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嫁人?不,我选铁饭碗》 第1章 堂姐秦淮茹 49年,夏。 白日里忙碌的秦家村,此时已渐渐安静下来。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墙上黑漆漆的报纸照得忽明忽暗。 秦熙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拼命碰撞撕扯。 一股记忆属于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她是土生土长的秦家村姑娘秦汐茹。 自记事起,她春日挖野菜、夏日锄田、秋日捡柴、冬日守着冷灶。 她啃过树皮、吃过草根,遇上过兵匪,熬过荒年。 记忆里,她从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十五年的人生里,直到半年前分到田地,才终于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另一股记忆来自几十年后,她叫秦熙。 她的记忆有些陌生,却又无比鲜活: 繁华喧嚣的都市,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昼夜不熄的霓虹灯火…… 窗明几净的单元居室里,水电暖气一应俱全。 种类繁多的各色吃食、衣物让人眼花缭乱。 各种便捷的交通工具、指尖轻点就能联络远方的电子设备…… 这些画面太过真切,影像、温度、气息都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另一种人生。 不,这就是她的上辈子。 秦熙几乎立刻明白,她穿越十五年后,因为洗衣服掉进河里受到惊吓而引起的高烧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 “大姐,你好点没?” 一个十二三岁、长相清秀、皮肤蜡黄的小丫头端着碗小米粥从屋外进来。 她叫秦婉茹,是她这辈子的二妹。 “好点了,小五是不是又饿了,我听他哭得厉害。” 身下硬邦邦的炕硌得她后背疼,秦熙,秦汐茹撑着坐起来,接过秦婉茹手里的碗,几口就喝光碗里温热的粥。 又出了一身汗,她却觉得浑身轻松。 “饿什么饿?” “娘刚给他喂了米油,这会儿干嚎呢!” 说到米油两个字,小丫头语气里满是馋意。 想想也是,她们四个大的,从小吃过最好的东西,应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杂面窝头。 小五不一样。 他去年冬天出生,还没满月家里就分到田地。 不,不止有田地,还有从地主家分得的玉米、小米、小麦、高粱等总共好几百斤粮食。 她们娘生了五个孩子,终于能在月子里吃上两顿细粮,她们姐妹四个也在过年的时候,吃到了一顿没加粗粮的鸡蛋韭菜馅儿饺子。 为此,他们一家都觉得小五特别有福气。 秦汐茹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以后日子好过了,咱们都能顿顿吃细粮。” “地主家都不能顿顿细粮。” 秦婉茹倒是知足得很: “咱们不指望顿顿细粮,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上一顿就行。” 秦汐茹笑着下炕穿好布鞋,没有反驳她。 她的记忆里,别说顿顿细粮,顿顿大鱼大肉都吃过。 “唉!” 可惜这年月距离她顿顿吃肉的日子至少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到那时她都五十来岁了,还敢大鱼大肉的造? “唉!” 小丫头帮她姐理顺乱糟糟的头发,跟着叹了一声气。 秦汐茹失笑: “你叹什么气?” “大娘家去了媒婆,要给淮茹姐说亲,娘刚刚跟爹悄悄提了你的婚事。” 秦汐茹愣了一瞬: “我才十五呢!” “娘说你十六,今年相看,明年定下,后年正好出嫁。” 小丫头眼里满是不甘和不舍: “姐你长得比她好看,凭什么她能嫁去城里你不能呀?” 在秦婉茹眼里,她姐才是秦家村长得最好看的姑娘,比他们大爷家的秦淮茹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秦汐茹无言以对。 她的五官确实比堂姐秦淮茹更精致,但人家身形好、屁股大呀! 在这年月的人眼里,粮仓大代表以后的孩子不缺嘴,屁股大说明能生儿子。 而她这种干巴巴的身材,在老人们眼里便是典型的“薄命相”,看着就福分浅、不旺家。 小丫头还在喋喋不休: “娘也是,还说什么等她定下就给你说亲,说得她好像真能嫁去城里一样。” “嘁!城里人能看上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 “姐,你倒是说话呀!” “真让娘等她定下再给你说亲,大娘以后指不定会说咱们家又借了他们家多少光呢!” 秦汐茹捏捏小丫头瘦巴巴的小脸: “别急,我才十五岁,娘不会这么早给我说亲的。” 就算会,她也会打消她的念头。 她一个穿越人士,能在还没成年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 至于去城里,也永远不止嫁人一条路。 **** “吃了就赶紧吹灯睡觉,还在嘀咕什么?” 魏成花怀里抱着白天晒过的被子进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瘦的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一个八九岁,一个五六岁的样子,最小的那个,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黏稠的白鼻涕。 “娘,就睡了。” 上辈子的记忆太遥远,魏成花是这辈子养了她十五年的妈。 秦汐茹的这声“娘”喊得自然又轻软。 她拿炕柜上放着的抹布给四妹擦干净鼻涕,还让她擤了擤。 秦婉茹已经端来一盆在太阳下暴晒过的温水。 她姐爱干净,这几天发烧又出了不少汗,要是不擦擦,她姐一定睡不着。 “就你毛病多。” 魏成花把被子塞进炕柜,嘴上带着几分嫌弃,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苛责。 左右不缺水,她一个姑娘家爱干净就爱干净吧,总比那些快出嫁还不会收拾自己的强。 她生了四个闺女,小的三个从小便成日在土里滚、泥里游的,偏大女儿讲究得不行。 别人家的丫头一身泥土、满脸泥垢照样倒头就睡,只有她会每天晚上费心费力地收拾。 她身上的衣服也换得最勤快,尤其是夏天,差不多隔天必换。 就这还是她骂了不少次才难得改过来的臭毛病,不然衣服全被她洗坏,小的三个穿什么? “乡下丫头命里就是吃苦受累的,哪有那么多干净舒坦的日子。”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打心底里不理解自家大闺女这与众不同的性子。 只是她嘴上埋怨,但也没真的拦着几个丫头换着洗脸洗脚。 “大丫啊,你大娘家今天去了媒婆。” 她凑到正擦身的秦汐茹耳边小声道: “你也十六了,只比你淮茹姐小一岁,娘想着,过些天也给你说门亲事。” ? ?这是一个女主不知道自己穿书穿剧的故事…… 第2章 进城当工人去 “娘,我有名字,我叫秦汐茹。” 秦汐茹这个名字,是三个月前她上了扫盲班,教他们识字的老师给起的。 老师觉得她是个脑子很灵活的姑娘,之所以不识字,完全是以前没机会没条件耽误的。 于是给她起名清禾,寓意她外柔内刚,清透理智。 谁曾想,秦汐茹还没说话,她们那堂姐秦淮茹就出声反对了。 说什么她们是堂姐妹,名字最好能差不多,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们是一家子出来的。 秦家村的秦是大姓,又一向团结,他们那个班的孩子几乎都姓秦,姐妹俩自然反对无效,因此改名秦汐茹和秦婉茹。 她原来是有些不甘的,现在嘛,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谁让这名字跟她原本的名字只一字之差呢? 秦汐茹放下卷到胸前的衣裳,抬眼朝魏成花看去: “娘,小五还没一岁,我想晚两年再说亲。” 她若只借口自己的年纪小,魏成花一定不会同意她拒绝说亲这件事。 但搬出小五,她和秦大奎快四十才得的老来子,魏成花绝对会犹豫。 果然,魏成花皱了皱眉: “可你都十六了,晚两年你就十八,咱们这地,谁家姑娘十八还没定亲的?” 秦汐茹把帕子递给双眼亮晶晶的秦婉茹,继续游说魏成花: “娘,你忘记前段时间乡公所和村公所的干部宣传的新政策了?” “姑娘家满了十八才能结婚。” 这话就是哄骗魏成花的了。 人家当时是来登记户口和宣传土改政策。 见魏成花要急,她拉住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清缓温柔: “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年相看,明年订婚,后年领证,时间刚刚好。” “但我想着,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要是嫁出去了,家里可就只剩二妹跟你和爹干活。” “再有,”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打算透露一点: “娘,其实,我还有一点私心。” “我现在不是在上扫盲班吗?昇哥都说我脑子灵活,可以趁现在有机会多学点知识,将来才可能嫁得更好。” “说不定我运气好,还能进城当工人呢?” 说到这里,她故意一脸的憧憬: “到时候,我再把小五接到城里,让他考大学,当干部。” 魏成花原本因为她一句“有私心”变了变脸色,谁知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她嘴角不自觉翘起,像是已经看到小儿子成了干部。 一旁竖着耳朵的秦婉茹张大嘴: 她姐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大姐,我也要当干部!” “我也要!” 好么,两个最小的妹妹开始捧哏了。 “对,我们都当干部,我们当小干部,小五当大干部!” 秦婉茹不愿落后两个妹妹,发誓一般挺起胸膛靠近自家大姐。 别看她才十二岁,但她早看出来,只有跟着大姐才有肉吃。 魏成花没好气拉过她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老娘看你是做梦!” 秦汐茹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搂着安慰: “娘,这是咱们四姐妹有志气。” “老师都说了,有志者事竟成,我们有这样的志气,说不得以后就成真了呢?” “老话不是说了么,别人有不如自己有,这话换到结婚嫁人这事上,其实差不多的道理。” “你想想,是我们以后嫁到条件好的人家,小五要点什么,我们却只能看夫家的脸色往娘家拿东西好,还是我们自己本身硬气,想给小五多少就给多少的好?” 魏成花沉默片刻,接着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秦汐茹背上: “就会哄老娘!” “你不就是想说你现在不愿说亲,想继续上扫盲班么?” 她没好气站起来往外走,丢下一句: “不管你怎么说,你淮茹姐的婚事定下,我就会操办你的事。” “你翻年十七,再耽搁下去可就成老姑娘了。” 秦汐茹疼得龇牙咧嘴地挤着肩膀:“……” 行吧,好歹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她就不信,她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她能不动心!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汐茹被魏成花开门的声音惊醒。 此时正值八月中旬,家家户户正忙着秋收,玉米棒子、小米、高粱等粮食都等着入仓。 秦汐茹闭着眼翻了个身。 就冲这些干不完的农活,她也得想办法进城当工人去! 无奈叹息了一声,理智不允许她再继续睡下去。 “你在家做饭,顺便把衣裳洗了。” 魏成花见大女儿一边梳头一边走出房门,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不过大女儿病刚好,她也不舍得她跟着下地。 “好。” 秦汐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看着魏成花去屋里把另外三个女儿叫起来。 秦大奎已经挑着担子往地里去。 魏成花叫醒秦婉茹三个后,背着放了水壶和空碗的背篓,带着三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儿跟了上去。 家里只剩下秦汐茹。 她先是将高粱面、白薯干面和棒子面混合的杂面舀了两碗出来,用滚烫的开水和好捏成窝头。 接着锅里放水煮小米粥,上面放上装满窝头的蒸屉。 早饭就这样简单完成。 任由灶膛里的柴火慢慢烧着,她又不得闲地将魏成花收出来放在水盆里的衣裳打湿加些皂角侵泡。 等待窝头蒸好、小米粥熬好的这点功夫,她还得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在打扫到院子左边的鸡圈时,她还要顺手把昨天带回来的野菜往鸡圈里扔上几把,再摸摸鸡窝里有没有鸡蛋。 很好,四只鸡又有一颗蛋的收入,距离换回一包食盐又近了一步。 秦家村的村民洗衣服,都在村尾的石板滩。 石板滩是贯穿整个秦家村的河流的一处洼地。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反正提起石板滩,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是这条养育了附近几个村上万人的河。 夏日清晨的河水清浅微凉,岸边的狗尾巴草和野蒿已经变老结穗。 秦汐茹来得不是最早。 她堂姐秦淮茹的衣服已经洗好一半。 看见秦汐茹,秦淮茹显得有些意外: “你病好了?” 第3章 怎么对付暗害过自己的人 “还没怎么好利索。” 秦汐茹当然知道秦淮茹在意外什么。 说起来,魏成花两口子是这年月难得的虽然重男轻女,但也很疼女儿的人。 结婚十七年,连着生了四个女儿,因为绝户的名声在村里抬不起头。 前些年的日子多难啊! 亲戚,村里人都劝他们两口子把女儿送出去两个,或和儿子多的人家换着养。 魏成花和秦大奎却说什么都不愿。 用他们自己的话就是: “没儿子是我们的命,得认!” “但闺女也是我们自己生的,得养!” 秦淮茹家不一样。 秦淮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她爹秦大山倒还算好,毕竟是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才得来两个闺女,虽不是多疼秦淮茹姐妹,但也从没打骂过她们。 她娘不行。 她娘眼里只有三个儿子,对两个女儿非打即骂,动辄饿她们肚子,说什么姑娘家肚量小,吃不了多少东西。 她留着两个女儿只有两个目的: 一,给儿子换彩礼。 二,还是给儿子换彩礼。 秦淮茹她姐前些年就以十斤高粱的价钱,给他们大哥换回来大嫂。 秦淮茹长相好,她娘早就心有成算,要么送到大户人家做妾,要么以更高的价钱给剩下的二儿子换媳妇。 现在新国家新政权,做妾是不能了,但高彩礼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秦淮茹即将被嫁到城里的原因。 在农村,谁家舍得高彩礼娶一个媳妇呀,有那价钱,两个三个都能进门了! “四婶舍得让你一早就出来洗衣裳?” 这话听着都酸。 秦汐茹只笑了笑,没应声。 她能说什么? 说她娘心疼她,不舍得她下地热一身汗? 那玉米地里掰玉米棒子是多累多重的活呀? 背上得背个背篓,人在划拉脸、划拉脖子的玉米叶子间来回赶趟。 只用半个来回,一准儿一身一头汗,脸上脖子上全是红印子。 秦淮茹见秦汐茹没吱声,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 作为年龄只相差不到一岁的堂姐妹,她和四叔家的秦汐茹自小就是被对比的对象。 同样是秦家的姑娘,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二叔二婶性子好,哪怕连生了四个女儿,都从没打骂过她们。 和她一起长大的秦汐茹,更是从来没有饿过肚子,身上的衣服也总是干干净净。 她也要干活。 但谁家姑娘太阳太大的时候会被叫回去,说什么“这点活我们干了就行,你回去做饭顺便看着妹妹们”。 可她呢? 同样是秦家的姑娘,但凡她干活慢一点,她妈不是骂她干活比不上地主家的驴,就是抬手就打。 她爸的确不打骂她,但她妈打骂她的时候,他从来不阻止,还会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常常都只有早上一顿饭,还半饱都混不上。 她妈说了,早上吃饭才不是浪费粮食。 她身上的衣裳从来都是哥哥姐姐剩下的,补丁摞了一层又一层。 夏天太厚,冬天不保暖。 要么热得她捂出一身痱子,要么冻得她后背、大腿都生出冻疮。 秦汐茹脸上总是带着笑,好像从没遇到过愁苦。 她还能去扫盲班念书识字。 不像她。 她每天不是发愁做不完的家务,干不完的农活,就是想着怎么能吃饱饭。 看着秦汐茹手脚轻快地刷洗衣裳,秦淮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一样都是秦家的闺女,凭什么她生来就不用受那些磋磨? 她三两下把剩下的衣服过完水,端起木盆就准备回去,路过秦汐茹身后时,她下意识伸出脚将她踢进河里。 秦汐茹倒是没想到秦淮茹会对自己动手。 她见秦淮茹洗完衣服离开,顺手把木盆放到左手边,人跟着往右边秦淮茹刚刚洗衣服的那张大一些的石板上移去。 “噗通!” 秦汐茹看着在水里挣扎的秦淮茹怔愣了片刻,像是没想明白,她明明该在自己身后,怎么会跑到她左前方的水里。 “救……救我……” 河里的水并不深,大概一米一二的样子。 但水流有些急,岸边的石头又有些滑,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来的秦淮茹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秦淮茹不得不向秦汐茹求救。 秦汐茹冷笑: “我没把你的头摁在水里,就是看在你跟我一样姓秦的份上。” “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想把我推进水里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 “送你去坐牢都是轻的!” “你还指望我拉你一把,你怎么不去吃屎!”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看都没再看秦淮茹一眼。 **** 秦汐茹没有把河边的事告诉魏成花夫妻俩。 这倒不是她心善放过秦淮茹,而是当时在河边的,只有她和秦淮茹两个人。 她说出来这事,除了让魏成花夫妻俩平添几分担心和生气外,没别的作用。 他们还能让秦淮茹抵命? 最多能让秦淮茹挨上一顿打而已。 有人会说可以坏了秦淮茹的名声。 嗤! 秦淮茹多了心肠歹毒的坏名声,同为秦家姑娘的她能讨得了好? 那怎么对付暗害过自己的人呢? 不急,她有一百种方法。 第一种: 她秦淮茹不是嫉妒她过得比她好吗? 那她过得更好,她是不是会更难受? 她秦淮茹不是要嫁去城里吗? 那她自己进城,再找份工作,是不是会更让她难受? 没事人一样的吃过早饭,又去地里帮着掰了一个多小时玉米棒子,直到太阳实在太大,秦汐茹才带着三个妹妹,在魏成花一迭声“太阳大了,你们先回去”的催促中往回走。 回到家也没闲着。 让最小的四妹继续哄小五,二妹三妹打来几盆井水晒在院子里,自己则坐在背荫处撕玉米棒子外面的那层皮。 这玩意儿晒干后能用来引火,还能编织成蒲团、炕席、草鞋、馍筐和针线篓子等物件。 中午用酸菜煮了一锅汤。 汤里再加上筷子头那么一丁点的猪油,撒上一把葱花,就着早上蒸的窝头便是午饭。 午饭后到下午太阳落山前的两三个小时,是秦汐茹姐妹俩去村公所的上课时间。 村公所是原来的地主家,一座两进的小四合院。 第4章 他穿的是影视剧世界 扫盲班就开办在这座二进小院前院打通后的左厢房里。 老师有两个。 一个是村公所妇救会主任王爱华,三十来岁,负责教扫盲班的学生认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 一个是村里出去当兵,复员回来后担任文书的秦昇,他负责教扫盲班的学生认字、写字。 第一节课是识字课。 秦汐茹秦婉茹姐妹俩依旧来得最早,坐的也是最前排。 看见她们,站在讲台边的秦昇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便拿出白土块在一旁立着的刷了黑烟灰的黑木板上写下六个大字。 耕地、播种和收割。 很明显,他是要给秦汐茹姐妹俩先开个小灶。 他先教姐妹俩连着读了三遍,然后让她们自己分别按顺序读一遍。 最后,他又打乱顺序让两人再分开读。 有了上一世记忆的秦汐茹,不得不跟个初识汉字的小学生一样,一个一个地跟着读。 虽然播种的种字是繁体,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猜。 两遍后,确认秦汐茹已经完全认识,秦昇看向秦婉茹。 可能是受秦汐茹这个姐姐影响,秦婉茹的学习劲头也特别足。 奈何天赋有限,她识字的速度便不能跟秦汐茹比。 但秦昇依旧暗暗惋惜: 这姐妹俩,以前是都被耽误了。 抱着惋惜的心情,秦昇对秦汐茹姐妹越加另眼相看,导致的结果就是,姐妹俩的作业也比别人多出一倍有余。 其他上扫盲班的村民陆陆续续赶来,很快,教室里便坐下二十多人,且几乎全都是年轻人。 秦淮茹赫然在列。 只跟往常挨着秦汐茹姐妹坐不一样,她今天离得很远。 秦汐茹没有抬头,一旁的秦婉茹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点钟准时下课。 秦汐茹被妇救会主任王爱华叫到一旁塞了两本书,一本国语,一本算术。 “这是我从城里给你带的,你自己抽时间多看看,有不认识的字和不会做的算术题来找我就行。” 哪个老师不喜欢有天赋又爱学习的学生? 秦汐茹就是这样的学生。 “谢谢王主……爱华姐。” 能有正经课本,秦汐茹表现得十分高兴。 王爱华一愣,失笑地抬手抚摸她脑袋: “叫姨。” “我比你妈小不了几岁,叫姐算怎么回事?” 秦汐茹蹬鼻子上脸: “叫姐更亲近。” 秦婉茹帮姐姐收拾好东西,凑上来刚好听到这一句,跟着起哄: “这下我有两个姐了!” 王爱华:“……” 这倒霉孩子。 算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 回去的路上,秦汐茹便忍不住翻开这个年代的课本看。 秦婉茹跟在身后念叨: “姐,淮茹姐今天怎么不挨着我们坐了?” “我看她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她是不是又挨打了?” “秦二丫,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挨打?”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秦婉茹一个激灵。 她拍拍胸口,回头怒瞪秦淮茹: “是啊是啊,谁让你这么讨人嫌呢,我就是巴不得你天天挨打!” 秦淮茹气得眼圈一红,她指着秦婉茹: “你明知道姐过得不容易,你不帮姐就算了,你还总是看姐笑话,你还有没有……” “秦淮茹。” 秦汐茹一巴掌拍下她指自家妹妹的手指: “以后有多远离我们多远。” “不然,我会好好跟你算算今天早上的账。” 真当她没有亲眼看见没有证据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再不济她还能揍她一顿。 反正姐妹打架而已,常有的事。 许是看出秦汐茹眼里的蠢蠢欲动,秦淮茹想也没想地掉头就跑。 秦婉茹眨眨眼: “姐,她今天早上干什么了?” “小孩子不要多问。” 秦汐茹收好课本,看向朝她们走来的年轻小伙。 “刚下课?” 小伙子大约十八九岁,一米七五的个头,长相也还算端正。 不过,他怎么变白了些? “嗯。” 秦汐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只野鸡上,喊了声“川子哥”。 “你这是又进山了?” 张川一家是逃荒来的秦家村,以打猎为生。 五六年前,张川父母带他哥哥去城里看病却一去不回。 后来村里有人帮忙去打听,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被鬼子活生生埋在山脚下。 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张川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才安葬好父母和哥哥的。 自父母离世,张川便一边依靠村里人的接济生活,一边学着去山里打猎跟村里人换粮养活自己。 前天,秦汐茹一早去河边洗衣服,因为头天晚上刚下过雨,她脚下打滑掉进了河里。 恰好张川路过,顺手把她从河里拉了上来。 “拿回去炖汤,给你姐补补身子。” 张川把野鸡递到秦婉茹面前,又说秦汐茹: “下次去河边小心一点,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被人拉上来。” 秦汐茹没好气: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的运气至于那么差,每次都能掉进河里? “哈哈!” 张川笑道: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 他拍拍秦婉茹脑袋: “以后看着你姐一些,省得她再掉进河里。” 秦婉茹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盼我姐好?”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野鸡,还不忘招呼张川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正好陪我爹喝一杯,顺便再帮我们家干点活。” 张川闻言也没犹豫: “中!” “我一会儿过来。” 他这具身体的原身已经习惯了,但凡给谁家送点猎物,一定能蹭上一顿饭。 为免担心他不自在,人家还会捎上一句“帮我家干点活”。 没错,张川是前天穿越来的,就在把眼前这个叫秦汐茹的小姑娘拉上岸之后。 他原本是一名退伍军人,刚在老家市区找了份当保安的工作。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他就因为在路上救一个失足掉进河里的小女孩,而穿越到全国解放初期。 昌平秦家村、秦淮茹…… 这该死的他在无数同人文里看过的无比熟悉的名字,让他立刻就明白,他穿的是影视剧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只不过是剧情发生的十多年前。 如同大部分爽文的设定一样,原身是个父母双亡,没有家人的可怜孩子。 第5章 那就都别吃 好在秦家村的村民们都很心善,不仅帮他把父母哥哥的尸体好生安葬,还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时接济他。 东家一个窝头,西家一个饼子的,终于让他长到十八岁。 这几年间,他按照记忆里父亲教过他的,渐渐学会打猎。 偶尔有收获的时候,他会把猎物拿到镇上去换粮,换来的粮食一半自己留下,一半送给那些曾经给他活命机会的村民。 比如眼前这对姐妹家里。 跟大部分穿越者一样,他也有个聊胜于无的金手指: 平平无奇的日常签到系统。 可能是还没到四合院剧情开始的时候,系统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住进四合院才能激活。 穿越当天,他便激活了系统,并得到一个物资丰厚的新手大礼包。 大礼包里除了足够他一个人生活半年的物资外,还有一支基因药剂、一张八极拳精通的技能卡。 张川自然是没有犹豫地第一时间使用了基因药剂和技能卡。 想了想,张川又借着裤兜的遮挡,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几颗签到得来的水果糖,塞到秦婉茹手里: “甜甜嘴。” “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便大踏步往村尾自己住的地方去。 秦汐茹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有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他是哪里不对。 “姐,别看了,他都走远了。” 秦婉茹咬了咬嘴唇,颇为担心地看着自家姐姐。 她年纪的确还小,可处对象这种事她还是听过的。 更何况,她们妈之前提起给她姐说亲的时候也没有背过她。 她还听村里那些老娘儿们提过,找女婿不能找川子哥这种没有爹妈没有兄弟帮衬的。 “你有没有发现,张川今天有哪里不对?” 不怪她敏感。 她都能因为一场惊吓而觉醒上一世的记忆,张川为什么不能是穿越的? 要知道,张川当时拉她上岸的时候,也跳进过河里。 还有,记忆里,他每到夏天都会晒得黑炭头一样,今天看起来却白了不少。 小丫头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哪里不对了?” 完了完了。 她姐不会跟戏里唱的那样,真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秦汐茹无奈看着眼前表情丰富的妹妹: “没事,回吧。” 小小年纪的,小心思还挺多。 **** 天擦黑,一家人准备吃饭。 魏成花把张川带来的酒放在桌子上: “川子,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再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说着,她把炖好的野鸡腿夹了只放在张川面前的碗里。 张川这两天不缺嘴,便准备把鸡腿让给不到五岁的四丫。 “没事婶儿,这都没花钱。” 系统签到得来的东西,的确不用花钱。 魏成花拦住他: “你吃,一整只鸡呢,咱们都有。” 她可不像有些人,人家川子送点吃的她赶紧藏着掖着,人家走了她才拿出来自己家吃。 人家张川是傻子不成,小时候不懂,现在都十八九了还不懂? 秦汐茹大病初愈,得到另一只鸡腿。 秦汐茹:“……” 她还真干不出跟小孩子抢吃食的事。 不过三个妹妹,分不均。 那就都别吃。 “娘,你吃。” “最近秋收,你都累瘦了。” 魏成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 秦汐茹觉得,讨好了她,她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比如,让她同意她晚两年说亲这事。 魏成花的眼睛弯成月牙,又把鸡腿放回她碗里,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娘不爱吃鸡肉,你吃吧。” 大女儿最懂事,性子好还最会心疼她这个娘。 魏成花觉得,哪怕没有小五,多几个大丫头这样的女儿,她这些年受的委屈和闲话都不算什么。 秦汐茹做事,向来不喜欢只装装样子,她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故意板着脸把鸡腿塞到魏成花嘴里: “哪有不爱吃鸡肉的人呀!” “我知道娘是心疼我呢,可我也心疼娘啊!” “快吃吧,别再让来让去的了。” “呵呵。” 秦大奎“呲溜”了一口张川倒好的酒,一脸的满足: “闺女让你吃你就吃,实在不行,让川子下次得了猎物再给咱们家送来就行。”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咱们也不用再像往常那样俭省。” 张川赶紧接话: “对对对,婶子你尽管吃,我明天一早还会进山,到时候得了猎物,不拘什么都再给家里送来。” 瞧瞧这一桌子吃食,又是二和面馒头,又是野菜炒蛋的,一如既往的半点便宜都不肯占他的。 魏成花嗔了他一眼,倒是没再推搪,但还是把鸡皮扯下来嚼了嚼喂给小五。 “进山可以,深山里尽量别去。” 其实,在没有小五之前,魏成花和秦大奎是想过让秦汐茹招个上门女婿的。 人选就是眼前的张川。 现在这个念头倒是打消了。 一来,张川毕竟是张家的独苗苗,说不得人家不会愿意。 二来嘛,自然是他们已经有了小五。 张川知道魏成花是真的关心自己,忙不迭点头答应。 “婶子放心,我惜命着呢。” 他给秦婉茹夹了块鸡肉,又把炒鸡蛋往她面前挪了挪。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正吃着,竹篱笆的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哟,老四家的,你们吃着呢?” 是秦淮茹娘俩。 魏成花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地含糊着应了一声。 秦汐茹下意识起身挡着,秦婉茹和三妹则飞快地端了二和面馒头、炖鸡和炒鸡蛋送进屋里。 到姐妹俩端着中午吃剩的窝头回到桌子边坐下,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 筷子刚好顿在半空的张川:“……”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秦婉茹: “小丫头,不至于的,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哥说。” 秦婉茹白了他一眼: “闭嘴。” 张川嘴角抽抽,刚准备再说点什么,何桂花和秦淮茹已经走到跟前。 “哎呦喂,人家川子不是给你们家送了只野鸡么,你们就给蒸了窝头?” 说着话,黑乎乎像是鸡爪子的手已经伸出来要拿窝头。 魏成花的手比她的更快。 她一把抓起筐子里仅有的两个窝头,一个递给秦婉茹,另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少的给秦淮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递给秦婉茹,是她知道但凡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一般人要不到。 递给秦淮茹小半个,则是她有点心疼这丫头。 第6章 有之我幸,无之我命 村里重男轻女的人家多了去了,包括她自己,心里都更想要也更心疼儿子。 但女儿也是人,也是他们亲生的。 心疼儿子不代表不把女儿当人看。 相反,她还会因为有了儿子对女儿更好一些,只有这样,他们兄妹或者姐弟的关系才会更好。 他们兄妹或者姐弟的关系更好了,女儿才会多帮扶娘家。 这明明是一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偏他们家这位大嫂一定要把事情做得特别难看。 两个女儿从生下来就跟地主家的丫鬟一样,吃不饱的饭,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骂。 到了年纪,还得被亲爹亲妈当成货物一样拿出去换钱换粮。 魏成花暗暗摇头,白了何桂花一眼: “这不是你们来晚了么。” 谁家好人会在别人家正吃饭的时候上门呀! 她也就仗着自己是大嫂的身份,换做旁人试试? 何桂花撇撇嘴,一把夺过秦淮茹手里正要啃的窝头,眼睛却还落在秦婉茹手上。 秦淮茹眨巴着眼睛,眼泪成串往下掉。 秦婉茹“呸呸呸”的对着窝头喷了圈口水,这才慢悠悠地一小块一小块撕着吃。 秦汐茹震惊不已,喉咙里翻滚着痒意。 张川放下了筷子,借着喝酒的动作遮掩自己不停抽动的嘴角。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绝不从这丫头手里抢吃的! 何桂花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说话的语气冲得很: “我说老四家的,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孩子,谁家个丫头片子会护食成这样?” “哎呀大嫂,你这是什么话?” 说自己能行,说自己的女儿不行。 魏成花最烦别人当着她的面嫌弃她的女儿: “你都快五十的要当祖奶奶的人了,不至于跟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计较。” “淮茹啊,快回去做饭吧,省得一会儿你娘又打你。”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搞得她不会一样。 要不是饿着肚子的秦淮茹眼巴巴看着她家二丫,她家二丫能护食? 自己就是个丫头片子长大的,她还张口闭口的丫头片子! 魏成花不屑的撇嘴,上前拉着秦淮茹的手,说得情真意切: “可怜的丫头,你这日子过得太不容易了,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娘诶?” 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欢实了。 她可不是不容易么? 她的日子太难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泪眼婆娑地看看魏成花,再看看撕着窝头小口吞咽的秦婉茹: “四婶……” 她不嫌弃窝头上面有口水的,真的。 秦汐茹早就习惯了这一出,只当自己在看戏,还是不要票的那种。 张川则是啧啧称奇。 众多同人文还是写得保守了些,人家秦淮茹哪里是嫁给贾东旭后,被贾张氏逼着才学会的白莲手段啊? 人家分明是从小就会。 何桂花明显不是魏成花的对手,也或许是担心秦淮茹因为她的话生出旁的心思。 她一把扯过秦淮茹,连拖带拽地出了院子。 “嘁!” 何桂花母女俩的背影还没消失,秦婉茹便嫌弃道: “奶在的时候,大娘怎么不敢饭点串门?” 秦大奎拿筷子敲了敲桌子,秦婉茹立刻垂下脑袋。 她把已经撕掉外皮的窝头塞到有最小的四妹手里,自己和三妹进屋去把菜都端出来。 有更好吃的,谁愿意再吃剌嗓子的窝头啊! **** 下午怀疑过张川的身份,秦汐茹夜里躺在床上半天没能睡着。 她胎穿至今已经十五年,现在又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怎么就没有穿越人士必备的金手指呢? 她在心里各种暗号地喊了好几遍,全身上下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她想到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和胎记,便集中精神去幻想脑子里可能存在的系统或面板,一遍遍默念开启。 可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既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也没有光幕屏板浮现出来。 她忍不住叹了声气。 别人穿越好歹能捞上一个储物空间,到她这里却一无所有。 看来她往后想过好日子,是只能凭借双手去努力打拼了。 想想又不觉得多惋惜,她前面这十五年,既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任何金手指,不也活下来了么? 现在她都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后面几十年会发生的一些大事,还能没这十五年过得更好? 有之我幸,无之我命。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失落立刻消失无踪。 第二天一早,秦汐茹是在隔壁的吵闹声中醒来的。 “这都还没秋收完呢,三大娘他们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秦婉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听着像是草妮姐在哭。” 秦汐茹拍了拍脸,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 说起来,这年月的人起名字是真的敷衍。 她们姐妹四个以一二三四排行,丫头的丫字打底。 在村子里绕一圈,一声一二三四丫会有好些个姑娘,不,是下到会说话,上到七八十的老太太应声。 隔壁三大娘家呢,三个女儿,全是草字头的字配个妮。 大女儿叫苗妮,二女儿叫草妮,三女儿叫菜妮。 就这种名字,还是村里已经去世的老秀才给取的。 还有秦淮茹姐妹。 她大姐到被换亲那天,都只有个大丫蛋的名字。 秦淮茹之前叫小丫,小丫蛋,淮茹这个名字,还是秦昇在扫盲班上给取的。 “一定是三大娘给草妮姐的婚事定下来了,草妮姐不愿嫁。” 秦婉茹不愧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秦汐茹之前听都没听过这个消息。 “草妮姐好像只比秦淮茹大半岁吧?” 才满十六岁的孩子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 秦婉茹打开房门: “三大娘要给松子哥娶媳妇儿,早答应了隔壁王屠户家的婚事。” “王屠户?” “王屠户的儿子才多大?” 如果没记错,王屠户的儿子跟三妹差不多大吧? 秦汐茹下意识以为三大娘是要把秦草妮说给王屠户的儿子。 “谁跟你说是王屠户的儿子了?” 秦婉茹还没说话,听见她们姐妹嘀咕的魏成花回了一句。 秦汐茹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第7章 咱娘不会的 秦汐茹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鸡皮疙瘩肉眼可见。 吓的! 她张着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不论是上辈子的记忆里,还是之前这十五年,亲妈明知那是火坑,依旧没有犹豫亲手地把闺女推进去的,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王屠户是个什么人? 不,他根本不能算做人。 王屠户跟秦大奎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但人家已经娶过三次。 第一房媳妇嫁给他的时间最长,生养了两个女儿,大女儿长到八岁的时候,她被醉酒的王屠户失手打死。 第二房媳妇是他用一副猪下水从山那边换回来的。 她三年没有怀孕,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在孩子出生前,被喝得醉醺醺的王屠户推到秧田边的沟渠里,一尸两命。 此后两年,王屠户一直没能再娶到媳妇。 两年后的某一天,王屠户家的两个女儿消失,但家里又多了个哑巴女人。 这个给王屠户生了个儿子的女人依旧没能多活几年。 这种男人算人吗? 说他是畜牲都侮辱了辛苦耕耘的老黄牛,勤恳拉磨的驴子骡子。 她实在想不通,三大娘对秦草妮是有多大的仇恨,才把她推进那样的火坑? “去洗把脸,饭煮在锅里再去下地。” 天色昏暗,魏成花并没看见秦汐茹惨白的脸色。 她忙着下地,忙着给几个女儿分派活干: “二丫头三丫头跟我们下地,四丫看着你弟弟。” 秦婉茹倒是发现了秦汐茹的怔愣。 她伸出手握住她姐冰凉的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姐,咱娘不会的。” 这话,她说得特别没有底气。 在没有弟弟之前,她有八成的信心她娘不会这样干。 可她们现在有了弟弟。 村里很多有儿子的人家,对女儿有多不好,她是从小就能看见的。 用女儿换钱,用女儿换儿媳妇的事不说年年发生,但也过几年就有。 她现在是真担心自己以后会变成秦淮茹姐妹,还有隔壁的秦草妮姐妹。 秦汐茹回神,感受着手指传来的力量,笑着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 “这话可别被娘听见,她会伤心的。” 对魏成花会不会像隔壁三大娘和何桂花,秦汐茹反倒有十足的信心。 因为她知道魏成花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连着生了四个女儿,不管是村里有坏心思的人挑拨,还是亲戚间出于好意的提醒,四个女儿她都能好好留着,好好养着。 如果她真要拿女儿换钱换粮,她不会等到现在,早在前几年荒年的时候她就换了。 至于以后? 秦汐茹垂下眼睑。 她不会给她机会。 “老娘已经听见了!” 魏成花凉飕飕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只见她黑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地扫向秦婉茹: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不是用来换钱换粮给你们弟弟换媳妇的。” “二丫头你十二岁了,听得懂老娘说话。” “这话,老娘只说这一次。” “老娘之前留着你们,自己舍不得吃都要养大你们,是老娘自己小时候就被卖过,知道被卖出去的孩子日子过得有多苦。” “有了小五,老娘还愿意养着你们,的确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帮他。” “但老娘从来没有想过用你们去给他换媳妇。” “老娘生得起儿子,就给他娶得起媳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秦汐茹拍拍秦婉茹后背: “还傻着干什么?” 这时候还不去认错,母女俩以后都会有疙瘩。 秦婉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跑着去追魏成花。 她们母女俩说了什么,秦汐茹没管。 她们的背影消失后,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把杂粮面糊糊熬好,又就着灶膛里剩下的柴火把蒸窝头的蒸屉放上去,这才背着背篓前往地里。 到地里的时候,魏成花的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反倒是秦婉茹,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魏成花身后。 魏成花则时不时嫌弃地推她一把。 力道不大,只刚好把秦婉茹推开让出她自己能过的路。 秦汐茹凑到秦婉茹耳边,小声骂了她一句“活该”。 让她以后再说话不看场合,不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秦婉茹跺脚: “娘,你看我姐又欺负我!” 魏成花: “该!” **** 下午下课的时候,张川竟然送来一小罐大约一斤的猪油。 惊得魏成花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查看,直到确定他身上没伤才松开他,又换成揪住他耳朵: “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进深山,你耳朵扇蚊子去了?” 张川连连呼痛: “婶儿,不是野猪油,是我用猎来的兔子和狍子在镇上跟人换的猪油。” 这话就是哄骗魏成花了。 他昨晚进山,原本就是奔着野猪去的。 事实上,以他如今的体质和身手,猎到野猪还算是件很容易的事。 前提不是遇到野猪群。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昨晚遇到的只是一家四口。 他没逞能,直接放弃了两头大的,带出来两头小的。 但两头小的分解后加起来也有将近两百斤。 他本来是想给魏成花家送几斤野猪肉,但想起以前村里真正关心他的婶子大娘们都曾三令五申不许他进深山。 为免他们担心,他才把野猪送到县城,又在县城跟人换了两罐猪油。 一罐送来给魏成花家,另一罐准备送到秦昇家。 他知道明年十月美帝会越过三八线。 他上辈子曾经是个军人,如今穿越一场还带有金手指,那不去战场上搅动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魏成花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揭开陶罐的盖子闻了闻,确定不是野猪油,也没打算收下: “这么精贵的东西,你拿回去自己吃。” 她没忍住又多说了几句: “你都十九了,翻年就二十,有什么好东西,能存的好好存着,不能存的,拿去镇上和县城换钱换粮,看看年底能不能娶房媳妇儿。” “你这大手大脚的,东家送罐油,西家送几斤粮,你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儿?” 张川揉着耳朵,看了眼朝他挤眉弄眼的秦婉茹: “婶儿,你放心,我都攒着呢,不急着这一时。” 第8章 拿吃的来换 张川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找到工作之前的两个月,他才经历过被催婚。 这辈子刚穿越几天又被催婚。 是他娶不到媳妇儿,不想娶媳妇儿吗? 是他不能展示自己如今的家当,不然分分钟娶到合心合意的媳妇儿。 是他还没满十八,还没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不可能现在就结婚。 啥? 秦淮茹? 算了吧,他把握不住,没有截胡的想法。 听他说都攒着,魏成花便没再多说。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关心一句便够了,再多说就会惹人嫌。 不过那罐猪油她还是坚持要用玉米面换。 张川无奈,只好面上答应,之后趁着跟秦大奎说话的机会,丢下面粉袋子就跑。 他现在不缺这点吃的,对真心对他好的大娘婶子,他自然愿意用真心回报。 秦汐茹越加觉得张川不对劲。 他以前不是没有给他们家送过东西,但大多是一些杂粮,或者偶尔半只野鸡半只野兔啥的。 现在呢? 整只野鸡说送就送。 一罐子猪油说给就给。 别提什么用猎来的兔子和狍子换的,这话只能骗骗不知道金手指为何物的魏成花两口子。 和小小年纪的秦婉茹几个。 那后山里真能轻易猎到猎物换来精贵的猪油,村里早年那两户猎户能改行佃地主家的地种? 除非再往北走进入燕山。 可即便是老猎户,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否则必不会轻易进入燕山深处。 心里有了怀疑,秦汐茹便对张川多了几分关注。 这不,眼见张川不是回家,她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 “这不是小丫蛋吗?” “怎么一个人躲这里哭?” 下午上课前,干完活的秦淮茹跑去厨房。 她头天就只早上吃了小半碗野菜糊糊,剩下大半天全靠清水填饱肚子。 至于她四婶给的那小半个窝头,早被她娘自己吃了。 今天早上她同样只吃了小半碗稀得能照人影子的野菜糊糊,到下午她饿得实在没了力气,便想着把她娘留给她二哥的窝头偷吃半个。 担心被她娘发现,她还掰了窝头就往外跑。 谁想她娘刚好进厨房舀水喝。 她狠挨了一顿,小腿和屁股上全是血红的印子。 她越想越委屈,一气之下跑了出来,一头扎进这村东头的破庙里。 她嘤嘤哭得正伤心呢,一道油滑的声音响起。 她吓得一个哆嗦,慌忙往神像后面缩。 她已经听出来,说话的是村里三十岁还没娶媳妇的二癞子。 二癞子人如其名,长得又丑又老,还是个驼背。 他成天正事不干,不是顺东家一颗白菜,就是偷西家一根黄瓜。 总之,村里有谁家丢了东西,找二癞子一准儿没错。 村里人拿他没有办法,说也好、骂也罢,根本没用。 总不能为了颗白菜打死他吧? 他还喜欢喝酒赌钱。 赌钱赢了的第一件事是买酒喝,喝完酒继续去赌钱,输了就在村子里大喊大叫的发酒疯。 秦淮茹自小就怕他。 “嘿!” “你这小丫头片子躲什么啊?” 二癞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 “拿去吃吧。” 话说得特别慷慨,好像真要把玉米饼子给秦淮茹吃一样。 秦淮茹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见玉米饼子的香气,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但她不傻,知道没有白给的吃食。 尤其这个人还是村里有名的二癞子。 她咬着嘴唇,喉咙不停地吞咽,就是不敢伸手。 二癞子又把玉米饼子往她面前送了送。 秦淮茹忍不住了,犹豫好半晌,缓缓伸出手。 手还没碰到玉米饼子,便被二癞子一把抓住: “嘿,你个丫头片子,这小手还挺白。” “啊……你放开我!” 秦淮茹吓得尖叫,双手胡乱挥动,脚下还不停往二癞子身上踢。 二癞子吃痛松开手,她手忙脚乱地倒退回神像后面。 二癞子扫了眼自己被抓伤的手背,龇了龇牙。 “我说你这丫头,还想不想吃饼子了?”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目的,十分干脆地把饼子扔到秦淮茹脚边: “吃吧,吃完出来让我再摸一下手就行。” 秦淮茹羞愤得差点晕死过去。 她再不知事,也知道不能随意跟男人走得太近,更遑论还是摸手这种她认为只有两口子才能做的事。 可脚边那块玉米饼子释放的香气,又无时不在提醒她,她再不吃点东西,可能真会饿晕了。 “就摸一下手。” 终究是饥饿占了上风。 二癞子点头,蹲在她面前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先吃东西。 他活了三十年,确实还没沾过女人的身子。 刚刚看见这丫头一个人躲在破面里,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出现梦里面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但他也看出来,这丫头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在晃荡。 想到何桂花那个好吃懒做的婆娘,他猜出这丫头应该是饿狠了。 因此,他才拿出自己都没舍得吃的玉米饼子给她。 他承认自己有想借此摸摸女人手或者更近一步的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不想看见她饿死在这破庙里的恻隐之心。 秦淮茹两口就咽下了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玉米饼子,顾不得再往下顺顺,她就把手伸出去: “我还没吃饱。” 二癞子有些牙疼地抓住她的手,刚想摩挲两下,那只柔软的小手便缩了回去。 “我还没吃饱。”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意思很明显,再想摸,得拿吃的来换。 二癞子“嘶”了一声,讨价还价: “我再给你一个窝头,你让我吃吃你的嘴。” 秦淮茹瞪大眼,满脸羞红: “不行,就摸手。” 顿了顿,她添了几个字: “我可以让你多摸几下。” 二癞子也是馋得厉害,刚刚触碰到她手的那种……他说不出的感觉还在脑子里回荡。 他盯着秦淮茹的嘴巴看了一会儿,一咬牙一跺脚: “我再多给你两个窝头行不行?” “我就吃一嘴。” 说这话时,他色眯眯的目光划过她胸前。 别看这丫头年纪小,还成日吃不饱饭,但这粮仓的规模可不小。 要是也能上手摸摸。 嘿嘿。 第9章 确定身份 二癞子回去拿吃的去了。 破庙外,静静听完全程的秦汐茹和张川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无语和尴尬。 秦汐茹是无语。 她一路跟在张川身后,路过破庙时,发现他准备再进山,刚要出声阻止,却反过来被他拉到破庙那堵要倒的墙后面听墙根。 她对秦淮茹会不会被占便宜,一点不敢兴趣。 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 二癞子逼迫她的时候,她只要大喊一声,破庙五百米外就是秦家人。 人家听见动静能不出来? 当然,这是下策。 她还有上策。 上策就是改变声音用大喊救命威胁二癞子,让他吓得丢下玉米饼子跑路。 她甚至能拿这件事狠吃二癞子一段时间,次次都用今天这事威胁他。 只要二癞子怕被抓,或被秦家人打断腿,那他就不得不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二癞子会不会报复? 她都快饿死了,不能先解决肚子的问题,担心后面的事有什么用? 不过被眼前这点利益诱惑,也是受眼界影响,秦淮茹才没能想到这些。 张川尴尬的摸摸鼻子,率先往回走。 这个时候天都要黑了,带着个大姑娘往山脚下走不是太合适。 “那啥,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刚刚看见二癞子偷偷摸摸钻进破庙,以为他又偷拿了谁家东西。 他是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个秦淮茹,两人还为了一块玉米饼子开始不能为外人道的交易。 不过秦淮茹在嫁给贾东旭之前就饭点去别人家蹭吃的,还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用馒头换馒头了吗? 张川犹疑不定地回头瞥了眼秦淮茹藏身的破庙。 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不是穿剧,而是穿越到一本被魔改的同人文小说里。 这就让人有些蛋疼了。 如果是穿剧,他好歹还能知道后续的剧情会怎么走。 可如果是同人文小说…… 那他穿的是哪本小说? 主角又是谁? 会不会是自己? 张川牙疼地揉了揉鼻尖。 秦汐茹盯着张川,不明白他不停变换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 “我哪里跟着你了,我本来是想去昇哥家。” 破庙五百米外的两户人家,其中一家就是秦昇家。 张川翻了个白眼,指着另一条更近的小路: “那你用走这边?” 不过他也不纠结这个,只当秦汐茹是觉得走大路更方便。 他这会儿惦记穿书还是穿剧的事,不想再跟人扯闲篇: “拜拜了你嘞!” 受的刺激有点大,他得先回去捋一捋,再睡一觉缓缓。 秦汐茹闭了闭眼: 这家伙还真是穿越的。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没有一点要上去认老乡的想法。 还是各自安好吧。 以后说话做事倒是要更谨慎一些,不然身份暴露,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后捅她刀子! **** 确定了张川的身份,回到家的秦汐茹颇有些魂不守舍。 她差不多能确定,张川是有金手指的。 这就…… 太羡慕了啊! 剥着玉米粒的秦婉茹不时抬眼看她。 她眼里的担心几乎化为实质,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凑到秦汐茹耳边小声问道: “姐,你真看上川子哥了?” 秦汐茹惊得手里的玉米棒子都掉了: “瞎胡咧咧什么?” 她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她怎么可能看上张川? 她以前没有看上他,现在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更不可能看上他! “不管是不是,川子都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 秦婉茹自以为的小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一家人剥玉米粒的声音的小院里,其实很容易被魏成花听见。 魏成花倏地抬头,看着秦汐茹表情十分郑重地说道: “川子本人没有问题,他勤快、会打猎,为人处事方面虽然还嫩得很,但也比村里其他小伙强上不少。” “可就他没有父母兄弟这一条,你就必须打消所有念头。” “咱们家不招上门女婿,你们姐妹以后要说亲的对象,都得父母双全还要有兄弟姐妹的帮衬。” 秦汐茹无奈: “娘,没影的事,我是为别的事走神。” 顿了顿,她添了一句: “我还小呢,至少三年内不准备说亲。” 她不知道这年月城里的招工条件是需要年满十六还是十八。 但她对自己在十八岁之前进城找到份工作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新国家即将成立,各行各业都需要工人,尤其是识字的工人。 魏成花刚要再说话,抓住重点的秦婉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姐为什么走神: “姐,你不是为川子哥,那是为什么走神?” 秦汐茹没好气地把玉米芯扔到她身上: “小孩子知道太多没好处。”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更小声地把在破庙遇到秦淮茹换玉米饼子吃的事跟魏成花两口子说了。 “她为这事毁了自己的名声没关系,可别影响了咱们整个秦家村的姑娘。” 先前就有说过,秦家村里,秦是大姓,村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姓秦。 秦淮茹真要是为了一口吃的毁了名声,害的可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整个秦家村的姑娘。 魏成花的眉毛皱得差点打结,秦大奎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魏成花起身,一边解围裙一边往外走: “我得跟何桂花唠唠去。” 秦婉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姐: “姐你就看着?” 秦汐茹疑惑: “什么?” 她一把扔了手里的玉米棒子: “她不要脸,你就没上去扇她两巴掌?” 秦汐茹好笑又好气: “我把事情闹大了,全村人都知道了,然后呢?” “再说了,我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妈,没有教育她的责任和义务。” 秦大奎听得满心骄傲,只觉得自家大闺女自上了扫盲班后,越来越像文化人。 秦婉茹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汐茹: “姐,明明咱们俩一块上课,为什么你懂得比我多?” 什么义务什么责任的,就跟来村里宣传政策的乡公所干部说的一样。 三丫四丫两个妹妹还没上学,这会儿在忙着和手里的玉米棒子做斗争,对自家两个姐姐说的话更是完全没听懂。 至于最小的小五。 嗯,人家手里握着根两寸长的花椒树枝,正咿咿呀呀地往自家大姐嘴边递呢! 第10章 魏成花两口子的二三事 秦汐茹凑上去砸吧了两下嘴,假装吃过他给的东西,小家伙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 隔壁三大娘家又传来秦草妮震天响的哭声,吓得小五一个激灵,嘴一张也跟着哭了起来。 四丫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知道最近农忙,看弟弟的任务是她的,便扔了手里的玉米棒子来抱小五。 秦婉茹却抢先一步抱了小五往外走: “我去三大娘家看看。” 秦汐茹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反倒是秦大奎看着二女儿的背影乐呵呵笑着。 “爹,你还笑!”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这丫头的身影,偏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还喜欢她的很。 “你妹还小,让她去吧。” 秦大奎有些心疼地看着大女儿: “你也去吧。” 都是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玩闹? 不过是因为家里穷,才不得不学着早早的懂事。 尤其是大女儿,从两三岁开始,就又要帮家里干活,又要帮着带妹妹,成日里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秦汐茹摇摇头: “不去。” “有看那热闹的功夫,我都剥下来半筐子玉米粒了。” 她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觉得秦草妮身上的那种热闹不看也罢。 至于秦淮茹那边,她不看都知道她会如自己所愿的狠挨一顿。 “不去就不去,那你去给你娘兑碗糖水,她一会儿回来喝。” 秦大奎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地跟大女儿说话。 秦汐茹瞬间明白她娘这几天正在来月事。 说到她爹这么关心她娘这件事,就不得不展开说说他们两口子的二三事。 秦大奎是整个秦家村,甚至附近几个村子出了名的疼媳妇的男人。 据说。 的确是据说。 自秦汐茹记事起,她就不止一次听人说起秦大奎当年为了能娶到魏成花,差点被野狼叼走的事。 魏成花的娘家在隔壁隔了两个村的贾家村,是她娘逃荒途中改嫁到贾家村时带过去的拖油瓶。 六岁的时候,家里养不活更多的孩子,她这个拖油瓶便理所应当的被卖到秦家村的王地主王继赟家。 当时的秦大奎,也不过才七岁,家里又正好是王家的佃户。 于是,两人成了青梅竹马。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魏成花十七岁那年。 魏成花长相好,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她五官精致,身形也是小巧玲珑。 王继赟看中了魏成花,想纳她做第七房小妾。 魏成花原本就是签下死契的丫鬟身份,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更遑论是婚事。 但秦大奎不认命啊! 他早相中魏成花,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一直想娶她做媳妇。 得知王继赟要纳她做小的消息后,他急得跪倒在爹妈面前哭求要给魏成花赎身。 可那会儿他家里穷得六兄弟连裤子都只活下来三个,哪里来的余钱给魏成花赎身? 他娘就劝他死心,并告诉他会在外村给他娶个不要钱的媳妇。 秦大奎自然不干。 知道家里没有办法,他就亲自去王家,见到王继赟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魏成花的赎身银子是多少。 王继赟能把自己看中的女人拱手让人? 他当时就让家里的长工把秦大奎打了出去。 秦大奎被赶出王家却没离开,而是站在王家门口。 接下来几天,王继赟出门,他就跟着,王继赟回家,他就等在门口。 王继赟被烦得不行,正要让人将他绑了丢回去,魏成花跑出来护在秦大奎身前,一边让王继赟放过秦大奎,一边请人去通知秦大奎的父母。 秦大奎自然不肯放过任何能娶到她的机会。 当着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很多人的面,他给王继赟跪下,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 王继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能上得来。 别看他是秦家村的地主,但秦家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姓秦,他还真不敢把秦大奎往死里逼。 他眼珠子一转,开口问秦大奎要五十个大洋的赎身钱,并言明他只给秦大奎半年时间。 秦大奎根本没有想过这是王继赟的缓兵之计。 他看到了希望,给魏成花留下“等我”两个字,转身就去了城里。 可惜他运气不好,刚进城便遇到过境的乱兵在强抓老百姓当苦力。 他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还伤了一只胳膊才逃回秦家村的。 王继赟知道后,以为他会就此打消念头,刚准备放出消息,三天后宴客纳妾,就收到他提了把柴刀进了燕山的消息。 自古以来,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王继赟是真被秦大奎给惊着了,硬生生等到满身是伤差点死在狼嘴下的秦大奎被人从山里抬出来,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气松得还有点早。 因为秦大奎第二天一早又出现在他家门口,手里捏着沾满他鲜血的一块大洋并几十个铜板。 这是秦大奎卖掉自己猎到的半大野猪换来的所有家当。 他担心他娶魏成花的事会有变故,提前来王家交定金。 王继赟服气了。 指着秦大奎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最后无奈挥手让人把魏成花从家里喊出来,分文不收的给还了卖身契。 秦大奎也是个执拗的,说五十个大洋,便分文不能少,用他的话说,这就是他娶魏成花的聘礼。 王继赟还能怎么办? 他怕啊! 他担心真逼死了秦大奎。 最后,他找来秦大奎的父母,和秦家年纪最大的叔公做见证,以一块大洋的“聘礼”,将自己相中的女人风光送嫁。 之后的日子里,魏成花活成了整个秦家村,甚至周边村子所有大姑娘小媳妇羡慕的样子。 她连续生了四个丫头,秦大奎却依旧对她如初,别说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这还不算。 谁见过男人进厨房洗衣裳的? 魏成花生了孩子坐月子,秦大奎就干过。 为此,魏成花没少被自家婆婆骂“懒货”、“搅家精”。 秦大奎的回应,是带着魏成花净身出户,从祖宅搬到村西头离祖宅最远的位置搭了个草棚。 回忆完毕。 秦汐茹把给她娘兑好的红糖水放到桌子上,只等她娘回来的时候温度正好能入口。 “哎呀,姐,真出事了!” 第11章 秦淮茹挨打 秦婉茹抱着小五从院子外面冲进来,咋咋呼呼的。 “秦淮茹刚刚差点被她妈打死,她二哥还没等她妈打完,也拿了棍子抽她。” 她把小五放到地上,跟秦汐茹几人比划: “她二哥从城里回来,去昇哥家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二癞子搂着秦淮茹要吃嘴……” “哎呀,娘,你打我干啥?” “我打你都是轻的,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什么热闹都往前凑?” 魏成花疲惫地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正要端了桌子上的红糖水喝两口,就听见秦婉茹说什么吃嘴的话。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家,这种话是能随意说出口的? 秦婉茹挨了一个脑瓜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说。 秦汐茹好笑,塞给她指甲盖那么点一块红糖,是她刚刚给魏成花兑水的时候,留出来准备给三丫四丫甜嘴的。 这会儿倒是便宜了秦婉茹。 不过三丫四丫也没吃亏,魏成花把红糖水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先是让秦汐茹喝一半,再让两个小女儿分着喝另一半。 这原本是家里分到田地以后,每个月必然出现的一幕。 秦汐茹很自然地就着魏成花的手喝了一大口,惹得秦婉茹红着眼睛一边抿嘴一边委屈巴巴地看着魏成花。 魏成花白了她一眼: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当她没看见大闺女给她塞糖的动作? “以后别给我兑糖水了,家里就分了那么点,留着你们姐妹慢慢喝。” 左右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又何必再浪费好东西? 家里这半斤多红糖,还是当初分田地的时候从王家分来的。 她平时从来舍不得喝。 是秦大奎心疼她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会肚子疼,硬要她连着喝了三四个月。 其实没啥用,肚子该疼还是会疼。 秦汐茹姐妹几个还没说话,秦大奎便不赞同的看着她: “让你喝你就喝,喝完咱再买去。” “咱们如今也分到田地,家里的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一年买上一斤半斤的红糖,不过就是少吃一顿肉。” “肉!我要吃肉!” 真是不能提肉,一听见肉,除了秦汐茹,其他几丫全都眼巴巴看向秦大奎。 魏成花幽幽叹气: “你看这是能少吃一顿肉的事吗?” 家里一年到头本来就吃不上两回肉,再少上一次,大的两个女儿还好,小的三个怕是要把他们两口子当肉给啃食了。 秦大奎不说话了,只手里剥玉米粒的力道更重了些。 院子里沉寂下来,刚刚要肉吃的四丫也不敢再出声。 **** 晚上躺上炕,秦汐茹终于从秦婉茹嘴里还原秦淮茹挨打的整个过程。 下午她和张川离开后,二癞子给秦淮茹又送了两个窝头。 但秦淮茹防得紧,坚持不让二癞子吃嘴,只让二癞子再摸了几把小手。 二癞子被勾得有些食髓知味,便又拿会给带二合面馒头哄秦淮茹,还约定时间让秦淮茹再到破庙去拿。 秦淮茹长到十六岁,吃二合面馒头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加上她已经两次从二癞子手里得到吃食,自己还没怎么吃亏,胆子便大了些。 晚上,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剥玉米,没能吃到一口晚饭的秦淮茹洗了碗收拾好厨房,从后门悄悄跑了出去。 她刚走没多久,魏成花到了他们家,拉着何桂花在厨房里说了她和二癞子的事。 何桂花还没听完,只一看厨房里没有秦淮茹的身影,立刻知道秦淮茹一准儿又找二癞子幽会去了。 她当时就破口大骂。 怎么难听怎么骂,句句都在骂秦淮茹吃独食,得了吃的不知道拿回家里的话。 骂得魏成花都后悔去找她了。 她这是能教好秦淮茹的样子? 妯娌两个正僵持在厨房里,眼圈有些红的秦淮茹幽灵一般从后门闪进厨房。 她嘴角边还有没抹干净的馒头屑。 这下好,捅了马蜂窝了。 何桂花拿了烧火棍,劈头盖脸往秦淮茹身上抽。 魏成花当时气得转身便走。 但还没等她走出厨房,秦淮茹二哥秦有梁黑着脸走了进去。 紧接着,秦淮茹便遭到她妈和她二哥的男女混合双打。 “淮茹姐身上全是红血印子,大娘和梁子哥打她是真的下了死手。” “梁子哥还一边打她一边骂她不知羞,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说到秦淮茹挨打的场面,秦婉茹明显有些心有余悸: “可他也不想想,淮茹姐会跑去找别人要吃食,还不是他们克扣淮茹姐的伙食。” 小丫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应该是想到以前曾见过秦淮茹饿得喝凉水,或者她自己饿肚子的时候。 秦汐茹拍拍她的手臂: “还记得乡公所来村里宣传政策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秦婉茹下意识摇头。 乡公所的干部来那会儿,她只顾着去看人家身上的军装和枪,哪里记得人家说过什么? “当时他们说过,如果遇到困难,不论是被人打骂还是被人欺负,都可以去找他们。” 秦汐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房顶的木梁: “按说,以秦淮茹这种情况,是可以去找爱华姐帮忙的。” “包括草妮姐被三大娘许给王屠户的事。” 秦婉茹安静下来。 她姐说的这话,她其实有点印象。 一个多月前还没开始秋收的时候,乡公所和村公所的干部们搬着长条桌,扯着红横幅,在村里把嗓子都喊哑了的宣讲新政策。 当时村里大半到人都跑去看热闹,她姐还被昇哥拉去帮忙来着。 那些干部说了很多,什么男女平等,什么婚姻自主。 还有禁止打骂欺压妇女,谁受了委屈、遭了欺负,村里、乡里都能管的话。 可风吹过耳,包括她在内,村里所有人应该都没人会把那些话当真。 爹娘打骂孩子,男人打骂女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大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能真的去找干部说理? “可是……” 秦婉茹的声音软乎乎的,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成了家丑外扬吗?” 尽管他们家没有打女人和孩子的习惯,但她在村里长了十二年,没少听人说什么命中注定,自家事关起门来自家解决的话。 第12章 吃了蜜蜂屎么? 黑暗里,秦汐茹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秦婉茹的这种思想,别说这个年月,就是几十年后的很多地方、很多家庭也依旧存在。 而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她一个渺小的穿越者是解决不了的。 她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要下地。” 秦婉茹抿了抿嘴唇。 她听出来她姐声音里的冷淡,不由有些委屈: “姐,你跟我说说呗。” 她的小手不自觉攥住秦汐茹的手臂: “你跟我说了,我才能想明白不是?” 她比不得她姐聪明,学什么都是一遍最多两遍就会。 她已经在尽力追赶她姐,可她的脑子太笨,越追越觉得她姐好厉害。 就像这会儿,她姐没有把话说明白,她就算睁眼到明天早上,她也想不明白。 秦汐茹顿了顿,想到自己以后会进城,家里就剩秦婉茹最大,终究开口说道: “你只需要记住三句话。” “第一句,如果将来爹娘拿你换彩礼,你不愿意,直接去乡公所找妇救会。” “第二句,结了婚,无论是谁敢打骂你,你直接去找妇救会。” “第三句,”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秦婉茹: “以后不要偷懒,要好好学习,能学到什么时候就学到什么时候。” 太多的大道理,秦婉茹现在听不明白,她说着也累。 但她知道秦婉茹很听她的话,只要她说了,她就一定会尽量不打折扣的执行。 这样,其实也够了。 秦汐茹轻轻吐了一口气: “命都没了,名声什么的还有用吗?” 这几句话,秦婉茹听懂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姐,我记住了。” 她想到今天晚上被亲娘亲哥打得皮开肉绽的秦淮茹,想到隔壁三大娘家过两天就会“嫁”给王屠户的秦草妮,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姐,我记住了。” 像是在确定什么,秦婉茹又低低地说了一次,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秦汐茹没听见,她已经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 对比秦汐茹睡得特别香甜,张川这天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愁的。 倒不是发愁自己到底是穿进了哪本小说。 毕竟穿越已是既定事实,再怎么纠结,他都必须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他愁的,是这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他该怎么过? 继续每天去山里折腾,往城里倒腾野味换点粮食钱财? 他好歹是从后世穿越来的,真要是每天为了点物资钱财把时间浪费在山里,岂不是白穿越了一场,白拥有了金手指?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觉得自己该提前做点什么。 可以他现在昌平农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穷小子的身份,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上交金手指? 他的金手指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签到系统,还真没有必要上交。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 提前去参军。 这样一想,张川眼前瞬间一亮。 现在这个时间段虽然还没有全国解放,昌平这边已经不再开展大规模征兵,但也不是不能自愿报名去参军。 对,最好还是瞄准了最先入朝的四支部队。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提前做好。 首先是找到能让他没有悬念进入这四支部队的推荐人,再不济也要跟这四支部队扯上点关系的。 其次是准备好说辞: 在这个老百姓眼里已经没有仗打的年头,他一个朝不保夕的穷小子,是怎么想到要投身从戎的。 可不能被人当成那啥啥的。 最后就是跟村里真正关心他的几家长辈道个别。 原身是因为他们的接济才能活到十八岁,他不能只言片语都不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 万一,他回不来了呢? 心里有了决定,张川只觉得浑身通透,终于在天光微亮时闭眼睡过去。 这天夜里还有另一个人同样没怎么合眼。 秦淮茹。 长到十六岁,她挨过她妈她哥不知道多少次打,但被打得这么重的,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 她实在想不明白,别人家爹娘再不喜欢女儿都不至于把女儿往死里饿,她娘却不一样。 她是真恨不得饿死自己。 家里的粮食,得节省下来给家里的几个劳力,给她最小的弟弟,给她娘自己,这她能理解。 可从二癞子手里得来的,是她秦小丫,不,是她秦淮茹自己换来的,她娘为什么一点不给她留的让她全部拿回家? “呜呜……” 家里不容易,她就容易吗? 她饿肚子的时候,她娘怎么不想想她更不容易? 秦淮茹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苦水里,嘴巴是苦的,心里是苦的,全身上下连根汗毛都是苦的。 她脑子里出现上个月去隔壁村看到的她姐的模样,突然急切地想像她姐一样尽快从这个家里逃出去。 这样的话,她至少还能每天都填饱肚子。 她不敢奢求她以后的男人会不会像她姐夫那样不打人,她只求她以后每顿都能吃饱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是在开始发芽并迅速在心里扎根。 对,她要嫁人,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只要对方愿意拿出她娘要的彩礼,哪怕是隔壁村的王屠户,她都愿意立刻嫁过去。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秦淮茹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 秦汐茹打了个哈欠,看着精神头十足的秦婉茹: “你这大清早的是吃了蜜蜂屎么?” 一早就这么兴奋。 秦婉茹凑到她面前,兴致勃勃道: “姐,我想着一会儿去跟草妮姐说说话。” 这是她昨晚睡觉前想到的。 她想看看她姐说的是不是真的有用。 秦汐茹不知道她的目的,闻言有些意外: “可以,不过别让三大娘发现。” 她对秦草妮会不会因为几句话懂得反抗其实并不报希望,不然哪里还用秦婉茹去找她,她自己就找机会去和她聊聊了。 秦草妮的性格太过绵软,比她姐秦苗妮、她妹秦菜妮更不懂得抗争。 至少她姐还在被卖出去之前跑过两次,她妹也会经常跟她娘对骂。 秦草妮呢? 早上哭,中午哭,到了晚上还在哭。 从知道自己会被嫁出去,秦汐茹这两天听见的动静全是她在无可奈何的哭。 第13章 不会没苦硬吃 哭要是有用,她秦汐茹早就把自己哭死回她原本的世界,哪里还用待在这个填饱肚子都困难的年代! 秦汐茹穿好衣服,又帮没有睡醒的四丫理了理裤子,这才翻身下炕。 今天家里的事情还多着呢。 要把最后剩下的那点玉米剥完晒干,接下来还有小米和高粱。 等小米和高粱入仓,就到了刨白薯的时间。 秦汐茹不由又想叹气。 他们家大大小小七口人,当时总共分到田、地六亩多,这是现在还没大规模分地的情况下。 按秦大奎的计算,真要分全乎了,他们家至少能分到十三四亩。 而这十三四亩地,除了四五亩水浇地,其他全是旱地和山地。 十三四亩! 秦汐茹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数字,都觉得头晕眼花。 家里现在的六亩多地都快要了她的小命,十三四亩是什么概念? 进城!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城,这地谁爱种谁种去! “你们今天在家里待着吧,我和你们爹去高粱地看看。” 魏成花看着晒得满脸通红的秦汐茹秦婉茹姐妹,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家里四个女儿,就她们两个从开始秋收就跟着他们下地,白天在地里,晚上还得熬夜剥玉米粒。 瞧瞧她们的小脸,前几个月刚刚养出来的一点肉,这才多久又没了? 一听今天不用再下地干活,秦婉茹的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惊呼一声: “太好了,娘,我保证今天一定把这些玉米粒全剥下来。” 至于做饭,还是交给她姐吧,谁让她姐做的饭更好吃呢。 “你做饭,三丫四丫先把地扫了,鸡喂了。” 魏成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便让她耷拉下脸来。 魏成花好笑不已,但也没收回刚刚的话。 她不知道大女儿做饭更好吃吗? 可大女儿做饭,一天两天的没关系,时间长了,家里的粮食可经不住她造。 秦汐茹觉得无所谓,她这具身体已经习惯,无论好赖的饭菜都能吃得下去。 不过,能有选择,她肯定不会没苦硬吃: “没事,我做饭吧,我喜欢做饭。” 这年月的人吃过太过的苦,做饭炒菜的时候那是衡量了又衡量,计算了又计算,能不多蘸点油,就一定不会多蘸点。 秦汐茹这几天做饭不一样。 她不仅舍得多放粮食多做好的,还舍得多放调料。 油、盐,姜葱什么的,都正正好用在魏成花刚有点心疼,但也能接受的临界点上。 秦婉茹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地推着魏成花往外走: “娘,我跟你一起,正好去趟三大娘家借个蒜臼用用。” “咱家里不是有蒜臼,你去你三大娘家借什么?” 魏成花的手指戳在她额头上: “我看你是懒病又犯了想躲懒是不是!” “是是是,娘,我就歇一小会儿,不信你问我姐。” 秦婉茹也不反驳,反而顺着魏成花的话应和。 魏成花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但她也没再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只要不像小丫蛋那样就行。 没两分钟,秦婉茹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草妮姐跟三大娘他们下地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汐茹“嗯”了一声: “那你中午那阵再去吧。” 说说吧,万一有用,也是救了秦草妮不是。 姐妹四个连在地上爬着的小五时不时的咿咿呀呀声中,开始埋头干活。 **** 下午照常在太阳最烈的时候上了两节课。 回去的路上,秦婉茹和秦汐茹分开,姐妹俩一个往三大娘家去,一个往王爱华住的地方去。 王爱华跟秦昇一样,都是从部队出来的。 她的家在城里,秦家村的妇救会主任一职不过是由她暂代,等秦家村原来的妇救会主任从乡公所学习回来,她就会回城里工作。 秦汐茹去找她,有两个目的。 “爱华姐,这本书上的题,我差不多都会做了,能不能请你下次回城里的时候再帮我带几本更高年纪的算术课本。” 王爱华前两天给她的课本都是初小一年级的,秦汐茹花了两天全部看完。 只是不能这样说。 毕竟课本里还有很多字,以她现在扫盲班的学习进度是不应该认识的。 “你都会了?” 即便秦汐茹已经有所保留,王爱华依旧惊讶得不行。 她是秦汐茹的老师,知道秦汐茹聪明。 但也不能聪明到两天学会一本初小一年级算术的地步吧? 秦汐茹抿抿唇,面上带出些羞赧: “没有全部学会,我很多字都不认识,只能靠蒙的。” 王爱华点点头。 这才对嘛。 刚刚差点让她惊得跳起来,还以为自己真遇上个十年、百年难遇的天才学生。 “都有哪些题不会啊?” 秦汐茹便拿出课本,把自己勾出来的“不会”的题指给王爱华看。 她选的这些题,一部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有点难度的,一部分则是她应该不认识的字相对多一些的。 王爱华好为人师,花了两个多小时给秦汐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会了吗?” 她有些不确定。 她是真没见过像秦汐茹这样一点就透的学生。 一道题,她通常只需要给她读一遍,她基本就有了头绪,她再一提醒…… 她会了! 秦汐茹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很引人注意,甚至可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原来的秦汐茹。 但她现在顾不上了。 “爱华姐,城里有招工吗?我想尽快学会能学的知识进城,我不想继续留在乡下。” 这是她今天来找王爱华的第二个目的。 秦淮茹十六岁说亲,秦草妮才刚十八就要嫁人,都给了她一个十分紧急的信息: 在村里,她可能等不到十八就得定下亲事。 她其实并不排斥结婚,可一不能这么早,二不想随便找个大字不识的农村汉子。 王爱华并不意外秦汐茹的问题。 虽然她是秦家村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 “有。” 她很确定的点头: “城里不少恢复生产的厂子都在招工,像是纺织厂、被服厂这些。” “还有机关单位也缺有文化的年轻同志,但……” 机关单位确实很缺有文化的年轻同志,但大多招的是初中毕业及初中以上的学生。 普通的乡下姑娘,尤其是像秦汐茹这种只上过扫盲班的,基本没有进去的机会。 第14章 准备跑路 秦汐茹了然。 她的文化程度不够,能去的,只有厂里。 这就行了。 她进城以后又不会丢下学习,只要她进步得快,工作再换就是。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先进城。 “那,招工的年龄有要求吗?” 王爱华又点头: “最好年满十六。” “特殊情况下,满了十四也可以,但你是从乡下去的,最好能满十六岁。” 她说的特殊情况,是家里没有壮劳力,家庭条件特别困难的。 或是从小给人当学徒干杂活的,也有为了找饭吃,虚报年龄进厂的。 秦汐茹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 秦汐茹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还特意嘱咐了王爱华一句让她先帮她保密。 事以密成。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王爱华告诉秦汐茹: “你明年4月满十六岁之前,一定要完成初小的课程,这样的话,你进城后的工作就会多一些选择,不用局限于普通女工。” “还有,真进了城,也不要放弃继续学习。” 这姑娘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有可能的话,她其实是想建议她继续上学。 只是继续上学对她来说又并不现实,除非,她能说动她爹娘同意。 王爱华颇有些惋惜的看着秦汐茹: 任重而道远啊! 什么时候才能所有的孩子都能有学上? 得到想要的消息,秦汐茹想了想,决定去找找秦昇。 王爱华的老家在昌平县城,按她刚刚的意思,是让秦汐茹明年四月去昌平参加招工。 但拥有后世记忆的秦汐茹却有更好的选择,她准备趁这次机会拿到京城户口。 “去四九城?” 秦昇显得特别意外,惊得声音都有点劈叉。 惊讶过后,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去四九城确实比留在昌平更好。” 秦汐茹腼腆地笑笑: “那昇哥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四九城的招工消息?” 她来找秦昇,是知道秦昇受伤复员之前是三十八军的兵,他应该会有战友什么的在四九城生活或者工作。 “我准备在明年四月满十六之前学完初小四年的所有课程,到时候去四九城看看。” 秦昇已经猜到她的目的,闻言颇为赞赏地看着她: “没问题,我这几天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先帮忙打听着。” 和王爱华一样,他对秦汐茹能想到去城里招工确实相当意外,意外之余,他也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小堂妹。 他们秦家老一辈的暂且不提,除了当年带他一起出去打仗没能回来的那几个,其他全都留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秦家往上数三代,这么些年竟没出现过一个有出息能走出秦家村的人。 到了他们这两代人,又撞上连年战乱,抓丁、灾荒……全靠着同族乡亲间彼此拼命相互照拂,才能活到现在。 可即便活下来,大多数族人也逃不开祖辈的宿命,成年之后继续守着秦家村种地过日子。 如今出了个读书天赋特别好的孩子,族里几位长辈欣喜之余又不由失望她是个姑娘家。 秦昇暗暗叹气。 老一辈的思想,他无力扭转。 但这孩子既然有上进的心思,他必会大力支持。 不就是打听四九城的招工消息么?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以你的初小文凭,进厂是没问题的。” “或许,因为你识字,岗位还有更好的选择。” 他记得他有个战友提过,他父母是娄氏轧钢厂的工人。 还有个战友,哥哥是纺织厂的装卸工。 秦汐茹越听眼睛越亮: “昇哥,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秦昇失笑: “我是你哥。” 兄妹俩正说着,秦昇家的院门外传来张川和人说话的声音。 为免节外生枝,秦汐茹当即提出告辞。 秦昇也没留她,还让他媳妇儿从屋里拿了半篓子他弟弟从河里抓的鱼给她。 秦汐茹连忙摆手拒绝,并飞快地跑出院子。 她来找秦昇帮忙的时候是空着手的,走的时候还能再拿人家的东西? 正要进门的张川见状,不由笑道: “你这干啥呢?跟狗撵似的。” 秦汐茹没搭理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追到院子门口的秦昇媳妇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张川一拍自己的嘴巴: “嫂子,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秦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无奈道: “有话进来说。” ****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地边的杂草丛里响起一片断断续续的蛐蛐唧唧声。 远处洼塘边上,偶尔还会飘来的一两声零零落落蛙鸣,也不再像盛夏夜里那般喧腾。 夜风卷着玉米秸秆和高粱的干涩气息吹来,又是一阵燥热。 秦汐茹抬头看了看天,不出意外,这两天该是会有一场大雨。 想到会下大雨,她不由又想叹气。 秦家村一百多户人家,除了地主王继赟家是瓦房,其他全是土坯墙茅草顶。 每年雨季、农忙到来之前,村里人都会先上房顶修一修,或者重新翻新。 秦汐茹家也是一样。 但就算房顶修过,每当暴雨袭来,该漏雨还是会漏雨。 每到这时候,她们姐妹最重要的事便是先查看炕上有没有漏雨。 因为一旦炕上漏雨,那就代表着她们这天夜里大约是会睡不好的,得时刻注意炕上接雨的盆有没有装满。 秦汐茹一边回忆着往年接雨时的无奈,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回赶。 突然,左边的高粱地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秦汐茹下意识停下脚步往路边的老槐树后一躲。 “穗子,你别走行不行?” 藏在老槐树后的秦汐茹挑了挑眉: 这是秦有梁的声音? “有梁哥……” 叫穗子的女声有些哽咽: “我也不想走。” “可是我大哥说我要是不走,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王穗? 王继赟最小的女儿? 秦汐茹立刻猜到王继赟准备带着一家老小跑路。 高粱地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秦汐茹的思绪却已经跑到老远。 她还记得,分王家的田地之前,她爹跟王继赟见面时还会说上几句话。 第15章 秦汐茹悟了 但从分田地那天开始,秦大奎和王继赟再见面,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用秦大奎的话说: 分了人家的田地,跟人家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往后自然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碍于情面硬是装出一副和气的模样。 因此,从那天开始,包括秦汐茹她们几个小的,再看见王家的人,也都不再打招呼。 当然,这种再面对面的时候,从王家一家二三十口人搬去乡里的住处后也没遇到过就是。 “穗子,你这是剜我的心啊!” 高粱地里,秦有梁搂着王穗不舍得松手。 他和王穗是一年前好上的,这件事除了王穗家里,村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不是不想跟家里人说,但王穗他爹反对他们俩的事,还警告过他,不能把他和王穗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娘那个性子,如果知道自己跟王穗好上…… 秦有梁喜欢王穗,不仅仅只是因为王穗比村里其他姑娘长得好看,还因为她是王继赟最小最受宠的女儿。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把王穗哄到愿意嫁给自己是早晚的事。 但他没想到,变故会发生得那么快。 如今的王家,儿子全部分家另过,小妾姨娘散的散,再嫁的再嫁。 包括王穗的亲娘,都拿了王继赟给的“嫁妆”丢下王穗不知所踪。 他现在别说不敢再提跟王穗结婚的事,还特别担心因为王穗而影响自己和家里。 不过面对特意找来告诉自己即将离开的王穗,秦有梁又确实很舍不得。 王穗像是哭得没有力气。 “有梁,这个留给你。” 她吸了吸鼻子,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这里面装的是我存下的私房钱。” 她虽是庶出,但她娘这些年还算受宠,她的私房钱因此还真不少。 只是穷家富路,她既然决定跟她爹她大哥离开,那她攒下的金银便不能留给秦有梁。 “你真要走?” 秦有梁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甘。 他原本想要的,可不只是王穗留下的这三瓜俩枣。 可惜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还真半点不敢嫌弃王穗留给自己的东西。 和王穗显然已经没有以后,那他就得考虑和别的姑娘说亲结婚。 家里的房子只有那么两间,结婚的聘礼,什么都要钱。 “穗子,我只想要你。” 王穗苦笑着把匣子塞到秦有梁怀里: “有梁,忘了我吧。” 她大哥在四九城工作,对如今的政策十分了解,从过年那会儿就开始劝他们爹早做离开的准备。 她爹一直下不定决心。 直到前几天再次传来要把他们家的地全部分出去的消息。 王穗舍得秦有梁吗? 她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但比起自己以后即将遭受的苦楚甚至性命,她觉得她跟秦有梁之间的感情又不算什么。 把匣子塞到秦有梁怀里,她踮起脚亲了亲秦有梁的脸,转身便走。 “穗子!” 秦有梁急切地伸手拉她,却拉了个空,想抬脚去追,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脚都已经迈出去几步,又很快停了下来。 两人一个埋着头往高粱地外跑,一个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秦有梁才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才几脚将身边的高粱杆踩倒一屁股坐下去打开匣子。 秦汐茹:“……” 她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再想想她最近身体的变化,不由猜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形的金手指。 “娘的!” 高粱地里传来秦有梁的骂声。 原来,他打开匣子后,发现里面除了一个还算精致的荷包,其他全是纸钞。 一大捆早已作废的金圆券、法币,甚至还有更早的冀南币。 至于新出的纸币,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数了数,只有一百多块钱。 (这个时期,第一套纸币只发行了5元、10元、20元、50元和100元的面额。) 他不死心地又打开荷包。 这次是气得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里面装的,竟然是他们刚好上时,他送给她的,他亲自打出来的铜指环! **** 秦有梁骂骂咧咧地离开后,秦汐茹才从老槐树后走出来。 她有些好笑。 她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王穗应该是发现秦有梁并没有很喜欢她,或者知道秦有梁更看重王家的钱财,才会在离开之前跟秦有梁来上这么一出。 不然她不会给秦有梁留下那么多没用的纸币。 事实也确实如此。 跑出高粱地的王穗回头看了一眼,幽幽叹了一声: “秦有梁,但凡你对我再真心一点,我也不会只给你留下一百多块钱。” 她手里的小黄鱼不多,但十来条还是有的。 如果秦有梁对她更真心一些,她说不定还会留下来跟他结婚。 他们家是贫农,护住她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有梁并不知道这些,王穗离开,他心里也就只难过了那么一会儿。 回到家看着逼仄的茅草房,听着隔壁大哥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声,他满心都是怎么能尽早娶上媳妇。 王穗是谁? 他顾不上再惦记。 担心会再跟人撞上,秦汐茹决定绕道大路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金色的条状物: 这是小黄鱼? 不会是王穗落下的吧? 她下意识弯下腰顺着小道往大路的方向寻找,果然,没走几步,又是一根小黄鱼。 秦汐茹麻了,想也没想地继续往前,但直到上了大路,她都没再发现第三根。 想了想,她又回头下了小道,这一次,她搜得更仔细了些,包括这条小道前往后山的岔路,她都跟着去搜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她一路来到了王家的祖坟。 秦汐茹:“……” 藏身在草丛里,看着王家祖坟地里隐隐约约的火光,她悟了: 王家人这是在把带不走的贵重东西往祖坟里藏。 可他们是不是太心大了些? 她这一路过来,都捡了七根小黄鱼! 她没敢惊动王家人,而是悄悄顺着原路返回。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秦婉茹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三大娘家。 三大娘不在,秦草妮和秦菜妮姐妹俩正在翻晒玉米棒子,只是姐妹俩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的有气无力。 她凑上去,一边帮忙,一边状似无意地跟秦菜妮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 第16章 死都不怕,还怕试试吗? “菜妮姐,你听过隔壁村的刘家没?” “他们家有个闺女,前段时间跳河的那个!” 秦菜妮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瞄了瞄她姐,点头: “听说了,也是差点被家里逼死的那个,咱们这附近几个村的,有谁没有听说过啊。” 隔壁村刘家的闺女,被逼得跳河的原因,不就跟她姐现在的情况很像么? 秦菜妮对她姐的性子相当无奈。 既然不愿意嫁给那么个能给自己当爹、还会打女人的男人,那就学人家闹啊!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她还真不信为了让家里的哥哥能娶上媳妇,她娘敢把卖闺女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偏她姐软得跟面团似的,她嘴巴都说干了好几次,她姐除了哭还是哭。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秦婉茹眼前一亮,说得更有底气了些: “其实,我觉得刘家姐姐那样干挺好的,你看她那样闹一场,她娘不就不敢逼她了么?” 她和秦菜妮一边瞥向不为所动的秦草妮,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我觉得,她那样闹其实还不算最好的办法。” “她当时跳河可是差点真死了的。” “如果换成是我,我才不会用跳河来威胁别人呢,万一真死了呢?” “咱们现在的日子多有盼头啊,我可还想要活到长命百岁的。” 她故意把话题歪了歪,想着能吸引一副心死模样的秦草妮注意。 可秦草妮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秦婉茹抿了抿嘴唇,声音稍微大了些: “换做是我,我会直接去找爱华姐,她们宣传政策的时候不是说了能帮咱们做主吗?” “如果爱华姐帮不了我,我就去乡公所,去城里,总有能帮我说理的地方。” “爱华姐是谁?她能帮我二姐?” 他们村有爱华姐这个人吗? 秦菜妮疑惑这个爱华姐是谁,能有那么大本事帮她姐。 “啊?” 秦婉茹眨眨眼: “就是妇救会王主任啊。” 她跟她姐喊习惯了,一时忘记他们村里人喊王爱华要么是王同志、王主任,要么是王老师。 “她能帮我二姐?” 秦菜妮又问了一次。 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她姐怎么才能不用嫁给王屠户。 至于秦婉茹把王同志叫姐的原因,她顾不上好奇。 “我刚不是说了么,她是妇救会的,帮草妮姐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秦婉茹差点没翻白眼。 她说的话很难懂吗,为什么问了她一次又一次? 秦草妮终于有了点反应,从一堆玉米棒子中抬起头来看着秦婉茹。 但她的眼神还是麻木的。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能找她?” 秦菜妮一拍脑袋,想也没想地要拉她姐去找王爱华: “二姐,咱们去找王同志。” 秦草妮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没用的。” 她凄然一笑: “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秦婉茹上前推她: “有用没用你先去试试,你试都不试就说认命,你是活够了吗?” “对,二姐,咱们先试试,如果真的没用,那我到时候陪你一起死。” 秦菜妮趴在她姐膝头,泪流满面地哭求道: “姐,去吧,以后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她大姐已经没了,如果她二姐再改变不了嫁给王屠户的结局,那她自己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 或许是这两天已经哭够了,秦草妮这会儿反倒没再流泪。 只是她的表情,一看就对去找王爱华的结果不报任何希望。 她拉住秦菜妮的手: “小妹,你逃吧,趁这段时间家里为了我和大哥的事正忙着,你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秦婉茹这下是真翻白眼了。 她也懒得再劝说: “死都不怕,还怕去找爱华姐试试么?” 她转身就走,只觉得秦草妮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她都这么帮她了,她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气冲冲地跑回家,她姐还没回来: “娘,我姐呢?” “你姐去找王同志还没回来。” 魏成花横了她一眼: “倒是你,下课不赶紧回来,又野去哪里了?” 被她娘挑刺,秦婉茹也不恼。 她帮忙在旁边牵麻袋,让她娘能更方便的把晒干的玉米粒装进去。 “娘,晚上吃啥?” 她不想跟她娘说秦草妮的事,气得慌。 魏成花看出来她心里有气,一点都不好奇。 这丫头总是这样,心里有点什么根本藏不住,现在不说,也憋不到晚上睡觉前。 “你想吃啥?咱家里还有啥?” 秦婉茹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姐应该快回来了,等她决定晚上吃什么吧。” 反正她姐在家,她是不准备进厨房的。 魏成花没搭理她,收完玉米粒,自己去厨房把杂粮糊糊给熬出来凉着。 真要等大女儿回来做,他们晚上多半又会吃小米粥,她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正是农忙的时候,吃好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以前佃地主家的地种,每年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不照样有力气干活? 秦婉茹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秦汐茹进门正好看见她嘟着嘴无奈看向厨房的眼神,不由好笑: “娘做好饭了?” “姐,我跟你说,草妮姐刚刚快气死我了!” 强忍了半天的秦婉茹终于找到机会,跟在秦汐茹身后叽叽喳喳地诉说她对秦草妮的恨铁不成钢。 “我都把主意放到她面前了,她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看她就是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嫁给王屠户!” “良言难劝……” 话说到一半,秦汐茹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 她回头拍拍秦婉茹的脑袋: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气什么气?” “你的心意已经尽到,她自己没有勇气给自己一条活路,以后不要管她就是。” 秦汐茹的语气平静。 她前世自有记忆就生活在孤儿院,哪怕后来因为好心人的资助上完大学,但依旧见惯了人情冷暖。 那些不得不看院长脸色、以及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讨生活的岁月,早已让她养成了习惯性的防备和保留。 现在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对这辈子的父母都没敢再交付真心,更何况还是伯父家甚少往来的堂姐。 第17章 那我怎么办? 秦婉茹咬着嘴唇沉思片刻: “我就是有些……失望。” 秦草妮不理解她的好心,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她其实并不生气。 她去找秦草妮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证明她姐说的那三句话有没有用,或者说,她是想证明多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可秦草妮的样子,让她没有了求证的机会,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不用失望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秦汐茹最后总结了一句: “牛不喝水,你不能强按它的头不是。” 似乎是被这句话安慰到,秦婉茹笑着点头: “我以后才不管她的死活。” 反正听她姐的不会有错。 她眨巴着眼,看着她姐手里的书: “姐,你又拿了什么书回来看?” 她姐能不能别这么努力,她数数都才刚会数到一百,她姐已经学完整个一年级的知识。 秦汐茹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 “不是课本。” 书是王爱华自己平时看的。 《社会发展史》。 按王爱华的意思,左右她现在的学习进度已经超过扫盲班,在她还没带回来其他课本之前,她不如看看其他有用的东西。 秦婉茹满眼的小星星,是晕的,也是被她姐给震惊的: “这什么书?” 她好像只认识第二第三个字? 秦汐茹失笑,又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你按你的进度来,别管我这本是什么书。” 这书,她可得好好看。 吃饭的时候,秦汐茹告诉魏成花和秦大奎,从明天开始,她不用再去扫盲班。 “你不学了?” 魏成花皱眉。 她其实还挺赞成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能去上学,前提是像现在这样不用花钱。 大女儿脑子聪明,有读书的天赋,这件事在她上扫盲班的第二天,秦昇那小子就跑来家里跟他们说过。 她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们不要反对她去上课,如果有机会,最好还能让她继续学习。 可现在怎么回事? 这孩子竟然说她不去上课了! 秦大奎也放下筷子,夫妻俩都等着秦汐茹的解释。 秦汐茹笑着开口: “爱华姐,哦,就是王主任,她今天检查了我目前的学习进度,认为我以后可以在家里自学更高年级的课程。” 见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自己,她把话说得更简单了些: “就是我以后不用再去扫盲班,自己在家学,有不懂的抽时间去问昇哥或者王主任就行。” 这话,魏成花和秦大奎听懂了。 但也正是因为听懂了,两口子才沉默下来。 “姐,那我怎么办?” 秦婉茹迷茫了。 她姐厉害成这样,她还有必要继续去上课吗? “继续去上课,回来我再给你开小灶。” 秦汐茹想也没想地打消她放弃的念头。 秦婉茹脑子里那点迷茫立刻没了,想说自己在扫盲班学习就好,又发现她姐的表情特别认真。 她咽回到嘴边的拒绝,默默往嘴里塞咸菜。 魏成花和秦大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犹疑: 他们家这大女儿的脑子到底随了谁? **** 不用再去上课,秦汐茹的学习时间反而更多。 魏成花明显比以前更重视她的学习,除非必要,她几乎不再打断秦汐茹看书。 时间一晃来到50年四月初。 这几个月,家里的变化还算挺大的。 秦汐茹去年捡的那几根小黄鱼,当天夜里便悄悄塞了两根给魏成花。 魏成花当时惊得连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知道是她回来的路上捡到的时候,惊讶变成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无奈表情。 每天有人走过的路上,她竟然能在路过的时候捡到小黄鱼,还不止一根。 这运气,她活了将近四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汐茹给她小黄鱼的目的,原本是想帮家里改善居住环境和日常生活。 没曾想,别说房顶换成瓦片,反而连每年秋收后把茅草房顶翻新的活都给省了下来。 家里的吃食、穿的衣物,也没任何变化,秦汐茹甚至还能明显感觉到魏成花在往下降。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魏成花怼她: “咱们家现在添了两个去上学的,家里再继续吃好的穿好的,还把房顶给翻新了,不是告诉别人,咱们家不缺钱吗?” “越是有钱,越是要藏着掖着些,咱们村里,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这话说得,秦汐茹完全没了脾气。 去年九月初,乡里小学重新开班,魏成花两口子一狠心一跺脚把二丫三丫全都送去了学校。 这件事,当时在村里还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整个秦家村、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能舍得且自愿一次送两个女儿去学校上学的,魏成花和秦大奎两口子是第一个。 别人家不提,何桂花是没少在村里说什么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的话。 魏成花一律当成了耳旁风,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地里的活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对了,秦婉茹姐俩去学校之前,他们家果然又分到十一亩地,他们家的田地总数达到十七亩多,另外还有一亩多的自留地。 而年近六旬的王继赟,也在那之后的一天夜里,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祖辈居住的秦家村。 秦汐茹后来有找机会观察过秦有梁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对娶妻结婚的事更热衷了些。 只是大半年过去,不仅他的婚事没有定下,秦淮茹想要嫁到城里一事也还没有一点消息。 可能是觉得秦有梁的年纪渐大,再耽误下去以后会变成老光棍,何桂花便没再像以前那样克扣秦淮茹的吃食。 加上秦淮茹自己时不时从二癞子手里换一些,这大半年过去,她不仅皮肤更白了些,身材也越加凹凸有致。 但媒人好几次上门,秦淮茹的婚事依旧没成。 