于昭仪,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跟着沈七学了不少本事,你自己想做什么?” 刘昭仪眨了眨眼,看看沈七,又看看苏子谦,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想先跟着沈七姐学更多有用的本事,学好武功,也学好分辨人心,帮先生……看顾好这个家。” 沈七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暖意,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过了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敛,语气沉了下来: “对了,魏忠贤那边,近来动静不小。那老家伙虽然还装着一副半死不活、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我瞧他眼睛里那点光,越来越像当年提督东厂时的模样了。” “意料之中。” 苏子谦修长的手指抚过桌案上的梅枝摆件,眼神平静无波, “他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不甘寂寞的狠劲,要么彻底烂在泥里,要么就会想方设法抓住每一根能往上爬的稻草。如今朝局动荡,正是他蛰伏待机的好时候。” 腊月底袁崇焕离京返辽时,京畿一带的残雪还没化尽。 谁料刚出正月,关外急报再至,皇太极并未真正退走,八旗主力在长城外虚晃一枪。 突然折向东南,连破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如一把尖刀狠狠插进蓟辽防线的侧肋! 消息传来,刚松了口气的朝堂再次震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兵部衙门彻夜灯火通明,各地勤王诏书雪片般发出。而这一次,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一支从西南千里迢迢赶来的客军。 秦良玉的白杆兵,到了。 宣武门外尘土飞扬,三千白杆兵列队扎营。 那些士兵个子不高,却个个精悍,手持的特制长矛在日光下泛着森白寒光矛杆以白蜡木制成。 坚韧异常,矛头带钩,可刺可拉,正是秦氏土司威震西南的利器。 统兵的女帅秦良玉,年已五旬开外,鬓角染霜,却身披赤甲,腰悬宝剑,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巡营。 所过之处,无论京营官兵还是百姓,皆肃然侧目。 这位石砫宣抚使、二品诰命夫人,是大明唯一凭军功封侯拜将的女性,更是此时唯一真正抵达京城的勤王客军统帅。 消息传入宫中时,崇祯正在用午膳。 他看着面前的八珍羹,却没了半分胃口,猛地放下银箸,银箸落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沉默良久,眉宇间的疲惫与焦灼交织,对侍膳的王承恩道: “秦良玉……朕记得,她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都战死在辽东?” 王承恩躬身回话,声音恭敬: “皇爷好记性。秦邦屏大人于天启元年浑河血战中殉国,秦民屏大人去年亦在遵化抵御虏骑时阵亡。秦家满门忠烈,为大明捐躯者已有数人。” 崇祯缓缓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忠烈啊……可这忠烈,从西南到辽东,从辽东到京师,千里赴难,所求为何? 他想起袁崇焕临行前那双隐忍的眼睛,想起朝堂上那些只会催促加饷的嘴脸。 忽然觉得,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帅,或许比许多近在咫尺的臣子更值得信赖。 “传旨。” 崇祯的声音恢复了镇定。 “加秦良玉太子太保衔,赐蟒袍玉带,赏银五千两犒劳将士。其所部白杆兵,暂归孙承宗老大人节制,协守京师南大门,务必严防虏骑再次叩关。”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去。 第202章 白杆破敌胆,刘承武赴辽东 崇祯三年的三月,永平城外的雪刚开始化。 秦良玉的白杆兵,如一道裹挟着西南劲风的白色山洪,从遵化方向滚滚碾来。 三千将士步伐齐整,长枪如林,直指永平城头飘扬的后金龙纛。 “立枪!” 苍老却锐利的女声穿透战场的嘈杂,秦良玉勒马立于阵前,鬓边霜华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比少年人更灼亮。 这声令下,三千白杆兵齐刷刷顿住脚步,带钩的枪头闪烁着森寒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一切生命。 对面,皇太极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的战局本已胶着。 关宁军、京营、宣大兵多方牵制,他正欲寻机突破,这支从西南千里奔袭而来的客军,竟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秦良玉,竟有如此能耐?西南土司之兵,竟比关内的官军凶悍数倍! “巴牙喇!冲阵!” 三百重甲骑兵如铁锤砸出。 这是八旗最精锐的护军,人马皆披双层甲,冲锋时连地皮都在震颤。 秦良玉立于阵前,赤甲在尘土中依然醒目。她甚至没有拔剑,只举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第一排白杆兵忽然蹲身。 第二排长枪从他们肩头探出。 第三排、第四排…… 枪阵在一瞬间变成了错落的四层! 每支白杆都抵在前排同袍的肩背或腰侧,形成一个前后支撑的活体拒马。 巴牙喇的重骑撞了上来。 “噗嗤,咔嚓!” 钩枪刺入马腹,拉出血淋淋的肠子。 钩住盔甲缝隙,将骑兵拖拽下马。马匹的惨嘶与人的怒吼混作一团。 但重骑的冲势太猛,依然有数十骑破开了第一层枪阵。 然后撞上了第二层、第三层。 枪杆在巨力下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因前后左右的支撑没有断裂。 持枪的士兵虎口迸裂,鲜血顺着白蜡木杆淌下,却没有一人后退。 “变阵,绞!” 秦良玉的声音如铁砧敲击。 枪阵忽然活了。 前排士兵左右错步,枪杆相互绞缠,竟将冲入阵中的重骑卡死在其中! 后排士兵趁机刺出短矛、掷出飞石,更有悍勇者直接扑上去用牙咬、用刀捅。 战场变成了血肉磨盘。 皇太极在远处看得眼角抽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法,那不是军队,那是一座会移动、会绞杀的山! “鸣金!撤!” 当镶白旗的援军试图侧击时,秦良玉已经变阵完毕。 白杆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早已装填完毕的两百辆偏厢车,每辆车后是三排火铳手。 “放!” 硝烟弥漫,铅子如暴雨泼洒。 这场仗从正午打到日头西斜。 当关宁军的援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永平城头的后金龙纛终于开始移动。 至三月十五,永平四城全部光复。 捷报传至京师时,满城沸腾。 茶楼酒肆都在传唱秦女帅三枪定永平的段子,连紫禁城都难得地挂起了喜庆的灯笼。 镇妖司小院里的迎春花,已经开成了灿烂的一片金瀑。 刘承武站在花前,却无心欣赏。 他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邸报抄件,上面潦草写着秦帅克永平,斩首二千级的字样。 “你想从军。” 苏子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询问,是陈述。 刘承武猛然转身,扑通跪下: “先生!我……我想去!” 院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正在石桌上练字的刘知文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刘昭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个馍馍。 沈七倚在廊柱上,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子谦走到石凳前坐下,抬手示意刘承武起来: “想去哪里从军?秦帅的白杆兵?孙承宗老大人麾下的京营?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少年, “辽东?” 刘承武站起身,胸膛起伏不定,眼睛亮得灼人: “去辽东!打后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秦帅虽勇,终究是客军,迟早要回西南。京营……京营糜烂不堪,先生您早就说过,那些士兵连马都骑不稳,如何能打仗?只有辽东,才是真正和建奴拼命的地方!袁督师、祖总兵他们……” “袁崇焕刚被分了权,辽东局势微妙得很。” 苏子谦平静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示,“你去,是以什么身份?普通军户?将门家丁?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无名小子?” 他看向少年, 这话问得直白。刘承武愣住了。 沈七忽然嗤笑一声: “十四岁的小屁孩,毛还没长齐,懂什么打仗?辽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袁崇焕麾下多少骄兵悍将,你一个无名小卒去了,怕是连营门都摸不着就让人当探子砍了。” “沈七姐!” 刘承武脸涨得通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不怕死!我在赵师傅手下苦练三年,弓马枪棒都……” “都什么?” 沈七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他胸口,力道不大,却让刘承武后退了半步, “战场上比的是杀人的本事,不是练把式的花架子。你见过肠子流一地的人还在爬吗?见过缺了半边脸的人还在喘气吗?见过冻硬的尸体垒成墙吗?” 她每问一句,刘承武的脸色就白一分,但眼神却越发倔强。 “我没见过。” 少年咬着牙, “所以我才要去见!先生教我们读书,有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练了三年武,读了三年兵书,难道就为了在这小院里空谈吗?!” 院里一时寂静。 刘知文放下笔,轻声道: “哥,沈七姐是担心你。” “我知道。” 刘承武看向妹妹,语气软了些, “但昭仪,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来京城那年冬天,睡在城墙根下,饿得看见土都想啃?是先生把我们捡回来,给饭吃,教本事。先生说,学本事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有用。” 他转向苏子谦,再次跪下,这次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先生,我这三年,每日闻鸡起舞、勤练不辍,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真刀真枪地做点事。如今辽东战事正紧,朝廷用人之际,我……我想去试试。” 苏子谦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跪得笔直,肩背的线条已经初现武将的骨架,眼神里有热切,有莽撞,却也有一种这个年纪少见的、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的执拗。 是啊,十四岁了。 苏子谦想。自己十四岁时在做什么? “你想好了?” 苏子谦问。 “想好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苏子谦点了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刘承武心头一热。 “好。” 苏子谦说, “正是时候,也该出去闯闯了。武艺练了三年,莫要荒废。但战场不比小院,有些道理,我得再嘱咐你几句。” 他示意刘承武坐近些,声音平缓如常,却字字清晰: “多看,多听,少说。 辽东军中有派系、有恩怨、有明争暗斗。你初来乍到,莫要轻易站队。先把眼睛睁大,看清楚谁是真打仗的,谁是混军功的。” 赵蟒拍了拍少年的肩,咧嘴笑道: “小子,去了别怂。咱教你的刀法,砍鞑子够用了。就是记住,刀要往甲缝里捅,别傻乎乎地砍铁片子。” 苏子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 “到了山海关,找一家叫云来的客栈,把信交给掌柜。他会安排你入军的事,给你一个合理的来历。” 刘承武接过,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先生养育教导之恩,承武永世不忘!此去必不负所望!” 沈七望着少年坚毅的背影,语气柔和了些: “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第203章 风起,土之法则碎片现世 刘承武离京后的第八日。 镇妖司正堂。 一封传信符传到了秦岳山手中。 秦岳山神识探入的瞬间,眉头便死死拧在了一起。玉符中承载的消息不过寥寥数语,却如千钧巨石压在心头。 北漠地渊深处,气机异动,疑似有土之法则本源碎片,或相关先天灵物现世! “土之法则…” 秦岳山将玉符重重按在案上,沉重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 五行根基之一的本源碎片! 这等天地至宝,足以让元婴巅峰修士为之疯狂,甚至可能引来化神老怪破关而出。 可北漠那地方… 他心中翻涌,北漠本就是风沙酷烈的不毛之地,地渊更是号称十进九不返的绝地。 如今魔踪初现,妖物蛰伏,仙遗族态度暧昧难明,这一去,无异于闯龙潭、入虎穴。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书房中央的苏子谦。 数月前从帝陵归来时,苏子谦气息紊乱、元气大伤,如今却已平稳许多。 秦岳山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顾虑: “子谦,我知你心系人族安危,但此事非同小可。你伤势虽有好转,可帝陵一役损耗的本源元气,绝非短期能补回。” “玉枢道友在龙虎山闭死关疗伤,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未可知,茅山、蜀山的两位元婴巅峰,同样在修复道基,半步都不敢妄动。至于老夫,” 秦岳山走到苏子谦面前, “镇妖司刚经历动荡,中枢不稳,我必须坐镇于此,稳定大局。” 他抬手拍了拍苏子谦的肩膀: “这土之法则碎片,我人族…此次恐怕只能暂且放弃,从长计议。眼下,稳定压倒一切,不能再折损高端战力了。” “指挥使,” 苏子谦平静说道: “不能放弃。” 秦岳山凝视着他,眼中满是探究。 “土之法则碎片,不仅仅是修士突破化神的机缘,更是稳固山河、增强人族防御的根基之力。” 苏子谦目光清亮,条理清晰地分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今魔劫阴影未散,妖族在暗处窥伺,我人族高端战力断层严重,任何能增强底蕴的机会都不容错失。若放弃此物,让其落入魔族或妖族之手,便是资敌,日后他们凭此精进,我人族将再无喘息之机,后患无穷。” 秦岳山沉声道: “道理我岂会不知?可眼下无人可用!难道要让你这重伤初愈之人,去独闯那九死一生的绝地?” 子谦是镇妖司未来的希望,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死去的老友交代?如何向人族交代? “正因晚辈伤势已恢复大半,且有独特优势,方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子谦上前一步, “首先,晚辈所修功法,对土行灵气感应尤为敏锐,更精通土遁术。于地脉穿梭、地渊探查,有先天之便。再者,晚辈曾炼化部分帝陵龙脉之气,对大地之力的感悟远超寻常修士,对土之法则碎片或相关灵物,理解与亲和力或许更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北漠舆图,继续道: “仙遗族虽历史上有偏向妖族的记录,但其族规森严,行事素来考量长远利益与族群平衡,未必会立刻下场与魔、妖两族联手。” “魔族凶残好杀,妖族强横霸道,彼此间更是积怨已久,并非铁板一块。晚辈孤身前往,目标小,便于周旋,未必没有机会火中取栗。” 苏子谦目光坦然地迎向秦岳山,语气中带着身为镇妖司副指挥使的责任感: “镇妖司如今百废待兴,指挥使您需统筹全局,确不能轻离。而晚辈…身为副指挥使,探查险地、争夺机缘、为族人谋生机,本就是职责所在。请指挥使允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卷起案上的纸屑,平添几分萧瑟。 秦岳山盯着苏子谦看了许久,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自己一直看好的后辈。 帝陵归来后,苏子谦身上的气息确实更加内敛沉稳,修为境界看似没有突飞猛进,那份源自骨子里的坚韧与洞察力,却愈发明显。 尤其是此刻,他眼中那份平静下的决绝,让秦岳山想起了当年那位为守护人族,殒身于妖潮之中的指挥使大人张守静… 一样的孤勇,一样的担当。或许,这就是镇妖司人的宿命。 “你的土遁术…如今到了何种境地?” 秦岳山缓缓问道,语气终于松动了几分。 “地脉百丈之内,可瞬息穿梭百丈,千丈深处,亦可勉强遁行。若借助地脉灵气加持,持续时间与隐匿效果能再提升三成。” 苏子谦如实回答。 此次地渊之行,凶险难料,土遁术是保命的关键,绝不能有所隐瞒。 秦岳山深吸一口气,背着手在书房内踱了几步,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他时而抬头望向窗外的秋景,时而低头凝视案上的玉符,最终停在苏子谦面前,目光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期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当真要去?须知,北漠地渊非比寻常,仙遗族更是神秘莫测,其族中强者辈出,一旦陷入重围,便是化神修士也难全身而退…” “晚辈明白。” 苏子谦拱手,声音坚定不移,没有丝毫犹豫,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晚辈既有此能力与条件,便当仁不让。” 秦岳山沉默片刻,终于重重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本指挥使便准你所请!” 他上前一步,郑重叮嘱:“记住,此行首要目的是探查确认法则碎片的具体情况,并尽可能掌握魔、妖、仙遗族三方的动向。” “若有机会夺取,便以智取为上,利用你的土遁术周旋,绝不可逞强硬拼!在人族大义面前,个人荣辱、修为突破都不重要,安全归来,才是第一要务!” “属下领命!” 苏子谦肃然应道。 “去吧,速做准备。我会传令北漠所有镇妖司据点,全力配合你的行动,同时加强边境戒备,以防意外。” 秦岳山挥挥手。 苏子谦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外廊下,沈七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一身绛红劲装,身姿挺拔,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方才书房内的对话虽有隔断,可以她的修为,仍隐约听到了大半,此刻秀眉紧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子谦…” 见苏子谦出来,她快步上前,将卷宗递过: “这是北漠地渊及周边所有已知情报的汇总,包括地形环境、危险区域标注、近期魔物活动异常记录,以及…关于仙遗族的一些零碎记载,虽不全面,但或许能帮你避些风险。” 她抬眼看向苏子谦,目光灼灼,满是担忧: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北漠风沙酷烈,地渊更是诡谲难测,里面不仅有禁制陷阱,还有未知的凶物…你孤身一人,太过凶险了。” 苏子谦接过卷宗,手掌触到她微凉的指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暖: “放心,我自有分寸。此行只为探查与伺机夺取,不会蛮干。镇妖司这里,指挥使年事渐高,事务繁重,你要多替他分忧。” 沈七抿了抿唇,声音越发发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终究没有再多劝阻,她了解苏子谦,一旦下,决心,便绝不会回头。 “你务必…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便立刻退回,镇妖司、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第204章 北漠地渊九门,各方齐聚 北漠,黄沙尽头。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昏黄的天地之间。 这便是地渊入口。 终年不散的黑色罡风从渊口呼啸而出,卷起漫天沙尘,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枯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厚重威压。 那是土之法则碎片残留的气息。 此刻,地渊入口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台上,数道身影相隔甚远,各自伫立,气氛凝重而微妙。 土之法则的波动,已将各方势力悄然吸引至此。 靠近东侧岩壁处,站着两人。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出尘。 只是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沧桑与淡漠,正是仙遗族洛家此行的主事者,元婴巅峰的洛云生。 他身侧半步,是一位身着浅碧衣裙、容貌清丽绝伦的女子,眸光如水,气质清冷,乃是其妹,元婴后期的洛清影。 两人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与这荒芜之地格格不入。 西侧一片阴影中,魔气森然。 一道曼妙身影裹在轻薄如雾的暗红色纱衣之中,面覆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却又冰冷无比的美眸,正是魔妃幽姬。 她身侧是一名身形魁梧、面容隐藏在狰狞黑铁面具之后的高大魔将,气息凶悍暴戾,乃是魔尊麾下悍将罗刹。 两者皆有元婴巅峰修为,魔气引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隐隐扭曲。 北面一块风化的巨石上,还有两道身影。 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皮肤呈现岩石般的灰褐色,头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正是妖族中以力量与防御着称的裂山妖王。 另一个身形飘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闪烁着狡黠与残忍光芒的细长眼睛,正是精于隐匿与刺杀的影狐。 二者气息皆在元婴巅峰,妖气与这荒蛮环境隐隐相融。 而在稍远一些、靠近罡风边缘的位置, 一个身着土黄色粗布衣衫、面容普通、肤色微黑、背着个陈旧药篓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着地面的沙土,似乎在研究什么。 他气息晦涩,修为约在元婴后期左右,看起来像个独来独往、消息灵通又胆大包天的散修。此人,正是改容易貌、以黄岩之名出现的苏子谦。 他借助土遁之术悄然抵达,故意显露一丝元婴后期气息,却又控制在较低水平,混杂在沙土气息中,毫不显眼。 此刻他低垂着眼睑,心中却如明镜般映照着全场。 仙遗族…洛家。 那洛云生,眼神深处有种审视万物的漠然…需小心。 魔族…幽姬亲至? 看来厉苍穹对此物颇为重视。她身边那魔王,煞气极重,是个硬茬。 不过…幽姬的气息似乎有些虚浮,莫非厉苍穹闭关,她亦消耗不小? 妖族…裂山蛮横,影狐诡诈。妖族肉身强横,天赋诡异,不可小觑。 洛云生眼神淡漠,实则掌控欲极强,仙遗族素来重利,大概率会先观望再出手。 裂山勇而无谋,影狐阴狠难防,二者大概率会先起冲突。 至于我…… 必须先避开正面交锋,借助土行优势找到生门,尽早深入核心。 就在这时,洛云生目光淡然扫过岩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地渊那黑暗翻涌的入口处,清越的声音响起,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清晰地压过了罡风的呼啸: “地渊之下,有上古遗留的九宫迷踪阙。据族中残卷记载,其入口有九门,对应九宫方位,变幻不定,直至法则波动彻底平息方会稳定。如今波动未绝,九门将现未现,正是进入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九门之后,路径交错,机缘各凭缘法。不过,洛某提醒诸位,门后不止有通往核心区域的生途,亦有触发绝阵、坠入虚无,或引来渊底恐怖存在的死路。一步踏错,元婴亦可能顷刻陨落。” “嘿嘿,洛公子说得文绉绉的,真没意思!” 裂山妖王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老子管它九门还是十门,各选一门进去便是!是生是死,是得宝是化灰,各凭本事,看天意!” 他的目光扫过幽姬与洛清影,最后在黄岩身上略一停留,见他气息平庸、模样普通,便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在他看来,这样的散修,不过是地渊中的一抹炮灰。 影狐在灰雾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声音尖细飘忽: “裂山兄说得是。机缘险中求,怕死就别来这鬼地方。”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在众人身上逡巡,尤其在幽姬和洛清影身上停留更久,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评估。 幽姬红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美眸,冰冷地扫过洛云生、裂山。 最后…不知为何,在远处那个土黄衣衫的散修黄岩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人…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这沙土岩石融为一体,这份对土行之力的掌控,绝非寻常散修元婴后期能有。 而且…为何隐隐有种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幽姬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此刻形势微妙,她并未深究,只是将这丝异样记下。 幽姬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酥媚入骨,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洛公子好意,心领了。既是各凭机缘,那便……请吧。” 她的目光转向地渊入口,只见翻涌的黑色罡风之中,隐约有九点微弱但稳固的土黄色光晕,正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明灭,如同九只蛰伏的地脉之眼。 罗刹闷哼一声,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显然已迫不及待要闯入。 苏子谦此刻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渴望与谨慎的表情,那是散修面对重宝时最常见的神态。 他沙哑着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诸位前辈、道友,在下黄岩,一介散修,听闻此地有天地至宝现世,特来碰碰运气。既然洛公子说了规矩,那……在下就僭越,先选一门试试了。”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有些胆色,又带着对在场强者的敬畏,毫不引人怀疑。 说罢,他看似随意,实则暗中运转体内对土之法则的微弱感应,朝着九点光晕中离自己最近、气息相对最为平和稳定的一道,迈步而去。 步伐不快,显得谨慎,身影渐渐被入口处翻滚的黑暗与罡风吞没。 见有人带头,且并未立刻触发什么恐怖变故,其余各方也不再迟疑。裂山妖王狂笑一声:“老子也去了!” 他看准一道光晕粗大、气息厚重的门户,化作一道灰褐色妖光,轰然冲入。 洛云生看了洛清影一眼,兄妹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踏入了一道相对隐蔽的光晕之中。 幽姬与罗刹紧随其后,魔气裹挟着身影,没入一道散发着淡淡凶戾气息的门户。 影狐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潜入了最边缘的一道光晕,消失无踪。 刹那间,原本凝重的岩台上空无一人。 第205章 门内杀局,影狐缠身 苏子谦在踏入泽门光晕的瞬间,周遭景象剧变。 地渊入口的黑暗与罡风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浩瀚沼泽。 墨绿色的污水翻涌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甜腻交杂的气味。 灰白色的浓稠毒瘴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缓缓蠕动,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侵蚀灵力、迷惑神识。 稀疏扭曲的枯树如鬼爪般伸出水面,更添几分阴森。 苏子谦脚踏在一片相对坚实的黑色泥炭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泽门…水泽困顿,杀机暗藏。 这毒瘴不仅能腐蚀肉身灵力,更天然带有致幻之效。 他体内那丝精纯的土行真元微微流转,与脚下大地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同时正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护住灵台清明,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瘴气与幻力侵袭。 苏子谦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凝神感应。 一进门时那种如芒在背的微弱感觉,此刻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似乎被放大了些许。 果然…有人跟来了。 气息隐匿极佳,几乎与环境中的死气、瘴气融为一体,若非我神魂经帝陵龙气与正气淬炼,对恶意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会是谁? 影狐? 还是其他擅长隐匿之辈? 心中警惕提到最高,苏子谦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几分散修初入险地的谨慎与茫然。 既然你想跟,那我便给你机会。这泽门的幻阵,正好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不出所料,他脚下一沉,瞬间触发了泥沼下隐藏的幻阵! 周遭景象骤然变幻,毒瘴化作漫天桃色香雾,隐约有曼妙身影翩翩起舞,仙音缭绕不绝,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直欲引人沉沦。 “低劣伎俩。” 苏子谦心中冷哼,眼底毫无波澜。这幻阵依托毒瘴与地脉阴秽而成,对付寻常元婴修士或许有效,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他的神魂历经帝陵磨砺,早已坚如磐石,又有正气护体,岂会被这等阴邪幻象迷惑? 体内中正平和的正气骤然流转,透体而出,宛如一盏无形明灯,所过之处,桃色香雾如雪遇阳春般纷纷溃散。 然而,就在幻阵溃散、心神看似稍有松懈的刹那。 “轰!轰!轰!” 前方三个浑浊水泊猛地炸开,泥浆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腥风! 三条体长超过十丈的毒沼鳄龙挟着元婴中期的凶悍气息,呈品字形向他扑来! 它们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厚重泥甲,鳞片间隙还粘附着腐肉与泥浆,猩红的巨眼充满了残忍与贪婪,张开的大口中利齿森然,喷吐着能腐蚀灵力的墨绿色毒息。 果然有埋伏。 这泽门的凶险,不仅来自环境与阵法,更有这些依托地脉阴秽滋生的妖兽。 “孽畜!” 苏子谦虽惊不乱,他早料到泽门之内必有凶险。 面对三条元婴中期妖兽的围攻,他并未硬撼,而是身形陡然一矮,仿佛化入泥沼之中。 精妙的土遁术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险之又险地从三条鳄龙扑击的缝隙间滑了出去,同时反手一挥!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剑气自他袖中射出,并非攻向鳄龙坚硬的背甲,而是精准地斩在它们身下泥沼的特定节点! 剑气没入,那一片区域的泥沼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粘稠,且带着一股向下的涡旋吸力! “吼?!” 三条鳄龙扑空,正要转身,却觉身下承托之力骤变,庞大沉重的身躯顿时向下陷去,动作不由得一滞。 虽然凭借强横的妖力,它们不至于立刻被吞噬,但瞬间的束缚已为苏子谦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他正要趁机脱离战圈,继续深入,然而就在这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且被鳄龙牵制了部分注意力的微妙时刻。 一缕比毒瘴更加晦暗、更加无声无息的阴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苏子谦斜后方一片扭曲枯树的影子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匕首,直刺苏子谦后心要害! 角度刁钻,时机歹毒,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三头鳄龙牵制的关键时刻! 出手的,正是影狐! 他根本未曾进入其他门户,而是一直以妖族天赋神通影遁隐匿气息,如影随形地尾随苏子谦进入了泽门。 在他看来,这个名为黄岩的散修修为平平,气息普通,正是最适合猎杀的猎物,既能夺取对方可能找到的机缘,又能避免与洛云生、幽姬等强者正面冲突,可谓一举两得。 这蠢货,果然被幻阵和鳄龙牵制了心神!受死吧! 影狐心中狞笑,只等着匕首刺入对方后心,吸收其元婴之力的瞬间。 阴影匕首快得超越了寻常元婴修士的反应极限,带着元婴巅峰的凌厉杀意,以及一种能侵蚀神魂的阴毒力量,眼看就要触及苏子谦的衣袍。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并非来自苏子谦正面,而是从他肋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刺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透着厚重沉稳又隐含锋锐之意的土黄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阴影匕首的侧面薄弱处! “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死寂的沼泽中格外刺耳。阴影匕首猛地一颤。 原本刁钻狠辣的轨迹被硬生生带偏,贴着苏子谦的腰侧滑过,只割裂了外层的粗布衣衫,却未伤及皮肉分毫。 而那土黄色剑光中蕴含的磅礴巨力,以及一股中正浩大、专克阴邪的气息,顺着匕首逆袭而上,直震得影狐手臂发麻,体内妖力一阵紊乱! “呃!” 阴影中发出一声闷哼,一道模糊的身影踉跄后退,被迫显出原形。 正是面现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影狐! 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子谦,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划过岩石: “你…你早知道我跟在后面?!” 他对自己的影遁之术极为自负,化神以下罕有人能识破,这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的散修,怎么可能察觉他的踪迹? 而且对方刚才那一剑,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巅毫,分明是早有准备,甚至是…故意引他出手! 苏子谦此刻已运转真元,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暂时摆脱了三头鳄龙的纠缠,与影狐、鳄龙形成了三角对峙。 他脸上那副散修的谨慎茫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冷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瞥了一眼因阵法波动与气息冲突而被惊扰,在沼泽外围逡巡低吼的三头鳄龙,最后目光落在影狐身上,冷笑道: “这泽门,看似污浊困顿,杀机重重,九死一生,却恰恰最适合你这阴沟里的老鼠潜伏、偷袭、捡便宜。躲在暗处窥伺,等着猎物疲于奔命时再出手,影狐道友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影狐眼神瞬间阴冷到了极点,心中惊怒交加。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跟踪,更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这等心智,这等洞察力,绝不可能是个普通散修! 他到底是谁? “好!好得很!” 影狐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压抑的暴怒,“没想到北漠之地,还有你这等藏头露尾的人物!看来本王小瞧你了。不过…” 他的身形再次开始缓缓变淡,四肢融入周围沼泽的阴影与瘴气之中,只余下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知道了又如何?这泽门沼泽,便是本王的主场!你的土遁术虽精妙,却未必能躲过接下来的…无尽暗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连一丝气息都仿佛与沼泽环境彻底同化,难辨踪迹。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暗中偷袭,是个麻烦。 第206章 碎片之争,迷宫有玄机 毒瘴、泥沼、枯树、杀阵… 苏子谦一路行来,既要应对环境危险,又要防备那如跗骨之蛆、时而试探、时而沉寂的影狐袭扰。 这狐狸耐心倒是不错… 几次假露破绽,他都忍住了没全力出手,只是以阴影匕首骚扰,消耗苏子谦的精神与灵力。 他在等,等一个必杀的机会,或者…等这泽门尽头,宝物真正现身的时刻。 终于,在绕过一片布满诡异浮萍、散发着强烈致幻孢子的死亡水域后,前方豁然开朗。 毒瘴在这里变得稀薄,露出一个相对干燥、由某种黑色巨石构成的圆形平台。 平台约有十丈方圆,表面铭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沧桑与守护之意。 而在平台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浑厚土黄、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山岳虚影流转沉浮的晶莹碎片。 正是那引得四方云动土之法则碎片! 暗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影狐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子谦的背影和那近在咫尺的法则碎片,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苏子谦走到碎片前,伸出手,似乎要试探那淡黄色光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光罩的刹那 “轰隆!!!” 脚下的黑色石台猛然剧烈震动,并非来自禁制,而是石台本身! 平台中央以碎片正下方为圆心,骤然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阴冷、死寂、暴虐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洞中冲天而起! “吼!!!” 伴随着非人的咆哮,一具身着残破古旧道袍、肌肤呈青黑色、干瘪如皮革的高大身躯,从黑洞中猛然爬出! 它双眼空洞,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与怨恨,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 更骇人的是,其举手投足间,竟隐隐引动周围土石呼应,显然生前是一位精研土行功法的大修士,死后被炼成了守护此地的尸傀! 尸傀爬出的瞬间,空洞的眼眶立刻盯住了距离最近的苏子谦,干枯的利爪裹挟着厚重死气与土石之力,当头抓下! 快如闪电,势若山崩! 这变故突兀到了极点! 前一刻还是安静的取宝之地,下一刻便是尸傀暴起绝杀! 时机把握得毒辣无比,正是取宝者心神最集中于碎片和禁制的时刻! 然而,就在尸傀利爪破风而至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杀机,比尸傀更快、更阴毒地从苏子谦身后咫尺之地的阴影中爆发! 影狐终于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石破天惊、吸引力被提到最高的时刻! 一道浓缩到极致的阴影,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直刺苏子谦后心!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元婴巅峰的修为与天赋暗杀神通尽数灌注在这一击之中,务求一击必杀,同时夺取碎片! 前有元婴巅峰尸傀含怒一击,后有元婴巅峰影狐绝命背刺! 真正的绝杀之局! 千钧一发之际,苏子谦伸向碎片禁制的那只手手势陡然一变,中指与食指并拢,凌空疾点! “阵,起!” 他脚下,那看似随意站立的方位,以及之前破阵、战斗时悄然遗留在石台特定符文节点上的几缕微弱真元,骤然被引动! 数道炽烈的土黄色雷火光芒从石台边缘炸开,瞬间交织成一张雷电与地火构成的巨网,并非攻向尸傀或影狐,而是猛地向内收缩。 将刚刚爬出半个身子、正欲全力扑杀的尸傀,连同它身下的黑洞入口,一同笼罩、禁锢、压制! 爆裂符阵。 苏子谦以自身精血混合特制雷火符箓,结合对石台古老符文的部分反向利用,提前布下的陷阱! 这符阵威力不足以灭杀元婴巅峰尸傀,却能将其困住片刻! 尸傀的利爪在距离苏子谦头顶不足三尺处,被狂暴的雷火电网死死缠住,发出愤怒的咆哮,死气与雷火激烈碰撞,一时无法挣脱。 而身后影狐那志在必得的一刺,也在这符阵爆发的强光与剧烈灵气波动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凝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目标竟早有埋伏的反转惊到了!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 影狐的匕首被阻,尸傀被暂时困住,而苏子谦已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和自身的旋身之力,重新调整好姿态,挡住了影狐紧随其后的第二击。 “黄道友,好算计,好手段。” 影狐的身影在土墙另一侧显现,带着被戏耍的怒意, “不过,到此为止了。此物,与我有缘,让了吧。” 他虽惊诧于苏子谦的应对,但自恃修为高出对方,又擅长隐匿袭杀,仍有绝对把握。 “缘?” 苏子谦的声音平静, “道友的缘,就是躲在暗处捡便宜么?” 说话间,苏子谦的身形已再次动了! “找死!” 影狐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鬼魅般融入炸开的尘土,下一瞬已出现在苏子谦左侧,匕首直刺其肋下空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子谦仿佛因前冲势猛,回防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右手依旧固执地抓向晶片。 “噗嗤!” 阴影匕首如愿刺入了苏子谦的左肩! 鲜血迸溅!一股阴寒歹毒的妖力瞬间顺着伤口侵入,企图冻结经脉、侵蚀元婴! 影狐心中一喜,但随即感觉不对! 匕首刺入的触感…太顺利了! 对方仿佛主动调整了角度,让开了要害,甚至…肌肉骨骼在瞬间做出了某种奇异的收缩,卸掉了部分力道? 而且,对方脸上竟无多少痛楚,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得手而心神出现极其短暂松懈的万分之一刹那。 苏子谦那看似因受伤而微微颤抖的左手,突然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影狐,而是一把死死抓住了影狐持匕的右手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中正浩大、带着令妖邪本能颤栗的气息猛然从苏子谦体内爆发! 与此同时,苏子谦的右脚,早已蓄势待发,如同蛟龙出洞,裹挟着沉重大地的磅礴之力,狠狠踹中了影狐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影狐惨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伴随着那股让他妖元都为之滞涩的正气冲入体内,胸骨瞬间塌陷数根,气血逆冲,妖婴震荡! 而苏子谦的右手,在影狐倒飞的瞬间,已稳稳抓住了那枚土黄色晶片! 碎片真正入手! “你…你根本不是黄岩!你到底是谁?!” 影狐嘶声道,声音因伤痛而更加尖利, “一个元婴后期的散修,有如此深厚的根基和…这种力量!我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想到了那破开禁制的奇异力量,还有对方对自己心思的精准预判。 “你对本王…似乎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 苏子谦此刻无需再伪装,虽然没有显露真容,但那份从容与冰冷,与之前判若两人。 影狐心中寒意大盛。对方早有布置,硬受自己一击只为夺宝反击,这份狠辣与算计,还有那能破开古老禁制的奇异正气…他瞬间失去了所有争斗之心。 “咳…好!好手段!” 影狐又咳出一口血,眼神阴冷如毒蛇,深深看了苏子谦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气息样貌刻入灵魂, “今日之赐,本王记住了!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炸成一团浓密的灰雾,瞬间融入四周岩壁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应该是动用某种代价不小的秘法,直接遁走了。 苏子谦没有追击。驱除体内阴毒、稳固刚入手的法则碎片更为要紧。 而且,影狐此次受创不轻,短时间内难有威胁。 他转头看向石台中央。那具元婴巅峰的尸傀,此刻已挣脱了大半雷火符阵的束缚,正咆哮着冲来。 苏子谦不再与之纠缠,身形一晃,土遁术施展,瞬间没入旁边岩壁,向着泽门更深处遁去。 土遁之中,苏子谦感受着怀中那枚土之法则碎片传来的磅礴而亲切的本源波动,心中稍定。总算到手了… 但这碎片似乎只是钥匙的一部分? 方才入手时,隐隐感到其与更深处某种宏大结构存在联系… 穿过泽门最后的屏障,眼前景象陡然剧变。 不再是沼泽与毒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边的立体迷宫。上下左右,四方八极,全是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巨型岩石通道。 这些通道并非固定,而是缓缓移动、旋转、拼接、分离,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巨型魔方。 这里,才是地渊真正的核心区域! 之前的泽门、风门,不过是通往此地的几条外围路径! 苏子谦站在一条横向移动的通道入口,望着眼前超乎想象的迷宫,眼神凝重至极。 九宫迷踪阙的核心… 如此庞大的手笔,绝非寻常上古遗迹。这里封存的,恐怕不止是土之法则碎片那么简单… 洛云生提及的九门,都通向此处。 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第207章 五方聚首!临时同盟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迷宫某处石台震动。浑身浴血、岩石般的皮肤上新增数道深刻伤痕的裂山妖王,从一条粗犷的艮位通道中踉跄踏出。 裂山手中紧握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灰褐色、散发出沉重如山岳气息的晶石碎片,赫然是另一块土之法则碎片,只是其中蕴含的法则偏向厚重与稳固。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凶悍不减,警惕地扫视突然开阔的迷宫交汇区域。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条赤红灼热、仿佛有岩浆虚影流淌的离位通道中,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魔光闪现。 幽姬与罗刹的身影浮现。幽姬红纱依旧,气息平稳,只是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纤细的指尖,正随意地把玩着一块赤黄色、内部仿佛有地火流动的碎片,法则气息偏向灼热与变化。 罗刹则沉默立于她侧后方,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裂山,又警惕地投向其他方向。 紧接着,一条闪烁着淡金色泽、隐隐有金属铿锵之音的兑位通道,月华般的灵光流淌而出。 洛云生与洛清影联袂而至,两人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并非经过险地,而是漫步于自家庭院。 洛云生面带温润微笑,掌心之上,一枚银白色、锋锐之气内敛的碎片静静悬浮,法则偏向锐利与肃杀。 苏子谦早已悄然抵达这片相对开阔的迷宫枢纽区域,隐在一根粗大石柱的阴影之后,冷眼旁观。 裂山得山岳碎片,幽姬得地火碎片,洛云生得金锐碎片…加上我手中的本源厚重碎片,已现其四。 看来九门之后,各有机缘,却也对应不同属性的土之法则分支。 他心中迅速分析,目光瞥向影狐可能藏匿的阴影处。 果然,就在众人目光交错、气氛微妙之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微微蠕动,脸色依旧苍白、胸口伤势未愈的影狐无声浮现。 他手中空空如也,细长的眼睛阴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尤其在苏子谦隐身的石柱方向多停留了一瞬,怨毒与忌惮交织。 四块碎片,四种光泽,在略显昏暗的迷宫枢纽中散发着诱人的法则波动。显然,还缺最后一块。 就在此时,迷宫深处,那最为黑暗混沌的中心区域,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轰鸣,仿佛大地心脏的搏动。 同时,一股清晰无比、比任何已现碎片都更为完整、更为核心的土之法则牵引之力,自那里散发出来,与众人手中的碎片产生共鸣,微微震颤。 “看来,最后一块,也是最为核心的一块,就在那里了。” 洛云生率先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默。他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碎片,又看向迷宫核心方向,微笑道: “如此牵引之力,又有四象归位之象…若洛某所料不差,欲开启核心地宫之门,需集齐我们手中这四块碎片作为钥匙与引信。诸位以为如何?” 裂山重重哼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灰褐碎片,粗声道: “开门?开了门然后呢?混战一场,看谁命硬?” 他眼神不善地扫过幽姬和苏子谦。 幽姬轻抚赤黄碎片,红纱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酥媚却淬着寒意: “洛公子所言,倒也在理。这迷宫核心禁制,单凭一方确实难开。不过……”, 她眼波流转,掠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带着挑拨, “开门之后又当如何?洛公子莫不是觉得,大家会拱手相让核心碎片,甚至共享土之法则卷?” 罗刹立马发出一声凶狠冷哼,魔气暴涨,煞气逼人,无声表明态度,宝物唯有魔族配得。 洛云生笑容不变,从容不迫: “机缘之争,各凭本事,天经地义。洛某提议,只是解开门这道共同难题。我等暂且合作,各出碎片之力开地宫门,门开之后,核心碎片归属,法则传承争夺,全凭手段,如何?”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 “为表诚意,防人开门时暗算误事,我等可立心魔血誓:地宫门彻底开启前,任何人不得主动攻击盟友,不得干扰碎片共鸣,违者心魔反噬,道基受损。诸位意下如何?” “心魔血誓?” 裂山眉头紧锁,满脸忌惮。 这誓言约束力太强,道基受损可不是小事,但转念一想,不合作谁都进不去核心,当即瓮声瓮气道: “立就立!丑话说在前头,开门后谁拦老子夺宝,老子的拳头可不认人!” 幽姬美眸紫光闪烁,心中快速权衡。 心魔血誓对高阶修士约束极大,开门时倒是安全,洛云生打得好算盘,不过只要门开,誓约作废,凭我和罗刹的实力,未必落于人后,随即缓缓点头: “此法尚可,不过誓言得说清楚,门开,誓约即刻解除,各安天命,不得纠缠。” “理应如此。” 洛云生颔首,转头看向裂山和影狐: “裂山道友,影狐道友,二位意下如何?” 影狐阴恻恻一笑,尖细的声音透着诡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意见。” 他心底暗笑合作正好,开门需凝神,禁制繁多,只要稍加引导,必有混乱,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也能坐收渔利,那黄岩的仇,迟早要报。 洛云生又看向苏子谦的方向,微笑道: “那位一直旁观的黄岩道友,既也得了一块碎片,不知可否现身,共商此事?” 苏子谦心知无法再隐匿,便从石柱后缓步走出,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散修的谨慎表情,拱手道: “在下黄岩,见过诸位前辈、道友。既是大家约定,又有心魔血誓为凭,在下自然没有异议。能参与开启地宫,已是侥幸。” 洛云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凡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一笑: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诸位逼出一滴精血,以心神勾连碎片,共立血誓吧。” 当下,洛云生、幽姬、裂山、苏子谦四人,各逼出一滴精血,悬浮于空。 影狐虽无碎片,但也需立誓不干扰,同样逼出一滴精血。 五滴精血在众人神识与各自碎片气息的牵引下,于空中交织成一个繁复的临时契约符文,散发出约束灵魂的波动。 “以心魔为证,以精血为契…” 洛云生率先念诵誓词,众人跟随。 誓言内容明确,在利用四块碎片共鸣、开启迷宫核心地宫之门的过程中,立誓各方不得相互攻击,不得干扰共鸣进程,违者心魔噬魂,道基崩裂。 誓约符文光芒大盛,随即化作五道细微血光,分别投入立誓五人的眉心,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于神魂之上。 誓成。 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不信任与隐隐的敌意,但至少表面上,一个脆弱而暂时的合作同盟,就此达成。 “事不宜迟,碎片共鸣牵引之力最强处,应就是地宫之门所在。” 洛云生指向迷宫核心那波动传来的黑暗深处。 众人各怀心思,手持碎片,朝着共同的目标,迈步前行。 苏子谦跟在稍后位置,眼神平静,心中却是思绪飞转。 心魔血誓…只能约束开门过程。 一旦门开,混战顷刻即至。洛云生提议立誓如此痛快,恐怕另有打算。 幽姬看似同意,魔念难测。裂山直莽,影狐阴毒… 这同盟,比这迷宫本身更加危险。 不过…四块碎片共鸣,才能开启最后之门。这设计,似乎不仅仅是考验,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者,汇聚? 五块碎片若能合一,会是土之法则卷吗? 仙遗族对此地似乎了解颇多…他们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是法则碎片? 第208章 悬魂桥围猎,幽姬援手 毒沼石林,荆棘如刃,毒瘴如织,是通往迷宫核心的最后一道天险。 这里不仅能侵蚀护体灵光,更能潜移默化地麻痹神识。 还有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 悬魂桥。 即便元婴修士可御空飞行,但此地弥漫着强大的禁空禁制,深渊中传来的恐怖吸力与阴风对神魂的威胁,令谁也不敢轻易尝试飞跃。 “悬魂桥,一步错,神魂消。” 洛云生轻声吟道,眼神扫过石梁上模糊的古老刻痕,又似无意间瞥了一眼跟在队伍稍后、手持土黄碎片的苏子谦。 最后与裂山的目光短暂交汇,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示意。 裂山收到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回想起过石桥前,洛云生那缕隐秘的传音: “裂山兄,那人族散修黄岩,气息虚浮,根基看似浅薄,却能得碎片,多半是运气使然,或是用了什么取巧手段。他手中那块碎片,法则气息最为纯粹,对你我之道皆有大用。” “悬魂桥险要,正是机会。待会儿过桥至中段,我会佯装不慎触动桥侧一处古老禁制,引发混乱。届时,你便以最快速度,夺了他手中碎片!得手后,你我二一添作五,共享其利,如何?” 洛云生这老狐狸,果然要动手了! 他也不是完全信仙遗族的鬼话! 不过这碎片确实对他修炼大有裨益,先抢到手再说,至于分不分,过了桥,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此刻,洛云生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此桥险恶,需稳扎稳打。我等依次通过,相互间留出三丈距离,以免阴风搅动灵气,引发不测。”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众人皆无异议。 洛云生当先踏上石梁,步伐沉稳,月白长衫在阴风中飘荡,却丝毫不乱,仿佛脚下并非生死一线的悬魂桥,而是平坦大道。 悬魂桥中段阴风最烈,正是他动手的最佳时刻。 洛清影紧随其后,清丽的眉眼满是警惕,暗中运转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觉得她兄长虽能夺宝,却也可能引发混战,需多加小心。 接着是幽姬与罗刹,魔气缭绕周身,形成一道黑色屏障,抵御着噬魂阴风的侵蚀。 幽姬红纱下的眼眸闪烁不定,扫过前方的洛云生,又瞥了一眼苏子谦。 洛云生看似平和,实则野心勃勃,过桥时定有异动,这散修若被除掉,对她未必有利,倒是可以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然后便是苏子谦。他踏上湿滑的石梁,立刻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冰冷与不稳,噬魂阴风如刀割般刮过护体灵光,试图钻透屏障,直侵紫府。 他面色如常,体内正气缓缓流转,护住神魂,脚下步伐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石梁最稳固的受力点上,身形稳如磐石。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蛛网般悄然散开,密切注意着前后左右的任何异动。 裂山故意落后,气息蓄而不发,显然图谋不轨。 影狐气息几乎消失,定是在暗中潜行。 洛云生过于平稳,反而透着刻意。这悬魂桥,果然是鸿门宴。 队伍缓缓行至石梁中段,此处阴风最烈,呼啸声如同万鬼哀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心神摇曳不定。 下方深渊的吸力也骤然增强,石梁晃动得愈发剧烈。 就在苏子谦全神贯注抵御阴风、维持平衡的时候。 前方约五丈处的洛云生,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体微微向石梁外侧倾斜,他惊呼一声: “不好!”, 下意识地伸手扶向桥侧一块突出的、铭刻着模糊符文的怪异岩石。 “兄长小心!” 洛清影低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洛云生以眼神制止。 洛云生的手触及那岩石的瞬间。 “咔哒!咻咻咻!” 机括弹动的清脆声响陡然从石梁两侧传来! 桥身数处看似天然的缝隙骤然张开,七八根粗如儿臂、锈迹斑斑却散发着破灵气息的石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刁钻角度爆射而出,目标直指后方正处于石矛覆盖范围内的苏子谦! 封死了苏子谦前后左右大部分闪避空间! 这机关显然是蓄谋已久,速度与力量远超寻常陷阱,时机更是歹毒至极! “动手!” 几乎在石矛射出的同一瞬间,裂山心中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妖力轰然勃发。 岩石般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前冲去,蒲扇般的大手凝聚着崩山裂石的巨力,径直抓向苏子谦握有碎片的右手 “小子,拿命来!碎片归我!” 他的算盘打得极精,趁苏子谦躲避或格挡石矛、无暇他顾的瞬间,强行夺宝,得手后便立刻退走,不给对方反应机会。 然而,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最阴暗的角落! 就在石矛激发、裂山前扑的同时,苏子谦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被阴风卷动的扭曲阴影里,一道比阴影更黑、更疾的幽光骤然亮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影狐竟然不知何时已潜行至如此近的距离! 他们根本无视心魔血誓中不得攻击盟友的条款? 还是说,他有某种规避誓言反噬的秘法? 那柄新的阴影匕首带着他全部的怨毒与刺杀之道,直刺苏子谦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比石矛更快,比裂山更阴毒,显然是打着趁乱一击毙命、既夺宝又报仇的算盘。 石矛封路,裂山夺宝,影狐绝杀! 三方夹击,配合默契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狠辣无情,瞬间将苏子谦逼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必死之局! 在裂山和影狐看来,这区区散修绝对无法同时应对这三重致命危机! 果然…都把我当成最好捏的软柿子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苏子谦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与了然。 他早就料到过桥时必遭算计,只是没想到洛云生、裂山、影狐三方竟如此默契,连出手时机都拿捏得丝毫不差。 电光石火间,苏子谦动了! 他并未如袭击者预想的那样硬撼石矛或格挡裂山,而是在石矛及体前的刹那,脚下步伐玄妙一错。 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一滑一扭,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最致命的几根石矛,仅有衣角被石矛擦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他握剑的左手看似仓促地反手一剑刺出,剑光并非迎向裂山威猛无俦的巨掌,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裂山抓来的那只手掌的掌心劳宫穴! 那里正是裂山这式裂石手妖力运转的关键气节点! 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土黄光芒带着破甲锐气,直逼要害! 裂山心中陡然一惊!对方不仅躲开了石矛,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这一剑更是刁钻狠辣,直指他招式的薄弱处。 这散修竟如此厉害?!! 若被刺中,虽不致命,但手掌必然受创,妖力紊乱,夺宝之举立刻便会受挫!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临时变招,化抓为拍,磅礴妖力汹涌而出,想要震开这诡异的剑尖。 而面对身后影狐那悄无声息、阴毒无比的背刺,苏子谦似乎真的已来不及回防! 裂山甚至能看到影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得逞狞笑! 就在匕尖即将触及苏子谦后心布料,影狐心中杀意沸腾到顶点的瞬间。 “嗡!” 一道暗红色的、轻薄如纱却又坚韧无比的魔气匹练,如同灵蛇般凭空卷至,恰到好处地缠上了影狐持匕的手腕! 一股冰冷黏滞却强横无比的魔元瞬间侵入,不仅让影狐这必杀一击骤然迟滞、偏离,更有一股酥麻腐蚀之力顺着手臂经脉蔓延而上! “幽姬?!” 影狐惊怒交加,细眼死死瞪向魔气匹练的源头,尖声怒吼, “你疯了?!为何阻拦我?!” 幽姬立于石梁之上,红纱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美眸冰冷地扫过影狐,声音酥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影狐道友,血誓在前,你公然攻击盟友,就不怕心魔反噬吗?” 她心中冷笑。 这黄岩若死,裂山得碎片,洛云生势力大增,对我魔族有何好处?不如留他一命,让他们相互牵制,然后再伺机而动。 罗刹也上前一步,魔气暴涨,凶狠的目光锁定影狐,显然是在支持幽姬。 石梁之上,局势瞬间逆转。原本的三方围猎,因幽姬的突然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裂山的攻击被苏子谦一剑逼停,影狐的绝杀被魔气阻拦,而洛云生站在前方,看似意外,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苏子谦趁这短暂的间隙,身形一晃,已退至石梁一处相对稳固的凸起处,手中法则碎片紧握,眼神冰冷地扫过洛云生、裂山、影狐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三位道友,这般热情相待,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第209章 联手幽姬,各方算计 “黄道友可是我们开启地宫之门的关键之一呢。” 幽姬的声音酥媚如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说话间,缠在影狐手腕上的魔气匹练猛然收紧,如同铁箍般勒得影狐骨骼咯咯作响。 影狐手腕剧痛钻心,阴影匕首险些脱手飞出,心中又惊又怒,更翻涌着浓烈的骇然。 这女魔头疯了不成? 竟然帮一个人族散修阻拦我!他们之间难道早有勾结?还是说,她另有图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运转妖力,周身灰雾暴涨,试图震开那黏滞霸道的魔气。 同时身形疾退,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幽姬和苏子谦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到答案。 裂山本就被苏子谦刁钻一剑逼得仓促变招,此刻见幽姬突然插手,更是愣在当场,拍向剑尖的手掌不由得缓了半分。 这女魔头搞什么鬼?她不想夺碎片了?还是说,她想独吞? 他粗犷的脸上满是暴躁,却也不敢贸然同时对上苏子谦和幽姬,只能硬生生收住大半力道。 苏子谦趁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剑尖轻轻一点裂山掌心,借着反冲之力向后飘退数尺,稳稳落在石梁一处相对平整的凸起上,彻底脱离了石矛的覆盖范围。 他握着法则碎片的右手紧了紧,目光扫过出手相助的幽姬,眼神微动。 幽姬突然出手,绝非善意。她定是看清了洛云生与裂山的勾结,不愿见他们得手后势力大增,打破平衡。 这是制衡,而非相助。 就在这时,一缕冰冷的魔气悄然缠上他的耳廓,幽姬的传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玩味与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在他耳畔响起: “黄道友,看来仙遗族与北漠妖族,早已暗中勾连,欲先清场再内斗。你这枚软柿子,可是他们首要清除的目标呢。不若…你我暂时联手如何?” “至少在这地宫之门开启前,多个照应。至于门后之事…届时再说。妾身对你,可是好奇得紧呢一个能躲过洛云生算计、接下裂山强攻、还能让影狐吃瘪的散修,可不多见。” 苏子谦面色不变,心中却在急速权衡。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幽姬魔性难测,今日能帮我,明日便可能为了碎片反手杀我。 但眼下局势,洛云生、裂山、影狐三方已视我为眼中钉,若孤身应对,非常艰难。 与幽姬联手,虽需时刻提防,却能暂时缓解压力,形成四方制衡之局,至少能撑到地宫门开。 他目光扫过前方正慌忙安抚机关的洛云生,对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阴鸷。 又瞥过一脸暴怒、死死盯着他的裂山,以及隐入阴影、眼神怨毒如蛇的影狐。 