究其原因,是何桂花贪得无厌漫天要价,她竟然觉得秦淮茹奇货可居,问对方要五十万的彩礼钱。 (50年1月,面额的第一套纸币发行。) 媒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如今是什么年月? 一般农村娶媳妇,五块钱或者十斤面粉、二十斤玉米就已经算是高彩礼。 秦淮茹是长得好看,但人家城里人想娶个长得好看的城里姑娘很难吗? 第18章 去四九城 秦淮茹的婚事没成,秦有梁的婚事也就暂时耽误下来,谁让他看中的那个姑娘,家里问他家要十块钱的彩礼呢? 还有隔壁三大娘家。 秦草妮到底没有去找王爱华,反倒是秦菜妮去找过秦昇。 可秦昇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没走进三大娘家的院子呢,就被三大娘拿着扫帚赶了出去。 王爱华得知后,亲自上过两次门。 三大娘撒泼打滚说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别人家管不着。 秦草妮呢? 人家除了哭还是哭,问急了,她就转身回到屋里继续哭。 当事人都不愿意开口求救,王爱华同样没了办法。 没过几天,秦草妮便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去了王屠户家。 秦菜妮送嫁回家,当夜便偷了她姐留下的“彩礼钱”跑了出去,不知所踪。 但也因为这两家闹出的事,让秦婉茹姐妹俩去学校读书一事没再继续惹眼。 村里人闲话的对象,也从魏成花以后会不会竹篮打水,换成何桂花会不会跟三大娘家一样,最终落得人财两空。 接下来没几天,张川胸前别着粗红布扎的大红花,跟着乡里的其他新兵去了县城。 这些,秦汐茹都没时间关注。 她正忙着帮家里秋收,新分到那十几亩地里可还有没收回的粮食。 那些粮食晒干后,还有八成以上需要上交到村公所,再由村公所带人往乡里送。 她累得每天倒头就睡,连一直没有间断的学习,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也是她翻年二月才由王爱华领着去学校考试,拿到初小文凭的原因。 这两个月,她又忙着帮家里春种,玉米、高粱等,干不完的活。 昨天,她刚满了十六岁,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行李: “娘,我明天和昇哥去四九城。” 早在年前,秦昇就带给她四九城有很多厂子正在招工的消息。 可惜那时候她一没到年龄,二没拿到正经考试得来的毕业证。 自家大女儿要去四九城参加招工考试,魏成花是既不舍又兴奋。 不舍的,是大女儿一旦留在城里,以后可就真成了端铁饭碗的四九城人。 兴奋的,自然也是家里有个即将进城成为工人的孩子。 这可是秦家村的头一份! “娘给你准备了新衣裳,你明天一早换上。” 魏成花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她过年那阵特意给秦汐茹准备的新衣裳。 “还有这些钱,你一会儿缝到衣裳的内衬里。” 她递给秦汐茹一卷纸币,有一元面额的,也有五百和一千面额的,看起来少说也有一万块。 秦汐茹没有推辞: “娘,我会省着花的。” 她正准备进城把自己私藏的小黄鱼换成纸币,现在倒是省了她不少事,她的小黄鱼能继续存着了。 “该花就花,不用刻意节省。” 魏成花抬手捋了捋秦汐茹耳边的碎发,一时间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要跟大女儿说些什么。 进城要听秦昇的话、别乱走之类的,她这两个月已经说过很多次。 至于叮嘱大女儿出息了别忘记家里的话? 说实话,她是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和秦大奎除了生下她、养大她,还给了她什么? 念书是孩子自己熬夜念出来的。 工作和城里人的身份,也是孩子自己跑上跑下去找王爱华、去找秦昇跑下来的。 她暗暗叹息了一声,捏了捏大女儿的耳朵: “你自小懂事,但娘还是要多跟你交代几句。” “去了城里,你跟人相处要热情一些,但也要注意分寸。” 大女儿的性子,看着对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实际上呢。 她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自己打不过,就去找公家。” 秦汐茹抿抿唇,点头应下。 遇事找公家这话,还是她最早提起的。 她还记得魏成花第一次叮嘱她别惹事也别怕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了一句“遇事找公安”。 魏成花和一旁听她们母女说话的秦大奎都同时愣住。 遇到事情找公家? 他们活了近四十年都没听过,更没干过。 在秦家村,在他们的记忆和思想里,谁家有事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真要经公,不是死了人,就是矛盾确实没有可能自己化解。 就算这样,他们最先做的也是先找各自家里的长辈,再托对方的熟人说和。 哪里会遇上点事就经公解决? 但他们没去过四九城,他们的经验便不能套用在秦汐茹身上。 两口子也想开了。 大女儿是文化人,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有她这么说的道理。 “别的,娘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魏成花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养大了五个孩子,这是第一次有孩子离开她身边,还是归期不定的那种。 “娘,你放心,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难得见到魏成花这样柔软的时候,秦汐茹拿出手帕给她擦眼睛: “娘,家里的地,你和爹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实在不行,你们把地租给劳力多的人家钟去。” 反正她是受够了种地的活,这辈子都别想她再下地。 “那怎么行?” 魏成花还没说话,一旁的秦大奎已经出声阻止: “那不成剥削人的地主了吗?” 秦汐茹:“……” 算了,解释不清。 **** 这天夜里,秦汐茹大概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秦婉茹这丫头,拉着她一个劲儿说话,还越说越清醒,牛马不及的问题问了她一箩筐。 秦汐茹想着自己这一去,至少也是大半年后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便由着她问,并尽量给她回答。 谁知道,姐妹俩这一问一答,时间竟然很快来到夜里鸡叫第一遍(大约凌晨1-3点)。 秦汐茹这才拍拍她,终止了她的继续发问。 “姐,你记得给我写信。” 鸡叫第二遍,秦汐茹睡得正香呢,魏成花来叫醒她。 花了十多分钟收拾好自己,秦昇和赶着牛车的老张头到了他们家院子外面。 秦婉茹拉着秦汐茹的袖子,哭成个泪人。 要说家里最舍不得秦汐茹的,非这丫头莫属。 秦汐茹只得搂着她又细细地安慰了好一阵,并承诺以后有机会,会接她进城住几天,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第19章 别藏着掖着,先说说看 牛车走得很顺当。 秦汐茹和秦昇在昌平县城赶上去四九城的火车,并在九点钟到达西直门站。 秦昇对四九城还算熟悉,下车后又带着秦汐茹换乘有轨电车。 一路铛铛铛的,两人终于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达秦昇和他战友约定好的地点: 内五区南锣鼓巷的一处四合院。 “97号院。” 秦昇仔细看了看门牌号: “就是这里。” 秦汐茹跟着好奇地四处张望。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应该是地安门北边,四九城内城的上等居住街区。 秦汐茹承认,她心里特别羡慕住在这里的人。 她要是能拥有一套四合院,只一进的就好,几十年后,都会变成寻常人几辈子拼命都积攒不来的财富。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轻晃了晃脑袋。 不急,现在才五零年初,后面还有三十年的时间让她做准备。 “你们找谁?” 秦昇刚准备跟院子正房门口坐着的老爷子打个招呼,那老爷子便起身朝他们走来。 见老爷子警惕地看着自己,秦昇连忙拿出自己和秦汐茹的介绍信: “劳您驾,大爷,我们是昌平来的,请问可有位叫李三平的同志住这儿?” 老爷子姓胡,一般街坊邻居都称他胡大爷。 胡大爷没有第一时间接介绍信,而是上下仔细打量过两人,这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说的,是中院老李家的三小子吧?” 说完不等秦昇回答,他便回头朝门口做作业的小孙子招手: “铁蛋,去,叫你李三叔出来一趟。” 他不识字,不清楚这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的介绍信是不是真的。 稳妥起见,他便没让秦昇两人进院,而是让李三平自己出来。 秦昇从包里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支给胡大爷。 胡大爷的眼睛倏地瞪大,双手有些哆嗦的接过: “老头子姓胡,住在这前院的正房,您是三平那孩子的?” “我们是战友,以前在一个战壕里打过鬼子。” 秦昇又掏出火柴,要给他点烟。 闻言肃然起敬的胡大爷再不怀疑秦昇两人的身份,他忙不迭阻止秦昇划燃火柴的动作: “诶,浪费了浪费了。” 他这门都没出,哪里舍得用火柴点烟? “一会儿老头子用煤球点燃就行。” 他没说这支大前门他不舍得抽,会留给在轧钢厂上班的儿子。 这年月家家的日子都不容易,精打细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秦昇和秦汐茹不知道这些,正要再喊声“胡大爷”以示尊重,李三平一瘸一拐的身影从二门转了出来。 “哈哈,秦昇你个老小子总算有时间来看看老子了!” 人未至,声先到。 秦昇脸上立刻出现一抹激动的神色。 “你个臭小子,哥都不会叫了是不是?” 他上前两步,和李三平面对面地站定。 两人几乎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下一瞬,两人的右手又同时抬起,并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老了!” “怎么瘦这么多?” “哈哈哈……” 异口同声地关心对方一句后,两人又大笑出声。 胡大爷摇摇头,笑着看向秦汐茹: “姑娘,别搭理他们,先进院来喝口热水。” “胡大爷,不用了,他们跟我家去。” 李三平并没有因为老战友相见而忽视秦昇身后的秦汐茹。 他一拍秦昇肩膀,笑着招呼秦汐茹: “这就是你信里的汐茹妹子吧?” “可一点不像你堂妹。” 他颇有些不屑地瞥了秦昇一眼,像是在怀疑五大三粗的秦昇,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妹妹一样。 秦昇没好气: “都说是堂妹了。” 堂妹和他长得太像,那不是出问题了么? 更何况,他和秦汐茹还是隔了一房的堂妹。 说笑间,秦汐茹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中院。 李三平家住在中院的东厢房,一家六七口人挤在三间房里。 秦昇两人刚进中院,他老娘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婶儿,给家里添麻烦了。” 秦昇双手递上提前准备的见面礼。 李三平老娘姓郑,人称郑大妈。 她一边和秦昇打招呼,一边连声抱怨秦昇不该带东西: “都是一家人,你这孩子也忒客气了些。” 说着,她又招呼秦汐茹,满眼的赞叹: “好俊的丫头。” 秦汐茹手里便多了几颗水果糖。 “谢谢婶子。” 郑大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叫来闺女跟秦汐茹说话,自己则和儿媳妇进了门口围起来的厨房。 没了长辈在身边,别说秦汐茹,秦昇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秦汐茹把水果糖分给李三平的小妹李梨花,和她四岁的侄儿,这才安静地坐着听李三平跟秦昇说话。 “汐茹妹子拿到了初小毕业证是不是?” 李三平看向秦汐茹: “你有初小毕业证,那我这里打听到的几个工作岗位倒是有两个很合适。” 秦昇捶了他一下: “别藏着掖着,你先说说看。” “这段时间,纺织厂和卷烟厂正在招工,但他们要的是普通女工。” “我的意见呢,咱妹子不是识字么,那就去毛巾合作社当个学徒。” 担心秦昇两人看不上合作社的学徒工,他还跟两人解释: “别瞧着是学徒,这可不是旧社会铺子里那种被人使唤的伙计。” “毛巾合作社是公家扶持的手工业合作社,里面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姑娘。” “中午管一顿午饭,每月会有津贴。” 李三平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咱妹子是初小文凭,这点在合作社里是很占优势的。” “等她干上个一两年学成手艺,便是正式社员,到时候便会按劳记工分,收入也能稳当下来。” “当然也有难处。” 他其实更中意合作社的工作,国营大厂的工作名额现在卡得很死,外来的非四九城户口并没有那么容易能挤进去。 但合作社学徒工的工资低也是事实。 他看了眼低眉沉思的秦汐茹: “学徒期的工钱不多,活计也很细碎,可能跟你在老家一样,会有些累。” 秦昇没说话,只是看向秦汐茹,等她自己做决定。 ? ?哥老倌、姐老倌些,卑微小妹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感谢啦! 第20章 准备报道 “我能先去看看纺织厂那边吗?” 秦汐茹并没有考虑多久。 她对合作社并不熟悉,反而从记忆里知道接下来的二三十年,尤其是十多年后,厂里会更稳定。 她以后还会继续学习,在厂里工作,她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但这些打算,她肯定不能宣之于口。 她面上现出几分犹豫几分忐忑地看向李三平: “三平哥,我不是嫌弃合作社不好。” 见李三平皱眉,她抿了抿唇: “只是我以后还会继续上学,不拘是夜校还是自学,我都准备再读更多的书。” “我之前听我们村公所的妇救会主任提过,她说纺织厂的规模很大,工人也多,厂里还会有夜校。” “我想着我要是能进厂里,还能一边干活,一边跟着厂里的夜校继续上学。” 李三平闻言点头。 他给秦昇面前的茶水蓄满: “纺织厂那边我也打听过。” “这种国营大厂的名额很紧俏,也优先考虑本地户口。” 他朝秦昇两人苦笑着摇头,指了指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李梨花: “咱们本地户口都很难挤进去,外地进城的只会更难。” “私营厂子倒是招人,可任务重,规矩也相对更严苛。” 秦昇不由皱了皱眉。 李三平给他的回信里,都提过这些,他并不意外在城里找份工作的难处。 但去哪里,还是得秦汐茹自己决定。 秦汐茹却没再犹豫: “麻烦李三哥,我还是想去试试纺织厂的工作。” 她看了眼秦昇和一旁安静的李梨花,一路上基本都捂着挎包的手松开了些: “三哥放心,我知道规矩。” 李三平和秦昇下意识看向她的手,下一瞬,两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秦昇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忍住骂一声娘。 这丫头竟然不声不吭地带着小黄鱼,这要是在路上被人发现可怎么好! 李三平倒是对秦汐茹能“考上”纺织厂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早说她会拿出小黄鱼,他哪里会给她合作社学徒工的选择,直接就带她去纺织厂或者他爸工作的轧钢厂了。 对啊,轧钢厂! “妹子,咱们轧钢厂虽然是私营的,但娄老板为人还算大方,工人的工资福利不比其他国营工厂的差多少。” “你要是愿意去我们厂里,我有八成把握你最低都能‘考上’车间工人的岗位。” 秦汐茹:“……” “能解决户口吗?” 只要能解决户口问题,私营工厂也没关系。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公私合营是早晚的事么。 秦昇总算从看到小黄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赞同地扯了扯秦汐茹的袖子: “要不,听你三哥的,咱们去合作社。” 在他看来,私营工厂跟国营工厂可差得太远了。 私营资本家会压工人的工钱,活还会很重。 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说裁员就裁员,半点保障都没有。 国营大厂不一样,虽然门槛确实很高,但真考进去,那才是真的铁饭碗。 有固定工时,有劳保福利,逢年过节还有另外的福利。 更难得的是厂里会有工人夜校,只要肯上进,工人可以一直学下去,还可能根据工人的文化程度调整工人的工作岗位。 秦汐茹轻轻朝秦昇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明白秦昇是为自己着想。 他是吃过地主苦头的人,哪怕现在已经是村里的文书,了解不少新政策,但对私人作坊,他天然存着忌惮。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李三平。 她知道李三平刚刚那句“最低能‘考上’车间工人”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趁此机会从她给出的小黄鱼里挣点好处费。 毕竟对他们这种在厂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来说,区区一个车间的学徒工岗位,不过是托人说句话的事。 李三平看着她透亮的眼睛,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他又瞥了眼一旁的李梨花,暗暗叹了口气: “没问题,只要你能进咱们厂,户口的事我托人给你解决。” 他们家算上他自己,共有四个工人。 但他奶身体不好,长年卧床。 他大哥二哥是轧钢厂的清理工和炉前工,又有他们自己的小家要养。 他自己呢,因为腿脚受伤的关系,只能做做手工活。 他下头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唯一的妹妹也没有工作。 说起来,他们家是真困难。 所以才会在看到秦汐茹亮出小黄鱼的时候,动心把她弄到轧钢厂。 如秦汐茹所猜测的一样。 她进轧钢厂的难度,比纺织厂甚至合作社都要低得多,只需要他老子去找找他那小组长的徒弟就行。 秦汐茹二话不说取出那根小黄鱼放到李三平面前: “那就麻烦三哥费心了。” 李三平怔愣了一瞬,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 不过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准备从中捞点好处,他便不再藏着掖着。 他伸手拿过小黄鱼收进裤兜里: “下午我和我爸出去一趟,事情办不成,我会原封不动的还你。” **** 秦昇和秦汐茹并没有在李三平家吃午饭,而是拿着介绍信在最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李三平的动作很快,他们放好行李再回到97号院的时候,他已经拿回一纸薄薄的报到通知。 “我们托了厂里我爹的徒弟,他帮忙走了车间主任的路子。” 他把通知单递给秦汐茹: “你去我爸的装配车间做他徒弟,你放心,他会很尽心地教你。” 接着,他又告诉秦汐茹,学徒工第一年的工资是每个月一万四,第二第三年一万六,三年后转正,工资能涨到二万七一个月。 秦汐茹脸上适时露出一抹感激: “三平哥费心了,我会好好跟李师傅学手艺的。” 中午吃饭之前,她已经知道李三平他老子是装配车间的中级钳工。 (这时候没有官方的高级工、中级工定级,只有厂里面自己认定的老把式、熟手技工等,这里就用中级钳工的称呼。) 其实,她对工作岗位,当谁的学徒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只要能进厂,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她的学历,再赶在公私合营的风口看能不能换个干部岗。 比如工会,比如厂办。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 “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报道?” 李三平看向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秦昇。 第21章 比想象中的更好 秦昇有些无奈。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秦汐茹和李三平会这么快就将进厂的事情确定下来。 “不再考虑考虑吗?” 他看着秦汐茹: “你娘要是知道你进的轧钢厂,会不会很生气?”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没想通他四叔四婶怎么会那么放心地给这丫头带上小黄鱼。 还有,花一根小黄鱼的代价,换一份私营工厂的学徒工,他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可他又不能当着李三平的面说这话,只能隐晦地提醒秦汐茹。 “昇哥,我心里有数。” 如果按照小黄鱼目前的价值来算,她换的这份学徒工确实很不划算。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个跳板。 至于学徒工是几年,工资多少,暂时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秦昇不再说话了,只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这丫头的主意不是一般的大。 “老秦,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照顾咱妹子的。” 就冲从这丫头手里挣到的好处,他也必定会把她当亲妹子看。 秦昇拍拍他的肩膀: “我要是不信你,能第一时间找你帮忙?” 他总不能说,他去年统共写了三封信,但只有李三平给了他回信吧? 要是有别的选择,他根本不会来找心眼子贼多的李三平。 李三平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讽刺,只以为秦昇最信他,心里有些讪讪地捶了他一拳: “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第二天一早,秦汐茹在新师傅李长庆的陪同下进入轧钢厂并办完入职手续。 “那边就是咱们工作的装配车间。” 李长庆是个不善言辞的小老头,指着前面不远处的车间说完这话,他便停了下来。 秦汐茹也没好奇的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车间。 装配车间看起来很大,给秦汐茹的第一感觉便是嘈杂。 “师父。” 两人刚走进,就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男青年上前,听他的称呼,应该是正经拜过李长庆的。 “这是秦汐茹。” 李长庆朝男青年点点头,脚步不停: “他是杨三元。你带她先了解了解咱们车间和班组的情况,她今天不上班。” 后面这两句,他是对着杨三元说的。 杨三元挠挠后脑勺,有些无措地朝秦汐茹咧嘴一笑。 秦汐茹:“……” 莫名想起金毛。 “麻烦三元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杨三元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子都烧起来了,根本不敢再看秦汐茹的脸。 他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同手同脚地带着秦汐茹往前走: “咱们装配车间有五个班组,咱们师父这一组是三班组。” 开始介绍后,他没像刚刚那样紧张,手脚也不再无处安放: “那边是刘师傅的二班组,那是谢师傅的一班组……” “三元,这是你师父新收的女徒弟吗?” 杨三元正指着最远的那个班组要给秦汐茹介绍,面前走来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青年。 男青年眉清目秀的,看起来很干净,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秦汐茹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 “东旭哥。” 杨三元朝来人笑开: “她叫秦汐茹,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 他并不知道秦汐茹跟他不一样,没有正经拜师李长庆。 “小……汐茹师妹,这是贾东旭,谢师傅他们一班组的,他师父是易中海易师傅。” 秦汐茹无语。 小秦就小秦,小汐茹师妹是个什么称呼? 她收回看贾东旭的视线,对眼前这个叫贾东旭的男青年生出些不喜。 明明看起来很干净的男人,为什么看她的眼神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三元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上班。” 她今天只是来报道,顺便认认路,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她得拿着厂里的证明去把户口迁进城里,并把住的地方安排好。 没错,刚刚报道后,厂里还给她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97号院,李长庆家对门的一间厢房。 现在这年月,想要在四九城落户,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困难。 只需要在厂里开具录用证明,并有固定的住处,就能回原籍办理户口迁移证。 她挥挥手离开,并不知道贾东旭在车间里追着杨三元打听她的消息。 秦昇和李三平在厂门口等她。 “怎么样?” “看过车间了,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秦汐茹实话实说。 那一溜的车间走过去,装配车间明显比另外的车间噪音更小。 “那就行了。” 李三平就担心她不满意,现在看她满意,不由心里一松: “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没?” “我们昨天去找文哥的时候,还特意提过一嘴你没有住的地方。” 见秦昇也忐忑地看着自己,秦汐茹笑着点头: “得亏了三平哥想得周到,厂里给我安排了住房,就在你们家对门的耳房。” 秦昇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的轮廓都跟着柔和不少。 带秦汐茹来四九城找工作,他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她的工作问题,而是住房。 现在知道她有了住的地方,还跟他老战友一个院子,不由放下心来。 李三平也有些意外: “那感情好,以后也方便我照顾你。” 秦昇拍拍他的肩膀: “就不跟你说谢谢了。” 李三平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回去把你家晒的山珍什么的给寄点过来。”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 西厢剩的这间厢房应该空了很久,里面一股霉味。 可能是门口有口水井的原因,屋子的地面还有些潮湿。 屋里除了靠墙有张炕,再没别的家具。 但秦汐茹也很满意了,这不比在家的时候几姐妹挤在一张炕上强? “这炕得修修。” 秦昇进门,先是房顶、墙面的四处查看了一番,最后才来到靠墙的炕边。 “这事交给我,这几天我和我大哥他们花两个下午给咱妹子把这屋好好修修。” 他赚了这姑娘大约半条小黄鱼呢,不帮她干点什么,他良心上实在说不过去。 秦汐茹并没拒绝李三平的提议: “三平哥,城里哪里能买到旧家具?” 李三平拍了拍炕面,拍起来一团尘屑: “不用买,我有个光……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家里上个月刚搬家,剩下的旧家具不少,我和你哥一会儿就去给你搬回来。” “可别嫌他家那些家具破旧,我家前几天刚搬回来几张椅子,修修完全能当新的用。” 他一句光腚的兄弟差点脱口而出,惹得秦昇差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第22章 我是三大爷 看过房子,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趟派出所,询问从昌平迁户口进城需要的手续,接着才去李三平那个光腚的兄弟家挑选家具。 没看错,的确是挑选家具。 李三平这兄弟家的条件特别好,一家子四五口人住着座二进四合院,把秦汐茹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家现在搬到另一处一进院了,这里打算卖出去。” 李三平推开院门,唏嘘道。 村里有个被分了田地的王继赟,秦昇瞬间理解李三平这句话里的未尽之意。 “他们家这院子能卖?” 不应该是划归公有了吗? “这是人家的私产,怎么不能卖了?” 李三平显然没听明白秦昇的意思: “我这兄弟家里原本就只剩这两座宅子,家里该当的,该卖的,这些年都出的差不多了。” “要是还守着这座院子不舍得搬出去,他们家吃饭都快成问题。” “他们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秦汐茹见秦昇还没听明白,便插嘴问了一句。 “他们家祖上?” 李三平面上的唏嘘之色更浓。 他摇头晃脑地指着后院的西厢房: “家具都在里面。” “他们家祖上出过摄政王,你们说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秦昇不明觉厉: “原来如此。” 摄政王呢,这天底下有几个当官的能做到。 秦汐茹却立刻反应过来: “多尔衮家的嗣裔吗?” 多尔衮好像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儿子是从他亲弟弟家里过继的? 李三平很意外地看着秦汐茹: “你竟然知道这些?” 他们老四九城人都不一定清楚这些前朝皇室的旧事,这丫头一个农村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汐茹:“……”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过他们家的传说了。” 她能说她是从后世那些清穿文里看过的吗? 李三平没再追问,这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多尔衮是谁?” 秦昇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犯了认知上面的错,摄政王应该不是他以为的官职。 李三平便给他解释多尔衮是谁,秦汐茹则一边听一边挑选家具。 家具很齐全,炕桌、小条案、闷户橱、二屉柜,还有旧佛龛、帽架等等。 都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物件。 秦汐茹很快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张磨得发亮的炕桌,断了半条腿的二屉桌和二屉柜,两口掉漆厉害的大木箱,以及两只同样断腿的、高矮不一的小板凳。 最后搬完东西要离开的时候,她又顺手抱走了那个看起来像是梳妆匣,但少了一个抽屉的匣子。 “这是二屉梳妆匣,可惜少了镜子和一个抽屉。” 李三平瞄了一眼,可惜道。 这个梳妆匣,看起来确实不错,算得上这间屋子里少有的好东西。 只是花纹被磨得看不清,且成片的掉漆,还缺了一个角,不然早被人拿走,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没事,我带回去装点针线什么的。” 她又不需要化妆,有没有镜子一点都不重要。 叫了个窝脖帮忙搬东西,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了趟卖陶缸的地方,买了两口粗陶缸装粮食。 李三平还要给秦汐茹挑选藤筐这些,被秦昇阻止: “我们下午要回去,家里这些东西多着呢,不用买。” 最后又去买了锅碗瓢盆和会用到的调料,魏成花拿的钱花出去大半,秦汐茹才小手一挥打道回府。 **** “三平,你们院来新住户了?” 三人回到97号院,窝脖正要帮着把家具和陶缸往院子里抬,秦汐茹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阎老师下课了?” 李三平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汐茹妹子,这是咱们隔壁95号院的阎埠贵阎老师。” “阎老师,这是秦汐茹,我爹新收的徒弟。” 秦汐茹大大方方地喊了声“阎老师”,并没说什么自己是新来的住户,以后多关照之类的话。 倒是秦昇摸出烟来给阎埠贵递了一支。 他是看着阎埠贵从隔壁过来的,猜到他可能是隔壁院里的邻居: “阎老师好。” 兄妹俩便看着阎埠贵激动地一把接过大前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抽了三分之二的经济烟拿在手里。 他还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打量秦昇和秦汐茹: “轧钢厂当学徒好啊,咱们院里也有在轧钢厂工作的老师傅。” “我叫你小秦吧,我是隔壁院的三大爷。” 秦昇正要划燃火柴,闻言手一顿。 秦汐茹也眨了眨眼: “阎老师是学校的老师吗?看起来倒是不太像。” 哪有见人自称大爷的? 他们昨天到97号院,看见胡大爷喊一声“大爷”,一来是人家胡大爷的年纪看起来本来就不小,二来则是礼貌的称呼。 但凡胡大爷再年轻个二十岁,像眼前这位阎老师一般大,他们都只会叫一声大叔。 阎埠贵没听出秦汐茹话里的讽刺,反而相当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我是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 秦昇把烟给他点燃,没说话。 秦汐茹点点头: “我听人说,能当老师的学问都很好,阎老师以前上过大学吗?” 她上下打量着阎埠贵,眼里恰到好处的现出一抹尊敬。 眼前这位阎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副半新不旧的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总是先滴溜溜扫过她身后的家具。 秦汐茹很有理由怀疑,如果眼珠子能飞出来落在上面,他那眼镜一定挡不住。 再想想他从秦昇手里接烟的动作。 秦汐茹差不多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在同时给他划上一道“不可深交”的标签。 阎埠贵心里却是“咯噔”一跳。 他可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去年发现形势不太对,才托关系“考”的教员资质。 他有些不满地瞥了眼秦汐茹: 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家里条件不好,只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而已,可担不起大学生的名头。” 他有些急切的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了他的出身。 这年月能上大学的,要么家里有稳定高薪,要么家境殷实。 真正从山窝里飞出来的凤凰,那是少之又少。 但不论让人误会他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毕竟,他的出身是真经不起深挖。 第23章 痛快承认 解释过一句,阎埠贵再待不下去,当即借口家里有事回了隔壁。 秦昇和秦汐茹相视一眼: “以后别去隔壁串门。” 李三平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道: “放心吧,他只是隔壁的联络员,管不了咱们院的事。” 阎埠贵的为人,在他搬来隔壁95号院没多久,他们这些附近的邻居便看得透透的。 不过是没有闹到他们头上,跟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才没管他怎么闹腾。 秦汐茹又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院门,虽然没有看见那位阎老师的身影,但她直觉他们以后不会少了联系。 **** 回到秦家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魏成花和秦大奎刚睡下就听见院子外面的脚步声,两口子腾地翻身坐起,一个点燃煤油灯,一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爹。” 秦汐茹关上栅栏门,笑着跑到秦大奎跟前: “你们还没睡?” “知道你夜里会回来,我们哪里睡得着?” 魏成花迎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听见动静跑出来的秦婉茹。 小丫头看见秦汐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姐。” 她扑进秦汐茹怀里,抱着秦汐茹不肯松手。 魏成花拉开她: “去把给你姐留的饭菜端出来。” 她又拉着秦汐茹上下查看: “饿了吧,先进屋吃饭。” 秦汐茹顿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娘,爹,我的工作敲定了,今天上午已经去厂里报道,厂里还给分了房子,和昇哥那个战友住同一个院。” 看着她吃完饭,魏成花又打发了明天会上学的秦婉茹去睡觉,这才询问秦汐茹招工的事。 秦汐茹简单把这两天找工作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才装作很忐忑地坦白自己私藏了一根小黄鱼。 她倒是想隐瞒,但秦昇一路跟着,她用小黄鱼铺路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这跟让他们暂时别外传她进城找工作一事不一样。 秦大奎失笑摇头,魏成花却板起一张脸。 “哼!” 她冷笑: “早猜到你会有私藏。” 换做她也会私藏。 这事她和秦大奎早就私下讨论过,猜到这丫头那天晚上绝对不止捡到两根小黄鱼。 但因为知道她想进城,她才没把话挑明地问她。 左右会用在正途上,留着就留着吧。 秦汐茹讪讪地: “那个,娘,你们后天跟我一起进城去看看我工作和住的地方吧,以后家里不忙的时候,你和我爹也能常来城里住几天。” “我们肯定要去看看。” 魏成花把空碗收到一边: “还缺什么东西?家里有的咱们从家里带过去。” 秦大奎拿出纸笔递给秦汐茹: “先写下来,可别忙忘了。” 秦汐茹便接过纸笔: “家具什么的都不缺,三平哥上午已经带我和昇哥去他兄弟家里选了一些。” “我一个人住,也不用太多的东西。” 那房子只有十一二平米,一张炕本来就占了小半间屋子,家具再多了人会转身都困难。 有几件必须的就足够了。 “其他的不缺,我想着家里有粮食,就没在城里买。” 他们家去年又分了十多亩地,秋收完交完所有的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一家子敞开肚皮吃两年都吃不完。 “还有家里晒的干菜,我也准备带些过去。” “我以后会跟三平哥他爹学手艺,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魏成花赞同的点头。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回屋睡下。 第二天,秦大奎亲自带着大女儿跟秦昇去乡公所办完迁户口的事。 回到村里,秦汐茹正准备去找王爱华,告诉她自己已经顺利进城的事,迎面撞上她大娘何桂花。 看见秦汐茹提着篮子,篮子上面还盖着树叶,何桂花眼皮一抬,往地上啐了一口: “哟,这不是大丫吗?” 她伸出手就想往篮子里探: “瞧你这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真进城找到工作了?” 她的嗓门很大,半是打趣半是嘲讽的语气,让附近地里干活的人不由抬头朝她们看来。 秦汐茹皱眉躲开她的手,喊了一声“大娘”。 见有人看向自己,何桂花嗤笑一声,说得越发来劲: “你说你一个乡下丫头的,可别再做那青天白日梦了!” “这城里的工作是那么好找的?” “听大娘一句劝,老老实实找个本分人家嫁了,这进城做工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乡下丫头。” 真当别人都是傻的,那城真那么好进,工作真那么好找,还能轮到她秦汐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秦汐茹往旁边让了让,给假装路过,实则是凑上来看热闹的村民让开一条足以通过的路。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何桂花: “多谢大娘关心。”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何桂花心头一梗。 她是关心她吗? “大丫……” “二大娘,我叫秦汐茹,昇哥给我取的名字。” 秦大奎他们那一辈,总共十四房人,秦大奎六兄弟的爹,跟秦昇的爷爷是亲兄弟。 而眼前这位二大娘的男人几兄弟的爷爷辈,和秦大奎的爷爷又是亲兄弟。 换句话说,二大娘是秦汐茹的隔了两房的堂伯家。 二大娘眼皮跳了一下: “是是是,二大娘以后一定记住,你叫秦汐茹。” 她上前两步,装作无意地瞥了眼秦汐茹手里的篮子: “汐茹丫头啊,你真进城当工人了?” 先前听说这丫头脑子好使,一年就拿到初小文凭,他们还都不屑来着。 乡下丫头读那么多书有用吗? 再听说她要进城招工,几乎所有听说的人更是嗤之以鼻。 进城是那么容易的么? 早年间,他们秦家村也好,隔壁其他村的也好,不少去城里找活路的,结果呢? 揣着家里好不容易凑出的一点盘缠,兴冲冲出去,灰头土脸地摸回来。 这还是运气好的。 还有那运气不好的,连命都给留在了城里。 所以说,二大娘是万万不信秦汐茹一个丫头片子能进城找到工作的。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进城找工作的事我什么会传得人尽皆知,但这会儿她的工作已经确定,也就不需要再继续藏着掖着。 她很痛快地承认: “对啊,我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第24章 操不完的心 静! 一瞬间,附近静得好像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何桂花最先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满脸的震惊: “你放屁!” “你个死丫头才多大年纪就满嘴谎话了!” “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巴,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扬起巴掌直直朝秦汐茹扇来。 秦汐茹毫不犹豫地往二大娘身后一缩: “二大娘救我,我没骗人,我真找到工作了!” 她拉着二大娘的后衣襟,一副被何桂花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大娘,我从小到大都没撒谎骗过人,你就算不愿意信我,也不能打我呀。”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副有二大娘撑腰她不怕的架势,二大娘哪里忍心让她真被何桂花打到? 她推开还在往前凑的何桂花: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说完,她又转过身看着秦汐茹,脸上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丫头,你真在城里找到工作了?是做什么的?多少钱一个月?你看你二蛋哥能不能去?” 她这几个问题一出,其他几个凑上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立刻七嘴八舌的出声: “对啊大丫,你都能找到工作,那你有根哥去也能找到吧?” “是啊汐茹丫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出息了可不能忘记家里人。” 秦汐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刚刚她被何桂花嘲讽,何桂花要打她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她跟他们是一家人? “这事,我也没办法啊。” 她面上迟疑着,见众人要急,才接着说道: “我去的四九城,人家厂里要的都是会识字的工人,而且前三年是学徒,没有工资的。” 半真半假的把自己的工作说出来,末了她还再添了两句: “外面其实也有活,像是给人洗衣服做家务什么的,但我一个姑娘家,我娘说还是做学徒更安全。” “没工资就没工资吧,反正她和我爹养得起我。” 二大娘脸上的小心翼翼消失了: “嗨!” “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好工作了呢?” “原来是给人做学徒啊。” 她推开秦汐茹,头也不回地往地里去,只觉得刚刚跑来看热闹纯粹是耽误自己的时间。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学徒就算了,还不如在村里好好种地呢。” “就是,真要耽误上三年,不管是结婚还是嫁人可都晚了。” “给人洗衣裳做家务那不是伺候人么,我可不想家里的孩子被人剥削。” 好么,这是个有认真学习的,剥削两个字竟然说得这么明白。 “哼!” 何桂花留在最后。 她嘲讽地看着秦汐茹: “还以为你这死丫头有多大本事呢?” “原来是给人当学徒。” “你还是听大娘一句劝吧,有浪费几年的时间,不如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这女人一辈子,不就是穿衣吃饭么,你给人当几年学徒有什么用?” 说完,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抹了一把嘴,用胳膊把秦汐茹往旁边一拐,扭着大屁股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秦汐茹看了眼不远处咬牙看着自己的秦淮茹,朝她露齿一笑。 秦淮茹狠狠瞪她: 不就是进城当学徒么,贱丫头得意个什么劲,有本事嫁到城里去啊! **** “娄氏轧钢厂的学徒工?” 王爱华知道秦汐茹真进了四九城,无疑是惊讶的。 “娄氏轧钢厂,我好像听谁说过。” “那可是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子,老板还有个娄半城的名头。” “半城?” 秦汐茹暗暗龇牙。 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吧? “可不是么。” 王爱华递给秦汐茹一把南瓜子: “人家这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听说娄家的家业能顶大半座四九城。轧钢厂不过是其中一处产业,人家家里还有铺面、宅子这些。” “早些年在街上随便走走,说不定哪间铺子就是他家的。” 她把秦汐茹还给她的书收起来,看着秦汐茹的眼里满是赞叹: “那轧钢厂里好像有几千号工人吧?” “你一个乡下姑娘竟然钻了进去,你可知道那是多少城里人挤破脑袋都钻不进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又带上了几分担忧: “城里毕竟不比乡下自在,你在厂里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谁知道娄家泼天的富贵下会不会藏着什么风波。” 王爱华知道公私合营已经在各处试点,但对四九城,她却是两眼一抹黑。 她也知道公私合营后工厂会归公直管,工人不再任由资本家压榨。 可人心难料。 这姑娘又是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身处那样复杂的环境,她才会旁敲侧击地多叮嘱她几句。 秦汐茹把剥好的南瓜子塞进她嘴里: “姐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我以后只管踏踏实实工作,其他的不看、不问、不听也不说。” 这是真把她当亲妹子了,才会跟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但比起王爱华的担心,她自己反倒没那么多顾虑。 那可是四九城! 只要她不惹事,安心学习和工作,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秦汐茹难得有些感性地靠在王爱华肩膀上: “姐,我把地址给你留下,你以后有空来城里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 王爱华无奈戳了戳她额头: “行,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你别忘记给我写信,更别忘记继续读书。”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回忆着自己在四九城有没有认识的人。 实在有些不放心这孩子一个人在那边啊! 王爱华剥南瓜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怎么越来越有种多了个女儿的感觉。 真是操不完的心。 “对了,姐,我进城找工作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刚刚在路上被何桂花拦路,秦汐茹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知道,她有进城的打算,并付诸行动一事,可就只有王爱华和秦昇知道。 秦昇那边,这两天在四九城的时候,他还跟她提过一嘴,说他为啥跟她出门,连家里媳妇儿都瞒着的。 他家里不会有人往外传,王爱华又不是个碎嘴的,难不成是她家里的两个小的? 第25章 姐,你听到啥了? “我还真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王爱华叹息着摇头: “是你大娘家的堂姐。” “昨天上午,你们可能还没到四九城,村子里就传遍了你进城去找工作的闲话。” “当时还有人跑来问我,说什么我凭什么不把城里招工的消息在村里公布。” 秦淮茹? 她怎么会知道的? “不应该啊,我要去城里的事捂得可严实了,连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都没说过。” “那就不知道了。” 王爱华也不得而知。 但消息是从秦淮茹嘴里传出来的却是没跑。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当初决定去城里,我就已经做好被人找上门的准备。” 之前藏着掖着,是担心有那不愿见别人好的人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现在她的工作确定,后天还会正式上班,便没了再隐瞒的必要。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期间王爱华总算想起自己娘家有个侄女在四九城: “我先回去问问,拿到她的地址再给你写信,到时候你们俩可以互相照顾照顾。” 秦汐茹领了她的好意,并坚持把自己带来的谢礼留下: “都是自己家里种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不是给你的谢礼,只是当妹妹的给姐姐送点吃食而已,你安心收下。” 王爱华被她的没脸没皮磨得没了脾气: “我比你大十多岁呢,你别再叫我姐了,你家婉茹现在也姐上姐下的,真是让人头疼。” 秦汐茹忍俊不禁,丢下一句“你本来就年轻,叫你姐没问题”的话才拿了空篮子离开。 **** 秦汐茹都已经把谁是传出闲话的人给抛在了脑后,没成想,刚到家,秦婉茹便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是咱爹。” “啊?” 秦汐茹看向一旁脸红耳赤的秦大奎。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藏不住话的人,竟然会是秦大奎。 “姐你进城当工人去了,咱爹骄傲呗,管不住嘴跟人显摆,正好被秦淮茹听见,才传得全村都知道。” 秦婉茹白了秦大奎一眼,继续扎他的心: “我以后有什么好事一定不会再告诉爹,省得跟这次一样,姐还没回来呢,事情就闹得人尽皆知。” “万一姐的事情没成……啧啧啧。” 秦大奎垂着脑袋,羞愤得不行。 他这辈子活到快四十岁,除了当年拼命娶到个好媳妇,就大女儿最让他拿得出手。 他可不就一时高兴没管住嘴在他三哥面前多说了几句么。 小丫蛋那丫头也是,知道就知道呗,偏偏传得全村都知道,让人差点没脸见人。 想到因为大女儿的给力,才让自己保全了面子,秦大奎又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行了行了,你要是能像你姐这样让我省心,我一样骄傲的满村去宣传。” 秦婉茹撇嘴,捉住到处爬的小五扔到小妹身边: “看着他,我和你三姐要写作业,不许他来使坏。” “我可得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做个能让咱爹继续骄傲的女儿。” 魏成花拍了她一巴掌: “阴阳怪气什么?有这功夫你那作业都写完了。” 小丫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秦汐茹: “姐~” 秦汐茹安慰似地捏捏她的小脸,小丫头立刻喜笑颜开的拿出课本: “姐,你再给我讲讲这道题呗,老师讲的我听不太懂。” 姐妹俩埋头在课本上,另一边,秦大奎被魏成花一个厉眼叫去了屋里。 秦婉茹立刻丢下课本,鬼鬼祟祟地跑到门口偷听。 秦汐茹:“……” 没忍住,也跟着跑过去蹲在门口。 屋里,魏成花却没开口说话,只把家里存钱的匣子塞到秦大奎怀里,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秦大奎懵了。 “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管住嘴。” 魏成花还是没说话。 她打定主意要给秦大奎长长记性。 “媳妇儿,你别,我真错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再多嘴。” 见魏成花没有反应,秦大奎心凉了。 两口子结婚二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魏成花收拾了行李要离开的架势。 他吓得连忙把匣子放回原位,又把魏成花拿出来的衣服往回放: “花儿,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魏成花往外拿一件,他往回放一件,明明只有三四件衣裳,却让两口子弄得像是十几件衣裳一样。 秦大奎都快急哭了,偏嘴笨不会哄人,只那么几句话车轱辘子的转。 最后一急之下,干脆一把抱住魏成花,不让她再继续收拾衣服。 魏成花也不挣扎,冷冷地盯着他: “不是跟你三哥最好吗,家里有点什么事转头就去告诉他,我成全你啊,你以后跟他过日子去。” 秦大奎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给打湿了。 他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继续用双手紧紧搂着魏成花,任凭她怎么拧他怎么掐他都不松手。 魏成花气笑了: “撒手!” 秦大奎搂得更紧了些: “我不。” 担心气坏魏成花,他还再添了一句: “你生气就再掐我。” 魏成花:“……” 她哪里还气得起来。 她原本就是装装样子,想着给他个教训而已。 现在见自家男人又是伏低做小的认错,又是搂着自己不撒手的生怕自己真离开,不由有些想笑。 她转头一口咬在秦大奎肩膀上…… 门外,秦汐茹咂咂嘴,捂着秦婉茹的嘴巴拖着她离开正房门口。 她揉了揉耳朵,越发怀疑自己因为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而有了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开发出来而已。 不然,她的视力、听力还有嗅觉怎么都变得极为灵敏? 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体质优化? “姐,你听到啥了?” 秦婉茹还有些不甘心地想跑回去继续听。 秦汐茹拉住她: “你耳朵那么尖都没听见,我还能听见什么?” 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啧啧不停。 早知道这两口子感情好,但好到吵架都能吵到炕上去的,她是真没想到。 秦婉茹怀疑地看着她姐。 她怎么觉得,她姐其实听到了什么呢? 秦汐茹给了她一个快做作业的眼神,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向正房。 嗯,等她以后结婚,她一定好好跟魏成花取取经,怎么就那么会呢? 第26章 不动手打人,但给人递棍子 当天夜里吃完晚饭,秦大奎提着东西打头,不时揉揉腰的往秦昇家去。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像是还没消气的魏成花,以及心里无语的秦汐茹。 “娘,你还跟爹生气呢?” 演得还挺像,要不是她从头听到尾(别误会,不该听的她肯定是没听的),她还真信了他们刚吵完架。 魏成花装模作样的板着脸“嗯”了一声,连忙岔开话题说起明天一早要带走的东西还缺不缺什么的话。 想起自己和秦大奎上午在屋里干的事,她的脸皮子都还烧得慌。 年轻那会儿不说了,大白天闹到炕上去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但毕竟那时候孩子小,一句话就能敷衍过去。 现在不一样,她都快当姥姥的年纪,跟男人吵架吵到炕上,她真是臊得没脸见人。 “娘你差点没把家给搬去,还能缺点什么?” 米面粮油、被褥棉絮,凡是能想到的,能用到的,魏成花全都给收拾了一份出来。 米面的数量甚至足够秦汐茹一个人吃上大半年的。 用他们两口子的话说,是她要年底过年才回家,平时一个人的吃用,能不出去买还是不出去买的好。 魏成花不过是借口敷衍秦汐茹,哪里是真问这个问题? 她是担心秦汐茹像二丫那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总在他们吵架这个话题上打转。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来到秦昇家。 “四叔,四婶,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秦昇媳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迭声邀请秦大奎和魏成花上炕坐。 秦昇亲自给秦大奎泡了碗野菊花茶: “四叔,汐茹是我妹子,帮她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 他把秦大奎提来的东西拢到一起: “你们带回去自己留着吃,或者给汐茹带去四九城。” 魏成花笑道: “这可不是我们的意思。” 她朝秦汐茹努努嘴: “这都是你妹子亲自给你准备的谢礼,你要是不收,是嫌弃她的心意不够?” 这话说得。 秦昇连连摆手: “那不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其实正愁怎么再跟秦大奎家把关系处得更亲近一些。 他不再推辞,给他媳妇递了个眼色,他媳妇便进到里屋,从屋里拖出来一麻袋东西。 “你这刚去城里,什么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这麻袋里装的都是咱们自家种的东西,有十斤大米,十斤白面,还有你嫂子给晒的鱼干,和山里采的山珍干果。” 秦昇把麻袋放到门口,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嫌少,这是当哥哥的一点心意。” 秦汐茹还能说什么? 她双手接过秦昇递给她的五百块钱,道了声谢: “昇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管我能不能办到,我都会尽力帮你办到。” 秦昇等的可不就是她这句话? 他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去了城里,也别落下学习。” 两家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秦大奎才带着妻女起身告辞。 “明天我送你们去县城。” 把三人送到院门口,秦昇说道。 秦大奎想了想: “干脆跟我们一起再去趟四九城,我们给孩子带的东西有点多。” 他们还想请秦昇那个战友吃顿饭,有秦昇在场,他们说话会更方便一些。 秦昇也是个爽快人,本家叔叔相邀,加上自己又有再亲近的意思,便很痛快的点头同意。 说定后,几人又约好明天早上出门的时间,这才各自分开。 **** “秦汐茹。” 一家三口刚走到自家院子外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不远处。 看那样子,她好像还等了好一会儿。 秦大奎和魏成花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你有事?” 不是他们不待见秦淮茹这个侄女,而是她最近这大半年干的事总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先是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们家大丫,接着又跟二癞子传出流言,再然后就是把秦大奎的话传得人尽皆知。 一件接一件的,让他们不由地生出不喜。 秦淮茹咬着嘴唇,没敢看自家亲四叔四婶。 她盯着秦汐茹: “我有话跟你说。”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我跟想要我命的人没有话说。” 之前不说这事,是觉得没有证据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现在呢,她仗着自己堂姐的身份想跟她贴脸开大,这还能容忍? 她也担心她不在家,秦大奎两口子会因为见不得她吃苦遭罪而心软的对她好,那不是亏大发了。 所以提前斩断这个可能才好。 果然,魏成花一听就急了: “大丫,你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想要你的命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盯着秦淮茹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 “小丫蛋,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娘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害人精!” “真是浪费了老娘这些年好心给你的吃食,你他娘的竟然恩将仇报想要你妹妹的命!” “呸!畜牲不如的东西!” 秦汐茹爽了。 她不会骂人,还不会摇人么? 她上前两步站在魏成花身边,趾高气昂地朝瞪着她的秦淮茹瞪回去。 “娘,去年刚秋收那阵,我不是发烧了么……” 她之前一定是脑壳有包,才顾忌这顾忌那的,早这样多好? 秦大奎忍了又忍: “你们先回去,我去找大哥说说话。” 他从不动手打人,但不妨碍他给人递棍子。 秦淮茹终于急了,也怕了。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魏成花面前: “四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脚滑了才掉进水里,我没想推大丫妹妹。” “四叔,求你了,别去找我爹,他会打死我的,呜呜,我没有推她……” “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呜呜……” 秦汐茹眨眨眼,上前两步仔细观察她: “秦淮茹,你哭得太假。” “对,你的眼神,眼神再委屈一些。” “还有你脸上的表情,表情再无辜一些。” 秦淮茹哭不出来了,眼泪悬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秦汐茹,我没推你,你为什么要造谣说我推你?” “那咱们去乡公所断案吧,看你蓄意谋杀的罪名能判几年。” 秦汐茹无趣地直起身,淡淡道。 第27章 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魏成花:“……” 虽然她相信自家闺女不会说谎,但杀人这个罪名,小丫蛋这死丫头片子应该是背不起的。 秦大奎背在背后的手抖了抖,接着便无比骄傲地看着自家大闺女: 等老四老五到岁数,一定把他们也送去学校。 还有老二和老三,以后要多让她们跟她们大姐学习。 秦淮茹早在去年再次分了田地之后就没再去扫盲班,字都认不全乎几个,对秦汐茹嘴里的蓄意谋杀更是完全不明白意思。 但“判几年”三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吓得一个哆嗦: “我没推你!” 她喊得声嘶力竭,却又没有一点底气。 秦汐茹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突然,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她下意识看向秦淮茹的裤裆。 “爹,我和娘给你留门。” 她晦气的连连后退,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魏成花也发现了秦淮茹的不对劲,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被秦汐茹拉着进了院子。 秦大奎倒是没察觉出问题,应了一声“嗯”后,便背着双手往他大哥家去。 **** 秦大山刚就着一碟子咸菜和半碗拌野菜跟两个儿子喝了一杯,秦大奎就迈着八字步的踏进正房。 “吃了没?” 秦大山满脸的笑容。 显然,他对自家兄弟的突然登门很是高兴。 要知道,自他们老娘离世,秦大奎已经快五年没有主动来过他们家。 秦有树、秦有梁和秦有林兄弟三个连忙起身让座。 秦大奎瞥了两个侄儿一眼,大马金刀地在秦大山左手边坐下,并顺手拿起他手边的酒壶闻了闻。 “我说大哥,你家里现在有三十亩地吧,你就吃这个?” 他拿酒壶指了指桌上还没收起来的碗碟,一脸牙疼。 这比他现在吃的差多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骄傲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复杂来。 他娘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秦大山这个大儿子,为了秦大山,她甚至不惜送走自己已经养大的亲生女儿。 还用最小的两个儿子跟人换女儿回来养,为的就是能不再花钱娶媳妇。 结果呢? 换回来的两个女儿都没养到十五岁,便一个淹死一个病死,还连累他们二哥跟着没了性命。 再看看明明不到五十,却老得像是六十多的秦大山,秦大奎心里对自家老娘的那点怨怼,竟然莫名其妙的少了几分。 秦大山长叹一声,看着三个对自家四弟讨好笑着的三个儿子,声音闷闷的: “家里嘴多,得省着点。” 这话,也就是骗骗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秦大奎自然清楚秦大山为什么叹气。 那句老话说得好,妻贤旺三代。 以前他们老娘还在,何桂花再懒再馋都得憋着。 可自从他们老娘没了,何桂花便没人能管得住。 家里但凡有点吃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如果让她把家里人排排位,秦大山可能都只能排到第三名。 第二是谁? 第二是能填饱肚子的一切东西。 之后才是她两个儿子、大孙子。 至于儿媳妇、女儿和孙女? 在何桂花眼里根本不能算作人,而是能给儿子孙子换彩礼的物件,是家里的长工。 他了然的点头,把酒壶放下,扫了眼一旁在煤油灯下搓麻绳的大侄媳妇和侄孙女: “大嫂不在?” 何桂花要是不在,那不少了很多热闹? 秦有梁的脑子最灵活,回想起自家四叔进门时的脸色不太好看,和他身后不远处坠着的秦淮茹,立刻断定是秦淮茹做了什么惹怒秦大奎的事。 他“腾”地起身往厨房里去,力道大得屁股下的长凳都被推倒在地。 秦大山正要给秦大奎倒酒的动作一顿,眉心紧皱: “你大嫂有事出去了。” 话才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句“去找李媒婆给小丫蛋说亲”。 厨房里传来秦淮茹惊恐中夹杂着痛苦的哭叫声。 秦大奎扯了扯嘴角: “大哥啊,孩子不听话,是得好好教育教育。” “有句老话不是讲: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么?” 他竭力模仿自家大女儿说话的语气: “你说她才多大,怎么就敢干出蓄意谋杀的事来?” “那可是至少都会被判关个好几年的罪名!” 秦有树和秦有林直愣愣地看着秦大奎,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秦大山年轻的时候去城里混过一段时间,还算有点见识,倒是听明白秦大奎话里的意思。 但也是因为听明白了,他才吓得心肝一颤: “那不能!” 对自己家那个小心思很多的二女儿,秦大山自认还算了解。 从人手里哄点吃的喝的,那都是被她娘给逼的。 可杀人? 他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 “老四,你别听人胡说,小丫蛋再怎么不争气,她也是你亲侄女。” 秦大奎推开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冷着脸把秦汐茹刚刚告诉他们的事说了: “老大,你别以为当时没人看见你就能……自欺欺人,我告诉你,你最好让你家小丫蛋以后离我家几个孩子远一点,不然我看见一次打她一次。” 他是“大哥”都懒得再喊拎不清的秦大山,说完便扬长而去。 秦有树和秦有林兄弟俩相视一眼: “爹!” 这一声“爹”,兄弟俩喊得是既无奈又无力的。 “爹,赶紧把小丫蛋嫁出去吧,我就没见过像她这么能折腾的姑娘家。” 秦有梁气喘吁吁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那根打折的、大拇指粗的棍子都还没来得及扔。 一旁的秦有树媳妇连忙推了推她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大女儿,小丫头赶紧做贼似的小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秦淮茹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脑袋,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被抽打成一片一片的,露出里面青紫但白皙的皮肤。 她侄女,十三岁的杏花小心翼翼地上前: “小姑。” 秦淮茹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可能是听出杏花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我没推她。” 不论事实是怎样的,反正她现在一定得咬死了不认。 ? ?跪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哥老倌姐老倌了,谢谢,么么哒~ 第28章 这院子里的邻居,还怪好的呢 她那张柔和的鹅蛋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脸颊红肿,嘴角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咬得破皮渗着血丝。 杏花扶着她想让她站起来,秦淮茹却根本不敢动。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钻心的疼。 “我没有推她。” 她继续强调。 杏花无奈: “小姑。” 这话,她刚刚怎么不对着四爷爷说? 现在打也挨了,四爷爷也走了,她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过她小姑竟然会对四爷爷家的大姑生出杀心,杏花却怎么都没想到,也好奇这中间的原因。 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许是杏花的眼神太过直白,秦淮茹像是被针扎一样跳起来: “我都说我没推她,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呜呜……你们为什么只信她的话,凭什么秦汐茹那个贱丫头说什么你们都信?” 凭什么秦汐茹能去城里工作,她就只能嫁人? 秦淮茹一边小声哭泣,一边在心里暗骂。 她都活得这么难了,秦汐茹那个贱丫头为什么不能帮帮她,带她一起进城? 她不敢大声哭再招来秦有梁,只敢小声呜咽着,看向杏花的、压抑着仇恨的眼里带着一抹祈求: “杏花,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我真的没有推秦汐茹下水。” 杏花移开眼,不忍再看自家小姑脏兮兮的脸: “小姑,我不敢。” 她是家里除秦淮茹之外,活得最卑微的人,在家里的地位只比她娘和她妹妹高那么一点点。 她可不敢到她那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二叔面前找死。 杏花暗暗叹气。 其实,她还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愿意见到秦淮茹很快嫁人的人。 因为一旦秦淮茹嫁出去,下一个必定轮到快要十四岁的她。 她都不敢想,她奶以后会把她卖给什么样的人家。 看着眼前眼巴巴的秦淮茹,她心底又酸又涩,满是无力。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哪来的力气去帮别人? 姑侄俩沉默下来,厨房里只有秦淮茹偶尔因为疼痛的吸气声。 **** 四月中的凌晨还透着冷意,天色灰蒙蒙的,整个秦家村都陷在半睡半醒的寂静之中。 三点刚过,秦汐茹和魏成花便已经坐上老张头的牛车。 依旧是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达南锣鼓巷97号院,胡大爷也依旧坐在前院的正房门口。 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一旁修补板凳的中年男人说话,一边目光警惕地扫过所有可能会趁他不注意进入院子里的人。 见到秦汐茹和秦昇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魏成花和秦大奎,他笑出一口黒牙: “汐茹丫头回来了?” “这是你爸妈吧?” 他一边飞快起身帮忙拿东西,一边热情地招呼魏成花两口子进门。 魏成花和秦大奎在路上已经听秦汐茹提过这位胡大爷,知道他家里也有孩子在轧钢厂,此时跟胡大爷说话便热情得很。 一行人又是抬又是背的,总算把几大麻袋东西搬进中院。 秦大奎这才拿出刚刚买的简装飞马烟,十分大方地给胡大爷塞了一包: “叔,有您老这样的好街坊在一个院里住着,我们当爸妈的远在乡下都很放心。” “以后啊,还请您老帮着照应照应。” “孩子年纪轻,有些人情世故未必周全,院里若是有什么事,还望您老多提点提点她。” “要是她小人家的遇上什么难处,也劳烦您多搭把手,我们夫妻俩必定记着您的恩情。” 胡大爷见状连连把烟往回推: “哎呀,这可使不得。” “咱们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本就是分内的事,哪用得着这个。” 秦大奎不肯收回来,执意往他手里送: “叔,您一定收下。咱们乡下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包烟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秦昇放下东西,则拿出另外一包要塞给另一个帮忙的中年男人: “拿着,别客气。” “我们是乡下来的,也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以后多照应着我这妹子就行。” 中年男人姓陈,因为脑袋看着比别人大,人称陈大头。 他不抽烟,更不善言辞,被秦昇不见外的塞了一包烟,有些无措地想要推辞。 秦大奎看出他的拘谨,便拍拍他的肩膀: “老弟,哥哥应该年长几岁,就不见外叫你一声老弟了。” 他把烟往陈大头手里塞了塞: “我这闺女以后可就拜托给你这当叔叔的了,咱们既然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再跟哥哥客气。” “以后你侄女有难处,你记得跟我胡叔搭把手就成。” 陈大头这才憨笑着把烟捏在手里,然后不等秦大奎反应过来,他把烟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开始干起活来。 忘了说一句,秦汐茹他们到家的时候,李三平父子五个也正忙着给她翻修屋顶。 这会儿陈大头便从梯子上爬了上去。 胡大爷年纪大了,不敢上房顶,便站在下面给梯子上的李长庆递瓦片。 秦大奎:“……” 他闺女这院子里的邻居,还怪好的呢。 “昇哥,家里留给我爸妈招呼,我们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 这会儿做饭,时间上必定来不及,她家里也没有煤球。 秦汐茹把刚刚挽起的袖子又放下,指使魏成花: “妈,你去看看院子里谁家的炉子空着,烧一壶开水用咱们带的菊花泡上。” 她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两天的时间,李三平他们竟然就把炕重新给盘过,还把屋顶即将翻修完。 “妹子,哥不跟客气。” 李三平坐在屋顶上,扔下一块碎裂的瓦片: “婶儿,你去对面我家,我妈早上烧了两壶开水,你直接提过来就行。” 对门的郑大妈已经听见自家儿子的声音,提着两个暖水瓶从屋里出来。 “大妹子,咱大闺女就住在这里,可别跟咱们外道。” 她几步上前,把暖水瓶放到二屉柜上: “我让我家那丫头重新烧水,你们一路从乡下过来,风尘仆仆的,先洗洗再说话。” 趁魏成花洗手洗脸的功夫,她又指使李梨花回去搬来大半框煤球帮着把炉子点燃: “缺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家没有的你们再去置办。” 魏成花这会儿跟秦大奎一个想法,只觉得这院子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第29章 不能认 魏成花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 “倒是平白给你们添麻烦。” 郑大妈摆摆手,嗓门洪亮: “这叫什么话!” “汐茹丫头是我家那口子的徒弟,又和我们一个院里住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她的亲爹亲妈来了,那就是咱们院里的自家人,自家人互相搭把手,讲什么客套?” 房顶上的李三平跟着搭腔: “婶儿,别拘束,有事您尽管言语就成。” 他爸都觉得他挣那半根小黄鱼亏心,非要趁着今天周末让他们兄弟四个把秦汐茹家的房顶给修好。 魏成花笑着又客气了几句,才和郑大妈一起,用他们带来的野菊给大伙泡水。 院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 秦汐茹和秦昇出门,直奔卖包子馒头的店铺。 两人走了三四家,买了二十个猪肉白菜包子,又称了二十个烧饼和油饼,另外还问店铺借了瓦盆装了一大盆卤煮。 “汐茹妹子!” 两人路过95号院,贾东旭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秦汐茹,他眼睛一亮,径直迎上前来: “你住咱们这附近吗?” 他扫过秦汐茹手里端着的瓦盆,喉头不经意间猛烈翻滚。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肉,确实有些嘴馋了: “家里有客人吗?怎么买这么多肉?” “你离我远点,别把口水喷我盆里了。” 秦汐茹往旁边让了让。 因为心里生出的那份不喜,她跟贾东旭说话便很不客气。 贾东旭一张还算英俊的脸顿时红得滴血。 “我……我就是跟你打声招呼。” 他完全没料到秦汐茹会这样不留情面地把他脸皮往地上踩。 他已经十八,他妈正托了媒人在给他说亲。 他原想着这姑娘长得好看,又跟自己同一个车间当学徒,能近水楼台。 现在嘛,他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只又羞又气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院门内的阎埠贵正拿着铲子给自己精心打理的兰花松土,原本已经抬起头,目光直直顺着卤煮的香气落在秦汐茹手里的盆上。 听见她那句“口水别喷在盆里”,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去。 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 这要是能从这姑娘手里分到一碗卤煮,那他们家至少三天不用再炒菜。 他放下铲子,一边搓着手里沾染的泥土,一边露出个自以为很亲近的笑来: “小秦这是从乡下回来了?” “这是从前面陈记买的卤煮吧?” 他边说边靠近,鼻子不自觉追着那股香气轻嗅,目光若有若无地反复扫过秦汐茹手里的瓦盆。 “陈记这卤煮可是远近闻名的味道好。” “你家今天有客人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的双眼一亮: “对了,三平他们兄弟在帮你家干活,我那会儿过去帮忙的时候还听他们说你爸妈会从乡下过来。” 这话说完,他故意顿了顿,再开口时,脸上的笑意更盛: “你爸妈大老远来看你,确实难得。” “你这孩子孝顺,该买点好的犒劳犒劳你爸妈,也顺便感谢感谢帮衬你家的邻里街坊。” 他以为秦汐茹一定听得出来他的暗示,也以为秦汐茹一定会顺着他的话音请他一起去隔壁感谢他,话说完便眼含笑意地看着秦汐茹。 他都做好先假意谦让两句的准备,没想到秦汐茹的确是很赞同的点头了,但说出的话却让他差点没有绷住。 “阎老师,” 秦汐茹扫了眼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邻居: “阎老师不愧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么会说话,我这乡下来的丫头真该向你学习。” “我记得阎老师说过你在红星小学当语文老师?” “正好明天我会抽时间去趟学校,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学校的领导好好表扬表扬你,最好是以后还能有机会再给你送面好为人师的锦旗。” 秦汐茹着实对阎埠贵有些另眼相看了,占便宜都能说得这么清奇,还是所谓的小学教员。 可真是…… 令人一言难尽。 围观的众人:“……” 这丫头好利索的嘴皮子。 阎埠贵明明是想讨要卤煮,到她嘴里,却生生变成他在好为人师。 这是讽刺吧? 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等着阎埠贵的反应。 阎埠贵搬来95号院才没多久,但他的为人,却很快在整个南锣鼓巷出了名。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他一个大男人又抠门又会算计,眼睛成天盯着别人手里东西的坏名声。 阎埠贵没听出秦汐茹的讽刺? 他自然是听懂了的。 但他不能认啊! 他暗骂这丫头不懂人情世故,还会见缝插针的上纲上线。 “不用不用,我这是教学生养成的习惯,呵呵,习惯了。” 他厚着脸皮领了“好为人师”的称赞,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丫头不会真去学校找他们领导吧? 阎埠贵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过是想捞点好处,至于把事情闹到学校领导耳朵里吗? 他连忙安抚秦汐茹,希望能打消秦汐茹可能真去学校的念头: “小秦啊,我这就是闲话两句,不值得往外张扬。” 他脸上的笑格外温和,语气格外恳切: “教书育人是我当老师的本分,可别惦记给我送什么锦旗闹得满城风雨,反倒叫人笑话。” 围观的众人中有那没忍住的直接喷笑出声。 显然,大家都听出来阎埠贵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对秦汐茹去找他们学校领导很是忌惮。 秦昇用胳膊碰了碰秦汐茹的胳膊,示意她适可而止,别把人往死里得罪。 秦汐茹不动声色的点头。 她原也没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去红星小学这事的确是她之后某天的日程。 她又恭维了两句,反正话音听着句句都是在夸赞阎埠贵,实则智者见智的话,这才在众人或善意、或好奇、或估量的目光中回到97号院。 至于贾东旭,早在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 中午,秦汐茹家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子人。 李长庆带着李三平兄弟四个和老伴郑大妈,前院的胡大爷和陈大头,以及秦汐茹四人。 “阎埠贵那人,怎么说呢?” 李三平端起倒满散白的酒杯,跟秦昇碰了碰。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跪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感谢 第30章 三平评禽兽(一) “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有一点让人烦得很。” “你们谁见过一个大男人抠门到……说他是算盘珠子都不为过的?” 李三平呲溜一口酒,把最便宜的散白生生喝成了茅台的味道。 他眼里带着不屑的笑: “阎埠贵就是这种抠门到家的人。” “他没事总守在门口,眼睛盯着路过他们院的街坊邻居。” “不过外头还算好,他大多都只看看,对他们自己院子里的邻居,那才真是……” 他摇摇头,语气里说不出的嘲讽: “反正每个进出院门的邻居,不留下点东西,是很难从门口脱身的。” 秦汐茹四人呆住: “他不是教员吗?” “这种人怎么能教好学生?” 这个问题,郑大妈最有发言权: “可不是么!”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附近的街坊,那是真有些烦他。” “他在红星小学教书,我们这附近的孩子也都送去他们学校。” “这可好!” 郑大妈一拍大腿: “运气好没送到他班上的,他顶多暗示人家几句他能走走后门,给人家孩子选个好老师得点好处费的话。” “运气不好孩子到他手里的,那才是麻烦。” “孩子不是今天回家问家长要钱买作业本,就是要从家里多带吃的。” “开始没人知道原因,后来有个家里实在困难的找到他,你们猜怎么着?” 见秦汐茹四人齐齐摇头,她又一拍巴掌: “可能是知道确实从人家手里榨不出好处,他倒是没再跟人家说些暗示的话。” “但那孩子可遭老罪了!” “才十来岁的孩子,那也是要脸的。成日里都是站在教室后面上课,哪里还愿意继续去学校,现在已经辍学在家带弟弟妹妹,顺便糊点火柴盒补贴家用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秦汐茹几人暗暗摇头。 胡大爷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道: “刚刚三平说到他们院里的邻居很难从门口脱身。” 秦大奎适时掏出烟来散了一圈,还亲自给胡大爷和李长庆把烟点燃,又把陈大头面前的酒杯满上。 胡大爷吸了一口,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他没再卖关子,郑大妈也没抢他的话头: “他每天最晚出门去学校,最早下班到家,但凡他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死钉在院门口。” “前儿中院的老谢家儿媳妇坐月子,人家好不容易攒钱买到半只鸡,结果硬是在院门口被他扒了鸡翅膀。” “还有后院的小纪家,那孩子爹前脚刚走,他娘买给他奶补身子的二两肉就被阎埠贵两口子堵在切去一半。” “可不是。” 郑大妈叹气,不知道是在感叹阎埠贵两口子不做人,还是唏嘘隔壁院里的邻居们运气不好。 “你说这平时要人家点小葱蒜头也就算了,人家买回去的肉他都敢分文不给的分一半去。” “偏他不止是红星小学的教员,还是他们那院的联络员,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往死里得罪了他,只能吃下这些哑巴亏。” “联络员是干什么的?” 魏成花犹疑地问道。 说实话,他们村里也有很抠门会算计的人家,但那都是家里的女人。 像这位阎老师这么特别的,她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本来呢,郑大妈他们说这些话她当成笑话听过也就听过了,可她嘴里的“他们那院的联络员”,却让她心里蓦地一紧。 隔壁院有个一般人不敢招惹的联络员,那她家闺女住这院子呢? 秦汐茹也不了解这年月政府对居民的管理制度,闻言跟着看向郑大妈。 “嗨!” 郑大妈一点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是从咱们平头老百姓中间选出来的义务劳动者,不是什么当官的,也没有工资。” “联络员的主要作用是防敌特,院里有个户口变动给帮忙往街政府上报,顺便再帮忙传达各种通知、宣传政策这些。” “偏他们隔壁院闹出三个联络员,还称什么一二三大爷,搞得联络员像是很了不起的官职一样。” 胡大爷和陈大头赞同地点头,指着李长庆跟秦汐茹几人说道: “咱们院儿的联络员就是长庆,你们看看他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李长庆微微摇头,笑着跟胡大爷和秦大奎碰了碰杯子: “都是院里邻居们抬爱。” 他不好说这个联络员的身份,有时候确实让人上头。 原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但他却因为街坊邻居的认同,和街政府等部门的指派多了个联络员的名头,无形中的确像是高人一等。 再加上旧社会的保甲制度,这不就让一般人以为这联络员的身份很了不起么? 秦昇好歹是村里的文书,立刻明白过来: “这不就跟咱们村里的闾长差不多吗?” 闾长,旧保甲制度改造过来的,一闾管理十几到二十户人家,主要作用也是帮助村公所为农户传达通知、登记情况这些。 李长庆点头: “就是这么个意思。” “要说权利嘛,还真有点,但端看联络员自己怎么用,院里的邻居又愿不愿意买账。” 遇上那种不着四六的混账,这联络员的身份屁事干不了。 秦昇脑子里出现二癞子混不吝的样子,不由笑道: “确实是这样。” **** 几个男人继续喝酒说话,秦汐茹三人也继续听李三平点评隔壁院的联络员。 “阎埠贵这种人可恨,他们院里其他两个联络员也不遑多让。” “就拿他们中院那个跟我爸一个车间的中级钳工易中海来说,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三平大哥李义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毕竟是跟他们爸同一个车间工作,又是十几年的老街坊。 李长庆面上不显,心里其实认同李三平的话。 作为跟易中海同一个车间工作的工友,他比别人更了解道貌岸然的易中海。 车间里其他师傅带徒弟,包括他自己都确实会先让徒弟打杂几年磨磨性子,看看徒弟的心性为人。 也会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藏着一些看家本事。 但教徒弟留一手,那是在徒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有养家糊口的能力的时候。 像易中海那种干脆不愿意收徒弟,或者收了徒弟刚开始就留一手的,他还真没见过。 第31章 三平评禽兽(二) “我这可没说错。” 李三平明显喝多了,说起话来有些混不吝。 “你们谁见过总是跟人家孩子说些‘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的长辈。就算长辈有不对的地方,做小辈的也不能顶撞。百善孝为先,晚辈得懂礼数’的话?” “一套一套的,就跟人家当爹妈的自己不会教孩子一样。” “他一个绝户懂怎么教孩子吗?” 李三平会对易中海这样不满,究其原因是他去年刚回来那会儿,易中海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他十七岁离家,去年回来的时候二十五。 想着他年纪大又是残疾,他妈托媒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农村姑娘。 但他想娶的,是他离家之前就跟他看对过眼的小青梅吴桂芳。 吴桂芳在他离家第三年订过一次婚,可惜男方在他们结婚头三天出了意外。 吴桂芳嫁过去,伺候了那个男人整整两年,也是去年那个男人丧满三年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回到娘家。 他因此跟他爸妈犟了几句,便惹来易中海的一顿“好言相劝”。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当他暗地里去八大胡同鬼混的事没人知道?” “口口声声说他媳妇不能生,真要是他媳妇不能生,他前些年能忍住不纳妾不休妻?” 李三平讽刺着,郑大妈这次没由着他,咳嗽一声眼神朝秦汐茹和李梨花撇了撇。 李三平立刻明白自己的话确实不妥。 他当即转移话题: “要说这隔壁院也是奇怪,怎么尽招些……”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95号院的牛鬼蛇神。 “还有易中海他们家对门的贾家媳妇,啧啧啧……” 说到贾张氏,李三平看向李长庆,表情里多了几分揶揄: “爸,我听说老贾是前年冬天在厂里出意外没的?” 李长庆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摇摇头: “私下里确实有不少人怀疑是老易做了手脚,但车间里调查过,按老贾当时的情况来看,跟他应该没多大关系。” 秦汐茹四人满脸的好奇。 吃瓜吃得她耳朵都竖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的等着李三平继续往下说。 李三平轻轻“呵”了一声: “没多大关系,不代表没有关系,我看你们厂里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才没继续往下调查。” “老贾死那会儿,咱们是不是正好在城外?” 秦昇和秦汐茹几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轧钢厂,不,准确的说是轧钢厂的老板娄振华不愿意老贾死亡的事件扩大影响,才会在没有完全确定老贾的死亡是不是意外时,将他的死因定性为工伤。 不然,一个私营性质的厂子,能允许贾东旭去继承老贾的工位? 李长庆掐灭烟头,看着众人嘱咐了一句: “都是猜测,别往外说。” 众人相继点头。 胡大爷唏嘘不已: “街坊们暗地里早就有这种猜测,只是没三平说得这么明白。” 一桌子人,尤其是即将进厂里工作的秦汐茹,心里对素未谋面的易中海立即生出一丝警惕来。 “这种人最好别打交道。” 魏成花凑在秦汐茹耳边轻轻叮嘱道。 秦汐茹点头。 不用魏成花叮嘱,她都会这样干。 毕竟,她并不擅长勾心斗角,尤其是面对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用句后世的话说: 如果她穿越进宫斗剧里,她一定活不过三集。 李三平借着酒意,干脆又给秦汐茹几人再介绍了隔壁院里剩下几个在南锣鼓巷还算出名的邻居。 刘海中,跟易中海和老贾家在隔壁住了十几年不一样,他是去年才搬来的。 “他们仨一个车间,只是不同班组。” “老刘那人,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 实际上却是个没脑子、容易受人言语挑拨的蠢货。 这句话,李三平并没有说出来。 但他说到刘海中“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的语气,却让人很容易就想到这句话。 秦汐茹脑子里立刻出现“人傻钱多”四个字。 当然,人傻是肯定的,钱多不多就不一定了,毕竟刘海中是中级钳工,还有三个儿子要养。 “其他人,也就老贾媳妇那人不怎么好相处。” 说这话时,李三平是看着秦汐茹说的: “不过你要上班,跟她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时间,就算是平时碰见了,你别搭理她就成。” 秦汐茹:“……” “她儿子是不是叫贾东旭?” 众人一惊: 这是已经见过贾东旭了? 还是李三平最先反应过来: “对,你们应该是见过了,他是易中海的徒弟,跟你一个车间的。” 秦昇补充道: “刚刚我们买饭回来的路上也碰到过。” 秦昇对贾东旭的第一印象便很不好: “挺大个小伙子,看着也挺精神还有文化的样子,但那眼神,一看就不是踏实孩子。” “反正能离那母子多远就多远吧。” 郑大妈插话道。 听郑大妈这样说,魏成花好奇了呀。 她还惦记自家大女儿的婚事呢! “他们母子有问题吗?” “贾东旭那孩子倒是还行,孝顺也明事理。” 郑大妈摇摇头,说起贾张氏这个人来,那是十分嫌弃: “但他那个妈,明明一家子都是农村来的,在城里住了十来年就觉得高人一等,谁都看不上。” “这段时间,她在托媒人给贾东旭介绍对象,你们知道她怎么在背后嘀咕人家媒人介绍的姑娘吗?” 众人很配合的摇头。 “她不是嫌弃人家姑娘没工作,就是嫌弃人家姑娘没文化,配不上他们家高门大户出来的儿子。” “他们家是什么条件?” “孤儿寡母的,当娘的好吃懒做名声不好,儿子是个学徒,就这条件,她想找个有文化有工作的好姑娘。” 魏成花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她想起自家那个同样好吃懒做的大嫂来。 “这要是运气不好嫁到她家,日子一定难过。”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何桂花家的大儿媳便是前车之鉴。 魏成花看向秦汐茹,像是在确定她对贾东旭是否会另眼相看。 郑大妈可都夸了,贾东旭本人不错。 ? ?哥老倌姐老倌些,卑微作者跪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多谢! 第32章 熟稔 秦汐茹可不知道魏成花心里的担忧,她对贾东旭没什么好感,对贾家那样的高门大户也没什么参与进去的兴趣。 她在听李三平继续点评隔壁院的邻居。 “中院正房的何家是个不错的人家。” “何大清擅长谭家菜,以前是丰泽园的大师傅,前几年被娄老板聘去厂里做小灶。” 李三平说起何大清时,语气里明显不再有嘲讽。 “可惜他媳妇前几年没了,留下两个孩子,最小的才几岁。” 郑大妈跟着摇头。 “那他没想着再娶一个?” 魏成花不由好奇问道。 这年月,不管是鳏夫还是寡妇想靠自己带大两个孩子可都不容易。 “咋不想?” 郑大妈失笑摇头: “人家何大清的眼光高着呢,不好看的不要。” 因为饭桌上还有两个未婚姑娘,她没说何大清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些不清不楚的事。 胡大爷接过话茬,说起何大清的儿子傻柱: “傻柱那小子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为人挺实诚,好几次跑来帮我的忙。” “傻柱?” 秦大奎今天中午喝得有些多,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他爹不是姓何吗?他咋姓傻?” 郑大妈便笑着给大家解释,说他这“傻柱”的外号,是前年在大街上卖包子收了假钱,何大清骂他傻柱后传出来的外号。 也是这时候,隔壁院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秦汐茹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手一抖,刚夹到筷子上的菜掉回盆里。 “这是隔壁后院许家那小子的声音。” 李三平等人倒是习以为常: “那小子跟傻柱年纪差不了几岁,两个人成天打闹,咱们院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闹腾的声音。” 李三平趁机说起许富贵: “许家跟刘家都是去年才搬来的。” “许富贵以前是娄家的司机,他媳妇现在还在娄家当佣人。” 说到许富贵两口子,李三平明显不是很熟悉的样子,郑大妈几人不知道是顾忌什么还是不熟悉,也没多说。 众人说说笑笑的,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散场。 “家里住不下,你晚上过来跟我睡。” 帮忙把碗筷刷洗干净,屋子里整理完,李梨花稍显腼腆跟秦汐茹耳语了一句。 秦汐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笑着把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给她抓了一大把。 **** 下午,魏成花和秦大奎又带秦汐茹去买了腌酸菜、存咸菜干菜的陶缸。 “以后每个月我想办法给你寄些干菜过来。”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被布置得有了人气,魏成花拍拍身上沾染的干菜屑: “村里不缺这些,你自己吃一半,给你李师傅郑大妈他们家送一半。” “人家没说收你当徒弟,但教你手艺总是真的。” 她不放心的一一叮嘱,秦汐茹认真的点头应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在父母身边生活了十六年,她或许能很容易接受自己离巢打拼,但魏成花两口子一时半会儿的却一定难以缓过来。 闺女打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冷了热了,饱了饿了,他们全都看得见。 如今乍然离家,两口子心里的那根弦便时时绷着。 怕她在外受欺负,怕她吃不好穿不暖。 哪怕知道她心性独立,可在他们眼里,她依然还是个才十六岁的孩子。 见魏成花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秦大奎便转移她的注意力: “趁这会儿还有时间,咱们去城里看看?” 魏成花白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送走魏成花三人,秦汐茹和李长庆一起前往轧钢厂。 “老李,这就是你新收的女徒弟?” 两人刚走没几步,秦汐茹心里正惦记要不要买辆自行车,把路上的时间省下来干点别的事,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她回头,一眼就看见贾东旭,和他身边年龄四十岁左右,长相温厚谦和一脸本分老实的中年男人。 易中海。 在跟李三平的点评对照后,她脑子里出现这个名字。 但此刻问李长庆话的,却是另一个身形更为壮实魁梧的男人。 刘海中。 果然跟李三平说的一样,看着浓眉大眼的,眼神里却总是带着急躁。 三人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 秦汐茹在看清他的长相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苏大强,啊不,是倪老师吗? 这人跟倪老师本人年轻的时候也太像了! 李长庆朝刘海中点头,又给秦汐茹介绍何大清。 “倪……何大叔。” 许是这张脸太过熟悉,让秦汐茹心底对何大清莫名生出几分亲近。 何大清本来因为刘海中的问话只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怎么在意她,没想到她会跟他打招呼,不由脚步一顿。 “小秦同志你好。” 何大清笑着开口。 他是个人精,自然感受到秦汐茹看他的眼神里带出的熟稔。 虽然不明白这份熟稔是怎么回事,但当着易中海刘海中的面,他明智地没有多问。 秦汐茹回神,故作羞赧的低下头。 易中海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向秦汐茹的眼底藏着几分不满。 刘海中在得到李长庆的确定后,反倒很直接地开口: “小秦啊,我是95号院的二大爷。” 他昂首挺胸地看着秦汐茹,像是在等秦汐茹跟他打招呼。 秦汐茹:“……” 神特妈二大爷,她二大爷早几年就没了,连个后代都没留下。 没控制住,她嘴皮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刘师傅早。” “刘师傅住95号院吗?” 95号院的二大爷,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海中双眉紧蹙,显然很不满意秦汐茹的称呼。 他张嘴正要再强调自己是“二大爷”,何大清蓦地开口: “小秦多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大清这会儿看秦汐茹也是越来越觉得熟稔和亲近。 他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眼,想起自家那个傻儿子来: 这要是年龄差不多,是不是可以…… “十六。” 秦汐茹眨眨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何大叔,您不会要给我介绍对象吧?” 她自来熟地凑上前,推开他和易中海中间的贾东旭: “何大叔,我能先跟您说说我的要求吗?” 何大清:“……” 他确实有这想法,但这姑娘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些?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3章 想起早死的二大爷 秦汐茹却没管何大清的诧异,她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掰着手指头: “我身高随我爹,现在才十六,以后肯定还会再长,所以我的对象至少不能低于一米七八。” “我现在是初小文凭,以后还会继续读书,所以我的对象至少不能低于中专或者高中。” “我现在在厂里当学徒,以后肯定能成为我们李师傅一样的中级工,所以我的对象至少都得是个正式工。” “还有,我家在乡下,我又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他家里必须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多,这样我们才有兄弟姐妹帮衬。” “我……” “等等,小秦同志,我没想给你介绍对象。” 何大清已经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至于脑子里刚冒出来的把秦汐茹介绍给自家傻儿子念头,这会儿已经完全消失: “你还小,工作更重要。” 说起来,她这些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 但把这些要求套在他那傻儿子身上,却又明显不合适。 比如父母双全,比如兄弟姐妹多。 他甚至怀疑,这丫头是知道他家的情况,故意这么说的。 秦汐茹失望的垂下眸子,语气里带出几分小心翼翼: “何大叔,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等何大清反应,她又抬头,一脸的坚持: “可是没办法啊,我家在乡下,穷得我们姐妹几个平日里出门衣裳都得换着穿。” “我要是不找个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婆家,将来怎么帮衬娘家?” 何大清:“……” 如果没记错,他们刚刚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他们有熟悉到能说这些话的地步? 何大清自认自己是个还算健谈的人,但此刻却难得的无言以对。 被推开的贾东旭,这时候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 他找对象,要求其实跟秦汐茹的差不多: 漂亮、有文化、有工作、有兄弟姐妹帮衬。 但他妈也说了,不能找兄弟太多的,不然儿媳妇总是惦记帮衬娘家算怎么回事? 就这一条,哪怕秦汐茹长得再好看,他现在也彻底没了跟她处对象的心思。 易中海的心情比贾东旭更加复杂。 他和李文翠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羡慕的就是家里有孩子的人家。 这会儿听秦汐茹说她家里孩子多,找对象又要找同样孩子多能帮衬的,不由在心里默默点头。 他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低着脑袋走路的贾东旭,多少有点安慰: 没有亲生的孩子,把这个徒弟调教得更听话、更孝顺一些也是个办法。 刘海中应该是几人中反应最淡定的,也或许他还在生气秦汐茹没按照他的设想喊他一声“二大爷”。 李长庆则是回头看了秦汐茹好几眼: 这孩子的心眼是真多。 可这样一来,她的名声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还没对象呢,就惦记着帮衬娘家,谁家敢轻易上门说亲? 秦汐茹不知道几人心里的复杂,但她从他们复杂的表情中能看出来。 她暗笑着看向何大清,面上尽是忐忑: “何大叔?” “不会,你的要求不高。” 看着她脸上的不安和信任,何大清实在不忍心说她这些话说得不太合适。 罢了,他自己没徒弟,但他师兄弟多,师兄弟带的徒弟更多,能找到跟这孩子合适的应该不是很难。 这样一想,何大清脚下又是一顿。 他怎么会这样想,他跟这孩子有熟悉到能关心她终身大事的地步? 秦汐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因为何大清的这句话放松下来。 “何叔一看就是好人,我信何叔的话。” 被发好人卡的何大清无奈点头,顿了顿,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来: “自己去买零嘴。” 头一次见面,总要给亲近的小辈见面礼,但他身上没带别的东西,只能给钱了。 秦汐茹睁大眼,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何叔,我自己能挣钱,我有钱花。” 她确实觉得何大清跟秦昇一样亲近,但她没想到何大清会给自己拿钱啊! 这是怎么说的? “你喊我叔,当叔叔的身上没别的东西给你当见面礼,只能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何大清不由分说把钱塞到她手里。 秦汐茹为难地捏着五千块钱: “师傅。” 李长庆看了眼何大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确实笑出来声: “你叔给你,你就收着吧。” 何大清像是知道李长庆在笑什么,他没好气道: “我侄女哪里不合你心意,你连个师徒名分都舍不得给?” 李长庆:“……” 是他不愿意吗? 他是担心这姑娘自己不愿意好不好? 秦汐茹:“……” 有没有师徒名分,其实并不重要,李长庆要是真心教导她,拜没拜过师,她都会把他当师父孝敬。 “傻着干什么?” 何大清把她往李长庆跟前推了推: “虽说现在已经不怎么注重形式,但喊声师父,一会儿到了厂里再给你师父磕个头总行吧?” 傻不愣登的,有师父跟没师父那能一样吗? “师父。”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长庆又明显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再不识好歹,那就太不懂事了些。 李长庆点点头: “你何叔说得对,现在不怎么注重形式,一会儿你给我倒杯茶就行。” 说着,他在兜里掏啊掏的,掏了半天也没能掏出东西来,何大清又一直盯着他,最后只能把腕上那块李三平带回来的手表取下来递给她。 秦汐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何大清直接接过来塞到她手里: “跟你师父客气什么,以后你有了钱再给你师父买不成?” 说完,他便看向易中海三人。 易中海心里暗骂何大清多事,人家拜不拜师,关他什么事? 可还不等他说出没带钱的话,刘海中已经掏出几张纸币来: “小秦啊,这是你二大爷给的。”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接过钱: “刘大爷,谢谢您。” 刘海中刚要皱眉,她又接着说道: “刘大爷,不是我不喊你二大爷,而是你提起二大爷,我就想起我那早死的二大爷。” 她一脸的缅怀之色: “我二大爷没得早,连个后都没留下。” “我奶走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没人祭拜我二大爷。” 刘海中脸上期冀的笑消失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该怎么接这话。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4章 我叔 易中海暗骂了一声“活该”,心里极为不情愿,但面上依旧一副老好人模样地摸出两张纸币: “我是你易叔。” 秦汐茹看了眼递到手边的两千块钱,暗暗撇嘴: “谢谢易叔。” 人家刘海中养了三个儿子,给她的都是四千块钱,易中海没儿没女的,竟然只摸出来两千块钱。 倒不是她嫌少,主要是旁边有个刘海中做对比。 “东旭哥?” 长辈都给了,当哥哥的呢? 贾东旭:“……” 昨天那个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是眼前这丫头吧,是吧? “东旭可能是没带钱,要不你问你师父借点?” 何大清在一旁双手抱胸的提醒。 “师父。” 贾东旭弱弱地喊了一声易中海。 他一个月一万多块钱,除了上交给他妈的,自己只能留下两千。 可现在,竟然要借钱给这丫头片子拜师的贺礼,他只觉得心里忒憋屈。 易中海是真没带多少钱,再有,他其实并不愿意借钱给贾东旭,于是摇头: “我没带多少钱。” 谁家好人会带很多钱去厂里啊? 何大清就会。 他顺手又从兜里摸出四千来: “老易,我借给你。” 易中海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借给贾东旭就行,干啥要塞到他手里啊! 还有,就算要借,他借两千就够了,为啥要借四千啊! 何大清笑笑,拍拍贾东旭的肩膀。 钱借给易中海这个伪君子,他百分百能收回来,但借给贾东旭,那无疑是肉包子打狗。 秦汐茹却没管易中海温厚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收下贾东旭不情不愿给的四千块钱,又甜甜地道了声谢,这才连忙去追已经走远的何大清三人。 **** 上班的路上多出个师父,还收下一万多块钱的贺礼,比她上一个月班还轻松,秦汐茹今儿个是真高兴! 可惜像刘海中三人这样的冤大头实在太少见,不然她高低建议李长庆回到97号院后再搞一次拜师仪式。 “上午让三元教你认识工具,什么时候把工具认全,知道怎么养护工具,我什么时候教你上手。” 秦汐茹是李长庆收的第一个女徒弟,加上李三平跟秦昇的关系,他并不准备用教授杨三元他们等徒弟的方式教她。 因此,他给出秦汐茹什么时候学会认识并养护全套工具的时间期限。 杨三元和另外两个同样才拜师李长庆不久的男徒弟却羡慕极了。 要知道,他们从拜师到现在最短的杨三元都已经大半年,但能做的工作依然还是养护工具和打杂。 杨三元心思少,虽然羡慕,好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教秦汐茹认识工具的时候也很认真。 秦汐茹记忆力好,只一遍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她已经将杨三元教给她的东西全部记下。 不仅如此,她还拿带的笔记本记了下来。 因为她深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但她这能写会画的行为,也让杨三元几人惊奇得不行: “汐茹,你还识字?” 