最后对幽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同时以神识传音回去,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明确的底线: “幽姬道友既出手解围,黄某铭记在心。眼下局势,确需同舟共济。不过,还请道友管好麾下罗刹,莫要再起他念。若道友日后背盟,黄某虽实力不济,却也有玉石俱焚的手段。” 幽姬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嘲弄。 倒是个识时务又有底气的小家伙,难怪敢孤身闯地渊。 也好,暂时留你一命,让你替我牵制洛云生和裂山,何乐而不为?。 她传音回应: “自然。罗刹,退下。” 罗刹闷哼一声,收敛周身魔气,却依旧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影狐,显然是在警告他再敢妄动。 悬魂桥上的短暂交锋,以洛云生算计落空、裂山夺宝受阻、影狐偷袭被拦、幽姬与苏子谦达成临时同盟而告一段落。 但石梁之上,弥漫的敌意与猜忌,却比桥下的噬魂阴风更加刺骨,每一丝空气都仿佛凝固着未爆发的杀意。 洛云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意外触发的机关稳住,石矛缓缓缩回石梁缝隙,机关运转的咔哒声逐渐平息。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关切,对着苏子谦拱手道: “诸位受惊了!没想到这桥上禁制年久失修,竟如此敏感,轻轻一碰便触发了。黄道友,你方才身处石矛覆盖中心,可有受伤?” 他心中却在暗骂幽姬这贱人,坏我大事! 本想借裂山和影狐之手除掉黄岩,夺下他手中的本源碎片,没想到她竟突然插手,还与这散修结成同盟! 看来这女魔头野心不小,日后需多加提防。 苏子谦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有劳洛公子挂心,侥幸避开,未曾受伤。” 他心中冷笑洛云生这伪装,倒是天衣无缝。若不是早有提防,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悬魂桥上。 “哼!装模作样!” 裂山重重哼了一声,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幽姬和苏子谦,满是不甘与暴怒。 这女魔头坏我好事!若不是她突然插手,老子早已夺下碎片,哪还用在这里看他们演戏!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门开之后,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却也不敢当众发作,只能闷头站在一旁,周身妖力翻涌不息,震得脚下的石梁都微微颤抖,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影狐隐在石梁边缘的阴影中,细长的眼睛阴鸷地扫过众人,尖细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再磨蹭下去,核心碎片怕是要被地渊本身吞了。” 洛云生见气氛僵持,又开口打圆场: “影狐道友所言极是。既然黄道友无碍,机关也已稳住,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尽快过桥,前往核心区域吧。迟则生变,免得夜长梦多。” 他心中快速盘算眼下幽姬与黄岩结盟,硬拼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两败俱伤,让影狐捡了便宜。 不如先去开启地宫之门,等门开之后,誓约解除,再联合裂山与影狐,先除掉黄岩这个变数,再对付幽姬。 洛云生与洛清影依旧走在最前,却时不时回头瞥向身后。 幽姬与罗刹紧随其后,与苏子谦保持着丈许距离,形成微妙的呼应。 裂山面色阴沉地跟在苏子谦身后,目光死死锁定着他手中的碎片。 影狐则如同鬼魅般坠在最后,身影融入石梁与石林交织的阴影中,踪迹难寻。 悬魂桥的对岸,迷宫核心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型岩石拼接而成的宏伟建筑群,古老的符文在岩石表面流转闪烁,散发出磅礴而厚重的土之法则气息。 第210章 地宫开,乱战起 历经悬魂桥暗算、迷宫幻阵迷惑、以及数次心照不宣的互相试探与陷阱规避。 这心怀鬼胎的六人终于抵达了立体迷宫的最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比空旷的地下穹窿之中,一座完全由某种温润土黄色玉石砌成的宏伟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并不奢华,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古老与威严,仿佛与整个地渊、乃至脚下的大地脉动浑然一体。 殿门高达十丈,紧闭着,门上并无把手锁孔,只有四个形状各异的凹槽,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散发出与众人手中碎片隐隐呼应的波动。 无需多言,众人皆知,这就是最终之地。 地心殿。 洛云生目光扫过殿门凹槽,又看了看众人手中碎片,温声道: “看来,就是此处了。请诸位道友,将碎片置于对应凹槽吧。” 他率先上前,将手中那枚银白色、蕴含金锐法则的碎片,轻轻按入左上角一个带着锋锐纹路的凹槽。 碎片嵌入,严丝合缝,瞬间亮起淡金色光芒。 幽姬眼波流转,轻笑一声,也走上前,将赤黄色地火碎片按入右上角一个仿佛有火焰虚影的凹槽。赤黄光芒亮起。 裂山瓮声瓮气,大步上前,将灰褐色山岳碎片重重按入左下角一个形如山峦的凹槽。 灰褐光芒稳定而厚重。 苏子谦略一沉吟,也走上前,在几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将手中土黄色本源碎片,轻轻放入右下角最后一个、纹路最为古朴繁复的凹槽。 土黄光芒柔和而深邃地亮起。 四块碎片归位,四种光泽交相辉映。 “嗡!!!” 整座地心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开始苏醒。 殿门上的纹路次第点亮,从四个凹槽处,延伸出无数光流,迅速爬满整扇巨门。 四色光芒最终在门中央汇聚,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土黄色漩涡。 “轰隆隆……” 沉重的殿门,在低哑的摩擦声中,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界精纯浓郁百倍、仿佛凝聚了大地本源精华的土行灵气,混合着尘封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机关重重,而是一片相对简洁、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形石台的广阔空间。 石台之上,一团最为明亮、最为纯粹的土黄色光华静静悬浮。 光华中心,隐约可见一块约莫人头大小、形态更为完整、通体宛如最上乘黄玉雕琢而成的晶石,那便是最后一块,也是承载着最核心土之法则的碎片! 它所散发的法则波动,让在场所有人手中的碎片都微微震颤,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向其汇聚融合的渴望。 殿门开启的隆隆声尚未完全停歇,那来自核心碎片的无与伦比的诱惑,便已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压抑已久的贪婪与决绝! “动手!” “抢!” 几乎在同一刹那,数声低喝与破空声响起! 最先动的,竟是看似温文尔雅的洛云生! 他目标极其明确,身形化作一道速度惊人的月华流光,不管不顾,直扑石台中央的核心碎片! 什么合作,什么暂不攻击的默契,在真正的至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显然蓄谋已久,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甚至不惜微微透支法力,只为抢占那最关键的先机! “哥,小心!” 洛清影轻叱一声,并未跟随抢夺,而是紧随洛云生身侧,素手连挥。 数道清冷的月华屏障与蕴含凌厉剑意的符箓瞬间布下,护住洛云生前冲的路径两侧,同时警惕地扫视可能袭来的攻击。 她的职责很明确,为兄长护法,确保他第一时间接触到碎片! “洛云生!你果然阴险!” 罗刹暴怒吼道,见其竟想独吞,更是怒不可遏。 他全身妖力沸腾,皮肤彻底化为岩石色泽,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向石台,拦截洛云生! 一声暴吼如雷炸响! “砰!” 裂山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山岳,猛地横冲而出,硬生生挡在罗刹身前,狂暴妖力轰然爆发: “你的对手是老子!想拦洛公子,先过我这关!” 他的目标,竟然是阻拦魔族! “裂山,休得放肆!” 幽姬美眸一冷,暗红色魔气匹练如毒蟒横抽,直袭裂山后背, “魔族的人,岂是你能拦的?” 她身形一闪,与罗刹形成夹击,魔戟与妖力轰然碰撞,劲气四溢,震得殿内玉石地面裂开细纹。 “桀桀…好机会!” 影狐阴笑一声,他本就受伤,正面抢夺希望渺茫,此刻见乱战已起,立刻将目标转向了看似无人保护的苏子谦! 在他眼中,这个让他吃瘪的散修,身上不仅有之前那块碎片,此刻更是落单,正是偷袭报复兼夺宝的良机! 他身形如同鬼魅,融入大殿地面迅速拉长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潜向苏子谦的后背。 大殿之内,瞬间战成一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灵气、妖气、魔气、月华激烈碰撞,轰鸣声、怒喝声、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石台附近的空间仿佛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扭曲起来。 苏子谦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冷眼看着这骤然爆发的混战。 洛云生果然第一个忍不住,他想凭借速度强取。 影狐这阴魂不散的东西,又盯上我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石台中央、被各种能量光芒映照得愈发璀璨的核心碎片上。 四块分支碎片在殿门凹槽中微微震颤,与核心碎片遥相呼应,仿佛构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只待核心归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那块本源碎片,与核心碎片的联系最为紧密。 不能硬抢。 洛云生速度太快,且有洛清影护法。 陷入混战正中下怀。我真正的优势, 在于…土。 心念电转间,影狐那阴毒的杀意已然逼近! 阴影匕首再次无声无息地刺向后心! 苏子谦仿佛背后长眼,在匕首及体前的刹那,身体猛然向前一扑,看似是要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加入争夺! “想跑?!” 影狐心中狞笑,匕首加速刺出! 然而,苏子谦前扑之势在半空中陡然一折,并未冲向石台,而是…… 径直扑向了大殿那由特殊土玉铺就的地面! 就在他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 “遁!”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流沙,又像是水滴融入大海,竟悄无声息地、毫无阻滞地沉入了坚硬无比的地面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迅速平复的涟漪! 土遁术! 在此地心殿,土行灵气浓郁到极致、且拥有本源碎片气息加持的环境下,苏子谦将这门本就精通的遁术,发挥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什么?!” 影狐势在必得的一刺完全落空,匕首狠狠扎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与骇然!融、融入地面了?这是什么诡异神通?! 不仅是他,激烈交战中的其他人,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也都是骤然一惊! 洛云生已冲到石台边缘,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团土黄光华,感受到身后苏子谦的异变。 他心中猛地一沉:土遁?!失算了!此人竟有如此精深的土行遁法,且能引动碎片共鸣! 幽姬美眸中紫光大盛,饶有兴致地扫过苏子谦消失的地面,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果然…藏得够深。 黄岩…你究竟是谁? “混蛋!躲到地底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与老子正面一战!” 裂山被魔气与妖力夹击,怒吼连连,却根本找不到苏子谦的踪迹。 罗刹、洛清影也皆是神色凝重,四处扫视地面,生怕苏子谦突然从地底杀出。 而此刻,无人知晓,融入地脉的苏子谦并未远离。 他借着与大地、土之法则的独特联系,依托四块碎片构成的微弱牵引网络,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极速潜行,目标直指。 石台正下方! 第211章 碎片共鸣,地宫异变 地心殿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尚未平息,石台之上的核心碎片便是所有贪婪的终点。 就在洛云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暗金色核心碎片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身前三尺处,浑然一体的土玉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细微裂痕,精纯的土黄色灵气如涌泉般喷薄而出。 一道身影比灵气更快,自裂痕中悍然破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后发先至。 那只沉稳有力的手掌,竟抢先半瞬,径直探向悬浮的核心碎片! 正是苏子谦! 他根本没按洛云生的预判从侧方、后方突袭,而是算准石台正下方的核心点位,以土遁潜行至最近距离,再暴起夺宝,一招直击要害! “大胆狂徒!” 洛云生瞳孔骤缩,惊怒交加,浑身气血都险些逆流, 不可能!他的土遁怎会如此出神入化?竟能精准藏在石台之下,完全超出我的算计!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倾尽速度抢占的先机,竟被这记匪夷所思的土遁彻底打破! 电光石火间,洛云生探向碎片的手丝毫不缓,另一只手却闪电结印,厉声低叱: “仙遗镇山符,镇!” 一枚刻满古老山岳纹路的淡黄色符箓虚影自袖中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巍峨山峦虚影,携万钧镇压之力,朝着苏子谦当头压下! 这符印不攻肉身,专镇真元与神魂,哪怕只阻他一息,也足以让洛云生抢先得手! “哥!” 洛清影见状,立刻催动月华剑意,数道剑影直刺苏子谦周身退路,全力为兄长护法, “休想夺宝!” 与此同时,殿内战团因这惊天变故彻底乱了章法! 幽姬眼见苏子谦横空杀出,核心碎片即将易主,红纱下的美眸紫光暴涨,厉声喝道: “罗刹,拦住他!别让仙遗族或散修得手!” 她自身魔气暴涨,数道暗红匹练如毒龙狂舞,猛然震开影狐的纠缠,便要抽身冲向石台! “想走?老子今天把你钉在这!” 裂山却状若疯魔,怒吼震天,攻势非但未停,反而狂暴数倍! 他完全舍弃防御,岩石般的巨拳裹挟着开山裂石的蛮力,死死缠住罗刹,哪怕硬抗魔戟重击,嘴角溢血、骨骼作响,也半步不退! 这诡异一幕让幽姬又惊又疑,心头疑云翻涌:这蛮妖疯了? 核心碎片就在眼前,他不抢反而死拦魔族?定是洛云生提前与他做了交易! 好个阴险的仙遗族! 可此刻局势瞬息万变,她根本无暇深究,苏子谦的突袭已彻底打乱所有布局。 另一边,苏子谦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无穷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仙遗族的镇山符果然名不虚传,专克灵动身法,这是要把他钉在原地! 但他深知,此刻分秒必争,半步都不能退! “给我破!” 苏子谦怒喝一声,将全身精纯正气凝聚于指尖,化指为剑,精准点向山峦虚影的核心纹路! 指尖所过,凝滞的空间裂开细微裂痕,正气与镇山符的力量轰然碰撞! “噗!!!咔嚓!” 巍峨虚影剧烈震颤,纹路崩裂,镇压之力瞬间松垮,虽未完全溃散,却已被撕开一道关键缺口!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已足够洛云生做出反应! 洛云生眼中寒光暴涨,趁苏子谦身形微滞的间隙,探向碎片的手掌骤然加速,五指如钩,带着破空锐响,终于抢先一步。 “啪!” 五指牢牢攥住了石台上的暗金色核心碎片! 冰凉厚重的触感传来,浩瀚如星海的土之本源法则之力瞬间冲入体内,洛云生浑身剧震,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此物合该我洛云生所有!土之法则传承,是我的!” 他的狂笑尚未落音,更恐怖的异变骤然爆发! “嗡嗡嗡!!!” 不止他手中的暗金碎片,就连殿门凹槽内的四块分支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嗡鸣震彻整个地心殿! 五道同属土行、却属性各异的磅礴光柱冲天而起,在大殿穹顶交汇,形成一道璀璨的五色光轮! 一股源自大地本源、无可抗拒的牵引之力骤然降临! “嗖!嗖!嗖!嗖!” 殿门凹槽中的四块碎片,硬生生挣脱束缚,化作四道流光,如归巢之鸟,疯狂朝着洛云生手中的暗金核心疾射而来! 核心碎片也剧烈震颤,仿佛要脱手飞出,主动与四块碎片融合! “不好!” 洛云生脸色剧变,慌忙攥紧碎片,全力催动法力镇压, 怎么回事? 碎片竟会自主共鸣融合? 这力量太强,根本压不住! 他又惊又怒,又藏着一丝疯狂期待,若能掌控五片归一,定能突破化神,得到土之法则传承! 可那牵引之力源自法则本源,绝非他的元婴法力能够抗衡! 苏子谦趁镇山符威力大减,奋力挣脱束缚,身形急退数丈,眼神凝重地望着穹顶的五色光轮,心中念头急转。 五碎片同源归一,分开是九宫迷踪阙的考验,聚合竟是法则共鸣?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更像是… 封印解除,或是传承开启的前兆! 幽姬、罗刹、影狐、洛清影,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异象震慑,下意识停手,惊疑不定地望向光芒中心。 洛云生……以及他手中那即将完成融合的五片本源! 影狐躲在阴影中,细长的眼睛闪烁不定,阴恻恻道: “五片归一…这等机缘,岂能让他独占!” 幽姬红纱翻飞,美眸紧盯融合的碎片,心中盘算。 碎片融合必生大变,此刻谁轻举妄动,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静观其变,伺机收割才是上策! 洛云生疯狂运转仙遗族本源法力,试图引导融合、掌控力量,嘶吼道: “给我稳住!归我掌控!” 可他的手掌在剧烈颤抖,碎片的震颤越来越强,根本无法压制。 苏子谦立于殿侧,周身土行灵气悄然流转,死死盯着那团不断膨胀的五色光团,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融合的波动太过诡异,不像机缘,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即将被唤醒! 地心殿的轰鸣越来越响,大地的脉动与碎片的共鸣交织,一场远超夺宝厮杀的浩劫,正随着五片归一,缓缓拉开帷幕。 第212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流沙重狱1 五块碎片环绕着洛云生手中的核心碎片,在刺目的光芒中急速旋转、碰撞、交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苍茫、仿佛承载了整个大地岁月与根基的浩瀚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地渊核心地下的岩层都在为之震颤! 众人脚下的晶石大殿剧烈摇晃,穹顶簌簌落下晶尘,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扭曲波动!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瞬间,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最深处隆隆炸响: “后世小辈…既集齐吾之坤元碎片…当受吾之试炼…通过者,得承吾道…失败者…魂归厚土!” 话音落下的刹那,以融合中的五块碎片为中心,一个狂暴的空间漩涡骤然生成,沛然莫御的吸力席卷了整个大殿! 洛云生首当其冲,紧接着是距离最近的苏子谦、幽姬,然后是裂山、影狐,甚至连并未持有碎片、只是离得稍近的洛清影也未能幸免! 唯一留在原地的,只有距离最远、反应也快了一步的罗刹! 七道身影被空间漩涡无情吞噬,眼前光华乱舞,时空颠倒。 下一瞬间!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但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土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如同厚重云层般缓缓流动的土行灵光。 大地是暗沉的黑褐色,坚硬却了无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土行灵气,但这灵气异常沉重,吸入肺腑都让人感到内脏微微下坠。 最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重力,比外界至少强了十倍,而且似乎还在缓慢增加,让众人仿佛身负无形枷锁,举手投足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咳…这是哪里?” 洛清影脸色微白,刚刚的空间传送和骤然变化的恶劣环境让她气息有些不稳。 她修为虽是元婴后期,但似乎更偏重灵巧与法术,对这种纯粹力量性的压迫适应稍慢。 “地渊之心…或者说,是那位坤元老祖以法则之力开辟的试炼空间。” 洛云生迅速稳住了身形,虽然脸色也多了几分凝重,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与了然。 他环顾四周那苍茫荒芜的景象,感受着那纯粹的土行法则威压,沉声道: “果然如此…坤元老祖其传承便隐藏在这地渊之核。五块坤元碎片不仅是钥匙,更是引发传承试炼的信物。看来,不通过这试炼,谁也别想拿到真正的《坤元法则卷轴》。” 苏子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果然如此! 洛云生从一开始就瞒了所有人,仙遗族觊觎坤元传承,早已布局多年。 “试炼?传承?” 裂山活动着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瓮声瓮气地骂道, “管他什么老祖试炼!赶紧把那破卷轴找出来,抢到手就走!这鬼地方的重力,压得老子浑身骨头都疼!” 他肉身强横,天生抗压,可即便如此,举手投足也慢了数倍,心底只剩暴躁与不耐,只想速战速决。 幽姬缓步上前,红纱在沉重的空气中拂动得异常缓慢,美眸细细扫过四周,声音带着入骨的警惕: “此地法则单一到极端,纯土行之力笼罩天地,对非土修的压制堪称致命。坤元老祖乃精通土行之力的修士,其试炼,绝无侥幸可言,一步踏错,便是魂飞魄散。” 影狐隐匿在众人稍远的阴影中,身形在加重力的环境下显得有些不稳,阴影的波动都变得滞涩。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洛云生和苏子谦身上停留片刻,不知在盘算什么。 苏子谦沉默地感受着周身那如山岳压顶般的重力,以及空气中粘稠沉重的土行灵气。 他体内原本温和浑厚的正气,在此刻竟也受到压制,运转不畅。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飞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坤元老祖…坤元碎片…原来如此。 他心中恍然,镇妖司秘卷《上古异闻录·残篇》中的零星记载: “…坤元者,地德之厚,载物之君。有古尊号坤元,踪迹缥缈…疑其传承隐于北冥之渊或西极厚土之下…” 当时只当做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没想到今日竟亲身卷入其中! 洛云生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甚至颇为期待… 仙遗族传承古老,果然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他们此行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法则碎片,而是这坤元传承! 苏子谦心中一凛,对洛云生的警惕提升到最高。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各自适应这恶劣环境时。 荒原上空,那缓缓流动的土黄色灵光云层突然剧烈翻滚! 紧接着,第一颗如同小太阳般刺目、散发着沉重如山法则波动的土黄色光球,在云层中心骤然点亮! 光球亮起的刹那!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重力,如同无形的亿万钧大山,毫无征兆地自苍穹碾压而下! 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原本十倍的重力,瞬间暴涨百倍! “噗通!” 猝不及防之下,修为最弱、且本就不善力量的洛清影第一个支撑不住。 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后破碎,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膝盖陷入坚硬的黑土半寸! 她咬紧牙关,周身月华灵光拼命涌出抵抗,但身躯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幽姬、影狐也是身形狂震,幽姬周身魔气一阵紊乱,红纱被死死压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闷哼一声,脚下地面龟裂,勉强站稳。 影狐则更是不堪,他赖以成名的阴影身法在百倍重力下几乎失效,身形被迫从阴影中显化大半,佝偻着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裂山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膨胀,岩石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双脚深深陷入地面,但也只是勉强挺住,额头青筋暴跳。 洛云生周身月白灵光流转,形成一道圆融的光罩,光罩上无数细密符文闪烁,显然动用了某种强大的防护秘宝或秘术。 虽然光罩在重压下剧烈波动,他人却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死死盯着天空的光球。 苏子谦在重力暴增的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低喝一声,体内正气与土行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运转,脚下步伐踏出一个玄奥的桩功。 整个人仿佛与脚下大地连接在了一起,将部分压力传导至地底。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举步维艰,仿佛背负着一座真正的山峰。 然而,祸不单行! 百倍重力碾压还未适应,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发生恐怖变化! 坚硬的黑褐色荒原大地,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油,开始迅速软化、流动! 眨眼间,众人脚下已变成一片翻滚、粘稠、散发着土腥气的黑暗泥沼!泥沼之中传来强大的吸力,配合着百倍重力,要将所有人彻底拖入无底深渊! “不好!是流沙重狱!” 洛云生终于色变,失声喊道, “第一关便是重力与吞噬的双重考验!必须离开地面,寻找借力点!” 但在这百倍重力下,御空飞行变得极其困难且消耗巨大! 泥沼的吸力更是雪上加霜! 洛清影半个身子已然陷入泥沼,月华灵光在泥沼侵蚀下飞速黯淡,她脸上首次露出惊慌之色。 裂山怒吼着试图拔腿,却越陷越深。幽姬催动魔气化作莲台托在脚下,但莲台也在缓慢下沉。 影狐试图化作阴影贴着尚未完全液化的地面石块移动,却异常艰难。 苏子谦同样感到脚下泥沼那可怕的吸力,体内真元飞速消耗以对抗重力和下陷。 他目光急扫,忽然注意到,在这片迅速液化的荒原上,并非所有地方都在软化。 远处,似乎有一些零星的、颜色略浅的礁石般凸起,在泥沼中若隐若现。 那边有落脚点! 苏子谦凭借对土行之力更深的亲和与正气对邪秽的克制,硬生生在泥沼中趟出一条路,速度竟比其他人稍快一线! 洛云生也同时发现了远处的礁石,眼中精光暴涨,立刻转头看向陷在泥沼中的洛清影,急声大喝: “清影!撑住!向我靠拢!” 他不能失去洛清影。 话音刚落,洛云生周身灵光大盛,强行催动秘宝抗住重压,双手一扬,两道莹白的月华锁链破空而出。 一道死死缠向最大的那块礁石,另一道如灵蛇般卷向洛清影的腰肢! “抓住锁链!我拉你过来!” 第213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流沙重狱2 “百倍重力,流沙噬体…坤元老祖的试炼,果然严苛。” 幽姬娇叱一声,玉手轻扬,一面绣着狰狞魔纹的暗红色小幡自她袖中飞出,悬于头顶,洒下道道暗红光幕将她与不远处的罗刹笼罩。 这魔幡显然是一件护身异宝,但在那无处不在的百倍重压之下,光幕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 幽姬绝美的脸庞上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此幡消耗极大。 另一边,洛云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骨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并非寻常书画,而是浮现出无数游鱼般灵动、闪烁着淡青色微光的玄奥符文。 这些符文飞舞流转,在他和洛清影周身形成一层轻盈的灵光气场,竟将部分恐怖重力巧妙卸开,使得两人承受的压力明显减轻。 仙遗族秘宝,果然不凡。 苏子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警惕更甚。 他试着运转体内真元,眼中骤然掠过一丝诧异异。 掌心残存的坤元碎片气息悄然弥漫,竟与周遭极端的重力、厚重的土行灵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股源自血脉的适应性缓缓滋生,让他承受的压力比旁人轻了数分。 碎片竟有此妙用? 就在众人各展手段,艰难地在泥沼中跋涉、寻找那零星礁石借力时。 荒原上空,那土黄色光球旁,陡然浮现出一行行古老巨大的金色文字: “试炼第一关:流沙重狱。” “规则:一炷香内,行至荒原中心祭坛百丈范围。” “逾时未至者…身魂俱陷,永镇厚土!” 文字显现的同时,一根巨大的、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土黄色线香,在光球旁凭空点燃。 香头火星明灭,青烟笔直上升,却在这百倍重力下被压成扭曲的形状。香燃速度,似乎比寻常快上许多! “一炷香?!中心祭坛?!” 裂山抬眼瞪着那飞速燃烧的线香,又望向前方茫茫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泥沼荒原,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怒声咆哮, “这鬼地方连走路都难,一炷香怎么可能赶到!坤元老儿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但他脚下却不敢停,拼命鼓荡妖力,在泥沼中轰开道路,朝着直觉中应该是中心的方向挣扎前行。 经过洛云生身边时,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洛云生微不可察地向他点了点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裂山肌肉绷紧,闷头继续前冲,也不知是否领会。 “哥,这重力太可怕了,我的月华流光步完全无法施展。” 洛清影紧跟在洛云生身侧,依靠着折扇洒下的青光气场,勉强在泥沼中行走,但依旧步履维艰,清丽的脸上满是凝重。 她更擅长灵巧迅捷的路子,这种纯粹力量与耐力的考验,对她极为不利。 “莫慌,跟紧我。” 洛云生声音沉稳,折扇轻挥,扇面上符文流转加速,洒出的青光不仅护体,更在前方泥沼表面铺开一条宽约三尺、略显凝实的光路。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泥沼的吸力,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他带着洛清影,沿着光路快速前行,速度竟是在场众人中最快的。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一处泥沼相对较深、光路也有些不稳的区域时,洛清影脚下突然一滑,光路破碎,她惊呼一声,整个身体向侧方泥沼倾倒! “小心!” 洛云生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助她稳住身形。 动作自然流畅,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然而,就在这身体接触、视线遮挡的瞬间。 苏子谦锐利的眼角余光,清晰无比地捕捉到洛云生扶住洛清影的那只手,手指极其隐蔽而迅速地一动。 将一枚闪烁着微不可察淡金色符文的奇异符箓,塞入了洛清影的掌心! 洛清影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站直,低声道谢,将手收回袖中,那符箓已然不见。 符箓…不是用于抵抗重力或泥沼的常见类型…那符文…带着一丝空间与献祭的诡异气息…洛云生到底想做什么? 给洛清影保命底牌? 还是…另有所图? 苏子谦心中警铃大作,对洛云生的戒备提升至顶点,同时也对那位看似清冷脱俗的洛清影多留了一份心眼。 不远处,幽姬与罗刹的配合则粗暴直接,毫无花哨。 “罗刹,铸魔桥!速行!” 幽姬传音急喝。 罗刹低吼一声,周身漆黑魔气狂涌如潮,不顾真元巨耗,在两人前方泥沼中硬生生浇筑出一条尺余宽的临时魔桥! 魔桥在重力碾压与泥沼侵蚀下不断崩碎,罗刹又疯了般修补,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如牛,浑身青筋暴起。 幽姬踏着摇摇欲坠的魔桥疾行,红纱在重压下飘拂艰难,美眸却死死扫过全场,心底惊疑不定。 洛云生的秘宝太过棘手,而那个黄岩…… 明明只是寻常修士,土行亲和力却强得离谱,在百倍重力下竟能稳步前行,此人绝对藏着大秘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罗刹,坚持住!祭坛应该不远了!” 而影狐,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现身。 只有偶尔在泥沼阴影快速掠过的一丝不协调波动,显示他仍在附近,如同最耐心的毒蛇,等待着可能的机会。 苏子谦默默跋涉,他选择了一条与洛云生等人略有偏差的路线,依靠着对土行环境的微妙适应和对正气护体的信任,一步步向前。 他的速度不快,但极为平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泥沼,又稳稳拔出,仿佛在践行某种独特的修行。 他同样留意到了洛云生与洛清影之间那短暂而隐蔽的互动,以及洛云生看向裂山时那意味深长的点头。 他与裂山之间,似乎仍有某种默契…在这试炼中,他们想做什么? 苏子谦心思电转,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泥沼的变化和那炷香燃烧的速度,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就在众人艰难行至荒原中途,那炷香已燃烧近半之时。 “轰隆隆!!” 异变陡生! 众人周围的泥沼猛然剧烈翻腾起来! 粘稠的黑色泥浆如同煮沸般鼓起巨大气泡,紧接着,数条完全由精纯土石构成、粗如水缸、长逾数丈的狰狞土龙,破开泥沼,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些土龙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嶙峋石齿的巨口,浑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狂暴气息。 更引动了周围的泥沼和重力,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流沙漩涡,悍然朝着正在跋涉的众人噬咬、冲撞而来! 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狂暴无比,且恰好出现在众人最疲于应付重力与泥沼、难以灵活闪避的时刻! “土龙!是坤元秘境的守关造物!” 幽姬失声惊呼,红纱狂舞,魔气仓促护体。 “孽畜,敢拦老子去路!” 裂山怒喝一声,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径直朝着扑来的土龙硬撼。 “该死!偏偏在此时袭击!” 罗刹怒吼,魔桥骤然崩碎一角,险些将幽姬甩入泥沼。 一条土龙直扑洛云生兄妹! 洛云生折扇急挥,洒出密集的青色风刃斩向土龙,但风刃在百倍重力下速度和威力大减,只能在土龙坚硬的躯体上留下浅浅白痕。 洛清影娇叱一声,月华剑气激射,却也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土龙巨尾横扫,携带着泥沼与重力,狠狠砸向两人! 另一条土龙则冲向幽姬和罗刹的魔桥! 罗刹怒吼,放弃维持部分魔桥,凝聚魔拳轰向土龙头颅,魔气与土石碰撞,爆发出沉闷巨响,魔桥一阵剧烈摇晃,幽姬险些坠落。 还有两条土龙,一条袭向正怒吼着挥拳硬撼的裂山。 另一条…竟诡异地绕了半圈,从侧后方猛然扑向看似落单、步伐沉稳的苏子谦! 战斗,在原本就极端恶劣的环境下,骤然爆发! 众人不得不一边分出大半心神和力量抵抗百倍重力和泥沼吸力,一边应对这些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且占据地利的秘境造物土龙的袭击! 局面,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而那炷催命般的线香,依旧在无声而迅速地燃烧着。 第214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流沙重狱3 在百倍重力碾压、泥沼噬体的绝境之下,还要同时应对数条元婴后期修为的土龙狂攻。 即便洛云生底蕴深厚,此刻额角也渗出了冷汗,周身真元消耗过半。 可他眼底只有凝重,却无半分慌乱,仿佛早已料到试炼会暗藏杀招。 坤元传承从无侥幸,这点阻碍,本就在算计之中。 “清影,用月华锁困住它左翼关节!” 洛云生折扇狂舞,青青色风刃如暴雨倾盆,精准斩向土龙头颈最脆弱的缝隙,口中急声指令。 洛清影咬紧银牙,强撑着经脉被重力压迫的剧痛,双手飞速掐诀。 数道皎洁如霜的月华锁链自袖中暴射而出,灵巧避开土龙横扫的巨尾,死死缠在其左翼石鳞关节处。 “凝!” 月华锁自带冰寒凝滞之力,缠绕之下,土龙左翼顿时僵滞半分,庞大身躯露出致命空当。 “就是现在!” 洛云生眼中厉色暴涨,玉骨折扇唰地合拢,扇尖迸出一点刺破虚空的银芒。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借着卸力扇的加持,纵身直刺那道缝隙! “噗嗤!!!” 银芒没入石鳞深处,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嘶吼,庞大身躯疯狂挣扎,石屑纷飞,动作瞬间散乱崩解。 另一边,幽姬与罗刹的处境更为凶险。 支撑前行的魔桥被土龙一爪拍碎大半,罗刹闷哼一声,魔气骤然紊乱。 “罗刹,稳住!” 幽姬娇叱震天,头顶血魂魔幡红光暴涨,硬生生扛住土龙冲撞的巨力。 她素手连弹,数道细如发丝的紫黑魔针悄无声息射入土龙巨口,专攻柔软内腔。 罗刹则怒吼着合身扑上,魔气缠臂如黑龙,与土龙展开最野蛮的肉身角力,每一次碰撞都让泥沼掀起巨浪。 裂山的打法最是狂暴直接。 面对扑来的土龙,他不闪不避,浑身岩石肌肤泛起金属光泽,砂锅大的拳头裹挟崩山妖力,悍然砸在土龙头上! “轰!!!” 碎石飞溅,裂山被震得连连倒退,在泥沼中犁出数尺深沟,嘴角溢出血丝,可眼中凶光却愈发疯狂: “哈哈痛快!这点力道,还不够给老子挠痒!再来!” 而袭向苏子谦的那条土龙,却透着远超同类的狡诈。 它不正面冲撞,反而卷起漫天泥浪遮住身形,巨尾如毒鞭,悄无声息抽向苏子谦下盘! 这一击若是打实,在百倍重力之下,足以让他当场骨断筋折,永远沉入泥沼! 危机关头,苏子谦眼神骤冷。 他脚步诡异地一折,身躯以违背常理的柔韧横移半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土黄灵光凝练到极致,精准点在巨尾力道最弱的灵脉节点上! “嗤!” 土龙巨尾猛地僵住,周身土行灵气瞬间紊乱,横扫之力大减。 苏子谦借力飘退数丈,堪堪避开杀招。 可就在此刻! 侧后方的泥沼阴影中,一点与黑暗完全相融的幽寒锋芒,如蛰伏万年的毒蝎刺,骤然暴射! 直取苏子谦侧颈大动脉! 是影狐! 他竟在所有人被土龙纠缠、无暇他顾的最混乱时刻,悍然发动绝杀偷袭! 时机之歹毒,比悬魂桥一战更甚三分! 苏子谦神魂警兆狂鸣! 阴毒刺骨的杀意直逼眉心,闪避已是不及,格挡亦难万全! 好阴狠的 家伙! 今日不硬接这一击,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最狠辣的决断,不闪不避,全身真元与正气疯狂灌注脖颈护体灵光,同时强行侧身,将致命的侧颈要害,转成肩胛受创! “噗!” 阴影短刺穿透灵光,狠狠扎入苏子谦右后肩胛! 阴冷蚀骨的妖力瞬间侵入,剧痛与麻痹直冲脑海! 但影狐万万想不到,苏子谦左手早已蓄势待发! 一记重重的掌刀,如同未卜先知,狠狠劈在阴影之中! “嘭!” “呃啊!!!” 闷哼与吐血声同时响起,影狐踉跄跌出阴影,脸色惨白,满眼惊骇: “你……你竟能预判?!” 他怎么也想不通,绝境受袭之下,苏子谦不仅没死,还能精准反击! 苏子谦闷哼一声,反手拔出短刺,伤口处正气疯狂涌动,压制阴毒妖力,配合体内石髓乳的药力强行止血。 他冷冷扫向再度遁入阴影的影狐,杀意一闪而逝,却并未追击。 线香将尽,祭坛在即,此刻纠缠,只会满盘皆输! 一番死战,数条土龙终被击溃逼退。 可众人个个真元耗尽、带伤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快走!祭坛就在前面,时间来不及了!” 洛云生抬头瞥了一眼苍穹上即将燃尽的催命线香,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急色。 他不再留手,玉骨折扇青光暴涨,强行将前方泥沼劈开一条通路,拉着洛清影全速冲刺。 幽姬、罗刹、裂山也不敢耽搁,强忍疲惫与伤痛,疯了一般朝着祭坛方向冲去。 苏子谦压下肩伤剧痛,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抬头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荒原尽头,一座九层土黄色晶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终于在浑浊天光下露出沧桑轮廓! 祭坛周围百丈,泥沼自动退去,露出坚实黑地,那是试炼第一关的唯一生机! 终点,近在咫尺! 众人距离祭坛百丈边界,只剩最后数十丈! 最紧张的生死冲刺,就在此刻! “咻!!!” 一道极致隐蔽、与土行灵光几乎融为一体的淡金色流光,突然从洛清影袖中悄无声息滑出! 它没有射向近在咫尺的祭坛,反而划出一道刁钻到极致的弧线,直直射向侧后方全力维持魔桥、气息紊乱的幽姬后心! 那流光,正是此前洛云生暗中塞入洛清影掌心的淡黄色符箓! 此刻被彻底激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破魔封镇之力的金芒,速度快到极致! 时机,歹毒到了极致! 正是幽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重力与祭坛的致命空隙! 这一下若是命中,幽姬必被当场重创,坠入泥沼,永镇厚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箭惊得瞳孔骤缩! 罗刹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贱人!你敢偷袭!” 幽姬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想要回身格挡已然来不及! 好狠的仙遗族! 竟从一开始就布下杀局! 洛清影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僵在半空,眼神慌乱又无助,仿佛根本没料到符箓会如此发动。 而洛云生则瞬间转头,一脸惊怒交加,对着洛清影厉声呵斥,声音却暗藏一丝刻意的迟滞: “小妹!你在做什么?!谁让你动手的!” 这声喝止,来得太晚,太晚。 金色流光,已至幽姬后心三尺之内! 第215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流沙重狱终 “卑鄙!” 幽姬神魂骤然炸响,一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直冲头顶! 她至死都想不到,就在抵达祭坛前的最后一瞬,口口声声同为试炼者的仙遗族,竟会对她痛下杀手! 那道淡金色流光快如奔雷,符纹间萦绕着专克魔道的古老清气,正是她一身修为的天生克星! 仓促之间,幽姬根本来不及完整催动秘术,只能拼尽余力将头顶黯淡的血魂魔幡猛拽身后,妄图挡下这致命一击! “噗嗤!!!” 金芒狠狠撞在魔幡光幕上,本就被重力消磨得摇摇欲坠的光幕应声爆碎! 流光威力虽减,却如附骨之疽,径直穿透她最后的护体魔气,狠狠钉入右后肩胛! “啊!!!” 幽姬娇躯剧烈一颤,痛哼出声,绝美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金芒入体并未撕裂血肉,却在瞬息间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链,疯狂窜入经脉,锁死魔元流转,封堵灵力穴位! 她体内气息如同断崖般暴跌,身形一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要朝着吞噬一切的泥沼坠去! “幽姬!” 罗刹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再也顾不得维持寸步难行的魔桥,回身疯了一般扑出。 雄浑霸道的魔元一掌拍在她后背,拼命想要冲刷掉那些诡异金符。 可在百倍重力与泥沼吸力的双重拉扯下,幽姬的身躯依旧在飞速下沉! “洛云生!仙遗族,你们找死!” 幽姬咳出一口鲜血,美眸中怨毒如刀,死死剜着洛云生与洛清影,恨欲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骤然从侧面横冲而至! 是苏子谦! 他肩伤未愈,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幽姬冰凉的手臂,借着脚下礁石的支撑,猛地发力,将她硬生生从泥沼的吞噬边缘拖了回来! 幽姬踉跄着站稳,惊魂未定,抬眼看向气息微喘、肩头渗血的苏子谦,眸底翻涌着惊怒、疑惑与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红唇轻动,只以两人可闻的传音低问: “……你我非亲非故,甚至立场对立,为何要救我?” 苏子谦目光冷冽,扫过不远处脸色僵硬的洛清影,以及面上毫无波澜、心底不知在盘算什么的洛云生,传音回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死了,下一个被孤立、被暗算的,就是我。现在的你,对我还有用。” 洛云生伪善狠毒,一出手便想废掉幽姬,摆明了要逐个清除对手。 我孤身一人,要留着魔族之力制衡仙遗族。 “清影!你实在太冲动了!” 洛云生猛地转头,脸上瞬间布满痛心疾首与惊怒,厉声呵斥,演技浑然天成, “如今所有人都在拼死闯关,你怎能对自己人猝下杀手?!” 他这一番斥责,轻飘飘便将所有罪责推到了冲动的妹妹身上,自己则置身事外,依旧是那顾全大局的仙遗族少主。 不远处的裂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粗壮的身躯一顿,眼中凶光闪烁,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目光在洛云生和幽姬之间来回打转。 洛云生早前便与他有过约定,关键时刻清除异己……现在动手,还是再等等? 万一惹火烧身,反而不美。 苏子谦将裂山的犹豫看在眼里,心底冷笑更甚。 好一对兄妹双簧,好一手甩锅之计! 那枚符箓从一开始就是杀招,洛云生假意结盟,实则步步为营,先削弱魔族,再震慑旁人,端的是好算计! 幽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与立刻反扑的杀意,与罗刹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再耗费真元维持魔桥,转而施展最短程的遁法,贴着泥沼表面疾掠,看向洛云生的眼神,已然多了毫不掩饰的杀心。 而那道蛰伏已久的阴影,再次悄无声息没入泥沼,影狐如同最阴狠的毒蛇,全程冷眼旁观,只待有人露出破绽。 片刻后,七道狼狈不堪、个个带伤的身影,终于连滚带爬,先后冲入了祭坛百丈范围之内! 踏入此地的瞬间,那压得人近乎崩溃的百倍重力骤然减轻大半,翻滚的泥沼也在边界处戛然而止,脚下是坚实冰冷的黑色岩地,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安稳。 天空中的土黄色光球微微一暗,那根催命般的线香,恰好在此刻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彻底归于虚无。 “第一关试炼,结束。” 远古苍老的威严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众人齐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着泥浆浸透衣衫,几乎人人虚脱脱力。 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涌上心头,一道道警惕、怨毒、猜忌、阴狠的目光,便已在人群中疯狂交织,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短暂的沉默后,洛云生最先缓缓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破损污浊的月白长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润如玉、却疏离淡漠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偷袭、厮杀、暗算,全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诸位,”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 “坤元老祖的试炼有多凶险,方才大家已经亲身体会过了。后续关卡,只会比流沙重狱更可怕。”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幽姬与苏子谦身上刻意多停留了片刻,语气温诚恳切: “依我之见,我等不妨暂且放下成见,暂时联手共渡难关。至少在见到真正的《坤元法则卷轴》之前,维持表面和睦,如何?” “毕竟,若是在这里就拼得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试炼机制,岂不是太过冤枉?” 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未知凶险太多。 幽姬撑着罗刹的手臂站起身,冷冷瞥着他,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声音冰冷刺骨: “合作?洛公子好气度。方才令妹那枚符箓的滋味,妾身可是刻骨铭心。这种前一秒笑脸相迎,后一秒暗箭穿心的合作,妾身消受不起。” 洛清影脸色依旧苍白,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毫不避让地迎上幽姬的目光,虽未开口,却也没有半分惧色。 苏子谦闭目调息,一言不发,心中却早已嗤笑不已。 洛云生这脸皮之厚、心机之深,当真是世所罕见。 前脚刚重伤盟友,后脚就能大言不惭提议联手,端的是伪善至极。 可他也清楚,在完全未知的第二关面前,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半分好处。 “合作?合作个屁!” 罗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哼,背后捅刀子、玩阴的?” 场面一时僵持,但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杀气。 而在他们前方,那巍峨的黄玉祭坛之上,光芒渐亮,第二关试炼的入口,正在缓缓打开。 第216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孕育之息1 “嗡!!!” 荒原上空,那轮象征重力法则的土黄色光球尚未完全隐去,第二颗试炼光球便毫无征兆地轰然点亮! 这颗光球通体深碧,妖冶的绿光裹挟着狂暴到极致的生命法则,如同一颗择人而噬的妖异星辰,光芒洒落的刹那。 压得众人濒临崩溃的百倍重力,竟如退潮般瞬间消散! 浑身枷锁尽去,轻飘飘的失重感袭来,所有人都下意识踉跄半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可下一秒,无边的恐惧便死死攥住了每一颗心脏! “重力没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裂山粗犷的狂喜之声刚冲到嗓子眼,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因为,脚下这片死寂的黑色大地,活了! 第一关里仅缓慢流动的黑色泥沼,此刻被法则彻底唤醒,翻涌如沸! 无数枯褐色的狰狞藤蔓破泥而出,粗如成人手臂,藤身布满泛着寒光的倒刺。 倒刺上篆刻着吸吮生灵精气的诡秘符文,宛若沉睡的凶蟒苏醒,张开了嗜血的巨口! “唰!唰!唰!” 藤蔓的速度快到撕裂空气! 没有半分迟疑,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遮天蔽日,将整片荒原彻底笼罩! 更恐怖的是,这些食人妖藤仿佛拥有无尽生机斩断一根,断口瞬间再生三根。 劈碎一片,十丈外立刻破土数十根!越杀越多,越战越强,不过瞬息,天地间便化作了沸腾的藤蔓地狱! “是食人妖藤!它在吸我们的精气!越打越强的!” 洛清影花容失色,月华剑气连环斩出,数根藤蔓应声而断,可断口处新生的藤蔓却更加粗壮,倒刺愈发狰狞,扑杀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完了,这样下去灵力迟早耗尽,哥哥的风刃也挡不住了…… “别硬拼!找薄弱点突围!这妖藤靠生灵精气滋养,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洛云生厉声厉喝,玉骨折扇狂舞,青色风刃如暴雨倾泻,逼退近身藤蔓,身形飞速后退。 就在所有人惊慌应对、疲于奔命之时,有一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幽姬。 妖藤暴起的刹那,她腰间嵌着的地火碎片骤然爆发出炽烈的赤黄光芒,与坤元试炼的生命法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一股玄妙的掌控之力,顺着碎片汹涌冲入她的识海,让她瞬间洞悉了这些妖藤的命脉! 幽姬的眼神扫过洛云生兄妹。 流沙重狱的暗箭之仇,被金符封印经脉之恨,今日终于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洛云生伪善狡诈,洛清影助纣为虐,裂山同流合污,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幽姬缓缓站直身躯,消失的重力让她的红纱如蝶翼般轻盈拂动。 她低头凝视掌心跳动的地火碎片,紫眸中翻涌着刺骨的恨意,唇角勾起一抹妖冶而残酷的笑。 “洛公子方才说,要携手合作……妾身倒是想应下呢。”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透着冰寒,抬眸时,目光死死锁定洛云生、洛清影与裂山三人, “只可惜,这坤元碎片认主,它告诉我这些仇人,一个都不能饶。” 话音未落,幽姬素手猛然一扬! “唰!!!” 方圆十丈内的数十条妖藤瞬间听命,不再无序乱攻,而是齐刷刷调转藤头,如群蛇昂首,锋芒直指裂山、洛云生兄妹! 苏子谦冷眼旁观,并未插手。 幽姬的报复在他意料之中,而且她刻意没有攻击自己,显然是记着方才的援手。 “幽姬!你疯了!重力没了这妖藤快如闪电,你想把所有人都拖死吗?!” 裂山瞳孔骤缩,脚下爆发出妖力急退,可重力消失后的妖藤速度已然逆天,三条手臂粗的主藤如长鞭破空,带着尖啸狠狠抽向他的面门! 这女人彻底疯了! 她居然能操控坤元试炼的妖藤!早知道就不该和洛云生勾结暗算她,现在成了第一个被清算的软柿子! “拖死?” 幽姬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泉,再无半分往日的酥媚, “方才洛姑娘的金符穿进我肩头时,怎么没想过留手?今日,妾身便让你们亲身体验,什么叫万藤噬身、精气被吸成枯骨的滋味!” 她五指骤然收紧,操控之力暴涨! 三条主藤瞬间加速,一道缠住裂山右腕,一道卷住他左踝,最粗壮的那条更是如巨蟒绞杀,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藤身上的无数尖刺瞬间刺入皮肉,哪怕裂山有岩石般的强横肉身,也被轻易刺破,诡异的吸吮之力疯狂蔓延,将他的精血、妖元源源不断抽入藤身! “啊!!!” 裂山双目赤红,怒吼着催动全身妖力,浑身肌肤泛起金属光泽,妄图崩断藤蔓,可妖藤却越勒越紧,吸走的精气越多,藤身便越坚韧!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飞速流逝,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在快速消失! “清影!躲我身后!” 洛云生脸色铁青,折扇猛然合拢,青色符文凝聚成锋利光刀,劈向扑来的妖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刃斩在藤身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仅削下些许碎屑,根本无法彻底斩断! 可恶!幽姬借碎片控藤,妖藤又吸了精气变强,普通攻击根本没用! 必须先救下清影,不能让她被吸走半分精气! 洛清影攥紧月华长剑,拼命舞成光幕,逼退两条缠来的藤蔓,额角布满冷汗,声音带着哭腔: “哥!她真的能操控妖藤,我们的攻击拦不住的,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吸干的!” 幽姬冷笑着传音,指尖轻轻一转, “洛姑娘,你那枚封魔符穿肩的滋味,妾身记到现在,如今,便还你一份藤刺噬骨的痛!” 话音落,三条妖藤骤然迂回,不再与洛云生正面缠斗,而是猛地从洛清影脚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 “啊!” 洛清影惊呼出声,慌忙跃起躲闪,可还是慢了一步,两条细藤死死缠住她的脚踝,尖刺刺入皮肉。 钻心的疼痛传来,她闷哼一声,护体月华灵光剧烈闪烁,气息瞬间虚浮下去。 “幽姬!休要伤我妹妹!” 洛云生目眦欲裂,倾尽灵力挥出一道青色斩芒,终于斩断缠住洛清影的藤蔓,可断口处瞬间滋生出细密的藤须,顺着她的裙摆疯狂攀附! 而另一边,裂山的怒吼早已变成痛苦的闷哼,他的右臂被妖藤绞得扭曲变形,浑身青筋暴起。 妖元如决堤河水般被抽走,面色从赤红变得惨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拼命蹬踏地面,双脚深陷黑土,却始终挣脱不开那死神般的藤蔓,绝望与暴怒交织,他嘶声咆哮,朝着荒原最深的阴影处嘶吼: “影狐……你这个缩头乌龟!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老子要是被妖藤吸成干尸,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出来帮我,不然谁都别想活!” 第217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孕育之息2 他这一声吼,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苏子谦眸光一凛。 影狐……果然还在。 他不动声色地向幽姬身侧靠近了半步,右手垂落,指尖已凝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土黄色剑芒。 而就在裂山吼声未落的刹那。 幽姬身后那片被妖藤阴影笼罩的地面,一道比阴影更黑、更薄、更难以察觉的幽光,无声无息地浮现! 影狐! 他终于现身了! 不是从远处潜行而来,而是一直就在那里! 就在幽姬身后不足三丈的影子里! 如同最耐心的毒蛛,等待猎物最松懈的一刻! 此刻幽姬大部分心神操控妖藤攻击洛云生与裂山,后背空门大开。 这就是他等了许久的绝杀时机! 阴影匕首脱手而出,没有任何破风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它本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 直刺幽姬后心! “幽姬!身后!” 苏子谦提醒道。 苏子谦早有防备! 在裂山怒吼影狐二字的瞬间,他已将神识锁定幽姬周围所有阴影! 那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与环境完美融合的杀意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幽姬瞳孔骤缩!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本能地侧身,同时手中魔幡应激而出,暗红光幕仓促展开! “嗤啦!!!” 匕首撕裂光幕! 余势不衰,狠狠扎入幽姬左肩! “唔!” 幽姬闷哼,娇躯剧震,操控妖藤的右手一颤,缠住裂山和洛清影的藤蔓顿时松了三分力道。 影狐一击得手,身形从阴影中彻底显现,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他并未急于后撤,而是另一只利爪如电,直取幽姬握着碎片的右手! “哼,碎片拿来!” 他声音尖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许久的贪婪与怨毒。 “做梦!” 幽姬美眸赤红,竟不顾肩头剧痛,反手一掌拍向影狐面门! 掌心中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红魔元轰然爆发! 影狐不得不闪避,利爪轨迹偏移,只在她手背留下三道深深血痕,未能夺下碎片。 但他并未退远,身形在阴影中诡异地折射,眨眼间又出现在幽姬右侧,匕首再刺! 他这是铁了心,要趁幽姬操控妖藤、分心乏术的绝佳时机,将她击杀当场! “影狐!你敢!” 罗刹怒吼着扑向战圈。 他要救下幽姬,不能让他夺下那枚能操控妖藤的关键碎片! 三方混战,瞬息万变! “当心!” 苏子谦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向影狐,也没有阻拦裂山,而是一步跨到幽姬身侧,左手剑光暴起,精准架住影狐刺来的第二刀! 同时右手并指如电,在幽姬掌心碎片上轻轻一点! 一缕精纯的正气顺着他指尖注入碎片! “嗡!!!” 碎片共鸣频率陡然改变! 原本疯狂攻击洛云生与裂山的妖藤,如同被强行中断信号的木偶,齐齐僵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走!” 苏子谦抓住幽姬手腕,脚下土黄色灵光暴涨,带着她向后疾掠三丈! 脱离了影狐匕首的笼罩范围,也脱离了裂山扑来的路线! 影狐一击落空,细眼中寒芒闪烁,阴恻恻道: “黄岩道友……当真以为本王杀不了你?” 苏子谦挡在幽姬身前,左手长剑横于胸前,剑身在妖藤乱舞的昏暗中映出冷冽寒芒。 他面容依旧平凡,眼神却锋利如刀: “你可以试试。”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底牌的笃定。 影狐瞳孔微缩,竟真的没有再动。 另一边,洛云生已趁机斩断缠住洛清影的所有妖藤,扶着她退到安全区域。 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在幽姬、苏子谦、影狐、裂山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声音冰冷: “诸位。妖藤尚未除尽,试炼远未结束。你们就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幽姬喘息着,左肩伤口血流不止,手背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她死死握着碎片,美眸中紫光忽明忽暗,既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更有被苏子谦两次救下的复杂。 她侧眸,深深看了苏子谦一眼。 “……你又救我一次。” 声音很轻,不是传音,只有苏子谦能听见。 苏子谦没有看她,目光仍锁定着影狐与裂山,淡淡道: “我说过,你还有用…” 幽姬抿唇,没有再说话。 而就在此时。 荒原上空,那第二颗土黄色光球,光芒骤然大盛! “轰隆隆!!!” 众人脚下地面剧烈震颤! 不是第一关那种泥沼吞噬,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法则共鸣!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食人妖藤,在这一瞬如同接到了更高指令,齐齐停止了所有攻击动作,僵在原地! 紧接着。 所有妖藤,同时转向! 不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齐刷刷地,对准了荒原更深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迷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巍峨、更加古老、被浓郁土黄色灵光包裹的巨大山门轮廓。 而山门之前,赫然伫立着三尊。 完全由精纯土行法则凝聚而成、气息为元婴巅峰的。 石傀守卫! “这……这是……” 洛清影脸色煞白。 洛云生瞳孔骤缩,声音艰涩: “……第二关,还没完。” 那枚土黄色光球的共鸣,是在召唤妖藤。 不是攻击,而是……开路。 而它们即将面对的,是三尊实力难以估量的守关者。 众人各自身负重伤、真元妖力几近枯竭、彼此猜忌防备尚未消解。 如何过关? 荒原上,一时死寂。 唯有妖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山门的、沉默而森然的道路。 以及那三尊石傀眼眶中,缓缓亮起的、毫无感情的土黄光芒。 “诸位。” 洛云生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压下的沙哑: “方才的恩怨……姑且记下。” 他看向幽姬,又看向苏子谦,最后扫过裂山与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影狐。 “但这三尊守关者,若不合力……” 他顿了顿。 “谁都过不去。” 幽姬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但她握着碎片的手,终于缓缓放下。 裂山喘着粗气,肋下伤口仍在渗血。 影狐的身影,又一次悄然没入阴影边缘,不知是准备偷袭,还是准备……暂时蛰伏。 苏子谦依旧沉默。 他只是收起长剑,微微侧身,挡在了幽姬与那三尊石傀目光最直接的路径之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无人察觉。 除了幽姬。 她看着那道并不宽阔、甚至刻意伪装得平凡无奇的背影,红纱下,眸光微动。 风,从妖藤分开的道路尽头吹来,带着远古石傀身上那沉重的、仿佛积累了万载光阴的尘埃气息。 第二关,远未结束。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第218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孕育之息3 三尊石傀守卫的攻势如同山崩地裂。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防御近乎无解,即便是洛云生凝练到巅峰的青罡风刃,斩在石傀身躯上,也只能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瞬息便被体表流转的土黄灵光抹平修复,连半点实质伤害都造不成。 “轰!!!” 一尊石傀巨拳轰然砸下,裂山怒吼着双臂交叉硬抗。 只听一声骨裂般的闷响,整个人被巨力轰得陷入地面半尺,双腿深陷黄土,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先前被妖藤吸食大半精气,本就气息萎靡,如今硬接石傀全力一击,经脉都震得刺痛,再这样下去,不用半刻钟就得被活活砸死! “这样下去不行!” 洛清影月华长剑全力斩在另一尊石傀脖颈处,只崩下零星几片石屑,反震之力如狂涛般倒卷而回,让她虎口瞬间发麻开裂,身形被迫急退数丈才稳住。 这石傀的防御比玄铁还要坚硬,法则之力层层包裹,根本破不了防! 再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被耗死在这里! “它们的防御太强了!必须找到弱点!” “弱点?” 幽姬冷笑出声,操控着碗口粗的妖藤疯狂抽打第三尊石傀,妖藤缠上石傀身躯。 尖刺扎入石皮便被土行法则震断,虽能暂时缠住其行动,却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 她冷声讥讽: “若真有弱点,你倒是找出来啊!光说不顶用!” 洛云生折扇急挥,漫天青光如潮水般涌向正追击裂山的那尊石傀,磅礴风刃硬生生将其冲击得微微一顿。 