这年月,姑娘家会识字的可不多,尤其他们还知道秦汐茹是乡下来的。 秦汐茹笑着点头,把笔记本递给杨三元: “三元哥,你看看,要是有不会的字,我可以教你。” 杨三元嘴角微抽的摇头: 他要是喜欢读书,能高小没毕业就进厂当学徒? 师兄妹正说着,小组长文旭从外面进来拿,看见秦汐茹,脚步转了个弯: “你就是咱们师父新收的汐茹师妹?” “我是文旭。” 他看了眼杨三元: “好好跟三元学习,有不懂的,师父没空,你尽管来问我。” 秦汐茹乖巧地喊了声“大师兄”,文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他是回来拿饭盒的。 秦汐茹见李长庆往外走,顺手把笔记本装进随身背着的挎包里,跟在李长庆身后往食堂去。 她并没看见,他们身后的贾东旭看她的眼神,也满是羡慕,且再回头看易中海时,他的眼底还多了几分怨怼。 人家秦汐茹才进厂,李师傅就差手把手的教了,可他这师父呢? 他跟了一年多了,除了打杂还是打杂,别说教他上手,他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他都会说些得先学会走路的话。 “东旭啊,学手艺这事,急不得。” 都在一个车间里,易中海自然发现秦汐茹上午学了什么,也听见了李长庆的那句话。 这一上午,他对李长庆不满得很。 大家教徒弟都藏着掖着的,他李长庆倒好,上赶着教才拜师的徒弟,这让其他的师傅们怎么自处? 他抬眼看了看神情有些急躁的贾东旭,手里缓缓地擦拭锉刀: “我理解你想早点出师的心气,可咱们钳工的手艺是磨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 “你这基础的活计都还没练扎实,可别惦记着贪快求成,到头来活做坏了是小事,伤了自己那便是大事。”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听他继续念叨: “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一定沉住性子……” 秦汐茹和杨三元几个跟在李长庆身后已经到了食堂。 “你是小秦吧?这是何师傅让给你送来的。” 刚准备跟杨三元他们去排队打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同志找到秦汐茹,并递上两个饭盒。 秦汐茹又惊又喜地把饭盒腾出来递给女同志: “谢谢,我叔还在忙吗?” 女同志本就在好奇何大清为什么会单独盛出两个饭盒,听了秦汐茹对何大清的称呼,自认为了解到真相: “今天中午有小灶,何师傅这会儿正忙呢。” 说完,便拿着空饭盒回了小厨房,之后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轧钢厂三分之一的人都知道何大清有个侄女,在装配车间当学提。 这是后话。 杨三元几人羡慕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就连一旁等着吃饭的李长庆都显得很是意外: “老何这家伙,还真难得。” 他们这些老街坊是知道何大清的手艺好,以前也有邻居请他帮忙做席,但像秦汐茹这样单独吃到他做的小灶的机会,至少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秦汐茹把饭盒推到她和李长庆的中间,又招呼刚打饭回来的杨三元和文旭: “师父,三元哥,大师兄,一起吃吧。” 至于那两个一上午对她眼睛不是眼睛的师兄,她直接来了个无视。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5章 找个厨子当对象,也没什么不好 那两人可能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地道,见秦汐茹没有招呼他们,便安静待在一旁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再时不时看一眼秦汐茹四人面前的饭盒。 文旭夹起一筷子九转大肠笑道: “早听说何师傅的手艺不错,今天总算是尝到味道了。” 秦汐茹早吃得不舍得抬头。 天知道,她在这个世界十六年,第一次吃到堪比后世味道,但原料更纯粹的食物。 九转大肠颜色油亮,焖烧得特别入味,软糯中又带着弹韧的嚼感,没有半点腥膻的味道。 糟溜三白也是雪白莹润,鳜鱼片滑嫩,鸡脯细嫩,笋片脆爽,整道菜的味道鲜而不腻。 她一口大肠,一口三白,完全顾不上李长庆三人的动静,只一心沉浸在这难得的口腹之欲中。 不行,何大清这条粗大腿说什么都要抱牢了。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文旭和李长庆不好意思再伸出筷子,还敲了一下杨三元伸出的筷子。 杨三元讪讪一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秦汐茹羞赧地抿嘴: “大师兄见谅,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没忍住丢脸了。” 她一点不介意自己乡下丫头的身份,并直言自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文旭原本就因为她小师妹的身份对她有些好感,此刻更是对她的大方不做作而另眼相看。 “没事,你慢点吃,别噎着。” 他像是在看自己家闺女一样地看着秦汐茹,虽然他闺女才十一岁。 秦汐茹把饭盒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一起吃,我叔给留得多。” 李长庆好笑不已: 这丫头还真会顺竿爬。 瞧瞧她对何大清的称呼,从何大叔到何叔,再到叔,虽然每次都只少了一个字,但听起来,他们的关系却越发亲近。 文旭心里好奇她跟何大清的关系,不由看向自家师父: 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前几天来找他的时候,说的可是这丫头来自乡下,城里只有三平一个熟人? 李长庆摇摇头。 他能说什么? 他也糊涂着呢。 秦汐茹跟何大清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上午。 可何大清先是认下她这个侄女,然后跟他提起师徒名分地从他手上“讹”去一块手表,接着又从易中海三人手上为这丫头讨到一万块钱的“贺礼”。 这会儿更是主动让人给她送来饭盒。 想起来早上在路上的事,李长庆便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易中海。 那老小子,那张脸已经黑了一上午了,指不定在心里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文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别搭理他,他不敢乱来。” 有他在呢,总能护住师弟师妹们的。 李长庆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放下筷子的秦汐茹。 “吃好了去走走,熟悉熟悉厂里,一点钟回车间就行。” 他这是给秦汐茹充足的时间去找何大清。 **** 小食堂,何大清还在忙。 秦汐茹从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专注做菜的何大清。 “你找谁?” 小食堂的帮厨吴亮生站在秦汐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我找我叔。” 秦汐茹指着何大清。 吴亮生回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何师傅正忙着呢。” 何大清已经听见这边的声音,但还是把最后一道汤盛进汤盆才看过来: “让她进来。” 秦汐茹立刻身子一矮从吴亮生身边绕进厨房。 她走到何大清身边,吸了吸鼻子: “叔,你做的菜太香了。” 何大清烟熏火燎的脸笑出不少褶子: “吃饱没?” 知道她吃不了独食,他还特意给她多盛了些菜。 秦汐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在回味: “肚子饱了,嘴巴还没吃够。” 何大清愣了一瞬,接着爽朗地大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他做的菜好吃,不得不说,很有成就感。 “那歇会儿,跟叔再吃点?” 菜已经上齐,他正好借等娄老板几人吃完的功夫吃午饭。 秦汐茹摸摸肚子,遗憾地摇头: “算了,叔,我以前没吃过这么大油的东西,可别吃坏肚子。” 何大清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也不再劝,只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把山楂给她消食。 “叔,我听郑大妈他们说,你还有个女儿?” 秦汐茹嚼着山楂,跟何大清打听起他家的事来。 “对啊,叫雨水,今年满五岁。” 说到女儿,何大清脸上的油滑少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慈爱。 看得出来,他很疼他那年幼的女儿。 “以后放假,我带她玩儿。” 老家三个妹妹呢,秦汐茹自认自己挺有带孩子的经验。 她目光撇过何大清面前的菜盘子,在心里计算周末到何家打牙祭的可能。 她帮他看孩子,他请她吃午饭,没毛病。 何大清不知道她心里的算计,但能多个人照顾雨水,他还是很高兴的。 “行,不如你晚上就过去我家,正好我介绍我那傻儿子跟你认识认识。” 何大清敢对天发誓,他介绍两人认识的目的,是想让自家那个傻儿子能跟眼前这丫头学学精明,没别的意思。 秦汐茹不知道啊。 或者是她过于敏感,听见他这话,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有别的目的。 “叔,我才十六呢,您儿子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 何大清没好气地掀开耷拉的眼皮瞪她,到嘴边上的“我没这意思”,换成: “大一岁怎么了?” “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你这大一岁,正好抱一块金砖。” 秦汐茹无言以对,又想着李三平他们说过,傻柱正在跟丰泽园何大清的师弟学厨,便没再反对。 老话说得好,荒年饿不死厨子,真要找个厨子当对象,也没什么不好。 她看着何大清的脸,一时间陷入沉默。 她是个颜控,傻柱的长相不过关,她是不会同意的。 何大清气笑了: “你这丫头,中午的两个饭盒我白给了是不是?” 当着他的面就敢嫌弃地看着他,他的脸就那么不能入她的眼吗? “你放心,我家那傻小子不像我!” 不是,他根本没这意思啊!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6章 细针扎进他心底 秦汐茹原也没这意思,但架不住何大清做菜的手艺实在太好。 她觉得,为了一口吃的,也不是不能跟他家傻儿子相看相看。 “叔,这事不急,我们都还小呢。” 新婚姻法好像就是这一两年颁布,男二十,女十八才能结婚,她和傻柱都还有得等。 何大清:“……” 之前嫌弃他家父母不全的、兄弟姐妹少的是谁? 他没再搭理秦汐茹,端起面前的酒杯小抿了一口。 秦汐茹在小厨房待到十二点四十,又被何大清塞了几颗红枣,才慢悠悠回了车间。 下午照样是跟在杨三元他们身后,一边认识各种工具了解其用途,一边看李长庆怎么操作听他讲解安全方面的知识。 不知不觉的,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又跑去把李长庆喝水的杯子洗干净,这才和李长庆一起走出厂门。 两人顺着马路往前走,路上全是下班涌出厂区的工人,有步行的,也有少数几个骑着自行车的。 “师父,我去趟商场,先不回院里。” 看着路过的自行车,秦汐茹侧头对李长庆说道。 李长庆刚要张嘴问她去商场干什么,想起她是个姑娘家,以为她要买什么姑娘家要用的东西,便点头: “路上留神,早些回大院。” 秦汐茹应了一声,挥挥手朝商场的方向快步离开。 等秦汐茹走远,坠在两人身后隔着十几米远的易中海和刘海中才快步上前。 “长庆,有句话,我本不该多嘴。” 易中海一脸的我为你好。 李长庆脚步不停: “既然不该多嘴,那就别提。” 易中海还没撅屁股,他已经知道他又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跟秦汐茹那孩子有关的话题。 易中海心头一梗,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同为车间里的老师傅,我还是想跟你说道说道。” “咱们轧钢厂,历来就有的老规矩,是徒弟进门,先熬心性,打杂历练,手艺再一点点慢慢往外教。” 易中海声音很低,一旁的刘海中伸长了耳朵发现只能听到大概,便转到他身边。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长庆啊,你对秦汐茹那丫头这样毫无顾忌的倾囊相授,虽说落了个好师父的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车间里其他老师傅?” 李长庆依旧脚步不停,更没有接他的话茬。 易中海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还有别家的徒弟看了,也难免在心里比较,到时候师徒之间有了矛盾,各班组之间生出嫌隙,咱们整个车间的风气都要受影响。” 刘海中听清了易中海的话,点头附和: “老易这话在理。” 他还想再说两句“无规矩不成方圆”之类的话,奈何水平有限,那句话都到了嘴边上,就是没想起来。 李长庆终于转头看向易中海: “老易,你是一班组的,我是三班组的。” “你们一班组怎么教徒弟,我们三班组管不着,同样的,我们三班组怎么教徒弟,你们一班组也别管。” 他心里挺庆幸一班组的小组长是真忠厚的谢师傅,而不是眼前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易中海。 易中海的眉毛皱得差点打结: “长庆……” “行了老易,家里老太婆忙着呢,我得回去帮忙看会儿孩子,你们慢慢回。” 李长庆话没说完,人已经离了七八步远。 易中海僵在原地,方才的振振有词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半句话再吐不出来。 路边的自行车铃声越来越远,身旁的刘海中好像说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满脑子只有李长庆那句回去帮忙看孩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他和李文翠结婚十多年一直无儿无女,旁人当面不说,但谁不知道他是绝户? 每逢看见别人家儿女绕膝,男人下班回家还要操心儿女的吃喝功课,那份酸涩和缺憾早就在他心底压了多年。 易中海胸口发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委屈,还有几分难以形容的难堪在心里翻涌。 他脸上那副一贯温厚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是厂里的中级工,在厂里的地位体面,受人敬重。 可出了厂呢? 偏偏就缺了那最寻常的天伦之乐。 刘海中瞧出他神色不对,干咳一声再次提醒道: “老易,咱们也走吧。” 易中海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把李长庆那句话带来的刺痛死死按回去: “走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淡不少,且直到回了家里,李长庆那句话依旧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 **** 四月底的晚风已变得温润,正值下班时间,街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百货商场的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门口人来人往,既有穿着中山装、工装褂的干部工人,也有拎着布包、穿着素色衣衫的寻常百姓。 秦汐茹循着刚刚打听来的路线走进商场,如同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只觉得眼花缭乱。 商场里粮油布匹、日用百货、五金杂货等依次排开,各柜台前站满了拥挤的人群。 秦汐茹一路穿行,直奔最里侧的,也是整个商场最亮眼的区域。 三辆崭新的自行车整齐立在正中间,锃亮的漆面、笔直的钢架在昏黄的电灯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牢牢吸引着来往路人的目光。 这年月的自行车可是实打实的大件奢侈品,谁若是能拥有一辆,便是大街上最靓的崽。 秦汐茹缓步上前,在一旁售货员警惕的目光中用眼睛细细描摹着最近一辆自行车的每一处细节。 她上辈子的记忆里,见惯了各式电动车、机动车,早已不觉得自行车稀奇,可身处五零年的当下,这辆简简单单的铁架子,却是她难以奢求的代步好物。 厂里偶尔掠过的骑车工人,不知让多少工友羡慕。 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见她看得专注,也没有上手去摸,便开口介绍: “同志,这些都是新到的货,只有三辆,你要买的话得尽快。”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7章 别辜负了人家心意 “多少钱一辆?” “十七万八。” 秦汐茹微微点头。 此时的物资还不算紧张,大件工业品还没出台凭票限购的规矩,买自行车唯一的门槛就是真金白银。 一辆全新的凤凰二八加重自行车,售价十七万多听起来不算太贵。 但她如今的月工资不过一万七千块钱,这十七万多对她来说,便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 她得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能买得起一辆。 她静静看着。 以她目前的收入,想要拿下这份大件确实不易。 虽说她手里还有四条小黄鱼,但也没必要着急,至少得让她的钱有个说得清的出处。 比如魏成花他们下次来了之后留下的。 再次看了眼那辆自行车,她收回目光去买了一斤奶糖分成两份装好,又称了两斤桃酥才转身顺着人流缓缓走出商场。 一路坐电车赶回九十七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气在大院里飘荡。 胡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进门的秦汐茹,笑着打招呼: “汐茹下班啦?” “去了趟商场。” 秦汐茹笑着回应。 简单寒暄两句后,她挎着背包刚踏进中院,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郑大妈便看见了她。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朝她招手: “别回屋开火了,我今儿蒸了二合面馒头,还炒了个小菜,正好一块儿吃。” 她原就对这斯斯文文的孩子有好感,刚刚又听自家老伴说她拜了他为师,郑大妈更是打心底里高兴。 秦汐茹想了想,没有假意推辞。 既然跟师父住一个院子,那便没必要太斤斤计较。 “谢谢师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笑着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打开存粮的陶缸拿布袋子装了十斤玉米面、十斤高粱面和五斤白面。 除了这些,她还拿竹筐装了小半筐白薯。 大概是她一个月早晚两顿的口粮。 这年头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是紧着口粮过日子,这些粮食不算多,但足以抵得上她搭伙一个月用的。 她提着粮袋边走边喊李梨花: “梨花姐,快过来帮忙。” 李梨花还没动,郑大妈已经连连摆手: “你这孩子,咋还跟师娘见外?” “师娘,您就收下吧。” 秦汐茹把粮袋放在李家的粮缸边,又指着对面门口的竹筐让李梨花去搬过来: “我一个人懒得做饭,以后就在你们家搭伙了。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再来家里吃饭。” 郑大妈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喜欢: “你这孩子,真是实在。” “行,师娘收下了,以后过来吃饭,别跟家里客气。”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计算每顿再给添点什么菜,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亏了这孩子的嘴。 **** 夜色渐浓,秦汐茹和李家众人围坐在木桌旁。 忘了提一句,李三平大哥二哥两家吃住都不在这边,只他二哥二嫂会每天上班的路上把两个还没上学的孩子送来让郑大妈看着,下班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李梨花挨着秦汐茹坐,李三平跟他媳妇坐在对面,李长庆一个人独占上位,郑大妈和李家老幺则坐在最下首靠门的位置方便进出。 桌上摆着一篮子二合面馒头,一碟清爽的炒青菜,还有一碗腌萝卜条。 因为她送来不少粮食,郑大妈还临时添了盘炒鸡蛋。 简简单单,却香气十足。 郑大妈不停给秦汐茹夹炒鸡蛋,李长庆也偶尔叮嘱她多吃点补身子,李三平和李梨花则陪着说笑,一顿饭吃得秦汐茹格外舒心。 正吃得热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李家门口。 是刚下班回来的何大清。 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手上还拎着装了两个饭盒的网兜。 他笑着往桌上看了一眼: “吃着呢?” 李长庆抬起屁股让出个位置,又让李三平去拿酒: “老何,进来一起喝点。” 秦汐茹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 “叔,你才下班?” “不了不了。” 何大清摆手拒绝了李长庆的邀请,把饭盒拿出来一个递给秦汐茹: “这个留给你师父下酒,你跟我去隔壁。” 秦汐茹回头看向李长庆和郑大妈: “师父,师娘,那我过去一趟?” 她本就有心抱紧何大清这条粗大腿,如今对方主动过来邀请,她自然求之不得。 郑大妈笑着催促, “去吧去吧,你何叔特意来喊你,别辜负了人家心意,吃饱吃好再回来。” 李长庆也点头叮嘱: “早点回来,别太晚。” “哎,我知道了。” 郑大妈有些好奇地看着把饭盒里的肉菜往炒鸡蛋里倒的秦汐茹,不明白不过一天没见,她怎么会跟何大清这样熟络。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中院,她才看向自家老伴问道: “老头子,汐茹丫头以前跟老何认识?” 李三平和他媳妇、李梨花四人同样惊奇地看着李长庆。 李长庆呷了一口酒,这才将早上上班路上发生的事告诉家里人。 不提李三平母子几人有多惊讶,秦汐茹此时已经跟着何大清来到95号院。 阎埠贵像是吃过了晚饭,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何大清手里的饭盒,他眼睛一亮,正要起身,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身影。 “小秦?” “阎老师好。” 秦汐茹像是忘记了两人昨天发生的不快,面带笑意、特别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嗯。” 虽说很不舍何大清手里的饭盒,也眼馋秦汐茹手里的桃酥,但阎埠贵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他是真不喜欢秦汐茹这丫头,说话一点不留情面。 何大清不知道秦汐茹和阎埠贵之间发生的事,但阎埠贵难得没有堵住自己,便带着秦汐茹往中院去,留下阎埠贵坐在原地心疼的捶胸顿足。 “下午我让人给傻柱带了信,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做饭,这会儿应该做得差不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人还没迈进何家大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何家住在中院正房,最中间的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四方桌。 秦汐茹站在门口便已经看见桌上摆着的好几个碗盘。 她正要说一句“好香”,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身形挺拔的少年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屋里走出来。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再求一波书架,月票和推荐票,再辛苦各位帅哥美女点一点新书投资,谢谢啦,么么哒! 第38章 柱爷……给你脸了 不是说傻柱才十五岁吗? 秦汐茹下意识看向何大清,完全没想到他儿子会长得这样……老成。 “爸爸。” 何雨水扑到何大清腿上,何大清把饭盒递给傻柱,一把将她抱起: “雨水,叫姐。” 雨水眨着大眼睛看着秦汐茹,甜甜地叫了声“姐”。 秦汐茹往雨水嘴里塞了颗奶糖,把剩下的奶糖和桃酥递给傻柱: “我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叫我汐姐。” 傻柱:“……”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姐? “哑巴了?” 何大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始终不愿张口。 不过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眼睛一直盯着秦汐茹的脸: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他耳朵尖微微发烫,手里紧紧攥着装桃酥和奶糖的网兜。 好看的姑娘他平时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 该怎么形容呢? 何雨柱想了好半天,才搜肠刮肚想到一个词语: 眉目如画。 秦汐茹朝他笑笑,跟在何大清身后进屋。 何雨柱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跟着进屋。 何大清放下小女儿,一转头就看见他那副差点流哈喇子的憨模样,不由恼羞成怒地一脚飞过去: “还不快进来!”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不怕人家姑娘笑话! 何雨柱这才惊醒过来,磨磨蹭蹭地抬脚。 他的耳根通红,只觉得整张脸都烧得慌,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汐茹,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只是他的双眼却总是管不住,不时偷偷抬眼往她身上瞟上一两下。 每一次视线撞上秦汐茹白皙的侧脸,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觉得往日见过的所有姑娘都比不上眼前这个。 秦汐茹察觉到他的视线,并不以为意。 她这张脸确实长得挺好看,加上这大半年没再晒过太阳,皮肤比很多城里姑娘都白,让年轻小伙忍不住多看两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没人像这傻柱子,恨不得把眼睛落在她脸上而已。 何大清已经放弃再提醒自家这傻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忍着没再跟他动手动脚: “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菜没做。” “我都做好了。” 何雨柱回神,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又抬眼瞥向秦汐茹。 秦汐茹走向他,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要看大大方方的看,贼眉鼠眼的像什么话?” 何大清脚下一个趔趄,愕然过后哭笑不得地摇头。 何雨柱的脸却是更红了,再不敢盯着她的脸。 秦汐茹没让开,反而再凑近了一步: “叫姐。” 何雨柱:“……” 既有点难为情,又有些不甘愿: “你比我小。” “我十六。” 秦汐茹瞪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长这么老成,十五岁看起来像二十五岁?” 在见过何雨柱后,她已经打消跟他处对象的想法。 他长得不算难看,但也绝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所以,认个弟弟吧。 扎心了! 何雨柱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心里委屈得很。 长这么老成,怪得了他吗? “哑巴了?” 秦汐茹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屁孩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她今天不收服了他,以后别想听到他喊姐。 何雨柱忘记了刚才的难为情,再看她的脸时,“眉目如画”顿时变成“柳眉倒竖”。 “这么凶干啥?” 他嘟哝一句,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打定主意不开口。 秦汐茹皱眉,堵住他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 “叫姐。” 何雨柱咬牙: “别以为你是个姑娘家柱爷就不敢跟你动手?” 何大清在一旁看得牙疼得不行,听他这样说话,没忍住要上前,被秦汐茹悄悄挥手阻止。 她上前一步,又是接连两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是谁爷?” “长幼有序懂不懂?” 何雨柱想再往后退,却被饭桌堵住去路,想抬手推开她吧,他老子又在旁边虎视眈眈。 他无力垮下肩膀: “姐,你是我姐成了吧?” 不过大一岁而已,要不要这么执着地让他叫姐? 秦汐茹不太满意地看着他: “重新来一遍,语气诚恳一点。” 何雨柱气笑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柱爷……” “给你脸了”几个字在秦汐茹扬起的巴掌下重新挤回牙缝里: “姐。” 秦汐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乖,姐给你零花钱。”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钱来,数出四张分给他。 何雨柱呆住,很快反应过来接过钱: “谢谢姐。” 这声谢谢姐,反倒比刚才那声姐更真诚了些。 秦汐茹白了他一眼,又朝看着他们的雨水招手: “雨水过来。” 她今天拜师,可是得了一万二的贺礼钱,现在分出两份给这对兄妹当见面礼算是正好。 雨水小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叫了声姐。 秦汐茹又分出四张塞到她的衣兜里: “雨水最乖了。” “好好攒着,周末姐姐放假的时候带你去买糖。” 雨水高兴的双手捂着衣兜,笑得露出小虎牙。 **** 许是秦汐茹大方给出的四千块钱零花钱,何雨柱再喊姐的时候,再没觉得难为情。 “叔,以后别叫傻柱了吧,柱子都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处对象娶媳妇,让人知道他的外号叫傻柱,还以为他是傻子呢。” 饭桌上,何大清又叫傻柱的时候,秦汐茹提醒道。 何大清还没说话,何雨柱便使劲点头: “就是,爸你叫我傻柱,院子里的人也都叫我傻柱。” 他早想说这话了,但他不敢。 谁让他当时卖包子确实收了不少没用的金圆券呢。 何大清“哼”了一声: “以后别再犯傻。” 秦汐茹拿公筷给父子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说开就好了,叔以后不喊傻柱,柱子以后说话做事也要先过过脑子。” 父子俩都没说话,只相互看了一眼,又同时“哼”一声扭过头。 雨水在一旁“嘎嘎”笑: “我以后也不喊傻哥了。” “雨水最乖,比你哥乖。” 秦汐茹夸她,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何雨柱拿眼瞪她: 夸雨水就夸雨水,干啥拿他做对比? 回应他的,是秦汐茹干脆利落地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 “看人的时候要正视对方的眼睛,你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何雨柱服气了: “姐,说话就说话,咱能不能别动手?”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9章 遇事不决找公安 秦汐茹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以后敢不听话,我还揍你。” 反正她是吃定这小子不会跟她动手。 她上下打量他,嫌弃地摇头: “你爸自己倒是收拾得挺利索,可瞧瞧你?” “明天把这身衣裳换了,还是厨子呢,衣裳都快成抹布了还在穿?” 说完,她又看向雨水。 这小丫头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衣裳还算干净,只两个辫子一上一下没有对称。 被个漂亮姑娘嫌弃,何雨柱羞赧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身上的衣裳穿了好几天吗? 他知道。 但换下来的衣裳得自己洗,再加上他爸他妹的,每天都是一大盆,他实在有些不耐烦。 秦汐茹没管他的表情,吃完饭便带着雨水去洗碗: “上学了吗?” 雨水双手有些生疏的把她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橱柜里才摇头。 “我爸爸说,明年再送我去学校。” 别看她今年才五岁,可她早想去学校了: “院子里不好玩,我爸让一大妈照顾我,可她每天忙得人影都看不见。” 其他小孩儿要么去上学,要么不跟她玩,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秦汐茹: “姐,我以后能找你玩儿吗?” 她虽然人小,但还是能感受得到别人是不是真心喜欢她。 眼前这个以前从没见过的姐姐,不仅人长得特别好看,说话像妈妈,看她的眼神还很温柔。 不像一大妈、张大妈她们那样,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嫌弃。 秦汐茹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脑袋: “姐姐和你爸爸一个厂里上班,平时是没空的,但星期天你可以去隔壁97号院找我玩。” 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冒出给何大清介绍对象的念头。 随即她又摇头: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何大清要不要再娶,跟她有什么关系? **** 时间很快来到五一。 这十来天,秦汐茹在车间里越发如鱼得水,李长庆不忙的时候,已经在亲自教她上手操作,惊呆了车间里不少师傅和学徒。 秦汐茹脑子灵活,又肯吃苦,师徒俩一个尽心地教,一个一点即通地学,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这十来天,何大清没再邀请秦汐茹去隔壁院里吃饭,但每隔两天就会给她带回两个饭盒送到97号院。 郑大妈跟李长庆打趣: “我们这是沾了汐茹丫头的光,才能隔两天就吃顿好的。” 因为承了秦汐茹的好,她每天做早饭时都会多煮一颗鸡蛋,除李长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颗,另一颗自然留给秦汐茹。 秦汐茹刚开始的时候不好意思吃,要拒绝,被她一句“那咱们以后也不动你何叔给你带的饭盒”堵得说不出话。 97号院的邻居都挺好相处,知道她一个人住,好几个大妈婶子晚上路过她家门口时都会喊她一声。 她把这事说给郑大妈听,郑大妈告诉她,前院胡大爷每天晚上锁门前,都会请最后进来的女同志看看她在不在家。 秦汐茹知道后,家里便随时都备着水果糖,但凡晚上有人在门口喊她,她都会打开房门往来人手里塞上两颗。 对比97号院的邻里和谐,95号院这十来天反倒闹出过不少事。 何大清隔两天给秦汐茹带两个饭盒,何雨柱兄妹还没说什么,中院的贾张氏先不依了。 用她的话说,他们家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何大清不帮助同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反倒给隔壁有师父一家照顾的秦汐茹带,这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何大清的确是有些耳根软好面子,但他又是个脾气火爆混不吝的人,压根不吃贾张氏一哭二闹那一套。 被闹得烦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便扇了过去。 贾张氏一边哭闹一边招魂老贾,何大清也不惯着,上前还要动手,却被易中海拦住。 这事没有闹到秦汐茹面前,还是雨水小姑娘学给她听,她才知道这事。 “下次她再问你爸要东西,你就带你哥一起去厂门口哭,问厂里是不是没有给贾东旭发工资,让他妈一个手脚全乎的中年妇女跟两个孩子抢粮食。” 雨水懵懵懂懂地回去把这话跟何大清说了,何大清转天看着秦汐茹直笑: “你这丫头倒是真聪明。” 秦汐茹莫名其妙: “龙生龙凤生凤,我脑子聪明是随了我爹妈。” 秦大奎有时候会犯糊涂,但他脑子可不笨,不然不会在娶了地主看上的女人后,还能平安待在老家。 魏成花要是不聪明,也不能在这有儿子才不算绝户的年月,连生了四个女儿依旧把秦大奎的心抓得牢牢的。 何大清无言以对。 所以他家柱子傻,根子是在他这里? 秦汐茹给了他一个“你终于认清现实”的眼神,他“嘿”一声: “你个小丫头,变着法的骂我呢吧?” 除了贾张氏,阎埠贵应该是对秦汐茹最不满的一个。 无他,自给秦汐茹带饭盒,他再没从何大清手里拿到过一次饭盒,不,是半个都没有。 有两次从何大清手里占到便宜,还是他闻着饭菜的香气实在没有忍住,提着掺了水的酒瓶去找何大清喝酒。 忍无可忍的阎埠贵眼珠子一转,没两天胡同里便传出何大清跟秦汐茹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 秦汐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好是五一当天下午,王爱华从老家过来看她。 “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那何大清是干什么吃的?” 听秦汐茹说了何大清是她认的叔叔,家里还有一双儿女,王爱华怒目圆瞪。 她问路的时候,发现那人听到秦汐茹的名字时表情不太对,赶紧从带来的包里掏出半只野兔才换来这个消息。 她当时气得,差点当街骂人。 “何叔应该还没听说。” 秦汐茹垂下眼睑。 这流言应该刚传出来,不仅何大清还没听说,一向消息灵通的胡大爷、郑大妈也没听说。 不然他们俩不会这么安静。 “那你准备怎么办?” 王爱华皱眉。 作为过来人,她深知流言蜚语能害死人,尤其是对未婚姑娘,一旦处理不好,那名声便是彻底毁了。 秦汐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遇事不决找公安。” 她后世的记忆告诉她,凡事找帽子叔叔准没错。 人民公仆本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嘛。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再求一波书架,月票和推荐票,再辛苦各位帅哥美女点一点新书投资,谢谢啦,么么哒! 第40章 带他们进城 两人先去派出所报了案,又去街政府妇代会说明情况寻求帮助,这才重新回到97号院。 期间,秦汐茹并没说自己的怀疑对象,只把自己进城之后接触过的人大概提了一下。 “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真是难为王爱华,一个人竟然扛来半麻袋的东西。 “这还算少的呢。” “你爸妈差点没让我把家给你搬进城里。” 王爱华也是真累坏了。 她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边端着秦汐茹给她倒的水喝,一边打量她住的屋子,末了满意地点头: “不错,收拾得挺干净。” 秦汐茹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一整只杀好抹过盐的鸡,十斤白面,三十斤玉米面,二十斤小米,五斤花生。 另外还有一块月蓝士林布和一块深蓝卡其布。 “这是你妈特意去县城给你买的。” 王爱华放下搪瓷杯,把两块布摊在炕上: “你妈说你现在在四九城工作,不能再像以前在村里,得穿得好一点。” 秦汐茹沉默着摸了摸这两块布,鼻子有些发酸。 魏成花一件衣裳穿了十多年,补到实在不能再补才拆开给她们姐妹做鞋。 她的记忆中,魏成花好像只穿过一次新衣裳。 而她那次做新衣裳,好像还是她三十岁那年,秦大奎先斩后奏去买回来布料。 她几乎全是捡秦大奎的衣裳改改再穿。 秦大奎的衣裳,虽说不是每年都做新的,但也是三四年就有一件。 还有她们姐妹四个。 她是老大,又长得快,差不多隔两年就会做一次,新的做好她穿,旧的缝缝改改给秦婉茹,秦婉茹不能穿了,再给老三。 “姐,你回去给我妈带个口信。” 她看着王爱华,神色无比郑重: “我会想办法带他们进城。” 她原本没这想法,这年月,拖家带口进城并不容易。 这年月的工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找,且魏成花和秦大奎都已经快四十,更难。 再有便是,她原先有些不愿意和他们继续住一起。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她发觉自己的性格、说话的语气跟以前都慢慢变得不一样。 之前在村里她便压着自己的性子,尽量维持原来的温柔懂事。 现在呢? 懂事倒是还懂事,但温柔几乎和她不再搭边。 她担心魏成花两口子看出她的不对。 她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辈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对恩爱的父母,她是真舍不得失去。 可魏成花对她的好,她又不忍心辜负。 “带你爸妈进城?” 王爱华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这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孩子真当进城是件很容易的事? 其实,短期来京暂住还行,只要带上村里开具的介绍信就可以。 可要正经落户却十分困难。 首先得有份正式工作,像秦汐茹自己这种。 其次是投亲养老。 但这有个前提,魏成花两口子确实需要城里的亲属赡养。 他们需要吗? 他们不需要,他们在村里有田有地,还有其他儿女,这条件完全不符合。 (此处为作者私设。作者也不知道当时迁户口进城是不是需要这样的条件。) “你的心是好的。” 王爱华安慰秦汐茹: “但是像你这样运气好能进城就有工作迁户口的,可是少之又少。” 秦汐茹抿着唇,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大不了把剩下的四根小黄鱼全部花光。 想想后世的四九城户口,她越想越觉得划算。 “我再想想。” 这话,显然不能告诉王爱华。 王爱华看出她的不甘心,也没再劝,而是说起自己这次进京的目的: “我这次过来开会,顺便看看你,再带你见个人。” 她说的,是她那个娘家侄女。 “我来之前已经跟她约好,晚上去她家里。” 秦汐茹点头: “那我给带点东西。” 王爱华嘴巴都张开了,到底没有拒绝: “行,你带点吃的就行。” “她家里三个孩子。” **** 下午四点半,跟郑大妈说了一声,秦汐茹和王爱华出了院子。 虽然已经五月,但街面上的水果却不算丰盛,大多都是去年窖存的苹果、梨。 倒是有少量的桑葚和小樱桃刚刚应市。 秦汐茹买了三斤苹果、一斤桑葚和半斤奶糖。 小樱桃太贵,她没舍得。 内五区政府的家属院有旧时的公寓楼、有四合院。 王秀莲的丈夫是区委宣传部长,他们两口子便住在公寓楼里。 这栋楼是一栋旧式三层公寓,每户自带独立厨卫,跟没见识的秦汐茹想象中的筒子楼完全不一样。 王爱华望着这栋公寓楼,眼里满是艳羡: “我之前都不知道她住这里。” 在打听她这侄女的消息之前,她也不知道她嫁了个干部。 “七姑。” 两人正站在楼下四处张望,一道清越的女声从两人背后响起。 秦汐茹转过身,眼前一亮。 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干部,她穿着一身边角洗得微微泛灰的草绿卡其布列宁装,双排扣,腰间系同色腰带。 她下身是同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圆口布鞋。 她把袖口随意挽到小手臂,身上不戴任何首饰,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徽章,浑身带着一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飒爽干练。 王爱华跟她已经寒暄过了,正看着秦汐茹跟她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汐茹。” “王同志好。” 秦汐茹主动开口。 路上的时候,王爱华就已经告诉她,她这侄女叫王秀莲。 她还打趣过一句,让秦汐茹别叫侄女。 秦汐茹哪会那么不知趣。 她叫王爱华姐,是两人本就熟悉,又有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王秀莲认得她是哪个? 她叫姐不合适,叫名字更不合适。 思来想去,也就同志最妥当,既不会过分热络套近乎,也不会显得太过生分。 王秀莲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回头看向王爱华: “姑,先上楼吧。” 王爱华先前给她来过信,信里把这叫秦汐茹的姑娘夸得天花乱坠。 她知道王爱华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多关照关照这姑娘。 第41章 五十万能够? 可她跟这姑娘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像王爱华一样,尽心尽力的去帮她呢? 王爱华自然看出王秀莲对秦汐茹的轻视,她抱歉地朝秦汐茹笑笑。 秦汐茹自己倒是不在意王秀莲的态度。 她们原本就素不相识,人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已经是看在王爱华这个堂姑的份上。 她知足了。 巧了,她也是看在王爱华真心待她的情面上,才愿意来走这一趟。 过了今天,她和王秀莲大路朝天,各不相干就是。 “姑,家里还好吧?” 王秀莲在老家已经没了直系亲人,王爱华是她爷爷的堂孙女,父亲的隔房堂妹。 当年正是因为父母去世,她才跟学校的老师一起参加革命,并受组织指派留在城内做地下工作。 一次任务当中,联络点出现意外,她的身份有暴露的风险,组织当即安排她紧急撤离,并调往城外解放区的基层分区从事后方群众工作。 北平和平解放后,她才重新调回城里,分配到区委做民政干事。 “都好着呢,三叔过世之前倒是念叨过你,你以后有空再回去看看。” 王爱华说的三叔,是王秀莲的亲叔祖父。 王秀莲点头,没说会回去,也没说不回去。 她看向秦汐茹: “我姑说你在轧钢厂当学徒?” 不等秦汐茹回答,她继续说道: “能进轧钢厂当学徒,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你要踏踏实实的,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着像是提点,实则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显然,她把她当成了很有心机的姑娘。 秦汐茹笑着应了。 想着自己带了苹果和奶糖那么重的礼,总不好只喝了半杯水就空手离开,便顺着王秀莲的“吃完饭再走”留了下来。 席间,她们也见到了王秀莲那位担任宣传部长的丈夫。 他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七成新的藏蓝卡其布干部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向后梳得整齐,但鬓角已经染上些许霜白。 他的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审视感。 他进门时只淡淡扫了屋内一眼,目光掠过王爱华和秦汐茹,也只是略略颔首算作招呼,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饭桌上还没吃饱的秦汐茹和王爱华放下筷子。 因为王秀莲忙着去照顾到家的丈夫,两人只好顺势提出告辞。 王秀莲只拿出两个布袋子递给两人,连门都没出就把两人关在门外。 得了,这是根本不该来。 王爱华叹息一声: “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中,她这侄女明明是个很爽利的性格。 可今天她看着,她对她这个堂姑多了生疏和距离感,对她丈夫又好像特别小心翼翼。 “已经很不错了。” 秦汐茹挽着王爱华下楼, “好歹没有连门都没得进。” “你倒是想得开。” 王爱华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原本是想着,她好歹在城里多年,能照顾照顾你。” 可现在看来,还是只能靠这姑娘自己了。 “姐,求人不如求己。” 秦汐茹安慰王爱华: “您放心,我有师父和师兄们,他们会照顾好我的。” 李长庆是个钳工,背景一般,但大师兄文旭好像有些身份。 **** 派出所的回复很快,第二天中午,秦汐茹刚吃过午饭,就接到门岗的通知。 “经过我们调查,确定流言是你们隔壁院杨瑞华传出来的,她自己也已经承认。” “我们来找你,是征询你的意见。” 前来的年轻公安将笔记本递给秦汐茹: “按照我们这边的处理办法,可以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责令她当众澄清事实,并向你赔礼道歉。” “当然,最终如何处置也要看你的想法。若你要求进一步处理,我们会按照规定向上呈报。” 秦汐茹大致看了眼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信息,杨瑞华确实已经承认流言是她传播的,还按了手印。 她嘴角微撇: 认得倒是干脆。 “感谢你们费心调查。” 她抬眼: “我只要求她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并正式跟我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五十万就够了。” 杨瑞华认得干脆,她要是坚持往重了办,反倒可能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们这就是女人间的口舌是非。 但她若是轻描淡写地揭过,那这类闲言碎语往后只会更多。 而对阎埠贵和杨瑞华来说,当众把话说清楚和道歉应该并没有多大关系,重要的是赔礼。 只有杀鸡儆猴让他们两口子心痛,让别人知道造谣她的成本,才能杜绝这种事的再次发生。 年轻公安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点头,只是他的头点到一半就愣住了: “名誉损失费?五十万?” 他惊讶这个“名誉损失费”的说法,更惊讶秦汐茹“五十万”的狮子大开口。 “对啊,杨瑞华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跟人随意几句闲话,但对我一个未婚姑娘,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不用我本人多做解释吧?” 她对着年轻公安双手一摊,一脸的心有余悸: “这也就是你们公安同志负责任,办案有经验才会这么快抓住她,要是再晚上两天,我和自己叔叔的流言只怕已经传得整个四九城都知道了。” “我问她要五十万名誉损失费的赔偿很多吗?” “我的名声被他们毁了,以后找对象不能找好的,工作会有影响,走在路上会被人指点。” “我在乡下的爹妈会抬不起头,我妹妹弟弟会受连累被人取笑,以后找不到好婆家、好媳妇。” “我老家整个村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老秦家不会教养女儿。” “这些,五十万能够?” “如果她觉得五十万太多,那我明天就登报她和阎埠贵的领导有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年轻公安颤抖着手合上笔记本,嘴唇哆嗦着: “是不能够。”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几句闲话流言,竟然会造成这么大影响: “这件事我会上报所里尽快安排,你这边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到所里来找我。” “我姓陈,叫陈会。” 第42章 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陈会刚离开,街妇代会福利委员和宣传委员又来到轧钢厂。 一样的说辞,杨瑞华认得很干脆。 “我刚刚已经跟公安同志说过,我只要求杨瑞华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并正式跟我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五十万,我就出具谅解书。” “不然,我会去阎埠贵他们学校,请他们领导给他放一段时间假,让他先处理家事。” “他身为教员,连自己听风是雨总是搬弄是非的妻子都教不好,又怎么能教好学生?” 街妇代会福利委员和宣传委员:“……” 虽然有点狠,但给她们的工作好像提供了某种思路? 两人跟陈会陈公安一样,留下一句“有事来妇代会找我们”便离开了。 秦汐茹看着她们的背影,摇头: 阎埠贵出招,她有了应对之法。 现在她出招,阎埠贵呢,又该如何应对? 阎埠贵此时在干什么? 陈公安没有回派出所,而是先去95号院找到阎埠贵和杨瑞华。 听到要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并当众道歉,两口子不以为意。 虽说当众道歉有点丢脸,但怎么也好过五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这哪里是秦汐茹的损失费,这是在剜他们两口子的肉和心! “我们都道歉了,凭什么还要赔钱?” 杨瑞华心疼得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传几句闲话,怎么就又是当众道歉,又是赔钱的。 关键是,赔的数目还是五十万。 五十万,是他们家老阎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了! 阎埠贵更是心痛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秦汐茹竟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我不服!” “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名誉损失费!” 他一边叫嚣,一边后悔没有把事情做得更隐秘,一边思考怎么才能不用给出赔偿。 公安同志亲自上门,代表着这件事可能确实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那死丫头,她是怎么敢、怎么想到这么刁钻的赔偿名头的? “你也可以不赔偿。” 妇代会的两位同志一起来到95号院: “但人家秦汐茹同志也说了,你们要是不赔偿,她明天就登报宣传杨瑞华跟你领导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她还会去你们学校,请领导给你放一段时间假,让你先处理好家事。” “你身为教员,连自己听风是雨总是搬弄是非的妻子都教不好,又怎么能教好学生?” 杨瑞华瞪大眼睛跳起来: “她放屁!” “我杨瑞华行得正……” 阎埠贵心神巨震,整个人都晃了晃,拉住她才稳住身形: “我们赔!” 说出这句话时,他只觉得喉头一甜,拼命吞咽才咽下喉咙里的痒意和腥甜。 他不甘极了,可秦汐茹混不吝的,一点邻里间的情面都不懂得顾及,他又不敢去赌她会不会真的去找他领导。 想到自己小业主的身份,阎埠贵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着牙同意了赔礼道歉的要求。 自此,秦汐茹还没下班回到院子里,和阎埠贵的第二次交锋便以她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 厂里,下午下班前,文旭找到秦汐茹: “小师妹,帮师兄个忙。” 秦汐茹好奇地看着他: “我竟然能帮上师兄?”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文旭失笑,塞给她一包奶糖一条大前门: “你师兄家里的老祖母,下周末八十大寿,想找个手艺好的大厨帮着给做七八桌酒席。” “我师兄家里的老祖母?” 秦汐茹差点没翻白眼: “你就直说是咱奶得了呗?害我绕了半天那是谁。” 知道文旭想请何大清做酒席,她也没直接应承下来: “我得先问问何叔空不空。” “你看着办,还有十天时间。” 文旭很放心地跟秦汐茹挥手,刚转身,他又回过头来: “听说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找你了?” “一点小事。” 秦汐茹便把阎埠贵两口子传她和何大清流言的事说了: “师兄安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后续要是解决不了,我再找你。” 文旭这才赞赏地点头,留给她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出了车间。 “这么大的事,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回去的路上,知道这件事的李长庆眉头皱得死紧: “你师娘以前的消息挺灵通,这次怎么没有听说了?” 97号院里名义上的联络员是他,但实际上,因为他工作的原因,院里有点什么事,大多都是他老伴郑大妈帮着解决。 所以,郑大妈在97号院的地位,比隔壁95号院的三位大妈高得太多。 不,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95号院的三位大妈,依靠的是自家男人,别人或尊重她们,或讨好她们,看的是她们联络员身份的男人。 郑大妈不一样,人家靠的是自己。 要不是不识字,当初的97号院里又需要一个有点身份、有点威望的当联络员,只凭院里邻居的投票,她和李长庆谁能当选还真不一定。 “人家可能是把咱们整个97号院的人都瞒着的。” 不然以胡大爷在外的人脉,郑大妈的口碑,他们能没听说? “缺了大德的玩意儿,他家里也有孩子,他是真不怕报应!” 师徒俩还没走近97号院,就看见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里面是郑大妈气急败坏的声音。 秦汐茹快步上前挤进去: “师娘,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五十多岁的人了,可气别出好歹来。 她扶着眼眶通红还要再骂的郑大妈,看向围观的众人: “各位大妈婶子,我是个乡下丫头,但有幸长在红旗下得以有机会读书识字并进城来。” “我懂的道理不多,但我始终记得我妈教我的做人要守口德。” 她的声音不大,仅围观的众人刚好能听见。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六岁女孩儿遇事后的委屈和倔强,以及被郑大妈保护带来的底气: “我自进城进厂,每日勤恳做工、踏实学艺,从没有招惹过谁,更没有做过任何失德的事。” “何大清见我懂事认我当侄女,是因为你们四九城老爷儿们骨子里的仁义。” “可有的人心脏,竟然凭空给我和何叔安上污名,败坏我们的名声,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第43章 以后有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围观的众人连声称赞: “说得好!何大清确实是个厚道人,真给咱们四九城老爷儿们长脸。” “可不是嘛!人老何好心认个侄女照看一二,纯粹是行善积德,有的人却嚼舌根瞎编排。” “太缺德了!好好的善心善事,被传得污秽不堪,简直是糟践好人!” 大家原本都知道何大清的为人确实热心仗义,在邻里间的口碑也极好。 此时,街坊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个个都为他鸣不平。 有人更是直接点名讥讽: “说到底就是那两口子心思龌龊!自己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就凭空捏造闲话害人!” “还是教书先生呢,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纵容她到处造谣生事,败坏邻里名声,这书肯定也教得不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全是替秦汐茹和何大清抱不平的声音,先前那些跟风议论传言的人,此刻更是彻底噤声。 郑大妈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她紧紧抓着秦汐茹的手,满眼的心疼与欣慰。 这孩子看着柔软温和,心里却通透有数,受了委屈也不哭泣撒泼,几句话就让人站在她这边。 真是难得。 院门口的李梨花终于敢走出来。 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满是赞叹和敬服。 李长庆和刚回来的何大清站在人群外围: “你可是欠了我家汐茹很大的人情。” 何大清看着空荡荡的95号院门咬牙切齿: “放心,我何大清心里有数。” 他知道阎埠贵一向爱算计,但他着实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龌龊的勾当。 传他和一个小丫头的传言,确实是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秦汐茹已经在“总结发言”: “新时代新社会,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不是谁闲话多谁就占理。” “我也没有凭空追责谁,更没有仗着年轻得理不饶人。” 她指着人群外围妇代会的两位委员: “派出所和街妇代会的同志都调查并亲自上门核实过,流言确实出自95号院杨瑞华之口。” 她扶着总算消气但看向隔壁院依旧满眼怒意的郑大妈,继续说道: “我只提了两个要求,一:当着咱们胡同所有邻居的面澄清谣言并跟我道歉,还给我一个清白。” “二,赔偿我的名誉损失,也算给他们无事生非的事端画上句号。” 围观的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私下嚼过舌根传过流言的几个人,纷纷悄悄往后退。 郑大妈只觉得胸口的郁气彻底消散。 她拉着秦汐茹的手附和道: “咱们97号院的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以后要是再有人敢胡乱泼人脏水,老娘一定饶不了他!” 胡大爷看着沉稳有度的秦汐茹,朝李长庆笑道: “长庆啊,你这是捡着了啊!” 李长庆满眼的赞许: “可惜我这师父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这小徒弟,确实是他所有徒弟中最令他得意的一个,没有之一,天赋甚至让大徒弟文旭都自叹不如。 还有这次流言的事,换做别的姑娘,只怕是只会哭哭啼啼。 偏这孩子才十六岁,就能冷静自持并步步有据地将事情很快处理好。 他扫了眼门口自家那已经十八岁的闺女,暗暗摇头。 ****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在妇代会的两位委员和陈公安通知十分钟后在胡同口开会中彻底平息。 众人回家通知家人的通知家人,唏嘘感慨的继续唏嘘感概。 时间很快过去十分钟。 95号院的联络员三大爷阎埠贵,和杨瑞华两口子相互搀扶着,来到胡同口临时用两张木板拼凑的高台上。 杨瑞华垂头丧气地站在上面,声音低得稍微远一点的人都听不清。 李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从哪里找来个喇叭递上去: “杨大妈,你得大声点,不然后面的人听不清。” 杨瑞华又羞又恼,偏还不敢发作。 一旁妇代会的福利委员把喇叭塞到她手里: “大声一点,认错的态度诚恳一点。” 杨瑞华满心的不愿,却只能接过喇叭: “是我嘴碎凭空造谣冤枉了秦汐茹同志,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再不敢胡乱编排任何人。” 好不容易把阎埠贵写给她的道歉书背完,才敢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移开视线到阎埠贵身上。 以她这半个多月对他们两口子的了解,罪魁祸首一定是阎埠贵。 一旁的阎埠贵面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头难堪地低着头: “是我治家不严,没有好好约束我家老杨,任由她胡乱传言,差点毁了秦汐茹同志和何师傅的名声,我认错认罚。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家人,端正家风,绝不再犯。” 妇代会两位委员和陈公安都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点头: “阎老师和杨大妈一定要牢记今天的教训,也就是我年纪小大度,我叔也看在你们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份上,才不继续追究。” “再有下次,不论你们造谣的是谁,我都会亲自到阎老师你的工作单位帮你请假。” 阎埠贵:“……” 这死丫头,她自己威胁他就算了,好歹别说出来啊! 这要是以后有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秦汐茹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像有点不对? 不过意思差不多。 反正以后阎埠贵再敢堵在门口问人要东西,惹急了人,直接去他学校一趟,看他还敢不敢继续堵门! 一场风波最后在秦汐茹当着妇代会两位委员,和陈公安的见证下,收下阎埠贵夫妻的致歉信,以及五十万名誉损失费中结束。 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何大清又进了阎家,五分钟后,他兜里揣着二十万回到中院。 过了半个月,阎埠贵在提前下班的路上被人撞倒踩断右腿,修养了小半年才回学校继续上课。 而杨瑞华,也在阎埠贵伤好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失足摔进院子外面的公厕,若不是去上厕所的人发现,她可能会在里面泡一晚上。 只这都是后话,此时暂且不提。 第44章 我是不是很好看? “叔,你下周末有空没?” “我大师兄文旭家里的老祖母八十大寿,想请你去帮帮忙。” 回到97号院,秦汐茹总算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连忙带着那条大前门再次回到95号院。 阎埠贵两口子看见她便躲进屋里,倒是让她好一阵的暗笑摇头。 “下周末?” 何大清看了看日历: “没问题。” “你让他把多少桌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和特殊要求提前告诉我,我拟菜单给他。” “行。” 见何雨柱总拿复杂的眼神瞅自己,她上前拍了他一下: “有话说话,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爷儿们!” 何雨柱没好气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巴掌,眼里却带着莫名的光彩: “要不,你真当我姐算了。” 秦汐茹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我不就是你姐?” 一旁的何大清倒是听明白自家傻儿子的意思。 认这孩子做干女儿,他肯定是十分愿意的,但也得人家自己同意才是。 何雨柱有些着急地挠着后脑勺: “就是也喊我爸。” “何雨柱,你找打是不是!” 秦汐茹想也没想地又是一巴掌拍过去,何雨柱这次没躲,反而故意侧头让她的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 “我是让你当我爸的干女儿,我的亲姐!” 其实,秦汐茹在反问他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认干爹这种事,她自己好像做不了主吧? 她看向何大清,何大清正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显然,他对能收她当女儿是相当愿意的。 那还犹豫什么? 就冲他隔两天带回的饭盒,她也愿意喊他干爹: “干爹。” 何大清高兴得脸上满是褶子,应了一声后飞快走回里屋,很快抱着个木匣子走出来。 他先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塞进红纸里包好,接着又从木匣子里取出一个成色相当不错的玉镯子递给秦汐茹: “这算是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你既然成了我老何家的闺女,那这东西就交给你收着。” 秦汐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干爹,这太贵重了。” 不说玉镯这玩意儿的价值,就说红封里那一沓钱,就让她惊讶的不行。 “贵重啥?” 何大清不以为意地把两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这二十万块钱是阎埠贵刚刚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这个镯子是我早年给人做厨主家送的,不值什么钱。” 这年月,金银才是硬通货。 玉石这些,在懂行的人手里的确值钱,但在外行人眼里,那是一文不值。 秦汐茹便是那个外行人。 可她有后世的记忆啊,知道一般稍微好点的玉器都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干爹,要不把镯子留给柱子媳妇儿,或者雨水吧。” “你是咱家的长女,就交给你。” 何大清是个还算有见识的人,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姑娘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低。 他这会儿看何雨柱的眼神都带着点欣慰: 这傻小子,脑瓜子总算是灵透了一回。 秦汐茹看向何雨柱,这傻小子正朝她咧嘴直乐: “咱爸给你,你就收下呗。” 虽然才跟这总爱打他、唠叨他的小丫头认识没几天,但他已经感受到有个姐姐的好处。 时不时有人提醒自己该换衣裳,虽然换下来的衣裳还是自己洗。 时不时有人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饱,虽然做饭的活还是自己的。 时不时有人念叨让自己说话做事别冲动,虽然最冲动的其实是她,总是对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总的来说,家里多个姐姐,感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汐茹这才郑重将玉镯收下。 何大清见她重视玉镯,反倒不太在意二十万纸币的样子,不由失笑: “记得把钱存进银行。” 秦汐茹点头应下,想了想: “我明天写信给我爸妈,让他们有空来城里一趟。” 认了个干爹,总要跟家里报备一下。 还有之前拜师李长庆的拜师礼,也还缺着。 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以往那些繁文缛节不用照搬,但该有的礼数却不能没有。 拜师有拜师的规矩,认干爹也不能只凭一句话就定下来。 更何况,李长庆和何大清还都送了她那么重的礼。 她不知道,何大清给她的远不止现在这点。 当然,惊喜是直到魏成花两口子来的那天她才收到。 “应该的。” 何大清摸着下巴,在心里计算认亲当天的酒席摆在哪里,宾客邀请哪些。 三人几句话便敲定认亲的事,秦汐茹从此多了个长辈,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95、97号两个院子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后,除了少部分人私下里嘀咕过两句,其他都是一副不太意外的表情。 “认亲是好事,省得以后再有人胡说八道。” 说到之前的事,郑大妈还有些余怒未消。 李三平则提醒秦汐茹: “给你爸妈去信没有?” 秦汐茹自然点头说自己已经写信寄了回去。 “既然是认亲,那就好好办几桌,到时候我跟老何一起,去胡同里请几个老伙计来见证。” “还有厂里的,我们车间几个组长、主任,老何他们食堂的主任、班长。” 李长庆掐灭烟头,一锤定音。 这种事轮不到秦汐茹操心,有李长庆、郑大妈和何大清在,她只管等着魏成花夫妻俩到来就行。 **** 魏成花和秦大奎因为正忙着春种,回信半个月后再进城。 周末,文旭祖母八十大寿。 秦汐茹作为文旭的小师妹,也在受邀之列。 她跟何大清打听怎么送老太太礼,并在何大清的提议下准备了一丈细布、一盒寿桃寿糕和一对福寿枕套做寿礼。 寿宴当天,秦汐茹见到文旭祖母,是个看着身形很瘦小,但精气神十足的小老太太。 秦汐茹跟她鞠躬祝寿后,老太太还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最后才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松开她的手。 “是不是不太习惯?” 她刚在一旁坐下,身边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个年龄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双特别灵动的大眼睛,瓜子脸,小巧的鼻梁和嘴唇,她嘴角像是天生的微微向上扬,就算不笑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秦汐茹只顾盯着自己瞧,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是不是很好看?” 第45章 你全家都在傻笑 秦汐茹回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 她眉眼飞扬地“咯咯”直笑: “你也很漂亮。” 女孩儿间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没有什么缘由,也没有长久的情谊,甚至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几句直白又真心的夸赞,两人便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小姑娘屁股不离凳子的又往前凑了一步,亮晶晶的双眼落在秦汐茹身上,上下打量她后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我姐夫口中那个在轧钢厂做学徒的小师妹吧?” “我叫尉晩。” 她伸出手,秦汐茹回握: “我叫秦汐茹。” 两人又相视一笑。 “我姐夫在家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你是他所有师兄弟中最有学习天赋的一个。” 尉晩看着秦汐茹的眼里满是好奇: “他还说你自学拿到了初小的毕业证,现在正在自学高小的课程?” 虽然她也觉得学习并不太难,但那是自学诶? 反正她是不行的。 秦汐茹有些羞耻地点头。 她能说她自学全靠上辈子的记忆吗? 她转移话题: “你多大?” “我十七,你得叫我姐。” 尉晩说完又“咯咯”直笑。 秦汐茹不理解她的笑点在哪里,只跟着傻笑,两个小姑娘顿时笑做一团。 “你们俩傻笑什么?” 文旭路过的时候,看着两人正面对面傻笑,不由想要扶额。 他这小师妹平时在厂里稳重得不像个孩子,这会儿不会是沾染上他家小姨子的傻气了吧? “你才傻笑!” 秦汐茹凶巴巴地瞪他。 “就是,你全家都在傻笑。” 尉晩比秦汐茹更凶。 秦汐茹:“……” 他的全家,难道不包含她自己? 文旭无语地叫来自家大闺女: “看着她们俩,别让你姑你姨再傻笑了。” 刚满十一岁的文舒颜看着收敛了笑意的小姐妹俩有些无措: “小姨……” 尉晩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过来坐,我正跟你师姑说话呢。” 她的表情转变得很快,刚刚还是一张莫名发笑的脸,这时候已经端出了长辈的威严。 秦汐茹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吗,不就是当了小姨? 如果没有记错,她在秦家村已经是奶奶辈的人了。 尉晩却觉得很至于。 接下来的时间,她跟秦汐茹说话,连坐姿都变得端正。 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下巴微微抬着,连说话的语速都放慢了不少。 秦汐茹:“……” 明明还是那张灵动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笑意,这时候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 秦汐茹强憋着笑意,生怕戳破她的伪装。 再看一旁的文舒颜。 好么,姨侄俩的表情、坐姿如出一辙。 秦汐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直到文舒颜她妈,尉晩的姐姐叫文舒颜过去见某个长辈,尉晩绷着的腰背才再次放松下来。 “家里我最小,我姐不许我在舒颜她们面前太跳脱,让我给舒颜她们做好榜样。” 像是擦觉到秦汐茹的好奇,她揉揉脸解释道。 秦汐茹沉默片刻: “你会不会理解错了你姐的意思?” “我姐从舒颜会说话,就一直这样叮嘱我,我能记错?” 尉晩抬抬有些僵硬的腿: “还有,你得叫我姐。” 秦汐茹失笑: “晚姐姐。” “诶!” 尉晩喜笑颜开地应声,还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银镯子要给秦汐茹带上: “咱们既然是姐妹,那就该带一样的银圈。” 秦汐茹连忙推拒: “这不行,这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不能随意送人。” 她两辈子都没有带过这种寓意平安吉利的银镯,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尉晩家里的长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带上的。 这是她家里长辈对她的期盼和祝福,盼望她能平安幸福的长大。 她哪里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尉晩可能也觉得不太合适。 但她是真喜欢秦汐茹这个妹妹,便起身去了屋里。 不多时,她再出来的时候,却坚持把镯子取了一个戴到秦汐茹手腕上: “我妈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的东西可以随便送。” 说完,她还拉上秦汐茹去见她妈: “我妈也知道你,还说正想见见你呢。” 这话有点水分,她妈今天之前其实并不知道秦汐茹,但她刚刚的表现,让她妈决定见见她新认识的小姐妹。 于是,秦汐茹便在文家的客房里见到了尉晩姐妹的妈妈,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特别有气质、有成熟韵味的女人。 “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们俩谈得来,那就好好相处。” 邵令仪说话的语气清缓,尉晩刚刚那样不紧不慢说话的时候,就有点像她。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上去温和慈爱,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像是能看透人心的锐气。 秦汐茹并不畏惧她,但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紧张和敬畏。 再看身旁的尉晩,坐姿反而比刚刚在文舒颜跟前更加端正。 直到离开邵令仪的视线,她才长舒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凑到秦汐茹耳边: “我妈看着温柔,可我心里打点什么小算盘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在家里,连我爹都要让着她。” 秦汐茹笑着挽住她的手臂,也跟她分享自己家里的小秘密: “我爸也是,我妈一个眼神,我爸立刻就老实了。” “对啊对啊,我跟你说……” 许是交换了小秘密,秦汐茹和尉晩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到下午双方告辞要分开时,她竟然眼巴巴拉着秦汐茹要跟秦汐茹去大杂院。 文旭妻子尉苒哭笑不得将她拉回去塞进邵令仪怀里,秦汐茹这才得以脱身。 就这,还是在她答应她周末再见面的要求后。 **** 回到97号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胡大爷应该又出门去跟他的老伙计们下棋喝茶了,是陈大头在院门口守着。 看见秦汐茹师徒俩前后脚进门,他憨笑着打招呼。 “大头叔,我林婶子又去给人帮工了?” 陈大头没有正经工作,平时靠在火车站、菜市场装卸货物养家糊口。 他媳妇林翠花则在家里做做手工,比如纳鞋底,或给人打扫、做饭补贴家用。 “去了什刹海。” 秦汐茹便没再问,左右再问她也不熟悉。 她关心了一句“林婶子可能又会很晚回来”的话,便回了中院。 第46章 这爹当的,太粗心了些 李长庆中午多喝了两杯,一进门就回屋上炕躺着了。 郑大妈正带着李梨花做针线,看娘俩的样子,是在绣花? 她凑近一看,果然是在绣花,绣的竟然还是一般结婚嫁娶才会用到的鱼儿戏莲花。 再看李梨花娇羞的脸,秦汐茹有些意外: 李梨花定亲了吗? 她进城快一个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事呀? “师娘,这是谁家要办喜事了吗?” “后院你张大妈家,她闺女下个月结婚。” 郑大妈把身后的凳子递出来给秦汐茹: “你还没见过她闺女吧?” 秦汐茹看了眼李梨花,不理解明明不是她结婚,她娇羞个什么劲? “我只对张大妈还算熟悉。” 张大妈有时候晚上上完厕所回来,会在她家门口喊上一声。 但她和张大妈的交集也仅限于此。 她白天在厂里,一早出门的时候,院里的大妈婶子们正忙着家务。 她下午下班回来,她们又忙着晚饭。 她住进97号院快一个月,除了前院和中院的邻居还算熟悉,其他的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 “她闺女跟梨花是一起上过几年学,她比梨花多念了几年书,前年初就进了纺织厂。” 对张大妈家的闺女能进厂当工人,郑大妈无疑是羡慕的。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梨花: “不争气。” 李梨花垂下眼,委屈道: “谁让人家脑子比我好使呀。” 说到脑子好使,她又不由抬头看向秦汐茹: “汐茹,你是怎么学进去的?” 她对秦汐茹是真的好生佩服,每天回来除了吃饭的时间,她大多都抱着书在看。 她曾跟秦汐茹借过两本课本。 最后的结果,是第二天一早就把书还了回去。 里面一大半的字,分开来她基本都认识,但合起来的意思,她几乎全看不明白。 “多看多学,慢慢就学会了。” 秦汐茹的回答,相当于废话。 李梨花白了她一眼: “我是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问题一出,秦汐茹还没说话,郑大妈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后背: “你咋不问汐茹,你吃了早饭为啥还要吃晚饭?” “爬都还没学会呢,你就惦记想跑?” 李梨花叹气: “所以,我没读书的天赋能怪得了谁?” 他们家也就她爸和她三哥脑子好使,其他人? 半斤八两的笨。 郑大妈便跟着心有余悸地叹气: “幸好老娘给你大哥二哥娶的媳妇都还算聪明。” 李梨花瞥了她妈一眼,没说话。 她承认,她大嫂确实是真聪明。 但她二嫂嘛,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郑大妈不喜三儿媳妇,一般情况下是能不提便不提。 秦汐茹知道吴桂芳是郑大妈心里的痛,不由看了眼坐在门口,但离郑大妈母女很远的吴桂芳。 她像是这个家的隐形人,除非必要,她能一天不开口说话。 就像现在,秦汐茹跟郑大妈和李梨花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不仅没有附和一句,还一直没有抬头,像是整副心神都在手里纳的鞋底上。 秦汐茹暗暗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师娘,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何叔让我去隔壁吃。” 何大清在文旭家做酒席,除了说好的酬劳外,还带回四个文旭让他提前留下的饭盒。 草菇蒸鸡、红焖五花肉、豆豉咸鱼蒸肉饼、麻茸包,全是秦汐茹吃过便念念不忘的菜色。 郑大妈闻言挥挥手: “去吧,知道你要看会儿书。” 可惜秦汐茹并没能看成书,因为雨水跑过来找她了。 她也没有急着过去隔壁,而是带着雨水教她写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何雨水。” 她想提前教会雨水写名字,雨水却惦记她爸带回来的饭盒,屁股下像是坐着钉子: “姐,你中午吃了麻蓉包吗?” 秦汐茹甚至能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叹气: “这么馋,你中午没吃饭吗?” 没想到,雨水竟然委屈地低下头: “只吃了半个窝窝头。” 半个窝窝头? 她好像记得,在文旭家里,她去看何大清做菜的时候,何大清还告诉过她,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给易中海家里留了口粮? “你李大妈没给你其他吃的?” 雨水摇头,眼泪汪汪的: “还有半碗糊糊,她说只做了窝头和糊糊。” 秦汐茹嘴唇抿得紧紧的,合上书本牵上雨水的手就往隔壁院里去。 “走,把这话说给你爸听。” **** 两人小跑着回到95号院。 彼时,何大清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眼小憩。 他旁边放着个小条几,条几上面一把粗瓷大茶壶里的茉莉花茶正散发着香气。 “干爹。” 何大清睁眼,满脸笑意地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搬凳子出来坐。” “不急。” 秦汐茹指着雨水: “干爹,你回来都没问问雨水中午吃了什么吗?” 这爹当的,也是太粗心了些。 何大清睁开眼: “我早上留了一斤白面给她一大妈,她没吃饱?” 秦汐茹把雨水推到他跟前: “你自己问她。” 何大清哪里还不明白,雨水中午肯定是没吃饱。 他不满地瞥了眼易中海家的方向,坐起身把雨水拉进怀里: “跟爸说,中午吃了什么?”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李文翠还提过中午会包饺子,不然他能给送一斤白面过去? 雨水原就是个活泼的性子,何大清一问,她便叽叽喳喳将自己中午只吃了半个窝头,喝了半碗糊糊的事说了。 末了她还添上一句: “我明明闻着家里有饺子的香气,可一大妈非说她中午只蒸了窝头。” “明明窝头和糊糊都是凉的。” 显然,窝头和糊糊是易中海和李文翠早上吃剩下的。 何大清胸口急促起伏。 别看他平时总是性子温和的样子,实际上他的脾气特别暴躁,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隐忍的模样,不过是早年间因为脾气暴躁吃过大亏。 现在知道自己一向信任的好兄弟竟然克扣女儿的伙食,他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易中海,我日你先人!” 他起身轻轻把雨水推到一旁,正要去找易中海算账,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传了过来。 “有的人可真是自私得很,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邻居不帮,就知道关起门来自己享清福。” 秦汐茹转头便看见贾东旭他妈张小花正坐在他家门口,手里纳鞋底的麻线扯得“呼呼”作响。 第47章 日落西山黑了天 见秦汐茹看过去,她干脆拔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酸意和不满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天天喝稀粥咽咸菜,别人家倒好,大鱼大肉敞开了吃!” 还有一句“不知道便宜了从哪里来的赔钱货”,贾张氏终究没敢说出口。 阎埠贵两口子前前后后又是站在高台上赔礼道歉,又是赔了几十万名誉损失费什么的,她这几天已经听得真真的。 贾张氏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在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她会下意识避险。 秦汐茹隔一两天就会过来95号院,虽然很少亲自看见贾张氏这样阴阳怪气问何大清要吃的,但也没少听说。 她其实很厌恶贾张氏这种人,但她到底没招惹到自己,她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不搭理她。 她看向何大清: “干爹……” “何大清,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见秦汐茹没搭理自己,贾张氏突然有了底气。 想想也是,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懂什么“名誉损失费”,之前敢问阎埠贵两口子要赔偿,应该是她那师父一家给出的主意。 何大清正在气头上,贾张氏这样恬不知耻的又跟他讨要吃的,偏还没句好话,他更加生气。 他抬起有些松垮的上眼皮,露出一双狭长的眼: “贾张氏!” 他的面相看起来并不凶悍,但声音里的冷意却让贾张氏不自觉一抖。 “何大清,你要干啥?” “老子要干啥?” 何大清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贾张氏面前的针线篓子: “老子干你妈的!” “老子上次怎么没打死你这不要脸的泼皮婆娘,老子给你脸了,让你总是惦记老子带回来的饭盒?” 越说越气,想到跟自己关系一向不错的易中海竟然克扣雨水的口粮,他只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对贾张氏便越加迁怒。 他踢翻了她面前的针线篓子,刚要再踢贾张氏,却见她吓得连滚带爬躲进屋里。 他伸出手挡住她关门的动作,扯着她的领口将她拖到门外: “你他妈不是不要脸吗,老子今天就把你脸皮扯下来丢掉!” 他拖着贾张氏便往外走。 说起来,这还是秦汐茹威胁阎埠贵带给他的灵感。 贾张氏既然不要脸,那他就把她拖到外面,让胡同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一个寡妇总是惦记他一个鳏夫家里的吃食。 贾张氏不知道何大清想干什么,被何大清揪住领口往院子里拖,她吓得连声尖叫。 “啊……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她眼泪鼻子糊了一脸,一边拿手使劲抠掐何大清抓着她领口的手: “老贾你倒是显显灵啊,你撒手一走,全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被拖拽得没有重心差点摔倒,她双手胡乱挥舞,哭喊的声音越发凄厉: “老贾啊,天黑路暗你快回转,回来瞧瞧你的小花过得有多难!” “老贾你回来看看啊,看看哪个黑心的欺负咱们家,你夜里就去把他带走!” “老贾,你再不回来,你的小花就要被活活欺负死了啊!” 秦汐茹看得目瞪口呆。 她大娘何桂花也会在家里招魂,但她招魂是招她婆婆,也就是秦汐茹她们奶奶。 何桂花唱得也没贾张氏好听。 秦汐茹只觉得自己真是长了见识,招魂还有这么多把戏吗? 95号院里听见动静的邻居们,这时候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但没一个人上前劝阻两人的拉扯。 “老何,你快松开贾嫂子!” 对面屋里的易中海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快步来到两人身边,满脸责备地看着何大清: “老何,不管有多大矛盾,你也不能对贾嫂子一个妇人动手!” “这事我做主,你给贾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眉头紧锁,伸手去拉何大清的胳膊。 被拽得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的贾张氏瞬间找到靠山,哭嚎得更加撕心裂肺。 “救命啊!大家伙快看看呐……” “啪!” 何大清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扇在贾张氏脸上。 院子里顿时一阵寂静。 易中海见状,脸色异常难看: “老何!” 何大清又一脚把贾张氏踢开,让出自己前面的路,这才看向面前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出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克扣雨水的口粮?” “我早上明明给你家拿了一斤多白面,李文翠也说你们中午会包饺子,那雨水为什么吃的是你们早上剩下的窝头和糊糊?” 贾张氏被踢中肚子,疼得蜷缩在地上痛得哎呦叫唤不停,他看也没看一眼。 他更没给易中海说话的机会,三言两语便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把事情直接说开。 众人纷纷议论,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都变了。 “克扣孩子的口粮,一大爷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是啊,一大爷是厂里的中级工,又不用养孩子,两个人肯定花不完,应该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易中海脸色没变,只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难堪和带着慌乱的怨恨。 “老何,你这话过了。” 听着邻居们议论他没孩子,他心下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但他这会儿顾不上生气。 当前最紧要的,是赶紧解释清楚克扣雨水那丫头口粮的事,否则,他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就被何大清给毁了。 “你说的窝头和糊糊,是翠花看我中午不在家吃饭才做的,并不是你说的剩饭。” 见易中海狡辩,秦汐茹推了推雨水。 雨水下意识想往后躲,只是在看见秦汐茹鼓励的眼神时又挺起小胸脯: “才不是!” 她小跑到何大清身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你中午在家,你没出门,一大妈中午包了饺子,她还说用的是我爸送来的白面。” “轰!” 院子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易中海,尤其是刚才还为他说话信任他的人。 “胡说八道!” 易中海皱眉看了眼雨水,才把目光转向聚拢过来的邻居们: “我易中海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少年了,大家伙什么时候听说过我占别人好处的时候?” “老何。” 他看向何大清不满的眼神倒是一直没变: “雨水这孩子你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长大了还了得!” 第48章 阴霾 “我没有。” 何雨水委屈极了,拉着何大清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何大清,我家老易说得对,你家雨水确实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以后长大了可怎么了得?” 李文翠端着一碗白面出来跟众人解释: “我以为老易中午不在家吃饭,才随便蒸了几个窝头对付一顿,倒是惹得雨水丫头以为我克扣了她的口粮。” 她把碗重重地放到秦汐茹手里: “给你干爹送回去,我和老易可不是那种随便占人便宜的人。” 秦汐茹眉眼弯弯的笑了。 要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呢? 这是在讽刺她是占何大清便宜的人? 她看了眼何大清: “干爹,看来是咱们误会了易师傅。” 说着,她转身面向易中海,很郑重地弯腰鞠躬: “对不起,易师傅,我不该没有调查清楚就说你克扣了雨水的口粮。” “这年月家家都不好过,家里吃点好的,李大妈会留到你在家的时候也说得过去。” “你放心,我已经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也会跟人解释今天的误会。” 易中海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了些。 但从他微眯看向自己冷漠的眼神,秦汐茹知道,他对自己非常不满。 她轻笑,毫不在意地将目光转移到围观的邻居们身上: “各位婶子大妈,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听我解释。” “易师傅和李大妈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年,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为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霸占我干爹一碗白面的事?” “我听说他们还认了你们院一个孤老太太当干娘?” 她冲易中海伸出一个大拇指,满脸的敬佩之色: “易师傅果真是心肠厚道,这老太太无儿无女,能遇上你们这帮街坊照拂,真是她的福气。” “你们95号院果然风气正,不愧文明四合院。” “我一定会帮易师傅宣传这事,让更多人知道易师傅和李大妈的热心肠。” 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看向她的眼神也从冷漠变得复杂。 他被秦汐茹这番话说得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 他以为她之前只是年轻不懂事做事太冲动,或者如贾张氏猜测的那样,是受李长庆两口子的挑唆才会问阎埠贵要五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他正要说几句“街坊邻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遇上难处哪能袖手旁观”的话,刚露出惯常的宽厚笑容便倏地僵在脸上。 “顺便再解释解释今天的误会。” 秦汐茹最后添了一句。 何大清深深看了眼易中海: “老易,这事是我不对,是我没调查清楚,我跟你道歉。” 说完,他抱起雨水,又推了推秦汐茹,三人头也不回地回了正房。 院里安静了片刻,邻居们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易中海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刚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心口窝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他嘴角扯出的笑还没完全敛下去,只觉得既难堪又愤怒。 他本打算把苛待雨水的事轻描淡写揭过去,最好还能落一个宽宏大量、不计较他们上门找事的好名声。 可他没想到,秦汐茹那乡下丫头竟然这么能说会道,不仅干脆利落地认了错,还故意将他高高挂起。 不,她那不是将他高高挂起,她是要将他凌迟! 他照顾后院老太太是真,中午没出门任由李文翠克扣雨水的口粮也是真。 若她真的宣传他照顾老太太的事,并帮他解释误会,院子里的人信不信暂且不说,外面的人一定不会相信。 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传言? 只怕满四九城都会知道他易中海一个中级钳工,抢了一个小丫头的口粮! 易中海下意识想要上前堵住秦汐茹,说不用帮他解释。 可面对此时看着他满脸复杂小声议论的众人,他差点没绷住尽力维持的笑脸。 “都散了吧。” 他勉强扯出和善的笑朝众人挥手。 他看着秦汐茹消失在何家正房门口的背影的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阴霾。 地上的贾张氏还没从抱着肚子痛哼哭闹的状态中缓过来,大戏却已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易中海身上,且很快落幕。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哭嚎,还是该就此罢休。 易中海强压下胸中的憋闷: “贾嫂子,你是真不长记性,你就算忘记了何大清以前怎么揍人,也不该忘记前几天才挨过他巴掌!” 李文翠上前扶起她: “东旭呢?院里这么大动静,他怎么没出来?” 她和易中海指望贾东旭给他们养老,心里早把他视作后半辈子的依靠,可刚刚院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贾东旭却不见人影。 李文翠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满来。 贾张氏被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身上沾着不少泥土,眼泪鼻涕还糊在脸上,听见这话,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吃了午饭跟我说出去一趟,哪晓得这会儿还没回?” 易中海有些担心道: “你就没问问他去哪里?” 这时候,外头可没表面上的安静,时不时就会有人被抓走,再无音信。 想到有时候还能听见的枪声,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都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我还能把他背在背上不成?” 贾张氏推开李文翠,一瘸一拐地回到西厢房。 易中海叹息一声往后院走: “我去看看老太太。” **** 何家,何雨柱还没回来,何大清把热好的四道菜放在桌上,又摸出半瓶没喝完的西凤酒: “咱们先吃,那小子不缺这一口。” “他不缺是他自己挣的,咱们该给他留的,也得给他留下。” 秦汐茹让雨水拿来两个空碗,往碗里分了大半碗放在一旁。 何大清笑得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用公筷给秦汐茹夹了好几块红焖五花肉。 秦汐茹三人吃得满嘴流油,浓郁的肉香也在瞬间填满了正房,又顺着敞开的房门飘进整个中院。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抱怨贾东旭不见人影,害她被何大清欺负成那样,一边又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准备下炕做饭。 正在这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顺风从门口飘进屋里。 她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天杀的死绝户,宁愿叫个外姓的乡下丫头去家里吃饭,也不接济我们孤儿寡母。” 第49章 不知死活 “妈,还没做饭?” 贾东旭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饭桌,有些气闷地问道。 他今天手气极差,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私房钱几把就输在了赌桌上,本就是憋着一团火回家。 谁知道连口热饭都看不到,他心里越发烦躁。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贾张氏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一拍大腿: “老娘今天被何大清差点欺负死,你倒好,一下午不见人影,回来不问问我有没有事,反倒开口就找我要吃的。”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可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你当儿子的却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眼眶通红,开始叫唤老贾: “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你这不孝的儿子吧……” “妈!” 贾东旭本就因为赌钱有些心虚,见状哪敢吭声? 只是他妈又喊他爸,他却是有点绷不住。 他看了眼他爸的遗像,扯着他妈的袖子连连认错: “妈,我错了,您小点声!”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闻言胳膊使劲一甩: “你还怕人听见?” “老娘受了委屈,你还不许我念叨念叨你爹?要不是他死得早,我至于差点被人欺负死?”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更红,张开嘴又要哭嚎。 “妈……” 贾东旭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妈,您别再哭了,也别再喊老贾了行不行?” 贾张氏胸脯剧烈起伏,依旧满肚子怨气。 她狠狠瞪着贾东旭: “你不让我喊你爹,你倒是给我出头啊!” 贾东旭顿时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妈的话一定有水分,大概又是她招惹何大清在先。 但何大清欺负了她或许也是事实,毕竟上次他都能扇他妈一巴掌。 他心里又愧又臊。 愧疚的是自己当时没有在场,臊的是此刻被他妈激将。 他猛地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 贾张氏其实并没有让贾东旭去给自己找回场子的想法,何大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这院子里很多人都清楚。 那就是个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真敢打断人腿的死绝户! 他是几年前吃过一回亏,后来这几年才学会了忍让。 “我找何大清算账去!” 贾东旭作势往外走,贾张氏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你一会儿去看看对门的易绝户吧。” 自己生的是个什么货色,她自己能不知道? 贾张氏没好气推了推贾东旭,朝正房何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易绝户被隔壁秦家那死丫头撅了面子,这会儿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难过可能不多,生气是肯定的,这会儿在后院,他应该正和那老不死的商量怎么对付何大清跟秦汐茹那个贱丫头。 贾东旭这才坐回去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的嘴皮子倒是真利索,易绝户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微微叹气,对秦汐茹越加不满: 死丫头,害她刚刚白疼了,不然高低得从易中海手里弄点吃的。 她不屑摇头: “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贾东旭看向何家,失落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那丫头要是性子软和一些,倒是个很好的对象,不然嫁进他们家,一定会天天跟他妈干仗。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 “我们家可养不起那丫头。” 能为了一口吃的给自己认个干爹,那以后会不会为了一口吃的不孝顺她这个婆婆? 母子俩各有心思,却又不约而同把秦汐茹排除在贾家媳妇的人选之外。 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不自觉轻轻摩挲着。 “老太太,那件事我准备提前。” “人选找好了吗?” 聋老太其实并不姓聋,耳朵也很灵光。 她六十多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板板正正。 她裹着小脚,行动有些不便,一般很少出门,但刚刚中院的动静,她还是模糊听见了些。 “要是找好了人,提前就提前罢。” 她闻着中院何家传出的肉香,轻轻吸了吸鼻子。 何大清手艺好,这毋庸置疑。 可这老小子太独,宁愿养个外姓的乡下丫头,也不愿意给她老太太送点吃的。 这让她老太太十分不满。 正好易中海觉得何大清碍事,她觉得没有何大清能更好的拿捏傻柱,两人便一拍即合准备把何大清赶出四九城。 “有点眉目了。” 易中海脑子里闪过一张白净怯生生的脸,以及脸主人那柔软无骨的腰肢。 他和白寡妇认识没多久,两人处于正黏糊的状态。 想到要把白寡妇推给何大清,他心里极为不舍。 但为了赶走何大清,他又不得不下这血本。 “那就去办吧。” 聋老太理了理袖子: “那乡下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讽刺不屑的笑: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嘴皮子比一般姑娘利索,只要何大清不在,她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别看她在厂里表现得比所有学徒都聪明,但他还真看不上她。 “太高调了。” 不知死活。 真以为脑子聪明、嘴皮子利索就能为所欲为? 得罪了所有学徒却不自知而已。 聋老太暗暗皱眉,提醒易中海: “可看准了?” 易中海起身,扯了扯衣摆: “老太太歇着吧,我让文翠明天中午给你送碗饺子。” 聋老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有些不安。 “那丫头真不妨事?” **** 几小时后,距离95号院几公里外的一座小院里,易中海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老易,你什么时候离婚娶我?” 亢奋的易中海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翻身拿被子盖住自己,脸上适时地现出一抹惆怅和不耐: “小白啊,不是我不想离婚,是李文翠那个女人知道了我俩的事,拿败坏你的名声威胁我不许离婚。” 为了提高这话的可信度,他还告诉白青青: “她还说了,你要是有了孩子,让我把孩子带回去让她养。” 白青青翻身坐起,扯掉易中海身上的被子冷笑出声: “易中海,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白青青就不必了。” 第50章 别的目的 易中海面色一滞,到底不再睁眼说瞎话。 他搂着白青青光滑的肩膀: “小白,我另外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结婚对象吧。” 他和从保定回来的小寡妇白青青能混到一起,不过是各有所需。 白青青想找个愿意拉帮套帮她养儿子的冤大头去保定,他想试试看起来好生养的白青青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 可惜,两人在一起厮混了快三个月,白青青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白青青一肚子怨气地推开易中海: “易中海,你当初爬上老娘的炕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易中海被推开,脸色不变,只眼神冷了几分: “小白,这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他自顾自起身穿衣服: “我要给你介绍的人,是我们轧钢厂的小灶师傅何大清。” “他每个月工资七十多万,差不多是我工资的两倍。” “他媳妇早几年没了,家里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十六,就算没爹,也能养大妹妹。” 穿好衣服,他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又留下一句: “小白,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何大清一定会愿意跟你去保定。” “放心,我会帮你。” 白青青不甘地瞪着易中海的背影,心里很想上前去撕打他。 只是想到娘家兄弟对这人的忌惮,她只能气愤不已地抱着棉被摔打一通。 过了几天的周末,秦汐茹终于迎来了魏成花和秦大奎。 两口子心里又忐忑又欣喜。 他们没想到秦汐茹会在城里给自己认一个干爹。 何大清的名字,他们先前是听说过的,知道他是轧钢厂的小灶师傅。 他们不理解,何大清明明有自己的儿女,为什么还愿意再认一个干女儿。 进了城,见到自家闺女跟何大清说话的语气,两口子又不由有些泛酸。 “比跟家里她两个大爷还亲近。” 秦大奎说的,是自家大哥跟三哥。 魏成花撇撇嘴: “人家何大清怎么对咱家闺女的,你两个哥哥能有人家何大清的一半没?” 她原本是很担心秦汐茹的,毕竟她才十六岁,还是一个人在城里。 现在除了师父一家,又多了一个干爹照顾,她心里反倒放心不少。 至于何大清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她想都没想就摇头: 他们家穷得只剩田地,人家何大清一个大厨能看得上? 今天的认亲宴,何大清特别重视。 他不仅早两天开始做准备,还请来自家师兄黄伯禄亲自主厨,甚至连娄振华家里,他都给送了张请柬过去。 他原以为娄振华最多只会安排个下人送点贺礼过来,没成想他竟然亲自上门。 这就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不,他连忙请食堂主任、李长庆和文旭师徒在自家正房里招待,又去隔壁院请来正跟秦汐茹说话的秦大奎。 对李长庆,秦大奎是很熟悉的。 对文旭,他也听过名字。 加上文旭的年龄,秦大奎看见他时也能保持淡定。 唯独娄振华,他打招呼时双腿都在哆嗦。 这可是娄半城,听说四九城几乎半座城都有他娄家的产业。 “秦老弟不必拘束,我今天只是来参加认亲宴的普通宾客。” 