他脸色苍白如纸,丹田灵力飞速消耗,气息已显虚浮,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目光死死锁定三尊石傀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节。 不对……石傀攻势虽猛,却始终围着战场中央那片阴影游走。 攻击范围刻意收拢,绝非无差别杀戮,它们是在守护什么东西,而非单纯的灭杀我们! 而就在这混乱焦灼的战局之中。 旁人皆被石傀牵制得焦头烂额,唯有苏子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 荒原被第二颗光球笼罩后,土之法则空前浓郁,阴晦虚幻之道被全面压制,这本是影狐最大的死穴,却也是他自以为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影狐自妖藤开路后便再次隐匿身形,但这一次,他的隐匿明显不如之前顺畅。 这片荒原被土之法则彻底覆盖,对所有阴影、虚幻之类的手段形成了天然压制。 哪怕是影狐修炼千年的暗影遁法,也被克制得十不存一。 他在等。 等苏子谦露出破绽,等幽姬消耗更多妖力,等所有人都被石傀拖得油尽灯枯…… 鼠目寸光的妖物,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动作? 土之法则压制暗影遁法,你那点藏在阴影里的把戏,在我眼中如同裸奔,我只是懒得立刻动手,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他一边与面前那尊石傀周旋,一边悄然调整站位,看似是被石傀逼迫得不断后退,狼狈不堪,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脚步缓缓地,向着影狐隐匿的那片阴影边缘,一步步靠近。 十丈……八丈……五丈…… 石傀又一拳轰来,拳风裹着土黄灵光砸向苏子谦面门,他故作狼狈地侧身翻滚,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身形恰好落在距离那片阴影不足三丈之处。 就是现在! 苏子谦眼底寒光乍现,蛰伏的杀意瞬间爆发。 等的就是这个距离! 苏子谦猛然暴起! 不是冲向步步紧逼的石傀,而是脚下土黄色灵光爆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瞬间跨越三丈距离,左手五指如钩,带着破山之力狠狠抓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给我出来!” “嗤啦!” 阴影如同破旧布帛般被硬生生撕裂! 一道青色身影被迫从扭曲的黑暗中踉跄跌出,正是隐匿多时的影狐! 他细长的狐狸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在发颤: “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暗影遁法?!” “怎么,很意外?” 苏子谦左手死死扣住影狐右手手腕,指节发力,那股巨力让影狐感觉腕骨都要被生生捏碎。 他面容依旧平凡普通,眼神却冷冽如寒冬冰湖,没有半分温度。 影狐瞳孔骤缩,疯狂挣扎扭动,同时拼尽全力催动妖力,试图再次融入阴影遁逃。 然而下一瞬,他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暗影遁法……怎么会联系不上阴影之力!”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周围阴影的联系,竟然变得无比微弱! 那些曾经如臂使指、随心操控的黑暗,此刻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隔绝,半点都无法响应他的召唤! 苏子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如冰: “此地土之法则空前浓郁,对所有阴晦虚幻之道天然克制。你那点藏在阴影里的把戏……在土行本源面前,早该失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未落,他右手长剑已然出鞘! 土黄色剑光凝聚到极致,没有半分花哨,带着破甲锐气相与一丝凛然正气,直刺影狐咽喉要害! 此妖狡诈嗜杀,擅长偷袭,留着必成祸患,现在必须斩草除根! “不要!!!饶命啊!” 影狐发出刺耳的尖叫,死亡的恐惧让他面容扭曲变形,再也没了半分大妖的傲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全身妖力,猛然捏碎了胸前一直悬挂的那枚巴掌大的诡异木偶!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不到绝境绝不会动用! “砰!” 木偶轰然炸裂,化作一团浓郁的漆黑烟雾! 黑烟中,一道与影狐一模一样的虚影一闪而逝,替他承受了致命一剑。 而影狐的真身,则被一股诡异的替死之力强行挪移,出现在三丈之外! “呼……呼……” 影狐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涌上心头,左臂传来的撕心剧痛让他再次发出凄厉惨叫。 “啊!!!” 他的左臂,齐肘而断! 那只被苏子谦死死扣住的手腕,连同小半截手臂,竟然还留在原地,被苏子谦随手丢弃在地上! 断口处鲜血狂喷不止,森白骨茬触目惊心,疼得影狐浑身抽搐。 “替身木偶……只能替死,不能替你全身而退。” 苏子谦缓缓抬眸,剑尖滴血不沾,目光如刀般死死锁定影狐,没有半分留情。 “今日,你插翅难逃。” 影狐面如死灰,捂着断臂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交织的复杂神色,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底牌了。 他猛然转身,就要不顾一切逃窜,只想逃离这两个煞星!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骤然裂开! “唰!!!” 数条粗壮无比的妖藤破土而出,如同嗜血狂蟒,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腰腹、脖颈,勒得他动弹不得! “什么!” 影狐惊骇低头,只见那些妖藤疯狂收紧,尖刺深深扎入他的皮肉,开始疯狂吸食他的精血妖元! 他猛地抬头,望向妖藤操控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 幽姬正站在那里,红纱拂动,美眸冰冷如万载寒潭,没有半分波澜。 她左手握着那枚赤黄色的地火碎片,碎片上光芒流转,正与妖藤产生强烈的共鸣,妖力暴涨数倍。 她右手虚握,仿佛攥着影狐的命脉,掌控着他的生死。 先前你暗中偷袭,害我险些陨落,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魂飞魄散! “幽姬……你……!” 影狐声音嘶哑破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你竟敢…” “哼?” 幽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缓步上前。 “影狐,你竟敢暗中偷袭本座,这笔账,现在该算了。死有余辜。”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影狐的心口,让他的恐惧更添一分。 影狐挣扎着,却被妖藤越缠越紧,吸食精血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浑身气力飞速流失,气息飞速萎靡! 影狐终于彻底恐惧,再也没了半分桀骜。 “不……不……饶命……饶命啊……!” “我愿意……愿意臣服于你们!愿意做牛做马!永不背叛!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幽姬充耳不闻,眼神冰冷如铁。 五指猛然收紧! “噗嗤!噗嗤!噗嗤!” 数条妖藤同时发力,如同数根巨大的吸管,疯狂贯穿了影狐的身躯!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三息之后。 妖藤缓缓松开,缩回地面,只留下几点血迹。 原地只剩下一具干瘪如枯木、双目圆睁、满是绝望与不甘的……干尸。 影狐,元婴巅峰大妖,擅长隐匿刺杀,纵横一方从未失手。 最终却死于自己的狡诈与偷袭,落得个精血被吸、神魂俱灭的下场,惨烈至极。。 裂山怔怔地看着那具干瘪的干尸,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洛清影脸色苍白如纸,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紧靠向洛云生,声音发颤: “哥……这幽姬也太狠了……我之前还对她出手,她会不会……也对我下手……” 洛清影后背发寒,冷汗浸透衣衫,早知道这女魔头报复心如此之重,我绝不敢轻易偷袭她! 如今影狐惨死,我们与他们二人更是势同水火! 洛云生面色阴沉如水,伸手扶住妹妹,目光在幽姬和苏子谦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疑窦丛生,惊涛骇浪翻涌不停。 这黄岩绝不是普通散修,一眼看破影狐隐匿,扣腕力道惊人,剑法凌厉正气,绝非山野散修能拥有的本事! 幽姬乃魔族妖姬,心狠手辣,怎会对他言听计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与杀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第219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孕育之息4 风卷残灰,影狐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在荒原之上。 那具干瘪干尸化作飞灰的瞬间,三尊石傀周身的土黄灵光骤然暴涨,更狂暴的危机便如潮水般涌来。 三尊石傀守卫的攻击,愈发狂暴了。 “轰!!!” 一尊石傀巨拳轰然砸下,裂山双臂青筋暴起、死死硬抗,膝盖瞬间弯沉,半截小腿直接砸进冻土之中,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溅在石傀粗糙的躯壳上。 他怒吼着挥拳反击,全力砸在面前石傀胸口,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反震之力瞬间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三丈远。 “不对劲!” 裂山撑着地面狼狈爬起,抹掉嘴角血沫,粗声咆哮, “这鬼东西的力气怎么涨得这么快?比刚才猛了三成不止!根本扛不住!” 洛清影月华长剑裹挟着灵力,全力斩在另一尊石傀脖颈处,剑身与石躯相撞发出刺耳嗡鸣,剧烈的震颤顺着剑柄直窜手臂,她掌心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脸色煞白如纸,踉跄急退数步,裙摆扫过地面碎石,声音发颤: “确实不对劲……方才还能留下白痕,现在连半点痕迹都劈不出来了!” 洛云生折扇急挥,青色风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砸在追击洛清影的石傀身上,将其逼退半步。 可风刃落在石躯上,只激起零星石屑,转瞬间便被流转的土黄灵光完美修复,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锁定三尊石傀的联动轨迹,沉声道: “它们在吸收我们的攻击灵力,更在疯狂汲取这片空间中的土行法则之力,形成了循环,自然越战越强!”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越打越强的怪物、近乎无解的防御,彻底断了所有人耗下去的念想。 幽姬操控妖藤疯狂抽打着第三尊石傀,墨色藤身如长鞭狂舞,可每一次攻击,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弹开,藤身瞬间爬满细微裂痕,她的妖力也在飞速消耗。 她美眸中紫光闪烁,咬牙低喝: “照这样下去,不等我们打死它们,自己先被耗得灵力枯竭,沦为石傀的拳下亡魂!” “什么?!” 裂山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急得跳脚, “那岂不是越打越难打?咱们还打个屁啊!” 苏子谦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急退数步,堪堪避开石傀横扫的腿风,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目光却如探照灯般在三尊石傀身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细节。 洛云生说得没错,它们在吸取能量……但应该不止如此。 这试炼第二关,不可能只是让我们和三个打不死的怪物硬耗。 一定有破绽……一定有! 他的目光骤然定格,落在了三尊石傀中央的区域。 那里,是三尊石傀攻击范围的重叠之处,灵力乱流翻滚不休,也是能量波动最为混乱的地方。 每一次石傀同步攻击时,那里都会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明灭不定的土黄色光点,如同某种隐藏的节点,又如同整个战局的心脏。 那是…… 他正要细看,洛云生的声音突然拔高,穿透拳风与藤响,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快看三尊石傀的正中央!”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处混乱地带。 恰好裂山被石傀轰退、幽姬妖藤缠石傀、苏子谦侧身闪避的刹那,那道土黄光点骤然亮了一瞬,虽转瞬即逝,却被所有人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阵眼?!” 洛清影捂住嘴,失声惊呼。 “不是阵眼,是能量节点。” 洛云生眸光灼灼,语速快如连珠,斩钉截铁地纠正, “三尊石傀看似独立作战,实则同根同源,共用同一核心能量源!” “那节点,便是它们力量流转的中枢!若能击中那节点,就能打断它们的能量循环,甚至……直接重创崩碎它们!” “说得轻巧!” 裂山刚躲开石傀劈头盖脸的拍击,弯腰喘着粗气,粗声骂道, “那节点卡在三个怪物中间,咱们连近身都难,谁他娘的能冲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话音刚落,石傀的巨掌再次拍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就地翻滚,尘土溅了一身,狼狈至极。 幽姬红纱翻飞,妖藤死死缠住第三尊石傀的腿腕,强行牵制住它的行动,她美眸快速扫过战局,冷静分析: “那节点隐于灵力乱流之中,平时毫无踪迹,只有石傀同步攻击时才会稳定显现!必须有人分拖住三尊石傀,逼它们同时出手,才能给破局之人创造机会!” “拖住三尊?” 洛清影攥紧长剑,指尖泛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它们的攻击力你们也看到了,一拳就能砸裂山石,谁能扛得住?这根本是去送死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荒原上只剩下石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狂暴的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厉响,无形的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土黄灵光淡淡萦绕,缓缓开口: “我来拖住一尊。” “黄岩道友?” 洛云生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折扇轻敲掌心,开口确认, “你……确定要接这最凶险的牵制任务?石傀攻势毫无章法,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我没有选择。” 苏子谦语气平淡,目光坚定, “若无人牵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我擅长土行功法,肉身抗打,对这类石傀的攻势,比你们稍能周旋。” 苏子谦顿了顿,转头看向裂山,声音沉稳有力: “裂山道友,你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可愿与我一同牵制,拖住另一尊石傀?” 裂山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摆手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影狐化作灰烬的那片空地,又低头看向自己肋下仍在渗血的伤口,眼神复杂至极。 这黄岩……方才杀了影狐,虽说是幽姬动的手,但他才是真正的主导。 但现在…… 他咬了咬牙,粗声应道: “老子可以拖住一尊!但话说在前头,若你们破不了那节点,老子第一个撤退,绝不陪你们送死!” “好。” 苏子谦干脆点头,又转向幽姬,目光笃定,“幽姬道友,你的妖藤最适合纠缠牵制,不求杀伤,只求你跟罗刹拖住第三尊石傀的行动,打乱它的节奏,可能做到?” 幽姬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美眸流转,带着几分狡黠: “你倒是会安排,把最累、最险的牵制活全分给我们,把最关键的破局机会留给洛公子。行,我就替你拖住一尊。不过……” 她顿了顿,媚眼如丝, “就当是还你的救命人情。” 苏子谦不接这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沉声道: “活着出去,再算人情恩怨不迟。” 他又转向洛云生,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洛公子,你眼力最佳,身法最快,能精准捕捉节点闪现的时机,那破局一击……由你来完成,可有把握?” 洛云生眸光微闪,心中快速盘算。 这黄岩,倒是会做人。 把最危险、最出力的拖住任务揽在自己和裂山、幽姬身上,把最关键的破局机会让给我……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算计? 不过,眼下这确实是唯一可行的方案。若不破节点,大家都得被这三尊石傀活活耗死。 他深吸一口气,折扇唰地合拢,躬身一礼,沉声道: “好!洛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清影。” 他立刻转向妹妹说道, “你与我一同伺机突入,但不必出手攻击节点,只需护我周身,防备石傀的突袭干扰,切记不可恋战!” 洛清影用力点头:“明白!” 第220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孕育之息终 六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裂山忽然攥紧拳头,率先打破沉默: “影狐那家伙……背信弃义,死就死了。”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 今日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幽姬的狠辣、黄岩的深不可测,裂山都记在心里。 他目光依次扫过幽姬、苏子谦,最后死死定格在洛云生脸上,一字一顿道: “但也不代表本王会和你们一条心。今日合作,只为破局。出了这试炼,该算的账,本王一笔一笔都会算清楚!” 洛云生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痕,闻言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如春风拂面,可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他折扇轻摇,语气平和: “自然。各为其利,各凭本事。今日合作,只为此关。过关之后,恩怨情仇,悉听尊便。” 幽姬冷哼一声,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没有接话。 苏子谦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几人间的剑拔弩张,只是淡淡开口。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荒原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裂山猛然暴吼一声,周身妖光暴涨三尺,魁梧的身躯瞬间膨胀一圈,如同巍峨山岳般轰然撞向他负责的那尊石傀!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这破石头,到底有多大能耐!” “轰!!!” 石傀巨拳与裂山铁拳轰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席卷四方,碎石漫天飞舞! 裂山口喷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却死死蹬着地面,双腿深陷黄土,半步不退。 与此同时,幽姬玉手凌空一挥,地火碎片瞬间光芒大盛,赤黄色的火光融入地底! 无数碗口粗的妖藤从冻土中疯狂涌出,如同蓄势已久的巨蟒,将那尊石傀层层缠绕,密不透风! 石傀发出沉闷怒吼,奋力挣扎,每挣断一根妖藤,便有十根新的妖藤从地底钻出补上,藤身带着地火的灼热,灼烧着石傀的躯壳。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正气与土行真元以一种玄妙的节奏融合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光晕。 他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精妙的步法,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他负责的那尊石傀!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如同游鱼般在石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石傀的拳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阵阵锐啸。 实在避不开时,他便脚尖点地,施展出土遁之术,整个人瞬间融入地面,让石傀的攻击尽数落空。 三尊石傀,被三人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洛云生眸光骤然爆闪,眼中精光四射,折扇猛然展开,青光大盛,将他与洛清影周身笼罩。节点终于稳定显现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失手!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裹挟着洛清影,如闪电般直扑三尊石傀中央那处灵力混乱的区域! 那枚土黄色光点,果然在三人同时缠住石傀的瞬间,稳定地明灭闪烁,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兄长小心!身后有碎石突袭!” 洛清影紧握着月华长剑,剑刃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死死护住两人周身,声音急促,洛清影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洛云生充耳不闻,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枚光点上。 他折扇瞬间合拢,化作一柄锋利的青色短刃,周身所有青罡灵力尽数凝聚于扇尖一点,化作一道刺目欲裂的青色锋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响彻整个荒原,盖过了石傀的怒吼与拳风的呼啸。 三尊石傀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身上那些流转不息的土黄灵光,开始疯狂紊乱、崩解,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成功了!节点真的被击破了!” 洛清影收剑,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失声欢呼。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息,突然从三尊石傀体内爆发出来,那是土行法则失控的征兆,比之前的攻击更具毁灭性! 三尊石傀猛然停止了挣扎,周身土黄灵光疯狂翻涌,它们同时仰天长啸,空洞的眼窝中爆发出赤红光芒,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不好!这不是灵力崩解,是自爆前兆!” 洛云生脸色骤变,心头警铃大作,没想到石傀还有同归于尽的后手! 糟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厉声嘶吼: “快退!它们要自爆!!!” 话音未落,毁灭便已降临。 三尊石傀同时炸裂! 无数磨盘大的碎石裹挟着狂暴到极致的土行法则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草木成灰,仿佛世界末日。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洛云生和洛清影首当其冲,被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洛清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洛云生拼死转身,将她护在怀中,折扇全力撑开,青色灵光瞬间凝聚成盾,却在接触冲击波的刹那轰然碎裂! “噗!!!” 洛云生口中狂喷鲜血,染红了洛清影的衣衫。 裂山被数块巨石正面砸中,庞大的身躯如同沙包般被砸飞,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重重摔在地上。 幽姬被冲击波震得倒飞数丈,操控的妖藤尽数断裂,化作漫天碎藤,掌心的地火碎片也脱手飞出,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苏子谦在爆炸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施展土遁术,整个人瞬间融入地下数丈深处,将厚重的黄土作为屏障。 可即便如此,狂暴的冲击波依旧穿透土层,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移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咬紧牙关,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漫天烟尘渐渐散去,狂风停歇,荒原上恢复了死寂。 入目之处,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深坑,碎石堆积如山,原本平整的荒原,变得满目疮痍。 六道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中,个个衣衫褴褛。 良久。 苏子谦最先撑着地面,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爬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喘息着扫视四周。 他目光掠过裂山、捂着胸口喘息的幽姬、脸色苍白瘫坐在地的洛清影,最后落在同样艰难爬起的洛云生身上。 洛云生扶着洛清影的肩膀,慢慢站起身,嘴角溢血,原本整洁的青衫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狼狈至极,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如初,透着几分深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杀意,却充满了无声的试探与警惕。 沉默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云生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庆幸,有算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黄岩道友……此番破局,多亏了你牵制石傀,合作愉快。” 苏子谦收回目光,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合作愉快。” 但他心中,却掠过一丝强烈的警惕。 节点已破,石傀已毁。接下来…… 苏子谦缓缓转头,看向荒原尽头。 那里,第二颗光球正在渐渐黯淡,光芒消散之后,露出了一道古朴厚重的石门。 石门由不知名的青色岩石雕琢而成,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门楣之上,三个古老的符文缓缓浮现,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符文流转间,化作三个清晰的大字: “第三关”。 第221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同舟共命1 第二尊石傀炸裂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荒原上空那第三颗土黄色光球,骤然亮起! 光芒刺目如熔金,带着碾压一切的厚土法则,如同第二轮太阳降临! “这……这是第三关的征兆?!” 洛云生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荒原中央那座一直静默矗立的古老祭坛,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紧接着猛然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涟漪! 涟漪层层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僵般凝固,连周遭的时间流速,都似被硬生生拖慢,陷入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 “唰!!!” 五道粗如儿臂、通体流淌着玄奥螺旋法则纹路的土黄色锁链,从祭坛底部的浮雕中激射而出。 链身泛着莹润的黄光,如同五条蛰伏万年的怒龙,携着锁定乾坤的威势,直扑五人! 速度太快了! 快到超越神识反应,快到连苏子谦都只来得及瞳孔骤缩,周身土黄灵光刚起一丝涟漪,那锁链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上了他的右腕! 链身贴肤的瞬间,一股沉凝如大地的法则之力,瞬间钻入经脉,让他浑身一僵。 几乎是同一瞬间。 洛云生左手腕被锁链缠紧,青衫下的手臂瞬间绷紧。 裂山右踝被锁链死死锁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 幽姬纤细的腰肢被锁链缠了两圈,红纱勒得凹陷,娇躯瞬间无法动弹。 罗刹粗壮的脖颈被锁链扣住,魔气翻涌的脖颈青筋暴起,呼吸都变得滞涩! 五道锁链,精准无比地缠上五人,分毫不差! 唯有洛清影,怔怔站在原地,五道锁链皆从她身侧寸许处擦过,没有碰她分毫。 “这……这是怎么回事?!哥!” 她看着被锁链死死缠住的五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锁链到底是什么? 裂山周身妖光暴涨至极致,狂暴的妖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右踝,试图挣断锁链! “给老子断!!!” 可那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被妖力刺激得越收越紧。 罗刹双手死死抓住脖颈上的锁链,漆黑的魔气如沸水般在周身翻涌,拼尽全力向外拉扯。 可锁链却仿佛扎根于虚空,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没用的……” 洛云生目光扫过链身的法则纹路。 是镇岳锁! 以元婴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强行挣脱,这是死局吗?! “这是坤元老祖以厚土承天法则凝聚的镇岳锁……以我们的修为,绝无可能强行挣脱……”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被绑着等死?!” 裂山看着脚踝上越收越紧的锁链,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话音未落。 恐怖的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爆炸,而是虚空崩塌的震颤!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荒原边缘,那原本朦胧的虚无边界,竟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 不是普通的土石崩塌,而是虚空被吞噬! 大片的荒原、碎石、甚至连上方的天空,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虚无,露出背后无边无际的永恒黑暗! 那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泛着冰冷的死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荒原中央推进! 所过之处,一切皆无! “荒原……在消失!那黑暗是什么?!” 洛清影踉跄后退半步,看着不断逼近的黑暗。 而就在此时,祭坛顶端,那道熟悉的、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所有人的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试炼第三关:同舟共命。” “五道镇岳锁,连接尔等与祭坛。锁链之重,即是法则之重,亦是彼此之命。” “一炷香内,五人需共同扛起锁链之重,以心神意志稳固祭坛虚影。若有一人放弃,或一人身死,锁链崩断,祭坛倾覆,所有人……” “魂归厚土……” 话音落下,祭坛顶端骤然浮现出一座与实体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祭坛虚影。 虚影之上,五道镇岳锁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虚影的五个角落,如同五根支柱,支撑着整个虚影的存在! 而那炷催命般的线香,再次在祭坛虚影的顶端点燃! 青白色的烟柱笔直向上,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一炷香的时间! “不!!!这根本是逼人去死!” 一炷香? 共同扛住? 幽姬脸色惨白如纸,红纱下的娇躯微微颤抖,腰侧的剧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低头看着缠在腰间的锁链,又抬眼扫过同样被束缚的苏子谦、洛云生等人,美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所以……我们五个……必须一起扛过这一炷香?” “谁都不能放弃,谁死都不行?” “规则是这么说的。” 