娄振华的话是这样说,但几人也就跟他很熟的食堂主任,和经常跟厂领导打交道的文旭能正常说话。 以前不止一次见过他,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他说话的李长庆同样紧张得不行。 好在何大清的两位师弟,和其他两位朋友很快到来。 屋里的人多了起来,秦大奎和李长庆终于放松不少,也有时间说几句悄悄话。 “我和孩子她娘的意思,下午让汐茹再给你磕头敬茶。” 秦大奎语气恳切,扫了眼院子里正和郑大妈几个妇女说话的秦汐茹母女: “我们庄户人家,不懂城里的规矩,但正经拜师的礼数不能含糊。” 李长庆笑着摆手: “我收了七八个徒弟,只有大徒弟当年正经拜过师,后来这几个都是在厂里倒杯茶再给磕个头就行。” “汐茹当天已经给我敬了茶,真不用再另外磕头。” “你放心,汐茹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我便一定会好好教她。” “那可不行。” 秦大奎却不赞同: “拜师是大事,礼数周全既是敬你这个师父的手艺,也是敬你这个教她手艺的师父。” 文旭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帮腔: “师父,我秦叔说得在理。正好今天汐茹认干亲,咱们也都做个见证。” 这拜师的形式看似不重要,但在徒弟们的私下相处中,正经拜过师的,跟只有师徒名分的,其实很不一样。 就拿他们三班组的另一个钳工师傅王师傅来说,他手下四个徒弟,只有三徒弟是正经拜过师的。 可就因为他正经拜过师,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学徒,他其他三个师兄弟对他的态度都更多了几分信服。 这种情况换到自家小师妹身上一样的道理。 她若比他其他师兄多了拜师的形式,那她以后就是除他这个大师兄以外,唯一一个正经拜师李长庆的徒弟。 “小师妹是姑娘家,有个拜师的形式,对她会有很多好处。” 李长庆倒是没想这么多,但文旭一提醒,他也立刻反应过来秦汐茹正经拜师的必要性。 “行,那一会儿咱就借老何的场子用用。”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十一点四十。 此时,何家正房的中间已经腾出一片空地。 何大清的师兄弟、师侄们,和李长庆一起去胡同里请来的几位年长邻居、易中海三位管事大爷、文旭李长庆师徒和食堂主任及娄振华等人都已分站两边,等着见证认亲仪式。 何大清端坐上首,他前方几步远的地上铺了一块崭新的红布褥子。 魏成花和秦大奎坐在何大清左手边,神色郑重。 秦汐茹上前一步,先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何师傅,承蒙垂爱,愿收小女汐茹做干女儿。” 秦大奎朝何大清拱了拱手: “往后汐茹便是你的亲闺女,她要是敢不敬重你,孝顺你,你该教的教,该骂的骂。” 魏成花眼眶微红,在一旁点头。 闺女多了个干爹照顾,明明是好事,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涩。 第51章 棒槌 何大清微微点头,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屈膝跪在褥子上,双手捧起何雨柱亲自递到她手里的热茶: “干爹,请喝茶。” “从今往后,汐茹会像孝顺亲爸亲妈一样孝顺您。” 何大清满眼欣慰地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并伸手示意她起身,这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红包塞到秦汐茹手里: “往后你便是我何大清的亲女儿,若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我会给你撑腰,我给你撑不了腰,还有你的师伯师叔们。” 从厨房抽空出来的黄伯禄不经意白了他一眼: 儿子丢给老子,现在干女儿也要丢给老子? 他心里对何大清嫌弃得不行,脸上却一派慈祥的笑模样从兜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你干爹说得对,总之一句话,有我这个师伯在,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就是。” 秦汐茹忍笑喊了声师伯,接过红包。 接着,两位师叔和何大清的那两位朋友也拿出红包来,何雨柱在一旁介绍。 于是,秦汐茹收获五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剩下的就是师伯师叔带来的几个弟子,和娄振华等人。 娄振华和厂里的食堂主任是何大清亲自介绍的,在接娄振华手里的小木盒时,秦汐茹多看了他一眼。 到易中海几人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倒是没那么自在了,尤其是阎埠贵。 他们三人之前一直在院里等待,还曾私下嘀咕过何大清看不起他们,家里来了贵客竟然不邀请他们帮忙招待。 真被请进正房里,他们原还很高兴终于能跟娄振华说上两句话,但没想到,他们不仅人没能靠近,还又得掏腰包。 阎埠贵顿时觉得心头在滴血。 为了传个流言,他前前后后赔了秦汐茹和何大清七十万块钱,那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他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呢,怎么可能愿意再给贺礼? 他正准备趁人不注意退出门外,刘海中已经摸出几张纸币并开口说话了: “今天是老何跟小秦的好日子……” “多谢刘师傅。” 秦汐茹飞快上前从他手里抢过钱,不敢再让这个棒槌继续说下去。 被打断说话,刘海中满眼的不高兴,但见李长庆和文旭瞪着自己,他只能嘴角扯了扯退回原位。 因为刘海中的突然发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门口,阎埠贵没能退出门外,差点一口心头血喷出来。 不过他是个脸皮厚的人,在没面子跟没里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了不要面子。 他神色如常地看着何大清笑道: “恭喜老何多了个女儿。” 何大清失笑,没说话。 他不愿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跟阎埠贵这个老抠计较。 易中海脸上挂着宽厚的笑,眼神却很冷漠地递出两张纸币给秦汐茹: “恭喜。” 他的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想着何大清既有一双亲生儿女,如今又多了个知礼懂事的干女儿,心底便藏不住的羡慕。 想他易中海人到中年却依旧无儿无女,往后连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后人都没有,不由有些泄气。 他瞥了眼门外人群里的贾东旭。 好在贾东旭的性子虽然懦弱,但也是个孝顺孩子。 他心里暗暗盘算,是不是该挑个日子正式把贾东旭收为徒弟。 正经行过拜师礼后,贾东旭才能名正言顺给自己养老。 这个念头生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易中海又看了眼贾东旭身后的贾张氏,不由蹙眉。 角落里,贾张氏瞪着秦汐茹手里的纸币,满眼的不甘心: 那可是他们老贾家的钱! 只是不时冲进她鼻子里的香气,又让她分神去看桌上摆满的碗盘。 这一幕,让她的表情相当滑稽。 一时仪式完毕,众人正要落座开席,何大清却开口让众人再等等: “今儿可不只是我老何多了个女儿,李师傅也会多个徒弟。” “李师傅?” 众人看向李长庆,没明白何大清的意思。 这边的秦汐茹已经把手里的红包塞到何雨柱手里,对着李长庆和被拉进屋里的郑大妈屈膝跪了下去,并从文旭手里接过茶杯举过头顶: “师父请喝茶。” 直到最后郑大妈抹着眼泪塞给秦汐茹一个红包,众人才明白,原来是秦汐茹正式拜李长庆为师。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秦汐茹对李长庆和郑大妈恭敬的态度,心里对正式收贾东旭为徒的念头更重了几分。 **** 众人落座开席。 何大清的亲近之人,包括文旭都被留在正房跟娄半城一桌,唯有95号院的三位管事大爷被请出正房,跟95、97号院的邻居们坐在院子里吃席。 易中海跟阎埠贵还能保持淡定的表情,倒是刘海中十分不满: “屋里不是还能再搭一桌吗?” “这老何也是,太不懂事了些,娄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几个老师傅在一桌作陪不才是应当的?” 满桌的佳肴香气扑鼻,满桌人纷纷动筷,哪里顾得上刘海中的不满。 他们这一桌其实已经是何大清特意安排的,除了他们三个外,便是胡同里那几位年长的邻居,以及隔壁97号院的胡大爷等人。 阎埠贵已经吃得抬不起头。 虽然何大清提前就说过今天不收礼,不用他帮忙记账。 但对他来说,没收到帮忙记账的酬劳,便已经是亏大了,要是再不多吃点回本,那就是更亏。 院子里一时间尽是众人的客套寒暄,场面热闹又和睦。 除了另一张桌的贾张氏,一上桌就和阎埠贵一样没了体面。 贾张氏本就贪嘴,早就看着桌上难得的荤菜硬菜差点没流口水,刚上桌便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筷子飞快在菜盘里挑捡。 很快,大块的肉便有不少被她扒拉到自己碗里,她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吃相难看得不行。 跟她一桌的妇女们也都不是吃亏的性子,全都跟着抢了起来。 周围的几桌邻居看在眼里,纷纷忍不住一边摇头偷笑,一边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目光齐刷刷落在有幸跟易中海他们一桌的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羞愧和无奈,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52章 帮我出出主意 一场本该热热闹闹的认亲宴,偏偏因为贾张氏和阎埠贵的吃相多出一桩让两家颜面尽失的笑料。 他们自己浑然不知,却让众人越加看清了两家的家风品性。 阎埠贵家里的儿女还没到嫁娶的时候,暂时没有妨碍,贾家不一样,贾东旭可正在托媒人说亲。 贾张氏这次的笑料一出,贾东旭直接成了媒人手里的滞销货。 午饭后,秦汐茹一家三口回到97号院,一边拆中午收到的红包,一边跟魏成花和秦大奎说话。 “你干爹的师兄弟和朋友可真大方。” 看着每个红包里都拆出二十万的纸币,魏成花不由又是感叹又是唏嘘。 人家给这么高的礼金,他们家以后怎么还? 秦汐茹同样意外。 她想起何大清今天又给她的大红包,把最底下的那个抽出来打开,下一瞬,她的动作顿住: “自行车的购买发票!” “自行车?” 微醺的秦大奎凑上前,眼睛盯着秦汐茹手里的发票,声音差点劈叉。 自行车可是大件,别说他们秦家村,就是乡里都没几辆。 “我还说雨水才六岁,你干爹怎么会买辆女式自行车放家里,原来是送给你的呀?” 魏成花想起中午吃饭前,在雨水房里见过的自行车,她当时还跟郑大妈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把。 三人正说着,院子里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在炕上缓解酒意的秦大奎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去。 院子里,何雨柱满脸得瑟地推着自行车,后座坐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何雨水,兄妹俩旁边,是何大清正跟听见铃声走到院子里的李长庆点烟。 看见秦大奎,何大清顺手递了根烟给秦大奎,拍了拍自行车龙头: “大哥,你看看,这是我给咱大闺女买的自行车。” 秦大奎手忙脚乱接住烟,连连摆手: “大清啊,这太贵重了,还是拿去换辆给柱子……” “叔,不用换,这车是我爸跟我商量过才给我姐买的,我姐一个姑娘家以后上下班才方便。” 何雨柱朝秦汐茹招手: “姐,你来,我教你。”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像是在等秦汐茹的夸赞。 秦汐茹也没让他失望。 她上前上下打量自行车,末了惊讶地看着他: “你会骑?” 何雨柱这几天刚抽空学会骑车,闻言抬着下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呀,汐茹你们家买了自行车吗?” 院子里跑出来看自行车的众人回头,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快步走向秦汐茹。 何雨柱睁大了眼,嘴巴微张着,那句“当然会骑”梗在嗓子里,让他差点忘了呼吸。 秦汐茹笑着指向何大清: “我干爹送我的。” 说完,她给几人介绍尉晩。 尉晩敛了眼里看见自行车的意外,乖巧地顺着秦汐茹的介绍喊人。 她上身一件月白府绸小翻领衬衣,下身一条阴丹士林深蓝半身长裙,看起来文静又讨喜。 魏成花和郑大妈看着穿着体面的尉晩,都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 为了不让魏成花和郑大妈拘束,秦汐茹上前拉着尉晩: “妈,师娘,我们先去屋里说话。” 她猜测尉晩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 果然,进了屋里,尉晩便很爽快地告诉她来意: “下下周星期三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妈说可以邀请几个好朋友去家里,我想着星期三你要上班我要上学,就把时间提前到下周末。” “不许带东西,空着手来就行。” 秦汐茹面上点头,心里却在计算到时候带点什么才不至于失礼。 她第一次去尉家,可不能真不带东西。 说完正事,尉晩又说起自行车的事: “我妈之前还托人说要给我买辆来着,可惜一直没有女式的。” 秦汐茹眨眼: “女式自行车很少吗?” 她上次去商场,看见的确实是男式,但她当时只以为女式的在仓库里,没想过女式自行车会更紧俏。 “少。” 尉晩好奇又遗憾地点头: “你干爹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弄来一辆。” “应该是他几个师兄弟的关系。” 秦汐茹沉默片刻: “我爸妈也说太贵重。” 她认何大清,不过是他让她觉得亲近。 但她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再送她一辆自行车。 再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对他付出过什么? 好像除了监督何雨柱干活,就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教雨水认字数数。 “这也没什么,我有个阿姨,干爹家里的产业还都是她继承的呢?” 尉晩没心没肺地抓起炕上的红包,双手飞快的拆开。 “二十万?” 她惊讶地回头看向秦汐茹,明亮清澈的眼睛眨巴着。 秦汐茹见怪不怪地拿过红包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是我干爹一个朋友。” 尉晩这才注意到红包上面的名字,她伸长脖子,双眼蓦地睁大: “洪世林?” “你认识?” 尉晩把红包放下,满眼的惊奇: “何止是认识。” “他就是我刚刚提起的那个阿姨的夫家弟弟。” 秦汐茹:“……” 这世界可真小。 **** 送走尉晩,三家人这天晚上又在何家吃了晚饭。 没留第二天一早会回老家的秦大奎两口子,何大清拉住要走的李长庆: “老李,有件事,你帮我出个主意。” 李长庆中午喝了不少,晚上又喝了差不多一斤,这会儿脑子都是木的。 他顺着何大清的力道坐回椅子上: “我能帮你出什么主意?” 他中午已经见过何大清的师兄弟,还有两个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的朋友,实在不明白何大清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何大清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何雨柱兄妹,声音小了些,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 “老李,你知道,雨水她妈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了。” 见李长庆颔首,他拿起酒瓶把两人面前的杯子再添满: “不瞒你,这几年为了他们兄妹,我放弃过好几次再娶的机会,就担心他们兄妹受后妈磋磨。” “现在柱子十六了,雨水这两年也能去上学,我就想着再娶一个。” 说着话,他脑子里便出现白青青那像蒙着一层水汽的杏眼。 (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53章 不靠谱 李长庆没再端起酒杯。 他大概理解了何大清的意思,听出来他现在有了再娶的心思。 “这是好事。” 他点点头,看着何大清的眼里是赞同的神色: “这几年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有多难,我们这些邻居都是看着的。” “现在柱子大了,雨水也懂事了,你确实该再找一个。” “嗯,我家你嫂子倒是认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出些许惊诧: “你看中了谁?” 李长庆倒是听说过何大清这几年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来往,但他听郑大妈提过,说何大清多半不会娶她们。 那现在,何大清想娶的,能是那两个中的一个? 何大清面上现出一抹羞赧,他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声音更小了些: “是琉璃厂白家的闺女。” 他把自己跟白青青相遇及白青青的身份告诉李长庆。 何大清每天上午的上班时间会比厂里其他人晚上一两个小时。 四天前的上午,他上班路上遇见买完菜急匆匆回去看孩子的白青青。 白青青当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跟他道歉的时候,肤色白皙,眉眼柔和的白青青让他惊为天人。 “我找人打听过,她去年底刚丧夫,这次回来是想把孩子留在娘家。” 据他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得知白青青男人是保定机械厂的车工,去年底因为抢救精密仪器没了后,机械厂同意白青青进厂顶岗。 可白青青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还没断奶,一旦进厂,三个孩子就没人照顾。 因此,白青青不得不把两个大一点的送回娘家。 “琉璃厂白家?” 李长庆还真知道琉璃厂白家。 白家是个大家族,几代人靠着制作矿物颜料、墨类文房耗材为生。 但何大清想娶白青青? 他不由看向眼皮耷拉,面相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何大清,心里暗暗摇头。 他没见过白家人,更没见过白青青,但只凭何大清的长相和白青青的身份,他就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很不靠谱。 “白家我知道,他们家的家风没得说,想必他们家的姑娘人品样貌更没得挑。” 白青青既然能顶岗,年纪还轻,又怎么能看上一把年纪的何大清? 他抬眼看着何大清,想了想,劝诫道: “老何,我得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务必三思。” 何大清脸上的羞意敛去,微微蹙眉: “怎么说?” “白家的闺女,性子多半不像咱们大杂院的姑娘爽利。” “你呢,日子过得粗糙,你们两家的底子、习气,压根不是一路。” 许是喝过酒,李长庆说话便多了平时没有的随意。 “再者说,她身上担子太重了。” “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还没断奶。” “你真娶了她,往后不仅要帮她拉扯三个孩子,还要顾着你自己家的雨水和柱子。” “五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婚事嫁娶,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何大清垂下头。 他何尝不知道养五个孩子的难处,所以才会在白青青提出跟她一起去保定后犹豫不决。 柱子大了,又有他师兄照顾,他能放心丢下他。 可雨水还小。 他也提过带雨水一起去保定,但白青青明显不愿意。 想到白青青那温柔干净、眉眼温婉的模样,何大清叹了一声,低声道: “我知道难。” “可我看着她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实在心疼。” 李长庆:“……” 这不就是已经决定跟人家结婚了么? 确定了何大清的心思,李长庆便不准备再劝。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办酒?” 何大清怔忪了片刻: “我……” 他突然想起来,白青青提过跟她去保定,提过不带柱子和雨水,唯独没提过什么时候跟他领证。 李长庆心里一动,惊讶道: “你们虽然都是二婚,但结婚最好还是领个证的好。” 他扫了眼屋子,看着厨房里帮哥哥收捡碗筷的雨水: “雨水不说了,年纪还小,柱子可都十六,再有三四年就该处对象结婚……”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 他完全没想到,何大清在找他拿主意之前,竟然已经起了丢下何雨柱兄妹跟白青青去保定的念头。 何大清的视线也落在雨水身上,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的白青青,一边是才六岁刚刚记事的女儿。 “老李,你说,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长庆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无奈摇头: “老何,婚姻大事可不能凭一时心软。” 他晃了晃越加昏沉的脑袋起身: “你再好好想想,别到头来好心办坏事,不仅拖累了人家姑娘,也委屈了你自己一双儿女。” 何大清没再挽留李长庆。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瓶酒递给李长庆: “带回去慢慢喝。” 李长庆刚要推拒,他又沉声道: “我闺女还要你照顾呢。” 李长庆眼珠子一瞪: “你闺女也是我徒弟!” 这何大清也忒不要脸了些,好像汐茹丫头真是他亲闺女一样。 他没好气把两瓶酒抱进怀里,转身就走。 **** 97号院中院。 秦汐茹刚跟魏成花洗了脚准备上炕,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院子里的婶子大妈例行的问话,便抓了一把花生去打开房门。 “师娘?” 是郑大妈和眼神都开始迷离的李长庆。 她连忙上前去扶住李长庆往屋里走: “师娘,师父这是又喝了多少?” 她记得刚刚他们离开何家时,何大清又留了李长庆,便以为他们继续喝了不少酒。 郑大妈摇头: “他说没喝。” 李长庆也摇头: “我没喝,我有事找你爸妈。” 回来的路上,他总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最后一想,干脆找秦大奎问问。 “我喝得有点多,脑子是木的,你们帮我想想,他这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秦大奎今天同样喝得有点多,一时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倒是郑大妈和魏成花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并同时一拍巴掌。 第54章 小白,你和易中海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找人给她拉帮套么!” 郑大妈皱眉,和魏成花一起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带着几分担心。 秦汐茹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但何大清给人拉帮套,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 魏成花点点她的额头: “他前脚认你当干女儿,后脚就跟寡……就去给人拉帮套,事情没闹大还好,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你和柱子雨水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郑大妈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 “最主要的,是他真走了,你这个干姐姐能不照顾柱子和雨水?” 秦汐茹:“……”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那不让他走不就成了?” “我看难。” 李长庆总算理清了头绪,他揉着胀疼的脑袋: “他虽然没有明着说出口,但我看他的意思,是想跟那个白青青离开去保定。” 秦大奎几人沉默下来。 这事,他们还真不好去劝。 秦汐茹却觉得有些不对: “白青青自己能顶岗,娘家的条件也不错,那她怎么会看上我干爹?” 她承认何大清的条件也算不错,但白青青可比何大清小了十多岁。 “凭她和白家的条件,她要找个比我干爹更好的,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别说,何大清这事还真有些邪乎。” 李三平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这会儿没忍住出声: “老白家在琉璃厂那一片很出名,他们那一家子,总共七房人。” “除了嫡支四房,还有三房都是庶出的。” 秦汐茹笑着让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温茶水。 他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白家嫡支四兄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很早就嫁去了沪上,一个留在咱们当地但几年前就没了。” “这个白青青,应该是庶出六房的二女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郑大妈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三平看了他妈一眼: “嫡支那个留在咱们当地的女儿,是老金的嫂子。” 老金,金茂生,李三平那个光腚兄弟,秦汐茹之前还从他们家搬回过几件家具。 她不由感叹,这世界是真的很小。 “白家成分有问题吗?” “小业主。” 李三平赞赏地看了秦汐茹一眼。 “难怪。” 秦汐茹越加怀疑白青青跟何大清的事有猫腻: “三平哥还知道什么?” 李三平又看了看她,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郑大妈拍了他一下: “快说,你还知道什么?” 李三平呲着牙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我前两天听人提过一嘴,说看见过易中海跟白家闺女从胡同里出来。” 当着秦汐茹的面,他没说人家看见的,是易中海和白青青这段时间经常会大白天在那个院子里待上好几个小时。 秦汐茹心念电转,总算知道哪里不对: “白青青最先看上的,不会是易中海吧?” 李长庆喝水的动作一顿,跟秦大奎几人面面相觑。 郑大妈一拍大腿: “缺了大德的易中海,活该他是绝户,自己不愿意给人拉帮套,倒是算计人家何大清!” “这事不能瞒着老何。” 李长庆想也没想地又去了隔壁。 **** 转天上午,装配车间里机器低鸣,淡淡的机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秦汐茹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机件。 在李长庆的监督下,她动作轻稳精准地将打磨光滑的轴套嵌入卡槽,再拿起扳手一点点拧紧固定螺丝。 杨三元几人羡慕地看着她,直到她放下工具,李长庆拿起精密卡尺才敢出声: “小师妹,你这进度太快了。” 这才多久,秦汐茹竟然已经被允许上手机件的装配对位。 可他们呢,进车间最晚的比秦汐茹都早小半年,到现在还只能干些清理、搬运的工作。 李长庆捏着卡尺,贴着工件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盯着刻度,嘴角微微上翘: “嗯,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秦汐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咱们装配钳工靠的就是这份手感和眼力,继续保持。” 秦汐茹把棉纱递给李长庆擦手,一点没有骄傲的点头: “是师父教得好。” 李长庆失笑摇头,转身去完成自己今天的任务。 杨三元在一旁挠着后脑勺: “同样是学徒,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旁边另一个学徒王银锁叹气: “谁说不是。” 他比杨三元还早进厂半年,别说动手,现在很多时候连清理工作都轮不到自己。 李长庆打开工具盒,转头看向几个徒弟: “你们要是能像汐茹一样沉下心来,也有机会很快上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但也要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只有基础打牢,手上有了稳劲,你们才能碰这些机件。” “咱们钳工这行当,差一丝,机器转起来就会出故障,轻则零件磨损报废,重则伤到人。” 他伸手点了点秦汐茹刚才装配好的组件: “你们只觉得人家上手简单,可你们没看见人家下班后还会继续抱着图纸书本琢磨,练习稳劲。” 从成了中级工能带徒弟,秦汐茹是他所有徒弟中最能吃苦,最勤奋上进的一个。 文旭都不能比。 杨三元几人闻言,脸上的羡慕渐渐多了几分惭愧。 他们平日里总觉得打杂清理这些工作太过浪费时间,心里总盼着能快点上手。 至于像秦汐茹那样把已经记住的东西再反复翻看、记忆,他们还真没一个人去做过。 李长庆却没管他们的心思,他看了眼秦汐茹,示意她上前仔细观察自己的动作。 同一时间,中午没有小灶的何大清正和白青青对峙。 “小白,你告诉我,你和易中海是怎么回事?” 白青青心头直突突。 她怎么都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知道自己跟易中海的关系。 她垂眸遮住眼里的嫌弃。 易中海那天说了何大清的情况,她第二天就去轧钢厂和南锣鼓巷打听过。 确定何大清确实如易中海所说,家里只有一双儿女,是轧钢厂的小灶师傅,每个月工资70多万后,才借口买完菜着急家里的孩子跟何大清撞上。 第55章 你给老娘把话说清楚 当时见到何大清时,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 何大清不仅年纪大,还长得这么……一般。 只是想到他每个月七十多万的工资,她靠进何大清怀里,声音也不由地更细腻了些: “你说的是你们院的易中海?” 何大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身段纤细窈窕,腰肢细软,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 她只有二十六岁,一张鹅蛋脸,鼻梁秀气,嘴唇有些薄,没有抹胭脂也透着一点浅红。 “大……大清?” 见何大清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复前两天的温柔沉迷,白青青心里一紧,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裳。 何大清揽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紧紧盯着她的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凉薄: “告诉我,你跟易中海是什么关系。” 他其实并不介意白青青还有别的男人,毕竟她是个寡妇,要养活三个孩子确实不太容易。 他只要她以后跟他们没有关系就行。 但他不能接受她以往的男人中有易中海那个伪君子,更不能接受他和她的相遇是他们的精心算计。 白青青哪敢承认自己跟易中海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她双眼一红,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我跟他确实认识。” 她面上有些生气又有些固执地要推开何大清,腰肢却被何大清死死箍住: “他骗我说他媳妇没了,我才跟他见过两面,后来我哥告诉我,易中海是你们轧钢厂的钳工,家里还有个结婚二十年没有孩子的媳妇,我就再没搭理过他。” 白青青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她说的,也是半真半假。 跟易中海认识最初那半个多月,易中海确实骗她家里只有他一个,媳妇早几年没了。 但她回去让她哥一查便查到,易中海哪里是没有媳妇,他是没有儿女的绝户!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易中海哄骗她的原因: 他想让自己给他生孩子。 但这怎么可能? 自她那死鬼男人没了后,她就去医院上了环,就担心再嫁的男人会在有了亲生子女后,磋磨她的三个儿子。 她其实能感觉到,易中海最近一段时间对她已经渐渐失了耐心。 她很清楚,易中海不是自己能拿捏的男人。 因此,在他提出给她介绍更合适的男人时,她没继续跟他哭闹让他离婚。 何大清看起来的确又老又丑,但工资比易中海更高,耳根子更软,也更会心疼女人。 她几句话一哄,他竟然就愿意丢下两个儿女跟她去保定。 可现在怎么回事? 他不仅知道了自己跟易中海的关系,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 白青青是真舍不得何大清这个很容易心软,工资又高的男人。 只她也知道,既然她跟易中海的事情败露,便不能继续欺骗下去。 她哭得越加楚楚可怜,看向何大清的眼神越加温软,纤细的腰肢在何大清怀里不停扭动。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深邃,呼吸渐渐粗重。 下一刻,他捉住她扭动的细腰将她扔到炕上…… 白青青自以为了解何大清,自己几句半真半假的话说过,何大清便不会再深究她跟易中海的关系。 她却没想到,一场云雨后,何大清会穿上裤子扔给她几万块钱转身就走。 “何大清,你什么意思?” 何大清头都没回: “你要真愿意跟我,那就留在四九城跟我领证结婚。” 话落,他人已经走出房门。 白青青尖叫: “何大清,你回来!你给老娘回来把话说清楚!” 回应她的,却是何大清打开又“砰”一声的关门声。 走出房门的何大清,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白青青是他媳妇没了后,最让他中意的女人,不论是她的长相、身材还是性格。 但自李长庆告诉他,他和白青青的相遇可能是易中海的设计后,他再看白青青,虽然依旧喜欢得不行,心里却多了几分恼怒和羞愤。 易中海算计他,他理解。 绝户嘛,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便千方百计想拆散别人的家庭。 就像他和李文翠克扣雨水的口粮,也是见不得别人家儿女双全。 想通这些,他其实还挺怜悯易中海。 但这并不是他算计他的理由。 何大清揉着胀疼的脑袋,微眯着眼回头看了看白青青住的院子,心里有了决定。 **** 秦汐茹并不知道何大清跟白青青、易中海三人之间的纠葛。 在知道李长庆警示过何大清后,她便将易中海算计何大清的事丢在了脑后。 她忙着学习,忙着工作,还要忙着给尉晩准备生日礼物,根本没有想到易中海在一计不成后,又生了一计的继续算计何大清。 只这是后话。 周末上午,文旭来接她一起去尉家。 见她不仅准备了两个礼盒,还抱着个木盒,不由笑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丈人一家不缺好东西。” 秦汐茹摇头: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人家家里不缺,不代表她真好意思空着手上门。 再有,她准备的东西还真没花多少钱。 两个礼盒是两盒糕点。 木盒里是李三平带她去金茂生家里淘来的二两胡开文松鹤延年油烟墨,另外还有她单独送给尉晚的小金星钢笔。 四样东西,也就钢笔花了她一个月工资。 因为有木盒挡着,文旭不知道她还给自己老丈人准备了油烟墨,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文家,又接上尉苒和他们一双儿女一起往尉家去。 “之前忘了问你干爹空不空,今天客人不多,但也有两桌。” 尉晩迎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懊恼自己没有提前请大厨到家里做席。 尉苒扶额: “不是请了刘妈回来?” “刘妈做的菜哪里比得上汐茹干爹!” 尉晩理直气壮地反驳她姐。 秦汐茹能说什么? “他今天没空,一早就出门了。” 何大清这几天总是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好像已经有四天没收到他的饭盒了。 尉晩不在意的挥挥手: “我就这么一说,我一个小辈,哪里能请何叔上门来做席?” 第56章 长者赐 尉晩的十八岁生日,请的都是近亲和跟尉家亲近的朋友。 人确实不多,满打满算能坐满两桌。 但秦汐茹竟然看见个熟人。 不过想到尉家所在的家属院,她又没多少意外。 “小……小秦?”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终于记起秦汐茹叫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皮肤白了不少,精气神更好,穿着也更像城里人的秦汐茹。 秦汐茹笑着起身: “王干事也在?” 她扫了眼客厅,没看见王秀莲男人。 “汐茹你认识我王姨?” 刚迎接两个小姐妹进来的尉晩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秦汐茹和王秀莲。 “小秦是我姑他们村上来的。”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但她语气里还是带着些轻视。 她想伸手去牵尉晩的手,却被没注意的尉晩躲开。 秦汐茹没有否认她的说辞,只看着尉晩身边眨巴着眼睛看她的年轻女孩。 女孩正伸出手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叫董佩筠,是晚晚的同学。” 她瓜子脸,大眼睛,穿着清雅素净,看起来温婉极了。 秦汐茹是个喜欢看脸的,一眼就喜欢上这姑娘。 她握住董佩筠细嫩的小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叫秦汐茹,来自昌平农村,是晚晚姐夫的师妹。” 董佩筠身边另一个年纪大上两岁的女孩“噗嗤”笑出声: “我叫金书瑶,也是晚晚的同学。” 金? 秦汐茹想起金茂生来,不确定两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见她们三人不用自己介绍便说上话,尉晩乐得哈哈直笑。 她把董佩筠和金书瑶往秦汐茹面前推了推: “你们先去我屋里说会儿话,我还要去迎迎我阿姨。” 三个女孩便朝王秀莲礼貌且生疏的笑笑,手拉手去了尉晩的闺房。 王秀莲被忽视,却一点生不起气来。 她不认识金书瑶,但对董佩筠却是相当熟悉。 她一步三回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很意外秦汐茹竟然能认识尉晩,且看起来跟尉晩的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觉得对方面熟,只是没能想起该怎么称呼对方。 恍惚间,她突然问了对方一句: “尉家今天请的不是亲近的朋友吗,刚刚跟佩筠一起进去那两个孩子都是谁家的?” 跟她搭话的是尉晩的舅妈,闻言不由暗暗皱眉: “是晚晚的同学。” 尉晩舅妈重复刚刚的问话: “小王,跟我去那边吧。” 王秀莲这才彻底回神,讪笑着起身跟在尉晩舅妈身后去了旁边,和院里另一家不请自到来给尉晚庆生的邻居说话。 接下来直到散席,她心里都在惦记秦汐茹跟尉家的关系,甚至还在散席后找到秦汐茹打听。 **** 秦汐茹和董佩筠三人在屋里说话,没一会儿,尉晩又带着两个跟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进门。 “这是我阿姨的两个女儿,宋昭和宋曦。” 秦汐茹以为一个模子出来的宋昭姐妹是双胞胎,结果不是。 姐姐宋昭已经二十一,妹妹宋曦刚满十八。 “我,佩筠还有宋曦是同学。” 尉晩带进来一个果盘,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梨。 咦,竟然还有稀罕的香蕉? “这时候还有香蕉?” 金书瑶惊喜地叉了一小块到嘴里。 尉晩面色如常地点头: “昭昭姐她们带回来的。” 几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将视线挪到宋昭姐妹身上。 宋昭只笑了笑,没回应。 倒是宋曦很骄傲地抬起下巴: “你们喜欢吃,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们装几根。” 秦汐茹连忙客气地说不用。 香蕉是热带水果,这年月运力有限,路上损耗极大,一般人别说吃,可能听都没听过。 金书瑶抿抿唇,也客气地拒绝。 反倒是董佩筠很认真的点头: “那你把剩下的都给我吧。” 宋曦不说话了,只顾低下头咀嚼嘴里的苹果。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秦汐茹牙疼。 她起身往外走: “晚晚,厕所在哪里?” “出门右边。” 尉晩跟在她身后指方向: “汐茹,你别多心,宋曦和佩筠经常这样,你以后就当没看见她们掐架就好。” 秦汐茹点头。 她看出来了,不然刚刚也不会借口上厕所躲出来,谁让几个姑娘里,就她是个新加入的外人呢? “对了,你跟王秀莲认识?” 尉晩想起刚才在客厅见到的,不由有些好奇地看着秦汐茹。 她知道秦汐茹出身农村,但以她这两次跟秦汐茹的相处,她发现她一点不像农村姑娘。 穿着什么的不提,只行为举止就很让她意外。 不了解她的,一定会以为她来自某个大户人家。 “她姑妈是我们村妇救会主任,也是我认的干姐姐。” 秦汐茹一点没觉得自己多个干姐姐有哪里不好。 尉晩噎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我不是吃亏了?” 她喊王秀莲“姨”来着。 “下次见到她,你改口叫姐。” 正好她能搭上她的顺风车跟着叫姐。 尉晩:“……” 她倒是想,但她妈一定骂她。 两人说笑了几句,邵令仪便过来找到尉晩,让她通知她的朋友们开席。 席间,秦汐茹见到了尉晩的阿姨,邵令仪的闺蜜,宋昭姐妹的妈妈黄静沅。 黄静沅看起来比邵令仪小几岁,尉晩给她介绍秦汐茹时,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是个好孩子,你们几个以后都好好相处。” 说着话,她还从手腕上褪下镯子要给秦汐茹带上。 秦汐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一旁的邵令仪捉住她的手: “你阿姨给的,你收着就是。” “谢谢阿姨。” 好叭,长者赐。 秦汐茹得意地朝尉晩举着胳膊。 尉晩扑进黄静沅怀里,一迭声千回百折的“阿姨”让黄静沅无法招架,最后只得把另一个镯子取下来戴在她手上。 尉晩这才作罢,仰着小脑袋跟秦汐茹直哼哼。 宋昭无奈摇头,低头和董佩筠说着悄悄话。 金书瑶有些羡慕地看着秦汐茹。 她和尉晩认识已经好几年,跟黄静沅见面也不下十次。 但就算第一次见面,黄静沅也没表现出今天对秦汐茹的喜爱。 第57章 成了筛子的世界 宋曦撇嘴,没有插话的意思。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刚回到座位的秦汐茹,眼神很奇怪: “你是哪里人?” 秦汐茹听出她语气的不喜,有些莫名其妙。 她面色如常地开口: “昌平农村。” “昌平农村?” 她的声音尖利,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秦汐茹呼吸一滞,看着面露惊愕、表情震惊的宋曦,心里‘草泥马’不停: “是,我是昌平农村来的。” 她没被尉晩拉着的手紧握成拳头,拇指死死掐在食指上才不至于变了脸色。 宋曦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 她听过她的名字? 实在是宋曦的表情太过震惊,又有穿越的张川在前,由不得她不多想。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秦淮茹?” 宋曦飞快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疼得她一边点头一边吸气。 宋昭连忙抓住宋曦另一只手: “宋曦,你快松手,你伤到汐茹了!” 她满脸的惊讶和怀疑,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尽是探究。 自半年前她这妹妹病好以后,今天是她第二次失态。 她没忽略宋曦刚刚那个“是不是还有个姐妹叫秦淮茹”的问题。 她不明白,明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她妹妹为什么会知道人家姐妹的名字。 见秦汐茹点头,宋曦像是被烫到一样地松开手。 她瞪着眼盯着秦汐茹,嘴里喃喃有词: “原来,我不止是穿书,还是穿剧了吗?难怪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这句低喃,连离她最近的宋昭都没能听清。 可觉醒前世记忆,体质、感官都远超一般人的秦汐茹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 穿书? 穿剧? 宋曦的意思,她不仅穿越了,还穿进有秦淮茹这个剧情人物的小说和影视剧里了吗? 秦淮茹不会是女主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汐茹突然觉得好笑。 “没事吧?” 尉晩挽起她的袖子查看,见只有轻微的红印,才轻轻松口气: “宋曦,你发什么疯?” 宋曦终于回神。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汐茹,张嘴想说什么,又抿着唇咽回到嘴边的问题。 直到宋昭捏了捏她的手,她才不情不愿跟秦汐茹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猜测你肯定会有姐妹叫淮茹婉茹京茹什么的。” 董佩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金书瑶无语地拍拍秦汐茹的肩膀以示安慰。 秦汐茹无奈: “我堂姐叫秦淮茹,亲妹妹叫秦婉茹和秦慧茹,至于京茹,” 想着家里还没有名字的四丫,她叹气: “暂时还没有妹妹叫秦京茹。” 尉晩几人惊呆了: “你有几个妹妹?” “我是老大,下面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四丫以后多半会叫秦京茹。 “你堂姐……你堂姐结婚了吗?” 宋曦瞳孔微微放大,脚下不自觉又靠近秦汐茹两步。 秦汐茹垂下眼睑,摇头: “还没有,不过正在说亲。” 这个世界成了筛子吗,先是自己和张川,现在又来个宋曦! 那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穿越者?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确实成了筛子,不止有穿越者,还有重生者。 很快散席。 黄静沅已经听说了宋曦刚刚的无礼,她竟然带着宋曦再次跟秦汐茹道歉。 秦汐茹能怎么办? “阿姨,没事的,我们那是闹着玩呢。” 黄静沅拍拍她的手: “以后没事来家里玩。” 说着,她宠溺地点了点抱着她手臂不肯撒手的尉晩的鼻子。 她膝下两儿两女没有一个像尉晩一样爱撒娇,这让她羡慕邵令仪羡慕得不行。 好在尉晩从小就跟她很亲近,倒是圆了她有个贴心小棉袄的念想。 尉晩不依道: “阿姨,你是不是有了汐茹就不喜欢我了?” 黄静沅作势要推开她: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快离了我吧。” 尉晩连忙手脚并用地扒住黄静沅: “不要,你要都喜欢。” 宋曦扯开她: “尉晩,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尉晩朝宋曦吐舌头: “我就是要让你羡慕嫉妒。” 谁让宋曦和昭昭姐死要面子呢,谁家长辈不喜欢又聪明又漂亮还总撒娇的晚辈呀! 宋曦直翻白眼: “我嫉妒你?” 宋昭扶额,拉了董佩筠转身就走: “太闹腾了。” 秦汐茹和金书瑶相视一眼,抬脚跟上: “太幼稚了。” **** 文旭一家会留下吃晚饭,秦汐茹准备自己先走。 离开尉家前,邵令仪找到她: “汐茹,你帮我问问你干爹,愿不愿意来我家办两桌席面,时间是下个月八号。” 她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上次在你师兄家见识过他的手艺,当时就想着以后能不能再有机会。” 秦汐茹理解的点头。 她不也是尝过何大清的手艺,便给自己认了个干爹么? “阿姨,我不确定他那天有没有空,我回去问过他再让师兄给你带话。” “行。” 邵令仪把准备好的回礼递给她,又叮嘱道: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怎么送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你叔叔?” 她刚刚拆木盒的时候,差点没被吓一跳。 倒不是没有见过比油烟墨更好的东西,她只是意外秦汐茹会送了油烟墨给爱写写画画的尉晩爸爸。 “以后再来家里,可不许再带东西了。” 秦汐茹乖巧的点头。 她不过是想着自己跟尉家无亲无故,第一次到人家家里做客不好空着手。 能淘到油烟墨,其实也是多亏了金茂生。 跟送她的邵令仪和尉晩告别,刚到家属院大门口,便看见王秀莲正等着自己。 她脚下不停径直往外走。 “小秦。” 王秀莲迎上来,脸上的笑特别真切: “你这就要回去了吗,怎么不再多待会儿?” “家里有点事。” 她没给王秀莲说话的机会,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王姐,咱们回头再见。” 王秀莲心头一梗: 人家尉晩都叫她姨,这丫头竟然不要脸的叫她姐! “小秦,我就是想问问,我姑最近有给你来过信吗?” 第58章 何大清一脚踹开房门 “没有。” 眼看外面来了辆电车,秦汐茹连忙往外小跑: “王姐,你要是惦记我姐,你自己先给她写信吧。” 她能猜到王秀莲突然变得热情的原因,但正因为猜到,她才越要跟她保持距离。 她今天才知道,尉晩爸爸尉伯桢原来是区里一把手。 见她狗撵似的跑出大门,王秀莲气得直想跺脚: “这丫头跑那么快做什么?” 秦汐茹没管王秀莲有多生气,回到97号院之前,她先去隔壁找雨水。 “你爸呢?” 何大清今天不是没有小灶吗,怎么又不在? 难不成,他和那个白寡妇还在联系? 想到白青青,她下意识看了眼东厢房。 “易师傅也不在吗?” “我爸一早就出门了,说今天要给人做席面。” 雨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可他出门的时候家伙什都没带。” 秦汐茹笑着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可能主家有家伙什吧。” 雨水一脸的“你就知道骗小孩”: “一大爷吃了午饭才出去的,出去前还去了趟后院找老祖宗。” 秦汐茹很想扶额。 她拿了帕子给雨水擦脸: “雨水,听姐的,不能叫人一大爷和老祖宗。” 雨水眨巴着双眼,疑惑道: “可咱们院的人都这么叫啊?” “他们叫他们的,你不能叫。” 她牵了小姑娘往97号院去。 “为什么?” 雨水抬头,满脑子问号。 “一大爷是你爸的哥哥,你爸没有哥哥,这个称呼便不能叫,你以后改口叫他易大爷。” “老祖宗是以前那些皇帝老儿的娘,你叫人家老祖宗,会害人家没命的。” 秦汐茹说这话时,并没有压着声音。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在院子里一边对着她和雨水指指点点,一边做着针线的妇女呼吸明显一窒。 贾张氏也在其中。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易中海倒霉,她好像很乐见其成。 “秦家丫头,那你咋不去举报他们?” 秦汐茹回头看她: “这里去派出所可有小二里地,张大妈要出车费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去跑一趟。” 一旁的李文翠气得顺手把鞋底子扔向贾张氏: “张小花,我家老易出事,你能讨得什么好?” 几个女人哄堂大笑,像是没人把这话当真,除了不停偷瞄秦汐茹的杨瑞华。 ****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和聋老太相对而坐,满脸关心地问道: “老太太吃得还好?” 李文翠中午买了猪头肉,给聋老太送了一小碟。 “好,好。” 聋老太乐呵呵地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回味。 两人沉默了片刻,易中海才接着道: “老太太,那封信,何大清会不会没有收到?” 为了能让何大清尽快跟白青青离开,易中海听聋老太的吩咐,给何大清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详细写了何大清几年前被拉去给日本人做饭的事情,以及当时被人拍下的照片。 他们以为,有白青青出力,加上信和照片的威胁,何大清会很快跟白青青离开。 可谁知道,何大清这几天竟然没事人一样的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你不是亲自塞到厂里厨房他放东西的柜子里了?” 聋老太微微皱眉。 显然,她也对信和照片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很失望。 “我是亲自塞进去的。” 易中海原本是想在外面找个窝脖给何大清带信,是聋老太提醒他事以密成,说什么别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但自那封信被塞到何大清的柜子里,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何大清那边却没有一点动静。 易中海不由怀疑,何大清是不是没有看见那封信。 “会不会是食堂里其他人拿走了?” 何大清虽然没有收徒弟,可食堂里还有帮工帮他提前泡好茶水什么的。 比如那个吴亮生。 **** “你让我想想。”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张炕,易中海从聋老太那里出来后,便跑来找到白青青。 此时,他正坐在炕头看着提起何大清就气愤不已的白青青陷入沉思。 白青青不甘心地皱眉: “你真有办法?” 易中海被打断思绪,冷笑着摇头: “我暂时没有办法,但有人会有办法。” 何大清可能脱钩,他急,老太太也急。 他想不到办法,老太太却一定能。 他不再纠结,而是朝白青青伸出手。 白青青见状,不由嗤笑道: “易中海,你还想什么美事呢?老娘不是让你再白嫖的。” 不得不说,比起看起来又老又丑的何大清,长相忠厚老实、身材也更壮实的易中海反倒不中用得多。 易中海被白青青嘲讽的眼神激怒,想也没想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你敢!” 白青青被打,有片刻的恍然,反应过来后,她尖叫着扑了上去: “易中海,你个没人送终的绝户,竟然敢打老娘!” 易中海虽然某方面的本事不太行,但他是钳工,身上的力量本就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更何况是身娇体弱的白青青。 见白青青朝自己扑来,他只伸手轻轻一挡,再抓住白青青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白青青便跌进他怀里。 后面的事,自然变得理所当然。 他却不知道,何大清刚刚带着两个师侄尾随他过来,此时正躲在院子里。 听见屋里的惊叫变成两人若有似无的喘息,何大清压制着心里的恼怒轻手轻脚地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白青青的一声惊叫后,易中海浑身赤裸被丢在地上,只能蜷缩着身体遮挡自己。 “说吧,老何,你想要什么?” 他满心的愤恨一点不敢表露出来,语气反而带着商量和祈求。 白青青裹着被子缩在炕角,看着何大清冷然的表情不敢吭声。 他眉眼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变化,但她却发现他看向自己和易中海的眼底像是压着一片寒雾。 这样的何大清,是她之前从没见过的。 何大清瞥了眼眼神躲避不敢看他的白青青,不紧不慢地走到易中海跟前。 他嘴角维持着淡笑的弧度,意有所指道: “这就要看你刚刚弓虽女干会被判死刑还是无期了。” 第59章 人为刀俎 说话间,何大清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的模样,只双手紧握成拳头。 易中海却敏感地捕捉到他声音里克制的恨意,不由心里咯噔一跳。 他知道,自己算计他的事,是彻底暴露了。 “老何,你听我解释……” “大清,是易中海,易中海刚刚弓虽女干了我!” 白青青听出来何大清话里的意思,不顾自己不着寸缕的爬下炕,抱着何大清的大腿哭得我见犹怜。 易中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青青: “白青青!” 他承认他刚刚对她确实用了手段,可她不是一直喜欢他这样么? 白青青顺手把被她拖下炕的被子盖到易中海身上,困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动弹,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要不是你欺骗老娘对老娘用强,老娘能全身是伤?” 她一边踢打易中海,一边小心翼翼觑着何大清的脸色。 白青青身上确实有几处红印,但那红印怎么来的,作为过来人的何大清再清楚不过。 他静静看着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的易中海,眼神幽深,对白青青的表演视若无睹。 倒是堵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浑身赤裸的白青青,差点没留下哈喇子。 白青青察觉到异样,抬眼便看见两个陌生男人。 她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抓起地上的被子裹住自己。 两个年轻男人遗憾地“啧”了一声,将目光移到何大清身上等着他的吩咐。 何大清缓步走到炕边坐下: “老易,起来吧,咱们谈谈。” 易中海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才一手遮着小腹,一手撑在地上的爬起来。 他蹲在地上,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老何,你先让我穿上衣裳吧。” 何大清扫过他的大腿,不屑地轻笑: “你有的,我们都有,小白对你也熟悉得很。” 跟蝉蛹似的,遮挡有用? 他指着对面的椅子: “起来坐那儿。” 易中海只觉得脑壳发昏。 他承认何大清说的有道理,但光着身子坐何大清对面,他还是觉得羞耻感阵阵翻涌。 可惜人为刀俎,他没有选择。 堵在门口那两个年轻人见他迟迟不动,已经跃跃欲试朝他走来。 他连忙用手挡着身子,快步挪到椅子上坐下。 他可没忘记,何大清刚刚踹开房门后,这两个年轻人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扔到了地上。 一旁的白青青怯生生凑近何大清: “大清,能不能让我把衣服穿上?” 她瞪了眼两个恨不得洞穿她身上棉被的年轻人,委屈地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淡淡瞥她一眼,声音比刚才破门后看见屋内情形时还要冷上几分: “不想被绑起来,就安分在一旁待着。” 白青青不敢说话了,慢慢挪到一旁,裹着被子蹲在炕角。 “老易,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唆使白青青哄我去保定? “还有那封信和照片,你和聋老太是真不给我活路啊!” 上辈子,他是后来回到四九城才看透易中海的算计,可那时候,柱子已经被毁,他再发作也没什么作用。 他还要依靠柱子养老,更没敢提起易中海当年的算计。 可能是心里有恨,他死后竟然一直跟在柱子身边。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黄泉引路。 直到眼睁睁看着柱子被秦淮茹母子几个赶出四合院,再眼睁睁看着他惨死在桥洞底下,他才在愤怒之中重新有了意识。 睁眼的时候,他正在和白青青“打架”。 再见到年轻的白青青,明明清楚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自己,知道自己年老后,她那三个崽子会把自己扫地出门,他心底依旧一阵酸涩。 毕竟是真心喜欢,又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女人。 他原本是真的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若她愿意留下不再回保定,他不是不能继续和她过日子。 唯一的条件,是她必须摘掉节育环,彻底和易中海断了联系,并不再和易中海一起算计他。 可他听到的是什么? 是这两个白眼狼,一如上辈子那样在商量着怎么算计他! **** 易中海没想到何大清会直接明牌,一点掩饰都没有。 他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大清没给他狡辩洗白自己的机会。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易中海,满眼的戏谑: “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见易中海眼里终于露出一抹慌乱,他又叹了口气: “老易啊,咱得认命。” “你没有儿女,想让贾东旭给你养老,这没问题,但你不该算计我和柱子。” 何大清失了再和易中海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现在的易中海,明显不是三十年后那个心思深沉的易中海。 他现在还不是八级钳工,在院里也没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老易,我今天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听你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咱们把话说开,该了结的,总得了结。” 何大清微微后倾,从兜里摸出易中海塞到他柜子里的那封信,取出里面的照片拿手指弹了弹。 易中海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还想搬出街坊邻里、道义人情的那套说辞,此时全部卡在喉咙里,压根不敢再贸然开口。 他和老太太想着悄悄把事办了,但何大清直接明牌,他再怎么狡辩,都会显得格外可笑。 “老何……” “老易,你说,你一双手值多少钱?” 易中海刚张开嘴,何大清便打断他。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大清: “老何,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是真吓住了。 他是钳工,靠的就是用双手吃饭。 真要没了双手,那他的后半辈子可就全毁了。 炕角的白青青屏住呼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来回打量二人,心里飞速转动,却半天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听见何大清想要易中海的双手,后脊骨顿时窜起一股寒气。 她只觉得屁股下一阵温热,接着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何大清是厨子,嗅觉本就比一般人灵敏,重生后,他的五感好像更敏锐。 屋里原本只有白青青身上的香胰子味道,此时却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他不由嫌弃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白青青。 他两个师侄在闻到味道后,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的白青青,全身羞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何大清瞥了眼两个师侄,没管他们落在白青青脊背上的眼神,掀开眼皮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此时已经浑身冷汗。 他脸上那总是挂着的温厚表情,之前眼底那点侥幸,此刻已然不复存在,只剩被威胁失去双手后藏不住的惊惧。 第60章 三个条件 “老何!”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同住一个院子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留一线?” “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大清哂笑着摇头: “你和聋老太算计我的时候,可曾给我,给柱子留过半点余地?” “易中海,你配让我留一线吗?” 他心底又是一声冷叹。 上辈子是他眼瞎心盲,才在拿到信和照片的时候吓得赶紧丢下雨水柱子兄妹跟白青青逃去保定。 连追究是谁在威胁自己都没想到。 后来他才知道,他那点被迫给鬼子做饭的破事,根本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罪过。 四天前的上午,吴亮生把信递给他之后,他就拿着信和照片去找过军管会。 军管会的同志听他说完来龙去脉,简单做过登记便让他离开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吓得连夜跑路,何大清便想扇自己一巴掌。 易中海浑身发麻,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身体的裸露难堪、心底算计被揭穿的窘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抖着嘴唇: “老何……” 见易中海苦着脸还要继续狡辩,何大清直接起身: “废了他的手。” 两个年轻人立刻朝易中海走去。 易中海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飞快上前想抱何大清大腿,却被何大清一脚踢开。 “老何……别,我赔……你说个数,我赔你!” 炕脚的白青青吓得小声啜泣起来,何大清一个厉眼过去,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塞进嘴里,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何大清给两个年轻人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拿出纸笔放到易中海面前。 “写吧,从什么时候有了算计我的心思,为什么算计我,同伙有谁,给你出了什么主意,原原本本全部写下来。” 易中海惊惧的表情一僵,正要张嘴说话,何大清又抬脚往外走。 另一个年轻人也举起手里的木棍,眼看就要朝自己手臂砸来,他连忙拿起钢笔: “我写,我马上就写!” 何大清这才走回炕边坐下。 易中海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不停瞄向何大清。 他想拖延时间。 但那个拿着木棍的年轻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写得慢了,一棍子砸在他后背,再瞄何大清,又是一棍子砸在大腿。 何大清全程没有再说话,更没再看他一眼,只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十分钟后,易中海终于将算计何大清的来龙去脉完整交代。 何大清拿到手里看过后,悔得叹气都没了力气。 果然不出所料,算计他一家三口的,除了易中海还有聋老太。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松垮的眼皮下那双眸子沉沉地看着易中海。 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相信眼前这个佛口蛇心的伪君子,还在跑路之前把柱子兄妹托付给他照顾? 他把纸递回给易中海: “按手印。” 等易中海颓然地按完手印,他才接过年轻人递出来的木棍。 易中海见状吓得直哆嗦: “老何,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再断我的手!” “我赔你钱,我有钱,我把我的钱全部赔你!” 何大清理也没理,扬起棍子便砸在他左手臂上。 “嗷!” 易中海疼得拿右手直搓被砸的地方,想后退着躲避何大清又甩过来的木棍,后路却被两个年轻人堵住。 他是真怕了! “老何,饶了我,只要不打断我的手,你说什么我都认!” 他一边求饶,一边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朝他砸来的木棍。 何大清却半途停下: “三个条件,你同意,我不断你的手。” “你说。” 易中海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何大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三个条件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可比起被打断双手,哪怕倾家荡产呢? “第一,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一出口就是十根大黄鱼,见易中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咧嘴一笑: “老易,别这么惊讶,你有多少家底,家底又是怎么来的,我何大清还是很了解的。” 当年他被抓走去给鬼子做饭之后没多久,易中海这狗东西便得过一笔横财。 他捂得严实,以为没人知道,但他何大清是什么人? 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只稍微一打听,他就知道易中海截胡过鬼子藏的金银财物。 当年战事将尽,一队鬼子仓皇撤退,来不及带走搜刮来的财物,便就地埋在南锣鼓巷的一处废宅。 易中海那天正好加了一会儿班,回家路上竟然凑巧撞见。 他当时不敢伸张,但第二天便趁着夜间没人的时候摸过去把东西起了出来。 其他财物太引人注意,他没敢拿,只那两箱大小黄鱼和银元全被易中海藏进了自己家里。 他这事其实做得非常隐秘,原本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这狗东西有了横财不知低调,竟然学人在外头养外室。 有心人一查,这件事便不再是秘密。 他当年就曾无意间听人说过这事。 这也是他上辈子跑路前放心把柱子兄妹托付给易中海的原因。 这些年过去,他猜测易中海花掉了一部分,但就剩下的,也绝对不止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意有所指的笑容,让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是真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知道那么隐秘的事。 “你……” 他的声音发飘,下意识想要否认。 何大清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寒潭: “要不要我说出那处废宅的位置?” 炕脚裹着被子的白青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易中海咬牙切齿: “第二。” 何大清露出孺子可教的笑: “两间东厢房过户一间到雨水名下,对外,就说是你克扣雨水口粮的赔偿。” 说到雨水,他脑子里出现一张乖巧又沉静的脸。 秦汐茹。 他上辈子的记忆里,97号院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李长庆也没收过任何女徒弟。 他自己更不可能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姑娘当干爹。 他甩甩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易中海身上。 第61章 从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过户一间房到雨水名下,还是以赔偿克扣雨水口粮的名义? 易中海很想拒绝,但何大清手里的木棍虎视眈眈,他左手小臂钻心的疼也还没褪去。 他闭了闭眼,无奈认命: “行。” 十根大黄鱼都给了,一间东厢房算什么? 何大清满意的给了自家师侄一个眼神,那小子挺起胸膛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跟李文翠离婚,和小白结婚。” 易中海瞳孔一缩,他怎么也没想到,何大清会再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条件。 他苦心经营了十来年夫妻和顺的名声和体面,可全都建立在李文翠不能生育的流言之上。 街坊邻里间的议论,在他的引导下也全是李文翠是不下蛋的母鸡,这么多年没能给他易中海添一儿半女。 就是靠着这份别人眼里的“委屈”,他才成为重情重义的丈夫。 李文翠还年轻,又没有工作,他一旦跟她离婚,李文翠再婚,她不能生育的谎言便会被戳破。 何大清戏谑地看着他骤然煞白的脸色: “老易,你不是没有儿女吗,正好小白有三个。” 易中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死死抠在炕桌边沿。 何大清竟然连不能生育的不是李文翠都知道!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头顶。 炕脚的白青青睫毛猛地一颤。 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快速压下,依旧维持着惊恐无措的模样,静静观察易中海的崩溃。 不能嫁给何大清,她并没有一点不舍,只是有些可惜他一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女人。 但若真能嫁给易中海,尤其是知道易中海“颇有家底”后,她甚至是有些窃喜的。 易中海是绝户,不像何大清有自己的儿女,就算跟她去了保定,也一定会时常惦记他自己的孩子。 “你疯了!” 易中海失声低喝: “老何,你怎么能提出这么荒唐的条件?” “我和李文翠十几年夫妻,怎么可能说离就离!” 何大清眼底一片冷寂,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荒唐?” “你算计我的时候,撺掇小白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荒唐?” 不等易中海再反驳,他举起手里的木棍: “我就这三个条件,你敢拒绝一个,你的手保不住,还有你算计我的事,你费心隐瞒的秘密,我都会捅到街道和轧钢厂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距离易中海的脸只有三十公分: “你是选体面地和李文翠分开再娶白青青,还是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身败名裂还断手不能自理,你自己掂量。” 易中海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掉,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边是守了多年的秘密和苦心维护的名声,一边是何大清手里随时砸下的木棍。 像是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飘忽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要小白愿意嫁给我。” 何大清看向白青青。 白青青咬着唇低下头: “我得回保定。” 不能留在四九城。 一来,她确实不能丢掉她那死鬼男人留给她的工作。 二来,有今天这场交锋,她是真不敢跟何大清同住一个院子里。 何大清嗤笑: “你保定的工作值多少钱?” “你问问易中海有多少家底?” “别说三个孩子,十个八个他都能养得起。” 他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也不是不敢杀了他们,他只是不敢保证自己杀了他们后不会被人发现。 他难得重活一次,可不能把自己交代在他们手里。 “老何!” 易中海无奈的怒了一怒。 白青青依旧不甘心: “大清,我保证,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回四九城。” 见何大清不为所动,她咬牙: “你别忘了,我是白家的姑娘!” 何大清气笑了: “白家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只会以你为耻。” 现在很多大户人家的确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但白家嫡支的名声,也不会允许被个外嫁的庶支女儿毁掉。 他们要是知道白青青私下做过的事,只会想办法把她娘家一家都赶出四九城。 白青青显然也知道自己娘家的境况。 她爹当年分家的时候分得几间铺子,后来便是靠着这几间铺子养活了他们全家。 她爹最近正因为大孙子将来能不能上大学发愁,要知道她私下里找人拉帮套影响家里的名声,一定会打断她的腿,永远不许她再进家门。 “何大清,算计你的是易中海,我又还没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我不放?” 想到娘家的情况,白青青更不愿意留在四九城了。 “白青青,你没有选择。” 何大清把易中海刚刚写的认罪书放到白青青面前: “你以为跟你没有关系?” “易中海可是把你和他商量怎么算计我的事全部招了。” “你可以回保定,但我保证,你前脚回去,后脚这份认罪书的抄件就会送到保定街道和你厂里。” 白青青浑身一僵,攥着被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柔弱委屈的伪装险些绷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她抬眼,泫然欲泣地看着何大清: “大清,我……我是被易中海蛊惑的,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并没有真心要害你啊。” 何大清垂眸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不是被蛊惑,你知我也知,认罪书上更是写得清清楚楚。” “白青青,你只有留在四九城跟易中海结婚一条路。” “正好,你不是要找人帮你拉帮套养孩子吗,易中海多合适的人选。” 炕对面的易中海瘫坐在椅子上,想到以后要替别人养孩子,面如死灰。 他此时已经醒悟过来,何大清不仅早就拿到了威胁信和照片,还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白青青又悔又恨: “三人成虎,你有儿有女,你就不担心我以后在院子里败坏你的名声?” 何大清淡定地收回认罪书: “这份认罪书,我会给我师兄一份,给隔壁院的李长庆一份,给南锣鼓巷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各一份。” 第62章 不止一个人听见 “我和几个孩子以后但凡出点什么事,包括任何对名声有损的传言,我都会算在你们两个头上。” 何大清确实准备这么干的。 他甚至还想把抄件送一份到派出所,嗯,那个陈公安就是个很好的见证人选。 说起来,他能想到这么损的法子,还多亏了他那多出来的干女儿。 他记得,阎埠贵两口子败坏她名声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把事情捅给了公家,既能杀鸡儆猴,还能让阎埠贵投鼠忌器再不敢对她做什么。 是个聪明的孩子。 想到秦汐茹,何大清眼里不自觉多了一抹笑意。 但他此时正板着脸,眼里的这抹笑意在易中海和白青青看来,却成了森冷的警告。 两人对视一眼。 白青青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没了,只能不甘地使劲扯了几把被子泄愤。 易中海无奈低下头,想着回去再怎么跟聋老太太商讨主意。 “添上把房子过户给雨水的原因,再抄写十份,按上手印。” 何大清把认罪书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气得胸口急促起伏: “能不能让我先穿好衣服。” “不能。” 何大清好脾气地点燃一根烟塞到他嘴里: “快抄吧,抄完还要回去干正事。” 十根大黄鱼还没拿到手,房子还没过户,他急着呢。 **** 97号院。 秦汐茹正一边看书,一边教雨水写数字,李梨花则在一旁纳鞋底,棉线扯得嗤啦、嗤啦响。 她手里的锥子不时扎透厚厚的袼褙,再引过粗棉线,手腕往后一使劲,那“嗤啦”的声音便跟着起落。 “雨水,天还没黑呢,你这字怎么就躺炕上了?” 郑大妈送过来一篮子酸杏,见了雨水写的“3”,差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雨水瘪着嘴,委屈地看着秦汐茹: “姐……” 秦汐茹凑过去一瞧。 果然,她的“3”除了开头那几个她捉着她的手写下的,后面的全是睡着的。 她拍拍她脑袋: “没事,我再教你。” 说着,她再捉住她的手,一边用手腕的力量带着她的手移动,一边告诉她写字的窍门: “你看,这里再拐得圆一点就好了。” 郑大妈直点头: “也就你这孩子脾气好,你梨花姐以前教大牛写字,这时候巴掌已经拍到大牛屁股上了。” 她说的大牛,是她大孙子李文。 李梨花咬了咬嘴唇: “妈!” 秦汐茹看着文文静静的李梨花: “梨花姐性子这么好,肯定是大牛太调皮。” 后世辅导熊孩子作业的家长,哪个不崩溃啊? “一个简单的‘李’字,我昨天下午才教过,他今天上午就忘记怎么写,再教他,他还不愿意学,我能不打他屁股么?” 李梨花深深觉得他们家孩子没有学习的天分,大牛的大名多简单的两个字啊,偏大牛学了三四天才勉强记住怎么写。 几人正说着话,铁蛋手里抓着两颗红枣跑进来叫秦汐茹: “汐姐,何大爷回来了,跟易大爷一起的。” 秦汐茹刚刚带着雨水回97号院的时候,跟前院胡大爷说过,看见何大清回来,让铁蛋到中院叫她。 她顺手递给铁蛋几颗酸枣: “铁蛋真棒,谢谢铁蛋啦!” 小家伙跟雨水一般大,平时哪里听过别人的夸赞? 此时不仅得了秦汐茹的夸赞,还得了句谢谢,顿时又是骄傲又是羞赧地不停看向雨水。 雨水朝他“哼”一声,放下铅笔从椅子上滑下: “我会写我的名字了,你会吗?” 铁蛋脸上的骄傲和羞赧立刻消失不见。 秦汐茹没管两个小家伙的官司,她拿上邵令仪给她的回礼—— 一盒二两的花茶往隔壁去。 此时的95号院前院。 阎埠贵下午没课,又早早下班在门口给他的兰花松土。 杨瑞华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过垂花门。 “当家的,你说咱们能不能去举报那聋老太是封建余孽?” 阎埠贵拿着小耙子,眉头微蹙: “那丫头当真说过会害老太太没命?” “你再把那丫头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什么老祖宗是皇帝老娘的话,他一个字不信。 秦汐茹那个乡下丫头懂什么,人家以前很多大户人家的儿孙,都是这么称呼家里年纪最大的女性长辈。 只是他却想从这件事里找到坑那丫头的机会。 聋老太是什么人,时常照顾她的易中海又是什么人,他阎埠贵看得再明白不过。 那丫头竟然敢针对聋老太,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杨瑞华点头: “可不是嘛!这话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 “贾张氏还让那丫头去举报,那丫头当时就说了,只要贾张氏给她出路费,她愿意跑一趟。” 她把秦汐茹在中院说过的话,全部跟阎埠贵学了一遍。 阎埠贵这下彻底听懂了,不由一言难尽地看着杨瑞华: “这话你当没听过。” 如今的风气确实严,到处都在整治封建陋习,但聋老太这种情况明显不一样。 人家可没自称老祖宗,院子里叫她老祖宗的,也都是老刘家光齐光天还有他们家解成解旷这些小辈。 聋老太本人也没学贾张氏那样动不动招魂搞封建迷信,他们能举报人家什么? 杨瑞华不明白阎埠贵的意思,正要问清楚,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是何大清跟易中海。 两口子脸上下意识堆起客套的笑来: “老何,老易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老何你不是给人做席去了吗?” 见何大清空着手,阎埠贵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何大清笑呵呵地摸出烟递给阎埠贵一支: “老阎啊,你这每天下班回来就守在门口,很累吧?” 阎埠贵伸手接烟的动作一顿: “我是咱院里的三大爷,这不是份内的事么?” 何大清笑容不变地划燃火柴: “要不说你能成为教员呢,就是比咱们更有觉悟。” 这话听着就很讽刺,阎埠贵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讪讪笑着看向易中海。 这一眼,他立刻发现易中海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老易这是……” 第63章 那可是咱们家的 如今虽是五月下旬,但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光着身子将近一个小时,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易中海这会儿便觉得自己又累又晕。 他没力气搭理阎埠贵,脚步虚浮地往中院去。 “老何,老易这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易中海萧索的背影,阎埠贵越发觉得不对劲。 何大清扔掉火柴头: “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也没再搭理阎埠贵,紧跟在易中海身后回了中院。 阎埠贵抬脚要跟上,但看着手里的烟又立刻顿住。 他才想起,之前这段时间,因为那二十万赔偿,他一直在跟何大清怄气来着。 中院。 贾张氏、李文翠几个女人还待在原地。 见易中海被何大清扶着回来,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确实很不对劲,整个人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贾张氏和李文翠几乎同时放下鞋底子。 何大清招呼着急忙慌朝他们走来的李文翠: “易家的,赶紧去给你家老易买药,他着凉了。” 一边说话,一边扶着易中海就往东厢房去。 易中海恨得咬牙切齿。 何大清这混账东西,竟然刚转进垂花门就扶着他进中院。 他想挣开他的手,却被紧紧抓住手臂,耳边还传来一句“你忘记那十份认罪书都被送去哪儿了”。 没错,那十份认罪书,已经被何大清那两个师侄带走,其中一人刚刚还跟他们一起回来去了97号院。 想到何大清说的,还有一份会送到派出所,易中海的脸色越加难看。 “老易……” 李文翠要上前帮忙,他没等她靠近便摇头: “去给我买药吧,我这会儿头昏得厉害。” 他确实头昏得厉害,一半可能是真受了凉,一半是被何大清气的。 李文翠这才慌慌张张往外跑。 何大清一直扶着易中海进了东厢房,并关上房门阻挡住跟上来的贾张氏的视线,才慢悠悠打量易中海家的布置。 “老何,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许是回到家里,易中海又觉得自己有了力气。 他摇晃着坐在桌子边,还很贴心地给何大清倒了杯水。 何大清知道这老小子又要开始他道德绑架那一套,压根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抬脚往外走: “忘了告诉你,十分钟后看不到我们俩出去,东子会去派出所带人来抓你。” 易中海颓然地捂住脸: “你在门口等我。” 何大清嗤笑: “早这样不就完了?” 非得他时刻提醒他别忘记了认罪书的事。 秦汐茹牵着雨水来到中院,看见的便是何大清门神一样在易中海家门口抽烟。 而贾张氏,则回到西厢房朝这边缩头缩脑地张望。 “爸爸!” 雨水跑向何大清。 何大清则看着朝自己走近的秦汐茹。 这姑娘的长相不必说,确实很好看。 关键是她的气质…… 她看人的目光大方,没有一般农村姑娘的下意识低头躲闪。 她说话、做事,甚至比很多城里姑娘都自信。 “干爹。” 秦汐茹没注意何大清打量自己的眼神,她的关注点在他身后易家紧闭的房门上。 她看到易中海家的房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也就是说,易中海此时在屋里,而何大清,站在门口给他…… 守门? “你带雨水再去隔壁玩一会儿,我跟老易还有点事会出去一趟。” 顿了顿,他添了一句: “晚上回来带你们去吃烤鸭。” 秦汐茹还没想明白何大清为什么要守在易中海家门口,雨水已经一蹦三丈高地拍手叫好: “好耶,晚上去吃烤鸭!” 于是,秦汐茹又带着雨水回了97号院。 **** 两小时后,95号院前院的住户们便听说一个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易中海竟然把自家一间东厢房过户给了何雨水,理由是之前克扣何雨水口粮的赔偿! 前院几家住户听说后,整个95号院的所有住户也很快知道。 刚做好晚饭的贾张氏眼珠子翻白,抓着贾东旭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贾东旭也很惊讶,但还不至于像把易中海的钱、房看作自家的贾张氏那样失态。 他意外的,是易中海会在事情过去快一个月后,才给出何家赔偿。 他眉心微皱: “师父把东厢房转了一间给雨水丫头。” 他话音刚落,贾张氏一拍大腿嚎哭出声: “杀千刀的易中海,那可是我们家……” 贾东旭连忙捂住她的嘴: “妈!” “那是师父他们家的。” 人家家里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他们贾家的了? 贾张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推开贾东旭接着哭嚎,只是声音小了些: “天杀的死绝户,他怎么能把房子过户给雨水那个丫头片子?” “那可是咱们家的房子!” 她重新抓住贾东旭的手,语无伦次地: “你去找他,跟他闹。” “他是绝户,你是他徒弟,他该把房子留给你才对。” 她前几年就知道易中海有让自己儿子给他养老的心思,只是碍于她和老贾只有贾东旭这么一个儿子,才一直没把话挑明。 后来老贾没了,他跑前跑后帮她处理老贾的后事,又帮忙去厂里问赔偿和老贾工位的事。 东旭进厂后,他更是主动提出要收东旭当徒弟,她才想明白,易绝户是打着让东旭给他养老的主意。 她因此把易中海两口子的钱、房子全部看作自己家的。 可现在,易中海那个死绝户,竟然不声不响把房子给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 “妈!” 贾东旭无奈: “你先吃饭,我去问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觉得他师父应该是受了何大清的胁迫。 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蔫头耷脑坐在聋老太对面已经十来分钟。 聋老太也一直沉默着。 直到院子里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才抬头看向对方。 “中海,你糊涂啊!” 何大清会知道自己算计他且直接明牌,聋老太确实没有想到。 易中海被捉女干,给出那么多赔偿还写下认罪书,她更没想到。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易中海: “你都准备把那个小寡妇介绍给他,又何必……” 第64章 怎么就那么冲动? “老太太,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易中海搓了搓脸: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一定得按照他的条件跟白寡妇结婚吗?” 聋老太叹息着摇头: “除非你真想你写的认罪书被公之于众。” 十份认罪书,其中还有一份会送到派出所? 聋老太是真搞不懂何大清的操作。 他这么干,不就告诉派出所的人,他手里有易中海的把柄么? 那他怎么还敢威胁易中海要钱要房的? 她紧皱着眉: “你再跟我说说,你那认罪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等易中海再说了一遍,她又叹了口气: “他没让写大黄鱼,更没让写你娶白青青,你想要反过来去告他都抓不到任何把柄。” 房子过户到雨水名下倒是写了,可理由是克扣雨水口粮的赔偿。 这件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易中海想狡辩都找不到借口。 “不然,你把家里还剩的东西送出去藏起来,再举报何大清私藏黄金跟他鱼死网破?” 聋老太是真没法子了,但见易中海满脸的不甘心,便给出主意道。 易中海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家里没多少东西了。” 他哪敢跟何大清鱼死网破? 何大清以前干过的事能经得住查,他却不一定。 “老太太,你跟文翠谈谈吧。” 聋老太只觉得今天叹的气比以前几十年都多。 她无奈点头: “你去叫她进来吧。” 想到易中海就要跟李文翠离婚,聋老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得留住李文翠才行,不然,以后谁给她送吃的,谁给她洗衣裳倒尿桶? 指望白寡妇? 聋老太暗暗摇头。 **** 此时,秦汐茹跟何大清父子三个,以及被邀请的李长庆和郑大妈两口子正在全聚德吃烤鸭。 何大清给李长庆倒满一杯酒,把自己这几天干过的事完整说给李长庆听: “老哥,你说我这么干不会有问题吧?”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重生在白青青炕上的第二天上午,他刚到食堂,吴亮生便递给他一封信,说是在他放东西的柜子里看见的。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是又好笑又气愤。 满心的复杂。 这辈子,因为多了个干闺女,不仅白寡妇勾引他的时间提前了,连易中海聋老太威胁他的时间也跟着提前了! 上辈子,他看完信和照片,吓得立马就出了轧钢厂去找白寡妇,并约定好第二天夜里跑路。 因为他需要两天时间处理家里的琐事,比如给柱子兄妹准备足够他们吃上半年的粮食。 他还要找个能信任的,最好跟柱子兄妹住一个院子的人照顾他们。 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易中海就这样进入他的视线。 现在想起来,他上辈子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易中海就曾数次提过有人因为以前的事被追究、不得不离开等是是而非的话。 重生后这几天,他一直没有闲着,除了厂里走不开的接待,他把所有的时间全部用在了调查易中海和聋老太上。 倒是没令他失望,那两人的底裤都差不多被他扒光了。 李长庆刚张开嘴,何雨柱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易老狗,竟然敢算计柱爷!” 何大清皱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好好听着,轮得到你咋呼吗?” 秦汐茹拉着他坐下: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先好好听一听,不懂的再问干爹。” 何大清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何雨柱时,满眼的无奈: “你以后好好学学你姐,别动不动就牛脾气上来。” “还有,你是谁爷?”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称爷,自己去颠锅一千下。” 这几天,他试过掰这小子的性子。 好话、大道理说了一箩筐,甚至狠揍过他两顿,可惜没有一点作用,遇上事还是一点就炸。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何雨柱不服何大清这个爹,但很信服秦汐茹这个姐。 这不,秦汐茹只再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老实坐了下去,还没心没肺连连给秦汐茹夹菜,给秦汐茹解说那道菜的做法。 郑大妈看得直摇头,心道: 这柱子以后娶了媳妇,是听媳妇的,还是听姐姐的? 她照顾着雨水吃菜,另一边的李长庆也已经把何大清说的话完全消化。 “有没有问题,我说不清楚,你最好去找陈公安问问,别误了自己和亲近的人。” 他看了眼何大清的两个师侄,张东顺和叶明强。 何大清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 起了把认罪书送一份到派出所的念头,他就做好了去找陈公安的决定。 只是今天太晚。 “易中海那个人,可不是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确定他没有你别的把柄?” 易中海那种人,面上看着老实忠厚,但私底下呢,保不齐会使出什么肮脏手段。 老贾的死,便是前车之鉴。 说到把柄两个字,李长庆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下午看到易中海的认罪书时,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猜到易中海在算计何大清,却没想到他的算计会那么深,目的会那么…… 奇葩。 何大清在95号院,竟然会影响他一大爷的威望。 何大清在,他和聋老太都不能成为何雨柱名正言顺的长辈…… 李长庆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但很神奇地理解了他们的想法。 易中海无儿无女,心里头一直悬着没人养老这件大事。 他又是院里的“一大爷”,要维持体面,不愿别人总拿他绝户说事。 笼络柱子,柱子感念他的照拂,将来才能给他养老送终。 但这有个前提,何大清这个亲爹不能在。 这么一来,易中海算计何大清离开也就站得住脚了。 “没有。” 何大清很肯定的点头: “只有给鬼子做饭这一件事。” 他当年倒是打死过人,但他打死的人是欺负他那短命媳妇的二狗子,且他后来已经倾家荡产给过那家人赔偿。 李长庆这些老住户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闻言不由看着他摇头: “你说你当年怎么就那么冲动?” 想到当年雨水她妈外出买菜差点被二狗子拖走,李长庆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 ?想了想,还是给两个师侄取了名字 第65章 秦汐茹心里乱成一团麻 何大清不在意地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 “都过去了。” 当年,雨水她妈正怀着七个月身孕,因为长得俊俏,原本是很少出门的。 偏偏那段时间丰泽园的生意特别好,他忙得没有时间帮家里带菜,雨水她妈便挺着大肚子出门。 谁知会被二狗子盯上,雨水她妈差点被拉走。 也是运气好,何大清那天忘记带东西,急匆匆跑回来的路上刚好看见。 二狗子当场被他打得晕死过去。 后来是他大师兄托关系,找了他们师门长辈的熟人出面说和,他又倾家荡产给了那家人赔偿,才没有偿命,并免了牢狱之灾。 只是雨水她妈受到惊吓,没两天早产生下雨水,不到一年便丢下雨水兄妹撒手人寰。 自那之后,何大清的脾气就有所收敛,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冲动,心里也多了畏惧,不论干什么都显得缩手缩脚。 “他们能弄到当年的照片,指不定还能弄到别的什么东西。” “还是防着些的好。” 李长庆提醒何大清。 何大清点头。 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易中海,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秦汐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何大清和张东顺师兄弟俩,猜到他们下午绝对不止问易中海要了一间房。 也猜到何大清应该不会这么好脾气地放过易中海。 不过他们没提,她也不能多问。 几人就此打住关于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话题,说说笑笑地卷了烤鸭吃。 一时饭毕。 得了十根大黄鱼,自然不能大喇喇藏在家里。 何大清打发何雨柱兄妹跟李长庆秦汐茹三人先回,自己则带着两个师侄又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95号院。 李文翠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子咸菜、一碟子炒鸡蛋来到后院。 不到十分钟,聋老太屋里传来一道椅子被掀翻在地的声音,接着是李文翠不敢置信、惊恐交加的惊呼: “老太太!” 什么叫让她跟易中海离婚,搬到后院来住? “我跟老易十几年夫妻,怎么可能说离就离!”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到了要跟我离婚的地步?” 她还没完全接受家里的两间东厢房已经只剩一间的事实,现在聋老太又告诉她,她得跟易中海离婚? 李文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气晕过去。 聋老太只捡结果告诉李文翠,绝口不提她和易中海的私下算计: “中海得罪了何大清,何大清现在盯着中海,让他必须跟你离婚,不然,中海这辈子就全毁了。” 李文翠不傻,她听出聋老太对她有所隐瞒。 她盯着聋老太: “老太太,你告诉我,老易他私下里到底干了什么让何大清恨他至此?” “何大清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 她不相信何大清会无缘无故让她和易中海离婚,他们两家之间的仇怨,还不至于让何大清这样赶尽杀绝。 聋老太沉默下来。 她和易中海对何大清的算计,一直是瞒着李文翠的。 她无奈叹息着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 “我们都没想到,何大清会不怕那事掀出来。” 她还是没提白寡妇的事。 她担心说出易中海跟白寡妇早有关系,李文翠会不顾一切跟易中海离婚。 到时候,李文翠再一气之下搬离95号院怎么办? 这不是她的目的。 “现在看来,何大清应该是找到了解决那个麻烦的办法。” 李文翠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老太太,你们怎么能干出……” 这么缺德的事来! 后面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想起来,她自己也干过类似缺德的事,比如,克扣雨水的口粮。 从确定自己和易中海这辈子都会没有孩子,易中海又不愿意领养后,他们过日子便习惯了精打细算。 他们得为以后养老攒钱。 何大清是厨子,柱子眼看着也要出师,到时候父子俩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羡煞旁人。 她是羡慕的,也是嫉妒的。 他们无儿无女,死后会不会有人收尸都不知道,何大清凭什么有儿有女,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 于是,她鬼迷心窍干出时常克扣雨水口粮的事来。 现在想想,李文翠是真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何大清这么睚眦必报,她当初是何必呢?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何大清就两个要求,一,你跟中海离婚,二,过户一间东厢房给雨水。” 聋老太把空碗空碟子摞到一起,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又拉住李文翠,语重心长地说道: “闺女,你放心,你和中海离婚只是权宜之计,明天,我会去找人解决这件事。” 李文翠泪眼模糊看着自己的手,泪珠子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老太太,能行吗?” 她生不了孩子,真跟易中海离婚,她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房子的女人,以后怎么生活? 李文翠不敢再想下去,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给她希望的聋老太身上。 聋老太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认识的人,肯定能解决这件事。” **** 秦汐茹回到家里已经快晚上八点。 惦记着上午遇见的宋曦,她没再拿出书本来看。 说实话,从怀疑宋曦同为穿越者,且是穿剧穿书后,她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 合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世界,竟然是纸片人的世界? 那她在剧里、书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想想小小年纪便人品、三观都有问题的秦淮茹可能会是女主,秦汐茹顿觉牙疼。 秦淮茹是女主,她不会是在某天让女主觉醒的恶毒女配吧? 这念头一出,秦汐茹再也淡定不了了。 原本的剧情到底是怎样的? 在这被穿成筛子的世界,她一个没有金手指,没有背景的普通小农女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外面不再有打打杀杀? 这话骗骗雨水或许还行。 现实是她到厂里上班这一个多月,夜里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枪声。 越想,她心里越慌。 宋曦是穿剧、穿书,那张川呢? 心里乱成一团麻,秦汐茹手指不自觉轻轻抠动桌上那只从金家带回来的梳妆匣。 第66章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咦? 这声音不对。 秦汐茹猛地回神,双眼瞪得铜铃似的看着眼前的梳妆匣。 这个匣子拿回来后,一直放在炕边靠墙的二屉柜上,里面装的也都是针线等小物件。 晚上静不下心再看书,她便顺手把梳妆匣放到炕桌上,准备把掉了的扣子缝一缝。 可刚刚不自觉轻挠发出的声音,让她听出这梳妆匣最下面一层明显是有夹层的。 秦汐茹心里狂跳。 老天爷不会给她一个迟来的金手指吧? 想着,她把梳妆匣的抽屉拆卸出来,又把抽屉和梳妆匣翻转过来轻轻敲打。 “笃!笃笃!” “咚!咚咚!” 果然,梳妆匣最底层木板的声音不一样。 她找来改锥小心翼翼把那层木板撬开。 下一瞬,她愣在原地。 金光闪闪。 满满当当一层小黄鱼整齐铺排在夹层里面! 是十根小黄鱼。 跟她之前在秦家村捡到那几根几乎一模一样。 她连忙从二屉柜下面的地板缝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小黄鱼,又颤抖着手把梳妆匣里的取出来一根对比着掂量了一下。 没错,重量也差不多,都是30克左右。 也就是说,她依然没有金手指,但在觉醒后世记忆大半年后,她又得到一笔横财。 秦汐茹不由摸了摸鼻子: “我要的是金手指啊!” 不啬求有商城能跨位面交易的系统,也不指望什么可种植可升级的农场空间,但好歹给个能储物的空间戒指吧。 她看着面前的梳妆匣,有些不知足地吸了吸气: “行叭,偶尔来一笔意外的横财也算是金手指。” 把小黄鱼又仔细藏好,她倒在炕上,看着灰扑扑的房顶发呆。 没有金手指,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在这个穿成筛子的世界,她以后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更加小心谨慎。 她不确定那些穿越者会不会对她这样的同类抱有恶意,但人心最不受控制。 她只想安稳度日。 同样带着前世记忆,有人却知道往后几十年发生的大小事,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贪心不足借着先知的便利抢夺她的机缘。 她自己也是有秘密的人,她才刚在轧钢厂站稳脚跟,身边还有待她很好的亲人。 若是遇上心思歹毒的穿越者…… 秦汐茹把梳妆匣放回二屉柜。 她会尽量隐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争取永远不暴露自己的底细。 害人之心不可有。 但防人之心却必须有。 **** 再说回何大清。 背着十根大黄鱼和秦汐茹几人吃过晚饭,何大清便带着两个师侄来到黄伯禄家。 “这是你们俩的报酬。” 他递给张东顺和叶明强一人一根大黄鱼,惊得两人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 “师叔,我们不要。” 何大清不管不顾往他们怀里一塞: “给你们就收着。” 他有后面几十年的记忆,不论是厨艺方面,还是别的能挣钱的路子,他都不缺。 今天讹来这十根大黄鱼在别人眼里或许是笔很了不起的财产,在他眼里却真不算什么。 一旁的黄伯禄看得眼皮子直跳: “你最近带他们干什么了?” 大黄鱼他也藏着好几根,但一次拿出十根,还像何大清这样一点都不遮掩的,他是真的很少见。 何大清讨好地朝满眼担心看着他的黄伯禄老伴常宜珍笑笑: “嫂子别怕,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易中海写的认罪书递给黄伯禄。 黄伯禄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确定这个易中海能放过你?” 何大清咧嘴一笑: “不确定,所以我会先下手为强。” 他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黄伯禄,又看向张东顺两人,并再拿出一根大黄鱼递过去: “钱不是白收的,你们还得替我找人把易中海的双手废了。” “一个月后吧。” 时间太短,别人会很容易联想到他头上。 拖得太长,易中海又可能会不受控制。 一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 另外还有阎埠贵,也该给点教训了。 张东顺两人看向黄伯禄。 黄伯禄捏着眉心: “看我做什么?” “他是你们师叔,他既然给,你们收下便是。” 他没好气看着何大清: “你再多给我惹点事吧!” 见确实没事的样子,常宜珍这才笑着去给何大清泡解酒茶。 何大清狗腿般扶着黄伯禄坐下,双手搭在黄伯禄肩膀上: “那不能。” “师兄我给你按按。” 黄伯禄享受着自家师弟的伺候,摇头晃脑道: “说吧,又想我帮你干什么?” 何大清讪讪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师兄。” 他放开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黄伯禄对面: “师兄,那院子我是不能继续住了,我想搬出来。” “你手里不是有个一进小院么,送我吧。” 95号院太邪门了。 上辈子他回四九城后,才知道那院子里被易中海三个所谓的大爷赶出去的不止一家。 理由还都是特别奇葩的不团结邻里,不尊重老人。 他脑子笨,哪怕比他们多活几十年,也一定算计不过他们。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黄伯禄气得双手开始颤抖: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你要房子不会自己去买,非得要我的?” 何大清嘿嘿一笑,拿出一根大黄鱼塞到黄伯禄怀里: “明天去过户行不行?” 常宜珍把解酒茶放到何大清面前,又把大黄鱼塞回他手里: “你自己好好存着。” “柱子和雨水还小,你也还年轻,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没看黄伯禄,自己就下了决定: “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明天你抽个时间来接我去过户,下午就搬过去住吧。” “我听着你们那个院子里住着的,咋都不像好人呢?” 黄伯禄牛眼一瞪: “这是他给我们的!” 何大清笑嘻嘻把大黄鱼放回布袋子: “还是我嫂子疼我。” 常宜珍很受用何大清跟自己家亲近,转头便关心何大清的终身大事: “你跟那个小白的事,过去就过去吧。” “嫂子托人再给你找个好的。” 说到这事,黄伯禄也跟着点头: “你这性子,还是得有个人看着点好。” 第67章 怎么就那么巧 何大清本也没打算孤独终老。 他如今四十不到,再结婚的念头还特别强烈。 “行,嫂子再给我找个年轻的、漂亮的。” 以前是他狭隘了,眼睛只会盯着没了男人的寡妇,完全忘记自己的厨师身份和每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 以他这样的条件,别说乡下长得好看的姑娘,就是一般的城里姑娘也不是没有机会。 “嫂子,我的要求不高,年轻、漂亮,性子好的就行。” “识不识字,是不是城里姑娘,结没结过婚这些都不重要。” 常宜珍哑然失笑。 黄伯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你还姑娘?” “你也不看看你这老气横秋的长相,人家没结婚的年轻姑娘是能看中你啥?” “是看中你的年龄大,还是看中进门给人当后妈?” 何大清无言以对。 他摸摸自己的脸: “我才三十六岁。” 常宜珍安慰似的点出他的优点: “大清还年轻,又有手艺,又会疼媳妇,有些姑娘可能还真看得上。” 她说的,自然是那些家境困难的人家。 “只是那种家庭出身的姑娘,娘家会是麻烦。” 何大清倒是没想那么多。 重生一回,他虽然依然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但也不是很着急结婚。 “慢慢找,我不急。”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秦淮茹那个女人嫁进贾家前搬出95号院,断绝柱子跟她的碰面。 想到秦淮茹,他又不由地想起秦汐茹来。 两人的名字仅一字之差,还都来自秦家村,她们不会是姐妹吧? 那就算他们搬出去,柱子还是会有机会跟秦淮茹碰面? 何大清揉了揉额头,准备回去问问秦汐茹。 把剩下的大黄鱼全部留在黄家,又跟常宜珍约好第二天来接她的时间,何大清这才浑身轻松地回了95号院。 ****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装配车间,车床与锉刀的声响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秦汐茹正和杨三元几人围在李长庆身边。 李长庆一点点把零件对位锁紧,嘴里不忘讲解要点: “看清楚轴和孔的配合间隙,差一丝,运转起来就容易发热磨损,到时候机器出故障,返工起来费工又费料。” 