洛云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镇岳锁连接五人与祭坛,一人出事全员陪葬,这是强迫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眼下恩怨情仇都得放一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事,裂山冲动,罗刹狂躁,幽姬多疑,黄岩深沉,必须先稳住他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若真如规则所言,这一关……不是考验实力,是强迫我们合作。” “强迫合作?” 罗刹闷哼一声。 “方才还在打生打死,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现在就要同生共死?这坤元老祖,是在戏弄我等吗?” 苏子谦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闭眸,默默感受着锁链上传来的、越来越沉重的法则之重。 那重量,并非简单的物理压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意志、甚至灵魂深处的存在之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洛云生的冷静、裂山的暴躁、幽姬的颤抖、罗刹的狂躁,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体内流转的灵力波动。 这联系,清晰无误地告诉他: 他们五人的命运,在这一炷香内,被彻底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缓缓抬眸,目光依次扫过洛云生、裂山、幽姬、罗刹。 四人也恰好抬眼,五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有警惕,有忌惮,有不甘,有怨毒,却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沉默。 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锁链不断加重的压迫感,顺着经脉钻入骨髓。 荒原边缘的虚空崩塌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只有祭坛顶端那炷线香,燃烧得越来越快,青白色的烟雾越来越淡。 时间,不多了。 “诸位。” 洛云生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虽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坚定, 洛云生心中清楚,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牵头,否则不等虚空吞噬,众人先自己崩溃了! “眼下的局面,诸位都看得分明。我等五人,被镇岳锁绑在一起,与祭坛虚影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不断逼近的黑暗,又指了指祭坛上空飞速燃烧的线香,语气沉重: “洛某知道,方才你我之间,恩怨重重,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但眼下…” “若我等继续内斗,互相算计,这一炷香,谁都扛不过去。虚空吞噬之前,我等皆将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放下恩怨,同心协力,以心神意志共同扛起锁链之重,稳固祭坛虚影,才有一线生机!” 第222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同舟共命2 镇岳锁的法则之重如万岳压身,越是肉身强横的修士,承受的反噬便越恐怖,裂山本是力量型妖族,此刻正被锁链压迫到了极限。 裂山面色涨红如滴血。 这鬼东西重量疯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到底怎么扛?! “怎么扛?这鬼锁链越来越重,再撑下去要被活活压爆!” 幽姬腰侧的镇岳锁已勒得红纱深陷,在白皙肌肤上印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娇躯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 她心中暗骂这莽夫不分轻重,眼下全员绑在一起,他崩溃等于所有人陪葬,冷笑着反唇相讥: “裂山,你抱怨能让锁链变轻?” “眼下我们五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扛不住先死了,我们四个给你垫背,你这下满意了?” “你!” 裂山被噎得双目赤红,抬脚就要冲上去,可脚踝上的锁链猛地一紧,疼得他龇牙咧嘴,半步都挪不动。 “够了。” 苏子谦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没有多余斥责,转头看向洛云生, 洛云生观察力最敏锐,唯有他能看透镇岳锁的核心规则,此刻必须听他的破局之法。 “洛公子,你观察最为敏锐。依你之见,这共同扛起锁链之重,具体该如何操作?” 洛云生眸光微闪,目光紧盯祭坛虚影上的五个连接点。 心中快速推演镇岳锁的法则逻辑,这锁链绝非平均施力,而是动态平衡的承托机制。 坤元老祖的用意,从来不是考验单人承受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依洛某之见,这锁链之重,并非固定分配,也非平均分摊。它会根据每个人的修为、意志,自动调整施压的比重。” “什么意思?少绕弯子!” 罗刹脖颈被锁链勒得呼吸粗重,漆黑的魔气在周身翻涌却无处宣泄。 “意思是…” 洛云生抬眼扫过四人。 “若有人修为强、意志坚,锁链便会将更多重量倾斜过去。” “若有人濒临崩溃,锁链会暂时减轻其压力,其目的,是逼迫五人……必须互相扶持,彼此分担。” 他顿了顿: “换言之,若我们各自为战,只求自己扛住,锁链之重会不断向强者倾斜,直到强者被拖垮崩盘。唯有……放下芥蒂,彼此支援,合力承托,方能撑过这一炷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彼此分担?彼此支援? 就在半炷香之前,他们还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影狐的灰烬还未散尽,恩怨还刻在心底! 苏子谦却在心中暗暗点头。 坤元老祖的试炼,从不是考蛮力,而是考心性与格局。 同舟共命四字,便是这一关的唯一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敲定方案。 异变陡生! 祭坛虚影骤然发出剧烈嗡鸣,五道镇岳锁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下压,法则之重瞬间暴涨三成! 筋骨错位的闷响此起彼伏,祭坛顶端的线香,已飞速燃去四分之一,虚空黑暗的吞噬声,近在耳畔! 锁链猛然一沉! 五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俱是一矮,险些被直接压跪在地! “来不及细说了!” 洛清影快步冲到五人中央,月华长剑重重插在地上,双手快速掐诀,莹白的月华灵光如流水般从掌心涌出。 她看向洛云生,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哥,我虽未被锁链束缚,但我的月华灵光能滋养心神、缓解灵魂疲惫!让我为你们护法,帮你们撑过这一炷香!” 洛云生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心中暖意与担忧交织。 他最清楚清影灵光的妙用,这是眼下唯一的续命助力,重重点头: “好。有你在,我们多三分生机。” 他又抬眼看向其余四人,语气沉如磐石: “诸位,事已至此,成见恩怨皆为浮云。能活过这一关,再算旧账不迟;若现在内斗,全员皆死!” 裂山咬得牙床咯咯作响: “老子……老子可以暂时不计较之前的事!但你们若敢暗中使绊子、卸力坑人,老子做鬼也把你们拖下黄泉!” 幽姬冷笑一声,腰肢用力挺直, 这莽夫也就嘴上硬气,真到生死关头还不是服软?只要他不拖后腿,暂时忍了又何妨。 “使绊子?你自己别先垮掉就行,别连累我陪你一起魂归厚土!” 苏子谦看向众人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坤元老祖,你设下这同舟共命的死局,想看的便是众生放下纷争、合力求生的一幕吧? 那便如你所愿,我便扛下最重的那份,护众人一线生机! 洛云生同样闭目凝神,虽折扇已收,仙遗族独有的青灵光晕却依旧周身流转,以传承心法化解锁链之重,同时主动接引部分倾斜而来的压力。 裂山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双臂肌肉贲张如铁铸,脚下的黄土被巨力压得层层龟裂。 他死死钉在原地,双腿如扎根大地的山岳,半步不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幽姬咬紧贝齿,唇间渗出血丝,腰侧的地火碎片泛起赤黄光芒,魔元与地火之力融合。 竟真的顺着镇岳锁的羁绊,主动分担了裂山那边传来的部分重压! 罗刹如沉默的铁塔,漆黑魔气与幽姬的力量遥相呼应,死死扛着脖颈上的锁链,哪怕魔气近乎枯竭,也未曾卸力半分。 洛清影盘膝坐在五人中央,月华灵光如清泉般包裹住所有人,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心神,缓解着灵魂深处的极致疲惫。 五人,终于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同心合作! 荒原在崩塌,虚空在逼近,线香在飞速燃烧!死亡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每一寸流逝的时间,都在压榨五人的极限! 锁链的重量,一波强过一波,如同浪涛般反复冲击着五人的心神! 荒原边缘的黑暗已吞噬至方圆十丈之内,碎石被黑暗吞没,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祭坛顶端的线香,已燃烧到四分之三,青烟淡得几乎看不见; 镇岳锁的法则之重,已暴涨至最初的十倍! “撑住!!!” 裂山嘶声怒吼,七窍开始渗出鲜红的血迹,肉身已到崩解的边缘。 幽姬面色惨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一口意念硬撑; 罗刹闷哼连连,漆黑的魔气黯淡无光,浑身经脉都在剧痛; 洛云生嘴角溢血,仙遗族青光大阵近乎崩碎,神识已出现恍惚。 唯有苏子谦,依旧沉默如初,镇岳锁将最多的重量倾斜到他身上,他却如中流砥柱般岿然不动,浩然正气与土行真元死死扛着法则重压。 “坚持住!求求你们,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洛清影泪流满面,疯狂催动自身月华灵光,哪怕灵力透支、面色苍白,也未曾停下分毫! “不好!!!” 洛云生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幽姬花容失色,美眸中满是绝望; 罗刹猛地睁眼,魔气失控翻涌; 苏子谦心中猛地一沉,镇岳锁的羁绊剧烈震颤,崩断的危机近在咫尺! 裂山若倒下,锁链必断,祭坛必倾,所有人将 魂飞魄散! 第223章 坤元老祖的试炼:同舟共命终 裂山脚下的黄土轰然崩裂,深不见底的裂缝张开黑暗巨口,碎石簌簌坠入无边虚空,那是连神魂都能吞噬的死寂! 这一瞬,所有人的心跳骤然骤停,血液仿佛冻成寒冰! 裂山脚下地面崩裂的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 洛清影失声尖叫,月华灵光剧烈震颤紊乱,她拼尽全力想要扑过去,却被试炼法则死死阻隔在原地。 裂山绝不能掉下去! 他一死,锁链崩断,我们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罗刹闷吼一声,粗壮的手臂奋力前伸,脖颈上的锁链勒得他青筋暴起、呼吸滞涩。 可两人之间数丈距离如同天堑,根本触不可及,太远了! 法则压制还在。 苏子谦瞳孔骤缩如针尖,体内土行真元疯狂奔涌,脚下刚要踏出土遁秘术,却被镇岳锁残余的法则之力死死牵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 谁也未曾料到,第一个舍身相救的,竟是一路精打细算、步步为营的洛云生! 一道青色流光撕破空气,猛然从侧方激射而至! “裂山!!” 洛云生目眦欲裂,不顾锁链万斤重压反噬,身形如流星赶月,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狠狠撞入裂山身侧! 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裂山的肩膀,右手掌心青光大作,狠狠拍向崩塌的地面,借着反震之力,硬生生将半个身子悬空的裂山从裂缝边缘拽了回来! 锁链的反噬之力瞬间暴涨数倍,洛云生嘶声怒吼,周身护体青光刚一绽放便被压得黯淡破碎。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裂山胸前,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攥着裂山,半分没有松开! 裂山彻底愣住了。 悬空的失重感还未褪去,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拼死救自己的仙遗族公子,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错愕、震撼交织的复杂情绪, “你……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废话!” 洛云生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急促嘶吼, “撑住!线香马上燃尽了!撑住这最后一瞬!” 裂山猛然回神,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怒吼,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妖力如火山般疯狂喷涌。 他与洛云生肩并肩站在一起,两股力量交融共振,硬生生扛住了那几乎要将两人碾碎的法则重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荒原的崩塌声、虚空的吞噬声、锁链的嗡鸣声,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五人沉重如擂鼓的喘息,和锁链上不断攀升的死亡重压! 一息…… 两息…… 三息…… 祭坛上空,那炷催命的线香,终于燃尽了最后一寸香灰! 五道镇岳锁同时剧烈震颤,发出响彻天地的法则嗡鸣,那如万岳压身的恐怖压迫,终于如退潮般飞速消散! 缠在五人身上的锁链缓缓松动,链身的土黄灵光渐渐黯淡。 “成……成功了?我们……活下来了?” 幽姬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伸手抚上腰间松弛的锁链,美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真的撑过来了? 洛清影泪流满面,透支殆尽的月华灵光彻底消散,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喘着气,喜极而泣。 罗刹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漆黑的魔气黯淡无光,他低着头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压过了所有戾气。 苏子谦缓缓睁开眼眸,只觉浑身筋骨寸断般剧痛,五脏六腑都在哀鸣,他强撑着没有倒下,默默运转真元调息,目光却悄然落在洛云生和裂山身上。 洛云生方才的救援,太过果决,甚至不惜透支本源,这绝非单纯的同舟共命那么简单…… 幽姬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不动声色地瞥向苏子谦,一道传音悄然钻入他的耳畔,带着冰冷的猜忌: “黄道友……方才洛云生救裂山那一幕,你看得清清楚楚吧?” 苏子谦面色毫无波澜,指尖微顿,传音淡淡回应: “亲眼所见。幽姬道友莫非看出了什么蹊跷?” 幽姬的传音,带着意味深长的冷意。 洛云生这出苦肉计演得倒是逼真,可惜瞒不过她的眼睛: “蹊跷大了。你有没有留意,洛云生冲向裂山之前,曾飞快递过一个眼神?那眼神绝非临时起意的救援,更像是……早有默契的信号。” 苏子谦心中猛地一凛,表面依旧平静如水: “哦?黄某方才只顾着抗压,未曾留意细节,愿闻其详。” “方才混乱之际,我恰好瞥到那一幕。洛云生的眼神,裂山精准接住了。” 幽姬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魔族秘闻的凝重: “我魔族古籍有零星记载,仙遗族自古以来便与妖族暗通款曲,当年万妖之乱,仙遗族袖手旁观绝非偶然!他们之间,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盟约!” 苏子谦眸光骤凝,心中疑云翻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仙遗族与妖族暗中结盟? 若此事为真,洛云生一路的算计、与裂山的假意敌对,全都有了合理解释! 这两人,才是真正的一伙! 他深吸一口气,传音郑重回道: “多谢幽姬道友提醒,此事黄某铭记在心,后续定会多加提防。” 幽姬微微颔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连连。 此时,五道镇岳锁彻底松开,如灵蛇般缩回祭坛底部的浮雕之中,瞬间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半点痕迹。 荒原的崩塌也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虚空吞噬的黑暗边缘,距离众人立足之地不足三丈,只差分毫便会被彻底吞没。 死里逃生,恍如隔世。 “呼……呼……” 裂山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他抬眼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嘴角溢血的洛云生,语气郑重无比: “洛云生……今日你救老子一命,这份人情,老子裂山记下了,欠你一条命!” 洛云生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温润的笑,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裂山兄言重了,同舟共命,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救你便是救我自己,不必挂怀。” 幽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演得再像,也瞒不过她的眼睛,仙遗族与妖族的勾连她不动声色地瞥了苏子谦一眼,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的猜测无误。 苏子谦微微回视,示意知晓,心中的警惕已然拉满。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古老的祭坛再次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掉落,整个祭坛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浩瀚无垠的土之法则气息,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祭坛顶端那道原本虚幻的虚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实,最终与实体祭坛合二为一! 璀璨的土黄色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残存的荒原,一道古朴厚重、镌刻着上古符文的卷轴,缓缓从祭坛中央腾空升起! 卷轴仅展开一角,便弥漫出厚重、浩瀚、承载万物、孕育生机的坤元法则气息,仅仅是气息外泄,便让众人的土行功法、妖力、魔元不由自主地疯狂躁动起来! “是坤元法则卷轴!!” 洛云生瞬间失态,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炽热与贪婪。 “这是坤元老祖的核心传承!得之便可参悟土之法则!” “终于现世了!” 裂山双目赤红,呼吸骤然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有了这卷轴,我的土行妖力必将突破瓶颈,化神指日可待! 苏子谦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体内的浩然正气已悄然运转到极致, 六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道缓缓升起的卷轴之上! 第224章 卷轴之争,祭坛混战1 咫尺之遥,便是逆天机缘。 脚步声踏碎寂静,每一步都藏着淬满杀意的戾气。 “幽姬!” 裂山目眦欲裂,周身妖力轰然炸开,率先悍然动手! “影狐之仇,老子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他胸中怒火早已烧到极致,忍无可忍! 影狐品性卑劣,在妖族里本也不算什么良善之辈,可终究是妖族血脉! 幽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操控妖藤将影狐生生吸成干尸,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把妖族的脸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更何况。 裂山心中狠戾翻涌。 眼下魔族势弱,趁此机会斩杀幽姬,正好为妖族与仙遗族除去争夺卷轴的一大心腹大患! 磅礴妖力裹着开山裂石的巨力,他的拳头如同山岳砸落,直轰幽姬面门! 幽姬脸色骤变,心头一沉。 “该死!” 她咬牙急退,红纱在狂风中狂乱飞舞,数道暗红魔气匹练仓促破空射出,拼尽全力想要拦阻裂山的冲锋。 她本就重伤未愈,第三关的锁链几乎勒断她的腰骨,罗刹也同样身负重伤,战力大减! 裂山虽也带伤,可那蛮不讲理的强悍肉身,在近身搏杀中简直是碾压级的优势! 幽姬仓促间以魔元凝聚起一面漆黑魔盾,铛的一声巨响。 巨力轰来,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红纱被劲风狠狠撕下一角,露出一截苍白尖俏、毫无血色的下颌,狼狈至极。 “幽姬!” 罗刹见状目眦欲裂,全然不顾自己胸口塌陷的重伤,猛然暴起突袭! 血色长戟化作一道凄厉长虹,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直刺裂山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清冷喝声骤然炸响,月华剑气斜刺里破空斩来,精准无比地截住那柄血戟!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气浪四散! 罗刹瞳孔骤然收缩,侧目怒视! 洛清影! 她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掠至自己身侧,月华长剑如秋水横空,剑势连绵如潮。 一招快过一招,竟将他死死缠在原地,寸步难进! “洛清影!” 罗刹怒声咆哮,血气翻涌, “你仙遗族是要公然与妖族联手,偏帮妖族不成?!” 洛清影面色冰冷如霜: “我只是不想让你干扰他们清算恩怨。影狐死得如此凄惨,魔族,确实该给一个交代。” 她嘴上说得公正,可剑光却一招比一招凌厉,招招直取罗刹要害,半分情面不留! 借妖族之手削弱魔族,再坐收渔利,这笔账,再划算不过。 分明是借着劝架之名,行落井下石之实! 罗刹本就重伤在身,血戟勉强格挡三剑,左臂便被月华剑气狠狠划破,鲜血瞬间浸透衣甲,淋漓滴落! 祭坛边缘,气氛诡谲。 一道温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黄兄。” 开口的正是洛云生。 他目光压根没落在混战的四人身上,反倒笑吟吟地转向苏子谦: “你我往日并无瓜葛,无冤无仇。况且魔族凶残成性,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眼前这趟浑水,黄兄实在不必趟入。” 洛云生目光移向祭坛中央悬浮的卷轴,语气意味深长: “我等修行之人,求的是长生大道,争的是天地机缘。何必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平白伤了彼此和气?” 苏子谦静立祭坛另一侧。 他看着洛云生那张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笑脸,心中早已冷笑连连。 好一个无冤无仇!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就是想哄骗我袖手旁观,你好安心独吞卷轴? 若我真信了你的鬼话,等你们清理完魔族,下一个要被清算的,定然是我这个人族散修! 苏子谦面上不动声色,并未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战团。 洛云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黄岩,到底是真没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还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他正欲再开口劝说,战团之中猛然传来一声狂暴爆喝。 “幽姬!受死!” 裂山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狂暴妖力几乎凝为实质,巨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拍向幽姬天灵盖! 这一掌落下,幽姬定然神魂俱灭! 幽姬避无可避,美眸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作决绝! “碎!” 她咬牙催动体内的地火碎片,碎片猛然爆发出一圈炽烈的赤黄色冲击波,硬生生将裂山震退半步! 可碎片的光芒却瞬间黯淡几分,显然这拼死一击,消耗了她大半残存力量。 “我看你还能撑几次!” 裂山狰周身妖力暴涨,再次悍然扑上! 罗刹眼见幽姬险象环生,命悬一线,怒吼一声,竟起了以命换命的心思! 他硬生生硬抗洛清影一剑,肩头被月华剑气瞬间洞穿,鲜血喷涌如注! 却也借着这一剑的反冲之力,猛然加速,血戟横扫,将洛清影逼退数丈,终于踉跄冲到幽姬身前,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罗刹!” 幽姬又惊又喜。 罗刹面色惨白如纸,却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幽姬身前,血戟横拦,半步不退。 裂山与洛清影一前一后,呈合围之势,将二人死死困在中央。 四人剑拔弩张,对峙僵持。 洛云生依旧静立原地,分毫未动。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打吧,尽管打吧。 你们打得越狠,消耗越大,伤势越重,对我便越有利。 他心中默默盘算,目光却再次若有若无地扫向苏子谦。 苏子谦依旧站在原处,双手拢袖,面容平静无波。 卷轴悬浮在祭坛中央,土黄色光芒映在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半分贪婪,没有半分急切,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洛云生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这个黄岩……到底在等什么? 他决计不信,一个能活到现在、能从自己手中抢走核心碎片、能识破影狐隐匿还亲手断其一臂的狠角色,会对这逆天卷轴无动于衷! 他一定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等自己先动手抢夺卷轴,他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洛云生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苏子谦耳中: “黄兄,魔族与妖族已然不死不休。你我若再继续袖手旁观,待他们分出胜负,这卷轴,恐怕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苏子谦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琐事: “洛公子若有心取卷轴,尽管动手便是。黄某修为低微,资质平庸,不敢与诸位争锋。” 洛云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僵。 尽管动手? 若我真敢上前去取卷轴,你恐怕立刻就会露出獠牙,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 他心中恼怒不已,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只得强装从容,折扇轻摇,语气依旧温和: “黄兄说笑了。洛某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苏子谦心中再次冷笑。 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方才你妹妹暗中偷袭罗刹、偏帮妖族的时候,可没见你说过这句话。 但他依旧懒得拆穿,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混战,仿佛真的无欲无求。 洛云生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愈发幽深,心中猜忌更甚。 苏子谦垂在袖中的手指微曲,心中冷嗤。 洛云生,你以为卷轴近在咫尺,就能手到擒来? 你以为我黄岩,真的是任你摆布的散修? 这祭坛之上的机缘,从来都不是靠耍心机就能轻易夺走的。 就在此时。 祭坛中央,那悬浮的古朴卷轴,土黄色的光芒,猛然明亮了几分! 第225章 卷轴之争,祭坛混战2 洛云生缓缓抬手,一步步朝祭坛中央的卷轴探去。 苏子谦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洛云生的背影,仿佛那近在咫尺的逆天机缘,与他毫无关系。 幽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美眸死死盯住苏子谦,焦灼得快要烧起来。 快动手啊! 你不是也想要卷轴吗? 你不是一路布局、隐忍到现在吗? 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动不动?! 她拼命用眼神催促,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替他出手。 苏子谦余光分明瞥见了她的急切,却恍若未闻,甚至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幽姬的心猛地一沉。 他……难道要放弃了? 不可能! 以他的心机与手段,绝不可能将卷轴白白拱手让人。 那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身旁,罗刹压低声音,沉声道: “别慌,他们两人,迟早要动手。” 幽姬没有应声,目光死死黏在祭坛之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洛云生的指尖,距离卷轴已不足一尺。 可他却忽然停在了半空。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卷轴周围的虚空,在他靠近的刹那,骤然扭曲、折叠! 无数细密的土黄色法则纹路从虚无中浮现,如蛛网般层层缠绕,将卷轴所在的区域彻底封死。 “是法则禁制。” 洛云生脸色微沉。 他早有预料,坤元老祖的传承,怎会毫无防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并非普通阵法。 而是以土之法则为根基、糅合空间之力的顶级禁制,强硬得超乎想象。 要破掉它,需要时间。 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洛云生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后。 裂山与幽姬缠斗不休,洛清影死死牵制住罗刹,而苏子谦依旧负手而立,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睛,却让他心底莫名发毛。 必须速战速决! 洛云生深吸一口气,折扇轻振,一缕缕精纯青光如细丝般渗入法则纹路,试图从中找到薄弱节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破禁夺卷!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骤然从祭坛地面之下破土而出! 是苏子谦! 他根本没走祭坛正面,而是趁着洛云生全神贯注破解禁制的瞬间。 悄无声息施展土遁,潜行至祭坛下方,再从卷轴背后猛然窜出! 这一刻,他的手,距离卷轴仅仅三尺! 洛云生瞳孔骤然收缩,惊怒交加。 “黄岩!!!”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折扇猛地一合,一道凌厉青光如利刃出鞘,直斩苏子谦伸向卷轴的手腕! 苏子谦头也不回,左手反手拍出一掌。 土黄色掌印与青光轰然相撞,闷雷般的声响炸开,两人同时一震。 苏子谦借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再滑近半尺,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卷轴的光晕! “好一手瞒天过海的土遁术!” 洛云生脸色铁青到极致,身形骤然消失。 瞬移! 下一瞬,他已穿透禁制缝隙,出现在卷轴另一侧。 两人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禁制光幕,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 “黄兄这么心急,是怕洛某独吞?” 洛云生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子谦淡淡回望: “洛公子,不也一样心急?” 洛云生轻笑一声,折扇在指尖轻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禁制非同小可,你我这般争抢,只会互相牵制,谁也拿不到。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苏子谦根本没打算听他讲完。 就在洛云生开口的刹那,苏子谦身形一沉。 整个人如石沉水,瞬间没入祭坛石板之下,只留下一个缓缓收拢的土黄色漩涡。 洛云生脸色剧变! 他瞬间洞悉了苏子谦的险恶用心。 不正面硬闯,不与他缠斗,而是直接从祭坛下方绕过禁制,抄底突袭卷轴! “休想!” 