秦汐茹凝神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目光跟着起落移动,手里还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下关键参数。 放下工具,李长庆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头看向几个徒弟: “我刚才讲的,你们都记牢了?” 杨三元几人下意识看向秦汐茹。 李长庆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你们小师妹都知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看你们不是没长脑子,是没长手。” “汐茹,你来说说,我刚才的操作,最需要留心什么地方。” 秦汐茹把笔记本合上,顺手把茶缸递给李长庆,条理清晰地说出几个要点。 李长庆赞许地点头,满足又骄傲地灌了一口茶水。 旁边杨三元几人是又羡慕又羞愧,纷纷拿出笔记本来抓耳挠腮的记笔记。 相较于李长庆这边就差没有手把手教徒弟的场景,不远处易中海身边就冷清得多。 贾东旭和易中海名下其他几个学徒的目光牢牢黏在秦汐茹几人身上,眼底尽是藏不住的艳羡。 同样是师父,李长庆却肯一点不藏私地演示讲解,毫无保留,有问必答。 易中海呢? 他名下最早的学徒都跟了他快三年了,依旧干的还是清理、搬运的杂活,手艺从来不肯细讲。 贾东旭自认为跟易中海更为亲近,但易中海对他,跟对其他几个学徒没什么区别。 用易中海的话说就是,钳工是个仔细的工种,而他的性子还需要再打磨。 他看着进厂才一个多月就能上手的秦汐茹,心里幽怨得不行。 大家都是学徒,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他瞥了眼身边另两个学徒,见他们脸上也带着相同的失落,不由转头看向易中海,眼底多了几分埋怨。 此刻的易中海却根本无心留意徒弟们的神色。 李文翠跟他闹了一晚上,追根究底问他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她,他又气又怒的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再想到何大清从他手里讹走的十根大黄鱼和一间东厢房,以及那十份如同定时炸弹的认罪书,他的心神更稳不住。 他眼神放空,时不时走神,脑子里不停琢磨怎么处理何大清对他的威胁。 别说教徒弟,就是他自己今天的任务都不一定能完成。 贾东旭见他又愣住没有动静,低声唤了他一声: “师父?” 易中海猛地回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放下工具: “我有事回去一趟。” 说完便去找车间主任请假,并很快出了轧钢厂。 他没注意到他的身后,除贾东旭无奈叹气外,另几个学徒看着他背影的失望又怨怼的目光。 下午,秦汐茹刚回院子,郑大妈满脸笑容迎上来: “隔壁阎埠贵中午下班的时候,被人踩断腿送去医院了。” 郑大妈对阎埠贵两口子其实没多大恶意,只是每每想起他们之前干过的事,有些气愤而已。 这会儿会笑着告诉秦汐茹这件事,不过是觉得阎埠贵伤得太冤枉让人止不住发笑。 “听说人家推着板车送病人去医院,碰见他的时候正好速度有点快没来得及刹车。” “阎埠贵那个老抠,眼看着都要跟人撞上了,他竟然还因为担心湿了鞋子没让一让。” 秦汐茹简直震惊了: “就因为担心湿了鞋子,他就被人踩断腿?” 所以他那双鞋子到底是有多金贵? “可不是。” 郑大妈也觉得阎埠贵得不偿失。 “人家推着板车,板车上有病人,速度还飞快,哪里绕得过他。” “听说他直接被人撞到在地,板车的轮子从他腿上碾过去,推车的人来不及刹车,也跟着一脚踩上去。” 郑大妈努力还原听来的事故现场,逼真得好像是自己亲眼所见。 “要不是你干爹回来正好从那里路过把他送去医院,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路上躺着呢。” 秦汐茹眨了眨眼: “我干爹在?” 何大清怎么就那么巧会在现场呢? 第68章 奇怪 她可没忘记,阎埠贵之前有赔偿过他二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再有,阎埠贵今天被踩断腿,也确实太过戏剧了些。 “对了,你干爹让你晚上去隔壁吃饭。” 郑大妈还急着去跟别人分享八卦,把话给秦汐茹带到,便匆匆出了院门。 秦汐茹想起自己昨天恍惚了大半天,尉家八号做酒席的事还没告诉何大清,便也跟着出了院门。 95号院前院此时站了好些人,有95号院的,有隔壁、对面的。 阎埠贵还在医院,杨瑞华回来给他拿换洗的衣裳。 他刚做过手术,得在医院多住几天。 秦汐茹过来的时候,正有人往杨瑞华手里塞鸡蛋。 “给阎老师补补身子。” 秦汐茹认出拿鸡蛋的女人,是对面院里住着的,家里有个儿子在阎埠贵班上。 杨瑞华笑得眼不见牙的,见秦汐茹进门,眼睛还不自觉往她手里看了看。 见秦汐茹空着手,她脸上的笑肉眼可见淡了些。 其他人也纷纷窃窃私语,大意是都以为秦汐茹听说阎埠贵受伤,特意过来问候的,只不知道为什么会空着手。 秦汐茹差点没翻白眼。 她只是隔壁院住着的邻居,跟阎家的关系还特别一般。 她能问候一句,那都已经是邻里间的情分。 她面带笑意,像是不知道大家围在前院的目的一样,跟两个相熟的婶子打了声招呼,径直要往中院去。 垂花门口站着的贾张氏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嘴里嘟哝着: “该死的何大清,有点好吃的尽便宜了别人家的赔钱货!” 秦汐茹正要怼她一句“你不也是赔钱货”,离贾张氏最近的97号院后院的张大妈开口道: “张小花,你修点口德吧,你家贾东旭可还没娶媳妇呢。” 贾张氏把仅剩的几颗瓜子往裤兜里一揣: “张招娣,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她唾沫星子喷得张大妈满脸都是,一双三角眼狠狠斜着张大妈: “我骂何大清关你啥事,难不成你也惦记人家家里那口吃食?” 说着,她眼睛还瞥向秦汐茹,意思不言而喻。 张大妈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反倒惹得贾张氏又往前凑了一步: “他何大清顿顿吃好的不想着帮衬我们孤儿寡母,我还不能说他两句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都知道贾张氏胡搅蛮缠,但能像今天这样真正亲眼见到的毕竟是少数。 一时间,前院七八个女人,竟然只能听见气愤的张大妈粗重的喘息。 秦汐茹无语上前: “贾家婶子,你都说了,你家孤儿寡母。” 她把“贾家”和“孤儿寡母”念得特别重: “你这样总是惦记我干爹一个鳏夫家的东西,你家我那刚没没几年的贾叔知道吗?” 静! 整个前院静得连张大妈粗重的喘息都停滞了片刻。 贾张氏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她张嘴要骂,秦汐茹又往前一步: “厂里过两天可要考工级了,我明天正好问问我东旭哥,知不知道街委鼓励寡妇再嫁的政策,他家里实在困难的话……” 众人:“……” 这丫头是会拿捏贾张氏的。 贾张氏气得胸口急促起伏,堵在喉咙里的脏话却半句不敢骂出口。 她看着眼神平静的秦汐茹,头一次觉得后背发麻。 她虚张声势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政策?”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灰溜溜进了中院。 秦汐茹甚至还能听见她“砰”的一声关门声。 张招娣长叹一口气,看着秦汐茹无奈道: “丫头啊,你这……” 她想说“你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好找婆家”,又想起这话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再有,秦汐茹刚刚可是在帮自己。 “丫头,你干爹刚刚才让你师娘带信,你快去吧。” 秦汐茹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往中院去。 她看出张大妈的无奈,但她自己更无奈。 她不过是走亲戚,贾张氏见面就骂她,她招谁惹谁了? **** 中院,贾家的房门紧闭,倒是易家跟何家一样房门大敞。 秦汐茹只扫了右边一眼,便目不斜视踏上正房台阶。 以李文翠往后院搬东西的架势来看,跟易中海离婚后,她应该是选择继续留在95号院了。 她心里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搬出去。 不过这也正好。 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秦汐茹可没忘记她之前克扣雨水口粮的事。 她相信何大清对他们的报复绝对不止让他们离婚。 “干爹。” 刚走进何家的厨房,秦汐茹便闻到青辣椒的香味。 她眼睛顿时亮了。 何大清正在给五花肉焯水,听见脚步声回头,入眼就是她亮晶晶看着辣椒的眼神。 他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青辣椒回锅肉,宫保鸡丁,凉拌折耳根和麻婆豆腐。” 随着他报出菜名,秦汐茹眼睛越亮,但心里也莫名奇怪起来。 据她所知,何大清是跟谭府的掌灶师傅学了谭家菜,并没听过他还会川菜等其他菜系。 之前他带回家的饭盒,在家里做菜,也都是按照谭家菜的做法。 那今天的川菜,是他刚学的? 可在这师门规矩森严的勤行里,各菜系厨子大多固守手艺的年月里,他又是去哪里学的川菜? 难不成,是跟黄伯禄学的? “干爹,你今天做的,都是川菜?” 心里有疑惑,她便顺嘴问了出来。 何大清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 他轻轻搅了搅锅里翻滚的肉块,把浮沫撇出: “对。” “你黄伯伯给了我一份川菜菜谱,我试着做做。” 他不经意看了眼秦汐茹,更加疑惑她一个乡下丫头是怎么知道他要做的都是川菜。 秦汐茹心里的怀疑得到证实,没再追问,拎来雨水一起在旁边打下手。 “干爹,八号那天你有空没?” 何大清立刻猜到她说的应该跟文家有关: “几桌?有没有什么忌讳和口味上的要求?” 上次去文家,让他知道文旭的背景不一般,那能和文旭搭上干系的人家还能简单? “两桌,其他的我没问,我得先确定你这边有没有时间。” 秦汐茹把剥好的蒜放水盆里洗过。 第69章 炸毛的母鸡 “那我先给拟个菜单,顺便再把需要的材料调料写上,你送过去给他们看看,不行我再调整。” 何大清决定,这次拟的菜单里添上几道川菜。 “行,你明天中午交给我吧,我让我大师兄下午下班带回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到何大清的小灶,明天中午说什么都要去蹭一顿。 何大清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点了点头,心道不出他所料,果然是跟文旭有关系的人家。 他不由看向埋头切小葱的秦汐茹: 这丫头的运气倒是很好,才来城里没多久,认识的人都是很有背景的。 易中海的速度很快,头天跟李文翠离婚,第二天上午就把白青青带回95号院。 白青青和三个孩子出现在95号院中院时,其他人只很意外易中海跟李文翠离婚,且暗自嘀咕这三个孩子会不会是易中海的。 毕竟易中海和李文翠离婚太过突然,带回白青青母子四个更加突然。 只有贾张氏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终于回神想上前拉扯白青青的时候,又被易中海狠厉的眼神顿在原地。 她双眼赤红地瞪着白青青,看向三个孩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们。 白青青的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刚断奶没多久,见状都吓得赶紧往白青青怀里缩。 白青青搂住三个孩子朝贾张氏看了一眼,不由意味深长地看着易中海: “老易,你可真是一点不挑。” 易中海只觉得眉心突突跳的疼: “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 他又不是何大清总跟寡妇牵扯不断,再怎么不挑嘴,也不至于朝贾张氏下手。 “那是我徒弟一家。” 徒弟? 徒弟的妈看她的眼神,能像是她抢了她什么贵重东西的样子? 白青青又看了眼贾张氏的表情,心里的怀疑却并没打消。 “何大清呢?” 她收回视线,看向房门紧闭的正房。 易中海眉毛一颤: “你打听他干什么?” 他等等去问问老太太,她在外头还有没有别的院子。 何大清在,这95号院他是不能再住了。 白青青把三个孩子拉进屋里,让他们自己玩耍,才嫌弃地扫了眼狭窄的房间。 “就这一间房,我们五个人怎么住?” 易中海看着三个已经在家里上串下跳的孩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你们娘几个睡炕,我去后院老太太家住。” 白青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都跟她离婚了,你还舍不得?” “你这说的什么话?” 易中海不想让院子里的人看了笑话,走过去把门关上: “后院老太太手里还有别的房产,我准备去问问她,看能不能跟她置换两间。” “咱们俩已经结婚,总不能一直分开睡吧?” 跟李文翠离婚确实并非他所愿。 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白青青又看起来好生养的样子,他自然会跟她再努努力,说不定运气好他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毕竟大夫也说过,他只是生育困难,并不是百分百不会有。 白青青不知道易中海有让自己再生一个的想法,听了易中海的话,她心里的憋屈少了几分。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去吧。” “也别在后院睡了,晚上我把孩子送回去让我妈看着,等你这边的房子落实下来,我再去接他们。” 之前听何大清的意思,易中海和李文翠没有孩子的原因是在易中海身上。 但万一呢? 她绝不允许有一点意外发生。 易中海听出她言语间的未尽之意,又被她的白眼瞪得心头火热,便点头应下。 而此时的后院,聋老太屋里,气氛却凝滞得可怕。 “老太太,你和易中海一起合着伙的骗我是不是?” 李文翠和易中海闹了一晚上,目的是想知道易中海到底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想过他私下里还干过别的得罪何大清的事,也想过他可能养了外室甚至还有孩子的事被何大清知道。 但她从没想过,他竟然会在跟她离婚的第二天带回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女人。 她刚刚看过那三个孩子。 大的两个跟易中海确实不像。 但小的那个,那眼睛,那嘴巴却跟易中海一个模子印下来的一样。 聋老太无奈: “闺女啊,那三个孩子都跟中海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聋老太便将易中海和白青青被何大清堵在炕上的事完完整整说了。 “这事,要怪的只有何大清。” “中海和那个女人是被何大清算计的。” 李文翠凄然一笑: “老太太,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是易中海先跟白寡妇勾搭上吧?” 李文翠不傻,聋老太的话说得再模糊,她也很快理清了头绪。 她和易中海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生育,易中海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她知道他有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不然,他不会反对收养领养别人家的孩子。 “你们想算计何大清离开四九城,跟易中海勾搭上的白寡妇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你们都没想到,何大清会提前知道你们的算计,还反过来拿捏住了你们。” 她眼泪成串往下掉,不知道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气愤更多一点。 说易中海不该算计何大清,不然最后受伤的只有她一个? 这话到了嘴边上,又被她咽了回去。 结婚十多年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她终究没有底气。 聋老太沉默片刻: “我知道,中海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得为他想想。” “他比何大清还要大上一岁,何大清都快有孙子的人了……” “老太太!” 李文翠像是炸毛的母鸡,眼圈一下子更红了。 “你非要再剜我的心吗?” “他年纪大,他就该被体谅?” “我早年查出有病,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耽误他,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婚的!” 她的声音颤抖,双手揪着领口: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他易中海的地方。” “我说过去收养两个孤儿,是他自己担心养出白眼狼不愿意的!” “他凭什么背着我养外室,还要我再为他着想?” 第70章 骗不了自己 聋老太眼皮微垂,手指轻轻捏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说中海没错。” “只是你和他都在这院里住着,真闹开了,你们两个人的脸面全都保不住。” “你们毕竟十几年的夫妻,中海也是不忍你难过,才让我跟你说这些。” 李文翠深深吸了口气,抹干净眼泪: “老太太,你别说了。” 话说完,她打开房门,猝不及防地对上门口易中海的视线。 他手抬在半空,显然是准备敲门。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李文翠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生气。 “家里的存款全部给我。” 之前她关注的全是易中海为什么要跟她离婚,离了婚她的后半辈子怎么办。 现在她发现,自己太傻。 离婚已成定局,她不赶紧把家里所有的钱财抓在手里,反倒还在纠结离婚的原因。 “我不追究你跟白寡妇的关系,但家里的存款必须全部给我。” 她和易中海一向节省,家里的存款除了前段时间赔偿给何大清那些,还剩五百多万。 这都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才帮他攒下来的。 她不能白白便宜了白青青,她准备去领养两个孤儿,再去街委、妇代会问问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 脑子里诸多念头翻转,李文翠心里最后一点委屈也跟着尽数消散。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易中海,只剩一片淡然。 易中海看着眼前往日里温顺隐忍,此刻却平静淡然的妻子,心里猛地一沉: “文翠,你放心,我跟白青青……” “易中海,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你跟白青青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家里的存款。” 李文翠决然打断易中海的话,让易中海疲惫的脸色变得僵硬。 “我们一人一半……” “易中海,我不是跟你商量,我嫁给你十八年,你说跟我离婚就跟我离婚,我只问你要家里的存款,并不过分。” 李文翠嘲讽地盯着他: “看在我们十八年的夫妻情分上,我不想跟你闹得太僵。” 跟易中海同床共枕十八年,她当然知道易中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得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考虑。 易中海听出她言语间的威胁,眸色更沉。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行,我一会儿拿给你。” 李文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绕过他出了房门。 院外,何大清安排的人正等着她,看见她的身影,便装作不经意的靠过去。 “林大姐,你听我一句劝,你最好再换家医院看看,我总觉得你们两口子十多年没有孩子,不一定是你的问题。” 其中一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同伴。 她那同伴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跟李文翠的年纪差不多,一脸的苦相。 “可我找了好几个大夫,人家都说是我有病。” 女人回头看她: “你每次去看大夫,你男人是不是都跟你一起?” 她同伴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知道?” 李文翠脚步放缓。 她看了看两个表情夸张的女人,知道她们的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但她还是大受震动。 没错,当年查出她有病的大夫,是易中海带她去找的。 后来复查的大夫也是他挑的。 “何大清有什么目的?” 她几步走到两个女人身后。 两个女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得没了人影。 李文翠扯着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脚下一转往轧钢厂去。 轧钢厂食堂,秦汐茹刚打开何大清让吴亮生送出来的饭盒,招呼李长庆和文旭跟她一起吃。 “师兄,下午下班你顺道把菜单给邵阿姨带过去,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改动的地方。” 文旭咽下一块红烧肉,满足地喟叹一声才点头: “何师傅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长庆表情颇为赞同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 “周末你也一起去吧。” 文旭把装着红烧肉的饭盒往秦汐茹面前推了推。 秦汐茹把剩下的三块红烧肉跟他和李长庆平分,又把剩下的汤汁倒进米饭里翻拌: “合适吗?” 听邵令仪的语气,尉家八号请的客人应该很不一般。 “是家宴,我和你嫂子都在。” 文旭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顿了一下。 秦汐茹这才应下。 三人正吃着饭,秦汐茹便看见何大清往厂门口方向去。 没一会儿,杨三元凑过来悄悄告诉三人: “易师傅家的跟何师傅在外面说话。” 秦汐茹跟李长庆相视一眼,都在猜测李文翠找何大清的原因。 “我下午问问。” 可不能让何大清跟李文翠有什么牵扯。 李长庆把秦汐茹分给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吃的那块红烧肉夹给来晚一步,眼珠子恨不得落在他饭盒里的杨三元。 杨三元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 “还是师父最疼我。” 文旭嘴角抽动了两下,把空饭盒推到他面前: “洗干净带回车间。” 满脑子“有大瓜”的秦汐茹三两下刨干净米饭,也把饭盒推过去: “我跟大师兄出去一趟。” 杨三元:“……” 他就吃了一块红烧肉! **** 厂门口。 何大清并不意外李文翠会来找自己,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沉不住气,甚至都没等他下班。 “何大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文翠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自听了那两个女人的话后,那个令她难以相信的事实便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何大清一点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让你跟易中海离婚,再看着他给别人家养孩子,最后一无所有。” 李文翠被何大清的直接惊得愣住了。 何大清嘲讽地看着她: “他骗了你二十年,你就一点不恨他?” “我……” 李文翠有口难言。 她想说不恨,但她骗不了自己: “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 “李文翠,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赶紧找个人结婚,再生他两三个孩子抱回95号院给大伙看看。” 何大清拿小手指剔了剔牙: “你不想看易中海会是什么反应,也得告诉所有误以为是你不能生养的人事实吧?” 秦汐茹还没走近,便听见何大清怂恿李文翠再嫁,不由好笑地摇头。 第71章 真的!真的?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剜心之举。 只不过是剜易中海的心,撕下易中海的脸皮。 所有人都在说是李文翠不能生养,可一两年后,李文翠却大着肚子再回95号院。 易中海呢,差不多时间找了个年轻好生养的寡妇,偏偏依旧只有寡妇带来的三个孩子。 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 不得不说,何大清是真干得漂亮。 她其实不知道,何大清对易中海和李文翠的报复远不只这些。 这是后话。 时间很快来到八号这天。 尉家家宴。 尉家家宴邀请的都是亲近的朋友和亲戚。 秦汐茹是到了后才知道,今天是送尉晩二哥去部队的日子。 吃过饭,邵令仪打发她们几个姑娘自己玩,尉晩便拉着秦汐茹和宋昭姐妹一起出了家属院。 路上,宋曦问尉晩,她二哥怎么会突然要去部队。 “我们家本来没想让我二哥去的,是他自己坚持。” 她言语间满是对她二哥尉启哲的不舍。 秦汐茹拉着她的手捏了捏,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刚刚已经听说尉启哲去的是二十七军,没记错的话,尉启哲也会很快去前线。 “好在我三哥会留在家里,我爷奶好歹能有点念想。” “那哲哥未婚妻怎么办?” 宋曦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兴奋。 秦汐茹微微皱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回头去看她的表情。 尉晩叹了口气: “你没见他们家今天都没来人吗?” “我二哥跟萍萍姐的婚事吹了。” 从尉晩的叙述中,秦汐茹还原了她二哥跟他未婚妻萍萍姐的关系。 两人青梅竹马,尉启哲高中毕业后考上大学,萍萍姐则在同时去了文工团。 按照两家长辈的计划,两人应该是在今年尉启哲大学毕业后领证结婚。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尉启哲还没毕业便有了去部队的打算。 萍萍姐不愿意跟爱人分开,反对得特别厉害。 于是,两人分手。 “啊?那也太可惜了。” 宋曦的表情很惋惜,但秦汐茹依旧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今天跑来参加尉家的家宴,原本就是想从宋曦的表现中推测一下她穿的世界里,秦淮茹到底是不是女主。 可宋曦的表现,着实让她摸不清头脑。 “谁说不是呢?” 尉晩难得情绪低落: “我妈、我爷奶都对萍萍姐很满意,早把她当做我们自己家人。” “唉!” “叶萍应该会等你二哥回来的。” 一直静静听着宋曦和尉晩说话的宋昭突然插话道。 “真的!” “真的?” 尉晩一脸的惊喜,宋曦脸上的笑却差点绷不住。 宋昭看了眼宋曦,目光重新回到尉晩脸上: “我前两天见过叶萍,她瘦了很多,说起你二哥的时候,很难过。” 尉晩咬着唇,眼眶红红的。 “那也不能证明她会等哲哥回来啊?” 宋曦的语气,让宋昭不由地皱眉。 “晚晚,这事,你斟酌着跟你爸妈提一提,要不要告诉你二哥,让他们决定。” 秦汐茹点头。 她明白宋昭的意思。 尉启哲会很快上前线,在他们这些人家里应该不是秘密。 既然是这样,所有可能影响他情绪的事情便应当能瞒则瞒。 秦汐茹能想到这个,从小耳濡目染的尉晩自然也能想到。 尉晩咬着唇擦了擦眼角,狠狠点头。 宋曦有些幽怨地暗暗瞪了宋昭一眼。 四人一边说话,很快来到什刹海。 “这里是不是离秦汐茹你家很近?” 逛了没多远,宋曦突然止住脚步。 秦汐茹心头微动: “对,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那咱们去你家看看吧,我还从没住过大杂院呢。” 她一脸的跃跃欲试。 宋昭连忙拉了拉她: “汐茹,你别介意,小曦她没别的意思……” 秦汐茹浑不在意地挥手: “我知道,我跟你们一样,以前也没住过大杂院。” 上辈子不提,这辈子住了十五年的“乡村别墅”,跟大杂院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宋昭:“……” 她越来越喜欢自信不矫揉造作的秦汐茹了,一点不像她以前那些来自农村的同学。 宋曦不屑地撇嘴,装作很好奇地看着秦汐茹: “那你以前住的什么地方?” “那肯定比不得你们家,我们家大大小小七口人,就只有四间房。” 她在秦家村的家里,确实只有四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堆放杂物、农具的柴房。 但每间房的面积都比她现在住的房间大一倍有余。 “唯一比你们好一点的地方,应该是我们家的院子比你们家大吧。” 她家前后院加起来可是一亩多地,比尉晩说的宋家的院子大多了。 宋曦嘴唇抽动,竟然无言以对。 宋昭忍笑: “听说你还在自学读书?” 这也是宋昭对秦汐茹特别有好感的原因之一。 一般的农村姑娘,可做不到一边当学徒,一边静下心继续自学上进。 “没办法,以前没条件。” 秦汐茹能感觉到宋昭的示好。 她想了想: “昭昭姐,你们认识学校的领导吗,我现在已经学完高小的课程,想找个学校考个毕业证。” 宋昭惊讶地看着她: “你竟然已经学完高小的课程?” 她指着尉晩: “不过这事你得问晚晚。” 秦汐茹知道邵令仪在教育系统工作,等的就是台阶,闻言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尉晩: “晚晚……” 尉晩挺起胸膛: “叫我什么来着?” 秦汐茹咬牙: “晚晚姐。” “乖,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她伸出手,拍拍秦汐茹脑袋。 秦汐茹:“……” 为了高小毕业证,她忍了。 **** 97号院。 上次尉晩到97号院便引来轰动。 这次多了宋昭和宋曦,隔壁甚至对面的院子都有人跑来看热闹。 “汐茹啊,这是我家你铁牛哥厂里生产的搪瓷缸,都是新的,你拿去给家里的客人倒水喝。” “这是我家你大刚哥买的水果糖,你给家里的客人甜甜嘴。” “这是我家你大发哥买的红糖,你给家里的客人冲水喝。” 第72章 情绪价值 所有家里有未婚儿子的婶子大妈热情得不行,秦汐茹屋里的桌子上很快堆满了各种吃食和零嘴。 秦汐茹根本来不及拒绝。 宋昭姐妹和尉晩吓得缩在炕角不敢吭声。 郑大妈很快过来: “行了行了,别吓坏人家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是土匪呢!” 张大妈跟在她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宋昭三人看。 郑大妈悄悄拍了她一下,让她帮忙一起把其他人送出去。 好一会儿,秦汐茹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连忙关上房门,转身看着满桌的零食: “乖乖,我来城里这么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受欢迎过。” 尉晩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我上次来,他们也没这么吓人啊。” 秦汐茹看向宋昭和宋曦: “谁让你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呢。” 不像宋昭姐妹,一看就到了结婚的年纪,那些家里有儿子的婶子大妈们,可不就很吓人么。 “嗤!” 宋曦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一群刁民,尽想美事。” 忽略她有些颤抖的手,秦汐茹可能还真会以为她的胆子很大。 宋昭不赞同地看着她: “别乱说话。” 三个姑娘中,长相更端庄,性子看着更稳重的她其实最受那些大娘婶子的照顾。 这不,除了桌子上,就她手里被塞了好几把零食。 她有些新奇地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秦汐茹摇头: “你们是我第一次带回家的客人,还都是年轻漂亮的未婚姑娘。” 那些婶子大妈的目的,不言而喻。 宋昭:“……” 忽略那些婶子大妈的目的,她其实还挺喜欢她们的。 “你干爹应该回来了吧?他们家是不是跟你不住一个院子?” 宋曦整理好衣服,眼睛不停瞄向门外。 中午在尉家,她两次借口往厨房去,都被她妈叫了回去,对何大清,她是真的很好奇。 如果没有记错,何大清这时候应该跟白寡妇勾搭上了吧? “他们家住隔壁。” 秦汐茹暗道: 终于来了。 “不如我们登门去拜访一下吧?” 宋曦看似在征求宋昭尉晩的意见,往外走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迫不及待。 宋昭的眉心差点皱成川字: “小曦,我们什么都没带。” 哪里有人第一次去人家长辈家里空着手的? “胡同口不是有家百货商店么,秦汐茹,你去帮我们买点东西。” 宋曦摸出一把钱要往秦汐茹手里塞。 秦汐茹在她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装作不经意的移动脚步,站到离她更远的位置: “啊?这不好吧?” 宋昭的眉头此时已经能夹死蚊子。 她把钱接过去: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改天再去。” 宋曦一把抢回钱: “这才几点?”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秦汐茹干爹是厨子,万一他总没空呢?” 说着,她飞快上前拉了秦汐茹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行了吧。” 死丫头,当她没看见她刚刚躲避的样子? 不过为了能很快见到何大清,不,应该是见到他家那想干过多尔衮的儿子,她就受受累,亲自去买东西。 秦汐茹被她拉着走,却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还加快了速度。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三份全部包起来。” 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她肯定要成全才是。 “你钱带够了吧?” 见售货员有些犹豫,她回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宋曦,语气中带着一点激将。 宋曦暗暗咬牙: “够!” 她原本只打算买半斤水果糖的,谁知道秦汐茹这死丫头竟然又是烟、又是酒,又是红糖又是糕点的。 还全都是一式三份。 她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啊,这死丫头可真不客气,竟然一次就全给她花光了! “宋曦,你们家很有钱吗?” 让人家大出血一次,情绪价值要给足了。 秦汐茹还特别热心地帮宋曦提着网兜: “宋曦你知道吗,你刚刚花的这些钱,我要工作几个月才能挣回来。” 她满眼羡慕地看着宋曦: “你的命可真好。” 宋曦的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微撇: “你一个学徒,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每个月零花钱就是二十万。” 她没说的是,每个月二十万的零花钱是以前。 自从她穿越过来,她的零花钱就降到每个月五万块。 她那个妈说了,她马上要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才会把她的零花钱增加到二十万,不然就去工作。 不过工作以后,她不仅没有了零花钱,每个月还得给家里生活费。 想到这里,宋曦不满地咬了咬嘴唇,觉得她这辈子那个妈偏心宋昭极了。 “二十万?” 秦汐茹心里mmp。 果然是有钱人,她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十几万。 似乎很满意秦汐茹的惊讶,宋曦说话的语气少了几分不屑: “你还年轻,好好努力学习钳工手艺,以后当个八级工,每个月的工资至少一百万。” 秦汐茹很信服她一样的点头: “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停下学习。” “我是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去年春天之前,我连课本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宋曦,我是真的羡慕你,不仅人长得好看,出身也好。” 她想起魏成花和秦大奎了。 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们,这会儿又正是农忙,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忙得没有时间吃饭。 宋曦见她的情绪渐渐变得低落,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打击到她,心里生出几分歉疚: “秦汐茹,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她抬手拢了拢垂在肩膀上的发梢,说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农村姑娘其实挺不容易的。” 秦汐茹:“……” 行吧,她说她不容易,那她就不容易吧。 她垂下眼睑,面上依旧带着几分自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好心提点我。” “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等我以后挣到钱了,我一定请你吃饭感谢你今天的提点。” 宋曦被她真诚的眼神看得心里越加歉疚,对她帮她做主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不满也彻底消散。 她眼神躲闪地从秦汐茹手里拿过一个网兜: “我帮你提一个。” 秦汐茹嘴上说着不用,手上一点也没客气地任由宋曦接过网兜。 第73章 宋曦:你还没处对象吧? 95号院中院。 何大清还没回来。 雨水搬了张小桌子在门口认真写字,是秦汐茹布置给她的作业。 “姐!” 看见秦汐茹过来,她推开纸笔小炮弹似的冲向秦汐茹。 秦汐茹接住她,把尉晩三人介绍给她。 小丫头是个伶俐的,见三人手里都提着网兜,姐啊姐的叫个不停,很快就跟三人熟悉起来。 “雨水,你哥没在吗?” 秦汐茹要让三人进屋,宋曦偏要留在门口,还借口什么外面的空气更好些的话。 但秦汐茹很清楚地发现,她的目光不时扫向房门紧闭的西厢房。 雨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宋曦: “宋二姐姐,我哥还在当学徒,每个月只有两天假。” 宋曦了然地点头,剧情里,傻柱这时候确实还在当学徒。 她不经意又问了一句: “你们这中院没住几户人吗,我怎么看见东西厢房的房门都关着呢?” 她不太记得贾家和易家分别住在哪边,唯一能肯定的是两家都住中院的厢房。 秦汐茹扫了眼从屋里关着房门的西厢房,猜到贾张氏应该是在睡觉。 “不是啊,我们这院子里除了后院西边还有一间罩房,其他都住满了人。” 雨水指着西厢房: “西厢的张大妈在睡觉,他们家隔壁的魏家去走亲戚了。” “东厢的易大爷上午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正房的东耳房还住着一对带着两个孩子的小夫妻,听说是去年跟刘海中一家差不多时间搬进来的。 只这时候同样不在。 秦汐茹很清楚地看见宋曦嘴角勾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她惊讶地表情有些夸张: “你们这院子住了这么多人吗?” 雨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她自出生就生活在95号院,虽说这两年确实又搬进来好些新的邻居,但以前也不少。 秦汐茹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都不掩饰一下吗,没见宋昭就差把怀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没在大杂院住过,不知道大杂院的情况。” “雨水他们院的住户看着多,实际上每家都没几口人。” 她抬起下巴朝右边的耳房点了点: “除了这间房住着一家四口,其他家都挺宽敞的。” “西厢靠近正房这两间,只有一对母子。” “东厢靠近前院那一间,住着我们轧钢厂的一位中级钳工,就是雨水刚刚说的易师傅。” “他前几天刚离婚……” 宋曦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谁离婚了?” 不论是她看过电视剧中,还是那本同人文里,易中海可都没跟一大妈离婚! 还有,他们两口子住的一直是两间房,怎么会变成一间房了? 这下,连尉晩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宋昭则是直接拉了她的手: “汐茹,今天天晚了,我们改天再来找你。” 宋曦使劲甩开宋昭,疯魔似的抓住秦汐茹的肩膀: “你再跟我说一遍,谁离婚了?他为什么会离婚?” 秦汐茹推开她: “宋曦,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人家离没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确定,宋曦跟她一样只带了上一世的记忆,没有什么金手指。 没有金手指,还不知道收敛,这不就是在自寻死路么。 秦汐茹白眼都懒得翻了。 宋曦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没关系,可千万不要连累她。 宋昭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宋曦脸上: “宋曦!” 宋昭现在无比后悔今天再带宋曦出门。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曦年前寒假从学校回来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宋曦虽然也很冲动,但至少脑子聪明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现在的宋曦呢,不仅冲动,还丢了脑子。 要不是他们一家趁她睡着时检查过她的身体,还真会以为她被人换过。 她爸妈甚至悄悄去找人算过,可得出的结论全都是宋曦可能受过刺激。 但宋曦一直在学校,她能受什么刺激? 尤其他们调查过,去年寒假前,她自己、她身边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雨水吓得连忙躲进秦汐茹怀里。 秦汐茹让她把东西搬进屋里,跟宋昭尉晩一起,准备把还没回神的宋曦往院子外面带。 正是这时候,贾东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的进了后院。 看见宋昭,他张着嘴在原地愣了一瞬。 “小秦,这是你朋友吗?” 他飞快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衣裳上前拦在秦汐茹四人面前,眼睛一直盯着宋昭没舍得移开。 宋昭不喜地微微蹙眉,碍于他好像跟秦汐茹很熟的样子,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汐茹扶额,刚要拉着宋曦绕过他,宋曦甩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贾东旭?” 她嘴上这样问着,语气却很笃定,看贾东旭的眼神更是带着一股子惋惜。 秦汐茹打消了再上前拉她的念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后背。 宋曦不仅知道易中海没有离婚,还知道贾东旭? 不,看她的样子,她对贾东旭还相当熟悉。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能一眼确定这个挡在她们面前,一副孔雀开屏模样的男人是贾东旭呢? **** 贾东旭这时候也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宋曦的信息。 奈何他找了半天,依旧没找到自己跟宋曦可能有交集的地方。 但人家这么好看的年轻姑娘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了,他肯定不能表现得跟人家不认识啊? 他一脸的欣喜,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我是贾东旭。” 他脑子转得飞快: “你跟小秦来看我何叔吗?” “我记得我何叔一早出门去给人做酒席了,应该很快回来,要不,你们先去我家等等?” 不得不说,贾东旭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宋曦眼前一亮,毫不遮掩地围着贾东旭转了一圈: “你还没处对象吧?” 秦汐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眼生无可恋的宋昭,一旁的尉晩更是满眼不敢置信地抓紧了宋昭的手。 贾东旭心里怦怦直跳: “没……”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第74章 实在不行,妹妹也可以 “先去我家坐坐吧。” 贾东旭看着宋曦诚恳地再次发出邀请。 宋曦没有点头,只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精致的下巴: “去你家就不用了。”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说着,她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好悬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我才十六。” 贾东旭:“……” 他有自知之明,看出眼前这三位跟秦汐茹关系不一般的姑娘身份非同寻常。 但就算没有看上他,也不至于把秦汐茹这个夜叉介绍给他吧? 他感觉自己受到一千倍伤害。 宋曦轻笑,眉眼弯弯的娇俏模样让贾东旭失神了片刻: “贾东旭,我家汐茹有个堂姐,长得可好看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俩是天作之合。” 秦淮茹? 秦汐茹的心跳漏了半拍。 “吱呀!” 随着一道急切地开门声,贾张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我贾家可是高门大户,怎么可能娶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 她丰腴的身子利索地窜到宋曦面前,像是在评估货物一般打量着她。 很快,她的视线掠过宋曦移过尉晩来到宋昭身上,眼里的光几乎要灼穿宋昭身上的衣服。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俊。” 她上前要抓宋昭的手,被秦汐茹轻轻挡开也不恼,还是那副笑得真切的模样一把拉过贾东旭: “姑娘,你看看,这是我儿子贾东旭,初中毕业,今年刚十九,是轧钢厂的工人。” 宋昭羞得耳朵尖都是红的,难得无措地紧紧抓着秦汐茹的手。 秦汐茹上前挡住贾张氏灼热的视线: “张大妈,人得有自知之明。” “你好好看看你家贾东旭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贾东旭配得上人家?” “你也不怕人家爹娘把你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四九城。” 这话,着实是戳中了贾张氏的心窝子。 她一向自诩高门大户,哪能容得下秦汐茹这样当面编排她? 她看了眼宋昭姐妹,嘴巴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嗷”地一声扬起巴掌就要往秦汐茹脸上扇: “秦汐茹,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我张小花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样败坏我家东旭的名声?” 秦汐茹哪会给她靠近的机会,在她刚扬起手的时候便一脚踢在她小腿上: “贾张氏,你个砍万刀的老寡妇,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贾东旭在轧钢厂待不下去?” 贾张氏“哎呦”一声后退两步,她还要再骂,却被贾东旭死死拉着胳膊: “妈,你别闹了。她真能让我在轧钢厂待不下去的。” 想着厂里把秦汐茹当亲妹子的文旭,贾东旭眼神留恋地再看了一眼宋昭宋曦的脸,拉着贾张氏往西厢去。 期间,他还十分抱歉地不停给秦汐茹递眼色。 不知道是真被秦汐茹那句“让贾东旭在轧钢厂待不下去”吓到,还是知道宋昭姐妹的身份不一般,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 反正一向撒泼打滚的贾张氏竟然就这样被贾东旭拉回了屋里。 宋昭轻轻呼出口气,感激地朝秦汐茹笑笑,这才拉着满脸得逞笑意的宋曦快步往外走。 她心里暗暗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来大杂院。 尉晩捏了捏秦汐茹的手: “我先送她们回去,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她想不明白,宋曦什么时候变得像今天这样没有分寸,她现在只想回去告诉她妈今天发生的事。 太吓人了! 西厢房,贾家。 “东旭啊,你抽空去跟傻柱打听打听,今天跟秦汐茹来咱们院那两个丫头都是谁家的。”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满脸的不甘和算计。 她当然看出宋昭姐妹的身份很不一般,但她却不觉得自己家配不上她们。 这年月讲究成分,他们贾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能配不上她们资本家小姐的身份? “妈!” 贾东旭无奈地放下茶缸。 他明白贾张氏的意思,但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更想叹气。 那两个姑娘的确都很漂亮,不仅身段好,还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秦汐茹那句话虽然难听,但他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不是他能觊觎的。 看看就得了。 真要结婚,还是得娶个跟自己家条件差不多的姑娘。 “妈什么妈?” “你喊妈就能娶到媳妇?” 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伸手让贾东旭把茶缸子递给她: “我不知道那两个丫头的身份不一般吗?” “咱们家也不差!” “你是轧钢厂的工人,以后还会是高级工,哪里配不上她们了?” 她瞥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声音放低了两分: “你看看那两个丫头身上穿的衣裳,能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现在外头是怎么回事,你没长眼睛还能没长耳朵?” “她们那样的出身,真要能嫁到咱们家,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贾东旭心里一动。 他抬眼: “妈,她们家里不会同意的。”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贾东旭的脸,朝何家的正房看去: “你先跟傻柱打听打听那两个丫头,只要知道她们家在哪儿,剩下的就好办了。” 她刚刚从窗户缝看得真真的,那两个丫头是姐妹,她希望是脾气更好更稳重长得也更好看的姐姐嫁进他们家。 实在不行,妹妹也可以。 贾东旭被说得心动不已,想着宋昭姐妹那年轻漂亮的脸蛋,他脸上不自觉露出恍惚的笑。 贾张氏得意地冷嗤一声,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认命地起身去做饭: “等那丫头嫁进来就好了。” **** 当天晚上,尉家。 尉晩把宋曦下午干过的事说给邵令仪听,邵令仪沉思片刻才道: “晚晚,有件事妈妈一直没跟你说过。” “你阿姨这半年悄悄找过很多方士给宋曦看过,他们家觉得她是中了邪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尉晩一脸的惊讶,她摸摸她的脸,怜爱地看着她: “妈妈知道这种事不能相信。” 但有些事,却又宁可信其有。 “你还记得去年寒假前,你高烧差点没能醒过来吗?” “当时,我和你爸爸病急乱投医,也去找过他们。” 第75章 发现自己陷入误区 半年前,尉晩突然毫无征兆的高烧不退,医生连下两次病危通知。 她当时六神无主的,被黄静沅拉着去见了位女道人,求到一张平安符。 回到医院把平安符放在尉晩枕头下半小时不到,尉晩便退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能出院了。 在这之前,邵令仪也是不信这些的。 这件事后,她依然不信。 但尉晩出院后,身体变得很差,几乎每周都会感冒或者出一次小意外。 她心底因此悄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和尉晩爸爸商量后,特意悄悄去求见过那位女道人,一为感谢,二想再为尉晩求一道符箓。 可惜那位女道人不仅没有再见他们,还传出一句“天意不可违,幺女大劫未过,需静待命中贵人”的话来。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焦灼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和尉伯桢一路沉默,那句“幺女大劫未过,静待命中贵人”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在他们心里。 理性上,他们都明白那不过是女道人故弄玄虚,可小女儿死里逃生的高烧的确太过惊心动魄,由不得他们将女道人的话全然置之度外。 这件事,他们夫妻曾约好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提起。 是保护他们自己,也是保护那位女道人。 这半年来,她总会一边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轻信女道人的虚妄之言,一边又忍不住下意识留意身边来往的人,暗暗观察并期盼谁可能是尉晩的命中贵人。 第一次见到秦汐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悸动在瞬间席卷全身。 说不清缘由。 无关于秦汐茹的样貌,也无关于她的身份,只是一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的直觉。 就像…… 就像晦暗许久的前路,忽然间透进一缕带着希望的亮光,让人下意识觉得心安。 那一瞬,女道人那句“幺女大劫未过,需静待命中贵人”又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因此毫不犹豫同意尉晩送出自小戴在身上的镯子,担心吓到那孩子,她跟她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不出意外的,她发现自认识秦汐茹后的这一个月来,尉晩果然没有再生过病,也没再出过一点意外。 她依旧不信玄学,不信那些所谓的命理机缘。 但她相信秦汐茹这个沉静懂事的年轻姑娘,或许真是那位能护住她家尉晩的命中贵人。 哪怕理智不断提醒她荒唐可笑,可经历过小女儿死里逃生和这些日子无病无灾的奇迹,她已经不敢再全然否定这种莫名奇妙的缘分。 “啊?” 尉晩呆住。 她从不知道,她生病前后还发生过这么多事。 “宋曦的变化确实很大,但中邪……” 尉晩只觉得自己的小脑瓜有些思考不过来,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眨巴着清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尽是茫然和错愕。 邵令仪看着女儿懵懂单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把她柔软的碎发理顺: “宋曦的事情你当做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还怎么跟她相处就行。” “哦。” 尉晩没说的是,她其实很不喜欢现在的宋曦,她甚至已经打算以后绝不再带她去找秦汐茹。 邵令仪看着乖巧的小女儿,心里又怜又爱。 她早已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余生,他们一家定要真心善待秦汐茹,不辜负她和小女儿之间冥冥之中的机缘,只为守住小女儿这来之不易的岁岁平安。 秦汐茹此时也躺在炕上回想下午发生的事。 毋庸置疑,秦淮茹是剧情人物,她的官配,竟然还是出乎她意料的贾东旭。 那么问题又来了,宋曦这么希望他们在一起,他们俩到底是不是男女主? 还有易中海。 宋曦对易中海离婚那么惊讶,是不是说他在原剧情中并没有跟李文翠离婚? 秦汐茹微微蹙眉,脑子里开始梳理关于易中海的事。 让易中海跟李文翠离婚的,是何大清。 何大清让易中海和李文翠离婚的原因,则是因为何大清从李长庆这里知道了易中海私下里对他的算计。 而李长庆确定易中海算计何大清,却是因为她的提醒…… 所以,她才很可能是那个引起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变数? 怎么办,她现在更加好奇自己在宋曦看过的影视剧,或者小说里的身份和结局了。 秦汐茹想得头疼,最后摆烂似的眼睛一闭。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误区。 宋曦是不是穿越的,秦淮茹是不是女主角,她自己在剧情中的身份和结局…… 这些,在她觉醒上一世的记忆,或者还有同为穿越者的张川后,很可能已经有了变故。 换句话说,她和张川现在很可能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剧情,成了最大的变数。 她虽然不像张川有金手指,但她的运气,自有了上一世记忆后变得特别好。 运气加成,她又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她相信,她以后也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念头通达,秦汐茹几乎是秒睡。 **** 另一边的贾东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何雨柱晚上回来后,他跑去跟他打听那两个姑娘的身份。 可那个该死的傻柱子,竟然一问三不知,被问得急了,他还傻乎乎反问他打听人家姑娘做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贾东旭躺在炕上,瞪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又气又痒,满肚子的不甘。 后面那个跟秦汐茹站在一起的姑娘相貌身段最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前面这个姑娘容貌身段虽然没有后面那个出众,但看起来更灵动。 这样两个家世容貌都十分出色的姑娘,偏偏他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实在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贾东旭幽幽叹了一口长气,辗转反侧很久,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 傻柱不知道那两个姑娘的底细,何大清那里呢,他又不敢去问。 那么,他只能从秦汐茹身上想办法去摸清那两个姑娘的底细了。 “别想了,从明天开始,你多注意点秦汐茹那个死丫头。” 贾张氏同样没有睡着。 听见贾东旭的叹息,她起身把窗户关上。 ? ?清风明月,人间良辰。 ? 中秋佳节至,愿宝子们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 明天的更新会晚一点。 第76章 绝对有人故意搞鬼! “你不用急着去打听那两个丫头,就盯着秦汐茹。” 贾张氏脑子转得飞快: “她跟那两个丫头能来何家一次,就肯定会来两次。” “院子里有我盯着,你在外头盯着,只要她出门,咱们俩就跟着,总能知道那两个丫头的家在哪里。” 知道那两个丫头的家在哪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贾东旭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傻柱啥也不知道,听他的意思,何大清可能也不清楚,那就只能从秦汐茹这里下手。” 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满眼的嫉妒: “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 厂里有李长庆和文旭师徒几个护着,院子里又有胡大爷和郑大妈他们护着,但凡别人多打听那死丫头两句,都会被人追着询问目的。 “她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运气?” 说起秦汐茹,贾张氏不屑得很。 “你先去摸清那两个丫头的来头。” 在贾张氏眼里,自家儿子这样好的条件,放在以前那是公主娘娘都能娶的。 如今不过是两个家境尚可的丫头,他们贾家能相中她们,是她们两家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贾东旭“嗯”了一声,彻底没了睡意,满脑子都是白天见到的那两道身影。 夜色沉沉,西厢房里安静下来,唯有贾家母子俩的痴心妄想在悄然滋生。 ****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汐茹埋头于轧钢厂的工作中。 车间里不少老师傅都暗自夸赞她天赋高、肯吃苦,是块钳工的好料子。 正好厂里一年一度的学徒考核,只要顺利通过,就能从学徒工转正成为正式工人。 这是所有学徒盼望等待多时的机会,被允许考级的学徒们都铆足劲做好了准备。 秦汐茹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她进厂才两个多月,但她基本功扎实,实操娴熟,理论知识更是倒背如流。 文旭和李长庆一致认为她不必像其他学徒一样等上三年,便连同其他符合条件的学徒名单一并递交了上去。 整个三班组所有人都以为,以秦汐茹的实力,考级通过并转正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谁也没料到,正式名单下来那天,同批次报名的学徒全都接到考级通知,唯独秦汐茹的名字不在其中。 她的考级申请,被驳回了。 消息传开,整个装配车间的工人和学徒都议论纷纷。 有诧异不解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暗自惋惜的。 杨三元比秦汐茹本人还要气愤: “太欺负人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怒意。 同为学徒,每天跟秦汐茹一起进进出出的他们几个师兄最清楚她进厂以后付出的血汗。 别人偷懒扎堆闲聊的时候,她永远抱着书本图纸,或守在操作工件的师父身边; 别人敷衍应付师父派发的日常任务时,她次次都态度端正且精益求精的完成。 这些,不少别个班组的老师傅都夸赞过她好几次。 论功底、论实操成果,秦汐茹样样拔尖,完全够得上考级转正的标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驳回? “汐茹,这里面绝对有人故意搞鬼!” 杨三元性格耿直藏不住事,要不是被秦汐茹拉着,只怕已经在去找车间主任的路上。 周围小声议论的学徒们闻声顿时安静下来看着他们。 比起杨三元的愤怒,秦汐茹反倒异常平静。 她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杨三元,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暖意: “师兄,别急。” 从提交名单到接到通知,全程看似没有问题。 但她不被允许考级的通知,却是副厂长的秘书亲自传达,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进厂时间太短? 狗屁! 她一个新进的学徒能不能考级,只需要车间主任同意就行,新来的公方副厂长怎么会有功夫关心? 她知道,这要不是有人想借着规则的由头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要不就是有小人在背后刻意针对。 杨三元依旧气不过: “怎么能不急!” “这考级多重要的事,有些人盼了两三年才等来机会,你明明可以稳过,却有人朝你下黑手,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不行,我去找大师兄和师父问清楚!”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被秦汐茹阻止。 “没用的。” 名单出来,文旭和李长庆肯定最先知道。 但他们知道后却一直没有回来车间,便说明他们为她争取的事没有成功。 秦汐茹轻轻摇头: “师父和师兄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明这件事确实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是真的不急也不气。 人家的理由确实正规。 她进厂的时间别说三年,三个月都不到,被驳回考级的请求其实很正常。 她只是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说动公私合营试点工厂的公方副厂长。 不远处的贾东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面上跟别人一样看似惋惜,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平日里最是嫉妒秦汐茹天赋好,早就看不惯她一个丫头片子压过他们一众学徒。 如今见她惨遭挫败,不由地暗自窃喜不已。 但这也让他看到自己接近她的机会! 秦汐茹受挫,心里必然憋着委屈和不甘,只要自己假意安慰,不愁拉不近两人的距离,不愁套不出那两个姑娘的底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抬脚就朝秦汐茹那边凑了过去。 **** 此时的厂办秘书室门外,李长庆和文旭正满脸愁容的往回走。 得知秦汐茹不被允许考级时,他们俩便立刻找到车间主任。 刘端风也很惊讶。 车间敲定的学徒考级、转正人选,以往从未出现过上级驳回的荒唐情况。 身为一线主管,刘端风很确定秦汐茹的理论、实操等所有硬性条件全部都在标准之上,完全符合考级资格。 除了进厂时间短,找不到半点驳回的正当理由。 于是,他和李长庆、文旭一起来了厂办。 可厂办给出的答复,依旧只有那句“时间太短”。 “师父,你先回车间,我再找人问问。” 文旭转身却往厂门口去。 第77章 让人缠出点火气 虽说秦汐茹这次不能考级的事木已成舟,但他还是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时间太短? 根基不稳? 助长浮躁? 文旭满脸憋屈。 名单是他按照刘端风的要求亲自统计的,所有学徒的资质都经过他反复核对。 秦汐茹的考级请求,更是他亲自帮忙递交给刘端风同意的。 如今无故被人驳回,不仅让人觉得他处事不公,更是打了信任他的刘端风的脸。 “去吧。” 李长庆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压着浓浓的怒火,一路沉默地回到车间。 还没进厂房,他就听见车间里嘈杂的议论声,也看见了自家那最小的徒弟安静站在工位前整理工具的样子。 越是这样,李长庆心里越是愧疚。 是他护徒不力,让这个踏实肯干的孩子平白受了委屈。 “放心,师父和师兄会为你讨个公道。” 他上前,把秦汐茹还没整理好的工具递给杨三元。 杨三元识趣地带着其他几个师兄弟接下剩下的工作。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随着李长庆的走近,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长庆此刻周身的气压极低,显然是动了真怒。 秦汐茹抬眸看向自家师父,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地轻轻摇头: “师父,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有见过,为我考级这点事动气,不值当。” 李长庆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不止是为你。” “像你说的,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有见过,我大徒弟还是班组组长。” “但我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别人的阴私手段和打压,那不仅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大师兄,更对不起我这么多年的手艺。” 没错,秦汐茹考级这事,看似是针对她一个新进的学徒,实际上却是有人在肆意践踏他和他背后势力的脸面。 秦汐茹是他倾力栽培的徒弟,打压秦汐茹,本质就是不把他这个老师傅放在眼里。 是打小组长文旭、车间主任刘端风的脸面。 他若沉默,背后这人今日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针对秦汐茹,明日就会有人给他、给文旭下绊子。 再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效仿跟风。 李长庆自认自己从来不主动与人结怨,一向信奉安分守己、踏实做事。 可这不代表他软弱可欺。 别人既然敢步步紧逼、肆意挑衅,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他缓缓扫了眼车间众人,低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秦汐茹,语气里终于少了几分怒意: “这次考核没成,咱们就等明年。” “好。” 秦汐茹点头。 失落是有一些,但不多。 如申请被驳回的原因那样,她进城进厂三个月不到,转正的事确实不用着急。 她正好趁这段时间去考个高小毕业证。 至于那个背后跟她使手段的人,她心里也已经有所猜测。 她瞥了眼从外面回来后,一直端着茶缸站在角落的易中海。 她进城时间不长,得罪的人除了阎埠贵,就是那个刚刚被她撅回去的贾东旭。 贾东旭没有那个说动厂办秘书的能力,但他背后的易中海有。 虽说她跟易中海之间并没有什么断人前程的仇恨,可谁让她有个干爹叫何大清呢? 何大清可是让易中海算计不成,反被威胁离婚闹得妻离家散的人。 所以,易中海朝她下手的原因,绝对跟何大清有关。 秦汐茹考核申请被驳回,确实全是易中海的手笔。 这些天,易中海对何大清的恨意,早已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发酵到了极致。 他本该安稳的日子,因为何大清的搅和全都没了。 他拿何大清暂时没有办法,要参加考核的秦汐茹却正好撞了上来。 他们不是父女么,父债子承也不是不行。 一个乡下丫头,进厂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竟然三个月不到就想考级通过成为正式工。 做梦! 凭什么毁了他一生安稳的何大清能有这么优秀顺遂的干女儿,而他却落得妻离家散的下场? 凭什么同为中级工,李长庆能有两个让人羡慕的徒弟,他的徒弟却全部都是榆木脑袋? 强烈的不甘与怨怼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无法撼动何大清和李长庆,便将所有的戾气尽数倾泻在了无辜的秦汐茹身上。 他虽然只是中级工,并非厂里最顶尖的技术骨干。 但他在轧钢厂深耕多年,人脉熟稔。 现在又正好是公私合营试点的风口,让他看到了学徒考级的评议环节存在的弹性空间。 文旭上交名单之前,他就特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私下找到新来的副厂长秘书。 他没有表露一点私心恩怨,只摆出一副为厂为公的姿态,刻意放大秦汐茹进厂时间不足三个月的短板。 “年轻人根基太浅,若是过早转正,极易滋生浮躁心气,不利于后续深耕学艺,更是容易带坏车间学徒的风气。” 不出意外,他几句冠冕堂皇的、句句都打着为工厂长远发展的说辞,加之他平日里口碑端正、待人谦和,从未与人结怨,新来的秘书自然不会多疑。 果然,秦汐茹的考级申请,以“入厂时间太短、资历尚浅,暂不参与本次考核”为由被正式驳回。 看着李长庆脸色黢黑地安慰沉静淡然的秦汐茹,易中海站在车间拐角,眼底掠过一抹藏得极深的阴鸷和快意。 何大清,你毁我半生安稳,我便挫你后辈前程! **** “东顺哥,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下班后,秦汐茹刚准备去告诉何大清自己的猜测,没想到会在95号院门口碰见提着东西来找何大清的张东顺。 张东顺看到秦汐茹,脸色柔和了几分: “没事,就是让人缠出点火气。” “啊?” 秦汐茹好奇: “谁家姑娘呀?” 张东顺:“……” “我倒希望是个姑娘。” 他倒是一点不害羞: “有人想组局算计一个小年轻,但我们觉得那个小年轻有些背景。” 若换做以前,这些事做就做了。 但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正经营生,哪里还肯再干这种事。 “不会影响干爹吧?” 秦汐茹无语了片刻。 这种事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告诉她了? ? ?左边眼睛有一圈烟圈样的黑影跟眼珠子移动,咋回事呀? 第78章 从没怕过任何人 张东顺和叶明强以前是混道上的,前几年阴差阳错被何大清救过。 何大清自己不想带徒弟,重生回来后,便找到他们并把他们介绍到黄伯禄名下当学徒。 只是以前的关系,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因此才会有人继续找他们组局算计别人。 “不会。” 张东强的表情很轻松: “我们好歹在道上混了不少年,我们不愿意干的事,还没人能强迫。” 两人说着话,脚步已经踏上正房的台阶。 何大清在收拾东西,听见声音垂眸看过来: “你们来得正好,一会儿跟我去那边看看,晚上一起吃饭。” 张东顺笑着应了一声,放下东西手脚麻利地去帮忙。 秦汐茹帮雨水把整理好的衣服装进麻袋,又打发雨水去搬其他东西,这才小声把对的猜测说了: “除了他,也就阎埠贵跟我有仇,但阎埠贵最近一直在家里,他的手应该也够不到厂里……” 何大清瞥了眼房门紧闭的东厢房: “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自责: “是我连累了你。” “不过你放心,这场子,干爹迟早给你找回来。” 何大清的眼神很冷,声音更冷。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一段时间再废掉易中海,现在看来,还是不能让他闲着。 秦汐茹完全不知道何大清已经在计划怎么废掉易中海,闻言,她笑着摇头: “他的借口倒是没找错,我进厂的时间确实还短。” “不过没关系,今年不能考级,我等明年就是。” “我只是觉得,这人心思有点多,他能因为你迁怒我,那对你动手的时候更不会手下留情。” 她上辈子自小生活在孤儿院,易中海这种表面看起来无害,实际坏到骨子里的人她遇到过不少。 对待这种人,但凡能以绝后患,就不能有一点心软手软。 “放心,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何大清何尝不知道这点。 可惜现在不同于以前,做什么都得顾忌往后。 “这事你别管,你好好上你的班。” 他抬眼: “每天上下班的时候跟你师父一起,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秦汐茹乖巧的应下,这才说起何雨柱生日的事来: “干爹,下周四是柱子生日,你让他这周末提前休息一天吧。” “雨水说她和柱子都好久没穿新衣服了,我带她和柱子出去逛逛,再给他们做两身衣裳。” 秦汐茹原也打算在何雨柱生日之前带他们兄妹去做两身衣服。 还有她自己。 这几个月,她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足够,个子是噌噌往上窜。 不用试穿,她都知道去年的衣裳不能再穿。 何大清下意识看了眼她和雨水的裤腿,见两人的裤子果然都短了一截,不由笑道: “行,晚上我跟柱子说。” “好耶,我有新衣服穿了!” 雨水哼哧哼哧搬来一盆碗筷,高兴得差点把盆扔下。 秦汐茹伸手接过,摸摸她的小脑袋: “到时候你自己挑选花色,咱们请梨花姐给你做一件最漂亮的花裙子。” 何大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让人买了台缝纫机放到新家那边,你带梨花去家里做吧,和柱子雨水多做两套衣裳,干爹出钱。” 他知道过不了几年买什么东西都得票据,早打算提前把该置办的大件搬回家。 之前倒是没想到缝纫机,得亏了这俩孩子的提醒。 见秦汐茹要开口拒绝,他又摆手: “你的钱好好存着,以后要花用的地方多着呢。” “对了,雨水跟我说,你准备去考高小毕业证,找到人帮忙没有?” 秦汐茹便没再纠结谁出钱做衣裳的事: “尉晩那边会有办法。” 上次和尉晩分别的时候,尉晩就说过这事包在她身上。 她正准备周末和柱子雨水逛完街去尉家看看。 何大清想起尉伯桢和邵令仪,面色唏嘘地看着秦汐茹点头: “行,那这事我不问了。” “对了,你邵阿姨上次提过一句,说家里老人想吃文思豆腐,周末你给带个话,看家里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材料过去。” 在认识秦汐茹之前,他两辈子都没机会私下里接触尉伯桢那个级别的领导。 没想到多了个干女儿,路子也越走越宽。 “文思豆腐?” “淮扬菜?” 秦汐茹顿时馋了: “干爹会做松鼠鳜鱼吗?” 记忆里,她是见过文思豆腐和松鼠鳜鱼的,但没机会也没那个条件吃到。 何大清不由得微微眯眼: “会,我给两位老人准备的菜单里,就有这道。” 他现在越加好奇这姑娘的身份了,她一个去年才开始上扫盲班农村姑娘,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很多城里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有掉落的风险,她眼前一亮: “尉晩一定很高兴。” 那丫头也是个嘴馋的,知道何大清会去他们家做菜,做的还是她最爱的酸甜口,一定得乐疯。 **** “那丫头周末会去人家里,你记得跟去看看。” 西厢房门口,一直暗暗关注何家的贾张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放下鞋底子就进门拍醒贾东旭。 贾东旭正是睡不够的年纪,这些天晚上又总是梦见宋昭姐妹,更没睡好。 刚刚下班回来,他连鞋都没脱便上炕睡得天昏地暗,被贾张氏拍醒,茫然了一瞬: “周末?” “知道了。” 他搓了搓脸: “妈,晚饭做好没?” 贾张氏:“……”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那易绝户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你也不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那个姓白的小娼妇搬来他们院,易中海连话都没再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 “我总觉得易绝户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到一句话不对就哭哭啼啼的白青青,贾张氏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真要跟她对骂撕打,她一点不虚。 但像白青青那样,她才骂出一句就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她真是第一次见。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她张小花这辈子从没怕过任何人。 可那小娼妇几滴马尿刚挤出来,整个院子的人都开始跟她作对。 第79章 小瞧了这小子 易中海现在不怎么搭理她,没有人给她撑腰,她再撒泼打滚都没用。 “他怕不是要跑吧?” 想到易中海家现在只有一间房,白青青前两天又提过一嘴家里住不下三个孩子,贾张氏福至心灵的瞪大了眼。 “不行,东旭,不能让易绝户离开!” 贾东旭茫然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师父要搬走吗?” 他怎么没听过? 他还没想明白,他妈明明说的是跟踪秦汐茹去找那两个姑娘的家在哪儿,怎么会突然说到他师父头上? “我估计是。” 贾张氏没心思去做饭了。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摇摇欲坠。 “姓白的小娼妇带了三个拖油瓶,易绝户现在只有一间房,他又被何大清逼得没了一大爷的脸面。” “你没见他跟何大清说话的样子,像是要把何大清生吞了一样。” “可何大清是个混不吝的,他拿何大清没有办法,不就只能自己搬走了?” 越说,她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急得又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脸上的表情变幻,一会儿咬牙切齿的,一会儿眉头紧锁。 来回转了两圈,她猛地停在炕边,抬手一拍大腿,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易绝户不能搬走,姓白的小娼妇能啊!”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喃喃自语: “可要怎么才能弄走姓白的……” 贾东旭捏了捏鼻梁: “妈,去做饭吧,我饿了。” 贾张氏回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去捅开炉子,眼角余光在看见何大清几人大包小包往外走的时候,整个人顿在原地。 对啊,何大清搬走了,易绝户还搬什么?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扔下火钳跑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钥匙给我吧,我替你看着房子。” 落后几步的秦汐茹:“……” 她已经无力吐槽。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像贾张氏这样不要脸的,她是真的从没见过。 张东顺笑出声: “这大妈谁家的啊?” 秦汐茹用下巴点了点西厢房: “贾家的孤儿寡母,对我干爹可关心了,可惜长得太丑,我干爹看不上。” 张东顺不敢笑了,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大清回头瞪了她一眼,想也没想地一脚踢向贾张氏: “张小花,你到处勾引男人,你家那早死的老贾知道吗?” 这话,是他突然想起雨水学给他听的,据说是秦汐茹怼贾张氏的话。 贾张氏因为秦汐茹的话惊得没能躲开何大清的脚,但被踢倒在地,她也顾不上疼: “杀千刀的小娼……”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秦汐茹已经上前两步一脚踢在她嘴巴上: “张小花,你敢骂出来试试!” “我刚刚说错了吗?” “这院子里谁不知道你总是往我干爹面前凑,我干爹吓得连话都不敢跟你说,现在为了躲你甚至不得不搬走,你竟然还敢跑来问我干爹要家里的钥匙!” “你是何家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替我干爹看家?” 这会儿正好是家家户户起锅做饭的时候,院子里洗菜淘米的邻居不要太多。 他们本就好奇何大清一家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搬家,现在全都知道原因了。 原来,是为了躲避贾张氏啊! 贾张氏捂着血呼啦的嘴,只觉得天塌了。 “唔系!” 她什么时候总是往何大清面前凑了? “我唔系!” “我为有!” 没人理睬她的反应,只都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嘴唇直哆嗦。 是羞的! 他哪里想到秦汐茹会这样语出惊人。 他没好气又回头瞪了她一眼,话却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茬说下去: “老贾走了还没三年,我也没想到张小花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贾张氏的行为不检。 贾张氏气得满脸通红,瞪着秦汐茹和何大清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了他们。 “大家伙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家那口子没了后,我确实处过两个对象,但对张小花,我何大清敢对天发誓……” 何大清的话只说到这里,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何大清这几年确实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但那两个小寡妇又年轻又漂亮,哪里是又黑又壮的贾张氏能比的。 何大清的眼睛得有多瞎才会看上她? “何叔!” 贾张氏又羞又气地正要爬起来冲向何大清,贾东旭终于从屋里出来。 他瞥了眼“事不关己”跟雨水说悄悄话的秦汐茹,满脸羞愧地走到何大清面前: “何叔,对不住,我妈她也是好心,想着咱们两家邻居一场,你这刚搬走,家里肯定很乱,才惦记着帮你收拾收拾。” 说着,他还对着何大清深深鞠了个躬。 何大清往旁边躲开: “东旭啊,叔理解你们的好意,但你们家孤儿寡母的,还是别往我跟前凑了。” “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关系,你妈的名声可不能再坏了。” 他没想到,他竟然小瞧了这小子。 不得不说,不愧是易中海那个伪君子的徒弟。 可惜了,这小子上辈子没得太早。 何大清微眯着眼,遮掩住眼底的冷意。 秦汐茹并不意外贾东旭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她在厂里已经听过很多次。 她小声跟张东强嘀咕: “这人,就是我刚刚跟干爹说的那人的徒弟。” 张东顺上下打量贾东旭,若有所思的点头: “回头我查查。” 他是男人,还是结过婚的男人,自然看得出贾东旭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他以为贾东旭是那种经常去逛八大胡同的人,却没想到贾东旭只是梦做得太多,五姑娘太勤劳。 **** 何大清几人出了95号院,没发现从外面回来的李文翠在门口驻足看了他们许久。 刚被何大清威胁跟易中海离婚那几天,李文翠是很恨何大清的。 她不就是克扣过几顿雨水那丫头的口粮么,怎么就恨她恨得非要拆散她的家? 直到她瞒着聋老太,悄悄去找媒人给自己介绍合适的对象,她才如梦初醒。 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证明自己能生养,可比继续跟易中海那个无能的男人生活强太多了。 ? ?去医院检查了,没啥大问题,只是生理性玻璃体混浊。 ? 这几天的更新都放在晚上咯,白天要好好玩,哈哈哈哈! 第80章 没把她当自己人 媒人给她介绍的男人姓陈,是面粉厂的搬运工。 老陈比她小两岁,长得比易中海更好看些,身体也更壮实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有两个拖油瓶。 不过没关系。 陈家老大今年已经十八,等她过去就把婚事给张罗起来,娶了媳妇,她正好能享享当婆婆的福。 至于七岁的二丫头,那更没关系了。 姑娘家嘛,年纪一到找个婆家嫁出去就行了,她还能白得一笔彩礼。 心里计划着,李文翠止不住高兴的面上带出来几分。 贾张氏擦掉嘴巴上的血迹回头,正好看见她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不由嗤笑道: “不守妇道的东西,刚离婚就天天天黑才回来,瞧你这浪荡样子,怕不是背地里偷野男人去了吧!” 贾张氏一向尖酸刻薄,除了秦汐茹,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处过下风。 此时,她的嘴便像是淬了毒般往李文翠心里扎,直接戳破李文翠心底的旖旎。 李文翠脸色一白,下意识敛去脸上的笑意: “张小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去找工作耽搁了时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呵!” 贾张氏三角眼一斜,满脸都是鄙夷和不屑。 她上下扫量李文翠,见她一身新衣,头发也跟上午出门的时候不一样,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你李文翠要是真在安分守己找工作,我张小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指着李文翠的头发,朝听见动静伸长脖子往她们看来的邻居们笑道: “大伙都看看啊,李文翠没离婚的时候,有收拾得这么利索,笑成这副动了春心的样子没?” “她这模样,跟那刚结婚的小媳妇是不是一模一样?” 众人闻言,纷纷去看李文翠的脸。 还别说,李文翠最近几天的气色真比以前好了不少。 以前守着易中海,她整日里都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如今离了婚反倒变得容光焕发。 众人不由地相互对视一眼。 “贾家的,人家李文翠是离婚,再找对象也是应该。” 有那看不过去的,没忍住多嘴替李文翠说了一句公道话。 贾张氏斜眼过去: “反正我家没闺女,不怕名声被连累。” “张小花,政策都鼓励寡妇再嫁,更何况我还不是寡妇,怎么就不能再找对象了?” 李文翠气得胸脯急促起伏,语速飞快: “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反抗政策?” 她没有张扬悄悄找媒人准备再嫁的事,担心的就是院里这群长舌妇乱嚼舌根,没想到还是被眼尖嘴毒的贾张氏一眼看穿。 李文翠又气又急又羞又无奈。 好在她这几天在外面也不是白跑的,至少以前没听过的各种政策,现在了解得不少。 “我嚼舌根了吗?” 听到政策两个字,贾张氏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拔高了音量: “我也没说你不能再嫁啊!” “但你不能跟男人厮混到天黑透了还不回来,你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咱们这些邻居还要脸!”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意思很明确,贾张氏的话虽然难听,却很有道理。 之前那个替李文翠说话的大妈,这时候也站在了贾张氏这边: “这话倒是没错,文翠啊,你想再结婚没错,但你不能太晚回来,咱们院没结婚的姑娘小伙可有好几个呢。” 李文翠顿时词穷。 她原本就不善言辞,刚刚能回怼贾张氏几句,还是仗着这几天在外头听过几句“政策”,和有人替她说话。 现在所有人都指责她,她立刻没了刚刚的底气。 她又气又羞,偏还不敢继续辩驳,生怕再多说会节外生枝耽误自己明天领证的事。 “我不跟你们掰扯,我得回去给老太太做饭。” 说完,她缩着肩膀往后院去。 垂花门。 易中海下班后又四处去打听房子的消息,这会儿才去接了白青青回来。 他从没想过李文翠在他离婚后还会再嫁。 他下意识认定,就算离了婚,这个女人也是属于他的,他以为他们夫妻多年,李文翠一定会念着他们的夫妻情分守着老太太在后院安静过日子。 可现在,她竟然准备再嫁,看样子还有了相看好的对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翻涌上心头。 有恼怒,有不甘…… 她怎么能嫁给别的男人! 易中海站在阴影处,脸色难看极了,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只觉得喉间发紧,嘴里隐隐泛起一丝血腥气。 院子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的指责李文翠。 看着李文翠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易中海眼底掠过一抹灰暗。 白青青抬眼看他,嘴角闪过一道讽刺的笑。 **** 后院,聋老太家。 聋老太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神思不属的李文翠回来,她下意识抱怨: “怎么这么晚?” “依得我说,你真不用去找什么工作,中海不是给了你五百多万吗,这钱不够你下半辈子用的?” 李文翠已经习惯聋老太的抱怨。 她不紧不慢地捅开炉子,往锅里添满热水: “老太太,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物价吗?” “我那五百多万看着多,可就算节省着用,也用不了几年。” “我没有孩子,总得为以后考虑。” 说到这里,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气。 她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老太太这么自私呢? 她好歹伺候她好几年,可她呢? 易中海跟白寡妇勾搭在一起,她瞒着她。 跟易中海算计何大清,还瞒着她。 合着真像老陈说的那样,他们从来没把她当做自己人? 聋老太抿着唇,不说话了。 李文翠像是没发现她的沉默: “我今天刚打听到合作社那边有我能干的工作,明天还得再去仔细问问。” 聋老太满心的不情愿: “合作社那边离家可远了,你还是在附近找吧。” 她现在有些后悔跟易中海一起算计何大清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算计何大清不成,反倒把伺候自己的李文翠算计得立了起来。 从她搬回这里,李文翠便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 第81章 满心怒火生生被折腾没了 每天天一亮,她带着早饭来后院给她收拾屋子洗衣裳。 每天晚上,还会给她送来洗脚水,看着她洗漱好,倒掉洗脚水才回去歇息。 平时和易中海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也会给她送来一碗。 可现在呢? 自李文翠跟易中海离婚,她一天三顿除了只放了酱油没滋没味的面条,就是咸菜疙瘩下玉米面糊糊。 她都不敢想,以李文翠的节省,她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家附近没有。” 李文翠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老太太,你别担心,以后我上班前会给你留饭,晚上也会尽早回来。” 她抬眼看了看聋老太: “老太太你人脉广,要不,你明天帮我在附近打听打听?” 在确定要跟老陈结婚后,李文翠便在考虑怎么让聋老太出门。 她的行李全都在聋老太家里放着,聋老太待在家里不出门,她搬走的过程一定不会顺利。 聋老太一顿,随即咧着嘴笑开: “这倒是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她想起前几天为了帮易中海才去了趟轧钢厂,不由轻拍巴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找人问问。” 李文翠得到自己想要的,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些: “还得是老太太你出马,咱们娘俩以后的好日子,可就全靠您老人家了。” 聋老太被哄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算是历练出来了,如今都会哄老太太我了!” 后院里一片温馨祥和,中院的易家,却稍显沉闷。 “怎么,李文翠要再嫁,心里不舒坦?” 明知道易中海在意,白青青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跟人家离婚了,还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易中海并不想提起李文翠,心塞得很。 他端起茶缸,微微皱眉: “没烧开水吗?” 李文翠以前可是每天都会准备好开水给他泡好茶的。 白青青小腰一拧爬上炕: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喝那么多水,赶紧上炕睡觉。” 易中海:“……” 换做前几天,他已经迫不及待拉灯上炕。 但这几天下来,他是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你先睡,我去趟外面。” 他起身拿了两张草纸,做出一副要蹲坑的架势。 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是让人挺羡慕的,可谁让一把年纪的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白青青扯了扯嘴角: 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不成? 她没管易中海,兀自闭眼睡觉,她三个孩子都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今天白天看了一天,她累得慌。 “师父,你还没睡?” 易中海刚出门,便见贾东旭站在院子里犹豫不决地看着他家门口。 “去上个厕所。” 贾东旭这才上前: “师父,何大清下午搬走了。” 他猜测易中海一定还不知道何大清搬走的事。 果然,易中海蓦地抬头看向正房,双手紧紧抓住贾东旭的肩膀: “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何大清搬走了? 何大清在这院子里住了十来年,怎么会舍得搬走? 贾东旭动了动被抓疼的肩膀: “何大清这几天每天都在清理东西,院子里的人问他,他都说是收拾收拾家里。” “今天下午,他师侄和隔壁秦汐茹来帮他搬家,大家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房子,已经重新装修好。” 别说易中海意外,这院里的邻居,谁不意外呢? 何大清可是他们95号院时间住得最长的住户,家里还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怎么舍得的? 易中海精神恍惚地松开手: “他竟然搬走了?” “他把我害得家不成家,竟然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搬走了?” 他无力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贾东旭连忙搀扶他,被他挥手阻止。 他都想好怎么在自己搬出后报复何大清,可何大清倒好,一声不吭的比他先离开。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他后续所有的谋划、算计,不就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了? “他倒是跑得快。” “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他的声音发哑,心里突然觉得好笑至极。 “没打听到。” 贾东旭垂着脑袋。 他其实并不想参与进何大清跟易中海的恩怨纠葛里。 这俩一个是教自己手艺的师父,一个是院里看着自己长大不好招惹的邻居大爷。 他帮谁不帮谁,里外都不是人。 易中海盯着何家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何大清走得倒是干脆,事先还半点风声不露,连新家的地址都瞒着,真以为自己找不到他了? “回去睡吧。” 他朝贾东旭挥手,语气里压着憋屈和怒火。 他把草纸揣兜里重新回屋,刚爬上炕,白青青便十分热情地缠了上来。 “老易,你怎么回事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白青青松开微酸的手,有些不耐地轻声道。 易中海满心的怒火和憋屈生生被白青青折腾没了,他刚要说太累了等明天的话,白青青一口咬在他耳垂上: “老易,我给你生儿子。” 她拉着他的手,满手柔软让他顿时有了力气。 两分钟后,他心满意足地往白青青腰下塞了个枕头,翻身躺到一旁,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白青青心里猫挠似的闭着眼,双脚趾头不自觉蜷起。 下一瞬,她一把丢开枕头,又恼怒又憋屈地朝睡着的易中海瞪去: 没用的东西,就这两三下的功夫,还想要儿子? **** 再说何大清。 何大清带着秦汐茹几人来到什刹海的一进院,指着东厢的两间房: “那边给你留了一间,以后过来,天太晚不用回去。” 知道家里搬家,何雨柱也提前到家,看到秦汐茹,傻笑道: “姐,我带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和回锅肉回来。” “谢谢柱子。” 秦汐茹话才说完,便被没顾得上吃肉,满脑子都是新房间的雨水拉着往东厢房去: “姐,我住左边这间,你住右边这间。” “我已经给你铺好床,今晚我跟你睡吧。” 秦汐茹把她装衣服的包裹提上: “这边离厂里太远,我还是回去住。” 小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嘛……” 第82章 错失知道真相的时机 秦汐茹捏捏她的脸: “周末来,我头天下午下班就过来,正好第二天去逛街。” 雨水这才满意地露出八颗牙齿来。 “干爹,家里暖房吗?我给我爸妈送信,看他们有没有时间进城一趟。” 吃过晚饭,何雨柱和满脸不情愿的雨水去洗碗,秦汐茹和张东顺陪着何大清说话。 “是啊师叔,家里暖房得提前准备,你看家里还缺什么,我跟明强去寻摸。” 张东顺吃得满嘴流油,这会儿正拿细竹签剔牙。 何大清翻了翻日历: “这周末没空,下周末吧。” 秦汐茹提起她爸妈,让他想起秦淮茹来。 “村里这段时间正忙着吧,就别打扰你爸妈了,等他们忙完,你再写信让他们进城来住几天。” 他看了眼秦汐茹,垂眸,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记得你家里还有几个妹妹?” “是正农忙。” 说到家里的妹妹们,秦汐茹的语气都变得欢快: “我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四个小的,最大的比我小四岁,最小的才一岁多,都很调皮。” 尤其是秦婉茹,那小嘴巴巴的,谁要是愿意听她说话,她能不间断跟人说上一天不带歇气的。 “孩子多好啊,不像我们何家,两代单传,也就我膝下多了个雨水。” 何大清满眼羡慕的感叹一句,笑着继续追问: “你们秦家村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吧,那你一定还有很多堂兄弟堂姐妹了?” 秦汐茹不知道何大清在跟她打探秦淮茹,浑然不觉地点头: “我爸本来是兄弟姐妹八个,不过听说生下来就没了两个妹妹,兄弟也只剩我大爷、三大爷和我爸。” “我爷爷有个哥哥,之前送我来城里的秦昇,就是他大孙子。” “算下来,我最近的堂兄弟堂姐妹加一块儿,还真有二十来个。” 张东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何大清。 见何大清微微拧眉,他笑问: “那你姐妹多不多,你看柱子也快到年龄了。” 从厨房出来,正擦手的何雨柱闹了个大红脸: “东哥,我才十六。” 话是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跃跃欲试。 张东顺见何大清眉眼松开,明显正等他这话,再看何雨柱扭捏的样子,他不由放声大笑: “又没让你现在结婚,有合适的姑娘,你们先谈着也行。” 何雨柱脖子都是红的。 但少年怀春,他身边又刚好有师兄在准备结婚,说他心里没点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秦汐茹。 秦汐茹不由扶额: “柱子,你是四九城户口,你再好好学两年手艺,平时再多读点书,以后处个初中甚至高中毕业、还有工作的城里姑娘都没问题,干啥现在惦记娶个乡下丫头?” 她不是贬低乡下姑娘。 她自己出身农村,知道乡下姑娘比很多城里姑娘更朴素、更勤劳。 但如她所说,以何雨柱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条件相当还有工作的城里姑娘。 门当户对才是正理。 “秦家村倒是有跟你年龄相近的,长得也挺不错,但以你这么好的条件,真没必要。” 何雨柱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他端正坐在椅子上: “我有听姐你的话认真读书。” 秦汐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柱子真乖,你放心,等你满了二十岁,你爸不给你张罗对象,姐给你张罗。” 臭小子果然是个顺毛驴。 她若是直接拒绝给他介绍对象,他一定不服气。 偏她拒绝的同时,又不经意把他夸上了天,他才一点不介意她的拒绝。 何大清无奈看着自家傻儿子: “你姐是为你好,你要好好听你姐的话。” 可千万别再惦记别人家媳妇。 说完,他又看向张东顺,眼神示意他接着问。 张东顺:“……” 他师叔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既然师叔有令,他接着问就是: “妹妹这话说得对,柱子条件好,确实不用现在就惦记娶媳妇。” 他状似讨好地把秦汐茹面前的茶水添满: “哥哥手底下有两个光棍兄弟,年纪不算大,但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媒人给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 他眼角余光瞥见何大清微微点头,心里定了定: “妹妹,要不,你跟哥说说,你家里几个姐妹的情况?” “你放心,真要成了,谢媒礼少不了你的。” 秦汐茹瞪着他暗暗磨牙。 这种事,不应该找媒人吗,问她一个十几岁的未婚姑娘算怎么回事? “跟你东哥说说吧,他手底下十几个兄弟,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个个都是讲义气的好孩子。” 何大清在一旁附和。 秦汐茹:“……” 她怎么突然觉得,他们俩有别的目的呢? “别家姑娘我不了解,我就说我们几家的吧。” 她暗暗观察张东顺跟何大清的表情: “我大爷家只有一个女儿,比我大一岁,这两年正在说亲。” “我三大爷家倒是有三个女儿,但大女儿二女儿都已经出嫁,小女儿嘛……” 想到秦菜妮,她的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秦菜妮跑去了哪里,有没有好好活着。 说来也是奇怪,这年月出门,不是必须带有介绍信吗,为什么没人知道秦菜妮跑去了哪里,也没人将她送返回家? 何大清看了眼张东顺,垂下眼睑。 张东顺立刻明白他要打听的人,就在这两个没有出嫁的姑娘中。 他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地看着何大清。 没想到啊,他师叔一把年纪竟然惦记着老牛吃嫩草! “咳咳。” 他战术性地咳嗽一声,见秦汐茹抬眼看他,才继续说道: “妹妹,详细跟哥说说你家这两个还没出嫁的姐姐吧。”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你就别惦记了,真要给你兄弟介绍对象,我昇哥的亲堂妹倒是可以。” 恍惚间,她并没有注意到张东顺跟何大清的眼神交流,也成功错失知道真相的时机。 “为啥?” 张东顺正在想怎么继续追问的借口,何雨柱倒是帮了他大忙。 他不由朝何雨柱看去: 傻小子,等你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后妈,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这会儿多嘴。 第83章 真出了事,谁都别想跑 秦汐茹叹气: “我大爷家那姑娘,不太稳重。” “我三大爷家那姑娘,现在不在家里。” 她说得含蓄,别说和何雨柱,何大清跟张东顺都没听明白。 见三人一脸问号,她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些: “我大爷家那姑娘叫秦淮茹,心气高着呢,最近两年一直在托媒人,人家想嫁到城里。” “反正不是过日子的人,你们就别问了。” 她没再提秦草妮,张东顺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已经看明白,他师叔要打听的,就是那个叫秦淮茹的姑娘。 这就让他更好奇了。 既然知道人家想嫁进城里,他为什么不主动上门去提亲,以他师叔的条件,秦汐茹她大爷家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刚张嘴要再问,却发现何大清在给他使眼色,他果断闭嘴。 何大清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由暗暗摇头。 他们家果然跟秦淮茹扯不断关系。 好在听秦汐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他们两家好像并不亲近。 不亲近才好啊,不亲近说明以后的走动不会太多。 “天晚了,柱子,你跟你东哥去送送你姐。” 他起身揉着额头往房间里去,一副喝多了要休息的架势。 张东顺眉毛一挑: “走吧,柱子。” 他师叔可真行,过河拆桥比谁都快! 三人出门往南锣鼓巷去。 “对了,东哥,你下午那会儿说,有人在缠着你组局算计人,你们要算计的是什么人啊?” 秦汐茹不是什么都好奇的人。 但张东顺他们这种混道上的,她两辈子都是第一次接触,不由生出打探的心思。 说起这事,张东顺不由眉头一皱。 他们现在是真不想掺合这事,偏偏他们那群兄弟中以前又有干这事的,绕不开。 他看了眼何雨柱: “柱子也听听,你是快成家的大小伙子了,多长个心眼没坏处。” 何大清真心待他们兄弟,又是给他们找师父,又是帮他们找出路的,他们自然也对何大清真心相待。 更何况,他还挺喜欢何雨柱这小小年纪便有义气、有骨气的小子。 何雨柱不屑地回头看他,举起拳头比划了两下: “敢算计柱爷,柱爷不打断他的腿。” 秦汐茹扯扯他的袖子: “你厉害,但姐不行啊,你陪姐好好听听,姐以后还指着你保护呢。” 何雨柱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行吧,东哥你说,我也听着。” 张东顺眉毛微挑地看了看两人。 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俩孩子挺合适的呢? “人姓尉,叫什么尉启胜,听说是个大学生,不知道怎么让人忽悠着要拿下一批古玩。” “但我跟你明强哥打听过,那人家里有些不简单,便让几个兄弟把这事推了。” 他们好不容易都有了正经营生,可不能再载进去。 秦汐茹转头: “尉启胜?”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是叫尉启胜。” 张东顺面色狐疑地看着她: “你认识?” 这姑娘不是农村来的吗,人脉怎么这么广? 秦汐茹回神,唏嘘不已: “如果名字没有错,那我可能还真认识。” 她没记错的话,尉晩三哥的确是叫尉启胜。 “就是干爹周末会去做饭那家。” 何雨柱挠头: “这也太巧了?” “东哥你们可不能算计人家。” 张东顺揉着眉心: “我都说了,这事已经推了,我们不会干。” 这傻小子,听半天听哪儿去了? “妹妹,这事得给人家里带个信,我们这边推了,对方指不定会找别人。” 偌大个四九城,干那一行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再想到他师叔提起尉家时那无比重视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地有些着急。 尉启胜真出了事,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他们那帮兄弟也谁都别想跑。 别说什么他们推了没掺和的话。 人家儿子都被算计了,他们还不能被那什么鱼吗? “那咱们现在走一趟?” 听张东顺说对方可能会找别人,秦汐茹也急了。 她虽然从没接触过官场中的人,但没经历过不代表她没听过没见过。 尉启胜一个在校大学生有什么可让人算计的,人家的目的,肯定是尉启胜背后的尉伯桢。 三人便立刻调头往尉家去。 ****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尉家除了尉伯桢还在书房,其他人刚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 电话是邵令仪接的,得知秦汐茹这个点在大院门口要见自己,她连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便亲自到门口迎接。 “出什么事了,你别急,先进屋慢慢说。” 她看到秦汐茹身后的何雨柱和张东顺,但见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只以为是秦汐茹家里出了什么事。 “姨,跟三哥有关的。” 因为还在门口,为防送他们进来的保卫听见,秦汐茹特意凑到邵令仪耳边轻声道。 邵令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进屋。” 客厅里,尉伯桢和听见动静的尉启胜尉晩兄妹也都走了出来。 尉伯桢指着沙发: “都坐,别着急,慢慢说。” 他的语气沉稳,让紧张了一路的秦汐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邵令仪打发尉晩去倒茶洗水果,自己则坐在尉启胜对面,表情严肃地盯着他。 尉启胜无辜地左看右看,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让人如临大敌地找到家里来。 尉伯桢微微皱眉,没说话。 秦汐茹瞥了眼尉启胜,才看着邵令仪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简单说了: “姨,其他的我东顺哥知道得更多些,让他跟你们说吧。” 张东顺自进大院门便很局促,尤其是见到不怒自威的尉伯桢,他双手放在不自觉打颤的双膝上,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 “别急,慢慢说,从头说。” 尉伯桢亲自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张东顺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 “对不住,我……” 邵令仪失笑,把剥好的花生递到他面前: “别怕,你尉叔只是看着严肃。” “先吃点东西。” “东哥,你怕什么,人尉叔又不吃人。” 