洛云生折扇狂挥,青光怒斩而下! 祭坛石板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可地下早已空空如也。 他不再犹豫,不顾禁制反噬,将折扇尖端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青光,狠狠按在法则纹路上! “给我破!!!” 禁制剧烈震颤,土黄光芒与青色灵光疯狂冲撞。 洛云生嘴角溢出血丝,却硬生生撕裂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冲入其中。 卷轴,就在眼前! 他伸手抓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 卷轴正下方的地面猛然炸开! 苏子谦如鬼魅般破土而出,右手快如闪电,径直抓向卷轴! 两人,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两只手,在同一刹那,牢牢握住了那卷古朴厚重的《坤元法则卷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卷轴之上,土黄色法则光芒骤然暴涨,浩瀚无边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两人心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子谦闷哼一声,洛云生也是脸色一白,可两人谁都没有松手。 “黄兄。” 洛云生盯着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如此迫不及待,是信不过洛某?” 苏子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机缘当前,各凭本事,与信不信任无关。” “好一个各凭本事。” 洛云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 “既然黄兄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洛某手下无情了!” 他猛然发力,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量顺着卷轴狂涌而出,试图将苏子谦直接震开。 与此同时,一柄折扇悄无声息滑至掌心,扇骨尖端,一根细如牛毛的青针,无声刺向苏子谦脉门! 苏子谦眼神一凛。 正气与土行真元同时爆发,不仅死死稳住卷轴,更有一股中正刚猛的力量反震而回,硬生生将洛云生的阴毒之力化解大半! 洛云生神色骤冷: “黄岩,你果然不是普通散修。” “普通散修?” 苏子谦抬眼,语气淡漠, “我从未说过,我是普通散修。” 洛云生瞳孔微缩,逼视着他: “你到底是谁?镇妖司的人?还是哪个大宗门的暗子?” 苏子谦没有回答。 洛云生心中疑云翻涌。 此人修为明明只是元婴后期,可那股临危不乱的沉稳、见招拆招的老辣、洞悉先机的城府……绝不是一介散修能拥有的! 镇妖司?可他从未听过黄岩这号人物! 大宗门暗子?那又是哪一脉的棋子? 眼前这个人,太深了。 洛云生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杀意毫不掩饰: “既然黄兄不肯识趣,那就休怪洛某,不客气了!” 他一步踏出,元婴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青色灵光如狂涛般席卷全场,压得周遭空气都在扭曲。 第226章 卷轴之争,祭坛混战终 洛云生真的动了杀心。 苏子谦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从折扇中涌出的青光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牵制,而是纯粹的、毫不留情的杀意。 折扇扇骨上那些游鱼般的青色符文,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蜂,嗡嗡震颤。 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青色长剑,剑尖直指苏子谦眉心! “黄兄。” 洛云生笑容依旧温润,声音却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洛某本不想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色长剑光芒暴涨,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锐之气锁定了苏子谦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法术,而是仙遗族秘传的青冥戮仙诀。 化神以下,中者神魂俱灭! 苏子谦瞳孔微缩。 他看穿了洛云生的意图。 不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不给他施展土遁的时间,甚至不给他两败俱伤的机会。 这一招,是必杀之局。 若与他纠缠,以我初入元婴巅峰的修为,想要全身而退,难。 苍穹一指,正气所聚,中正浩大,专破阴邪诡谲之术。只是……消耗太大。 但眼下,别无选择。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挡那柄青色长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洛云生的方向。 苍穹一指。 一指出,空间凝固! 洛云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苍穹崩塌,如同大地倾覆,铺天盖地地向他碾压而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是法则,是意志,是不容抗拒的天地之威! “这是……什么……” 洛云生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不是他不想躲,而是苏子谦那一指,竟然在空间上也将他牢牢锁定! 怎么可能! 他不是初入元婴巅峰吗! 这一指的威力,已经有化神的威力了! 洛云生面色惨白。 他看着苏子谦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光芒,蕴含的力量,却让他这个仙遗族的天之骄子感到彻骨的寒意。 会死。 这一指落下来,他真的会死。 “兄长!!!” 一声清叱,一道月白身影如同飞蛾扑火,猛然撞入两人之间! 洛清影! 她一直在看着祭坛上的对峙,当洛云生使出青冥戮仙诀时,她以为胜券在握。 但下一刻,她看到了洛云生脸上的恐惧,那种她从未在兄长脸上见过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她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出去,挡在洛云生身前,月华长剑横于胸口,所有灵力疯狂灌入剑身,化作一面月白色的光盾。 “轰!!!” 苍穹一指的力量,正面轰在洛清影的月华光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的轰鸣。 月华光盾坚持了不到半息就碎裂。 洛清影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向后倒飞,狠狠砸在洛云生怀里! 她手中的月华长剑寸寸碎裂,口中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洛云生的衣袍! “清影!!!” 洛云生接住她,目眦欲裂。他低头看去,洛清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 胸口那道恐怖的伤痕几乎贯穿了她的身体,苍穹一指的余波,足以要了她的命! 不,还没有。 她还有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断绝。 洛云生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抱着妹妹,眼中满是血丝。他猛然抬头,怒视苏子谦,嘶声怒吼: “黄岩!!!你竟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伤得不轻。 苍穹一指虽然被洛清影挡下了大部分威力,但余波仍然扫过了他的身体。 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焰焚烧,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嘴角不断溢血。 那是他强行压制的后果,若不立刻调息,他的修为都会受到影响。 好狠的一指…… 若无清影挡这一下…… 他不敢想下去了。 苏子谦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回,面色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指耗尽了他几乎所有正气。 那是他在帝陵苦修大半年的积累,此刻十去七八。 体内真元也近乎枯竭,紫府中的元婴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可能陷入沉睡。 不能再留了。 他看着洛云生怀中奄奄一息的洛清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愧疚,不是怜悯,而是……一丝意外。 她竟然会替他挡这一指。 兄妹情深么…… 可惜,在这修行界,情深往往意味着致命弱点。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洛云生第二眼。 右手握紧《坤元法则卷轴》,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催动土遁之术。 脚下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他的身体缓缓沉入祭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黄岩!!!” 洛云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你走不掉的!仙遗族不会放过你!洛某发誓上天入地必杀你!” 苏子谦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完全没入地面,土黄色的灵光包裹着他,在坚硬的地层中飞速穿行。 身后,祭坛上的咆哮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厚重大地的沉默完全吞没。 仙遗族…… 洛云生…… 今日之仇,算是结下了。 但他并不后悔。 若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出那一指。修行之路,不进则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洛云生那一剑,同样是要他命的。 他只是没想到洛清影会挡。 那个女人……怕是难活了。 不过……与我何干。 他握着卷轴,在黑暗中疾驰。 卷轴上的土黄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变得如同寻常古卷一般安静。 但它蕴含的力量,苏子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坤元老祖毕生对土之法则的领悟。 是足以让任何人族修士突破瓶颈、甚至窥探更高境界的至宝。 此行目标,终于到手。 但…… 苍穹一指暴露了…… 苏子谦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必须尽快离开北漠,返回镇妖司。 苏子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北漠边缘、朝着人族疆域的方向,疾速遁去。 祭坛上。 洛云生抱着洛清影,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的无力与屈辱。 “兄长……咳咳……” 洛清影艰难地睁开眼,气若游丝, “卷轴……被他……” “别说话。” 洛云生声音沙哑,从怀中取出丹药塞入她口中,月华灵光拼命灌入她体内,勉强护住她的心脉, “卷轴……不重要。你活着就好。” 洛清影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我……没事……只是……那黄岩……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他是谁。” 洛云生眼中杀意如潮, “我都会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下。 裂山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幽姬扶着罗刹,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第227章 辽东风紧,饷银寄归心 辽东军营。 刘承武蹲在营房外的土墙根下,手里正用一块破布擦拭腰间的短刀。 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三天前随斥候小队出边墙巡哨时,砍在一面皮盾上崩的。 来辽东整整一个月了。 他晒黑了许多,脸颊上被风打得起了细密的干皮,手掌上多了几处茧子和冻疮的裂口。 但那双眼睛比来时更沉了,不再是初出茅庐的火苗,倒像一块被冷水淬过一遍的铁。 还带着余温,但已不轻易发红。 现在他能把斥候报回来的地形敌情用条目分明的文字写清楚,便被把总赵大成看中,调到了斥候队里。 赵把总说了, “承武这小子脑子活,能写能算,武功底子也好,跟着老边狗出去跑两趟,比在队里蹲着强。” 所谓老边狗,就是营里那些干了七八年甚至十来年的老斥候。 带刘承武的这人姓周,大名周虎臣,三十出头。 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梢斜拉到颧骨的刀疤,把左眼皮拉得有点下坠,看着凶,话却不多。 但话不多的周虎臣,今天却难得主动开了口。 “承武。” 周虎臣从营房里出来,一屁股坐到刘承武旁边的石墩上,也学着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荷包,慢腾腾地卷了根旱烟。 他手有点抖,不是怕,是老毛病,冬天冷狠了就这样。 “赵把总刚才说完,军饷这几个月攒一块儿发,说是上头总算拨了银子下来,前头欠的那几两个月,一并补齐。” 周虎臣把烟卷叼在嘴里,用火折子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刮散大半。 刘承武手里的擦刀动作没停,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好事。” “好事?” 周虎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烟雾跟着喷出来, “补是好事,就怕只补一半,剩下又给你拖着。再不然,银子发到手,成色差,用不出去。” 刘承武没接话。 他来一个月,已经见识过军中种种不靠谱。粮秣有时克扣,军衣发下来棉花都是陈的。 但这话不能乱说,他只是把刀反过来,继续擦另一面。 周虎臣瞅着他沉默的样子,没再多说军营糟心事,话锋忽然一转,放轻声音问: “你老家还有亲人吧?这饷银发下来,是打算攒着,还是托人寄回去?” 刘承武擦刀的动作猛地停住。 亲人。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暖意。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小院。 先生苏子谦坐在石桌边,垂眸看书的侧影温和沉静。 沈七姐倚在廊柱上,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闹。 刘昭仪端着热粥从厨房探出头,轻声喊他进屋吃饭。 刘知文捧着书卷坐在窗边,低声诵读,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又安稳。 那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家,却是他漂泊数载,唯一能安身、能暖心的地方。 先生从不说养他、护他,却从不让他为衣食半分发愁,顿顿饱食,冬有暖衣,病有良药。 把他从孤苦无依的少年,养出了一身风骨与良善。 他来辽东从军,从不是为了这点饷银糊口,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边关历练出一身能耐,将来有能力,护住那个小院里的每一个人。 “有。” 刘承武回过神,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笃定, “有家人在。” “那就得了。” 周虎臣弹了弹烟灰,声音忽然低下去,少了平日的粗豪,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我家里那个,你嫂子,前阵子托人带信来,说米缸见底快一个月了。娃儿天天喝稀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上年冬天欠的东家利钱还没还上,东家放了话,再拖就拉她去抵……” 他的话断在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承武停下擦刀的手,转头看向周虎臣。 这个在边墙外敢独自追踪鞑子小队三天三夜、回来时肩上还插着一支箭的硬汉。 此刻垂着眼,盯着地上那根快燃尽的烟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虎臣哥……” 刘承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怕死。” 周虎臣忽然抬起头,烟头在他指间被掐灭了,灼烫的火星烫到皮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八九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她们娘儿几个活不成。也怕我活着回不去,她们也活不成。” 他转过头,刀疤脸上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刘承武。 眼里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打转,随即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这次要是真能把欠的饷补上,我全给捎回去。” 周虎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了一点近乎天真的企盼, “让你嫂子先把东家的账还了,余下的买两石米,扯几尺布,给孩子做件棉袄。老二去年冬天光着膀子熬过来的,那孩子咳了两个月,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没说完,站起身,把烟头踩进土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小子命好,刚来就赶上补饷。不像我,前两年欠的,说补补补,补到去年才给了三成。” 周虎臣的语气听起来又是那种惯常的、带点粗野的调侃, “等你发了饷,别瞎花,别跟那几个老兵油子去赌,攒着。日子长着呢。” 刘承武抱着刀站了起来。他比周虎臣矮半头,但肩背已经挺出了一副少年兵将的架势。 “虎臣哥,” 他认真道,声音清朗, “这次银子发下来,我那份先匀你一部分。” “你说什么?” 周虎臣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胡闹!你是新丁,头一趟关饷就给老子匀钱?你家里呢?” “我家里……” 刘承武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我家里不缺我这点饷银。虎臣哥,你嫂子还在等你拿米回去,我家里……不等着我开锅。” 他又想起了那个小院。先生从不让他们为衣食发愁。虽然吃的不是山珍海味,但顿顿管饱,冬天有棉衣,病了有药。 苏子谦没说过我养你们这种话,但事实就是如此。 周虎臣盯着他看了几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转过头去,骂了一声: “妈的……” 声音发紧。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像是擦灰似的,然后转身往营房走去,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小子,明儿寅时,跟我出边墙。赵把总说了,这一趟带你走远点,好好看看鞑子的马蹄印长啥样。别到时候一见血就尿裤子。” 刘承武抱拳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个军礼,轻声说: “是。” 远处,中军帐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银车真的到了。 几个老兵从营房里探头出来,议论声混在风里,依稀可辨。 “真发了?” “听赵把总说,这次有厂里的公公盯着,不敢贪。” “呸!哪次不是这么说?” “管他呢,先拿到手再说,老子要给婆娘捎……” 刘承武把短刀插回鞘里,转身望向南方。辽东的天灰蒙蒙的,见不到京城的方向。 第228章 寅时出关,刘承武遇上鞑子暗哨 寅时三刻。 “起来,撒泡尿,嚼两口冷干粮,咱们要走了。” 周虎臣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已经在腰间绑好了牛皮腰带,短刀、火镰、水囊、干粮袋,还有一小包止血的药粉。 刘承武睡意全无,迅速套上那件已经分不清原本颜色的棉甲。 “李哥还没起?” 刘承武小声问。 “起了,在外头喂马。” 周虎臣从怀里掏出两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子,递给他一块, “路上嚼,别弄出声。嚼的时候用唾沫抿,别咔嚓咔嚓的,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你牙响。” 刘承武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这玩意儿真是人吃的? 他含在嘴里慢慢濡湿,一股酸馊味直冲脑门,但肚子里咕噜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咽了下去。 这个李哥大名李老蔫,三十五六岁,在斥候队里比周虎臣还早两年。 此人的特点就是蔫,一天说不上十句话,但那双眼睛毒得很,五百步外能分辨出远处移动的是人还是獐子。 三人小组,周虎臣是头,李老蔫是眼,刘承武是腿,至少目前是这么分工的。 三匹马都是瘦马,但腿脚利索,马蹄上裹了旧布,踩在冻土上声音极轻。 出了营门,沿着边墙根下的荒草带一路向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虎臣才勒住马。 回头看了看营地方向,黑漆漆的,没有灯火追出来。 “行了,翻墙。” 他们找了一处边墙坍塌的老缺口,牵着马从乱石堆上翻了过去。 一出边墙,风立刻变了味道。 墙内好歹还有炊烟人气的暖意,墙外就是纯粹的、蛮荒的冷,夹着枯草和腐叶的气息,还隐约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膻。 那是鞑子走过的地方留下的味道,马汗、人汗、还有血腥,渗进土里,经年不散。 周虎臣走在最前头,李老蔫居中,刘承武殿后。 三匹马一匹跟着一匹,速度不快不慢。 “承武,” 周虎臣忽然压低声音,头也不回, “知道为什么让你走最后?” “后路得有人盯着,万一被抄了尾巴,我能第一时间顶上或者报信。” “嗯。” 周虎臣哼了一声, “还有一个理儿,你经验少,走后面多看,看我和老蔫怎么走的,看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在看什么。” “别只顾着低头走路,这地界儿,你踩到一个不一样的土疙瘩,可能就是条命。” 刘承武应了一声,目光从马头前方收回来,开始留意周虎臣的每一个动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辽东的旷野在晨光中慢慢显出轮廓。 起伏的丘陵、干涸的河沟、稀稀拉拉的白桦林,还有远处那些被烧毁后无人重建的墩堡废墟,像一排排倒毙的巨兽骨架。 周虎臣忽然勒马,举起了右拳。 三人同时停下。 “老蔫。” 周虎臣只喊了一个名字。 李老蔫没应声,人已经从马背上滑了下去,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冻土,闭着眼睛听了约莫十几个呼吸。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周虎臣马前,用极低的声音说: “西北方向,七八里地,有马蹄声,数量不多,三四匹。步速很慢,走走停停,不是急巡。” 周虎臣眉头追问: “鞑子斥候?还是游骑?” “十有八九是斥候。” 李老蔫眼神冷了几分, “这个时辰,还在边墙外转悠,不是早起赶路的商队,是前夜出来蹲点、至今没回营的鞑子暗哨。” 李老蔫说完这句话,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周虎臣皱着眉,看着西北方向那片稀稀拉拉的白桦林。 晨光把林子照得半透明,里面似乎有什么在晃动,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承武,” 他低声说, “你眼神好,瞅瞅那片林子,靠左边那几棵树底下,有没有发亮的东西?” 刘承武眯起眼,仔细看了几息。 他几年前还是流民的时候,就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那是饿出来的本事,远远看见有人提着食盒,他能认出是哪家馆子的标记。 现在这本事用在了斥候上。 “有。” 刘承武的心跳快了起来, “好像是……马匹的肚带扣,反光。还有,林子里有雾气,但有一片雾的颜色不太对,发灰发浑,像是有人在里头活动,扬起了尘土。” “嗯。” 周虎臣点了点头, “老蔫,你带承武从南边绕过去,爬到那个小土包后面,仔细数数到底几个人、几匹马,有没有带旗。” “我在这儿盯住这条沟,万一他们往这边挪,我好接应。” 李老蔫没废话,一拽马缰,猫着腰,沿着干涸的河沟往南绕去。 这片林子不大,能看见林间空地上有五六匹马,还有四五个穿着深色甲衣的人。 他们没生火,也没大声说话,只是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手里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 李老蔫从怀里掏出一截巴掌长的铜管,这是军中斥候用的千里镜,倍数不高,但比肉眼强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对着铜管看了几息,把千里镜塞给刘承武。 “你看看,他们马鞍边挂着什么。” 刘承武接过千里镜,眯起一只眼。 镜筒里的画面晃了几下才稳下来,那几个后金兵穿的是镶蓝旗的甲。 这个他知道,莽古尔泰的人。 马鞍旁边挂着弓、箭壶、还有…… “有一捆粗麻绳。” 刘承武低声说, “还有……像是皮口袋,装的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你再看看他们身后,那几棵树底下。” 刘承武调转方向。 林子深处,几棵大树的背阴面,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两架拆卸开的…… “云梯?” 刘承武的声音差点没压住, “那些木头架子……是云梯的构件!” “嗯。” 李老蔫依然是那副蔫样,好像看见云梯跟看见锄头没什么区别, “小的那种,一次能爬两三个人的。不是攻城的,是翻墙的。” 刘承武脑子里轰的一声。 翻墙,袭扰,边墙! 刘承武放下千里镜,看向李老蔫,眼神里全是急切的火光: “李哥,他们这是要摸进边墙!得赶紧回去报信!” “不急。” 李老蔫淡淡道,又指了指镜筒, “你再看一个人,最边上那个,头上戴着个铁盔,盔顶有一撮黑缨的。” 刘承武再看。 那个黑缨的家伙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什么,旁边两个人凑过去看。 “那是个什长还是个小头目?” “至少是个领催。” 李老蔫终于说了句长话, “他穿的那件甲,肩部有铜钉,是镶蓝旗的专达,就是咱们的斥候队长。抓了他,比抓四个小兵有用。” 第229章 伏击计划,就这么定了 “怎么说? 五个鞑子,有一个领催头目。 有云梯构件和绳索麻袋,判断是要在今夜或明夜偷袭边墙某处,但具体目标尚不清楚。 周虎臣听完,沉默了。 “承武,你怎么看?” 他忽然问。 刘承武深吸一口气,把在肚子里转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虎臣哥,我觉得,咱们不能光回去报信。报信当然要报,但现在回去,等上面层层上报、再派大部队来,至少是一两天后的事。” “那时候这几个鞑子要么已经摸进来了,要么就换个地方了。咱们现在离他们不到五里,他们人也不多,就五个。咱们三个……” “抓舌头?” 周虎臣打断他。 “是。抓那个领催。” 刘承武的声音稳了下来,但眼睛里烧着火,“他不是普通斥候,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一处。哪个墩台守军有多少、哪段边墙好翻、接应的人在哪儿……这些东西,回去审出来,能保住一大段防线。” 周虎臣没说话。 李老蔫蹲在一边,又开始往烟荷包里摸烟。 摸了一半又想起来不能点火,就把烟叶放在手心里捻。 “虎臣,这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李老蔫开口, “五个鞑子,咱们三个,真要摸上去,未必没机会。但…” “但是个屁。” 周虎臣骂了一声, “你们俩知道我干了八年斥候,为啥还活着?因为我从不去碰那种五五开的买卖。五个鞑子,咱们三个,就算打赢了,你能保证不发出声响?” “你能保证那领催不被砍死、能活蹦乱跳地让你绑回去?万一跑了任何一个,回去报了信,咱们边墙外的所有暗哨都得挪窝,这个责任你担?” 他盯着刘承武,刀疤脸上的那只眼睛像钉子一样。 刘承武迎着那目光,没有退缩。 “虎臣哥,你说的都对。” 刘承武继续说道, “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 “离边墙不到二十里,带着云梯和绳索,不是路过,是踩好了点准备动手。今天是咱们撞上了,要是咱们没来呢?” “要是咱们回去了,等上头发兵,他们今晚就翻墙了呢?到时候遭殃的是墙里的村子,死的是咱们大明的百姓。” 他顿了顿: “先生教过我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是将,我只是个小卒,但我知道,有些战机比命还重。现在就是战机。” “五个鞑子,没有防备,咱们从三个方向摸上去,一人盯一个,先射倒两个,剩下的三个……我和李哥扑领催,虎臣哥你解决另一个。只要第一下打闷了,十息之内就能结束。” “十息?” 周虎臣冷笑, “你以为这是你们练把式呢?战场上十息够你死三回了。” “那虎臣哥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放他们走?” 两人对视,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李老蔫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两人中间。 “虎臣,” 他说道, “这小子说的,有道理。我这些年跟你跑了多少趟,你我心里都清楚,这种机会,一年遇不上两回。” “要是能抓个活的领催回去,赵把总脸上有光,咱们这个月的赏银也多了。再说了…” 李老蔫朝林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们那个云梯构件,是老式的,榫卯结构。我看了,组装起来少说也得一盏茶的功夫。” “他们要翻墙,得等到后半夜,天黑透了才动手。现在刚天亮,他们要往回走,也得走到下一个隐蔽点才会休息。” “也就是说,咱们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可以做手脚。” 周虎臣眉头一动: “你的意思是……” “跟上去。” 李老蔫说, “不在这儿动手,离他们太近,万一动静大引来人。” “等他们拔营往前走,咱们跟着,等他们停下来歇脚或者吃干粮的时候,找一个利于咱们的地形,再动手。” “他们有马,咱们也有马。他们五个,咱们三个,动起手来,我不信咱们干不过五个赶了一夜路、正犯困的鞑子。” 周虎臣彻底沉默了。 他在土坡后来回踱步,风险依旧很大,可功劳、防线、百姓……全都压在心上。 八年的谨慎,在心里狠狠撞了一回。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承武。” 他的声音平静。 “在。” “你说的胆大心细,我认。” 周虎臣盯着他,一字一顿,心里已经把生死抛到一边, “但你给我记住,胆大,是算好退路之后的胆大,不是愣头青瞎冲。心细,是把每一步都算到,包括怎么死、怎么不连累兄弟。”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刘承武的肩膀。 这一拍,是认了这个兄弟,也是认了这趟险。 “今天这事,成了,回去我给你请功。败了……” 他嘴角扯出一点干涩的笑, “败了,咱们三个一块儿交代在这儿,你不怨我,我也不怨你。” 刘承武用力点头,胸口又热又沉,只觉得跟着这个刀疤脸的汉子,就算真死在关外,也值了。 “现在,听我安排。” 周虎臣蹲下身,捡了根枯树枝,在冻硬的地上快速画地形,心里已经把路线、分工、信号全捋顺了: “林子北边那条干沟,直通前面洼地,他们要走,肯定沿沟走,背风又隐蔽。老蔫,你骑术最好,从东边大路绕到前头,找个拐弯处藏好,等我信号。” 李老蔫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就去牵马。 他心里稳得很,这么多年,跟着周虎臣,就没有失过手。 “承武,你跟我。” 周虎臣扔了树枝,站起身,盯着刘承武的眼睛,语气狠而认真, “你第一次干这种活,跟紧我,我做什么,你做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把最要命的一句叮嘱砸过去: “动手的时候,不许喊,不许叫。杀人就抹喉咙,抹完按住,别让他出声。记住了?” “记住了。” “走。” 三匹马分别钻进了晨雾里。周虎臣带着刘承武,沿着干沟的北沿,慢慢地、无声地,朝那片白桦林的方向摸去。 第230章 东林党弹劾王承恩 崇祯三年五月。 京城的街头巷尾。 各种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了起来。 前门大街拐角处的茶摊上,几个穿着半旧直裰的闲汉正围坐在一起。 茶碗里的茶水已经续了三遍,话头却越说越热。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宫里那位王公公,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旁边一个胖汉子闻言一愣,摆了摆手: “宫里姓王的太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的到底是哪位?” “还能有谁?” 瘦脸汉子往左右扫了一眼,刻意放低语调, “就是皇上跟前第一得宠的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大珰!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他是圣上的心腹?” 另一个年轻闲汉顿时面露惊色: “竟是他?那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谁敢轻易动他?” “还能有谁,东林党那帮清流名士啊!” 瘦脸汉子冷哼一声,语气笃定, “如今朝堂之上,东林一脉声势正盛,日日喊着清君侧、除阉党的口号,这回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王承恩!” “听说参了他好几条大罪,说他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把去年几个敢上书直言的言官,全都给暗地里打压下去了。” 胖汉子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我瞧着王承恩不像是奸佞小人啊。前年京师被围,后金兵临城下,满城人心惶惶,听说就是这位王公公,亲自登上城楼督战守城,半点不贪生怕死,这般人物,怎会残害忠良?” “你懂什么!” 瘦脸汉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深宫太监,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忠心耿耿,背地里把持权柄,谁能看透?再说了,东林君子向来刚正不阿,岂能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宦官?”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话在理。 一直默默喝茶、不曾插话的白发老者,这时缓缓放下手中茶碗,苍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 “东林党?哼,罢了罢了。当年魏忠贤权倾朝野、祸乱朝堂之时,他们也是这般慷慨陈词。可如今魏阉倒台,东林上台,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也没见得好上几分。”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依老朽看,朝堂之上,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争来斗去,苦的终究是咱们百姓。” 这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低头喝茶,不敢再接茬。 茶摊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正慢慢喝着茶,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碗顿了顿。 刘知文。 他今年快十四岁,已经是顺天府的童生了。 府学的课业不重,今日休沐,本想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时文刻本,路过茶摊,便坐下来歇歇脚。 却不想听到了这些。 他放下茶碗,眉头皱起。 王承恩?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知道那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太监。 先生在镇妖司的时候,偶尔会提到宫里的动向,但从不细说。 至于东林党……他在府学里听那些同窗说起过,都是一副敬仰的口吻。 东林君子,天下脊梁。 可方才那个老头儿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狗咬狗? 他不 第231章 刘知文辩党争,沈七点迷局 镇妖司小院。 刘知文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觉得东林党人是对的。 阉党祸国,这是书上写的、天下人都知道的事。王承恩既然是阉党, 就该被弹劾,就该被罢免。 可是…… 那个老头儿说狗咬狗,为什么他会觉得刺耳? 为什么每次他提起朝堂上的事,先生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 多看,多听,少说。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三分调侃。 刘知文回头,沈七端着一盘洗好的杏子走过来,一身水绿色的比甲衬得她肤如凝脂。 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溅在唇边,她用舌尖轻轻一舔,眯起眼: “酸死了。昭仪那丫头非说甜,我看她是被赵蟒那憨货惯的,味觉都不灵了。” 刘知文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沈七瞥他一眼,又咬了口杏子,含糊道: “是不是在外头听到什么闲话了?看你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七姐……” 刘知文斟酌着措辞, “你听说了吗?朝堂上的事。” “什么事?” “东林党人弹劾王承恩的事。” 沈七的手指在信纸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听说了。”她说,语气淡淡的,“满大街都在说,我想不听说都难。 沈七挑了挑眉,没说话,又咬了口杏子。 刘知文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急了: “沈七姐,你不觉得……东林党人是对的吗?” “对?” 沈七把杏核吐在手心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来说说。” 刘知文一愣。 他没想到沈七会反问自己。 “就……阉党祸国啊。天启年间魏忠贤弄权,害死了多少忠良?杨涟、左光斗……他们都是被阉党害死的。如今王承恩又是阉党,东林党人弹劾他,当然是……” “当然是正义的?” 沈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难道不是吗?” “听说了。” 她说,语气淡淡的, “满大街都在说,我想不听说都难。” “那……” 刘知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怎么看?” 沈七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知文,你今年多大了?” “快十四了。” “快十四了,不小了。” 沈七放下茶盏, “你读了那么多书,我问你,东林党是什么人?” 刘知文精神一振,这个话题他熟: “东林党是万历年间以顾宪成、高攀龙等人为首的士大夫群体,讲学于东林书院,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为训…” “他们提倡气节,反对矿监税使,反对阉党乱政,是天启年间被迫害的正直之士。” “嗯,背得不错。” 沈七点了点头, “那阉党呢?” “阉党是以魏忠贤为首的宦官集团,他们把持朝政,罗织罪名,残害忠良,东林六君子、七君子都是被他们害死的!” 刘知文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如今王承恩虽然不如魏忠贤那般跋扈,但他是魏忠贤的人!东林党人弹劾他,是天经地义!” 沈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知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了下去:“沈七姐……我说得不对吗?” “没说你不对。” 沈七靠在软榻上, “你读过《孟子》吧?” “读过。”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句话怎么解?” 刘知文一怔,随即答道: “意思是完全相信书上的话,不如没有书。读书要独立思考,不可盲从。”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说的那些东林党,阉党,忠良,奸佞,是你从书上看来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你自己亲眼看见的?” 刘知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没有亲眼看见。天启年间的事,他当时才几岁? 一个在陕西饿得皮包骨的流民,哪里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我……” 他有些不服气, “可那些都是事实啊!史书上写着,邸报上登着,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对的?” 沈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刘知文心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刘昭仪端着一碟子点心推门进来,放在桌上,然后乖巧地坐到沈七旁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说话。 沈七看了昭仪一眼,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倒是会挑时候进来。” 昭仪嘿嘿一笑,往沈七身边靠了靠: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 她看向刘知文, “二哥,我也读过书,先生说过一句话,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就是说,是非对错要自己去判断,别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得失成败要看得开。” 刘知文愣了一下: “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去年讲的啊。” 昭仪眨眨眼, “你那天去府学报到了,没听到。” 刘知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七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太像当年的她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听见不平事就要拍案而起,恨不能一刀斩尽天下恶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善恶? 你以为是白的那一面,翻过来可能就是黑的。 你以为是黑的那一面,在光底下照一照,也许还能透出几分亮来。 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几转,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换了个角度。 “知文,”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是怕阉党重新得势,怕好人再受欺负。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连阉党到底是谁、到底干了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就这么义愤填膺地要打要杀,跟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扣帽子的人,有什么区别?” 刘知文浑身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还有。” 沈七坐了下来。 “你说王承恩是阉党余孽,是魏忠贤留下的人,那你觉得,王承恩现在在皇上跟前,是他自己想要权势,还是皇上离不开他?” 刘知文又是一愣。 沈七继续说: “你读书比我多,你应该知道,天启年间魏忠贤之所以能专权,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天启帝信任他、离不开他。” “同样的道理,王承恩之所以能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不是因为他爬得多高,而是因为皇上觉得他好用、用着顺手。你现在骂王承恩是阉党余孽,你有没有想过,你骂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皇上用人的决定?” “我……” 刘知文张了张嘴,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 沈七说, “可你的话传出去,别人不一定这么想。知文,你长大了,有些话不能随随便便就往外说。朝堂上的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说不定你只是在被人当枪使。” 刘知文沉默了。 四年了。 沈七在心里苦笑。这孩子还不知道教他们启蒙的正是魏忠贤。 可沈七能说什么? 她不能。 苏子谦把这个秘密压了四年,不是为了让她随随便便就捅破的。 第232章 闭关!系统助我悟道! 镇妖司。 苏子谦踏入镇妖司后院的青石板时,脚步比平日里沉了三分。 他体内真元近乎彻底枯竭,经脉空荡荡的,还残留着撕裂般的隐痛。 那一记苍穹一指,威势惊天,可后遗症的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镇妖司正厅之内。 “咚!” 沈七将滚烫的茶盏重重搁在实木桌案上。 “苏子谦,你倒是潇洒至极。闯完险境、耗损修为,拍拍屁股就想闭门闭关,当真是自在。” 沈七细数着堆积如山的琐事: “你倒是一走了之,所有烂摊子全都扔给我。镇妖司堆积如山的日常公文尚未批复,妖族情报还待连夜梳理归档,上月清缴的大批妖物名册也未曾登记造册。” “秦大人又接连传讯,日日催我递交妖族动向简报。苏大人,你这甩手掌柜当得,未免也太过得心应手了。” 听见这番数落,苏子谦睁开眼睛,掠过一丝无奈。 他心里清楚,所有繁杂俗务,全是沈七默默替自己扛下。 “乱世多事,辛苦你了。” 苏子谦温声开口,带着几分歉意, “能者多劳,整个镇妖司,也就你最稳妥干练,换旁人我也不放心。” “少拿这些客套话糊弄我。” 沈七冷哼一声: “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魏忠贤已经到那小院三次了。” 苏子谦微顿。 “三次?” “他次次都问,你何时归来。” 沈七顺势坐到他对面的木椅上。 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颗蜜饯含在口中,清甜滋味冲淡了几分烦闷,说话语气也松散了些许, “起初他闭口不谈来意,只耐心等候。我耐不住好奇,私下旁敲侧击,问了他身边贴身小厮,总算套出了一点风声。” 苏子谦放下手中微凉的茶碗。 沈七吐掉口中的蜜饯。 “他此番专程找你,只为见一个人,魏鹏骥。” 苏子谦自然记得那个少年。 沉默片刻,苏子谦说道: “让他见。” 沈七闻言一愣: “就这么轻易答应?你就不担心?魏忠贤权欲极重,心思深沉难测,他突然执意要接回族孙…” “无妨。” 苏子谦说道: “魏忠贤聪明人,深谙分寸。魏鹏骥是他魏家唯一血脉,他所求不过骨肉团圆…” “另外,你传我的话,让阿元收拾一下东西。” “阿元?” 沈七手里的蜜饯差点掉了, “收拾东西去哪儿?” “魏忠贤在城东置有一座私宅,院落幽深、地处僻静,远离闹市纷争,安保也极为周密,是眼下最安全的去处。” 苏子谦目光微垂。 “让阿元搬过去住。” 交代完毕,苏子谦不再多言,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线天光。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卷古朴的《坤元法则卷轴》,放在膝头。 卷轴入手温润,土黄色的光芒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土行真元。 密室之中,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大地缓缓苏醒。 一瞬间。 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仿佛被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黄色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厚重的、仿佛从亘古便存在的土黄色光芒。 这不是灵气,不是真元,而是法则。 苏子谦心中震撼,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趴在巍峨的山脉脚下,仰望着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股浩瀚、厚重、包容万物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碾碎。 “这就是……土之法则?” 苏子谦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法则空间中显得渺小如尘埃。 他太清楚修士修行的天堑壁垒! 天下修士千千万万,苦修百年者不计其数,可大多数终生被困炼气境界,极少数困于元婴,连化神的门槛都无法触碰。 元婴到化神,那道天堑般的瓶颈。 不是靠丹药堆砌,不是靠苦修打磨,而是靠对天地大道的领悟。 不懂法则,终生无化神。 整个人族几百年,才出一个张守静,化神巅峰,镇压一方。 仙遗族那位化神初期,已是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他苏子谦,一个初入元婴巅峰不久的修士,凭什么去触碰那道门槛? 凭的……就是这卷轴。 坤元老祖,上古大能,以土之法则证道。 他将毕生领悟封存在这卷轴之中,留给后世有缘人。 如今,卷轴在手,苏子谦终于明白为什么魔族、妖族、仙遗族都拼了命想要得到它。 这不是机缘。 这是逆天之机。 “叮!” 一道熟悉的震动在识海中荡开。 苏子谦心神一凛。 正气凛然系统。 【检测到宿主开始参悟《坤元法则卷轴》,当前参悟进度:0.3%。预计自然参悟完成时间:七年三个月零五天。】 “……七年?” 苏子谦嘴角微微抽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鉴于宿主当前修为已至元婴巅峰,且成功获取蕴含完整土之法则的上古卷轴,系统判定:突破化神时机已至。】 【悟道模式,正式开启!】 苏子谦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神识猛地拽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无垠的土黄色世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到处都是悬浮的岩石、流动的沙砾、凝固的岩浆,以及……无处不在的、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正在调取坤元卷轴本源大道……】 【模拟天地全域土之法则镜像……】 【镜像构建完成度:100%。】 【镜像法则与真实天地大道同源同质,悟道效果等同亲临大道本源。】 苏子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是……” 同源同质的大道镜像,等同于让他直接站在了天地法则的源头悟道! 这等机缘,万古难寻! 苏子谦抬起手轻轻触碰上一条流转的土黄色法则纹路。 预想中的抗拒、晦涩、隔绝全然没有出现。 这条磅礴的法则纹路温顺如潺潺溪流,轻轻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经脉、顺着神魂,缓缓涌入他的识海深处。 下一瞬,浩瀚无垠、包罗万象的土行大道信息,如同决堤的江海,疯狂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万千道韵、天地真谛、土行奥义,尽数扑面而来! 第233章 闭关一年急坏沈七 纵观整个修行界,元婴巅峰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天纵之才? 哪一个不是苦修数百年,将一身真元凝练到极致? 可他们终其一生都困在化神门槛之前,任凭灵气灌体、丹药堆砌、功法翻烂,也难迈出那最后一步。 很多修行者以为化神难在灵气储备,难在功法品级,难在机缘造化。 可只有真正摸到化神边缘的修士才懂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对大道本源的亲眼见证。 法则无形无质,藏于天地万物之间,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触碰到皮毛,想要窥见本源真容,万中无一。 所以《坤元法则卷轴》才会引动人妖魔相争。 苏子谦悬浮在这片苍茫土黄的悟道世界中心,旁人求而不得的大道本源。 系统直接给了他最顶级的入场券,这哪里是粗浅的法则感悟,这是完整的悟道模式。 【镜像法则与真实天地大道同源同质。悟道效果等同亲临大道本源。】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时,左手边,一条土黄色的法则纹路流转。 苏子谦伸出手触碰上去,那纹路竟顺着手臂经脉一路上行。 “叮!” 【宿主参悟进度:45%。当前法则亲和度:初窥门径。悟道模式持续运行中,宿主无需担忧外界干扰。本次悟道预计剩余时间:一年零七天。】 一年零七天。 苏子谦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外界一年,于悟道而言不过一瞬间。 可他也清楚,镇妖司那边,怕是要让沈七他们多费心了。 他闭关前真元枯竭的模样,想必也吓着了他们。 可化神之机近在眼前,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外界琐事。 任由更多的法则纹路缠绕上来,重塑他对大道的认知。 密室之外,镇妖司小院。 “昭仪,你说说,这人是不是属乌龟的?一缩进壳里就不出来了。” “沈七姐,你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快一年了,也不嫌腻。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刘昭仪端着一碟子新蒸的桂花糕,脚步轻快地穿过月洞门。 “我腻?我倒是想腻!” 沈七把笔往桌上一搁, “镇妖司上上下下多少事?秦大人催简报催了七回,回回我都得编个由头搪塞。上个月清缴的黑风岭妖物名册堆了半间屋子,灰尘都落了三寸厚!还有城西那只黄鼠狼精闹得鸡飞狗跳,衙门递了三回帖子要人,他倒好……” 她朝内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很无奈: “门一关,天塌了都不管。” “沈七姐,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刘昭仪把碟子放在石桌上,顺手抽走了沈七手里的公文, “这公文都快被你揉烂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先生既在闭关,定然是有要紧事,我们等着便是。左右这一年也都撑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沈七抬头看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小丫头,如今也敢抢我的东西了?” “什么小丫头,我都十二了。” 刘昭仪在沈七对面坐了下来, “再说了,你都快把那一页纸盯出洞来了,再盯下去,字也不会自己跑出来。” 沈七被她逗得嘴角微弯,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昭仪手巧。你二哥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二哥怎么了?” “他还能怎么?” 沈七把桂花糕咽了下去, “没中秀才,回来闷了三天,一天跟我说不到十句话。我去问他,他说没事,转头就把自己关屋里看书。我看着都替他憋得慌。” 刘昭仪的笑容淡了一点: “二哥其实很难过的。他嘴上不说,但我看见他晚上在院子里站着,就对着月亮站着,站到后半夜,动都不动一下。他就是怕我们担心,才憋着不说。” 沈七沉默了一会。 她想起刘知文那日从茶摊回来时的神情,少年人眼里的光都黯了,低着头问她,东林党人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对的。 这孩子性子太较真,一根筋,以为考不中秀才就是天塌了,就是自己没用。 可这世上的天,什么时候塌过?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 “子谦一回来就闭关,都进去快一年多了,他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知文考秀才的事,他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 刘昭仪摇摇头, “二哥说,老师闭关前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伤。” 沈七的手指收紧。 她当然知道苏子谦脸色不好。 那天他踏入后院时,真元枯竭,她早从苏子谦苍白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苏子谦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但他什么都没解释。 交代了魏忠贤和阿元的事之后便推门进了密室。 一年了。 “沈七姐。” 刘昭仪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你说先生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次闭关这么久?以前他闭关最多两三个月就出来了,这次都快一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七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哪知道。你先生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神神秘秘的,什么事都往肚子里藏。问急了就说乱世多事,辛苦你了。” “我呸!” 沈七学着苏子谦的语气,刘招娣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 沈七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你二哥也像他,都是闷葫芦。一个闷着读书,一个闷着闭关,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当牛做马。” “沈七姐最厉害了。” 刘昭仪赶紧拍马屁,又递上一块桂花糕, “整个镇妖司都靠你撑着,秦大人都夸你好几回了。” “少来。” 密室里,苏子谦的神魂又一次被法则的浪潮淹没。 万千道韵如星河倒灌,在他识海中炸开一片又一片璀璨的光。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的高峰脚下,仰头望去,峰顶隐没在云海之上。 一年零七天。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数字。 外面的事,有沈七在,他放心。 至于知文。 那孩子考秀才没中,他此时还不知道。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只能把这份挂念压在心底。 化神之路,不容分心。 他闭上眼,任由土黄色的法则纹路再次缠绕上他的神魂,将最后一丝杂念吞噬殆尽。 第234章 辽东,大凌河筑城 崇祯四年。 辽东大凌河。 辽东的日头比京城要毒得多。 刘承武站在大凌河城北的土坡上,正在看远处正在夯土的城墙。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十七岁,总旗。 这个年纪在辽东军中坐到总旗,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稀罕事,毕竟边地缺人,只要敢拼命,升得总比关内快。 可也绝不算慢了。 一年多前他跟着周虎臣出边墙抓后金领催的时候,还只是个跟在队伍末尾、连刀都握不太稳的小卒。 如今肩上已经能扛着总旗的旗牌,管着几十号人了。 想起那次夜袭,五个人摸进后金的哨卡,刀抹脖子的时候连声响都没发出来。 生擒的那个领催骨头硬,挨了好几刀都不肯开口,最后还是他按着对方的伤处往死里拧,才从那人嘴里撬出三处暗哨的位置。 回去赵把总报了功,赏了二两银子,官升一级,成了总旗。 “看什么呢?” 周虎臣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个水囊,递给他。 刘承武接过来灌了一口,水质发涩,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没皱眉,在辽东待久了,这味道早就习惯了。 “看城墙。” 刘承武把水囊还回去, “祖总兵催得紧,昼夜连轴转,人歇工不歇。我方才数了数,光北面这一段,就有两千多民夫和班军在赶工,夯土的号子从寅时喊到酉时,没停过。照这个进度,入秋之前外墙就能筑起来。” 周虎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看见脚边地上用树枝画的歪歪扭扭的圆圈,还有几道横竖的线条,标着方向和位置。 “这地上画的什么玩意儿?布阵呢?” “大凌河城的地势。” 刘承武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圆圈中心偏北的一个小土块, “咱们现在就在这儿。北边是大凌河,天旱水浅,挡不住骑兵;东边顺着官道走就是锦州,步军跑一天能到;南边是山,不好行军;西边……” 他话音顿了一下,指了下西边的方向: “西边就是后金的地盘,轻骑跑半天就能摸到城下,连个像样的缓冲都没有。” 周虎臣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烟荷包。 这次他点了火,一股呛人的味道散开。 “修得越快,鞑子来得越快。” 周虎臣吐出一口烟。 刘承武知道周虎臣说得对。 大凌河这地方,就是卡在锦州和广宁之间的一颗钉子。 往东边去,就是当年辽沈失陷前明军在关外最后的重镇广宁,如今早成了后金的牧马场,牛羊遍地,看不见半个汉人。 要是让明军在这儿筑起一座坚城,把防线往前推几十里,再一步步往东蚕食,皇太极断断不会坐视不理。 这城修得越高,后金的刀就磨得越快。 “祖总兵知道。” 刘承武说道。 “知道归知道。” 周虎臣掐了烟, “督师大人也知道。可上面有上面的打算,咱们这些当兵的,照着做就是了。问多了,那是越界。” 督师大人。 袁崇焕。 己巳之变后,袁督师被下了狱,朝中议论纷纷,有人嚷着要杀,有人嚷着要放。 最后不知怎么,皇上留了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又放回了辽东。 刘承武想起一个月前在锦州大营里,远远见过袁督师一面。 人瘦了不少,头发白了许多,站在中军帐外跟祖大寿说话的时候,背还是直的。 “你说督师这回……” 刘承武开了个口,又咽了回去。 周虎臣斜了他一眼。 “说。” “没什么。” 刘承武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督师这回戴罪立功,挺不容易的。” 周虎臣没笑话他。接着说道: “不容易。可不容易的人多了。你回头看看坡底下那些民夫,哪个容易?” 刘承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坡底下的空地上,几十个民夫正蹲在地上啃干粮。 “筑完了城,城要是守住了,他们兴许还能分到几亩地。城要是没守住……” 他没往下说。 周虎臣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坡底下那些蹲着啃饼的人。 “承武。” “嗯。” “你方才看城墙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承武想了一会说: “我在想,鞑子什么时候来。” “你觉得什么时候?” “快则两月,慢则入秋。” 刘承武说道, “皇太极不会让我们把城修完。他要么趁我们根基未稳来打,要么就等冬天河水封冻,大兵直扑。我要是他,我会选八月。七月太热,九月入秋马壮,但八月最好,城墙没完,援兵也来不及调。” 周虎臣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一年多前在边墙外还只会闷头往前冲,现在说起战局来头头是道了。 “还有。” 刘承武接着说, “我听锦州过来的兄弟说,后金那边新铸了红衣大炮,跟咱们的差不多。佟养性领着汉兵在练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虎臣眉头皱了一下。 “红衣大炮?”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 红衣大炮这东西,明军倚仗了好些年,宁远之战、宁锦之战,靠的就是城头架炮把后金骑兵轰退的。 要是后金也有了…… “周哥,” 刘承武说道, “你说朝廷这次让祖总兵修大凌城,到底是为了守,还是为了逼鞑子来打?” “承武。”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 周虎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十七的时候,还在陕西的山沟里刨食。你比我强。” “强什么。” “强在你还能想这些。” 周虎臣站起来, “我十七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过明天。你现在想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这就是长进了。” 远处忽然传来监工尖厉的呵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民夫们被编成队,每队五十人,由一名小旗领着,从河边往城基运土。 筐是柳条编的,装满湿土,一担少说七八十斤。 有人摔倒了,土撒了一地,旁边监工的兵丁上去就是一脚。 “快!快!磨蹭什么!” 刘承武看着那个摔倒的民夫,四十来岁,很瘦,一条腿明显是瘸的。 “那瘸子哪来的?” “从锦州那边征的。” 周虎臣说道, “家里有地,但地让后金烧了。没活路,来修城换口饭吃。” “换口饭吃?” 刘承武重复了一遍 “换口饭吃,就得到这儿来。后金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周虎臣没接话。 这种事在辽东太常见了。 班军、民夫、商贾,加起来万把人,挤在大凌河城这块巴掌大的地方。 城墙没修完,壕沟没挖通,后金真要来,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那个瘸腿的民夫正蹲在墙根下啃干粮。 干粮是硬的,看不出是什么做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民夫凑过来问道: “老赵,你说这城修好了,咱们能回去不?” 瘸子没有抬头。 “回去?”他说, “回哪儿去?地都没了。” “那…那后金要是打过来呢?” 瘸子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打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继续啃干粮, “打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