何雨柱倒是没心没肺的,在多看了尉晩两眼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尉启胜身上。 这小子就是那个差点被算计的人吗? 长得倒是比柱爷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第1章 堂姐秦淮茹 49年,夏。 白日里忙碌的秦家村,此时已渐渐安静下来。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墙上黑漆漆的报纸照得忽明忽暗。 秦熙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拼命碰撞撕扯。 一股记忆属于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她是土生土长的秦家村姑娘秦汐茹。 自记事起,她春日挖野菜、夏日锄田、秋日捡柴、冬日守着冷灶。 她啃过树皮、吃过草根,遇上过兵匪,熬过荒年。 记忆里,她从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十五年的人生里,直到半年前分到田地,才终于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另一股记忆来自几十年后,她叫秦熙。 她的记忆有些陌生,却又无比鲜活: 繁华喧嚣的都市,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昼夜不熄的霓虹灯火…… 窗明几净的单元居室里,水电暖气一应俱全。 种类繁多的各色吃食、衣物让人眼花缭乱。 各种便捷的交通工具、指尖轻点就能联络远方的电子设备…… 这些画面太过真切,影像、温度、气息都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另一种人生。 不,这就是她的上辈子。 秦熙几乎立刻明白,她穿越十五年后,因为洗衣服掉进河里受到惊吓而引起的高烧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 “大姐,你好点没?” 一个十二三岁、长相清秀、皮肤蜡黄的小丫头端着碗小米粥从屋外进来。 她叫秦婉茹,是她这辈子的二妹。 “好点了,小五是不是又饿了,我听他哭得厉害。” 身下硬邦邦的炕硌得她后背疼,秦熙,秦汐茹撑着坐起来,接过秦婉茹手里的碗,几口就喝光碗里温热的粥。 又出了一身汗,她却觉得浑身轻松。 “饿什么饿?” “娘刚给他喂了米油,这会儿干嚎呢!” 说到米油两个字,小丫头语气里满是馋意。 想想也是,她们四个大的,从小吃过最好的东西,应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杂面窝头。 小五不一样。 他去年冬天出生,还没满月家里就分到田地。 不,不止有田地,还有从地主家分得的玉米、小米、小麦、高粱等总共好几百斤粮食。 她们娘生了五个孩子,终于能在月子里吃上两顿细粮,她们姐妹四个也在过年的时候,吃到了一顿没加粗粮的鸡蛋韭菜馅儿饺子。 为此,他们一家都觉得小五特别有福气。 秦汐茹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以后日子好过了,咱们都能顿顿吃细粮。” “地主家都不能顿顿细粮。” 秦婉茹倒是知足得很: “咱们不指望顿顿细粮,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上一顿就行。” 秦汐茹笑着下炕穿好布鞋,没有反驳她。 她的记忆里,别说顿顿细粮,顿顿大鱼大肉都吃过。 “唉!” 可惜这年月距离她顿顿吃肉的日子至少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到那时她都五十来岁了,还敢大鱼大肉的造? “唉!” 小丫头帮她姐理顺乱糟糟的头发,跟着叹了一声气。 秦汐茹失笑: “你叹什么气?” “大娘家去了媒婆,要给淮茹姐说亲,娘刚刚跟爹悄悄提了你的婚事。” 秦汐茹愣了一瞬: “我才十五呢!” “娘说你十六,今年相看,明年定下,后年正好出嫁。” 小丫头眼里满是不甘和不舍: “姐你长得比她好看,凭什么她能嫁去城里你不能呀?” 在秦婉茹眼里,她姐才是秦家村长得最好看的姑娘,比他们大爷家的秦淮茹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秦汐茹无言以对。 她的五官确实比堂姐秦淮茹更精致,但人家身形好、屁股大呀! 在这年月的人眼里,粮仓大代表以后的孩子不缺嘴,屁股大说明能生儿子。 而她这种干巴巴的身材,在老人们眼里便是典型的“薄命相”,看着就福分浅、不旺家。 小丫头还在喋喋不休: “娘也是,还说什么等她定下就给你说亲,说得她好像真能嫁去城里一样。” “嘁!城里人能看上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 “姐,你倒是说话呀!” “真让娘等她定下再给你说亲,大娘以后指不定会说咱们家又借了他们家多少光呢!” 秦汐茹捏捏小丫头瘦巴巴的小脸: “别急,我才十五岁,娘不会这么早给我说亲的。” 就算会,她也会打消她的念头。 她一个穿越人士,能在还没成年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 至于去城里,也永远不止嫁人一条路。 **** “吃了就赶紧吹灯睡觉,还在嘀咕什么?” 魏成花怀里抱着白天晒过的被子进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瘦的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一个八九岁,一个五六岁的样子,最小的那个,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黏稠的白鼻涕。 “娘,就睡了。” 上辈子的记忆太遥远,魏成花是这辈子养了她十五年的妈。 秦汐茹的这声“娘”喊得自然又轻软。 她拿炕柜上放着的抹布给四妹擦干净鼻涕,还让她擤了擤。 秦婉茹已经端来一盆在太阳下暴晒过的温水。 她姐爱干净,这几天发烧又出了不少汗,要是不擦擦,她姐一定睡不着。 “就你毛病多。” 魏成花把被子塞进炕柜,嘴上带着几分嫌弃,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苛责。 左右不缺水,她一个姑娘家爱干净就爱干净吧,总比那些快出嫁还不会收拾自己的强。 她生了四个闺女,小的三个从小便成日在土里滚、泥里游的,偏大女儿讲究得不行。 别人家的丫头一身泥土、满脸泥垢照样倒头就睡,只有她会每天晚上费心费力地收拾。 她身上的衣服也换得最勤快,尤其是夏天,差不多隔天必换。 就这还是她骂了不少次才难得改过来的臭毛病,不然衣服全被她洗坏,小的三个穿什么? “乡下丫头命里就是吃苦受累的,哪有那么多干净舒坦的日子。”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打心底里不理解自家大闺女这与众不同的性子。 只是她嘴上埋怨,但也没真的拦着几个丫头换着洗脸洗脚。 “大丫啊,你大娘家今天去了媒婆。” 她凑到正擦身的秦汐茹耳边小声道: “你也十六了,只比你淮茹姐小一岁,娘想着,过些天也给你说门亲事。” ? ?这是一个女主不知道自己穿书穿剧的故事…… 第2章 进城当工人去 “娘,我有名字,我叫秦汐茹。” 秦汐茹这个名字,是三个月前她上了扫盲班,教他们识字的老师给起的。 老师觉得她是个脑子很灵活的姑娘,之所以不识字,完全是以前没机会没条件耽误的。 于是给她起名清禾,寓意她外柔内刚,清透理智。 谁曾想,秦汐茹还没说话,她们那堂姐秦淮茹就出声反对了。 说什么她们是堂姐妹,名字最好能差不多,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们是一家子出来的。 秦家村的秦是大姓,又一向团结,他们那个班的孩子几乎都姓秦,姐妹俩自然反对无效,因此改名秦汐茹和秦婉茹。 她原来是有些不甘的,现在嘛,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谁让这名字跟她原本的名字只一字之差呢? 秦汐茹放下卷到胸前的衣裳,抬眼朝魏成花看去: “娘,小五还没一岁,我想晚两年再说亲。” 她若只借口自己的年纪小,魏成花一定不会同意她拒绝说亲这件事。 但搬出小五,她和秦大奎快四十才得的老来子,魏成花绝对会犹豫。 果然,魏成花皱了皱眉: “可你都十六了,晚两年你就十八,咱们这地,谁家姑娘十八还没定亲的?” 秦汐茹把帕子递给双眼亮晶晶的秦婉茹,继续游说魏成花: “娘,你忘记前段时间乡公所和村公所的干部宣传的新政策了?” “姑娘家满了十八才能结婚。” 这话就是哄骗魏成花的了。 人家当时是来登记户口和宣传土改政策。 见魏成花要急,她拉住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清缓温柔: “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年相看,明年订婚,后年领证,时间刚刚好。” “但我想着,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要是嫁出去了,家里可就只剩二妹跟你和爹干活。” “再有,”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打算透露一点: “娘,其实,我还有一点私心。” “我现在不是在上扫盲班吗?昇哥都说我脑子灵活,可以趁现在有机会多学点知识,将来才可能嫁得更好。” “说不定我运气好,还能进城当工人呢?” 说到这里,她故意一脸的憧憬: “到时候,我再把小五接到城里,让他考大学,当干部。” 魏成花原本因为她一句“有私心”变了变脸色,谁知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她嘴角不自觉翘起,像是已经看到小儿子成了干部。 一旁竖着耳朵的秦婉茹张大嘴: 她姐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大姐,我也要当干部!” “我也要!” 好么,两个最小的妹妹开始捧哏了。 “对,我们都当干部,我们当小干部,小五当大干部!” 秦婉茹不愿落后两个妹妹,发誓一般挺起胸膛靠近自家大姐。 别看她才十二岁,但她早看出来,只有跟着大姐才有肉吃。 魏成花没好气拉过她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老娘看你是做梦!” 秦汐茹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搂着安慰: “娘,这是咱们四姐妹有志气。” “老师都说了,有志者事竟成,我们有这样的志气,说不得以后就成真了呢?” “老话不是说了么,别人有不如自己有,这话换到结婚嫁人这事上,其实差不多的道理。” “你想想,是我们以后嫁到条件好的人家,小五要点什么,我们却只能看夫家的脸色往娘家拿东西好,还是我们自己本身硬气,想给小五多少就给多少的好?” 魏成花沉默片刻,接着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秦汐茹背上: “就会哄老娘!” “你不就是想说你现在不愿说亲,想继续上扫盲班么?” 她没好气站起来往外走,丢下一句: “不管你怎么说,你淮茹姐的婚事定下,我就会操办你的事。” “你翻年十七,再耽搁下去可就成老姑娘了。” 秦汐茹疼得龇牙咧嘴地挤着肩膀:“……” 行吧,好歹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她就不信,她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她能不动心!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汐茹被魏成花开门的声音惊醒。 此时正值八月中旬,家家户户正忙着秋收,玉米棒子、小米、高粱等粮食都等着入仓。 秦汐茹闭着眼翻了个身。 就冲这些干不完的农活,她也得想办法进城当工人去! 无奈叹息了一声,理智不允许她再继续睡下去。 “你在家做饭,顺便把衣裳洗了。” 魏成花见大女儿一边梳头一边走出房门,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不过大女儿病刚好,她也不舍得她跟着下地。 “好。” 秦汐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看着魏成花去屋里把另外三个女儿叫起来。 秦大奎已经挑着担子往地里去。 魏成花叫醒秦婉茹三个后,背着放了水壶和空碗的背篓,带着三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儿跟了上去。 家里只剩下秦汐茹。 她先是将高粱面、白薯干面和棒子面混合的杂面舀了两碗出来,用滚烫的开水和好捏成窝头。 接着锅里放水煮小米粥,上面放上装满窝头的蒸屉。 早饭就这样简单完成。 任由灶膛里的柴火慢慢烧着,她又不得闲地将魏成花收出来放在水盆里的衣裳打湿加些皂角侵泡。 等待窝头蒸好、小米粥熬好的这点功夫,她还得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在打扫到院子左边的鸡圈时,她还要顺手把昨天带回来的野菜往鸡圈里扔上几把,再摸摸鸡窝里有没有鸡蛋。 很好,四只鸡又有一颗蛋的收入,距离换回一包食盐又近了一步。 秦家村的村民洗衣服,都在村尾的石板滩。 石板滩是贯穿整个秦家村的河流的一处洼地。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反正提起石板滩,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是这条养育了附近几个村上万人的河。 夏日清晨的河水清浅微凉,岸边的狗尾巴草和野蒿已经变老结穗。 秦汐茹来得不是最早。 她堂姐秦淮茹的衣服已经洗好一半。 看见秦汐茹,秦淮茹显得有些意外: “你病好了?” 第3章 怎么对付暗害过自己的人 “还没怎么好利索。” 秦汐茹当然知道秦淮茹在意外什么。 说起来,魏成花两口子是这年月难得的虽然重男轻女,但也很疼女儿的人。 结婚十七年,连着生了四个女儿,因为绝户的名声在村里抬不起头。 前些年的日子多难啊! 亲戚,村里人都劝他们两口子把女儿送出去两个,或和儿子多的人家换着养。 魏成花和秦大奎却说什么都不愿。 用他们自己的话就是: “没儿子是我们的命,得认!” “但闺女也是我们自己生的,得养!” 秦淮茹家不一样。 秦淮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她爹秦大山倒还算好,毕竟是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才得来两个闺女,虽不是多疼秦淮茹姐妹,但也从没打骂过她们。 她娘不行。 她娘眼里只有三个儿子,对两个女儿非打即骂,动辄饿她们肚子,说什么姑娘家肚量小,吃不了多少东西。 她留着两个女儿只有两个目的: 一,给儿子换彩礼。 二,还是给儿子换彩礼。 秦淮茹她姐前些年就以十斤高粱的价钱,给他们大哥换回来大嫂。 秦淮茹长相好,她娘早就心有成算,要么送到大户人家做妾,要么以更高的价钱给剩下的二儿子换媳妇。 现在新国家新政权,做妾是不能了,但高彩礼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秦淮茹即将被嫁到城里的原因。 在农村,谁家舍得高彩礼娶一个媳妇呀,有那价钱,两个三个都能进门了! “四婶舍得让你一早就出来洗衣裳?” 这话听着都酸。 秦汐茹只笑了笑,没应声。 她能说什么? 说她娘心疼她,不舍得她下地热一身汗? 那玉米地里掰玉米棒子是多累多重的活呀? 背上得背个背篓,人在划拉脸、划拉脖子的玉米叶子间来回赶趟。 只用半个来回,一准儿一身一头汗,脸上脖子上全是红印子。 秦淮茹见秦汐茹没吱声,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 作为年龄只相差不到一岁的堂姐妹,她和四叔家的秦汐茹自小就是被对比的对象。 同样是秦家的姑娘,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二叔二婶性子好,哪怕连生了四个女儿,都从没打骂过她们。 和她一起长大的秦汐茹,更是从来没有饿过肚子,身上的衣服也总是干干净净。 她也要干活。 但谁家姑娘太阳太大的时候会被叫回去,说什么“这点活我们干了就行,你回去做饭顺便看着妹妹们”。 可她呢? 同样是秦家的姑娘,但凡她干活慢一点,她妈不是骂她干活比不上地主家的驴,就是抬手就打。 她爸的确不打骂她,但她妈打骂她的时候,他从来不阻止,还会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常常都只有早上一顿饭,还半饱都混不上。 她妈说了,早上吃饭才不是浪费粮食。 她身上的衣裳从来都是哥哥姐姐剩下的,补丁摞了一层又一层。 夏天太厚,冬天不保暖。 要么热得她捂出一身痱子,要么冻得她后背、大腿都生出冻疮。 秦汐茹脸上总是带着笑,好像从没遇到过愁苦。 她还能去扫盲班念书识字。 不像她。 她每天不是发愁做不完的家务,干不完的农活,就是想着怎么能吃饱饭。 看着秦汐茹手脚轻快地刷洗衣裳,秦淮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一样都是秦家的闺女,凭什么她生来就不用受那些磋磨? 她三两下把剩下的衣服过完水,端起木盆就准备回去,路过秦汐茹身后时,她下意识伸出脚将她踢进河里。 秦汐茹倒是没想到秦淮茹会对自己动手。 她见秦淮茹洗完衣服离开,顺手把木盆放到左手边,人跟着往右边秦淮茹刚刚洗衣服的那张大一些的石板上移去。 “噗通!” 秦汐茹看着在水里挣扎的秦淮茹怔愣了片刻,像是没想明白,她明明该在自己身后,怎么会跑到她左前方的水里。 “救……救我……” 河里的水并不深,大概一米一二的样子。 但水流有些急,岸边的石头又有些滑,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来的秦淮茹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秦淮茹不得不向秦汐茹求救。 秦汐茹冷笑: “我没把你的头摁在水里,就是看在你跟我一样姓秦的份上。” “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想把我推进水里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 “送你去坐牢都是轻的!” “你还指望我拉你一把,你怎么不去吃屎!”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看都没再看秦淮茹一眼。 **** 秦汐茹没有把河边的事告诉魏成花夫妻俩。 这倒不是她心善放过秦淮茹,而是当时在河边的,只有她和秦淮茹两个人。 她说出来这事,除了让魏成花夫妻俩平添几分担心和生气外,没别的作用。 他们还能让秦淮茹抵命? 最多能让秦淮茹挨上一顿打而已。 有人会说可以坏了秦淮茹的名声。 嗤! 秦淮茹多了心肠歹毒的坏名声,同为秦家姑娘的她能讨得了好? 那怎么对付暗害过自己的人呢? 不急,她有一百种方法。 第一种: 她秦淮茹不是嫉妒她过得比她好吗? 那她过得更好,她是不是会更难受? 她秦淮茹不是要嫁去城里吗? 那她自己进城,再找份工作,是不是会更让她难受? 没事人一样的吃过早饭,又去地里帮着掰了一个多小时玉米棒子,直到太阳实在太大,秦汐茹才带着三个妹妹,在魏成花一迭声“太阳大了,你们先回去”的催促中往回走。 回到家也没闲着。 让最小的四妹继续哄小五,二妹三妹打来几盆井水晒在院子里,自己则坐在背荫处撕玉米棒子外面的那层皮。 这玩意儿晒干后能用来引火,还能编织成蒲团、炕席、草鞋、馍筐和针线篓子等物件。 中午用酸菜煮了一锅汤。 汤里再加上筷子头那么一丁点的猪油,撒上一把葱花,就着早上蒸的窝头便是午饭。 午饭后到下午太阳落山前的两三个小时,是秦汐茹姐妹俩去村公所的上课时间。 村公所是原来的地主家,一座两进的小四合院。 第4章 他穿的是影视剧世界 扫盲班就开办在这座二进小院前院打通后的左厢房里。 老师有两个。 一个是村公所妇救会主任王爱华,三十来岁,负责教扫盲班的学生认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加减法。 一个是村里出去当兵,复员回来后担任文书的秦昇,他负责教扫盲班的学生认字、写字。 第一节课是识字课。 秦汐茹秦婉茹姐妹俩依旧来得最早,坐的也是最前排。 看见她们,站在讲台边的秦昇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便拿出白土块在一旁立着的刷了黑烟灰的黑木板上写下六个大字。 耕地、播种和收割。 很明显,他是要给秦汐茹姐妹俩先开个小灶。 他先教姐妹俩连着读了三遍,然后让她们自己分别按顺序读一遍。 最后,他又打乱顺序让两人再分开读。 有了上一世记忆的秦汐茹,不得不跟个初识汉字的小学生一样,一个一个地跟着读。 虽然播种的种字是繁体,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猜。 两遍后,确认秦汐茹已经完全认识,秦昇看向秦婉茹。 可能是受秦汐茹这个姐姐影响,秦婉茹的学习劲头也特别足。 奈何天赋有限,她识字的速度便不能跟秦汐茹比。 但秦昇依旧暗暗惋惜: 这姐妹俩,以前是都被耽误了。 抱着惋惜的心情,秦昇对秦汐茹姐妹越加另眼相看,导致的结果就是,姐妹俩的作业也比别人多出一倍有余。 其他上扫盲班的村民陆陆续续赶来,很快,教室里便坐下二十多人,且几乎全都是年轻人。 秦淮茹赫然在列。 只跟往常挨着秦汐茹姐妹坐不一样,她今天离得很远。 秦汐茹没有抬头,一旁的秦婉茹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点钟准时下课。 秦汐茹被妇救会主任王爱华叫到一旁塞了两本书,一本国语,一本算术。 “这是我从城里给你带的,你自己抽时间多看看,有不认识的字和不会做的算术题来找我就行。” 哪个老师不喜欢有天赋又爱学习的学生? 秦汐茹就是这样的学生。 “谢谢王主……爱华姐。” 能有正经课本,秦汐茹表现得十分高兴。 王爱华一愣,失笑地抬手抚摸她脑袋: “叫姨。” “我比你妈小不了几岁,叫姐算怎么回事?” 秦汐茹蹬鼻子上脸: “叫姐更亲近。” 秦婉茹帮姐姐收拾好东西,凑上来刚好听到这一句,跟着起哄: “这下我有两个姐了!” 王爱华:“……” 这倒霉孩子。 算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 回去的路上,秦汐茹便忍不住翻开这个年代的课本看。 秦婉茹跟在身后念叨: “姐,淮茹姐今天怎么不挨着我们坐了?” “我看她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她是不是又挨打了?” “秦二丫,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挨打?”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秦婉茹一个激灵。 她拍拍胸口,回头怒瞪秦淮茹: “是啊是啊,谁让你这么讨人嫌呢,我就是巴不得你天天挨打!” 秦淮茹气得眼圈一红,她指着秦婉茹: “你明知道姐过得不容易,你不帮姐就算了,你还总是看姐笑话,你还有没有……” “秦淮茹。” 秦汐茹一巴掌拍下她指自家妹妹的手指: “以后有多远离我们多远。” “不然,我会好好跟你算算今天早上的账。” 真当她没有亲眼看见没有证据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再不济她还能揍她一顿。 反正姐妹打架而已,常有的事。 许是看出秦汐茹眼里的蠢蠢欲动,秦淮茹想也没想地掉头就跑。 秦婉茹眨眨眼: “姐,她今天早上干什么了?” “小孩子不要多问。” 秦汐茹收好课本,看向朝她们走来的年轻小伙。 “刚下课?” 小伙子大约十八九岁,一米七五的个头,长相也还算端正。 不过,他怎么变白了些? “嗯。” 秦汐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只野鸡上,喊了声“川子哥”。 “你这是又进山了?” 张川一家是逃荒来的秦家村,以打猎为生。 五六年前,张川父母带他哥哥去城里看病却一去不回。 后来村里有人帮忙去打听,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被鬼子活生生埋在山脚下。 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张川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才安葬好父母和哥哥的。 自父母离世,张川便一边依靠村里人的接济生活,一边学着去山里打猎跟村里人换粮养活自己。 前天,秦汐茹一早去河边洗衣服,因为头天晚上刚下过雨,她脚下打滑掉进了河里。 恰好张川路过,顺手把她从河里拉了上来。 “拿回去炖汤,给你姐补补身子。” 张川把野鸡递到秦婉茹面前,又说秦汐茹: “下次去河边小心一点,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被人拉上来。” 秦汐茹没好气: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的运气至于那么差,每次都能掉进河里? “哈哈!” 张川笑道: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 他拍拍秦婉茹脑袋: “以后看着你姐一些,省得她再掉进河里。” 秦婉茹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盼我姐好?”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野鸡,还不忘招呼张川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正好陪我爹喝一杯,顺便再帮我们家干点活。” 张川闻言也没犹豫: “中!” “我一会儿过来。” 他这具身体的原身已经习惯了,但凡给谁家送点猎物,一定能蹭上一顿饭。 为免担心他不自在,人家还会捎上一句“帮我家干点活”。 没错,张川是前天穿越来的,就在把眼前这个叫秦汐茹的小姑娘拉上岸之后。 他原本是一名退伍军人,刚在老家市区找了份当保安的工作。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他就因为在路上救一个失足掉进河里的小女孩,而穿越到全国解放初期。 昌平秦家村、秦淮茹…… 这该死的他在无数同人文里看过的无比熟悉的名字,让他立刻就明白,他穿的是影视剧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只不过是剧情发生的十多年前。 如同大部分爽文的设定一样,原身是个父母双亡,没有家人的可怜孩子。 第5章 那就都别吃 好在秦家村的村民们都很心善,不仅帮他把父母哥哥的尸体好生安葬,还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时接济他。 东家一个窝头,西家一个饼子的,终于让他长到十八岁。 这几年间,他按照记忆里父亲教过他的,渐渐学会打猎。 偶尔有收获的时候,他会把猎物拿到镇上去换粮,换来的粮食一半自己留下,一半送给那些曾经给他活命机会的村民。 比如眼前这对姐妹家里。 跟大部分穿越者一样,他也有个聊胜于无的金手指: 平平无奇的日常签到系统。 可能是还没到四合院剧情开始的时候,系统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住进四合院才能激活。 穿越当天,他便激活了系统,并得到一个物资丰厚的新手大礼包。 大礼包里除了足够他一个人生活半年的物资外,还有一支基因药剂、一张八极拳精通的技能卡。 张川自然是没有犹豫地第一时间使用了基因药剂和技能卡。 想了想,张川又借着裤兜的遮挡,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几颗签到得来的水果糖,塞到秦婉茹手里: “甜甜嘴。” “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便大踏步往村尾自己住的地方去。 秦汐茹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有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他是哪里不对。 “姐,别看了,他都走远了。” 秦婉茹咬了咬嘴唇,颇为担心地看着自家姐姐。 她年纪的确还小,可处对象这种事她还是听过的。 更何况,她们妈之前提起给她姐说亲的时候也没有背过她。 她还听村里那些老娘儿们提过,找女婿不能找川子哥这种没有爹妈没有兄弟帮衬的。 “你有没有发现,张川今天有哪里不对?” 不怪她敏感。 她都能因为一场惊吓而觉醒上一世的记忆,张川为什么不能是穿越的? 要知道,张川当时拉她上岸的时候,也跳进过河里。 还有,记忆里,他每到夏天都会晒得黑炭头一样,今天看起来却白了不少。 小丫头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哪里不对了?” 完了完了。 她姐不会跟戏里唱的那样,真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秦汐茹无奈看着眼前表情丰富的妹妹: “没事,回吧。” 小小年纪的,小心思还挺多。 **** 天擦黑,一家人准备吃饭。 魏成花把张川带来的酒放在桌子上: “川子,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再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说着,她把炖好的野鸡腿夹了只放在张川面前的碗里。 张川这两天不缺嘴,便准备把鸡腿让给不到五岁的四丫。 “没事婶儿,这都没花钱。” 系统签到得来的东西,的确不用花钱。 魏成花拦住他: “你吃,一整只鸡呢,咱们都有。” 她可不像有些人,人家川子送点吃的她赶紧藏着掖着,人家走了她才拿出来自己家吃。 人家张川是傻子不成,小时候不懂,现在都十八九了还不懂? 秦汐茹大病初愈,得到另一只鸡腿。 秦汐茹:“……” 她还真干不出跟小孩子抢吃食的事。 不过三个妹妹,分不均。 那就都别吃。 “娘,你吃。” “最近秋收,你都累瘦了。” 魏成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 秦汐茹觉得,讨好了她,她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比如,让她同意她晚两年说亲这事。 魏成花的眼睛弯成月牙,又把鸡腿放回她碗里,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娘不爱吃鸡肉,你吃吧。” 大女儿最懂事,性子好还最会心疼她这个娘。 魏成花觉得,哪怕没有小五,多几个大丫头这样的女儿,她这些年受的委屈和闲话都不算什么。 秦汐茹做事,向来不喜欢只装装样子,她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故意板着脸把鸡腿塞到魏成花嘴里: “哪有不爱吃鸡肉的人呀!” “我知道娘是心疼我呢,可我也心疼娘啊!” “快吃吧,别再让来让去的了。” “呵呵。” 秦大奎“呲溜”了一口张川倒好的酒,一脸的满足: “闺女让你吃你就吃,实在不行,让川子下次得了猎物再给咱们家送来就行。”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咱们也不用再像往常那样俭省。” 张川赶紧接话: “对对对,婶子你尽管吃,我明天一早还会进山,到时候得了猎物,不拘什么都再给家里送来。” 瞧瞧这一桌子吃食,又是二和面馒头,又是野菜炒蛋的,一如既往的半点便宜都不肯占他的。 魏成花嗔了他一眼,倒是没再推搪,但还是把鸡皮扯下来嚼了嚼喂给小五。 “进山可以,深山里尽量别去。” 其实,在没有小五之前,魏成花和秦大奎是想过让秦汐茹招个上门女婿的。 人选就是眼前的张川。 现在这个念头倒是打消了。 一来,张川毕竟是张家的独苗苗,说不得人家不会愿意。 二来嘛,自然是他们已经有了小五。 张川知道魏成花是真的关心自己,忙不迭点头答应。 “婶子放心,我惜命着呢。” 他给秦婉茹夹了块鸡肉,又把炒鸡蛋往她面前挪了挪。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正吃着,竹篱笆的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哟,老四家的,你们吃着呢?” 是秦淮茹娘俩。 魏成花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地含糊着应了一声。 秦汐茹下意识起身挡着,秦婉茹和三妹则飞快地端了二和面馒头、炖鸡和炒鸡蛋送进屋里。 到姐妹俩端着中午吃剩的窝头回到桌子边坐下,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 筷子刚好顿在半空的张川:“……”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秦婉茹: “小丫头,不至于的,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哥说。” 秦婉茹白了他一眼: “闭嘴。” 张川嘴角抽抽,刚准备再说点什么,何桂花和秦淮茹已经走到跟前。 “哎呦喂,人家川子不是给你们家送了只野鸡么,你们就给蒸了窝头?” 说着话,黑乎乎像是鸡爪子的手已经伸出来要拿窝头。 魏成花的手比她的更快。 她一把抓起筐子里仅有的两个窝头,一个递给秦婉茹,另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少的给秦淮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递给秦婉茹,是她知道但凡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一般人要不到。 递给秦淮茹小半个,则是她有点心疼这丫头。 第6章 有之我幸,无之我命 村里重男轻女的人家多了去了,包括她自己,心里都更想要也更心疼儿子。 但女儿也是人,也是他们亲生的。 心疼儿子不代表不把女儿当人看。 相反,她还会因为有了儿子对女儿更好一些,只有这样,他们兄妹或者姐弟的关系才会更好。 他们兄妹或者姐弟的关系更好了,女儿才会多帮扶娘家。 这明明是一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偏他们家这位大嫂一定要把事情做得特别难看。 两个女儿从生下来就跟地主家的丫鬟一样,吃不饱的饭,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骂。 到了年纪,还得被亲爹亲妈当成货物一样拿出去换钱换粮。 魏成花暗暗摇头,白了何桂花一眼: “这不是你们来晚了么。” 谁家好人会在别人家正吃饭的时候上门呀! 她也就仗着自己是大嫂的身份,换做旁人试试? 何桂花撇撇嘴,一把夺过秦淮茹手里正要啃的窝头,眼睛却还落在秦婉茹手上。 秦淮茹眨巴着眼睛,眼泪成串往下掉。 秦婉茹“呸呸呸”的对着窝头喷了圈口水,这才慢悠悠地一小块一小块撕着吃。 秦汐茹震惊不已,喉咙里翻滚着痒意。 张川放下了筷子,借着喝酒的动作遮掩自己不停抽动的嘴角。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绝不从这丫头手里抢吃的! 何桂花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说话的语气冲得很: “我说老四家的,你看看你怎么教的孩子,谁家个丫头片子会护食成这样?” “哎呀大嫂,你这是什么话?” 说自己能行,说自己的女儿不行。 魏成花最烦别人当着她的面嫌弃她的女儿: “你都快五十的要当祖奶奶的人了,不至于跟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计较。” “淮茹啊,快回去做饭吧,省得一会儿你娘又打你。”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搞得她不会一样。 要不是饿着肚子的秦淮茹眼巴巴看着她家二丫,她家二丫能护食? 自己就是个丫头片子长大的,她还张口闭口的丫头片子! 魏成花不屑的撇嘴,上前拉着秦淮茹的手,说得情真意切: “可怜的丫头,你这日子过得太不容易了,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娘诶?” 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欢实了。 她可不是不容易么? 她的日子太难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泪眼婆娑地看看魏成花,再看看撕着窝头小口吞咽的秦婉茹: “四婶……” 她不嫌弃窝头上面有口水的,真的。 秦汐茹早就习惯了这一出,只当自己在看戏,还是不要票的那种。 张川则是啧啧称奇。 众多同人文还是写得保守了些,人家秦淮茹哪里是嫁给贾东旭后,被贾张氏逼着才学会的白莲手段啊? 人家分明是从小就会。 何桂花明显不是魏成花的对手,也或许是担心秦淮茹因为她的话生出旁的心思。 她一把扯过秦淮茹,连拖带拽地出了院子。 “嘁!” 何桂花母女俩的背影还没消失,秦婉茹便嫌弃道: “奶在的时候,大娘怎么不敢饭点串门?” 秦大奎拿筷子敲了敲桌子,秦婉茹立刻垂下脑袋。 她把已经撕掉外皮的窝头塞到有最小的四妹手里,自己和三妹进屋去把菜都端出来。 有更好吃的,谁愿意再吃剌嗓子的窝头啊! **** 下午怀疑过张川的身份,秦汐茹夜里躺在床上半天没能睡着。 她胎穿至今已经十五年,现在又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怎么就没有穿越人士必备的金手指呢? 她在心里各种暗号地喊了好几遍,全身上下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她想到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和胎记,便集中精神去幻想脑子里可能存在的系统或面板,一遍遍默念开启。 可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既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也没有光幕屏板浮现出来。 她忍不住叹了声气。 别人穿越好歹能捞上一个储物空间,到她这里却一无所有。 看来她往后想过好日子,是只能凭借双手去努力打拼了。 想想又不觉得多惋惜,她前面这十五年,既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任何金手指,不也活下来了么? 现在她都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后面几十年会发生的一些大事,还能没这十五年过得更好? 有之我幸,无之我命。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失落立刻消失无踪。 第二天一早,秦汐茹是在隔壁的吵闹声中醒来的。 “这都还没秋收完呢,三大娘他们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秦婉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听着像是草妮姐在哭。” 秦汐茹拍了拍脸,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 说起来,这年月的人起名字是真的敷衍。 她们姐妹四个以一二三四排行,丫头的丫字打底。 在村子里绕一圈,一声一二三四丫会有好些个姑娘,不,是下到会说话,上到七八十的老太太应声。 隔壁三大娘家呢,三个女儿,全是草字头的字配个妮。 大女儿叫苗妮,二女儿叫草妮,三女儿叫菜妮。 就这种名字,还是村里已经去世的老秀才给取的。 还有秦淮茹姐妹。 她大姐到被换亲那天,都只有个大丫蛋的名字。 秦淮茹之前叫小丫,小丫蛋,淮茹这个名字,还是秦昇在扫盲班上给取的。 “一定是三大娘给草妮姐的婚事定下来了,草妮姐不愿嫁。” 秦婉茹不愧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秦汐茹之前听都没听过这个消息。 “草妮姐好像只比秦淮茹大半岁吧?” 才满十六岁的孩子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 秦婉茹打开房门: “三大娘要给松子哥娶媳妇儿,早答应了隔壁王屠户家的婚事。” “王屠户?” “王屠户的儿子才多大?” 如果没记错,王屠户的儿子跟三妹差不多大吧? 秦汐茹下意识以为三大娘是要把秦草妮说给王屠户的儿子。 “谁跟你说是王屠户的儿子了?” 秦婉茹还没说话,听见她们姐妹嘀咕的魏成花回了一句。 秦汐茹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第7章 咱娘不会的 秦汐茹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鸡皮疙瘩肉眼可见。 吓的! 她张着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不论是上辈子的记忆里,还是之前这十五年,亲妈明知那是火坑,依旧没有犹豫亲手地把闺女推进去的,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王屠户是个什么人? 不,他根本不能算做人。 王屠户跟秦大奎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但人家已经娶过三次。 第一房媳妇嫁给他的时间最长,生养了两个女儿,大女儿长到八岁的时候,她被醉酒的王屠户失手打死。 第二房媳妇是他用一副猪下水从山那边换回来的。 她三年没有怀孕,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在孩子出生前,被喝得醉醺醺的王屠户推到秧田边的沟渠里,一尸两命。 此后两年,王屠户一直没能再娶到媳妇。 两年后的某一天,王屠户家的两个女儿消失,但家里又多了个哑巴女人。 这个给王屠户生了个儿子的女人依旧没能多活几年。 这种男人算人吗? 说他是畜牲都侮辱了辛苦耕耘的老黄牛,勤恳拉磨的驴子骡子。 她实在想不通,三大娘对秦草妮是有多大的仇恨,才把她推进那样的火坑? “去洗把脸,饭煮在锅里再去下地。” 天色昏暗,魏成花并没看见秦汐茹惨白的脸色。 她忙着下地,忙着给几个女儿分派活干: “二丫头三丫头跟我们下地,四丫看着你弟弟。” 秦婉茹倒是发现了秦汐茹的怔愣。 她伸出手握住她姐冰凉的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姐,咱娘不会的。” 这话,她说得特别没有底气。 在没有弟弟之前,她有八成的信心她娘不会这样干。 可她们现在有了弟弟。 村里很多有儿子的人家,对女儿有多不好,她是从小就能看见的。 用女儿换钱,用女儿换儿媳妇的事不说年年发生,但也过几年就有。 她现在是真担心自己以后会变成秦淮茹姐妹,还有隔壁的秦草妮姐妹。 秦汐茹回神,感受着手指传来的力量,笑着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 “这话可别被娘听见,她会伤心的。” 对魏成花会不会像隔壁三大娘和何桂花,秦汐茹反倒有十足的信心。 因为她知道魏成花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连着生了四个女儿,不管是村里有坏心思的人挑拨,还是亲戚间出于好意的提醒,四个女儿她都能好好留着,好好养着。 如果她真要拿女儿换钱换粮,她不会等到现在,早在前几年荒年的时候她就换了。 至于以后? 秦汐茹垂下眼睑。 她不会给她机会。 “老娘已经听见了!” 魏成花凉飕飕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只见她黑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地扫向秦婉茹: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不是用来换钱换粮给你们弟弟换媳妇的。” “二丫头你十二岁了,听得懂老娘说话。” “这话,老娘只说这一次。” “老娘之前留着你们,自己舍不得吃都要养大你们,是老娘自己小时候就被卖过,知道被卖出去的孩子日子过得有多苦。” “有了小五,老娘还愿意养着你们,的确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帮他。” “但老娘从来没有想过用你们去给他换媳妇。” “老娘生得起儿子,就给他娶得起媳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秦汐茹拍拍秦婉茹后背: “还傻着干什么?” 这时候还不去认错,母女俩以后都会有疙瘩。 秦婉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跑着去追魏成花。 她们母女俩说了什么,秦汐茹没管。 她们的背影消失后,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把杂粮面糊糊熬好,又就着灶膛里剩下的柴火把蒸窝头的蒸屉放上去,这才背着背篓前往地里。 到地里的时候,魏成花的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反倒是秦婉茹,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魏成花身后。 魏成花则时不时嫌弃地推她一把。 力道不大,只刚好把秦婉茹推开让出她自己能过的路。 秦汐茹凑到秦婉茹耳边,小声骂了她一句“活该”。 让她以后再说话不看场合,不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秦婉茹跺脚: “娘,你看我姐又欺负我!” 魏成花: “该!” **** 下午下课的时候,张川竟然送来一小罐大约一斤的猪油。 惊得魏成花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查看,直到确定他身上没伤才松开他,又换成揪住他耳朵: “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进深山,你耳朵扇蚊子去了?” 张川连连呼痛: “婶儿,不是野猪油,是我用猎来的兔子和狍子在镇上跟人换的猪油。” 这话就是哄骗魏成花了。 他昨晚进山,原本就是奔着野猪去的。 事实上,以他如今的体质和身手,猎到野猪还算是件很容易的事。 前提不是遇到野猪群。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昨晚遇到的只是一家四口。 他没逞能,直接放弃了两头大的,带出来两头小的。 但两头小的分解后加起来也有将近两百斤。 他本来是想给魏成花家送几斤野猪肉,但想起以前村里真正关心他的婶子大娘们都曾三令五申不许他进深山。 为免他们担心,他才把野猪送到县城,又在县城跟人换了两罐猪油。 一罐送来给魏成花家,另一罐准备送到秦昇家。 他知道明年十月美帝会越过三八线。 他上辈子曾经是个军人,如今穿越一场还带有金手指,那不去战场上搅动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魏成花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揭开陶罐的盖子闻了闻,确定不是野猪油,也没打算收下: “这么精贵的东西,你拿回去自己吃。” 她没忍住又多说了几句: “你都十九了,翻年就二十,有什么好东西,能存的好好存着,不能存的,拿去镇上和县城换钱换粮,看看年底能不能娶房媳妇儿。” “你这大手大脚的,东家送罐油,西家送几斤粮,你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儿?” 张川揉着耳朵,看了眼朝他挤眉弄眼的秦婉茹: “婶儿,你放心,我都攒着呢,不急着这一时。” 第8章 拿吃的来换 张川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找到工作之前的两个月,他才经历过被催婚。 这辈子刚穿越几天又被催婚。 是他娶不到媳妇儿,不想娶媳妇儿吗? 是他不能展示自己如今的家当,不然分分钟娶到合心合意的媳妇儿。 是他还没满十八,还没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不可能现在就结婚。 啥? 秦淮茹? 算了吧,他把握不住,没有截胡的想法。 听他说都攒着,魏成花便没再多说。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关心一句便够了,再多说就会惹人嫌。 不过那罐猪油她还是坚持要用玉米面换。 张川无奈,只好面上答应,之后趁着跟秦大奎说话的机会,丢下面粉袋子就跑。 他现在不缺这点吃的,对真心对他好的大娘婶子,他自然愿意用真心回报。 秦汐茹越加觉得张川不对劲。 他以前不是没有给他们家送过东西,但大多是一些杂粮,或者偶尔半只野鸡半只野兔啥的。 现在呢? 整只野鸡说送就送。 一罐子猪油说给就给。 别提什么用猎来的兔子和狍子换的,这话只能骗骗不知道金手指为何物的魏成花两口子。 和小小年纪的秦婉茹几个。 那后山里真能轻易猎到猎物换来精贵的猪油,村里早年那两户猎户能改行佃地主家的地种? 除非再往北走进入燕山。 可即便是老猎户,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否则必不会轻易进入燕山深处。 心里有了怀疑,秦汐茹便对张川多了几分关注。 这不,眼见张川不是回家,她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 “这不是小丫蛋吗?” “怎么一个人躲这里哭?” 下午上课前,干完活的秦淮茹跑去厨房。 她头天就只早上吃了小半碗野菜糊糊,剩下大半天全靠清水填饱肚子。 至于她四婶给的那小半个窝头,早被她娘自己吃了。 今天早上她同样只吃了小半碗稀得能照人影子的野菜糊糊,到下午她饿得实在没了力气,便想着把她娘留给她二哥的窝头偷吃半个。 担心被她娘发现,她还掰了窝头就往外跑。 谁想她娘刚好进厨房舀水喝。 她狠挨了一顿,小腿和屁股上全是血红的印子。 她越想越委屈,一气之下跑了出来,一头扎进这村东头的破庙里。 她嘤嘤哭得正伤心呢,一道油滑的声音响起。 她吓得一个哆嗦,慌忙往神像后面缩。 她已经听出来,说话的是村里三十岁还没娶媳妇的二癞子。 二癞子人如其名,长得又丑又老,还是个驼背。 他成天正事不干,不是顺东家一颗白菜,就是偷西家一根黄瓜。 总之,村里有谁家丢了东西,找二癞子一准儿没错。 村里人拿他没有办法,说也好、骂也罢,根本没用。 总不能为了颗白菜打死他吧? 他还喜欢喝酒赌钱。 赌钱赢了的第一件事是买酒喝,喝完酒继续去赌钱,输了就在村子里大喊大叫的发酒疯。 秦淮茹自小就怕他。 “嘿!” “你这小丫头片子躲什么啊?” 二癞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 “拿去吃吧。” 话说得特别慷慨,好像真要把玉米饼子给秦淮茹吃一样。 秦淮茹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见玉米饼子的香气,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但她不傻,知道没有白给的吃食。 尤其这个人还是村里有名的二癞子。 她咬着嘴唇,喉咙不停地吞咽,就是不敢伸手。 二癞子又把玉米饼子往她面前送了送。 秦淮茹忍不住了,犹豫好半晌,缓缓伸出手。 手还没碰到玉米饼子,便被二癞子一把抓住: “嘿,你个丫头片子,这小手还挺白。” “啊……你放开我!” 秦淮茹吓得尖叫,双手胡乱挥动,脚下还不停往二癞子身上踢。 二癞子吃痛松开手,她手忙脚乱地倒退回神像后面。 二癞子扫了眼自己被抓伤的手背,龇了龇牙。 “我说你这丫头,还想不想吃饼子了?”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目的,十分干脆地把饼子扔到秦淮茹脚边: “吃吧,吃完出来让我再摸一下手就行。” 秦淮茹羞愤得差点晕死过去。 她再不知事,也知道不能随意跟男人走得太近,更遑论还是摸手这种她认为只有两口子才能做的事。 可脚边那块玉米饼子释放的香气,又无时不在提醒她,她再不吃点东西,可能真会饿晕了。 “就摸一下手。” 终究是饥饿占了上风。 二癞子点头,蹲在她面前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先吃东西。 他活了三十年,确实还没沾过女人的身子。 刚刚看见这丫头一个人躲在破面里,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出现梦里面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但他也看出来,这丫头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在晃荡。 想到何桂花那个好吃懒做的婆娘,他猜出这丫头应该是饿狠了。 因此,他才拿出自己都没舍得吃的玉米饼子给她。 他承认自己有想借此摸摸女人手或者更近一步的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不想看见她饿死在这破庙里的恻隐之心。 秦淮茹两口就咽下了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玉米饼子,顾不得再往下顺顺,她就把手伸出去: “我还没吃饱。” 二癞子有些牙疼地抓住她的手,刚想摩挲两下,那只柔软的小手便缩了回去。 “我还没吃饱。”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意思很明显,再想摸,得拿吃的来换。 二癞子“嘶”了一声,讨价还价: “我再给你一个窝头,你让我吃吃你的嘴。” 秦淮茹瞪大眼,满脸羞红: “不行,就摸手。” 顿了顿,她添了几个字: “我可以让你多摸几下。” 二癞子也是馋得厉害,刚刚触碰到她手的那种……他说不出的感觉还在脑子里回荡。 他盯着秦淮茹的嘴巴看了一会儿,一咬牙一跺脚: “我再多给你两个窝头行不行?” “我就吃一嘴。” 说这话时,他色眯眯的目光划过她胸前。 别看这丫头年纪小,还成日吃不饱饭,但这粮仓的规模可不小。 要是也能上手摸摸。 嘿嘿。 第9章 确定身份 二癞子回去拿吃的去了。 破庙外,静静听完全程的秦汐茹和张川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无语和尴尬。 秦汐茹是无语。 她一路跟在张川身后,路过破庙时,发现他准备再进山,刚要出声阻止,却反过来被他拉到破庙那堵要倒的墙后面听墙根。 她对秦淮茹会不会被占便宜,一点不敢兴趣。 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 二癞子逼迫她的时候,她只要大喊一声,破庙五百米外就是秦家人。 人家听见动静能不出来? 当然,这是下策。 她还有上策。 上策就是改变声音用大喊救命威胁二癞子,让他吓得丢下玉米饼子跑路。 她甚至能拿这件事狠吃二癞子一段时间,次次都用今天这事威胁他。 只要二癞子怕被抓,或被秦家人打断腿,那他就不得不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二癞子会不会报复? 她都快饿死了,不能先解决肚子的问题,担心后面的事有什么用? 不过被眼前这点利益诱惑,也是受眼界影响,秦淮茹才没能想到这些。 张川尴尬的摸摸鼻子,率先往回走。 这个时候天都要黑了,带着个大姑娘往山脚下走不是太合适。 “那啥,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刚刚看见二癞子偷偷摸摸钻进破庙,以为他又偷拿了谁家东西。 他是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个秦淮茹,两人还为了一块玉米饼子开始不能为外人道的交易。 不过秦淮茹在嫁给贾东旭之前就饭点去别人家蹭吃的,还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用馒头换馒头了吗? 张川犹疑不定地回头瞥了眼秦淮茹藏身的破庙。 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不是穿剧,而是穿越到一本被魔改的同人文小说里。 这就让人有些蛋疼了。 如果是穿剧,他好歹还能知道后续的剧情会怎么走。 可如果是同人文小说…… 那他穿的是哪本小说? 主角又是谁? 会不会是自己? 张川牙疼地揉了揉鼻尖。 秦汐茹盯着张川,不明白他不停变换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 “我哪里跟着你了,我本来是想去昇哥家。” 破庙五百米外的两户人家,其中一家就是秦昇家。 张川翻了个白眼,指着另一条更近的小路: “那你用走这边?” 不过他也不纠结这个,只当秦汐茹是觉得走大路更方便。 他这会儿惦记穿书还是穿剧的事,不想再跟人扯闲篇: “拜拜了你嘞!” 受的刺激有点大,他得先回去捋一捋,再睡一觉缓缓。 秦汐茹闭了闭眼: 这家伙还真是穿越的。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没有一点要上去认老乡的想法。 还是各自安好吧。 以后说话做事倒是要更谨慎一些,不然身份暴露,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后捅她刀子! **** 确定了张川的身份,回到家的秦汐茹颇有些魂不守舍。 她差不多能确定,张川是有金手指的。 这就…… 太羡慕了啊! 剥着玉米粒的秦婉茹不时抬眼看她。 她眼里的担心几乎化为实质,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凑到秦汐茹耳边小声问道: “姐,你真看上川子哥了?” 秦汐茹惊得手里的玉米棒子都掉了: “瞎胡咧咧什么?” 她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她怎么可能看上张川? 她以前没有看上他,现在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更不可能看上他! “不管是不是,川子都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 秦婉茹自以为的小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一家人剥玉米粒的声音的小院里,其实很容易被魏成花听见。 魏成花倏地抬头,看着秦汐茹表情十分郑重地说道: “川子本人没有问题,他勤快、会打猎,为人处事方面虽然还嫩得很,但也比村里其他小伙强上不少。” “可就他没有父母兄弟这一条,你就必须打消所有念头。” “咱们家不招上门女婿,你们姐妹以后要说亲的对象,都得父母双全还要有兄弟姐妹的帮衬。” 秦汐茹无奈: “娘,没影的事,我是为别的事走神。” 顿了顿,她添了一句: “我还小呢,至少三年内不准备说亲。” 她不知道这年月城里的招工条件是需要年满十六还是十八。 但她对自己在十八岁之前进城找到份工作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新国家即将成立,各行各业都需要工人,尤其是识字的工人。 魏成花刚要再说话,抓住重点的秦婉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姐为什么走神: “姐,你不是为川子哥,那是为什么走神?” 秦汐茹没好气地把玉米芯扔到她身上: “小孩子知道太多没好处。”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更小声地把在破庙遇到秦淮茹换玉米饼子吃的事跟魏成花两口子说了。 “她为这事毁了自己的名声没关系,可别影响了咱们整个秦家村的姑娘。” 先前就有说过,秦家村里,秦是大姓,村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姓秦。 秦淮茹真要是为了一口吃的毁了名声,害的可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整个秦家村的姑娘。 魏成花的眉毛皱得差点打结,秦大奎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魏成花起身,一边解围裙一边往外走: “我得跟何桂花唠唠去。” 秦婉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姐: “姐你就看着?” 秦汐茹疑惑: “什么?” 她一把扔了手里的玉米棒子: “她不要脸,你就没上去扇她两巴掌?” 秦汐茹好笑又好气: “我把事情闹大了,全村人都知道了,然后呢?” “再说了,我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妈,没有教育她的责任和义务。” 秦大奎听得满心骄傲,只觉得自家大闺女自上了扫盲班后,越来越像文化人。 秦婉茹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汐茹: “姐,明明咱们俩一块上课,为什么你懂得比我多?” 什么义务什么责任的,就跟来村里宣传政策的乡公所干部说的一样。 三丫四丫两个妹妹还没上学,这会儿在忙着和手里的玉米棒子做斗争,对自家两个姐姐说的话更是完全没听懂。 至于最小的小五。 嗯,人家手里握着根两寸长的花椒树枝,正咿咿呀呀地往自家大姐嘴边递呢! 第10章 魏成花两口子的二三事 秦汐茹凑上去砸吧了两下嘴,假装吃过他给的东西,小家伙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 隔壁三大娘家又传来秦草妮震天响的哭声,吓得小五一个激灵,嘴一张也跟着哭了起来。 四丫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知道最近农忙,看弟弟的任务是她的,便扔了手里的玉米棒子来抱小五。 秦婉茹却抢先一步抱了小五往外走: “我去三大娘家看看。” 秦汐茹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反倒是秦大奎看着二女儿的背影乐呵呵笑着。 “爹,你还笑!”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这丫头的身影,偏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还喜欢她的很。 “你妹还小,让她去吧。” 秦大奎有些心疼地看着大女儿: “你也去吧。” 都是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玩闹? 不过是因为家里穷,才不得不学着早早的懂事。 尤其是大女儿,从两三岁开始,就又要帮家里干活,又要帮着带妹妹,成日里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秦汐茹摇摇头: “不去。” “有看那热闹的功夫,我都剥下来半筐子玉米粒了。” 她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觉得秦草妮身上的那种热闹不看也罢。 至于秦淮茹那边,她不看都知道她会如自己所愿的狠挨一顿。 “不去就不去,那你去给你娘兑碗糖水,她一会儿回来喝。” 秦大奎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地跟大女儿说话。 秦汐茹瞬间明白她娘这几天正在来月事。 说到她爹这么关心她娘这件事,就不得不展开说说他们两口子的二三事。 秦大奎是整个秦家村,甚至附近几个村子出了名的疼媳妇的男人。 据说。 的确是据说。 自秦汐茹记事起,她就不止一次听人说起秦大奎当年为了能娶到魏成花,差点被野狼叼走的事。 魏成花的娘家在隔壁隔了两个村的贾家村,是她娘逃荒途中改嫁到贾家村时带过去的拖油瓶。 六岁的时候,家里养不活更多的孩子,她这个拖油瓶便理所应当的被卖到秦家村的王地主王继赟家。 当时的秦大奎,也不过才七岁,家里又正好是王家的佃户。 于是,两人成了青梅竹马。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魏成花十七岁那年。 魏成花长相好,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她五官精致,身形也是小巧玲珑。 王继赟看中了魏成花,想纳她做第七房小妾。 魏成花原本就是签下死契的丫鬟身份,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更遑论是婚事。 但秦大奎不认命啊! 他早相中魏成花,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一直想娶她做媳妇。 得知王继赟要纳她做小的消息后,他急得跪倒在爹妈面前哭求要给魏成花赎身。 可那会儿他家里穷得六兄弟连裤子都只活下来三个,哪里来的余钱给魏成花赎身? 他娘就劝他死心,并告诉他会在外村给他娶个不要钱的媳妇。 秦大奎自然不干。 知道家里没有办法,他就亲自去王家,见到王继赟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魏成花的赎身银子是多少。 王继赟能把自己看中的女人拱手让人? 他当时就让家里的长工把秦大奎打了出去。 秦大奎被赶出王家却没离开,而是站在王家门口。 接下来几天,王继赟出门,他就跟着,王继赟回家,他就等在门口。 王继赟被烦得不行,正要让人将他绑了丢回去,魏成花跑出来护在秦大奎身前,一边让王继赟放过秦大奎,一边请人去通知秦大奎的父母。 秦大奎自然不肯放过任何能娶到她的机会。 当着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很多人的面,他给王继赟跪下,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 王继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能上得来。 别看他是秦家村的地主,但秦家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姓秦,他还真不敢把秦大奎往死里逼。 他眼珠子一转,开口问秦大奎要五十个大洋的赎身钱,并言明他只给秦大奎半年时间。 秦大奎根本没有想过这是王继赟的缓兵之计。 他看到了希望,给魏成花留下“等我”两个字,转身就去了城里。 可惜他运气不好,刚进城便遇到过境的乱兵在强抓老百姓当苦力。 他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还伤了一只胳膊才逃回秦家村的。 王继赟知道后,以为他会就此打消念头,刚准备放出消息,三天后宴客纳妾,就收到他提了把柴刀进了燕山的消息。 自古以来,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王继赟是真被秦大奎给惊着了,硬生生等到满身是伤差点死在狼嘴下的秦大奎被人从山里抬出来,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气松得还有点早。 因为秦大奎第二天一早又出现在他家门口,手里捏着沾满他鲜血的一块大洋并几十个铜板。 这是秦大奎卖掉自己猎到的半大野猪换来的所有家当。 他担心他娶魏成花的事会有变故,提前来王家交定金。 王继赟服气了。 指着秦大奎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最后无奈挥手让人把魏成花从家里喊出来,分文不收的给还了卖身契。 秦大奎也是个执拗的,说五十个大洋,便分文不能少,用他的话说,这就是他娶魏成花的聘礼。 王继赟还能怎么办? 他怕啊! 他担心真逼死了秦大奎。 最后,他找来秦大奎的父母,和秦家年纪最大的叔公做见证,以一块大洋的“聘礼”,将自己相中的女人风光送嫁。 之后的日子里,魏成花活成了整个秦家村,甚至周边村子所有大姑娘小媳妇羡慕的样子。 她连续生了四个丫头,秦大奎却依旧对她如初,别说动她一根手指头,就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这还不算。 谁见过男人进厨房洗衣裳的? 魏成花生了孩子坐月子,秦大奎就干过。 为此,魏成花没少被自家婆婆骂“懒货”、“搅家精”。 秦大奎的回应,是带着魏成花净身出户,从祖宅搬到村西头离祖宅最远的位置搭了个草棚。 回忆完毕。 秦汐茹把给她娘兑好的红糖水放到桌子上,只等她娘回来的时候温度正好能入口。 “哎呀,姐,真出事了!” 第11章 秦淮茹挨打 秦婉茹抱着小五从院子外面冲进来,咋咋呼呼的。 “秦淮茹刚刚差点被她妈打死,她二哥还没等她妈打完,也拿了棍子抽她。” 她把小五放到地上,跟秦汐茹几人比划: “她二哥从城里回来,去昇哥家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二癞子搂着秦淮茹要吃嘴……” “哎呀,娘,你打我干啥?” “我打你都是轻的,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什么热闹都往前凑?” 魏成花疲惫地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正要端了桌子上的红糖水喝两口,就听见秦婉茹说什么吃嘴的话。 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家,这种话是能随意说出口的? 秦婉茹挨了一个脑瓜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说。 秦汐茹好笑,塞给她指甲盖那么点一块红糖,是她刚刚给魏成花兑水的时候,留出来准备给三丫四丫甜嘴的。 这会儿倒是便宜了秦婉茹。 不过三丫四丫也没吃亏,魏成花把红糖水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先是让秦汐茹喝一半,再让两个小女儿分着喝另一半。 这原本是家里分到田地以后,每个月必然出现的一幕。 秦汐茹很自然地就着魏成花的手喝了一大口,惹得秦婉茹红着眼睛一边抿嘴一边委屈巴巴地看着魏成花。 魏成花白了她一眼: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当她没看见大闺女给她塞糖的动作? “以后别给我兑糖水了,家里就分了那么点,留着你们姐妹慢慢喝。” 左右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又何必再浪费好东西? 家里这半斤多红糖,还是当初分田地的时候从王家分来的。 她平时从来舍不得喝。 是秦大奎心疼她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会肚子疼,硬要她连着喝了三四个月。 其实没啥用,肚子该疼还是会疼。 秦汐茹姐妹几个还没说话,秦大奎便不赞同的看着她: “让你喝你就喝,喝完咱再买去。” “咱们如今也分到田地,家里的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一年买上一斤半斤的红糖,不过就是少吃一顿肉。” “肉!我要吃肉!” 真是不能提肉,一听见肉,除了秦汐茹,其他几丫全都眼巴巴看向秦大奎。 魏成花幽幽叹气: “你看这是能少吃一顿肉的事吗?” 家里一年到头本来就吃不上两回肉,再少上一次,大的两个女儿还好,小的三个怕是要把他们两口子当肉给啃食了。 秦大奎不说话了,只手里剥玉米粒的力道更重了些。 院子里沉寂下来,刚刚要肉吃的四丫也不敢再出声。 **** 晚上躺上炕,秦汐茹终于从秦婉茹嘴里还原秦淮茹挨打的整个过程。 下午她和张川离开后,二癞子给秦淮茹又送了两个窝头。 但秦淮茹防得紧,坚持不让二癞子吃嘴,只让二癞子再摸了几把小手。 二癞子被勾得有些食髓知味,便又拿会给带二合面馒头哄秦淮茹,还约定时间让秦淮茹再到破庙去拿。 秦淮茹长到十六岁,吃二合面馒头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加上她已经两次从二癞子手里得到吃食,自己还没怎么吃亏,胆子便大了些。 晚上,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剥玉米,没能吃到一口晚饭的秦淮茹洗了碗收拾好厨房,从后门悄悄跑了出去。 她刚走没多久,魏成花到了他们家,拉着何桂花在厨房里说了她和二癞子的事。 何桂花还没听完,只一看厨房里没有秦淮茹的身影,立刻知道秦淮茹一准儿又找二癞子幽会去了。 她当时就破口大骂。 怎么难听怎么骂,句句都在骂秦淮茹吃独食,得了吃的不知道拿回家里的话。 骂得魏成花都后悔去找她了。 她这是能教好秦淮茹的样子? 妯娌两个正僵持在厨房里,眼圈有些红的秦淮茹幽灵一般从后门闪进厨房。 她嘴角边还有没抹干净的馒头屑。 这下好,捅了马蜂窝了。 何桂花拿了烧火棍,劈头盖脸往秦淮茹身上抽。 魏成花当时气得转身便走。 但还没等她走出厨房,秦淮茹二哥秦有梁黑着脸走了进去。 紧接着,秦淮茹便遭到她妈和她二哥的男女混合双打。 “淮茹姐身上全是红血印子,大娘和梁子哥打她是真的下了死手。” “梁子哥还一边打她一边骂她不知羞,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说到秦淮茹挨打的场面,秦婉茹明显有些心有余悸: “可他也不想想,淮茹姐会跑去找别人要吃食,还不是他们克扣淮茹姐的伙食。” 小丫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应该是想到以前曾见过秦淮茹饿得喝凉水,或者她自己饿肚子的时候。 秦汐茹拍拍她的手臂: “还记得乡公所来村里宣传政策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秦婉茹下意识摇头。 乡公所的干部来那会儿,她只顾着去看人家身上的军装和枪,哪里记得人家说过什么? “当时他们说过,如果遇到困难,不论是被人打骂还是被人欺负,都可以去找他们。” 秦汐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房顶的木梁: “按说,以秦淮茹这种情况,是可以去找爱华姐帮忙的。” “包括草妮姐被三大娘许给王屠户的事。” 秦婉茹安静下来。 她姐说的这话,她其实有点印象。 一个多月前还没开始秋收的时候,乡公所和村公所的干部们搬着长条桌,扯着红横幅,在村里把嗓子都喊哑了的宣讲新政策。 当时村里大半到人都跑去看热闹,她姐还被昇哥拉去帮忙来着。 那些干部说了很多,什么男女平等,什么婚姻自主。 还有禁止打骂欺压妇女,谁受了委屈、遭了欺负,村里、乡里都能管的话。 可风吹过耳,包括她在内,村里所有人应该都没人会把那些话当真。 爹娘打骂孩子,男人打骂女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大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能真的去找干部说理? “可是……” 秦婉茹的声音软乎乎的,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成了家丑外扬吗?” 尽管他们家没有打女人和孩子的习惯,但她在村里长了十二年,没少听人说什么命中注定,自家事关起门来自家解决的话。 第12章 吃了蜜蜂屎么? 黑暗里,秦汐茹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秦婉茹的这种思想,别说这个年月,就是几十年后的很多地方、很多家庭也依旧存在。 而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她一个渺小的穿越者是解决不了的。 她闭上眼: “睡吧,明天还要下地。” 秦婉茹抿了抿嘴唇。 她听出来她姐声音里的冷淡,不由有些委屈: “姐,你跟我说说呗。” 她的小手不自觉攥住秦汐茹的手臂: “你跟我说了,我才能想明白不是?” 她比不得她姐聪明,学什么都是一遍最多两遍就会。 她已经在尽力追赶她姐,可她的脑子太笨,越追越觉得她姐好厉害。 就像这会儿,她姐没有把话说明白,她就算睁眼到明天早上,她也想不明白。 秦汐茹顿了顿,想到自己以后会进城,家里就剩秦婉茹最大,终究开口说道: “你只需要记住三句话。” “第一句,如果将来爹娘拿你换彩礼,你不愿意,直接去乡公所找妇救会。” “第二句,结了婚,无论是谁敢打骂你,你直接去找妇救会。” “第三句,”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秦婉茹: “以后不要偷懒,要好好学习,能学到什么时候就学到什么时候。” 太多的大道理,秦婉茹现在听不明白,她说着也累。 但她知道秦婉茹很听她的话,只要她说了,她就一定会尽量不打折扣的执行。 这样,其实也够了。 秦汐茹轻轻吐了一口气: “命都没了,名声什么的还有用吗?” 这几句话,秦婉茹听懂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姐,我记住了。” 她想到今天晚上被亲娘亲哥打得皮开肉绽的秦淮茹,想到隔壁三大娘家过两天就会“嫁”给王屠户的秦草妮,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姐,我记住了。” 像是在确定什么,秦婉茹又低低地说了一次,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秦汐茹没听见,她已经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 对比秦汐茹睡得特别香甜,张川这天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愁的。 倒不是发愁自己到底是穿进了哪本小说。 毕竟穿越已是既定事实,再怎么纠结,他都必须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他愁的,是这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他该怎么过? 继续每天去山里折腾,往城里倒腾野味换点粮食钱财? 他好歹是从后世穿越来的,真要是每天为了点物资钱财把时间浪费在山里,岂不是白穿越了一场,白拥有了金手指?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觉得自己该提前做点什么。 可以他现在昌平农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穷小子的身份,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上交金手指? 他的金手指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签到系统,还真没有必要上交。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 提前去参军。 这样一想,张川眼前瞬间一亮。 现在这个时间段虽然还没有全国解放,昌平这边已经不再开展大规模征兵,但也不是不能自愿报名去参军。 对,最好还是瞄准了最先入朝的四支部队。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提前做好。 首先是找到能让他没有悬念进入这四支部队的推荐人,再不济也要跟这四支部队扯上点关系的。 其次是准备好说辞: 在这个老百姓眼里已经没有仗打的年头,他一个朝不保夕的穷小子,是怎么想到要投身从戎的。 可不能被人当成那啥啥的。 最后就是跟村里真正关心他的几家长辈道个别。 原身是因为他们的接济才能活到十八岁,他不能只言片语都不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 万一,他回不来了呢? 心里有了决定,张川只觉得浑身通透,终于在天光微亮时闭眼睡过去。 这天夜里还有另一个人同样没怎么合眼。 秦淮茹。 长到十六岁,她挨过她妈她哥不知道多少次打,但被打得这么重的,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 她实在想不明白,别人家爹娘再不喜欢女儿都不至于把女儿往死里饿,她娘却不一样。 她是真恨不得饿死自己。 家里的粮食,得节省下来给家里的几个劳力,给她最小的弟弟,给她娘自己,这她能理解。 可从二癞子手里得来的,是她秦小丫,不,是她秦淮茹自己换来的,她娘为什么一点不给她留的让她全部拿回家? “呜呜……” 家里不容易,她就容易吗? 她饿肚子的时候,她娘怎么不想想她更不容易? 秦淮茹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苦水里,嘴巴是苦的,心里是苦的,全身上下连根汗毛都是苦的。 她脑子里出现上个月去隔壁村看到的她姐的模样,突然急切地想像她姐一样尽快从这个家里逃出去。 这样的话,她至少还能每天都填饱肚子。 她不敢奢求她以后的男人会不会像她姐夫那样不打人,她只求她以后每顿都能吃饱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是在开始发芽并迅速在心里扎根。 对,她要嫁人,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只要对方愿意拿出她娘要的彩礼,哪怕是隔壁村的王屠户,她都愿意立刻嫁过去。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秦淮茹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 秦汐茹打了个哈欠,看着精神头十足的秦婉茹: “你这大清早的是吃了蜜蜂屎么?” 一早就这么兴奋。 秦婉茹凑到她面前,兴致勃勃道: “姐,我想着一会儿去跟草妮姐说说话。” 这是她昨晚睡觉前想到的。 她想看看她姐说的是不是真的有用。 秦汐茹不知道她的目的,闻言有些意外: “可以,不过别让三大娘发现。” 她对秦草妮会不会因为几句话懂得反抗其实并不报希望,不然哪里还用秦婉茹去找她,她自己就找机会去和她聊聊了。 秦草妮的性格太过绵软,比她姐秦苗妮、她妹秦菜妮更不懂得抗争。 至少她姐还在被卖出去之前跑过两次,她妹也会经常跟她娘对骂。 秦草妮呢? 早上哭,中午哭,到了晚上还在哭。 从知道自己会被嫁出去,秦汐茹这两天听见的动静全是她在无可奈何的哭。 第13章 不会没苦硬吃 哭要是有用,她秦汐茹早就把自己哭死回她原本的世界,哪里还用待在这个填饱肚子都困难的年代! 秦汐茹穿好衣服,又帮没有睡醒的四丫理了理裤子,这才翻身下炕。 今天家里的事情还多着呢。 要把最后剩下的那点玉米剥完晒干,接下来还有小米和高粱。 等小米和高粱入仓,就到了刨白薯的时间。 秦汐茹不由又想叹气。 他们家大大小小七口人,当时总共分到田、地六亩多,这是现在还没大规模分地的情况下。 按秦大奎的计算,真要分全乎了,他们家至少能分到十三四亩。 而这十三四亩地,除了四五亩水浇地,其他全是旱地和山地。 十三四亩! 秦汐茹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数字,都觉得头晕眼花。 家里现在的六亩多地都快要了她的小命,十三四亩是什么概念? 进城!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城,这地谁爱种谁种去! “你们今天在家里待着吧,我和你们爹去高粱地看看。” 魏成花看着晒得满脸通红的秦汐茹秦婉茹姐妹,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家里四个女儿,就她们两个从开始秋收就跟着他们下地,白天在地里,晚上还得熬夜剥玉米粒。 瞧瞧她们的小脸,前几个月刚刚养出来的一点肉,这才多久又没了? 一听今天不用再下地干活,秦婉茹的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惊呼一声: “太好了,娘,我保证今天一定把这些玉米粒全剥下来。” 至于做饭,还是交给她姐吧,谁让她姐做的饭更好吃呢。 “你做饭,三丫四丫先把地扫了,鸡喂了。” 魏成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便让她耷拉下脸来。 魏成花好笑不已,但也没收回刚刚的话。 她不知道大女儿做饭更好吃吗? 可大女儿做饭,一天两天的没关系,时间长了,家里的粮食可经不住她造。 秦汐茹觉得无所谓,她这具身体已经习惯,无论好赖的饭菜都能吃得下去。 不过,能有选择,她肯定不会没苦硬吃: “没事,我做饭吧,我喜欢做饭。” 这年月的人吃过太过的苦,做饭炒菜的时候那是衡量了又衡量,计算了又计算,能不多蘸点油,就一定不会多蘸点。 秦汐茹这几天做饭不一样。 她不仅舍得多放粮食多做好的,还舍得多放调料。 油、盐,姜葱什么的,都正正好用在魏成花刚有点心疼,但也能接受的临界点上。 秦婉茹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地推着魏成花往外走: “娘,我跟你一起,正好去趟三大娘家借个蒜臼用用。” “咱家里不是有蒜臼,你去你三大娘家借什么?” 魏成花的手指戳在她额头上: “我看你是懒病又犯了想躲懒是不是!” “是是是,娘,我就歇一小会儿,不信你问我姐。” 秦婉茹也不反驳,反而顺着魏成花的话应和。 魏成花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但她也没再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只要不像小丫蛋那样就行。 没两分钟,秦婉茹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草妮姐跟三大娘他们下地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汐茹“嗯”了一声: “那你中午那阵再去吧。” 说说吧,万一有用,也是救了秦草妮不是。 姐妹四个连在地上爬着的小五时不时的咿咿呀呀声中,开始埋头干活。 **** 下午照常在太阳最烈的时候上了两节课。 回去的路上,秦婉茹和秦汐茹分开,姐妹俩一个往三大娘家去,一个往王爱华住的地方去。 王爱华跟秦昇一样,都是从部队出来的。 她的家在城里,秦家村的妇救会主任一职不过是由她暂代,等秦家村原来的妇救会主任从乡公所学习回来,她就会回城里工作。 秦汐茹去找她,有两个目的。 “爱华姐,这本书上的题,我差不多都会做了,能不能请你下次回城里的时候再帮我带几本更高年纪的算术课本。” 王爱华前两天给她的课本都是初小一年级的,秦汐茹花了两天全部看完。 只是不能这样说。 毕竟课本里还有很多字,以她现在扫盲班的学习进度是不应该认识的。 “你都会了?” 即便秦汐茹已经有所保留,王爱华依旧惊讶得不行。 她是秦汐茹的老师,知道秦汐茹聪明。 但也不能聪明到两天学会一本初小一年级算术的地步吧? 秦汐茹抿抿唇,面上带出些羞赧: “没有全部学会,我很多字都不认识,只能靠蒙的。” 王爱华点点头。 这才对嘛。 刚刚差点让她惊得跳起来,还以为自己真遇上个十年、百年难遇的天才学生。 “都有哪些题不会啊?” 秦汐茹便拿出课本,把自己勾出来的“不会”的题指给王爱华看。 她选的这些题,一部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有点难度的,一部分则是她应该不认识的字相对多一些的。 王爱华好为人师,花了两个多小时给秦汐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会了吗?” 她有些不确定。 她是真没见过像秦汐茹这样一点就透的学生。 一道题,她通常只需要给她读一遍,她基本就有了头绪,她再一提醒…… 她会了! 秦汐茹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很引人注意,甚至可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原来的秦汐茹。 但她现在顾不上了。 “爱华姐,城里有招工吗?我想尽快学会能学的知识进城,我不想继续留在乡下。” 这是她今天来找王爱华的第二个目的。 秦淮茹十六岁说亲,秦草妮才刚十八就要嫁人,都给了她一个十分紧急的信息: 在村里,她可能等不到十八就得定下亲事。 她其实并不排斥结婚,可一不能这么早,二不想随便找个大字不识的农村汉子。 王爱华并不意外秦汐茹的问题。 虽然她是秦家村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 “有。” 她很确定的点头: “城里不少恢复生产的厂子都在招工,像是纺织厂、被服厂这些。” “还有机关单位也缺有文化的年轻同志,但……” 机关单位确实很缺有文化的年轻同志,但大多招的是初中毕业及初中以上的学生。 普通的乡下姑娘,尤其是像秦汐茹这种只上过扫盲班的,基本没有进去的机会。 第14章 准备跑路 秦汐茹了然。 她的文化程度不够,能去的,只有厂里。 这就行了。 她进城以后又不会丢下学习,只要她进步得快,工作再换就是。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先进城。 “那,招工的年龄有要求吗?” 王爱华又点头: “最好年满十六。” “特殊情况下,满了十四也可以,但你是从乡下去的,最好能满十六岁。” 她说的特殊情况,是家里没有壮劳力,家庭条件特别困难的。 或是从小给人当学徒干杂活的,也有为了找饭吃,虚报年龄进厂的。 秦汐茹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 秦汐茹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还特意嘱咐了王爱华一句让她先帮她保密。 事以密成。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王爱华告诉秦汐茹: “你明年4月满十六岁之前,一定要完成初小的课程,这样的话,你进城后的工作就会多一些选择,不用局限于普通女工。” “还有,真进了城,也不要放弃继续学习。” 这姑娘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有可能的话,她其实是想建议她继续上学。 只是继续上学对她来说又并不现实,除非,她能说动她爹娘同意。 王爱华颇有些惋惜的看着秦汐茹: 任重而道远啊! 什么时候才能所有的孩子都能有学上? 得到想要的消息,秦汐茹想了想,决定去找找秦昇。 王爱华的老家在昌平县城,按她刚刚的意思,是让秦汐茹明年四月去昌平参加招工。 但拥有后世记忆的秦汐茹却有更好的选择,她准备趁这次机会拿到京城户口。 “去四九城?” 秦昇显得特别意外,惊得声音都有点劈叉。 惊讶过后,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去四九城确实比留在昌平更好。” 秦汐茹腼腆地笑笑: “那昇哥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四九城的招工消息?” 她来找秦昇,是知道秦昇受伤复员之前是三十八军的兵,他应该会有战友什么的在四九城生活或者工作。 “我准备在明年四月满十六之前学完初小四年的所有课程,到时候去四九城看看。” 秦昇已经猜到她的目的,闻言颇为赞赏地看着她: “没问题,我这几天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先帮忙打听着。” 和王爱华一样,他对秦汐茹能想到去城里招工确实相当意外,意外之余,他也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小堂妹。 他们秦家老一辈的暂且不提,除了当年带他一起出去打仗没能回来的那几个,其他全都留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秦家往上数三代,这么些年竟没出现过一个有出息能走出秦家村的人。 到了他们这两代人,又撞上连年战乱,抓丁、灾荒……全靠着同族乡亲间彼此拼命相互照拂,才能活到现在。 可即便活下来,大多数族人也逃不开祖辈的宿命,成年之后继续守着秦家村种地过日子。 如今出了个读书天赋特别好的孩子,族里几位长辈欣喜之余又不由失望她是个姑娘家。 秦昇暗暗叹气。 老一辈的思想,他无力扭转。 但这孩子既然有上进的心思,他必会大力支持。 不就是打听四九城的招工消息么?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以你的初小文凭,进厂是没问题的。” “或许,因为你识字,岗位还有更好的选择。” 他记得他有个战友提过,他父母是娄氏轧钢厂的工人。 还有个战友,哥哥是纺织厂的装卸工。 秦汐茹越听眼睛越亮: “昇哥,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秦昇失笑: “我是你哥。” 兄妹俩正说着,秦昇家的院门外传来张川和人说话的声音。 为免节外生枝,秦汐茹当即提出告辞。 秦昇也没留她,还让他媳妇儿从屋里拿了半篓子他弟弟从河里抓的鱼给她。 秦汐茹连忙摆手拒绝,并飞快地跑出院子。 她来找秦昇帮忙的时候是空着手的,走的时候还能再拿人家的东西? 正要进门的张川见状,不由笑道: “你这干啥呢?跟狗撵似的。” 秦汐茹没搭理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追到院子门口的秦昇媳妇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张川一拍自己的嘴巴: “嫂子,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秦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无奈道: “有话进来说。” ****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地边的杂草丛里响起一片断断续续的蛐蛐唧唧声。 远处洼塘边上,偶尔还会飘来的一两声零零落落蛙鸣,也不再像盛夏夜里那般喧腾。 夜风卷着玉米秸秆和高粱的干涩气息吹来,又是一阵燥热。 秦汐茹抬头看了看天,不出意外,这两天该是会有一场大雨。 想到会下大雨,她不由又想叹气。 秦家村一百多户人家,除了地主王继赟家是瓦房,其他全是土坯墙茅草顶。 每年雨季、农忙到来之前,村里人都会先上房顶修一修,或者重新翻新。 秦汐茹家也是一样。 但就算房顶修过,每当暴雨袭来,该漏雨还是会漏雨。 每到这时候,她们姐妹最重要的事便是先查看炕上有没有漏雨。 因为一旦炕上漏雨,那就代表着她们这天夜里大约是会睡不好的,得时刻注意炕上接雨的盆有没有装满。 秦汐茹一边回忆着往年接雨时的无奈,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回赶。 突然,左边的高粱地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秦汐茹下意识停下脚步往路边的老槐树后一躲。 “穗子,你别走行不行?” 藏在老槐树后的秦汐茹挑了挑眉: 这是秦有梁的声音? “有梁哥……” 叫穗子的女声有些哽咽: “我也不想走。” “可是我大哥说我要是不走,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王穗? 王继赟最小的女儿? 秦汐茹立刻猜到王继赟准备带着一家老小跑路。 高粱地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秦汐茹的思绪却已经跑到老远。 她还记得,分王家的田地之前,她爹跟王继赟见面时还会说上几句话。 第15章 秦汐茹悟了 但从分田地那天开始,秦大奎和王继赟再见面,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用秦大奎的话说: 分了人家的田地,跟人家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往后自然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碍于情面硬是装出一副和气的模样。 因此,从那天开始,包括秦汐茹她们几个小的,再看见王家的人,也都不再打招呼。 当然,这种再面对面的时候,从王家一家二三十口人搬去乡里的住处后也没遇到过就是。 “穗子,你这是剜我的心啊!” 高粱地里,秦有梁搂着王穗不舍得松手。 他和王穗是一年前好上的,这件事除了王穗家里,村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不是不想跟家里人说,但王穗他爹反对他们俩的事,还警告过他,不能把他和王穗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娘那个性子,如果知道自己跟王穗好上…… 秦有梁喜欢王穗,不仅仅只是因为王穗比村里其他姑娘长得好看,还因为她是王继赟最小最受宠的女儿。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把王穗哄到愿意嫁给自己是早晚的事。 但他没想到,变故会发生得那么快。 如今的王家,儿子全部分家另过,小妾姨娘散的散,再嫁的再嫁。 包括王穗的亲娘,都拿了王继赟给的“嫁妆”丢下王穗不知所踪。 他现在别说不敢再提跟王穗结婚的事,还特别担心因为王穗而影响自己和家里。 不过面对特意找来告诉自己即将离开的王穗,秦有梁又确实很舍不得。 王穗像是哭得没有力气。 “有梁,这个留给你。” 她吸了吸鼻子,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这里面装的是我存下的私房钱。” 她虽是庶出,但她娘这些年还算受宠,她的私房钱因此还真不少。 只是穷家富路,她既然决定跟她爹她大哥离开,那她攒下的金银便不能留给秦有梁。 “你真要走?” 秦有梁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甘。 他原本想要的,可不只是王穗留下的这三瓜俩枣。 可惜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还真半点不敢嫌弃王穗留给自己的东西。 和王穗显然已经没有以后,那他就得考虑和别的姑娘说亲结婚。 家里的房子只有那么两间,结婚的聘礼,什么都要钱。 “穗子,我只想要你。” 王穗苦笑着把匣子塞到秦有梁怀里: “有梁,忘了我吧。” 她大哥在四九城工作,对如今的政策十分了解,从过年那会儿就开始劝他们爹早做离开的准备。 她爹一直下不定决心。 直到前几天再次传来要把他们家的地全部分出去的消息。 王穗舍得秦有梁吗? 她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但比起自己以后即将遭受的苦楚甚至性命,她觉得她跟秦有梁之间的感情又不算什么。 把匣子塞到秦有梁怀里,她踮起脚亲了亲秦有梁的脸,转身便走。 “穗子!” 秦有梁急切地伸手拉她,却拉了个空,想抬脚去追,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脚都已经迈出去几步,又很快停了下来。 两人一个埋着头往高粱地外跑,一个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秦有梁才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才几脚将身边的高粱杆踩倒一屁股坐下去打开匣子。 秦汐茹:“……” 她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再想想她最近身体的变化,不由猜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形的金手指。 “娘的!” 高粱地里传来秦有梁的骂声。 原来,他打开匣子后,发现里面除了一个还算精致的荷包,其他全是纸钞。 一大捆早已作废的金圆券、法币,甚至还有更早的冀南币。 至于新出的纸币,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数了数,只有一百多块钱。 (这个时期,第一套纸币只发行了5元、10元、20元、50元和100元的面额。) 他不死心地又打开荷包。 这次是气得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里面装的,竟然是他们刚好上时,他送给她的,他亲自打出来的铜指环! **** 秦有梁骂骂咧咧地离开后,秦汐茹才从老槐树后走出来。 她有些好笑。 她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王穗应该是发现秦有梁并没有很喜欢她,或者知道秦有梁更看重王家的钱财,才会在离开之前跟秦有梁来上这么一出。 不然她不会给秦有梁留下那么多没用的纸币。 事实也确实如此。 跑出高粱地的王穗回头看了一眼,幽幽叹了一声: “秦有梁,但凡你对我再真心一点,我也不会只给你留下一百多块钱。” 她手里的小黄鱼不多,但十来条还是有的。 如果秦有梁对她更真心一些,她说不定还会留下来跟他结婚。 他们家是贫农,护住她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有梁并不知道这些,王穗离开,他心里也就只难过了那么一会儿。 回到家看着逼仄的茅草房,听着隔壁大哥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声,他满心都是怎么能尽早娶上媳妇。 王穗是谁? 他顾不上再惦记。 担心会再跟人撞上,秦汐茹决定绕道大路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金色的条状物: 这是小黄鱼? 不会是王穗落下的吧? 她下意识弯下腰顺着小道往大路的方向寻找,果然,没走几步,又是一根小黄鱼。 秦汐茹麻了,想也没想地继续往前,但直到上了大路,她都没再发现第三根。 想了想,她又回头下了小道,这一次,她搜得更仔细了些,包括这条小道前往后山的岔路,她都跟着去搜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她一路来到了王家的祖坟。 秦汐茹:“……” 藏身在草丛里,看着王家祖坟地里隐隐约约的火光,她悟了: 王家人这是在把带不走的贵重东西往祖坟里藏。 可他们是不是太心大了些? 她这一路过来,都捡了七根小黄鱼! 她没敢惊动王家人,而是悄悄顺着原路返回。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秦婉茹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三大娘家。 三大娘不在,秦草妮和秦菜妮姐妹俩正在翻晒玉米棒子,只是姐妹俩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的有气无力。 她凑上去,一边帮忙,一边状似无意地跟秦菜妮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 第16章 死都不怕,还怕试试吗? “菜妮姐,你听过隔壁村的刘家没?” “他们家有个闺女,前段时间跳河的那个!” 秦菜妮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瞄了瞄她姐,点头: “听说了,也是差点被家里逼死的那个,咱们这附近几个村的,有谁没有听说过啊。” 隔壁村刘家的闺女,被逼得跳河的原因,不就跟她姐现在的情况很像么? 秦菜妮对她姐的性子相当无奈。 既然不愿意嫁给那么个能给自己当爹、还会打女人的男人,那就学人家闹啊!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她还真不信为了让家里的哥哥能娶上媳妇,她娘敢把卖闺女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偏她姐软得跟面团似的,她嘴巴都说干了好几次,她姐除了哭还是哭。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秦婉茹眼前一亮,说得更有底气了些: “其实,我觉得刘家姐姐那样干挺好的,你看她那样闹一场,她娘不就不敢逼她了么?” 她和秦菜妮一边瞥向不为所动的秦草妮,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我觉得,她那样闹其实还不算最好的办法。” “她当时跳河可是差点真死了的。” “如果换成是我,我才不会用跳河来威胁别人呢,万一真死了呢?” “咱们现在的日子多有盼头啊,我可还想要活到长命百岁的。” 她故意把话题歪了歪,想着能吸引一副心死模样的秦草妮注意。 可秦草妮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秦婉茹抿了抿嘴唇,声音稍微大了些: “换做是我,我会直接去找爱华姐,她们宣传政策的时候不是说了能帮咱们做主吗?” “如果爱华姐帮不了我,我就去乡公所,去城里,总有能帮我说理的地方。” “爱华姐是谁?她能帮我二姐?” 他们村有爱华姐这个人吗? 秦菜妮疑惑这个爱华姐是谁,能有那么大本事帮她姐。 “啊?” 秦婉茹眨眨眼: “就是妇救会王主任啊。” 她跟她姐喊习惯了,一时忘记他们村里人喊王爱华要么是王同志、王主任,要么是王老师。 “她能帮我二姐?” 秦菜妮又问了一次。 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她姐怎么才能不用嫁给王屠户。 至于秦婉茹把王同志叫姐的原因,她顾不上好奇。 “我刚不是说了么,她是妇救会的,帮草妮姐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秦婉茹差点没翻白眼。 她说的话很难懂吗,为什么问了她一次又一次? 秦草妮终于有了点反应,从一堆玉米棒子中抬起头来看着秦婉茹。 但她的眼神还是麻木的。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能找她?” 秦菜妮一拍脑袋,想也没想地要拉她姐去找王爱华: “二姐,咱们去找王同志。” 秦草妮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没用的。” 她凄然一笑: “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秦婉茹上前推她: “有用没用你先去试试,你试都不试就说认命,你是活够了吗?” “对,二姐,咱们先试试,如果真的没用,那我到时候陪你一起死。” 秦菜妮趴在她姐膝头,泪流满面地哭求道: “姐,去吧,以后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她大姐已经没了,如果她二姐再改变不了嫁给王屠户的结局,那她自己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 或许是这两天已经哭够了,秦草妮这会儿反倒没再流泪。 只是她的表情,一看就对去找王爱华的结果不报任何希望。 她拉住秦菜妮的手: “小妹,你逃吧,趁这段时间家里为了我和大哥的事正忙着,你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秦婉茹这下是真翻白眼了。 她也懒得再劝说: “死都不怕,还怕去找爱华姐试试么?” 她转身就走,只觉得秦草妮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她都这么帮她了,她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气冲冲地跑回家,她姐还没回来: “娘,我姐呢?” “你姐去找王同志还没回来。” 魏成花横了她一眼: “倒是你,下课不赶紧回来,又野去哪里了?” 被她娘挑刺,秦婉茹也不恼。 她帮忙在旁边牵麻袋,让她娘能更方便的把晒干的玉米粒装进去。 “娘,晚上吃啥?” 她不想跟她娘说秦草妮的事,气得慌。 魏成花看出来她心里有气,一点都不好奇。 这丫头总是这样,心里有点什么根本藏不住,现在不说,也憋不到晚上睡觉前。 “你想吃啥?咱家里还有啥?” 秦婉茹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姐应该快回来了,等她决定晚上吃什么吧。” 反正她姐在家,她是不准备进厨房的。 魏成花没搭理她,收完玉米粒,自己去厨房把杂粮糊糊给熬出来凉着。 真要等大女儿回来做,他们晚上多半又会吃小米粥,她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正是农忙的时候,吃好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以前佃地主家的地种,每年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不照样有力气干活? 秦婉茹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秦汐茹进门正好看见她嘟着嘴无奈看向厨房的眼神,不由好笑: “娘做好饭了?” “姐,我跟你说,草妮姐刚刚快气死我了!” 强忍了半天的秦婉茹终于找到机会,跟在秦汐茹身后叽叽喳喳地诉说她对秦草妮的恨铁不成钢。 “我都把主意放到她面前了,她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看她就是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嫁给王屠户!” “良言难劝……” 话说到一半,秦汐茹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 她回头拍拍秦婉茹的脑袋: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气什么气?” “你的心意已经尽到,她自己没有勇气给自己一条活路,以后不要管她就是。” 秦汐茹的语气平静。 她前世自有记忆就生活在孤儿院,哪怕后来因为好心人的资助上完大学,但依旧见惯了人情冷暖。 那些不得不看院长脸色、以及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讨生活的岁月,早已让她养成了习惯性的防备和保留。 现在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对这辈子的父母都没敢再交付真心,更何况还是伯父家甚少往来的堂姐。 第17章 那我怎么办? 秦婉茹咬着嘴唇沉思片刻: “我就是有些……失望。” 秦草妮不理解她的好心,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她其实并不生气。 她去找秦草妮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证明她姐说的那三句话有没有用,或者说,她是想证明多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可秦草妮的样子,让她没有了求证的机会,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不用失望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秦汐茹最后总结了一句: “牛不喝水,你不能强按它的头不是。” 似乎是被这句话安慰到,秦婉茹笑着点头: “我以后才不管她的死活。” 反正听她姐的不会有错。 她眨巴着眼,看着她姐手里的书: “姐,你又拿了什么书回来看?” 她姐能不能别这么努力,她数数都才刚会数到一百,她姐已经学完整个一年级的知识。 秦汐茹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 “不是课本。” 书是王爱华自己平时看的。 《社会发展史》。 按王爱华的意思,左右她现在的学习进度已经超过扫盲班,在她还没带回来其他课本之前,她不如看看其他有用的东西。 秦婉茹满眼的小星星,是晕的,也是被她姐给震惊的: “这什么书?” 她好像只认识第二第三个字? 秦汐茹失笑,又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你按你的进度来,别管我这本是什么书。” 这书,她可得好好看。 吃饭的时候,秦汐茹告诉魏成花和秦大奎,从明天开始,她不用再去扫盲班。 “你不学了?” 魏成花皱眉。 她其实还挺赞成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能去上学,前提是像现在这样不用花钱。 大女儿脑子聪明,有读书的天赋,这件事在她上扫盲班的第二天,秦昇那小子就跑来家里跟他们说过。 她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们不要反对她去上课,如果有机会,最好还能让她继续学习。 可现在怎么回事? 这孩子竟然说她不去上课了! 秦大奎也放下筷子,夫妻俩都等着秦汐茹的解释。 秦汐茹笑着开口: “爱华姐,哦,就是王主任,她今天检查了我目前的学习进度,认为我以后可以在家里自学更高年级的课程。” 见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自己,她把话说得更简单了些: “就是我以后不用再去扫盲班,自己在家学,有不懂的抽时间去问昇哥或者王主任就行。” 这话,魏成花和秦大奎听懂了。 但也正是因为听懂了,两口子才沉默下来。 “姐,那我怎么办?” 秦婉茹迷茫了。 她姐厉害成这样,她还有必要继续去上课吗? “继续去上课,回来我再给你开小灶。” 秦汐茹想也没想地打消她放弃的念头。 秦婉茹脑子里那点迷茫立刻没了,想说自己在扫盲班学习就好,又发现她姐的表情特别认真。 她咽回到嘴边的拒绝,默默往嘴里塞咸菜。 魏成花和秦大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犹疑: 他们家这大女儿的脑子到底随了谁? **** 不用再去上课,秦汐茹的学习时间反而更多。 魏成花明显比以前更重视她的学习,除非必要,她几乎不再打断秦汐茹看书。 时间一晃来到50年四月初。 这几个月,家里的变化还算挺大的。 秦汐茹去年捡的那几根小黄鱼,当天夜里便悄悄塞了两根给魏成花。 魏成花当时惊得连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知道是她回来的路上捡到的时候,惊讶变成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无奈表情。 每天有人走过的路上,她竟然能在路过的时候捡到小黄鱼,还不止一根。 这运气,她活了将近四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汐茹给她小黄鱼的目的,原本是想帮家里改善居住环境和日常生活。 没曾想,别说房顶换成瓦片,反而连每年秋收后把茅草房顶翻新的活都给省了下来。 家里的吃食、穿的衣物,也没任何变化,秦汐茹甚至还能明显感觉到魏成花在往下降。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魏成花怼她: “咱们家现在添了两个去上学的,家里再继续吃好的穿好的,还把房顶给翻新了,不是告诉别人,咱们家不缺钱吗?” “越是有钱,越是要藏着掖着些,咱们村里,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这话说得,秦汐茹完全没了脾气。 去年九月初,乡里小学重新开班,魏成花两口子一狠心一跺脚把二丫三丫全都送去了学校。 这件事,当时在村里还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整个秦家村、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能舍得且自愿一次送两个女儿去学校上学的,魏成花和秦大奎两口子是第一个。 别人家不提,何桂花是没少在村里说什么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的话。 魏成花一律当成了耳旁风,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地里的活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对了,秦婉茹姐俩去学校之前,他们家果然又分到十一亩地,他们家的田地总数达到十七亩多,另外还有一亩多的自留地。 而年近六旬的王继赟,也在那之后的一天夜里,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祖辈居住的秦家村。 秦汐茹后来有找机会观察过秦有梁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对娶妻结婚的事更热衷了些。 只是大半年过去,不仅他的婚事没有定下,秦淮茹想要嫁到城里一事也还没有一点消息。 可能是觉得秦有梁的年纪渐大,再耽误下去以后会变成老光棍,何桂花便没再像以前那样克扣秦淮茹的吃食。 加上秦淮茹自己时不时从二癞子手里换一些,这大半年过去,她不仅皮肤更白了些,身材也越加凹凸有致。 但媒人好几次上门,秦淮茹的婚事依旧没成。 究其原因,是何桂花贪得无厌漫天要价,她竟然觉得秦淮茹奇货可居,问对方要五十万的彩礼钱。 (50年1月,面额的第一套纸币发行。) 媒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如今是什么年月? 一般农村娶媳妇,五块钱或者十斤面粉、二十斤玉米就已经算是高彩礼。 秦淮茹是长得好看,但人家城里人想娶个长得好看的城里姑娘很难吗? 第18章 去四九城 秦淮茹的婚事没成,秦有梁的婚事也就暂时耽误下来,谁让他看中的那个姑娘,家里问他家要十块钱的彩礼呢? 还有隔壁三大娘家。 秦草妮到底没有去找王爱华,反倒是秦菜妮去找过秦昇。 可秦昇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没走进三大娘家的院子呢,就被三大娘拿着扫帚赶了出去。 王爱华得知后,亲自上过两次门。 三大娘撒泼打滚说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别人家管不着。 秦草妮呢? 人家除了哭还是哭,问急了,她就转身回到屋里继续哭。 当事人都不愿意开口求救,王爱华同样没了办法。 没过几天,秦草妮便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去了王屠户家。 秦菜妮送嫁回家,当夜便偷了她姐留下的“彩礼钱”跑了出去,不知所踪。 但也因为这两家闹出的事,让秦婉茹姐妹俩去学校读书一事没再继续惹眼。 村里人闲话的对象,也从魏成花以后会不会竹篮打水,换成何桂花会不会跟三大娘家一样,最终落得人财两空。 接下来没几天,张川胸前别着粗红布扎的大红花,跟着乡里的其他新兵去了县城。 这些,秦汐茹都没时间关注。 她正忙着帮家里秋收,新分到那十几亩地里可还有没收回的粮食。 那些粮食晒干后,还有八成以上需要上交到村公所,再由村公所带人往乡里送。 她累得每天倒头就睡,连一直没有间断的学习,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也是她翻年二月才由王爱华领着去学校考试,拿到初小文凭的原因。 这两个月,她又忙着帮家里春种,玉米、高粱等,干不完的活。 昨天,她刚满了十六岁,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行李: “娘,我明天和昇哥去四九城。” 早在年前,秦昇就带给她四九城有很多厂子正在招工的消息。 可惜那时候她一没到年龄,二没拿到正经考试得来的毕业证。 自家大女儿要去四九城参加招工考试,魏成花是既不舍又兴奋。 不舍的,是大女儿一旦留在城里,以后可就真成了端铁饭碗的四九城人。 兴奋的,自然也是家里有个即将进城成为工人的孩子。 这可是秦家村的头一份! “娘给你准备了新衣裳,你明天一早换上。” 魏成花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她过年那阵特意给秦汐茹准备的新衣裳。 “还有这些钱,你一会儿缝到衣裳的内衬里。” 她递给秦汐茹一卷纸币,有一元面额的,也有五百和一千面额的,看起来少说也有一万块。 秦汐茹没有推辞: “娘,我会省着花的。” 她正准备进城把自己私藏的小黄鱼换成纸币,现在倒是省了她不少事,她的小黄鱼能继续存着了。 “该花就花,不用刻意节省。” 魏成花抬手捋了捋秦汐茹耳边的碎发,一时间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要跟大女儿说些什么。 进城要听秦昇的话、别乱走之类的,她这两个月已经说过很多次。 至于叮嘱大女儿出息了别忘记家里的话? 说实话,她是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和秦大奎除了生下她、养大她,还给了她什么? 念书是孩子自己熬夜念出来的。 工作和城里人的身份,也是孩子自己跑上跑下去找王爱华、去找秦昇跑下来的。 她暗暗叹息了一声,捏了捏大女儿的耳朵: “你自小懂事,但娘还是要多跟你交代几句。” “去了城里,你跟人相处要热情一些,但也要注意分寸。” 大女儿的性子,看着对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实际上呢。 她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自己打不过,就去找公家。” 秦汐茹抿抿唇,点头应下。 遇事找公家这话,还是她最早提起的。 她还记得魏成花第一次叮嘱她别惹事也别怕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了一句“遇事找公安”。 魏成花和一旁听她们母女说话的秦大奎都同时愣住。 遇到事情找公家? 他们活了近四十年都没听过,更没干过。 在秦家村,在他们的记忆和思想里,谁家有事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真要经公,不是死了人,就是矛盾确实没有可能自己化解。 就算这样,他们最先做的也是先找各自家里的长辈,再托对方的熟人说和。 哪里会遇上点事就经公解决? 但他们没去过四九城,他们的经验便不能套用在秦汐茹身上。 两口子也想开了。 大女儿是文化人,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有她这么说的道理。 “别的,娘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魏成花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养大了五个孩子,这是第一次有孩子离开她身边,还是归期不定的那种。 “娘,你放心,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难得见到魏成花这样柔软的时候,秦汐茹拿出手帕给她擦眼睛: “娘,家里的地,你和爹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实在不行,你们把地租给劳力多的人家钟去。” 反正她是受够了种地的活,这辈子都别想她再下地。 “那怎么行?” 魏成花还没说话,一旁的秦大奎已经出声阻止: “那不成剥削人的地主了吗?” 秦汐茹:“……” 算了,解释不清。 **** 这天夜里,秦汐茹大概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秦婉茹这丫头,拉着她一个劲儿说话,还越说越清醒,牛马不及的问题问了她一箩筐。 秦汐茹想着自己这一去,至少也是大半年后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便由着她问,并尽量给她回答。 谁知道,姐妹俩这一问一答,时间竟然很快来到夜里鸡叫第一遍(大约凌晨1-3点)。 秦汐茹这才拍拍她,终止了她的继续发问。 “姐,你记得给我写信。” 鸡叫第二遍,秦汐茹睡得正香呢,魏成花来叫醒她。 花了十多分钟收拾好自己,秦昇和赶着牛车的老张头到了他们家院子外面。 秦婉茹拉着秦汐茹的袖子,哭成个泪人。 要说家里最舍不得秦汐茹的,非这丫头莫属。 秦汐茹只得搂着她又细细地安慰了好一阵,并承诺以后有机会,会接她进城住几天,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第19章 别藏着掖着,先说说看 牛车走得很顺当。 秦汐茹和秦昇在昌平县城赶上去四九城的火车,并在九点钟到达西直门站。 秦昇对四九城还算熟悉,下车后又带着秦汐茹换乘有轨电车。 一路铛铛铛的,两人终于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达秦昇和他战友约定好的地点: 内五区南锣鼓巷的一处四合院。 “97号院。” 秦昇仔细看了看门牌号: “就是这里。” 秦汐茹跟着好奇地四处张望。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应该是地安门北边,四九城内城的上等居住街区。 秦汐茹承认,她心里特别羡慕住在这里的人。 她要是能拥有一套四合院,只一进的就好,几十年后,都会变成寻常人几辈子拼命都积攒不来的财富。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轻轻晃了晃脑袋。 不急,现在才五零年初,后面还有三十年的时间让她做准备。 “你们找谁?” 秦昇刚准备跟院子正房门口坐着的老爷子打个招呼,那老爷子便起身朝他们走来。 见老爷子警惕地看着自己,秦昇连忙拿出自己和秦汐茹的介绍信: “劳您驾,大爷,我们是昌平来的,请问可有位叫李三平的同志住这儿?” 老爷子姓胡,一般街坊邻居都称他胡大爷。 胡大爷没有第一时间接介绍信,而是上下仔细打量过两人,这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说的,是中院老李家的三小子吧?” 说完不等秦昇回答,他便回头朝门口做作业的小孙子招手: “铁蛋,去,叫你李三叔出来一趟。” 他不识字,不清楚这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的介绍信是不是真的。 稳妥起见,他便没让秦昇两人进院,而是让李三平自己出来。 秦昇从包里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支给胡大爷。 胡大爷的眼睛倏地瞪大,双手有些哆嗦的接过: “老头子姓胡,住在这前院的正房,您是三平那孩子的?” “我们是战友,以前在一个战壕里打过鬼子。” 秦昇又掏出火柴,要给他点烟。 闻言肃然起敬的胡大爷再不怀疑秦昇两人的身份,他忙不迭阻止秦昇划燃火柴的动作: “诶,浪费了浪费了。” 他这门都没出,哪里舍得用火柴点烟? “一会儿老头子用煤球点燃就行。” 他没说这支大前门他不舍得抽,会留给在轧钢厂上班的儿子。 这年月家家的日子都不容易,精打细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秦昇和秦汐茹不知道这些,正要再喊声“胡大爷”以示尊重,李三平一瘸一拐的身影从二门转了出来。 “哈哈,秦昇你个老小子总算有时间来看看老子了!” 人未至,声先到。 秦昇脸上立刻出现一抹激动的神色。 “你个臭小子,哥都不会叫了是不是?” 他上前两步,和李三平面对面地站定。 两人几乎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下一瞬,两人的右手又同时抬起,并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老了!” “怎么瘦这么多?” “哈哈哈……” 异口同声地关心对方一句后,两人又大笑出声。 胡大爷摇摇头,笑着看向秦汐茹: “姑娘,别搭理他们,先进院来喝口热水。” “胡大爷,不用了,他们跟我家去。” 李三平并没有因为老战友相见而忽视秦昇身后的秦汐茹。 他一拍秦昇肩膀,笑着招呼秦汐茹: “这就是你信里的汐茹妹子吧?” “可一点不像你堂妹。” 他颇有些不屑地瞥了秦昇一眼,像是在怀疑五大三粗的秦昇,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妹妹一样。 秦昇没好气: “都说是堂妹了。” 堂妹和他长得太像,那不是出问题了么? 更何况,他和秦汐茹还是隔了一房的堂妹。 说笑间,秦汐茹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中院。 李三平家住在中院的东厢房,一家六七口人挤在三间房里。 秦昇两人刚进中院,他老娘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婶儿,给家里添麻烦了。” 秦昇双手递上提前准备的见面礼。 李三平老娘姓郑,人称郑大妈。 她一边和秦昇打招呼,一边连声抱怨秦昇不该带东西: “都是一家人,你这孩子也忒客气了些。” 说着,她又招呼秦汐茹,满眼的赞叹: “好俊的丫头。” 秦汐茹手里便多了几颗水果糖。 “谢谢婶子。” 郑大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叫来闺女跟秦汐茹说话,自己则和儿媳妇进了门口围起来的厨房。 没了长辈在身边,别说秦汐茹,秦昇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秦汐茹把水果糖分给李三平的小妹李梨花,和她四岁的侄儿,这才安静地坐着听李三平跟秦昇说话。 “汐茹妹子拿到了初小毕业证是不是?” 李三平看向秦汐茹: “你有初小毕业证,那我这里打听到的几个工作岗位倒是有两个很合适。” 秦昇捶了他一下: “别藏着掖着,你先说说看。” “这段时间,纺织厂和卷烟厂正在招工,但他们要的是普通女工。” “我的意见呢,咱妹子不是识字么,那就去毛巾合作社当个学徒。” 担心秦昇两人看不上合作社的学徒工,他还跟两人解释: “别瞧着是学徒,这可不是旧社会铺子里那种被人使唤的伙计。” “毛巾合作社是公家扶持的手工业合作社,里面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姑娘。” “中午管一顿午饭,每月会有津贴。” 李三平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咱妹子是初小文凭,这点在合作社里是很占优势的。” “等她干上个一两年学成手艺,便是正式社员,到时候便会按劳记工分,收入也能稳当下来。” “当然也有难处。” 他其实更中意合作社的工作,国营大厂的工作名额现在卡得很死,外来的非四九城户口并没有那么容易能挤进去。 但合作社学徒工的工资低也是事实。 他看了眼低眉沉思的秦汐茹: “学徒期的工钱不多,活计也很细碎,可能跟你在老家一样,会有些累。” 秦昇没说话,只是看向秦汐茹,等她自己做决定。 ? ?哥老倌、姐老倌些,卑微小妹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感谢啦! 第20章 准备报道 “我能先去看看纺织厂那边吗?” 秦汐茹并没有考虑多久。 她对合作社并不熟悉,反而从记忆里知道接下来的二三十年,尤其是十多年后,厂里会更稳定。 她以后还会继续学习,在厂里工作,她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但这些打算,她肯定不能宣之于口。 她面上现出几分犹豫几分忐忑地看向李三平: “三平哥,我不是嫌弃合作社不好。” 见李三平皱眉,她抿了抿唇: “只是我以后还会继续上学,不拘是夜校还是自学,我都准备再读更多的书。” “我之前听我们村公所的妇救会主任提过,她说纺织厂的规模很大,工人也多,厂里还会有夜校。” “我想着我要是能进厂里,还能一边干活,一边跟着厂里的夜校继续上学。” 李三平闻言点头。 他给秦昇面前的茶水蓄满: “纺织厂那边我也打听过。” “这种国营大厂的名额很紧俏,也优先考虑本地户口。” 他朝秦昇两人苦笑着摇头,指了指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李梨花: “咱们本地户口都很难挤进去,外地进城的只会更难。” “私营厂子倒是招人,可任务重,规矩也相对更严苛。” 秦昇不由皱了皱眉。 李三平给他的回信里,都提过这些,他并不意外在城里找份工作的难处。 但去哪里,还是得秦汐茹自己决定。 秦汐茹却没再犹豫: “麻烦李三哥,我还是想去试试纺织厂的工作。” 她看了眼秦昇和一旁安静的李梨花,一路上基本都捂着挎包的手松开了些: “三哥放心,我知道规矩。” 李三平和秦昇下意识看向她的手,下一瞬,两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秦昇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忍住骂一声娘。 这丫头竟然不声不吭地带着小黄鱼,这要是在路上被人发现可怎么好! 李三平倒是对秦汐茹能“考上”纺织厂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早说她会拿出小黄鱼,他哪里会给她合作社学徒工的选择,直接就带她去纺织厂或者他爸工作的轧钢厂了。 对啊,轧钢厂! “妹子,咱们轧钢厂虽然是私营的,但娄老板为人还算大方,工人的工资福利不比其他国营工厂的差多少。” “你要是愿意去我们厂里,我有八成把握你最低都能‘考上’车间工人的岗位。” 秦汐茹:“……” “能解决户口吗?” 只要能解决户口问题,私营工厂也没关系。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公私合营是早晚的事么。 秦昇总算从看到小黄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赞同地扯了扯秦汐茹的袖子: “要不,听你三哥的,咱们去合作社。” 在他看来,私营工厂跟国营工厂可差得太远了。 私营资本家会压工人的工钱,活还会很重。 遇上生意不好的时候,说裁员就裁员,半点保障都没有。 国营大厂不一样,虽然门槛确实很高,但真考进去,那才是真的铁饭碗。 有固定工时,有劳保福利,逢年过节还有另外的福利。 更难得的是厂里会有工人夜校,只要肯上进,工人可以一直学下去,还可能根据工人的文化程度调整工人的工作岗位。 秦汐茹轻轻朝秦昇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明白秦昇是为自己着想。 他是吃过地主苦头的人,哪怕现在已经是村里的文书,了解不少新政策,但对私人作坊,他天然存着忌惮。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李三平。 她知道李三平刚刚那句“最低能‘考上’车间工人”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趁此机会从她给出的小黄鱼里挣点好处费。 毕竟对他们这种在厂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来说,区区一个车间的学徒工岗位,不过是托人说句话的事。 李三平看着她透亮的眼睛,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他又瞥了眼一旁的李梨花,暗暗叹了口气: “没问题,只要你能进咱们厂,户口的事我托人给你解决。” 他们家算上他自己,共有四个工人。 但他奶身体不好,长年卧床。 他大哥二哥是轧钢厂的清理工和炉前工,又有他们自己的小家要养。 他自己呢,因为腿脚受伤的关系,只能做做手工活。 他下头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唯一的妹妹也没有工作。 说起来,他们家是真困难。 所以才会在看到秦汐茹亮出小黄鱼的时候,动心把她弄到轧钢厂。 如秦汐茹所猜测的一样。 她进轧钢厂的难度,比纺织厂甚至合作社都要低得多,只需要他老子去找找他那小组长的徒弟就行。 秦汐茹二话不说取出那根小黄鱼放到李三平面前: “那就麻烦三哥费心了。” 李三平怔愣了一瞬,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 不过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准备从中捞点好处,他便不再藏着掖着。 他伸手拿过小黄鱼收进裤兜里: “下午我和我爸出去一趟,事情办不成,我会原封不动的还你。” **** 秦昇和秦汐茹并没有在李三平家吃午饭,而是拿着介绍信在最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李三平的动作很快,他们放好行李再回到97号院的时候,他已经拿回一纸薄薄的报到通知。 “我们托了厂里我爹的徒弟,他帮忙走了车间主任的路子。” 他把通知单递给秦汐茹: “你去我爸的装配车间做他徒弟,你放心,他会很尽心地教你。” 接着,他又告诉秦汐茹,学徒工第一年的工资是每个月一万四,第二第三年一万六,三年后转正,工资能涨到二万七一个月。 秦汐茹脸上适时露出一抹感激: “三平哥费心了,我会好好跟李师傅学手艺的。” 中午吃饭之前,她已经知道李三平他老子是装配车间的中级钳工。 (这时候没有官方的高级工、中级工定级,只有厂里面自己认定的老把式、熟手技工等,这里就用中级钳工的称呼。) 其实,她对工作岗位,当谁的学徒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只要能进厂,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她的学历,再赶在公私合营的风口看能不能换个干部岗。 比如工会,比如厂办。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 “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报道?” 李三平看向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秦昇。 第21章 比想象中的更好 秦昇有些无奈。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秦汐茹和李三平会这么快就将进厂的事情确定下来。 “不再考虑考虑吗?” 他看着秦汐茹: “你娘要是知道你进的轧钢厂,会不会很生气?”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没想通他四叔四婶怎么会那么放心地给这丫头带上小黄鱼。 还有,花一根小黄鱼的代价,换一份私营工厂的学徒工,他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可他又不能当着李三平的面说这话,只能隐晦地提醒秦汐茹。 “昇哥,我心里有数。” 如果按照小黄鱼目前的价值来算,她换的这份学徒工确实很不划算。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个跳板。 至于学徒工是几年,工资多少,暂时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秦昇不再说话了,只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这丫头的主意不是一般的大。 “老秦,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照顾咱妹子的。” 就冲从这丫头手里挣到的好处,他也必定会把她当亲妹子看。 秦昇拍拍他的肩膀: “我要是不信你,能第一时间找你帮忙?” 他总不能说,他去年统共写了三封信,但只有李三平给了他回信吧? 要是有别的选择,他根本不会来找心眼子贼多的李三平。 李三平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讽刺,只以为秦昇最信他,心里有些讪讪地捶了他一拳: “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第二天一早,秦汐茹在新师傅李长庆的陪同下进入轧钢厂并办完入职手续。 “那边就是咱们工作的装配车间。” 李长庆是个不善言辞的小老头,指着前面不远处的车间说完这话,他便停了下来。 秦汐茹也没好奇的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车间。 装配车间看起来很大,给秦汐茹的第一感觉便是嘈杂。 “师父。” 两人刚走进,就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男青年上前,听他的称呼,应该是正经拜过李长庆的。 “这是秦汐茹。” 李长庆朝男青年点点头,脚步不停: “他是杨三元。你带她先了解了解咱们车间和班组的情况,她今天不上班。” 后面这两句,他是对着杨三元说的。 杨三元挠挠后脑勺,有些无措地朝秦汐茹咧嘴一笑。 秦汐茹:“……” 莫名想起金毛。 “麻烦三元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杨三元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子都烧起来了,根本不敢再看秦汐茹的脸。 他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同手同脚地带着秦汐茹往前走: “咱们装配车间有五个班组,咱们师父这一组是三班组。” 开始介绍后,他没像刚刚那样紧张,手脚也不再无处安放: “那边是刘师傅的二班组,那是谢师傅的一班组……” “三元,这是你师父新收的女徒弟吗?” 杨三元正指着最远的那个班组要给秦汐茹介绍,面前走来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青年。 男青年眉清目秀的,看起来很干净,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秦汐茹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 “东旭哥。” 杨三元朝来人笑开: “她叫秦汐茹,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 他并不知道秦汐茹跟他不一样,没有正经拜师李长庆。 “小……汐茹师妹,这是贾东旭,谢师傅他们一班组的,他师父是易中海易师傅。” 秦汐茹无语。 小秦就小秦,小汐茹师妹是个什么称呼? 她收回看贾东旭的视线,对眼前这个叫贾东旭的男青年生出些不喜。 明明看起来很干净的男人,为什么看她的眼神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三元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上班。” 她今天只是来报道,顺便认认路,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她得拿着厂里的证明去把户口迁进城里,并把住的地方安排好。 没错,刚刚报道后,厂里还给她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97号院,李长庆家对门的一间厢房。 现在这年月,想要在四九城落户,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困难。 只需要在厂里开具录用证明,并有固定的住处,就能回原籍办理户口迁移证。 她挥挥手离开,并不知道贾东旭在车间里追着杨三元打听她的消息。 秦昇和李三平在厂门口等她。 “怎么样?” “看过车间了,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秦汐茹实话实说。 那一溜的车间走过去,装配车间明显比另外的车间噪音更小。 “那就行了。” 李三平就担心她不满意,现在看她满意,不由心里一松: “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没?” “我们昨天去找文哥的时候,还特意提过一嘴你没有住的地方。” 见秦昇也忐忑地看着自己,秦汐茹笑着点头: “得亏了三平哥想得周到,厂里给我安排了住房,就在你们家对门的耳房。” 秦昇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的轮廓都跟着柔和不少。 带秦汐茹来四九城找工作,他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她的工作问题,而是住房。 现在知道她有了住的地方,还跟他老战友一个院子,不由放下心来。 李三平也有些意外: “那感情好,以后也方便我照顾你。” 秦昇拍拍他的肩膀: “就不跟你说谢谢了。” 李三平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回去把你家晒的山珍什么的给寄点过来。”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 西厢剩的这间厢房应该空了很久,里面一股霉味。 可能是门口有口水井的原因,屋子的地面还有些潮湿。 屋里除了靠墙有张炕,再没别的家具。 但秦汐茹也很满意了,这不比在家的时候几姐妹挤在一张炕上强? “这炕得修修。” 秦昇进门,先是房顶、墙面的四处查看了一番,最后才来到靠墙的炕边。 “这事交给我,这几天我和我大哥他们花两个下午给咱妹子把这屋好好修修。” 他赚了这姑娘大约半条小黄鱼呢,不帮她干点什么,他良心上实在说不过去。 秦汐茹并没拒绝李三平的提议: “三平哥,城里哪里能买到旧家具?” 李三平拍了拍炕面,拍起来一团尘屑: “不用买,我有个光……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家里上个月刚搬家,剩下的旧家具不少,我和你哥一会儿就去给你搬回来。” “可别嫌他家那些家具破旧,我家前几天刚搬回来几张椅子,修修完全能当新的用。” 他一句光腚的兄弟差点脱口而出,惹得秦昇差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第22章 我是三大爷 看过房子,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趟派出所,询问从昌平迁户口进城需要的手续,接着才去李三平那个光腚的兄弟家挑选家具。 没看错,的确是挑选家具。 李三平这兄弟家的条件特别好,一家子四五口人住着座二进四合院,把秦汐茹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他们家现在搬到另一处一进院了,这里打算卖出去。” 李三平推开院门,唏嘘道。 村里有个被分了田地的王继赟,秦昇瞬间理解李三平这句话里的未尽之意。 “他们家这院子能卖?” 不应该是划归公有了吗? “这是人家的私产,怎么不能卖了?” 李三平显然没听明白秦昇的意思: “我这兄弟家里原本就只剩这两座宅子,家里该当的,该卖的,这些年都出的差不多了。” “要是还守着这座院子不舍得搬出去,他们家吃饭都快成问题。” “他们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秦汐茹见秦昇还没听明白,便插嘴问了一句。 “他们家祖上?” 李三平面上的唏嘘之色更浓。 他摇头晃脑地指着后院的西厢房: “家具都在里面。” “他们家祖上出过摄政王,你们说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秦昇不明觉厉: “原来如此。” 摄政王呢,这天底下有几个当官的能做到。 秦汐茹却立刻反应过来: “多尔衮家的嗣裔吗?” 多尔衮好像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儿子是从他亲弟弟家里过继的? 李三平很意外地看着秦汐茹: “你竟然知道这些?” 他们老四九城人都不一定清楚这些前朝皇室的旧事,这丫头一个农村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汐茹:“……”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过他们家的传说了。” 她能说她是从后世那些清穿文里看过的吗? 李三平没再追问,这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多尔衮是谁?” 秦昇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犯了认知上面的错,摄政王应该不是他以为的官职。 李三平便给他解释多尔衮是谁,秦汐茹则一边听一边挑选家具。 家具很齐全,炕桌、小条案、闷户橱、二屉柜,还有旧佛龛、帽架等等。 都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物件。 秦汐茹很快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张磨得发亮的炕桌,断了半条腿的二屉桌和二屉柜,两口掉漆厉害的大木箱,以及两只同样断腿的、高矮不一的小板凳。 最后搬完东西要离开的时候,她又顺手抱走了那个看起来像是梳妆匣,但少了一个抽屉的匣子。 “这是二屉梳妆匣,可惜少了镜子和一个抽屉。” 李三平瞄了一眼,可惜道。 这个梳妆匣,看起来确实不错,算得上这间屋子里少有的好东西。 只是花纹被磨得看不清,且成片的掉漆,还缺了一个角,不然早被人拿走,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没事,我带回去装点针线什么的。” 她又不需要化妆,有没有镜子一点都不重要。 叫了个窝脖帮忙搬东西,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了趟卖陶缸的地方,买了两口粗陶缸装粮食。 李三平还要给秦汐茹挑选藤筐这些,被秦昇阻止: “我们下午要回去,家里这些东西多着呢,不用买。” 最后又去买了锅碗瓢盆和会用到的调料,魏成花拿的钱花出去大半,秦汐茹才小手一挥打道回府。 **** “三平,你们院来新住户了?” 三人回到97号院,窝脖正要帮着把家具和陶缸往院子里抬,秦汐茹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阎老师下课了?” 李三平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汐茹妹子,这是咱们隔壁95号院的阎埠贵阎老师。” “阎老师,这是秦汐茹,我爹新收的徒弟。” 秦汐茹大大方方地喊了声“阎老师”,并没说什么自己是新来的住户,以后多关照之类的话。 倒是秦昇摸出烟来给阎埠贵递了一支。 他是看着阎埠贵从隔壁过来的,猜到他可能是隔壁院里的邻居: “阎老师好。” 兄妹俩便看着阎埠贵激动地一把接过大前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抽了三分之二的经济烟拿在手里。 他还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打量秦昇和秦汐茹: “轧钢厂当学徒好啊,咱们院里也有在轧钢厂工作的老师傅。” “我叫你小秦吧,我是隔壁院的三大爷。” 秦昇正要划燃火柴,闻言手一顿。 秦汐茹也眨了眨眼: “阎老师是学校的老师吗?看起来倒是不太像。” 哪有见人自称大爷的? 他们昨天到97号院,看见胡大爷喊一声“大爷”,一来是人家胡大爷的年纪看起来本来就不小,二来则是礼貌的称呼。 但凡胡大爷再年轻个二十岁,像眼前这位阎老师一般大,他们都只会叫一声大叔。 阎埠贵没听出秦汐茹话里的讽刺,反而相当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我是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 秦昇把烟给他点燃,没说话。 秦汐茹点点头: “我听人说,能当老师的学问都很好,阎老师以前上过大学吗?” 她上下打量着阎埠贵,眼里恰到好处的现出一抹尊敬。 眼前这位阎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副半新不旧的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总是先滴溜溜扫过她身后的家具。 秦汐茹很有理由怀疑,如果眼珠子能飞出来落在上面,他那眼镜一定挡不住。 再想想他从秦昇手里接烟的动作。 秦汐茹差不多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在同时给他划上一道“不可深交”的标签。 阎埠贵心里却是“咯噔”一跳。 他可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去年发现形势不太对,才托关系“考”的教员资质。 他有些不满地瞥了眼秦汐茹: 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家里条件不好,只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而已,可担不起大学生的名头。” 他有些急切的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了他的出身。 这年月能上大学的,要么家里有稳定高薪,要么家境殷实。 真正从山窝里飞出来的凤凰,那是少之又少。 但不论让人误会他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毕竟,他的出身是真经不起深挖。 第23章 痛快承认 解释过一句,阎埠贵再待不下去,当即借口家里有事回了隔壁。 秦昇和秦汐茹相视一眼: “以后别去隔壁串门。” 李三平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道: “放心吧,他只是隔壁的联络员,管不了咱们院的事。” 阎埠贵的为人,在他搬来隔壁95号院没多久,他们这些附近的邻居便看得透透的。 不过是没有闹到他们头上,跟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才没管他怎么闹腾。 秦汐茹又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院门,虽然没有看见那位阎老师的身影,但她直觉他们以后不会少了联系。 **** 回到秦家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魏成花和秦大奎刚睡下就听见院子外面的脚步声,两口子腾地翻身坐起,一个点燃煤油灯,一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爹。” 秦汐茹关上栅栏门,笑着跑到秦大奎跟前: “你们还没睡?” “知道你夜里会回来,我们哪里睡得着?” 魏成花迎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听见动静跑出来的秦婉茹。 小丫头看见秦汐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姐。” 她扑进秦汐茹怀里,抱着秦汐茹不肯松手。 魏成花拉开她: “去把给你姐留的饭菜端出来。” 她又拉着秦汐茹上下查看: “饿了吧,先进屋吃饭。” 秦汐茹顿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娘,爹,我的工作敲定了,今天上午已经去厂里报道,厂里还给分了房子,和昇哥那个战友住同一个院。” 看着她吃完饭,魏成花又打发了明天会上学的秦婉茹去睡觉,这才询问秦汐茹招工的事。 秦汐茹简单把这两天找工作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才装作很忐忑地坦白自己私藏了一根小黄鱼。 她倒是想隐瞒,但秦昇一路跟着,她用小黄鱼铺路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这跟让他们暂时别外传她进城找工作一事不一样。 秦大奎失笑摇头,魏成花却板起一张脸。 “哼!” 她冷笑: “早猜到你会有私藏。” 换做她也会私藏。 这事她和秦大奎早就私下讨论过,猜到这丫头那天晚上绝对不止捡到两根小黄鱼。 但因为知道她想进城,她才没把话挑明地问她。 左右会用在正途上,留着就留着吧。 秦汐茹讪讪地: “那个,娘,你们后天跟我一起进城去看看我工作和住的地方吧,以后家里不忙的时候,你和我爹也能常来城里住几天。” “我们肯定要去看看。” 魏成花把空碗收到一边: “还缺什么东西?家里有的咱们从家里带过去。” 秦大奎拿出纸笔递给秦汐茹: “先写下来,可别忙忘了。” 秦汐茹便接过纸笔: “家具什么的都不缺,三平哥上午已经带我和昇哥去他兄弟家里选了一些。” “我一个人住,也不用太多的东西。” 那房子只有十一二平米,一张炕本来就占了小半间屋子,家具再多了人会转身都困难。 有几件必须的就足够了。 “其他的不缺,我想着家里有粮食,就没在城里买。” 他们家去年又分了十多亩地,秋收完交完所有的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一家子敞开肚皮吃两年都吃不完。 “还有家里晒的干菜,我也准备带些过去。” “我以后会跟三平哥他爹学手艺,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魏成花赞同的点头。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回屋睡下。 第二天,秦大奎亲自带着大女儿跟秦昇去乡公所办完迁户口的事。 回到村里,秦汐茹正准备去找王爱华,告诉她自己已经顺利进城的事,迎面撞上她大娘何桂花。 看见秦汐茹提着篮子,篮子上面还盖着树叶,何桂花眼皮一抬,往地上啐了一口: “哟,这不是大丫吗?” 她伸出手就想往篮子里探: “瞧你这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真进城找到工作了?” 她的嗓门很大,半是打趣半是嘲讽的语气,让附近地里干活的人不由抬头朝她们看来。 秦汐茹皱眉躲开她的手,喊了一声“大娘”。 见有人看向自己,何桂花嗤笑一声,说得越发来劲: “你说你一个乡下丫头的,可别再做那青天白日梦了!” “这城里的工作是那么好找的?” “听大娘一句劝,老老实实找个本分人家嫁了,这进城做工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乡下丫头。” 真当别人都是傻的,那城真那么好进,工作真那么好找,还能轮到她秦汐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秦汐茹往旁边让了让,给假装路过,实则是凑上来看热闹的村民让开一条足以通过的路。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何桂花: “多谢大娘关心。” 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何桂花心头一梗。 她是关心她吗? “大丫……” “二大娘,我叫秦汐茹,昇哥给我取的名字。” 秦大奎他们那一辈,总共十四房人,秦大奎六兄弟的爹,跟秦昇的爷爷是亲兄弟。 而眼前这位二大娘的男人几兄弟的爷爷辈,和秦大奎的爷爷又是亲兄弟。 换句话说,二大娘是秦汐茹的隔了两房的堂伯家。 二大娘眼皮跳了一下: “是是是,二大娘以后一定记住,你叫秦汐茹。” 她上前两步,装作无意地瞥了眼秦汐茹手里的篮子: “汐茹丫头啊,你真进城当工人了?” 先前听说这丫头脑子好使,一年就拿到初小文凭,他们还都不屑来着。 乡下丫头读那么多书有用吗? 再听说她要进城招工,几乎所有听说的人更是嗤之以鼻。 进城是那么容易的么? 早年间,他们秦家村也好,隔壁其他村的也好,不少去城里找活路的,结果呢? 揣着家里好不容易凑出的一点盘缠,兴冲冲出去,灰头土脸地摸回来。 这还是运气好的。 还有那运气不好的,连命都给留在了城里。 所以说,二大娘是万万不信秦汐茹一个丫头片子能进城找到工作的。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进城找工作的事我什么会传得人尽皆知,但这会儿她的工作已经确定,也就不需要再继续藏着掖着。 她很痛快地承认: “对啊,我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第24章 操不完的心 静! 一瞬间,附近静得好像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何桂花最先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满脸的震惊: “你放屁!” “你个死丫头才多大年纪就满嘴谎话了!” “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巴,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扬起巴掌直直朝秦汐茹扇来。 秦汐茹毫不犹豫地往二大娘身后一缩: “二大娘救我,我没骗人,我真找到工作了!” 她拉着二大娘的后衣襟,一副被何桂花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大娘,我从小到大都没撒谎骗过人,你就算不愿意信我,也不能打我呀。”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副有二大娘撑腰她不怕的架势,二大娘哪里忍心让她真被何桂花打到? 她推开还在往前凑的何桂花: “行了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说完,她又转过身看着秦汐茹,脸上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丫头,你真在城里找到工作了?是做什么的?多少钱一个月?你看你二蛋哥能不能去?” 她这几个问题一出,其他几个凑上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立刻七嘴八舌的出声: “对啊大丫,你都能找到工作,那你有根哥去也能找到吧?” “是啊汐茹丫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出息了可不能忘记家里人。” 秦汐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刚刚她被何桂花嘲讽,何桂花要打她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她跟他们是一家人? “这事,我也没办法啊。” 她面上迟疑着,见众人要急,才接着说道: “我去的四九城,人家厂里要的都是会识字的工人,而且前三年是学徒,没有工资的。” 半真半假的把自己的工作说出来,末了她还再添了两句: “外面其实也有活,像是给人洗衣服做家务什么的,但我一个姑娘家,我娘说还是做学徒更安全。” “没工资就没工资吧,反正她和我爹养得起我。” 二大娘脸上的小心翼翼消失了: “嗨!” “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好工作了呢?” “原来是给人做学徒啊。” 她推开秦汐茹,头也不回地往地里去,只觉得刚刚跑来看热闹纯粹是耽误自己的时间。 众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学徒就算了,还不如在村里好好种地呢。” “就是,真要耽误上三年,不管是结婚还是嫁人可都晚了。” “给人洗衣裳做家务那不是伺候人么,我可不想家里的孩子被人剥削。” 好么,这是个有认真学习的,剥削两个字竟然说得这么明白。 “哼!” 何桂花留在最后。 她嘲讽地看着秦汐茹: “还以为你这死丫头有多大本事呢?” “原来是给人当学徒。” “你还是听大娘一句劝吧,有浪费几年的时间,不如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这女人一辈子,不就是穿衣吃饭么,你给人当几年学徒有什么用?” 说完,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抹了一把嘴,用胳膊把秦汐茹往旁边一拐,扭着大屁股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秦汐茹看了眼不远处咬牙看着自己的秦淮茹,朝她露齿一笑。 秦淮茹狠狠瞪她: 不就是进城当学徒么,贱丫头得意个什么劲,有本事嫁到城里去啊! **** “娄氏轧钢厂的学徒工?” 王爱华知道秦汐茹真进了四九城,无疑是惊讶的。 “娄氏轧钢厂,我好像听谁说过。” “那可是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厂子,老板还有个娄半城的名头。” “半城?” 秦汐茹暗暗龇牙。 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吧? “可不是么。” 王爱华递给秦汐茹一把南瓜子: “人家这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听说娄家的家业能顶大半座四九城。轧钢厂不过是其中一处产业,人家家里还有铺面、宅子这些。” “早些年在街上随便走走,说不定哪间铺子就是他家的。” 她把秦汐茹还给她的书收起来,看着秦汐茹的眼里满是赞叹: “那轧钢厂里好像有几千号工人吧?” “你一个乡下姑娘竟然钻了进去,你可知道那是多少城里人挤破脑袋都钻不进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又带上了几分担忧: “城里毕竟不比乡下自在,你在厂里的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谁知道娄家泼天的富贵下会不会藏着什么风波。” 王爱华知道公私合营已经在各处试点,但对四九城,她却是两眼一抹黑。 她也知道公私合营后工厂会归公直管,工人不再任由资本家压榨。 可人心难料。 这姑娘又是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身处那样复杂的环境,她才会旁敲侧击地多叮嘱她几句。 秦汐茹把剥好的南瓜子塞进她嘴里: “姐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我以后只管踏踏实实工作,其他的不看、不问、不听也不说。” 这是真把她当亲妹子了,才会跟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但比起王爱华的担心,她自己反倒没那么多顾虑。 那可是四九城! 只要她不惹事,安心学习和工作,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秦汐茹难得有些感性地靠在王爱华肩膀上: “姐,我把地址给你留下,你以后有空来城里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 王爱华无奈戳了戳她额头: “行,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你别忘记给我写信,更别忘记继续读书。”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回忆着自己在四九城有没有认识的人。 实在有些不放心这孩子一个人在那边啊! 王爱华剥南瓜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怎么越来越有种多了个女儿的感觉。 真是操不完的心。 “对了,姐,我进城找工作的事是谁传出来的?” 刚刚在路上被何桂花拦路,秦汐茹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知道,她有进城的打算,并付诸行动一事,可就只有王爱华和秦昇知道。 秦昇那边,这两天在四九城的时候,他还跟她提过一嘴,说他为啥跟她出门,连家里媳妇儿都瞒着的。 他家里不会有人往外传,王爱华又不是个碎嘴的,难不成是她家里的两个小的? 第25章 姐,你听到啥了? “我还真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王爱华叹息着摇头: “是你大娘家的堂姐。” “昨天上午,你们可能还没到四九城,村子里就传遍了你进城去找工作的闲话。” “当时还有人跑来问我,说什么我凭什么不把城里招工的消息在村里公布。” 秦淮茹? 她怎么会知道的? “不应该啊,我要去城里的事捂得可严实了,连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都没说过。” “那就不知道了。” 王爱华也不得而知。 但消息是从秦淮茹嘴里传出来的却是没跑。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当初决定去城里,我就已经做好被人找上门的准备。” 之前藏着掖着,是担心有那不愿见别人好的人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现在她的工作确定,后天还会正式上班,便没了再隐瞒的必要。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期间王爱华总算想起自己娘家有个侄女在四九城: “我先回去问问,拿到她的地址再给你写信,到时候你们俩可以互相照顾照顾。” 秦汐茹领了她的好意,并坚持把自己带来的谢礼留下: “都是自己家里种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不是给你的谢礼,只是当妹妹的给姐姐送点吃食而已,你安心收下。” 王爱华被她的没脸没皮磨得没了脾气: “我比你大十多岁呢,你别再叫我姐了,你家婉茹现在也姐上姐下的,真是让人头疼。” 秦汐茹忍俊不禁,丢下一句“你本来就年轻,叫你姐没问题”的话才拿了空篮子离开。 **** 秦汐茹都已经把谁是传出闲话的人给抛在了脑后,没成想,刚到家,秦婉茹便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是咱爹。” “啊?” 秦汐茹看向一旁脸红耳赤的秦大奎。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藏不住话的人,竟然会是秦大奎。 “姐你进城当工人去了,咱爹骄傲呗,管不住嘴跟人显摆,正好被秦淮茹听见,才传得全村都知道。” 秦婉茹白了秦大奎一眼,继续扎他的心: “我以后有什么好事一定不会再告诉爹,省得跟这次一样,姐还没回来呢,事情就闹得人尽皆知。” “万一姐的事情没成……啧啧啧。” 秦大奎垂着脑袋,羞愤得不行。 他这辈子活到快四十岁,除了当年拼命娶到个好媳妇,就大女儿最让他拿得出手。 他可不就一时高兴没管住嘴在他三哥面前多说了几句么。 小丫蛋那丫头也是,知道就知道呗,偏偏传得全村都知道,让人差点没脸见人。 想到因为大女儿的给力,才让自己保全了面子,秦大奎又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行了行了,你要是能像你姐这样让我省心,我一样骄傲的满村去宣传。” 秦婉茹撇嘴,捉住到处爬的小五扔到小妹身边: “看着他,我和你三姐要写作业,不许他来使坏。” “我可得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做个能让咱爹继续骄傲的女儿。” 魏成花拍了她一巴掌: “阴阳怪气什么?有这功夫你那作业都写完了。” 小丫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秦汐茹: “姐~” 秦汐茹安慰似地捏捏她的小脸,小丫头立刻喜笑颜开的拿出课本: “姐,你再给我讲讲这道题呗,老师讲的我听不太懂。” 姐妹俩埋头在课本上,另一边,秦大奎被魏成花一个厉眼叫去了屋里。 秦婉茹立刻丢下课本,鬼鬼祟祟地跑到门口偷听。 秦汐茹:“……” 没忍住,也跟着跑过去蹲在门口。 屋里,魏成花却没开口说话,只把家里存钱的匣子塞到秦大奎怀里,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秦大奎懵了。 “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管住嘴。” 魏成花还是没说话。 她打定主意要给秦大奎长长记性。 “媳妇儿,你别,我真错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再多嘴。” 见魏成花没有反应,秦大奎心凉了。 两口子结婚二十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魏成花收拾了行李要离开的架势。 他吓得连忙把匣子放回原位,又把魏成花拿出来的衣服往回放: “花儿,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魏成花往外拿一件,他往回放一件,明明只有三四件衣裳,却让两口子弄得像是十几件衣裳一样。 秦大奎都快急哭了,偏嘴笨不会哄人,只那么几句话车轱辘子的转。 最后一急之下,干脆一把抱住魏成花,不让她再继续收拾衣服。 魏成花也不挣扎,冷冷地盯着他: “不是跟你三哥最好吗,家里有点什么事转头就去告诉他,我成全你啊,你以后跟他过日子去。” 秦大奎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给打湿了。 他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继续用双手紧紧搂着魏成花,任凭她怎么拧他怎么掐他都不松手。 魏成花气笑了: “撒手!” 秦大奎搂得更紧了些: “我不。” 担心气坏魏成花,他还再添了一句: “你生气就再掐我。” 魏成花:“……” 她哪里还气得起来。 她原本就是装装样子,想着给他个教训而已。 现在见自家男人又是伏低做小的认错,又是搂着自己不撒手的生怕自己真离开,不由有些想笑。 她转头一口咬在秦大奎肩膀上…… 门外,秦汐茹咂咂嘴,捂着秦婉茹的嘴巴拖着她离开正房门口。 她揉了揉耳朵,越发怀疑自己因为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而有了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开发出来而已。 不然,她的视力、听力还有嗅觉怎么都变得极为灵敏? 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体质优化? “姐,你听到啥了?” 秦婉茹还有些不甘心地想跑回去继续听。 秦汐茹拉住她: “你耳朵那么尖都没听见,我还能听见什么?” 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啧啧不停。 早知道这两口子感情好,但好到吵架都能吵到炕上去的,她是真没想到。 秦婉茹怀疑地看着她姐。 她怎么觉得,她姐其实听到了什么呢? 秦汐茹给了她一个快做作业的眼神,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向正房。 嗯,等她以后结婚,她一定好好跟魏成花取取经,怎么就那么会呢? 第26章 不动手打人,但给人递棍子 当天夜里吃完晚饭,秦大奎提着东西打头,不时揉揉腰的往秦昇家去。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像是还没消气的魏成花,以及心里无语的秦汐茹。 “娘,你还跟爹生气呢?” 演得还挺像,要不是她从头听到尾(别误会,不该听的她肯定是没听的),她还真信了他们刚吵完架。 魏成花装模作样的板着脸“嗯”了一声,连忙岔开话题说起明天一早要带走的东西还缺不缺什么的话。 想起自己和秦大奎上午在屋里干的事,她的脸皮子都还烧得慌。 年轻那会儿不说了,大白天闹到炕上去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但毕竟那时候孩子小,一句话就能敷衍过去。 现在不一样,她都快当姥姥的年纪,跟男人吵架吵到炕上,她真是臊得没脸见人。 “娘你差点没把家给搬去,还能缺点什么?” 米面粮油、被褥棉絮,凡是能想到的,能用到的,魏成花全都给收拾了一份出来。 米面的数量甚至足够秦汐茹一个人吃上大半年的。 用他们两口子的话说,是她要年底过年才回家,平时一个人的吃用,能不出去买还是不出去买的好。 魏成花不过是借口敷衍秦汐茹,哪里是真问这个问题? 她是担心秦汐茹像二丫那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总在他们吵架这个话题上打转。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来到秦昇家。 “四叔,四婶,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秦昇媳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迭声邀请秦大奎和魏成花上炕坐。 秦昇亲自给秦大奎泡了碗野菊花茶: “四叔,汐茹是我妹子,帮她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 他把秦大奎提来的东西拢到一起: “你们带回去自己留着吃,或者给汐茹带去四九城。” 魏成花笑道: “这可不是我们的意思。” 她朝秦汐茹努努嘴: “这都是你妹子亲自给你准备的谢礼,你要是不收,是嫌弃她的心意不够?” 这话说得。 秦昇连连摆手: “那不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其实正愁怎么再跟秦大奎家把关系处得更亲近一些。 他不再推辞,给他媳妇递了个眼色,他媳妇便进到里屋,从屋里拖出来一麻袋东西。 “你这刚去城里,什么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这麻袋里装的都是咱们自家种的东西,有十斤大米,十斤白面,还有你嫂子给晒的鱼干,和山里采的山珍干果。” 秦昇把麻袋放到门口,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嫌少,这是当哥哥的一点心意。” 秦汐茹还能说什么? 她双手接过秦昇递给她的五百块钱,道了声谢: “昇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管我能不能办到,我都会尽力帮你办到。” 秦昇等的可不就是她这句话? 他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去了城里,也别落下学习。” 两家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秦大奎才带着妻女起身告辞。 “明天我送你们去县城。” 把三人送到院门口,秦昇说道。 秦大奎想了想: “干脆跟我们一起再去趟四九城,我们给孩子带的东西有点多。” 他们还想请秦昇那个战友吃顿饭,有秦昇在场,他们说话会更方便一些。 秦昇也是个爽快人,本家叔叔相邀,加上自己又有再亲近的意思,便很痛快的点头同意。 说定后,几人又约好明天早上出门的时间,这才各自分开。 **** “秦汐茹。” 一家三口刚走到自家院子外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不远处。 看那样子,她好像还等了好一会儿。 秦大奎和魏成花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你有事?” 不是他们不待见秦淮茹这个侄女,而是她最近这大半年干的事总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先是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们家大丫,接着又跟二癞子传出流言,再然后就是把秦大奎的话传得人尽皆知。 一件接一件的,让他们不由地生出不喜。 秦淮茹咬着嘴唇,没敢看自家亲四叔四婶。 她盯着秦汐茹: “我有话跟你说。”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我跟想要我命的人没有话说。” 之前不说这事,是觉得没有证据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现在呢,她仗着自己堂姐的身份想跟她贴脸开大,这还能容忍? 她也担心她不在家,秦大奎两口子会因为见不得她吃苦遭罪而心软的对她好,那不是亏大发了。 所以提前斩断这个可能才好。 果然,魏成花一听就急了: “大丫,你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想要你的命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盯着秦淮茹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 “小丫蛋,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娘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害人精!” “真是浪费了老娘这些年好心给你的吃食,你他娘的竟然恩将仇报想要你妹妹的命!” “呸!畜牲不如的东西!” 秦汐茹爽了。 她不会骂人,还不会摇人么? 她上前两步站在魏成花身边,趾高气昂地朝瞪着她的秦淮茹瞪回去。 “娘,去年刚秋收那阵,我不是发烧了么……” 她之前一定是脑壳有包,才顾忌这顾忌那的,早这样多好? 秦大奎忍了又忍: “你们先回去,我去找大哥说说话。” 他从不动手打人,但不妨碍他给人递棍子。 秦淮茹终于急了,也怕了。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魏成花面前: “四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脚滑了才掉进水里,我没想推大丫妹妹。” “四叔,求你了,别去找我爹,他会打死我的,呜呜,我没有推她……” “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呜呜……” 秦汐茹眨眨眼,上前两步仔细观察她: “秦淮茹,你哭得太假。” “对,你的眼神,眼神再委屈一些。” “还有你脸上的表情,表情再无辜一些。” 秦淮茹哭不出来了,眼泪悬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秦汐茹,我没推你,你为什么要造谣说我推你?” “那咱们去乡公所断案吧,看你蓄意谋杀的罪名能判几年。” 秦汐茹无趣地直起身,淡淡道。 第27章 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魏成花:“……” 虽然她相信自家闺女不会说谎,但杀人这个罪名,小丫蛋这死丫头片子应该是背不起的。 秦大奎背在背后的手抖了抖,接着便无比骄傲地看着自家大闺女: 等老四老五到岁数,一定把他们也送去学校。 还有老二和老三,以后要多让她们跟她们大姐学习。 秦淮茹早在去年再次分了田地之后就没再去扫盲班,字都认不全乎几个,对秦汐茹嘴里的蓄意谋杀更是完全不明白意思。 但“判几年”三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吓得一个哆嗦: “我没推你!” 她喊得声嘶力竭,却又没有一点底气。 秦汐茹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突然,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她下意识看向秦淮茹的裤裆。 “爹,我和娘给你留门。” 她晦气的连连后退,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魏成花也发现了秦淮茹的不对劲,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被秦汐茹拉着进了院子。 秦大奎倒是没察觉出问题,应了一声“嗯”后,便背着双手往他大哥家去。 **** 秦大山刚就着一碟子咸菜和半碗拌野菜跟两个儿子喝了一杯,秦大奎就迈着八字步的踏进正房。 “吃了没?” 秦大山满脸的笑容。 显然,他对自家兄弟的突然登门很是高兴。 要知道,自他们老娘离世,秦大奎已经快五年没有主动来过他们家。 秦有树、秦有梁和秦有林兄弟三个连忙起身让座。 秦大奎瞥了两个侄儿一眼,大马金刀地在秦大山左手边坐下,并顺手拿起他手边的酒壶闻了闻。 “我说大哥,你家里现在有三十亩地吧,你就吃这个?” 他拿酒壶指了指桌上还没收起来的碗碟,一脸牙疼。 这比他现在吃的差多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骄傲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复杂来。 他娘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秦大山这个大儿子,为了秦大山,她甚至不惜送走自己已经养大的亲生女儿。 还用最小的两个儿子跟人换女儿回来养,为的就是能不再花钱娶媳妇。 结果呢? 换回来的两个女儿都没养到十五岁,便一个淹死一个病死,还连累他们二哥跟着没了性命。 再看看明明不到五十,却老得像是六十多的秦大山,秦大奎心里对自家老娘的那点怨怼,竟然莫名其妙的少了几分。 秦大山长叹一声,看着三个对自家四弟讨好笑着的三个儿子,声音闷闷的: “家里嘴多,得省着点。” 这话,也就是骗骗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秦大奎自然清楚秦大山为什么叹气。 那句老话说得好,妻贤旺三代。 以前他们老娘还在,何桂花再懒再馋都得憋着。 可自从他们老娘没了,何桂花便没人能管得住。 家里但凡有点吃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如果让她把家里人排排位,秦大山可能都只能排到第三名。 第二是谁? 第二是能填饱肚子的一切东西。 之后才是她两个儿子、大孙子。 至于儿媳妇、女儿和孙女? 在何桂花眼里根本不能算作人,而是能给儿子孙子换彩礼的物件,是家里的长工。 他了然的点头,把酒壶放下,扫了眼一旁在煤油灯下搓麻绳的大侄媳妇和侄孙女: “大嫂不在?” 何桂花要是不在,那不少了很多热闹? 秦有梁的脑子最灵活,回想起自家四叔进门时的脸色不太好看,和他身后不远处坠着的秦淮茹,立刻断定是秦淮茹做了什么惹怒秦大奎的事。 他“腾”地起身往厨房里去,力道大得屁股下的长凳都被推倒在地。 秦大山正要给秦大奎倒酒的动作一顿,眉心紧皱: “你大嫂有事出去了。” 话才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句“去找李媒婆给小丫蛋说亲”。 厨房里传来秦淮茹惊恐中夹杂着痛苦的哭叫声。 秦大奎扯了扯嘴角: “大哥啊,孩子不听话,是得好好教育教育。” “有句老话不是讲: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么?” 他竭力模仿自家大女儿说话的语气: “你说她才多大,怎么就敢干出蓄意谋杀的事来?” “那可是至少都会被判关个好几年的罪名!” 秦有树和秦有林直愣愣地看着秦大奎,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秦大山年轻的时候去城里混过一段时间,还算有点见识,倒是听明白秦大奎话里的意思。 但也是因为听明白了,他才吓得心肝一颤: “那不能!” 对自己家那个小心思很多的二女儿,秦大山自认还算了解。 从人手里哄点吃的喝的,那都是被她娘给逼的。 可杀人? 他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 “老四,你别听人胡说,小丫蛋再怎么不争气,她也是你亲侄女。” 秦大奎推开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冷着脸把秦汐茹刚刚告诉他们的事说了: “老大,你别以为当时没人看见你就能……自欺欺人,我告诉你,你最好让你家小丫蛋以后离我家几个孩子远一点,不然我看见一次打她一次。” 他是“大哥”都懒得再喊拎不清的秦大山,说完便扬长而去。 秦有树和秦有林兄弟俩相视一眼: “爹!” 这一声“爹”,兄弟俩喊得是既无奈又无力的。 “爹,赶紧把小丫蛋嫁出去吧,我就没见过像她这么能折腾的姑娘家。” 秦有梁气喘吁吁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那根打折的、大拇指粗的棍子都还没来得及扔。 一旁的秦有树媳妇连忙推了推她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大女儿,小丫头赶紧做贼似的小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秦淮茹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脑袋,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被抽打成一片一片的,露出里面青紫但白皙的皮肤。 她侄女,十三岁的杏花小心翼翼地上前: “小姑。” 秦淮茹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可能是听出杏花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我没推她。” 不论事实是怎样的,反正她现在一定得咬死了不认。 ? ?跪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哥老倌姐老倌了,谢谢,么么哒~ 第28章 这院子里的邻居,还怪好的呢 她那张柔和的鹅蛋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脸颊红肿,嘴角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咬得破皮渗着血丝。 杏花扶着她想让她站起来,秦淮茹却根本不敢动。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钻心的疼。 “我没有推她。” 她继续强调。 杏花无奈: “小姑。” 这话,她刚刚怎么不对着四爷爷说? 现在打也挨了,四爷爷也走了,她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过她小姑竟然会对四爷爷家的大姑生出杀心,杏花却怎么都没想到,也好奇这中间的原因。 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许是杏花的眼神太过直白,秦淮茹像是被针扎一样跳起来: “我都说我没推她,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呜呜……你们为什么只信她的话,凭什么秦汐茹那个贱丫头说什么你们都信?” 凭什么秦汐茹能去城里工作,她就只能嫁人? 秦淮茹一边小声哭泣,一边在心里暗骂。 她都活得这么难了,秦汐茹那个贱丫头为什么不能帮帮她,带她一起进城? 她不敢大声哭再招来秦有梁,只敢小声呜咽着,看向杏花的、压抑着仇恨的眼里带着一抹祈求: “杏花,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我真的没有推秦汐茹下水。” 杏花移开眼,不忍再看自家小姑脏兮兮的脸: “小姑,我不敢。” 她是家里除秦淮茹之外,活得最卑微的人,在家里的地位只比她娘和她妹妹高那么一点点。 她可不敢到她那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二叔面前找死。 杏花暗暗叹气。 其实,她还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愿意见到秦淮茹很快嫁人的人。 因为一旦秦淮茹嫁出去,下一个必定轮到快要十四岁的她。 她都不敢想,她奶以后会把她卖给什么样的人家。 看着眼前眼巴巴的秦淮茹,她心底又酸又涩,满是无力。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哪来的力气去帮别人? 姑侄俩沉默下来,厨房里只有秦淮茹偶尔因为疼痛的吸气声。 **** 四月中的凌晨还透着冷意,天色灰蒙蒙的,整个秦家村都陷在半睡半醒的寂静之中。 三点刚过,秦汐茹和魏成花便已经坐上老张头的牛车。 依旧是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达南锣鼓巷97号院,胡大爷也依旧坐在前院的正房门口。 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一旁修补板凳的中年男人说话,一边目光警惕地扫过所有可能会趁他不注意进入院子里的人。 见到秦汐茹和秦昇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魏成花和秦大奎,他笑出一口黒牙: “汐茹丫头回来了?” “这是你爸妈吧?” 他一边飞快起身帮忙拿东西,一边热情地招呼魏成花两口子进门。 魏成花和秦大奎在路上已经听秦汐茹提过这位胡大爷,知道他家里也有孩子在轧钢厂,此时跟胡大爷说话便热情得很。 一行人又是抬又是背的,总算把几大麻袋东西搬进中院。 秦大奎这才拿出刚刚买的简装飞马烟,十分大方地给胡大爷塞了一包: “叔,有您老这样的好街坊在一个院里住着,我们当爸妈的远在乡下都很放心。” “以后啊,还请您老帮着照应照应。” “孩子年纪轻,有些人情世故未必周全,院里若是有什么事,还望您老多提点提点她。” “要是她小人家的遇上什么难处,也劳烦您多搭把手,我们夫妻俩必定记着您的恩情。” 胡大爷见状连连把烟往回推: “哎呀,这可使不得。” “咱们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本就是分内的事,哪用得着这个。” 秦大奎不肯收回来,执意往他手里送: “叔,您一定收下。咱们乡下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包烟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秦昇放下东西,则拿出另外一包要塞给另一个帮忙的中年男人: “拿着,别客气。” “我们是乡下来的,也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以后多照应着我这妹子就行。” 中年男人姓陈,因为脑袋看着比别人大,人称陈大头。 他不抽烟,更不善言辞,被秦昇不见外的塞了一包烟,有些无措地想要推辞。 秦大奎看出他的拘谨,便拍拍他的肩膀: “老弟,哥哥应该年长几岁,就不见外叫你一声老弟了。” 他把烟往陈大头手里塞了塞: “我这闺女以后可就拜托给你这当叔叔的了,咱们既然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再跟哥哥客气。” “以后你侄女有难处,你记得跟我胡叔搭把手就成。” 陈大头这才憨笑着把烟捏在手里,然后不等秦大奎反应过来,他把烟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开始干起活来。 忘了说一句,秦汐茹他们到家的时候,李三平父子五个也正忙着给她翻修屋顶。 这会儿陈大头便从梯子上爬了上去。 胡大爷年纪大了,不敢上房顶,便站在下面给梯子上的李长庆递瓦片。 秦大奎:“……” 他闺女这院子里的邻居,还怪好的呢。 “昇哥,家里留给我爸妈招呼,我们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 这会儿做饭,时间上必定来不及,她家里也没有煤球。 秦汐茹把刚刚挽起的袖子又放下,指使魏成花: “妈,你去看看院子里谁家的炉子空着,烧一壶开水用咱们带的菊花泡上。” 她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两天的时间,李三平他们竟然就把炕重新给盘过,还把屋顶即将翻修完。 “妹子,哥不跟客气。” 李三平坐在屋顶上,扔下一块碎裂的瓦片: “婶儿,你去对面我家,我妈早上烧了两壶开水,你直接提过来就行。” 对门的郑大妈已经听见自家儿子的声音,提着两个暖水瓶从屋里出来。 “大妹子,咱大闺女就住在这里,可别跟咱们外道。” 她几步上前,把暖水瓶放到二屉柜上: “我让我家那丫头重新烧水,你们一路从乡下过来,风尘仆仆的,先洗洗再说话。” 趁魏成花洗手洗脸的功夫,她又指使李梨花回去搬来大半框煤球帮着把炉子点燃: “缺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家没有的你们再去置办。” 魏成花这会儿跟秦大奎一个想法,只觉得这院子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第29章 不能认 魏成花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 “倒是平白给你们添麻烦。” 郑大妈摆摆手,嗓门洪亮: “这叫什么话!” “汐茹丫头是我家那口子的徒弟,又和我们一个院里住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她的亲爹亲妈来了,那就是咱们院里的自家人,自家人互相搭把手,讲什么客套?” 房顶上的李三平跟着搭腔: “婶儿,别拘束,有事您尽管言语就成。” 他爸都觉得他挣那半根小黄鱼亏心,非要趁着今天周末让他们兄弟四个把秦汐茹家的房顶给修好。 魏成花笑着又客气了几句,才和郑大妈一起,用他们带来的野菊给大伙泡水。 院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 秦汐茹和秦昇出门,直奔卖包子馒头的店铺。 两人走了三四家,买了二十个猪肉白菜包子,又称了二十个烧饼和油饼,另外还问店铺借了瓦盆装了一大盆卤煮。 “汐茹妹子!” 两人路过95号院,贾东旭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秦汐茹,他眼睛一亮,径直迎上前来: “你住咱们这附近吗?” 他扫过秦汐茹手里端着的瓦盆,喉头不经意间猛烈翻滚。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肉,确实有些嘴馋了: “家里有客人吗?怎么买这么多肉?” “你离我远点,别把口水喷我盆里了。” 秦汐茹往旁边让了让。 因为心里生出的那份不喜,她跟贾东旭说话便很不客气。 贾东旭一张还算英俊的脸顿时红得滴血。 “我……我就是跟你打声招呼。” 他完全没料到秦汐茹会这样不留情面地把他脸皮往地上踩。 他已经十八,他妈正托了媒人在给他说亲。 他原想着这姑娘长得好看,又跟自己同一个车间当学徒,能近水楼台。 现在嘛,他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只又羞又气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院门内的阎埠贵正拿着铲子给自己精心打理的兰花松土,原本已经抬起头,目光直直顺着卤煮的香气落在秦汐茹手里的盆上。 听见她那句“口水别喷在盆里”,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去。 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 这要是能从这姑娘手里分到一碗卤煮,那他们家至少三天不用再炒菜。 他放下铲子,一边搓着手里沾染的泥土,一边露出个自以为很亲近的笑来: “小秦这是从乡下回来了?” “这是从前面陈记买的卤煮吧?” 他边说边靠近,鼻子不自觉追着那股香气轻嗅,目光若有若无地反复扫过秦汐茹手里的瓦盆。 “陈记这卤煮可是远近闻名的味道好。” “你家今天有客人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的双眼一亮: “对了,三平他们兄弟在帮你家干活,我那会儿过去帮忙的时候还听他们说你爸妈会从乡下过来。” 这话说完,他故意顿了顿,再开口时,脸上的笑意更盛: “你爸妈大老远来看你,确实难得。” “你这孩子孝顺,该买点好的犒劳犒劳你爸妈,也顺便感谢感谢帮衬你家的邻里街坊。” 他以为秦汐茹一定听得出来他的暗示,也以为秦汐茹一定会顺着他的话音请他一起去隔壁感谢他,话说完便眼含笑意地看着秦汐茹。 他都做好先假意谦让两句的准备,没想到秦汐茹的确是很赞同的点头了,但说出的话却让他差点没有绷住。 “阎老师,” 秦汐茹扫了眼朝他们围拢过来的邻居: “阎老师不愧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么会说话,我这乡下来的丫头真该向你学习。” “我记得阎老师说过你在红星小学当语文老师?” “正好明天我会抽时间去趟学校,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学校的领导好好表扬表扬你,最好是以后还能有机会再给你送面好为人师的锦旗。” 秦汐茹着实对阎埠贵有些另眼相看了,占便宜都能说得这么清奇,还是所谓的小学教员。 可真是…… 令人一言难尽。 围观的众人:“……” 这丫头好利索的嘴皮子。 阎埠贵明明是想讨要卤煮,到她嘴里,却生生变成他在好为人师。 这是讽刺吧? 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等着阎埠贵的反应。 阎埠贵搬来95号院才没多久,但他的为人,却很快在整个南锣鼓巷出了名。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他一个大男人又抠门又会算计,眼睛成天盯着别人手里东西的坏名声。 阎埠贵没听出秦汐茹的讽刺? 他自然是听懂了的。 但他不能认啊! 他暗骂这丫头不懂人情世故,还会见缝插针的上纲上线。 “不用不用,我这是教学生养成的习惯,呵呵,习惯了。” 他厚着脸皮领了“好为人师”的称赞,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丫头不会真去学校找他们领导吧? 阎埠贵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过是想捞点好处,至于把事情闹到学校领导耳朵里吗? 他连忙安抚秦汐茹,希望能打消秦汐茹可能真去学校的念头: “小秦啊,我这就是闲话两句,不值得往外张扬。” 他脸上的笑格外温和,语气格外恳切: “教书育人是我当老师的本分,可别惦记给我送什么锦旗闹得满城风雨,反倒叫人笑话。” 围观的众人中有那没忍住的直接喷笑出声。 显然,大家都听出来阎埠贵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对秦汐茹去找他们学校领导很是忌惮。 秦昇用胳膊碰了碰秦汐茹的胳膊,示意她适可而止,别把人往死里得罪。 秦汐茹不动声色的点头。 她原也没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虽然去红星小学这事的确是她之后某天的日程。 她又恭维了两句,反正话音听着句句都是在夸赞阎埠贵,实则智者见智的话,这才在众人或善意、或好奇、或估量的目光中回到97号院。 至于贾东旭,早在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 中午,秦汐茹家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子人。 李长庆带着李三平兄弟四个和老伴郑大妈,前院的胡大爷和陈大头,以及秦汐茹四人。 “阎埠贵那人,怎么说呢?” 李三平端起倒满散白的酒杯,跟秦昇碰了碰。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跪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感谢 第30章 三平评禽兽(一) “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有一点让人烦得很。” “你们谁见过一个大男人抠门到……说他是算盘珠子都不为过的?” 李三平呲溜一口酒,把最便宜的散白生生喝成了茅台的味道。 他眼里带着不屑的笑: “阎埠贵就是这种抠门到家的人。” “他没事总守在门口,眼睛盯着路过他们院的街坊邻居。” “不过外头还算好,他大多都只看看,对他们自己院子里的邻居,那才真是……” 他摇摇头,语气里说不出的嘲讽: “反正每个进出院门的邻居,不留下点东西,是很难从门口脱身的。” 秦汐茹四人呆住: “他不是教员吗?” “这种人怎么能教好学生?” 这个问题,郑大妈最有发言权: “可不是么!”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附近的街坊,那是真有些烦他。” “他在红星小学教书,我们这附近的孩子也都送去他们学校。” “这可好!” 郑大妈一拍大腿: “运气好没送到他班上的,他顶多暗示人家几句他能走走后门,给人家孩子选个好老师得点好处费的话。” “运气不好孩子到他手里的,那才是麻烦。” “孩子不是今天回家问家长要钱买作业本,就是要从家里多带吃的。” “开始没人知道原因,后来有个家里实在困难的找到他,你们猜怎么着?” 见秦汐茹四人齐齐摇头,她又一拍巴掌: “可能是知道确实从人家手里榨不出好处,他倒是没再跟人家说些暗示的话。” “但那孩子可遭老罪了!” “才十来岁的孩子,那也是要脸的。成日里都是站在教室后面上课,哪里还愿意继续去学校,现在已经辍学在家带弟弟妹妹,顺便糊点火柴盒补贴家用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秦汐茹几人暗暗摇头。 胡大爷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道: “刚刚三平说到他们院里的邻居很难从门口脱身。” 秦大奎适时掏出烟来散了一圈,还亲自给胡大爷和李长庆把烟点燃,又把陈大头面前的酒杯满上。 胡大爷吸了一口,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他没再卖关子,郑大妈也没抢他的话头: “他每天最晚出门去学校,最早下班到家,但凡他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死钉在院门口。” “前儿中院的老谢家儿媳妇坐月子,人家好不容易攒钱买到半只鸡,结果硬是在院门口被他扒了鸡翅膀。” “还有后院的小纪家,那孩子爹前脚刚走,他娘买给他奶补身子的二两肉就被阎埠贵两口子堵在切去一半。” “可不是。” 郑大妈叹气,不知道是在感叹阎埠贵两口子不做人,还是唏嘘隔壁院里的邻居们运气不好。 “你说这平时要人家点小葱蒜头也就算了,人家买回去的肉他都敢分文不给的分一半去。” “偏他不止是红星小学的教员,还是他们那院的联络员,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往死里得罪了他,只能吃下这些哑巴亏。” “联络员是干什么的?” 魏成花犹疑地问道。 说实话,他们村里也有很抠门会算计的人家,但那都是家里的女人。 像这位阎老师这么特别的,她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本来呢,郑大妈他们说这些话她当成笑话听过也就听过了,可她嘴里的“他们那院的联络员”,却让她心里蓦地一紧。 隔壁院有个一般人不敢招惹的联络员,那她家闺女住这院子呢? 秦汐茹也不了解这年月政府对居民的管理制度,闻言跟着看向郑大妈。 “嗨!” 郑大妈一点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是从咱们平头老百姓中间选出来的义务劳动者,不是什么当官的,也没有工资。” “联络员的主要作用是防敌特,院里有个户口变动给帮忙往街政府上报,顺便再帮忙传达各种通知、宣传政策这些。” “偏他们隔壁院闹出三个联络员,还称什么一二三大爷,搞得联络员像是很了不起的官职一样。” 胡大爷和陈大头赞同地点头,指着李长庆跟秦汐茹几人说道: “咱们院儿的联络员就是长庆,你们看看他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李长庆微微摇头,笑着跟胡大爷和秦大奎碰了碰杯子: “都是院里邻居们抬爱。” 他不好说这个联络员的身份,有时候确实让人上头。 原本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但他却因为街坊邻居的认同,和街政府等部门的指派多了个联络员的名头,无形中的确像是高人一等。 再加上旧社会的保甲制度,这不就让一般人以为这联络员的身份很了不起么? 秦昇好歹是村里的文书,立刻明白过来: “这不就跟咱们村里的闾长差不多吗?” 闾长,旧保甲制度改造过来的,一闾管理十几到二十户人家,主要作用也是帮助村公所为农户传达通知、登记情况这些。 李长庆点头: “就是这么个意思。” “要说权利嘛,还真有点,但端看联络员自己怎么用,院里的邻居又愿不愿意买账。” 遇上那种不着四六的混账,这联络员的身份屁事干不了。 秦昇脑子里出现二癞子混不吝的样子,不由笑道: “确实是这样。” **** 几个男人继续喝酒说话,秦汐茹三人也继续听李三平点评隔壁院的联络员。 “阎埠贵这种人可恨,他们院里其他两个联络员也不遑多让。” “就拿他们中院那个跟我爸一个车间的中级钳工易中海来说,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三平大哥李义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毕竟是跟他们爸同一个车间工作,又是十几年的老街坊。 李长庆面上不显,心里其实认同李三平的话。 作为跟易中海同一个车间工作的工友,他比别人更了解道貌岸然的易中海。 车间里其他师傅带徒弟,包括他自己都确实会先让徒弟打杂几年磨磨性子,看看徒弟的心性为人。 也会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藏着一些看家本事。 但教徒弟留一手,那是在徒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有养家糊口的能力的时候。 像易中海那种干脆不愿意收徒弟,或者收了徒弟刚开始就留一手的,他还真没见过。 第31章 三平评禽兽(二) “我这可没说错。” 李三平明显喝多了,说起话来有些混不吝。 “你们谁见过总是跟人家孩子说些‘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的长辈。就算长辈有不对的地方,做小辈的也不能顶撞。百善孝为先,晚辈得懂礼数’的话?” “一套一套的,就跟人家当爹妈的自己不会教孩子一样。” “他一个绝户懂怎么教孩子吗?” 李三平会对易中海这样不满,究其原因是他去年刚回来那会儿,易中海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他十七岁离家,去年回来的时候二十五。 想着他年纪大又是残疾,他妈托媒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农村姑娘。 但他想娶的,是他离家之前就跟他看对过眼的小青梅吴桂芳。 吴桂芳在他离家第三年订过一次婚,可惜男方在他们结婚头三天出了意外。 吴桂芳嫁过去,伺候了那个男人整整两年,也是去年那个男人丧满三年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回到娘家。 他因此跟他爸妈犟了几句,便惹来易中海的一顿“好言相劝”。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当他暗地里去八大胡同鬼混的事没人知道?” “口口声声说他媳妇不能生,真要是他媳妇不能生,他前些年能忍住不纳妾不休妻?” 李三平讽刺着,郑大妈这次没由着他,咳嗽一声眼神朝秦汐茹和李梨花撇了撇。 李三平立刻明白自己的话确实不妥。 他当即转移话题: “要说这隔壁院也是奇怪,怎么尽招些……”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95号院的牛鬼蛇神。 “还有易中海他们家对门的贾家媳妇,啧啧啧……” 说到贾张氏,李三平看向李长庆,表情里多了几分揶揄: “爸,我听说老贾是前年冬天在厂里出意外没的?” 李长庆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摇摇头: “私下里确实有不少人怀疑是老易做了手脚,但车间里调查过,按老贾当时的情况来看,跟他应该没多大关系。” 秦汐茹四人满脸的好奇。 吃瓜吃得她耳朵都竖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前倾的等着李三平继续往下说。 李三平轻轻“呵”了一声: “没多大关系,不代表没有关系,我看你们厂里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才没继续往下调查。” “老贾死那会儿,咱们是不是正好在城外?” 秦昇和秦汐茹几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轧钢厂,不,准确的说是轧钢厂的老板娄振华不愿意老贾死亡的事件扩大影响,才会在没有完全确定老贾的死亡是不是意外时,将他的死因定性为工伤。 不然,一个私营性质的厂子,能允许贾东旭去继承老贾的工位? 李长庆掐灭烟头,看着众人嘱咐了一句: “都是猜测,别往外说。” 众人相继点头。 胡大爷唏嘘不已: “街坊们暗地里早就有这种猜测,只是没三平说得这么明白。” 一桌子人,尤其是即将进厂里工作的秦汐茹,心里对素未谋面的易中海立即生出一丝警惕来。 “这种人最好别打交道。” 魏成花凑在秦汐茹耳边轻轻叮嘱道。 秦汐茹点头。 不用魏成花叮嘱,她都会这样干。 毕竟,她并不擅长勾心斗角,尤其是面对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用句后世的话说: 如果她穿越进宫斗剧里,她一定活不过三集。 李三平借着酒意,干脆又给秦汐茹几人再介绍了隔壁院里剩下几个在南锣鼓巷还算出名的邻居。 刘海中,跟易中海和老贾家在隔壁住了十几年不一样,他是去年才搬来的。 “他们仨一个车间,只是不同班组。” “老刘那人,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 实际上却是个没脑子、容易受人言语挑拨的蠢货。 这句话,李三平并没有说出来。 但他说到刘海中“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的语气,却让人很容易就想到这句话。 秦汐茹脑子里立刻出现“人傻钱多”四个字。 当然,人傻是肯定的,钱多不多就不一定了,毕竟刘海中是中级钳工,还有三个儿子要养。 “其他人,也就老贾媳妇那人不怎么好相处。” 说这话时,李三平是看着秦汐茹说的: “不过你要上班,跟她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时间,就算是平时碰见了,你别搭理她就成。” 秦汐茹:“……” “她儿子是不是叫贾东旭?” 众人一惊: 这是已经见过贾东旭了? 还是李三平最先反应过来: “对,你们应该是见过了,他是易中海的徒弟,跟你一个车间的。” 秦昇补充道: “刚刚我们买饭回来的路上也碰到过。” 秦昇对贾东旭的第一印象便很不好: “挺大个小伙子,看着也挺精神还有文化的样子,但那眼神,一看就不是踏实孩子。” “反正能离那母子多远就多远吧。” 郑大妈插话道。 听郑大妈这样说,魏成花好奇了呀。 她还惦记自家大女儿的婚事呢! “他们母子有问题吗?” “贾东旭那孩子倒是还行,孝顺也明事理。” 郑大妈摇摇头,说起贾张氏这个人来,那是十分嫌弃: “但他那个妈,明明一家子都是农村来的,在城里住了十来年就觉得高人一等,谁都看不上。” “这段时间,她在托媒人给贾东旭介绍对象,你们知道她怎么在背后嘀咕人家媒人介绍的姑娘吗?” 众人很配合的摇头。 “她不是嫌弃人家姑娘没工作,就是嫌弃人家姑娘没文化,配不上他们家高门大户出来的儿子。” “他们家是什么条件?” “孤儿寡母的,当娘的好吃懒做名声不好,儿子是个学徒,就这条件,她想找个有文化有工作的好姑娘。” 魏成花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她想起自家那个同样好吃懒做的大嫂来。 “这要是运气不好嫁到她家,日子一定难过。”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何桂花家的大儿媳便是前车之鉴。 魏成花看向秦汐茹,像是在确定她对贾东旭是否会另眼相看。 郑大妈可都夸了,贾东旭本人不错。 ? ?哥老倌姐老倌些,卑微作者跪求一波书架,月票,推荐票,多谢! 第32章 熟稔 秦汐茹可不知道魏成花心里的担忧,她对贾东旭没什么好感,对贾家那样的高门大户也没什么参与进去的兴趣。 她在听李三平继续点评隔壁院的邻居。 “中院正房的何家是个不错的人家。” “何大清擅长谭家菜,以前是丰泽园的大师傅,前几年被娄老板聘去厂里做小灶。” 李三平说起何大清时,语气里明显不再有嘲讽。 “可惜他媳妇前几年没了,留下两个孩子,最小的才几岁。” 郑大妈跟着摇头。 “那他没想着再娶一个?” 魏成花不由好奇问道。 这年月,不管是鳏夫还是寡妇想靠自己带大两个孩子可都不容易。 “咋不想?” 郑大妈失笑摇头: “人家何大清的眼光高着呢,不好看的不要。” 因为饭桌上还有两个未婚姑娘,她没说何大清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些不清不楚的事。 胡大爷接过话茬,说起何大清的儿子傻柱: “傻柱那小子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为人挺实诚,好几次跑来帮我的忙。” “傻柱?” 秦大奎今天中午喝得有些多,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他爹不是姓何吗?他咋姓傻?” 郑大妈便笑着给大家解释,说他这“傻柱”的外号,是前年在大街上卖包子收了假钱,何大清骂他傻柱后传出来的外号。 也是这时候,隔壁院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秦汐茹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手一抖,刚夹到筷子上的菜掉回盆里。 “这是隔壁后院许家那小子的声音。” 李三平等人倒是习以为常: “那小子跟傻柱年纪差不了几岁,两个人成天打闹,咱们院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闹腾的声音。” 李三平趁机说起许富贵: “许家跟刘家都是去年才搬来的。” “许富贵以前是娄家的司机,他媳妇现在还在娄家当佣人。” 说到许富贵两口子,李三平明显不是很熟悉的样子,郑大妈几人不知道是顾忌什么还是不熟悉,也没多说。 众人说说笑笑的,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散场。 “家里住不下,你晚上过来跟我睡。” 帮忙把碗筷刷洗干净,屋子里整理完,李梨花稍显腼腆跟秦汐茹耳语了一句。 秦汐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笑着把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给她抓了一大把。 **** 下午,魏成花和秦大奎又带秦汐茹去买了腌酸菜、存咸菜干菜的陶缸。 “以后每个月我想办法给你寄些干菜过来。”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被布置得有了人气,魏成花拍拍身上沾染的干菜屑: “村里不缺这些,你自己吃一半,给你李师傅郑大妈他们家送一半。” “人家没说收你当徒弟,但教你手艺总是真的。” 她不放心的一一叮嘱,秦汐茹认真的点头应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在父母身边生活了十六年,她或许能很容易接受自己离巢打拼,但魏成花两口子一时半会儿的却一定难以缓过来。 闺女打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冷了热了,饱了饿了,他们全都看得见。 如今乍然离家,两口子心里的那根弦便时时绷着。 怕她在外受欺负,怕她吃不好穿不暖。 哪怕知道她心性独立,可在他们眼里,她依然还是个才十六岁的孩子。 见魏成花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秦大奎便转移她的注意力: “趁这会儿还有时间,咱们去城里看看?” 魏成花白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送走魏成花三人,秦汐茹和李长庆一起前往轧钢厂。 “老李,这就是你新收的女徒弟?” 两人刚走没几步,秦汐茹心里正惦记要不要买辆自行车,把路上的时间省下来干点别的事,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她回头,一眼就看见贾东旭,和他身边年龄四十岁左右,长相温厚谦和一脸本分老实的中年男人。 易中海。 在跟李三平的点评对照后,她脑子里出现这个名字。 但此刻问李长庆话的,却是另一个身形更为壮实魁梧的男人。 刘海中。 果然跟李三平说的一样,看着浓眉大眼的,眼神里却总是带着急躁。 三人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 秦汐茹在看清他的长相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苏大强,啊不,是倪老师吗? 这人跟倪老师本人年轻的时候也太像了! 李长庆朝刘海中点头,又给秦汐茹介绍何大清。 “倪……何大叔。” 许是这张脸太过熟悉,让秦汐茹心底对何大清莫名生出几分亲近。 何大清本来因为刘海中的问话只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怎么在意她,没想到她会跟他打招呼,不由脚步一顿。 “小秦同志你好。” 何大清笑着开口。 他是个人精,自然感受到秦汐茹看他的眼神里带出的熟稔。 虽然不明白这份熟稔是怎么回事,但当着易中海刘海中的面,他明智地没有多问。 秦汐茹回神,故作羞赧的低下头。 易中海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向秦汐茹的眼底藏着几分不满。 刘海中在得到李长庆的确定后,反倒很直接地开口: “小秦啊,我是95号院的二大爷。” 他昂首挺胸地看着秦汐茹,像是在等秦汐茹跟他打招呼。 秦汐茹:“……” 神特妈二大爷,她二大爷早几年就没了,连个后代都没留下。 没控制住,她嘴皮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刘师傅早。” “刘师傅住95号院吗?” 95号院的二大爷,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海中双眉紧蹙,显然很不满意秦汐茹的称呼。 他张嘴正要再强调自己是“二大爷”,何大清蓦地开口: “小秦多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大清这会儿看秦汐茹也是越来越觉得熟稔和亲近。 他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眼,想起自家那个傻儿子来: 这要是年龄差不多,是不是可以…… “十六。” 秦汐茹眨眨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何大叔,您不会要给我介绍对象吧?” 她自来熟地凑上前,推开他和易中海中间的贾东旭: “何大叔,我能先跟您说说我的要求吗?” 何大清:“……” 他确实有这想法,但这姑娘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些?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3章 想起早死的二大爷 秦汐茹却没管何大清的诧异,她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掰着手指头: “我身高随我爹,现在才十六,以后肯定还会再长,所以我的对象至少不能低于一米七八。” “我现在是初小文凭,以后还会继续读书,所以我的对象至少不能低于中专或者高中。” “我现在在厂里当学徒,以后肯定能成为我们李师傅一样的中级工,所以我的对象至少都得是个正式工。” “还有,我家在乡下,我又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他家里必须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多,这样我们才有兄弟姐妹帮衬。” “我……” “等等,小秦同志,我没想给你介绍对象。” 何大清已经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至于脑子里刚冒出来的把秦汐茹介绍给自家傻儿子念头,这会儿已经完全消失: “你还小,工作更重要。” 说起来,她这些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 但把这些要求套在他那傻儿子身上,却又明显不合适。 比如父母双全,比如兄弟姐妹多。 他甚至怀疑,这丫头是知道他家的情况,故意这么说的。 秦汐茹失望的垂下眸子,语气里带出几分小心翼翼: “何大叔,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等何大清反应,她又抬头,一脸的坚持: “可是没办法啊,我家在乡下,穷得我们姐妹几个平日里出门衣裳都得换着穿。” “我要是不找个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婆家,将来怎么帮衬娘家?” 何大清:“……” 如果没记错,他们刚刚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他们有熟悉到能说这些话的地步? 何大清自认自己是个还算健谈的人,但此刻却难得的无言以对。 被推开的贾东旭,这时候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 他找对象,要求其实跟秦汐茹的差不多: 漂亮、有文化、有工作、有兄弟姐妹帮衬。 但他妈也说了,不能找兄弟太多的,不然儿媳妇总是惦记帮衬娘家算怎么回事? 就这一条,哪怕秦汐茹长得再好看,他现在也彻底没了跟她处对象的心思。 易中海的心情比贾东旭更加复杂。 他和李文翠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羡慕的就是家里有孩子的人家。 这会儿听秦汐茹说她家里孩子多,找对象又要找同样孩子多能帮衬的,不由在心里默默点头。 他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低着脑袋走路的贾东旭,多少有点安慰: 没有亲生的孩子,把这个徒弟调教得更听话、更孝顺一些也是个办法。 刘海中应该是几人中反应最淡定的,也或许他还在生气秦汐茹没按照他的设想喊他一声“二大爷”。 李长庆则是回头看了秦汐茹好几眼: 这孩子的心眼是真多。 可这样一来,她的名声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还没对象呢,就惦记着帮衬娘家,谁家敢轻易上门说亲? 秦汐茹不知道几人心里的复杂,但她从他们复杂的表情中能看出来。 她暗笑着看向何大清,面上尽是忐忑: “何大叔?” “不会,你的要求不高。” 看着她脸上的不安和信任,何大清实在不忍心说她这些话说得不太合适。 罢了,他自己没徒弟,但他师兄弟多,师兄弟带的徒弟更多,能找到跟这孩子合适的应该不是很难。 这样一想,何大清脚下又是一顿。 他怎么会这样想,他跟这孩子有熟悉到能关心她终身大事的地步? 秦汐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因为何大清的这句话放松下来。 “何叔一看就是好人,我信何叔的话。” 被发好人卡的何大清无奈点头,顿了顿,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来: “自己去买零嘴。” 头一次见面,总要给亲近的小辈见面礼,但他身上没带别的东西,只能给钱了。 秦汐茹睁大眼,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何叔,我自己能挣钱,我有钱花。” 她确实觉得何大清跟秦昇一样亲近,但她没想到何大清会给自己拿钱啊! 这是怎么说的? “你喊我叔,当叔叔的身上没别的东西给你当见面礼,只能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何大清不由分说把钱塞到她手里。 秦汐茹为难地捏着五千块钱: “师傅。” 李长庆看了眼何大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确实笑出来声: “你叔给你,你就收着吧。” 何大清像是知道李长庆在笑什么,他没好气道: “我侄女哪里不合你心意,你连个师徒名分都舍不得给?” 李长庆:“……” 是他不愿意吗? 他是担心这姑娘自己不愿意好不好? 秦汐茹:“……” 有没有师徒名分,其实并不重要,李长庆要是真心教导她,拜没拜过师,她都会把他当师父孝敬。 “傻着干什么?” 何大清把她往李长庆跟前推了推: “虽说现在已经不怎么注重形式,但喊声师父,一会儿到了厂里再给你师父磕个头总行吧?” 傻不愣登的,有师父跟没师父那能一样吗? “师父。”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长庆又明显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再不识好歹,那就太不懂事了些。 李长庆点点头: “你何叔说得对,现在不怎么注重形式,一会儿你给我倒杯茶就行。” 说着,他在兜里掏啊掏的,掏了半天也没能掏出东西来,何大清又一直盯着他,最后只能把腕上那块李三平带回来的手表取下来递给她。 秦汐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何大清直接接过来塞到她手里: “跟你师父客气什么,以后你有了钱再给你师父买不成?” 说完,他便看向易中海三人。 易中海心里暗骂何大清多事,人家拜不拜师,关他什么事? 可还不等他说出没带钱的话,刘海中已经掏出几张纸币来: “小秦啊,这是你二大爷给的。”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接过钱: “刘大爷,谢谢您。” 刘海中刚要皱眉,她又接着说道: “刘大爷,不是我不喊你二大爷,而是你提起二大爷,我就想起我那早死的二大爷。” 她一脸的缅怀之色: “我二大爷没得早,连个后都没留下。” “我奶走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没人祭拜我二大爷。” 刘海中脸上期冀的笑消失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该怎么接这话。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4章 我叔 易中海暗骂了一声“活该”,心里极为不情愿,但面上依旧一副老好人模样地摸出两张纸币: “我是你易叔。” 秦汐茹看了眼递到手边的两千块钱,暗暗撇嘴: “谢谢易叔。” 人家刘海中养了三个儿子,给她的都是四千块钱,易中海没儿没女的,竟然只摸出来两千块钱。 倒不是她嫌少,主要是旁边有个刘海中做对比。 “东旭哥?” 长辈都给了,当哥哥的呢? 贾东旭:“……” 昨天那个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是眼前这丫头吧,是吧? “东旭可能是没带钱,要不你问你师父借点?” 何大清在一旁双手抱胸的提醒。 “师父。” 贾东旭弱弱地喊了一声易中海。 他一个月一万多块钱,除了上交给他妈的,自己只能留下两千。 可现在,竟然要借钱给这丫头片子拜师的贺礼,他只觉得心里忒憋屈。 易中海是真没带多少钱,再有,他其实并不愿意借钱给贾东旭,于是摇头: “我没带多少钱。” 谁家好人会带很多钱去厂里啊? 何大清就会。 他顺手又从兜里摸出四千来: “老易,我借给你。” 易中海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借给贾东旭就行,干啥要塞到他手里啊! 还有,就算要借,他借两千就够了,为啥要借四千啊! 何大清笑笑,拍拍贾东旭的肩膀。 钱借给易中海这个伪君子,他百分百能收回来,但借给贾东旭,那无疑是肉包子打狗。 秦汐茹却没管易中海温厚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收下贾东旭不情不愿给的四千块钱,又甜甜地道了声谢,这才连忙去追已经走远的何大清三人。 **** 上班的路上多出个师父,还收下一万多块钱的贺礼,比她上一个月班还轻松,秦汐茹今儿个是真高兴! 可惜像刘海中三人这样的冤大头实在太少见,不然她高低建议李长庆回到97号院后再搞一次拜师仪式。 “上午让三元教你认识工具,什么时候把工具认全,知道怎么养护工具,我什么时候教你上手。” 秦汐茹是李长庆收的第一个女徒弟,加上李三平跟秦昇的关系,他并不准备用教授杨三元他们等徒弟的方式教她。 因此,他给出秦汐茹什么时候学会认识并养护全套工具的时间期限。 杨三元和另外两个同样才拜师李长庆不久的男徒弟却羡慕极了。 要知道,他们从拜师到现在最短的杨三元都已经大半年,但能做的工作依然还是养护工具和打杂。 杨三元心思少,虽然羡慕,好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教秦汐茹认识工具的时候也很认真。 秦汐茹记忆力好,只一遍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她已经将杨三元教给她的东西全部记下。 不仅如此,她还拿带的笔记本记了下来。 因为她深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但她这能写会画的行为,也让杨三元几人惊奇得不行: “汐茹,你还识字?” 这年月,姑娘家会识字的可不多,尤其他们还知道秦汐茹是乡下来的。 秦汐茹笑着点头,把笔记本递给杨三元: “三元哥,你看看,要是有不会的字,我可以教你。” 杨三元嘴角微抽的摇头: 他要是喜欢读书,能高小没毕业就进厂当学徒? 师兄妹正说着,小组长文旭从外面进来拿,看见秦汐茹,脚步转了个弯: “你就是咱们师父新收的汐茹师妹?” “我是文旭。” 他看了眼杨三元: “好好跟三元学习,有不懂的,师父没空,你尽管来问我。” 秦汐茹乖巧地喊了声“大师兄”,文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他是回来拿饭盒的。 秦汐茹见李长庆往外走,顺手把笔记本装进随身背着的挎包里,跟在李长庆身后往食堂去。 她并没看见,他们身后的贾东旭看她的眼神,也满是羡慕,且再回头看易中海时,他的眼底还多了几分怨怼。 人家秦汐茹才进厂,李师傅就差手把手的教了,可他这师父呢? 他跟了一年多了,除了打杂还是打杂,别说教他上手,他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他都会说些得先学会走路的话。 “东旭啊,学手艺这事,急不得。” 都在一个车间里,易中海自然发现秦汐茹上午学了什么,也听见了李长庆的那句话。 这一上午,他对李长庆不满得很。 大家教徒弟都藏着掖着的,他李长庆倒好,上赶着教才拜师的徒弟,这让其他的师傅们怎么自处? 他抬眼看了看神情有些急躁的贾东旭,手里缓缓地擦拭锉刀: “我理解你想早点出师的心气,可咱们钳工的手艺是磨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 “你这基础的活计都还没练扎实,可别惦记着贪快求成,到头来活做坏了是小事,伤了自己那便是大事。”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听他继续念叨: “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一定沉住性子……” 秦汐茹和杨三元几个跟在李长庆身后已经到了食堂。 “你是小秦吧?这是何师傅让给你送来的。” 刚准备跟杨三元他们去排队打饭,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同志找到秦汐茹,并递上两个饭盒。 秦汐茹又惊又喜地把饭盒腾出来递给女同志: “谢谢,我叔还在忙吗?” 女同志本就在好奇何大清为什么会单独盛出两个饭盒,听了秦汐茹对何大清的称呼,自认为了解到真相: “今天中午有小灶,何师傅这会儿正忙呢。” 说完,便拿着空饭盒回了小厨房,之后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轧钢厂三分之一的人都知道何大清有个侄女,在装配车间当学提。 这是后话。 杨三元几人羡慕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就连一旁等着吃饭的李长庆都显得很是意外: “老何这家伙,还真难得。” 他们这些老街坊是知道何大清的手艺好,以前也有邻居请他帮忙做席,但像秦汐茹这样单独吃到他做的小灶的机会,至少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秦汐茹把饭盒推到她和李长庆的中间,又招呼刚打饭回来的杨三元和文旭: “师父,三元哥,大师兄,一起吃吧。” 至于那两个一上午对她眼睛不是眼睛的师兄,她直接来了个无视。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5章 找个厨子当对象,也没什么不好 那两人可能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地道,见秦汐茹没有招呼他们,便安静待在一旁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再时不时看一眼秦汐茹四人面前的饭盒。 文旭夹起一筷子九转大肠笑道: “早听说何师傅的手艺不错,今天总算是尝到味道了。” 秦汐茹早吃得不舍得抬头。 天知道,她在这个世界十六年,第一次吃到堪比后世味道,但原料更纯粹的食物。 九转大肠颜色油亮,焖烧得特别入味,软糯中又带着弹韧的嚼感,没有半点腥膻的味道。 糟溜三白也是雪白莹润,鳜鱼片滑嫩,鸡脯细嫩,笋片脆爽,整道菜的味道鲜而不腻。 她一口大肠,一口三白,完全顾不上李长庆三人的动静,只一心沉浸在这难得的口腹之欲中。 不行,何大清这条粗大腿说什么都要抱牢了。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文旭和李长庆不好意思再伸出筷子,还敲了一下杨三元伸出的筷子。 杨三元讪讪一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秦汐茹羞赧地抿嘴: “大师兄见谅,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没忍住丢脸了。” 她一点不介意自己乡下丫头的身份,并直言自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文旭原本就因为她小师妹的身份对她有些好感,此刻更是对她的大方不做作而另眼相看。 “没事,你慢点吃,别噎着。” 他像是在看自己家闺女一样地看着秦汐茹,虽然他闺女才十一岁。 秦汐茹把饭盒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一起吃,我叔给留得多。” 李长庆好笑不已: 这丫头还真会顺竿爬。 瞧瞧她对何大清的称呼,从何大叔到何叔,再到叔,虽然每次都只少了一个字,但听起来,他们的关系却越发亲近。 文旭心里好奇她跟何大清的关系,不由看向自家师父: 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前几天来找他的时候,说的可是这丫头来自乡下,城里只有三平一个熟人? 李长庆摇摇头。 他能说什么? 他也糊涂着呢。 秦汐茹跟何大清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上午。 可何大清先是认下她这个侄女,然后跟他提起师徒名分地从他手上“讹”去一块手表,接着又从易中海三人手上为这丫头讨到一万块钱的“贺礼”。 这会儿更是主动让人给她送来饭盒。 想起来早上在路上的事,李长庆便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易中海。 那老小子,那张脸已经黑了一上午了,指不定在心里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文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别搭理他,他不敢乱来。” 有他在呢,总能护住师弟师妹们的。 李长庆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放下筷子的秦汐茹。 “吃好了去走走,熟悉熟悉厂里,一点钟回车间就行。” 他这是给秦汐茹充足的时间去找何大清。 **** 小食堂,何大清还在忙。 秦汐茹从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专注做菜的何大清。 “你找谁?” 小食堂的帮厨吴亮生站在秦汐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我找我叔。” 秦汐茹指着何大清。 吴亮生回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何师傅正忙着呢。” 何大清已经听见这边的声音,但还是把最后一道汤盛进汤盆才看过来: “让她进来。” 秦汐茹立刻身子一矮从吴亮生身边绕进厨房。 她走到何大清身边,吸了吸鼻子: “叔,你做的菜太香了。” 何大清烟熏火燎的脸笑出不少褶子: “吃饱没?” 知道她吃不了独食,他还特意给她多盛了些菜。 秦汐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在回味: “肚子饱了,嘴巴还没吃够。” 何大清愣了一瞬,接着爽朗地大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他做的菜好吃,不得不说,很有成就感。 “那歇会儿,跟叔再吃点?” 菜已经上齐,他正好借等娄老板几人吃完的功夫吃午饭。 秦汐茹摸摸肚子,遗憾地摇头: “算了,叔,我以前没吃过这么大油的东西,可别吃坏肚子。” 何大清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也不再劝,只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把山楂给她消食。 “叔,我听郑大妈他们说,你还有个女儿?” 秦汐茹嚼着山楂,跟何大清打听起他家的事来。 “对啊,叫雨水,今年满五岁。” 说到女儿,何大清脸上的油滑少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慈爱。 看得出来,他很疼他那年幼的女儿。 “以后放假,我带她玩儿。” 老家三个妹妹呢,秦汐茹自认自己挺有带孩子的经验。 她目光撇过何大清面前的菜盘子,在心里计算周末到何家打牙祭的可能。 她帮他看孩子,他请她吃午饭,没毛病。 何大清不知道她心里的算计,但能多个人照顾雨水,他还是很高兴的。 “行,不如你晚上就过去我家,正好我介绍我那傻儿子跟你认识认识。” 何大清敢对天发誓,他介绍两人认识的目的,是想让自家那个傻儿子能跟眼前这丫头学学精明,没别的意思。 秦汐茹不知道啊。 或者是她过于敏感,听见他这话,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有别的目的。 “叔,我才十六呢,您儿子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 何大清没好气地掀开耷拉的眼皮瞪她,到嘴边上的“我没这意思”,换成: “大一岁怎么了?” “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你这大一岁,正好抱一块金砖。” 秦汐茹无言以对,又想着李三平他们说过,傻柱正在跟丰泽园何大清的师弟学厨,便没再反对。 老话说得好,荒年饿不死厨子,真要找个厨子当对象,也没什么不好。 她看着何大清的脸,一时间陷入沉默。 她是个颜控,傻柱的长相不过关,她是不会同意的。 何大清气笑了: “你这丫头,中午的两个饭盒我白给了是不是?” 当着他的面就敢嫌弃地看着他,他的脸就那么不能入她的眼吗? “你放心,我家那傻小子不像我!” 不是,他根本没这意思啊!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6章 细针扎进他心底 秦汐茹原也没这意思,但架不住何大清做菜的手艺实在太好。 她觉得,为了一口吃的,也不是不能跟他家傻儿子相看相看。 “叔,这事不急,我们都还小呢。” 新婚姻法好像就是这一两年颁布,男二十,女十八才能结婚,她和傻柱都还有得等。 何大清:“……” 之前嫌弃他家父母不全的、兄弟姐妹少的是谁? 他没再搭理秦汐茹,端起面前的酒杯小抿了一口。 秦汐茹在小厨房待到十二点四十,又被何大清塞了几颗红枣,才慢悠悠回了车间。 下午照样是跟在杨三元他们身后,一边认识各种工具了解其用途,一边看李长庆怎么操作听他讲解安全方面的知识。 不知不觉的,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又跑去把李长庆喝水的杯子洗干净,这才和李长庆一起走出厂门。 两人顺着马路往前走,路上全是下班涌出厂区的工人,有步行的,也有少数几个骑着自行车的。 “师父,我去趟商场,先不回院里。” 看着路过的自行车,秦汐茹侧头对李长庆说道。 李长庆刚要张嘴问她去商场干什么,想起她是个姑娘家,以为她要买什么姑娘家要用的东西,便点头: “路上留神,早些回大院。” 秦汐茹应了一声,挥挥手朝商场的方向快步离开。 等秦汐茹走远,坠在两人身后隔着十几米远的易中海和刘海中才快步上前。 “长庆,有句话,我本不该多嘴。” 易中海一脸的我为你好。 李长庆脚步不停: “既然不该多嘴,那就别提。” 易中海还没撅屁股,他已经知道他又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跟秦汐茹那孩子有关的话题。 易中海心头一梗,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同为车间里的老师傅,我还是想跟你说道说道。” “咱们轧钢厂,历来就有的老规矩,是徒弟进门,先熬心性,打杂历练,手艺再一点点慢慢往外教。” 易中海声音很低,一旁的刘海中伸长了耳朵发现只能听到大概,便转到他身边。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长庆啊,你对秦汐茹那丫头这样毫无顾忌的倾囊相授,虽说落了个好师父的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车间里其他老师傅?” 李长庆依旧脚步不停,更没有接他的话茬。 易中海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还有别家的徒弟看了,也难免在心里比较,到时候师徒之间有了矛盾,各班组之间生出嫌隙,咱们整个车间的风气都要受影响。” 刘海中听清了易中海的话,点头附和: “老易这话在理。” 他还想再说两句“无规矩不成方圆”之类的话,奈何水平有限,那句话都到了嘴边上,就是没想起来。 李长庆终于转头看向易中海: “老易,你是一班组的,我是三班组的。” “你们一班组怎么教徒弟,我们三班组管不着,同样的,我们三班组怎么教徒弟,你们一班组也别管。” 他心里挺庆幸一班组的小组长是真忠厚的谢师傅,而不是眼前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易中海。 易中海的眉毛皱得差点打结: “长庆……” “行了老易,家里老太婆忙着呢,我得回去帮忙看会儿孩子,你们慢慢回。” 李长庆话没说完,人已经离了七八步远。 易中海僵在原地,方才的振振有词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半句话再吐不出来。 路边的自行车铃声越来越远,身旁的刘海中好像说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清,满脑子只有李长庆那句回去帮忙看孩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他和李文翠结婚十多年一直无儿无女,旁人当面不说,但谁不知道他是绝户? 每逢看见别人家儿女绕膝,男人下班回家还要操心儿女的吃喝功课,那份酸涩和缺憾早就在他心底压了多年。 易中海胸口发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委屈,还有几分难以形容的难堪在心里翻涌。 他脸上那副一贯温厚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是厂里的中级工,在厂里的地位体面,受人敬重。 可出了厂呢? 偏偏就缺了那最寻常的天伦之乐。 刘海中瞧出他神色不对,干咳一声再次提醒道: “老易,咱们也走吧。” 易中海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把李长庆那句话带来的刺痛死死按回去: “走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淡不少,且直到回了家里,李长庆那句话依旧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 **** 四月底的晚风已变得温润,正值下班时间,街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百货商场的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门口人来人往,既有穿着中山装、工装褂的干部工人,也有拎着布包、穿着素色衣衫的寻常百姓。 秦汐茹循着刚刚打听来的路线走进商场,如同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只觉得眼花缭乱。 商场里粮油布匹、日用百货、五金杂货等依次排开,各柜台前站满了拥挤的人群。 秦汐茹一路穿行,直奔最里侧的,也是整个商场最亮眼的区域。 三辆崭新的自行车整齐立在正中间,锃亮的漆面、笔直的钢架在昏黄的电灯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牢牢吸引着来往路人的目光。 这年月的自行车可是实打实的大件奢侈品,谁若是能拥有一辆,便是大街上最靓的崽。 秦汐茹缓步上前,在一旁售货员警惕的目光中用眼睛细细描摹着最近一辆自行车的每一处细节。 她上辈子的记忆里,见惯了各式电动车、机动车,早已不觉得自行车稀奇,可身处五零年的当下,这辆简简单单的铁架子,却是她难以奢求的代步好物。 厂里偶尔掠过的骑车工人,不知让多少工友羡慕。 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见她看得专注,也没有上手去摸,便开口介绍: “同志,这些都是新到的货,只有三辆,你要买的话得尽快。”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7章 别辜负了人家心意 “多少钱一辆?” “十七万八。” 秦汐茹微微点头。 此时的物资还不算紧张,大件工业品还没出台凭票限购的规矩,买自行车唯一的门槛就是真金白银。 一辆全新的凤凰二八加重自行车,售价十七万多听起来不算太贵。 但她如今的月工资不过一万七千块钱,这十七万多对她来说,便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 她得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能买得起一辆。 她静静看着。 以她目前的收入,想要拿下这份大件确实不易。 虽说她手里还有四条小黄鱼,但也没必要着急,至少得让她的钱有个说得清的出处。 比如魏成花他们下次来了之后留下的。 再次看了眼那辆自行车,她收回目光去买了一斤奶糖分成两份装好,又称了两斤桃酥才转身顺着人流缓缓走出商场。 一路坐电车赶回九十七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气在大院里飘荡。 胡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进门的秦汐茹,笑着打招呼: “汐茹下班啦?” “去了趟商场。” 秦汐茹笑着回应。 简单寒暄两句后,她挎着背包刚踏进中院,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郑大妈便看见了她。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朝她招手: “别回屋开火了,我今儿蒸了二合面馒头,还炒了个小菜,正好一块儿吃。” 她原就对这斯斯文文的孩子有好感,刚刚又听自家老伴说她拜了他为师,郑大妈更是打心底里高兴。 秦汐茹想了想,没有假意推辞。 既然跟师父住一个院子,那便没必要太斤斤计较。 “谢谢师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笑着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打开存粮的陶缸拿布袋子装了十斤玉米面、十斤高粱面和五斤白面。 除了这些,她还拿竹筐装了小半筐白薯。 大概是她一个月早晚两顿的口粮。 这年头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是紧着口粮过日子,这些粮食不算多,但足以抵得上她搭伙一个月用的。 她提着粮袋边走边喊李梨花: “梨花姐,快过来帮忙。” 李梨花还没动,郑大妈已经连连摆手: “你这孩子,咋还跟师娘见外?” “师娘,您就收下吧。” 秦汐茹把粮袋放在李家的粮缸边,又指着对面门口的竹筐让李梨花去搬过来: “我一个人懒得做饭,以后就在你们家搭伙了。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再来家里吃饭。” 郑大妈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喜欢: “你这孩子,真是实在。” “行,师娘收下了,以后过来吃饭,别跟家里客气。”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计算每顿再给添点什么菜,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亏了这孩子的嘴。 **** 夜色渐浓,秦汐茹和李家众人围坐在木桌旁。 忘了提一句,李三平大哥二哥两家吃住都不在这边,只他二哥二嫂会每天上班的路上把两个还没上学的孩子送来让郑大妈看着,下班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李梨花挨着秦汐茹坐,李三平跟他媳妇坐在对面,李长庆一个人独占上位,郑大妈和李家老幺则坐在最下首靠门的位置方便进出。 桌上摆着一篮子二合面馒头,一碟清爽的炒青菜,还有一碗腌萝卜条。 因为她送来不少粮食,郑大妈还临时添了盘炒鸡蛋。 简简单单,却香气十足。 郑大妈不停给秦汐茹夹炒鸡蛋,李长庆也偶尔叮嘱她多吃点补身子,李三平和李梨花则陪着说笑,一顿饭吃得秦汐茹格外舒心。 正吃得热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李家门口。 是刚下班回来的何大清。 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手上还拎着装了两个饭盒的网兜。 他笑着往桌上看了一眼: “吃着呢?” 李长庆抬起屁股让出个位置,又让李三平去拿酒: “老何,进来一起喝点。” 秦汐茹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 “叔,你才下班?” “不了不了。” 何大清摆手拒绝了李长庆的邀请,把饭盒拿出来一个递给秦汐茹: “这个留给你师父下酒,你跟我去隔壁。” 秦汐茹回头看向李长庆和郑大妈: “师父,师娘,那我过去一趟?” 她本就有心抱紧何大清这条粗大腿,如今对方主动过来邀请,她自然求之不得。 郑大妈笑着催促, “去吧去吧,你何叔特意来喊你,别辜负了人家心意,吃饱吃好再回来。” 李长庆也点头叮嘱: “早点回来,别太晚。” “哎,我知道了。” 郑大妈有些好奇地看着把饭盒里的肉菜往炒鸡蛋里倒的秦汐茹,不明白不过一天没见,她怎么会跟何大清这样熟络。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中院,她才看向自家老伴问道: “老头子,汐茹丫头以前跟老何认识?” 李三平和他媳妇、李梨花四人同样惊奇地看着李长庆。 李长庆呷了一口酒,这才将早上上班路上发生的事告诉家里人。 不提李三平母子几人有多惊讶,秦汐茹此时已经跟着何大清来到95号院。 阎埠贵像是吃过了晚饭,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何大清手里的饭盒,他眼睛一亮,正要起身,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身影。 “小秦?” “阎老师好。” 秦汐茹像是忘记了两人昨天发生的不快,面带笑意、特别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嗯。” 虽说很不舍何大清手里的饭盒,也眼馋秦汐茹手里的桃酥,但阎埠贵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他是真不喜欢秦汐茹这丫头,说话一点不留情面。 何大清不知道秦汐茹和阎埠贵之间发生的事,但阎埠贵难得没有堵住自己,便带着秦汐茹往中院去,留下阎埠贵坐在原地心疼的捶胸顿足。 “下午我让人给傻柱带了信,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做饭,这会儿应该做得差不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人还没迈进何家大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何家住在中院正房,最中间的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四方桌。 秦汐茹站在门口便已经看见桌上摆着的好几个碗盘。 她正要说一句“好香”,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身形挺拔的少年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屋里走出来。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再求一波书架,月票和推荐票,再辛苦各位帅哥美女点一点新书投资,谢谢啦,么么哒! 第38章 柱爷……给你脸了 不是说傻柱才十五岁吗? 秦汐茹下意识看向何大清,完全没想到他儿子会长得这样……老成。 “爸爸。” 何雨水扑到何大清腿上,何大清把饭盒递给傻柱,一把将她抱起: “雨水,叫姐。” 雨水眨着大眼睛看着秦汐茹,甜甜地叫了声“姐”。 秦汐茹往雨水嘴里塞了颗奶糖,把剩下的奶糖和桃酥递给傻柱: “我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叫我汐姐。” 傻柱:“……”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姐? “哑巴了?” 何大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始终不愿张口。 不过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眼睛一直盯着秦汐茹的脸: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他耳朵尖微微发烫,手里紧紧攥着装桃酥和奶糖的网兜。 好看的姑娘他平时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 该怎么形容呢? 何雨柱想了好半天,才搜肠刮肚想到一个词语: 眉目如画。 秦汐茹朝他笑笑,跟在何大清身后进屋。 何雨柱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跟着进屋。 何大清放下小女儿,一转头就看见他那副差点流哈喇子的憨模样,不由恼羞成怒地一脚飞过去: “还不快进来!”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不怕人家姑娘笑话! 何雨柱这才惊醒过来,磨磨蹭蹭地抬脚。 他的耳根通红,只觉得整张脸都烧得慌,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汐茹,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只是他的双眼却总是管不住,不时偷偷抬眼往她身上瞟上一两下。 每一次视线撞上秦汐茹白皙的侧脸,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觉得往日见过的所有姑娘都比不上眼前这个。 秦汐茹察觉到他的视线,并不以为意。 她这张脸确实长得挺好看,加上这大半年没再晒过太阳,皮肤比很多城里姑娘都白,让年轻小伙忍不住多看两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没人像这傻柱子,恨不得把眼睛落在她脸上而已。 何大清已经放弃再提醒自家这傻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忍着没再跟他动手动脚: “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菜没做。” “我都做好了。” 何雨柱回神,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又抬眼瞥向秦汐茹。 秦汐茹走向他,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要看大大方方的看,贼眉鼠眼的像什么话?” 何大清脚下一个趔趄,愕然过后哭笑不得地摇头。 何雨柱的脸却是更红了,再不敢盯着她的脸。 秦汐茹没让开,反而再凑近了一步: “叫姐。” 何雨柱:“……” 既有点难为情,又有些不甘愿: “你比我小。” “我十六。” 秦汐茹瞪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长这么老成,十五岁看起来像二十五岁?” 在见过何雨柱后,她已经打消跟他处对象的想法。 他长得不算难看,但也绝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所以,认个弟弟吧。 扎心了! 何雨柱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心里委屈得很。 长这么老成,怪得了他吗? “哑巴了?” 秦汐茹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屁孩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她今天不收服了他,以后别想听到他喊姐。 何雨柱忘记了刚才的难为情,再看她的脸时,“眉目如画”顿时变成“柳眉倒竖”。 “这么凶干啥?” 他嘟哝一句,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打定主意不开口。 秦汐茹皱眉,堵住他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 “叫姐。” 何雨柱咬牙: “别以为你是个姑娘家柱爷就不敢跟你动手?” 何大清在一旁看得牙疼得不行,听他这样说话,没忍住要上前,被秦汐茹悄悄挥手阻止。 她上前一步,又是接连两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是谁爷?” “长幼有序懂不懂?” 何雨柱想再往后退,却被饭桌堵住去路,想抬手推开她吧,他老子又在旁边虎视眈眈。 他无力垮下肩膀: “姐,你是我姐成了吧?” 不过大一岁而已,要不要这么执着地让他叫姐? 秦汐茹不太满意地看着他: “重新来一遍,语气诚恳一点。” 何雨柱气笑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柱爷……” “给你脸了”几个字在秦汐茹扬起的巴掌下重新挤回牙缝里: “姐。” 秦汐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乖,姐给你零花钱。”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钱来,数出四张分给他。 何雨柱呆住,很快反应过来接过钱: “谢谢姐。” 这声谢谢姐,反倒比刚才那声姐更真诚了些。 秦汐茹白了他一眼,又朝看着他们的雨水招手: “雨水过来。” 她今天拜师,可是得了一万二的贺礼钱,现在分出两份给这对兄妹当见面礼算是正好。 雨水小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叫了声姐。 秦汐茹又分出四张塞到她的衣兜里: “雨水最乖了。” “好好攒着,周末姐姐放假的时候带你去买糖。” 雨水高兴的双手捂着衣兜,笑得露出小虎牙。 **** 许是秦汐茹大方给出的四千块钱零花钱,何雨柱再喊姐的时候,再没觉得难为情。 “叔,以后别叫傻柱了吧,柱子都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处对象娶媳妇,让人知道他的外号叫傻柱,还以为他是傻子呢。” 饭桌上,何大清又叫傻柱的时候,秦汐茹提醒道。 何大清还没说话,何雨柱便使劲点头: “就是,爸你叫我傻柱,院子里的人也都叫我傻柱。” 他早想说这话了,但他不敢。 谁让他当时卖包子确实收了不少没用的金圆券呢。 何大清“哼”了一声: “以后别再犯傻。” 秦汐茹拿公筷给父子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说开就好了,叔以后不喊傻柱,柱子以后说话做事也要先过过脑子。” 父子俩都没说话,只相互看了一眼,又同时“哼”一声扭过头。 雨水在一旁“嘎嘎”笑: “我以后也不喊傻哥了。” “雨水最乖,比你哥乖。” 秦汐茹夸她,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何雨柱拿眼瞪她: 夸雨水就夸雨水,干啥拿他做对比? 回应他的,是秦汐茹干脆利落地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 “看人的时候要正视对方的眼睛,你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何雨柱服气了: “姐,说话就说话,咱能不能别动手?” ? ?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对女主跟何大清关系的设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好,请哥老倌姐老倌些耐心往下看,谢谢! 第39章 遇事不决找公安 秦汐茹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以后敢不听话,我还揍你。” 反正她是吃定这小子不会跟她动手。 她上下打量他,嫌弃地摇头: “你爸自己倒是收拾得挺利索,可瞧瞧你?” “明天把这身衣裳换了,还是厨子呢,衣裳都快成抹布了还在穿?” 说完,她又看向雨水。 这小丫头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衣裳还算干净,只两个辫子一上一下没有对称。 被个漂亮姑娘嫌弃,何雨柱羞赧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身上的衣裳穿了好几天吗? 他知道。 但换下来的衣裳得自己洗,再加上他爸他妹的,每天都是一大盆,他实在有些不耐烦。 秦汐茹没管他的表情,吃完饭便带着雨水去洗碗: “上学了吗?” 雨水双手有些生疏的把她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橱柜里才摇头。 “我爸爸说,明年再送我去学校。” 别看她今年才五岁,可她早想去学校了: “院子里不好玩,我爸让一大妈照顾我,可她每天忙得人影都看不见。” 其他小孩儿要么去上学,要么不跟她玩,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秦汐茹: “姐,我以后能找你玩儿吗?” 她虽然人小,但还是能感受得到别人是不是真心喜欢她。 眼前这个以前从没见过的姐姐,不仅人长得特别好看,说话像妈妈,看她的眼神还很温柔。 不像一大妈、张大妈她们那样,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嫌弃。 秦汐茹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脑袋: “姐姐和你爸爸一个厂里上班,平时是没空的,但星期天你可以去隔壁97号院找我玩。” 这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冒出给何大清介绍对象的念头。 随即她又摇头: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何大清要不要再娶,跟她有什么关系? **** 时间很快来到五一。 这十来天,秦汐茹在车间里越发如鱼得水,李长庆不忙的时候,已经在亲自教她上手操作,惊呆了车间里不少师傅和学徒。 秦汐茹脑子灵活,又肯吃苦,师徒俩一个尽心地教,一个一点即通地学,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这十来天,何大清没再邀请秦汐茹去隔壁院里吃饭,但每隔两天就会给她带回两个饭盒送到97号院。 郑大妈跟李长庆打趣: “我们这是沾了汐茹丫头的光,才能隔两天就吃顿好的。” 因为承了秦汐茹的好,她每天做早饭时都会多煮一颗鸡蛋,除李长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颗,另一颗自然留给秦汐茹。 秦汐茹刚开始的时候不好意思吃,要拒绝,被她一句“那咱们以后也不动你何叔给你带的饭盒”堵得说不出话。 97号院的邻居都挺好相处,知道她一个人住,好几个大妈婶子晚上路过她家门口时都会喊她一声。 她把这事说给郑大妈听,郑大妈告诉她,前院胡大爷每天晚上锁门前,都会请最后进来的女同志看看她在不在家。 秦汐茹知道后,家里便随时都备着水果糖,但凡晚上有人在门口喊她,她都会打开房门往来人手里塞上两颗。 对比97号院的邻里和谐,95号院这十来天反倒闹出过不少事。 何大清隔两天给秦汐茹带两个饭盒,何雨柱兄妹还没说什么,中院的贾张氏先不依了。 用她的话说,他们家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何大清不帮助同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反倒给隔壁有师父一家照顾的秦汐茹带,这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何大清的确是有些耳根软好面子,但他又是个脾气火爆混不吝的人,压根不吃贾张氏一哭二闹那一套。 被闹得烦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便扇了过去。 贾张氏一边哭闹一边招魂老贾,何大清也不惯着,上前还要动手,却被易中海拦住。 这事没有闹到秦汐茹面前,还是雨水小姑娘学给她听,她才知道这事。 “下次她再问你爸要东西,你就带你哥一起去厂门口哭,问厂里是不是没有给贾东旭发工资,让他妈一个手脚全乎的中年妇女跟两个孩子抢粮食。” 雨水懵懵懂懂地回去把这话跟何大清说了,何大清转天看着秦汐茹直笑: “你这丫头倒是真聪明。” 秦汐茹莫名其妙: “龙生龙凤生凤,我脑子聪明是随了我爹妈。” 秦大奎有时候会犯糊涂,但他脑子可不笨,不然不会在娶了地主看上的女人后,还能平安待在老家。 魏成花要是不聪明,也不能在这有儿子才不算绝户的年月,连生了四个女儿依旧把秦大奎的心抓得牢牢的。 何大清无言以对。 所以他家柱子傻,根子是在他这里? 秦汐茹给了他一个“你终于认清现实”的眼神,他“嘿”一声: “你个小丫头,变着法的骂我呢吧?” 除了贾张氏,阎埠贵应该是对秦汐茹最不满的一个。 无他,自给秦汐茹带饭盒,他再没从何大清手里拿到过一次饭盒,不,是半个都没有。 有两次从何大清手里占到便宜,还是他闻着饭菜的香气实在没有忍住,提着掺了水的酒瓶去找何大清喝酒。 忍无可忍的阎埠贵眼珠子一转,没两天胡同里便传出何大清跟秦汐茹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 秦汐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好是五一当天下午,王爱华从老家过来看她。 “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那何大清是干什么吃的?” 听秦汐茹说了何大清是她认的叔叔,家里还有一双儿女,王爱华怒目圆瞪。 她问路的时候,发现那人听到秦汐茹的名字时表情不太对,赶紧从带来的包里掏出半只野兔才换来这个消息。 她当时气得,差点当街骂人。 “何叔应该还没听说。” 秦汐茹垂下眼睑。 这流言应该刚传出来,不仅何大清还没听说,一向消息灵通的胡大爷、郑大妈也没听说。 不然他们俩不会这么安静。 “那你准备怎么办?” 王爱华皱眉。 作为过来人,她深知流言蜚语能害死人,尤其是对未婚姑娘,一旦处理不好,那名声便是彻底毁了。 秦汐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遇事不决找公安。” 她后世的记忆告诉她,凡事找帽子叔叔准没错。 人民公仆本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嘛。 ? ?哥老倌姐老倌些,小妹再求一波书架,月票和推荐票,再辛苦各位帅哥美女点一点新书投资,谢谢啦,么么哒! 第40章 带他们进城 两人先去派出所报了案,又去街政府妇代会说明情况寻求帮助,这才重新回到97号院。 期间,秦汐茹并没说自己的怀疑对象,只把自己进城之后接触过的人大概提了一下。 “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真是难为王爱华,一个人竟然扛来半麻袋的东西。 “这还算少的呢。” “你爸妈差点没让我把家给你搬进城里。” 王爱华也是真累坏了。 她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边端着秦汐茹给她倒的水喝,一边打量她住的屋子,末了满意地点头: “不错,收拾得挺干净。” 秦汐茹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一整只杀好抹过盐的鸡,十斤白面,三十斤玉米面,二十斤小米,五斤花生。 另外还有一块月蓝士林布和一块深蓝卡其布。 “这是你妈特意去县城给你买的。” 王爱华放下搪瓷杯,把两块布摊在炕上: “你妈说你现在在四九城工作,不能再像以前在村里,得穿得好一点。” 秦汐茹沉默着摸了摸这两块布,鼻子有些发酸。 魏成花一件衣裳穿了十多年,补到实在不能再补才拆开给她们姐妹做鞋。 她的记忆中,魏成花好像只穿过一次新衣裳。 而她那次做新衣裳,好像还是她三十岁那年,秦大奎先斩后奏去买回来布料。 她几乎全是捡秦大奎的衣裳改改再穿。 秦大奎的衣裳,虽说不是每年都做新的,但也是三四年就有一件。 还有她们姐妹四个。 她是老大,又长得快,差不多隔两年就会做一次,新的做好她穿,旧的缝缝改改给秦婉茹,秦婉茹不能穿了,再给老三。 “姐,你回去给我妈带个口信。” 她看着王爱华,神色无比郑重: “我会想办法带他们进城。” 她原本没这想法,这年月,拖家带口进城并不容易。 这年月的工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找,且魏成花和秦大奎都已经快四十,更难。 再有便是,她原先有些不愿意和他们继续住一起。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她发觉自己的性格、说话的语气跟以前都慢慢变得不一样。 之前在村里她便压着自己的性子,尽量维持原来的温柔懂事。 现在呢? 懂事倒是还懂事,但温柔几乎和她不再搭边。 她担心魏成花两口子看出她的不对。 她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辈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对恩爱的父母,她是真舍不得失去。 可魏成花对她的好,她又不忍心辜负。 “带你爸妈进城?” 王爱华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这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孩子真当进城是件很容易的事? 其实,短期来京暂住还行,只要带上村里开具的介绍信就可以。 可要正经落户却十分困难。 首先得有份正式工作,像秦汐茹自己这种。 其次是投亲养老。 但这有个前提,魏成花两口子确实需要城里的亲属赡养。 他们需要吗? 他们不需要,他们在村里有田有地,还有其他儿女,这条件完全不符合。 (此处为作者私设。作者也不知道当时迁户口进城是不是需要这样的条件。) “你的心是好的。” 王爱华安慰秦汐茹: “但是像你这样运气好能进城就有工作迁户口的,可是少之又少。” 秦汐茹抿着唇,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大不了把剩下的四根小黄鱼全部花光。 想想后世的四九城户口,她越想越觉得划算。 “我再想想。” 这话,显然不能告诉王爱华。 王爱华看出她的不甘心,也没再劝,而是说起自己这次进京的目的: “我这次过来开会,顺便看看你,再带你见个人。” 她说的,是她那个娘家侄女。 “我来之前已经跟她约好,晚上去她家里。” 秦汐茹点头: “那我给带点东西。” 王爱华嘴巴都张开了,到底没有拒绝: “行,你带点吃的就行。” “她家里三个孩子。” **** 下午四点半,跟郑大妈说了一声,秦汐茹和王爱华出了院子。 虽然已经五月,但街面上的水果却不算丰盛,大多都是去年窖存的苹果、梨。 倒是有少量的桑葚和小樱桃刚刚应市。 秦汐茹买了三斤苹果、一斤桑葚和半斤奶糖。 小樱桃太贵,她没舍得。 内五区政府的家属院有旧时的公寓楼、有四合院。 王秀莲的丈夫是区委宣传部长,他们两口子便住在公寓楼里。 这栋楼是一栋旧式三层公寓,每户自带独立厨卫,跟没见识的秦汐茹想象中的筒子楼完全不一样。 王爱华望着这栋公寓楼,眼里满是艳羡: “我之前都不知道她住这里。” 在打听她这侄女的消息之前,她也不知道她嫁了个干部。 “七姑。” 两人正站在楼下四处张望,一道清越的女声从两人背后响起。 秦汐茹转过身,眼前一亮。 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干部,她穿着一身边角洗得微微泛灰的草绿卡其布列宁装,双排扣,腰间系同色腰带。 她下身是同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圆口布鞋。 她把袖口随意挽到小手臂,身上不戴任何首饰,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徽章,浑身带着一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飒爽干练。 王爱华跟她已经寒暄过了,正看着秦汐茹跟她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汐茹。” “王同志好。” 秦汐茹主动开口。 路上的时候,王爱华就已经告诉她,她这侄女叫王秀莲。 她还打趣过一句,让秦汐茹别叫侄女。 秦汐茹哪会那么不知趣。 她叫王爱华姐,是两人本就熟悉,又有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王秀莲认得她是哪个? 她叫姐不合适,叫名字更不合适。 思来想去,也就同志最妥当,既不会过分热络套近乎,也不会显得太过生分。 王秀莲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回头看向王爱华: “姑,先上楼吧。” 王爱华先前给她来过信,信里把这叫秦汐茹的姑娘夸得天花乱坠。 她知道王爱华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多关照关照这姑娘。 第41章 五十万能够? 可她跟这姑娘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像王爱华一样,尽心尽力的去帮她呢? 王爱华自然看出王秀莲对秦汐茹的轻视,她抱歉地朝秦汐茹笑笑。 秦汐茹自己倒是不在意王秀莲的态度。 她们原本就素不相识,人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已经是看在王爱华这个堂姑的份上。 她知足了。 巧了,她也是看在王爱华真心待她的情面上,才愿意来走这一趟。 过了今天,她和王秀莲大路朝天,各不相干就是。 “姑,家里还好吧?” 王秀莲在老家已经没了直系亲人,王爱华是她爷爷的堂孙女,父亲的隔房堂妹。 当年正是因为父母去世,她才跟学校的老师一起参加革命,并受组织指派留在城内做地下工作。 一次任务当中,联络点出现意外,她的身份有暴露的风险,组织当即安排她紧急撤离,并调往城外解放区的基层分区从事后方群众工作。 北平和平解放后,她才重新调回城里,分配到区委做民政干事。 “都好着呢,三叔过世之前倒是念叨过你,你以后有空再回去看看。” 王爱华说的三叔,是王秀莲的亲叔祖父。 王秀莲点头,没说会回去,也没说不回去。 她看向秦汐茹: “我姑说你在轧钢厂当学徒?” 不等秦汐茹回答,她继续说道: “能进轧钢厂当学徒,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你要踏踏实实的,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着像是提点,实则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显然,她把她当成了很有心机的姑娘。 秦汐茹笑着应了。 想着自己带了苹果和奶糖那么重的礼,总不好只喝了半杯水就空手离开,便顺着王秀莲的“吃完饭再走”留了下来。 席间,她们也见到了王秀莲那位担任宣传部长的丈夫。 他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七成新的藏蓝卡其布干部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向后梳得整齐,但鬓角已经染上些许霜白。 他的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审视感。 他进门时只淡淡扫了屋内一眼,目光掠过王爱华和秦汐茹,也只是略略颔首算作招呼,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饭桌上还没吃饱的秦汐茹和王爱华放下筷子。 因为王秀莲忙着去照顾到家的丈夫,两人只好顺势提出告辞。 王秀莲只拿出两个布袋子递给两人,连门都没出就把两人关在门外。 得了,这是根本不该来。 王爱华叹息一声: “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中,她这侄女明明是个很爽利的性格。 可今天她看着,她对她这个堂姑多了生疏和距离感,对她丈夫又好像特别小心翼翼。 “已经很不错了。” 秦汐茹挽着王爱华下楼, “好歹没有连门都没得进。” “你倒是想得开。” 王爱华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原本是想着,她好歹在城里多年,能照顾照顾你。” 可现在看来,还是只能靠这姑娘自己了。 “姐,求人不如求己。” 秦汐茹安慰王爱华: “您放心,我有师父和师兄们,他们会照顾好我的。” 李长庆是个钳工,背景一般,但大师兄文旭好像有些身份。 **** 派出所的回复很快,第二天中午,秦汐茹刚吃过午饭,就接到门岗的通知。 “经过我们调查,确定流言是你们隔壁院杨瑞华传出来的,她自己也已经承认。” “我们来找你,是征询你的意见。” 前来的年轻公安将笔记本递给秦汐茹: “按照我们这边的处理办法,可以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责令她当众澄清事实,并向你赔礼道歉。” “当然,最终如何处置也要看你的想法。若你要求进一步处理,我们会按照规定向上呈报。” 秦汐茹大致看了眼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信息,杨瑞华确实已经承认流言是她传播的,还按了手印。 她嘴角微撇: 认得倒是干脆。 “感谢你们费心调查。” 她抬眼: “我只要求她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并正式跟我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五十万就够了。” 杨瑞华认得干脆,她要是坚持往重了办,反倒可能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们这就是女人间的口舌是非。 但她若是轻描淡写地揭过,那这类闲言碎语往后只会更多。 而对阎埠贵和杨瑞华来说,当众把话说清楚和道歉应该并没有多大关系,重要的是赔礼。 只有杀鸡儆猴让他们两口子心痛,让别人知道造谣她的成本,才能杜绝这种事的再次发生。 年轻公安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点头,只是他的头点到一半就愣住了: “名誉损失费?五十万?” 他惊讶这个“名誉损失费”的说法,更惊讶秦汐茹“五十万”的狮子大开口。 “对啊,杨瑞华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跟人随意几句闲话,但对我一个未婚姑娘,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不用我本人多做解释吧?” 她对着年轻公安双手一摊,一脸的心有余悸: “这也就是你们公安同志负责任,办案有经验才会这么快抓住她,要是再晚上两天,我和自己叔叔的流言只怕已经传得整个四九城都知道了。” “我问她要五十万名誉损失费的赔偿很多吗?” “我的名声被他们毁了,以后找对象不能找好的,工作会有影响,走在路上会被人指点。” “我在乡下的爹妈会抬不起头,我妹妹弟弟会受连累被人取笑,以后找不到好婆家、好媳妇。” “我老家整个村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老秦家不会教养女儿。” “这些,五十万能够?” “如果她觉得五十万太多,那我明天就登报她和阎埠贵的领导有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年轻公安颤抖着手合上笔记本,嘴唇哆嗦着: “是不能够。”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几句闲话流言,竟然会造成这么大影响: “这件事我会上报所里尽快安排,你这边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到所里来找我。” “我姓陈,叫陈会。” 第42章 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陈会刚离开,街妇代会福利委员和宣传委员又来到轧钢厂。 一样的说辞,杨瑞华认得很干脆。 “我刚刚已经跟公安同志说过,我只要求杨瑞华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话说清楚,并正式跟我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五十万,我就出具谅解书。” “不然,我会去阎埠贵他们学校,请他们领导给他放一段时间假,让他先处理家事。” “他身为教员,连自己听风是雨总是搬弄是非的妻子都教不好,又怎么能教好学生?” 街妇代会福利委员和宣传委员:“……” 虽然有点狠,但给她们的工作好像提供了某种思路? 两人跟陈会陈公安一样,留下一句“有事来妇代会找我们”便离开了。 秦汐茹看着她们的背影,摇头: 阎埠贵出招,她有了应对之法。 现在她出招,阎埠贵呢,又该如何应对? 阎埠贵此时在干什么? 陈公安没有回派出所,而是先去95号院找到阎埠贵和杨瑞华。 听到要当着胡同里所有邻居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并当众道歉,两口子不以为意。 虽说当众道歉有点丢脸,但怎么也好过五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这哪里是秦汐茹的损失费,这是在剜他们两口子的肉和心! “我们都道歉了,凭什么还要赔钱?” 杨瑞华心疼得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传几句闲话,怎么就又是当众道歉,又是赔钱的。 关键是,赔的数目还是五十万。 五十万,是他们家老阎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了! 阎埠贵更是心痛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秦汐茹竟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我不服!” “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名誉损失费!” 他一边叫嚣,一边后悔没有把事情做得更隐秘,一边思考怎么才能不用给出赔偿。 公安同志亲自上门,代表着这件事可能确实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那死丫头,她是怎么敢、怎么想到这么刁钻的赔偿名头的? “你也可以不赔偿。” 妇代会的两位同志一起来到95号院: “但人家秦汐茹同志也说了,你们要是不赔偿,她明天就登报宣传杨瑞华跟你领导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她还会去你们学校,请领导给你放一段时间假,让你先处理好家事。” “你身为教员,连自己听风是雨总是搬弄是非的妻子都教不好,又怎么能教好学生?” 杨瑞华瞪大眼睛跳起来: “她放屁!” “我杨瑞华行得正……” 阎埠贵心神巨震,整个人都晃了晃,拉住她才稳住身形: “我们赔!” 说出这句话时,他只觉得喉头一甜,拼命吞咽才咽下喉咙里的痒意和腥甜。 他不甘极了,可秦汐茹混不吝的,一点邻里间的情面都不懂得顾及,他又不敢去赌她会不会真的去找他领导。 想到自己小业主的身份,阎埠贵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着牙同意了赔礼道歉的要求。 自此,秦汐茹还没下班回到院子里,和阎埠贵的第二次交锋便以她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 厂里,下午下班前,文旭找到秦汐茹: “小师妹,帮师兄个忙。” 秦汐茹好奇地看着他: “我竟然能帮上师兄?”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文旭失笑,塞给她一包奶糖一条大前门: “你师兄家里的老祖母,下周末八十大寿,想找个手艺好的大厨帮着给做七八桌酒席。” “我师兄家里的老祖母?” 秦汐茹差点没翻白眼: “你就直说是咱奶得了呗?害我绕了半天那是谁。” 知道文旭想请何大清做酒席,她也没直接应承下来: “我得先问问何叔空不空。” “你看着办,还有十天时间。” 文旭很放心地跟秦汐茹挥手,刚转身,他又回过头来: “听说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找你了?” “一点小事。” 秦汐茹便把阎埠贵两口子传她和何大清流言的事说了: “师兄安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后续要是解决不了,我再找你。” 文旭这才赞赏地点头,留给她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出了车间。 “这么大的事,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回去的路上,知道这件事的李长庆眉头皱得死紧: “你师娘以前的消息挺灵通,这次怎么没有听说了?” 97号院里名义上的联络员是他,但实际上,因为他工作的原因,院里有点什么事,大多都是他老伴郑大妈帮着解决。 所以,郑大妈在97号院的地位,比隔壁95号院的三位大妈高得太多。 不,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95号院的三位大妈,依靠的是自家男人,别人或尊重她们,或讨好她们,看的是她们联络员身份的男人。 郑大妈不一样,人家靠的是自己。 要不是不识字,当初的97号院里又需要一个有点身份、有点威望的当联络员,只凭院里邻居的投票,她和李长庆谁能当选还真不一定。 “人家可能是把咱们整个97号院的人都瞒着的。” 不然以胡大爷在外的人脉,郑大妈的口碑,他们能没听说? “缺了大德的玩意儿,他家里也有孩子,他是真不怕报应!” 师徒俩还没走近97号院,就看见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里面是郑大妈气急败坏的声音。 秦汐茹快步上前挤进去: “师娘,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五十多岁的人了,可气别出好歹来。 她扶着眼眶通红还要再骂的郑大妈,看向围观的众人: “各位大妈婶子,我是个乡下丫头,但有幸长在红旗下得以有机会读书识字并进城来。” “我懂的道理不多,但我始终记得我妈教我的做人要守口德。” 她的声音不大,仅围观的众人刚好能听见。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六岁女孩儿遇事后的委屈和倔强,以及被郑大妈保护带来的底气: “我自进城进厂,每日勤恳做工、踏实学艺,从没有招惹过谁,更没有做过任何失德的事。” “何大清见我懂事认我当侄女,是因为你们四九城老爷儿们骨子里的仁义。” “可有的人心脏,竟然凭空给我和何叔安上污名,败坏我们的名声,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第43章 以后有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围观的众人连声称赞: “说得好!何大清确实是个厚道人,真给咱们四九城老爷儿们长脸。” “可不是嘛!人老何好心认个侄女照看一二,纯粹是行善积德,有的人却嚼舌根瞎编排。” “太缺德了!好好的善心善事,被传得污秽不堪,简直是糟践好人!” 大家原本都知道何大清的为人确实热心仗义,在邻里间的口碑也极好。 此时,街坊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个个都为他鸣不平。 有人更是直接点名讥讽: “说到底就是那两口子心思龌龊!自己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就凭空捏造闲话害人!” “还是教书先生呢,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纵容她到处造谣生事,败坏邻里名声,这书肯定也教得不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全是替秦汐茹和何大清抱不平的声音,先前那些跟风议论传言的人,此刻更是彻底噤声。 郑大妈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她紧紧抓着秦汐茹的手,满眼的心疼与欣慰。 这孩子看着柔软温和,心里却通透有数,受了委屈也不哭泣撒泼,几句话就让人站在她这边。 真是难得。 院门口的李梨花终于敢走出来。 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满是赞叹和敬服。 李长庆和刚回来的何大清站在人群外围: “你可是欠了我家汐茹很大的人情。” 何大清看着空荡荡的95号院门咬牙切齿: “放心,我何大清心里有数。” 他知道阎埠贵一向爱算计,但他着实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龌龊的勾当。 传他和一个小丫头的传言,确实是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秦汐茹已经在“总结发言”: “新时代新社会,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不是谁闲话多谁就占理。” “我也没有凭空追责谁,更没有仗着年轻得理不饶人。” 她指着人群外围妇代会的两位委员: “派出所和街妇代会的同志都调查并亲自上门核实过,流言确实出自95号院杨瑞华之口。” 她扶着总算消气但看向隔壁院依旧满眼怒意的郑大妈,继续说道: “我只提了两个要求,一:当着咱们胡同所有邻居的面澄清谣言并跟我道歉,还给我一个清白。” “二,赔偿我的名誉损失,也算给他们无事生非的事端画上句号。” 围观的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私下嚼过舌根传过流言的几个人,纷纷悄悄往后退。 郑大妈只觉得胸口的郁气彻底消散。 她拉着秦汐茹的手附和道: “咱们97号院的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以后要是再有人敢胡乱泼人脏水,老娘一定饶不了他!” 胡大爷看着沉稳有度的秦汐茹,朝李长庆笑道: “长庆啊,你这是捡着了啊!” 李长庆满眼的赞许: “可惜我这师父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这小徒弟,确实是他所有徒弟中最令他得意的一个,没有之一,天赋甚至让大徒弟文旭都自叹不如。 还有这次流言的事,换做别的姑娘,只怕是只会哭哭啼啼。 偏这孩子才十六岁,就能冷静自持并步步有据地将事情很快处理好。 他扫了眼门口自家那已经十八岁的闺女,暗暗摇头。 ****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在妇代会的两位委员和陈公安通知十分钟后在胡同口开会中彻底平息。 众人回家通知家人的通知家人,唏嘘感慨的继续唏嘘感概。 时间很快过去十分钟。 95号院的联络员三大爷阎埠贵,和杨瑞华两口子相互搀扶着,来到胡同口临时用两张木板拼凑的高台上。 杨瑞华垂头丧气地站在上面,声音低得稍微远一点的人都听不清。 李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从哪里找来个喇叭递上去: “杨大妈,你得大声点,不然后面的人听不清。” 杨瑞华又羞又恼,偏还不敢发作。 一旁妇代会的福利委员把喇叭塞到她手里: “大声一点,认错的态度诚恳一点。” 杨瑞华满心的不愿,却只能接过喇叭: “是我嘴碎凭空造谣冤枉了秦汐茹同志,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再不敢胡乱编排任何人。” 好不容易把阎埠贵写给她的道歉书背完,才敢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移开视线到阎埠贵身上。 以她这半个多月对他们两口子的了解,罪魁祸首一定是阎埠贵。 一旁的阎埠贵面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头难堪地低着头: “是我治家不严,没有好好约束我家老杨,任由她胡乱传言,差点毁了秦汐茹同志和何师傅的名声,我认错认罚。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家人,端正家风,绝不再犯。” 妇代会两位委员和陈公安都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点头: “阎老师和杨大妈一定要牢记今天的教训,也就是我年纪小大度,我叔也看在你们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份上,才不继续追究。” “再有下次,不论你们造谣的是谁,我都会亲自到阎老师你的工作单位帮你请假。” 阎埠贵:“……” 这死丫头,她自己威胁他就算了,好歹别说出来啊! 这要是以后有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秦汐茹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像有点不对? 不过意思差不多。 反正以后阎埠贵再敢堵在门口问人要东西,惹急了人,直接去他学校一趟,看他还敢不敢继续堵门! 一场风波最后在秦汐茹当着妇代会两位委员,和陈公安的见证下,收下阎埠贵夫妻的致歉信,以及五十万名誉损失费中结束。 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何大清又进了阎家,五分钟后,他兜里揣着二十万回到中院。 过了半个月,阎埠贵在提前下班的路上被人撞倒踩断右腿,修养了小半年才回学校继续上课。 而杨瑞华,也在阎埠贵伤好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失足摔进院子外面的公厕,若不是去上厕所的人发现,她可能会在里面泡一晚上。 只这都是后话,此时暂且不提。 第44章 我是不是很好看? “叔,你下周末有空没?” “我大师兄文旭家里的老祖母八十大寿,想请你去帮帮忙。” 回到97号院,秦汐茹总算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连忙带着那条大前门再次回到95号院。 阎埠贵两口子看见她便躲进屋里,倒是让她好一阵的暗笑摇头。 “下周末?” 何大清看了看日历: “没问题。” “你让他把多少桌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和特殊要求提前告诉我,我拟菜单给他。” “行。” 见何雨柱总拿复杂的眼神瞅自己,她上前拍了他一下: “有话说话,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爷儿们!” 何雨柱没好气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巴掌,眼里却带着莫名的光彩: “要不,你真当我姐算了。” 秦汐茹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我不就是你姐?” 一旁的何大清倒是听明白自家傻儿子的意思。 认这孩子做干女儿,他肯定是十分愿意的,但也得人家自己同意才是。 何雨柱有些着急地挠着后脑勺: “就是也喊我爸。” “何雨柱,你找打是不是!” 秦汐茹想也没想地又是一巴掌拍过去,何雨柱这次没躲,反而故意侧头让她的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 “我是让你当我爸的干女儿,我的亲姐!” 其实,秦汐茹在反问他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认干爹这种事,她自己好像做不了主吧? 她看向何大清,何大清正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显然,他对能收她当女儿是相当愿意的。 那还犹豫什么? 就冲他隔两天带回的饭盒,她也愿意喊他干爹: “干爹。” 何大清高兴得脸上满是褶子,应了一声后飞快走回里屋,很快抱着个木匣子走出来。 他先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钱塞进红纸里包好,接着又从木匣子里取出一个成色相当不错的玉镯子递给秦汐茹: “这算是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你既然成了我老何家的闺女,那这东西就交给你收着。” 秦汐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干爹,这太贵重了。” 不说玉镯这玩意儿的价值,就说红封里那一沓钱,就让她惊讶的不行。 “贵重啥?” 何大清不以为意地把两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这二十万块钱是阎埠贵刚刚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这个镯子是我早年给人做厨主家送的,不值什么钱。” 这年月,金银才是硬通货。 玉石这些,在懂行的人手里的确值钱,但在外行人眼里,那是一文不值。 秦汐茹便是那个外行人。 可她有后世的记忆啊,知道一般稍微好点的玉器都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干爹,要不把镯子留给柱子媳妇儿,或者雨水吧。” “你是咱家的长女,就交给你。” 何大清是个还算有见识的人,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姑娘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低。 他这会儿看何雨柱的眼神都带着点欣慰: 这傻小子,脑瓜子总算是灵透了一回。 秦汐茹看向何雨柱,这傻小子正朝她咧嘴直乐: “咱爸给你,你就收下呗。” 虽然才跟这总爱打他、唠叨他的小丫头认识没几天,但他已经感受到有个姐姐的好处。 时不时有人提醒自己该换衣裳,虽然换下来的衣裳还是自己洗。 时不时有人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饱,虽然做饭的活还是自己的。 时不时有人念叨让自己说话做事别冲动,虽然最冲动的其实是她,总是对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总的来说,家里多个姐姐,感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汐茹这才郑重将玉镯收下。 何大清见她重视玉镯,反倒不太在意二十万纸币的样子,不由失笑: “记得把钱存进银行。” 秦汐茹点头应下,想了想: “我明天写信给我爸妈,让他们有空来城里一趟。” 认了个干爹,总要跟家里报备一下。 还有之前拜师李长庆的拜师礼,也还缺着。 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以往那些繁文缛节不用照搬,但该有的礼数却不能没有。 拜师有拜师的规矩,认干爹也不能只凭一句话就定下来。 更何况,李长庆和何大清还都送了她那么重的礼。 她不知道,何大清给她的远不止现在这点。 当然,惊喜是直到魏成花两口子来的那天她才收到。 “应该的。” 何大清摸着下巴,在心里计算认亲当天的酒席摆在哪里,宾客邀请哪些。 三人几句话便敲定认亲的事,秦汐茹从此多了个长辈,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95、97号两个院子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后,除了少部分人私下里嘀咕过两句,其他都是一副不太意外的表情。 “认亲是好事,省得以后再有人胡说八道。” 说到之前的事,郑大妈还有些余怒未消。 李三平则提醒秦汐茹: “给你爸妈去信没有?” 秦汐茹自然点头说自己已经写信寄了回去。 “既然是认亲,那就好好办几桌,到时候我跟老何一起,去胡同里请几个老伙计来见证。” “还有厂里的,我们车间几个组长、主任,老何他们食堂的主任、班长。” 李长庆掐灭烟头,一锤定音。 这种事轮不到秦汐茹操心,有李长庆、郑大妈和何大清在,她只管等着魏成花夫妻俩到来就行。 **** 魏成花和秦大奎因为正忙着春种,回信半个月后再进城。 周末,文旭祖母八十大寿。 秦汐茹作为文旭的小师妹,也在受邀之列。 她跟何大清打听怎么送老太太礼,并在何大清的提议下准备了一丈细布、一盒寿桃寿糕和一对福寿枕套做寿礼。 寿宴当天,秦汐茹见到文旭祖母,是个看着身形很瘦小,但精气神十足的小老太太。 秦汐茹跟她鞠躬祝寿后,老太太还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最后才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松开她的手。 “是不是不太习惯?” 她刚在一旁坐下,身边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个年龄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双特别灵动的大眼睛,瓜子脸,小巧的鼻梁和嘴唇,她嘴角像是天生的微微向上扬,就算不笑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秦汐茹只顾盯着自己瞧,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是不是很好看?” 第45章 你全家都在傻笑 秦汐茹回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 她眉眼飞扬地“咯咯”直笑: “你也很漂亮。” 女孩儿间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没有什么缘由,也没有长久的情谊,甚至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几句直白又真心的夸赞,两人便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小姑娘屁股不离凳子的又往前凑了一步,亮晶晶的双眼落在秦汐茹身上,上下打量她后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我姐夫口中那个在轧钢厂做学徒的小师妹吧?” “我叫尉晩。” 她伸出手,秦汐茹回握: “我叫秦汐茹。” 两人又相视一笑。 “我姐夫在家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你是他所有师兄弟中最有学习天赋的一个。” 尉晩看着秦汐茹的眼里满是好奇: “他还说你自学拿到了初小的毕业证,现在正在自学高小的课程?” 虽然她也觉得学习并不太难,但那是自学诶? 反正她是不行的。 秦汐茹有些羞耻地点头。 她能说她自学全靠上辈子的记忆吗? 她转移话题: “你多大?” “我十七,你得叫我姐。” 尉晩说完又“咯咯”直笑。 秦汐茹不理解她的笑点在哪里,只跟着傻笑,两个小姑娘顿时笑做一团。 “你们俩傻笑什么?” 文旭路过的时候,看着两人正面对面傻笑,不由想要扶额。 他这小师妹平时在厂里稳重得不像个孩子,这会儿不会是沾染上他家小姨子的傻气了吧? “你才傻笑!” 秦汐茹凶巴巴地瞪他。 “就是,你全家都在傻笑。” 尉晩比秦汐茹更凶。 秦汐茹:“……” 他的全家,难道不包含她自己? 文旭无语地叫来自家大闺女: “看着她们俩,别让你姑你姨再傻笑了。” 刚满十一岁的文舒颜看着收敛了笑意的小姐妹俩有些无措: “小姨……” 尉晩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过来坐,我正跟你师姑说话呢。” 她的表情转变得很快,刚刚还是一张莫名发笑的脸,这时候已经端出了长辈的威严。 秦汐茹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吗,不就是当了小姨? 如果没有记错,她在秦家村已经是奶奶辈的人了。 尉晩却觉得很至于。 接下来的时间,她跟秦汐茹说话,连坐姿都变得端正。 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下巴微微抬着,连说话的语速都放慢了不少。 秦汐茹:“……” 明明还是那张灵动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笑意,这时候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 秦汐茹强憋着笑意,生怕戳破她的伪装。 再看一旁的文舒颜。 好么,姨侄俩的表情、坐姿如出一辙。 秦汐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直到文舒颜她妈,尉晩的姐姐叫文舒颜过去见某个长辈,尉晩绷着的腰背才再次放松下来。 “家里我最小,我姐不许我在舒颜她们面前太跳脱,让我给舒颜她们做好榜样。” 像是擦觉到秦汐茹的好奇,她揉揉脸解释道。 秦汐茹沉默片刻: “你会不会理解错了你姐的意思?” “我姐从舒颜会说话,就一直这样叮嘱我,我能记错?” 尉晩抬抬有些僵硬的腿: “还有,你得叫我姐。” 秦汐茹失笑: “晚姐姐。” “诶!” 尉晩喜笑颜开地应声,还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银镯子要给秦汐茹带上: “咱们既然是姐妹,那就该带一样的银圈。” 秦汐茹连忙推拒: “这不行,这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不能随意送人。” 她两辈子都没有带过这种寓意平安吉利的银镯,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尉晩家里的长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带上的。 这是她家里长辈对她的期盼和祝福,盼望她能平安幸福的长大。 她哪里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尉晩可能也觉得不太合适。 但她是真喜欢秦汐茹这个妹妹,便起身去了屋里。 不多时,她再出来的时候,却坚持把镯子取了一个戴到秦汐茹手腕上: “我妈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的东西可以随便送。” 说完,她还拉上秦汐茹去见她妈: “我妈也知道你,还说正想见见你呢。” 这话有点水分,她妈今天之前其实并不知道秦汐茹,但她刚刚的表现,让她妈决定见见她新认识的小姐妹。 于是,秦汐茹便在文家的客房里见到了尉晩姐妹的妈妈,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特别有气质、有成熟韵味的女人。 “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们俩谈得来,那就好好相处。” 邵令仪说话的语气清缓,尉晩刚刚那样不紧不慢说话的时候,就有点像她。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上去温和慈爱,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像是能看透人心的锐气。 秦汐茹并不畏惧她,但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紧张和敬畏。 再看身旁的尉晩,坐姿反而比刚刚在文舒颜跟前更加端正。 直到离开邵令仪的视线,她才长舒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凑到秦汐茹耳边: “我妈看着温柔,可我心里打点什么小算盘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在家里,连我爹都要让着她。” 秦汐茹笑着挽住她的手臂,也跟她分享自己家里的小秘密: “我爸也是,我妈一个眼神,我爸立刻就老实了。” “对啊对啊,我跟你说……” 许是交换了小秘密,秦汐茹和尉晩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到下午双方告辞要分开时,她竟然眼巴巴拉着秦汐茹要跟秦汐茹去大杂院。 文旭妻子尉苒哭笑不得将她拉回去塞进邵令仪怀里,秦汐茹这才得以脱身。 就这,还是在她答应她周末再见面的要求后。 **** 回到97号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胡大爷应该又出门去跟他的老伙计们下棋喝茶了,是陈大头在院门口守着。 看见秦汐茹师徒俩前后脚进门,他憨笑着打招呼。 “大头叔,我林婶子又去给人帮工了?” 陈大头没有正经工作,平时靠在火车站、菜市场装卸货物养家糊口。 他媳妇林翠花则在家里做做手工,比如纳鞋底,或给人打扫、做饭补贴家用。 “去了什刹海。” 秦汐茹便没再问,左右再问她也不熟悉。 她关心了一句“林婶子可能又会很晚回来”的话,便回了中院。 第46章 这爹当的,太粗心了些 李长庆中午多喝了两杯,一进门就回屋上炕躺着了。 郑大妈正带着李梨花做针线,看娘俩的样子,是在绣花? 她凑近一看,果然是在绣花,绣的竟然还是一般结婚嫁娶才会用到的鱼儿戏莲花。 再看李梨花娇羞的脸,秦汐茹有些意外: 李梨花定亲了吗? 她进城快一个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事呀? “师娘,这是谁家要办喜事了吗?” “后院你张大妈家,她闺女下个月结婚。” 郑大妈把身后的凳子递出来给秦汐茹: “你还没见过她闺女吧?” 秦汐茹看了眼李梨花,不理解明明不是她结婚,她娇羞个什么劲? “我只对张大妈还算熟悉。” 张大妈有时候晚上上完厕所回来,会在她家门口喊上一声。 但她和张大妈的交集也仅限于此。 她白天在厂里,一早出门的时候,院里的大妈婶子们正忙着家务。 她下午下班回来,她们又忙着晚饭。 她住进97号院快一个月,除了前院和中院的邻居还算熟悉,其他的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 “她闺女跟梨花是一起上过几年学,她比梨花多念了几年书,前年初就进了纺织厂。” 对张大妈家的闺女能进厂当工人,郑大妈无疑是羡慕的。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梨花: “不争气。” 李梨花垂下眼,委屈道: “谁让人家脑子比我好使呀。” 说到脑子好使,她又不由抬头看向秦汐茹: “汐茹,你是怎么学进去的?” 她对秦汐茹是真的好生佩服,每天回来除了吃饭的时间,她大多都抱着书在看。 她曾跟秦汐茹借过两本课本。 最后的结果,是第二天一早就把书还了回去。 里面一大半的字,分开来她基本都认识,但合起来的意思,她几乎全看不明白。 “多看多学,慢慢就学会了。” 秦汐茹的回答,相当于废话。 李梨花白了她一眼: “我是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问题一出,秦汐茹还没说话,郑大妈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后背: “你咋不问汐茹,你吃了早饭为啥还要吃晚饭?” “爬都还没学会呢,你就惦记想跑?” 李梨花叹气: “所以,我没读书的天赋能怪得了谁?” 他们家也就她爸和她三哥脑子好使,其他人? 半斤八两的笨。 郑大妈便跟着心有余悸地叹气: “幸好老娘给你大哥二哥娶的媳妇都还算聪明。” 李梨花瞥了她妈一眼,没说话。 她承认,她大嫂确实是真聪明。 但她二嫂嘛,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郑大妈不喜三儿媳妇,一般情况下是能不提便不提。 秦汐茹知道吴桂芳是郑大妈心里的痛,不由看了眼坐在门口,但离郑大妈母女很远的吴桂芳。 她像是这个家的隐形人,除非必要,她能一天不开口说话。 就像现在,秦汐茹跟郑大妈和李梨花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不仅没有附和一句,还一直没有抬头,像是整副心神都在手里纳的鞋底上。 秦汐茹暗暗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师娘,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何叔让我去隔壁吃。” 何大清在文旭家做酒席,除了说好的酬劳外,还带回四个文旭让他提前留下的饭盒。 草菇蒸鸡、红焖五花肉、豆豉咸鱼蒸肉饼、麻茸包,全是秦汐茹吃过便念念不忘的菜色。 郑大妈闻言挥挥手: “去吧,知道你要看会儿书。” 可惜秦汐茹并没能看成书,因为雨水跑过来找她了。 她也没有急着过去隔壁,而是带着雨水教她写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何雨水。” 她想提前教会雨水写名字,雨水却惦记她爸带回来的饭盒,屁股下像是坐着钉子: “姐,你中午吃了麻蓉包吗?” 秦汐茹甚至能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叹气: “这么馋,你中午没吃饭吗?” 没想到,雨水竟然委屈地低下头: “只吃了半个窝窝头。” 半个窝窝头? 她好像记得,在文旭家里,她去看何大清做菜的时候,何大清还告诉过她,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给易中海家里留了口粮? “你李大妈没给你其他吃的?” 雨水摇头,眼泪汪汪的: “还有半碗糊糊,她说只做了窝头和糊糊。” 秦汐茹嘴唇抿得紧紧的,合上书本牵上雨水的手就往隔壁院里去。 “走,把这话说给你爸听。” **** 两人小跑着回到95号院。 彼时,何大清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眼小憩。 他旁边放着个小条几,条几上面一把粗瓷大茶壶里的茉莉花茶正散发着香气。 “干爹。” 何大清睁眼,满脸笑意地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搬凳子出来坐。” “不急。” 秦汐茹指着雨水: “干爹,你回来都没问问雨水中午吃了什么吗?” 这爹当的,也是太粗心了些。 何大清睁开眼: “我早上留了一斤白面给她一大妈,她没吃饱?” 秦汐茹把雨水推到他跟前: “你自己问她。” 何大清哪里还不明白,雨水中午肯定是没吃饱。 他不满地瞥了眼易中海家的方向,坐起身把雨水拉进怀里: “跟爸说,中午吃了什么?”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李文翠还提过中午会包饺子,不然他能给送一斤白面过去? 雨水原就是个活泼的性子,何大清一问,她便叽叽喳喳将自己中午只吃了半个窝头,喝了半碗糊糊的事说了。 末了她还添上一句: “我明明闻着家里有饺子的香气,可一大妈非说她中午只蒸了窝头。” “明明窝头和糊糊都是凉的。” 显然,窝头和糊糊是易中海和李文翠早上吃剩下的。 何大清胸口急促起伏。 别看他平时总是性子温和的样子,实际上他的脾气特别暴躁,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隐忍的模样,不过是早年间因为脾气暴躁吃过大亏。 现在知道自己一向信任的好兄弟竟然克扣女儿的伙食,他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易中海,我日你先人!” 他起身轻轻把雨水推到一旁,正要去找易中海算账,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传了过来。 “有的人可真是自私得很,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邻居不帮,就知道关起门来自己享清福。” 秦汐茹转头便看见贾东旭他妈张小花正坐在他家门口,手里纳鞋底的麻线扯得“呼呼”作响。 第47章 日落西山黑了天 见秦汐茹看过去,她干脆拔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酸意和不满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天天喝稀粥咽咸菜,别人家倒好,大鱼大肉敞开了吃!” 还有一句“不知道便宜了从哪里来的赔钱货”,贾张氏终究没敢说出口。 阎埠贵两口子前前后后又是站在高台上赔礼道歉,又是赔了几十万名誉损失费什么的,她这几天已经听得真真的。 贾张氏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在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她会下意识避险。 秦汐茹隔一两天就会过来95号院,虽然很少亲自看见贾张氏这样阴阳怪气问何大清要吃的,但也没少听说。 她其实很厌恶贾张氏这种人,但她到底没招惹到自己,她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不搭理她。 她看向何大清: “干爹……” “何大清,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见秦汐茹没搭理自己,贾张氏突然有了底气。 想想也是,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懂什么“名誉损失费”,之前敢问阎埠贵两口子要赔偿,应该是她那师父一家给出的主意。 何大清正在气头上,贾张氏这样恬不知耻的又跟他讨要吃的,偏还没句好话,他更加生气。 他抬起有些松垮的上眼皮,露出一双狭长的眼: “贾张氏!” 他的面相看起来并不凶悍,但声音里的冷意却让贾张氏不自觉一抖。 “何大清,你要干啥?” “老子要干啥?” 何大清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贾张氏面前的针线篓子: “老子干你妈的!” “老子上次怎么没打死你这不要脸的泼皮婆娘,老子给你脸了,让你总是惦记老子带回来的饭盒?” 越说越气,想到跟自己关系一向不错的易中海竟然克扣雨水的口粮,他只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对贾张氏便越加迁怒。 他踢翻了她面前的针线篓子,刚要再踢贾张氏,却见她吓得连滚带爬躲进屋里。 他伸出手挡住她关门的动作,扯着她的领口将她拖到门外: “你他妈不是不要脸吗,老子今天就把你脸皮扯下来丢掉!” 他拖着贾张氏便往外走。 说起来,这还是秦汐茹威胁阎埠贵带给他的灵感。 贾张氏既然不要脸,那他就把她拖到外面,让胡同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一个寡妇总是惦记他一个鳏夫家里的吃食。 贾张氏不知道何大清想干什么,被何大清揪住领口往院子里拖,她吓得连声尖叫。 “啊……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她眼泪鼻子糊了一脸,一边拿手使劲抠掐何大清抓着她领口的手: “老贾你倒是显显灵啊,你撒手一走,全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被拖拽得没有重心差点摔倒,她双手胡乱挥舞,哭喊的声音越发凄厉: “老贾啊,天黑路暗你快回转,回来瞧瞧你的小花过得有多难!” “老贾你回来看看啊,看看哪个黑心的欺负咱们家,你夜里就去把他带走!” “老贾,你再不回来,你的小花就要被活活欺负死了啊!” 秦汐茹看得目瞪口呆。 她大娘何桂花也会在家里招魂,但她招魂是招她婆婆,也就是秦汐茹她们奶奶。 何桂花唱得也没贾张氏好听。 秦汐茹只觉得自己真是长了见识,招魂还有这么多把戏吗? 95号院里听见动静的邻居们,这时候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但没一个人上前劝阻两人的拉扯。 “老何,你快松开贾嫂子!” 对面屋里的易中海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快步来到两人身边,满脸责备地看着何大清: “老何,不管有多大矛盾,你也不能对贾嫂子一个妇人动手!” “这事我做主,你给贾嫂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眉头紧锁,伸手去拉何大清的胳膊。 被拽得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的贾张氏瞬间找到靠山,哭嚎得更加撕心裂肺。 “救命啊!大家伙快看看呐……” “啪!” 何大清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扇在贾张氏脸上。 院子里顿时一阵寂静。 易中海见状,脸色异常难看: “老何!” 何大清又一脚把贾张氏踢开,让出自己前面的路,这才看向面前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出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克扣雨水的口粮?” “我早上明明给你家拿了一斤多白面,李文翠也说你们中午会包饺子,那雨水为什么吃的是你们早上剩下的窝头和糊糊?” 贾张氏被踢中肚子,疼得蜷缩在地上痛得哎呦叫唤不停,他看也没看一眼。 他更没给易中海说话的机会,三言两语便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把事情直接说开。 众人纷纷议论,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都变了。 “克扣孩子的口粮,一大爷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是啊,一大爷是厂里的中级工,又不用养孩子,两个人肯定花不完,应该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易中海脸色没变,只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难堪和带着慌乱的怨恨。 “老何,你这话过了。” 听着邻居们议论他没孩子,他心下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但他这会儿顾不上生气。 当前最紧要的,是赶紧解释清楚克扣雨水那丫头口粮的事,否则,他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就被何大清给毁了。 “你说的窝头和糊糊,是翠花看我中午不在家吃饭才做的,并不是你说的剩饭。” 见易中海狡辩,秦汐茹推了推雨水。 雨水下意识想往后躲,只是在看见秦汐茹鼓励的眼神时又挺起小胸脯: “才不是!” 她小跑到何大清身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 “你中午在家,你没出门,一大妈中午包了饺子,她还说用的是我爸送来的白面。” “轰!” 院子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易中海,尤其是刚才还为他说话信任他的人。 “胡说八道!” 易中海皱眉看了眼雨水,才把目光转向聚拢过来的邻居们: “我易中海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少年了,大家伙什么时候听说过我占别人好处的时候?” “老何。” 他看向何大清不满的眼神倒是一直没变: “雨水这孩子你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长大了还了得!” 第48章 阴霾 “我没有。” 何雨水委屈极了,拉着何大清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何大清,我家老易说得对,你家雨水确实该好好教育教育了,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以后长大了可怎么了得?” 李文翠端着一碗白面出来跟众人解释: “我以为老易中午不在家吃饭,才随便蒸了几个窝头对付一顿,倒是惹得雨水丫头以为我克扣了她的口粮。” 她把碗重重地放到秦汐茹手里: “给你干爹送回去,我和老易可不是那种随便占人便宜的人。” 秦汐茹眉眼弯弯的笑了。 要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呢? 这是在讽刺她是占何大清便宜的人? 她看了眼何大清: “干爹,看来是咱们误会了易师傅。” 说着,她转身面向易中海,很郑重地弯腰鞠躬: “对不起,易师傅,我不该没有调查清楚就说你克扣了雨水的口粮。” “这年月家家都不好过,家里吃点好的,李大妈会留到你在家的时候也说得过去。” “你放心,我已经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也会跟人解释今天的误会。” 易中海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了些。 但从他微眯看向自己冷漠的眼神,秦汐茹知道,他对自己非常不满。 她轻笑,毫不在意地将目光转移到围观的邻居们身上: “各位婶子大妈,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听我解释。” “易师傅和李大妈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年,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为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霸占我干爹一碗白面的事?” “我听说他们还认了你们院一个孤老太太当干娘?” 她冲易中海伸出一个大拇指,满脸的敬佩之色: “易师傅果真是心肠厚道,这老太太无儿无女,能遇上你们这帮街坊照拂,真是她的福气。” “你们95号院果然风气正,不愧文明四合院。” “我一定会帮易师傅宣传这事,让更多人知道易师傅和李大妈的热心肠。” 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看向她的眼神也从冷漠变得复杂。 他被秦汐茹这番话说得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 他以为她之前只是年轻不懂事做事太冲动,或者如贾张氏猜测的那样,是受李长庆两口子的挑唆才会问阎埠贵要五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他正要说几句“街坊邻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遇上难处哪能袖手旁观”的话,刚露出惯常的宽厚笑容便倏地僵在脸上。 “顺便再解释解释今天的误会。” 秦汐茹最后添了一句。 何大清深深看了眼易中海: “老易,这事是我不对,是我没调查清楚,我跟你道歉。” 说完,他抱起雨水,又推了推秦汐茹,三人头也不回地回了正房。 院里安静了片刻,邻居们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易中海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刚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心口窝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他嘴角扯出的笑还没完全敛下去,只觉得既难堪又愤怒。 他本打算把苛待雨水的事轻描淡写揭过去,最好还能落一个宽宏大量、不计较他们上门找事的好名声。 可他没想到,秦汐茹那乡下丫头竟然这么能说会道,不仅干脆利落地认了错,还故意将他高高挂起。 不,她那不是将他高高挂起,她是要将他凌迟! 他照顾后院老太太是真,中午没出门任由李文翠克扣雨水的口粮也是真。 若她真的宣传他照顾老太太的事,并帮他解释误会,院子里的人信不信暂且不说,外面的人一定不会相信。 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传言? 只怕满四九城都会知道他易中海一个中级钳工,抢了一个小丫头的口粮! 易中海下意识想要上前堵住秦汐茹,说不用帮他解释。 可面对此时看着他满脸复杂小声议论的众人,他差点没绷住尽力维持的笑脸。 “都散了吧。” 他勉强扯出和善的笑朝众人挥手。 他看着秦汐茹消失在何家正房门口的背影的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阴霾。 地上的贾张氏还没从抱着肚子痛哼哭闹的状态中缓过来,大戏却已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易中海身上,且很快落幕。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哭嚎,还是该就此罢休。 易中海强压下胸中的憋闷: “贾嫂子,你是真不长记性,你就算忘记了何大清以前怎么揍人,也不该忘记前几天才挨过他巴掌!” 李文翠上前扶起她: “东旭呢?院里这么大动静,他怎么没出来?” 她和易中海指望贾东旭给他们养老,心里早把他视作后半辈子的依靠,可刚刚院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贾东旭却不见人影。 李文翠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满来。 贾张氏被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身上沾着不少泥土,眼泪鼻涕还糊在脸上,听见这话,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吃了午饭跟我说出去一趟,哪晓得这会儿还没回?” 易中海有些担心道: “你就没问问他去哪里?” 这时候,外头可没表面上的安静,时不时就会有人被抓走,再无音信。 想到有时候还能听见的枪声,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都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我还能把他背在背上不成?” 贾张氏推开李文翠,一瘸一拐地回到西厢房。 易中海叹息一声往后院走: “我去看看老太太。” **** 何家,何雨柱还没回来,何大清把热好的四道菜放在桌上,又摸出半瓶没喝完的西凤酒: “咱们先吃,那小子不缺这一口。” “他不缺是他自己挣的,咱们该给他留的,也得给他留下。” 秦汐茹让雨水拿来两个空碗,往碗里分了大半碗放在一旁。 何大清笑得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用公筷给秦汐茹夹了好几块红焖五花肉。 秦汐茹三人吃得满嘴流油,浓郁的肉香也在瞬间填满了正房,又顺着敞开的房门飘进整个中院。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抱怨贾东旭不见人影,害她被何大清欺负成那样,一边又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准备下炕做饭。 正在这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顺风从门口飘进屋里。 她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天杀的死绝户,宁愿叫个外姓的乡下丫头去家里吃饭,也不接济我们孤儿寡母。” 第49章 不知死活 “妈,还没做饭?” 贾东旭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饭桌,有些气闷地问道。 他今天手气极差,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私房钱几把就输在了赌桌上,本就是憋着一团火回家。 谁知道连口热饭都看不到,他心里越发烦躁。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贾张氏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一拍大腿: “老娘今天被何大清差点欺负死,你倒好,一下午不见人影,回来不问问我有没有事,反倒开口就找我要吃的。”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可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你当儿子的却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眼眶通红,开始叫唤老贾: “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你这不孝的儿子吧……” “妈!” 贾东旭本就因为赌钱有些心虚,见状哪敢吭声? 只是他妈又喊他爸,他却是有点绷不住。 他看了眼他爸的遗像,扯着他妈的袖子连连认错: “妈,我错了,您小点声!”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闻言胳膊使劲一甩: “你还怕人听见?” “老娘受了委屈,你还不许我念叨念叨你爹?要不是他死得早,我至于差点被人欺负死?”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更红,张开嘴又要哭嚎。 “妈……” 贾东旭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妈,您别再哭了,也别再喊老贾了行不行?” 贾张氏胸脯剧烈起伏,依旧满肚子怨气。 她狠狠瞪着贾东旭: “你不让我喊你爹,你倒是给我出头啊!” 贾东旭顿时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妈的话一定有水分,大概又是她招惹何大清在先。 但何大清欺负了她或许也是事实,毕竟上次他都能扇他妈一巴掌。 他心里又愧又臊。 愧疚的是自己当时没有在场,臊的是此刻被他妈激将。 他猛地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 贾张氏其实并没有让贾东旭去给自己找回场子的想法,何大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这院子里很多人都清楚。 那就是个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真敢打断人腿的死绝户! 他是几年前吃过一回亏,后来这几年才学会了忍让。 “我找何大清算账去!” 贾东旭作势往外走,贾张氏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你一会儿去看看对门的易绝户吧。” 自己生的是个什么货色,她自己能不知道? 贾张氏没好气推了推贾东旭,朝正房何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易绝户被隔壁秦家那死丫头撅了面子,这会儿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难过可能不多,生气是肯定的,这会儿在后院,他应该正和那老不死的商量怎么对付何大清跟秦汐茹那个贱丫头。 贾东旭这才坐回去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的嘴皮子倒是真利索,易绝户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微微叹气,对秦汐茹越加不满: 死丫头,害她刚刚白疼了,不然高低得从易中海手里弄点吃的。 她不屑摇头: “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贾东旭看向何家,失落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那丫头要是性子软和一些,倒是个很好的对象,不然嫁进他们家,一定会天天跟他妈干仗。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 “我们家可养不起那丫头。” 能为了一口吃的给自己认个干爹,那以后会不会为了一口吃的不孝顺她这个婆婆? 母子俩各有心思,却又不约而同把秦汐茹排除在贾家媳妇的人选之外。 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不自觉轻轻摩挲着。 “老太太,那件事我准备提前。” “人选找好了吗?” 聋老太其实并不姓聋,耳朵也很灵光。 她六十多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板板正正。 她裹着小脚,行动有些不便,一般很少出门,但刚刚中院的动静,她还是模糊听见了些。 “要是找好了人,提前就提前罢。” 她闻着中院何家传出的肉香,轻轻吸了吸鼻子。 何大清手艺好,这毋庸置疑。 可这老小子太独,宁愿养个外姓的乡下丫头,也不愿意给她老太太送点吃的。 这让她老太太十分不满。 正好易中海觉得何大清碍事,她觉得没有何大清能更好的拿捏傻柱,两人便一拍即合准备把何大清赶出四九城。 “有点眉目了。” 易中海脑子里闪过一张白净怯生生的脸,以及脸主人那柔软无骨的腰肢。 他和白寡妇认识没多久,两人处于正黏糊的状态。 想到要把白寡妇推给何大清,他心里极为不舍。 但为了赶走何大清,他又不得不下这血本。 “那就去办吧。” 聋老太理了理袖子: “那乡下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讽刺不屑的笑: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嘴皮子比一般姑娘利索,只要何大清不在,她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别看她在厂里表现得比所有学徒都聪明,但他还真看不上她。 “太高调了。” 不知死活。 真以为脑子聪明、嘴皮子利索就能为所欲为? 得罪了所有学徒却不自知而已。 聋老太暗暗皱眉,提醒易中海: “可看准了?” 易中海起身,扯了扯衣摆: “老太太歇着吧,我让文翠明天中午给你送碗饺子。” 聋老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有些不安。 “那丫头真不妨事?” **** 几小时后,距离95号院几公里外的一座小院里,易中海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老易,你什么时候离婚娶我?” 亢奋的易中海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翻身拿被子盖住自己,脸上适时地现出一抹惆怅和不耐: “小白啊,不是我不想离婚,是李文翠那个女人知道了我俩的事,拿败坏你的名声威胁我不许离婚。” 为了提高这话的可信度,他还告诉白青青: “她还说了,你要是有了孩子,让我把孩子带回去让她养。” 白青青翻身坐起,扯掉易中海身上的被子冷笑出声: “易中海,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白青青就不必了。” 第50章 别的目的 易中海面色一滞,到底不再睁眼说瞎话。 他搂着白青青光滑的肩膀: “小白,我另外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结婚对象吧。” 他和从保定回来的小寡妇白青青能混到一起,不过是各有所需。 白青青想找个愿意拉帮套帮她养儿子的冤大头去保定,他想试试看起来好生养的白青青能不能给他生个儿子。 可惜,两人在一起厮混了快三个月,白青青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白青青一肚子怨气地推开易中海: “易中海,你当初爬上老娘的炕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易中海被推开,脸色不变,只眼神冷了几分: “小白,这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他自顾自起身穿衣服: “我要给你介绍的人,是我们轧钢厂的小灶师傅何大清。” “他每个月工资七十多万,差不多是我工资的两倍。” “他媳妇早几年没了,家里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十六,就算没爹,也能养大妹妹。” 穿好衣服,他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又留下一句: “小白,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何大清一定会愿意跟你去保定。” “放心,我会帮你。” 白青青不甘地瞪着易中海的背影,心里很想上前去撕打他。 只是想到娘家兄弟对这人的忌惮,她只能气愤不已地抱着棉被摔打一通。 过了几天的周末,秦汐茹终于迎来了魏成花和秦大奎。 两口子心里又忐忑又欣喜。 他们没想到秦汐茹会在城里给自己认一个干爹。 何大清的名字,他们先前是听说过的,知道他是轧钢厂的小灶师傅。 他们不理解,何大清明明有自己的儿女,为什么还愿意再认一个干女儿。 进了城,见到自家闺女跟何大清说话的语气,两口子又不由有些泛酸。 “比跟家里她两个大爷还亲近。” 秦大奎说的,是自家大哥跟三哥。 魏成花撇撇嘴: “人家何大清怎么对咱家闺女的,你两个哥哥能有人家何大清的一半没?” 她原本是很担心秦汐茹的,毕竟她才十六岁,还是一个人在城里。 现在除了师父一家,又多了一个干爹照顾,她心里反倒放心不少。 至于何大清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她想都没想就摇头: 他们家穷得只剩田地,人家何大清一个大厨能看得上? 今天的认亲宴,何大清特别重视。 他不仅早两天开始做准备,还请来自家师兄黄伯禄亲自主厨,甚至连娄振华家里,他都给送了张请柬过去。 他原以为娄振华最多只会安排个下人送点贺礼过来,没成想他竟然亲自上门。 这就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不,他连忙请食堂主任、李长庆和文旭师徒在自家正房里招待,又去隔壁院请来正跟秦汐茹说话的秦大奎。 对李长庆,秦大奎是很熟悉的。 对文旭,他也听过名字。 加上文旭的年龄,秦大奎看见他时也能保持淡定。 唯独娄振华,他打招呼时双腿都在哆嗦。 这可是娄半城,听说四九城几乎半座城都有他娄家的产业。 “秦老弟不必拘束,我今天只是来参加认亲宴的普通宾客。” 娄振华的话是这样说,但几人也就跟他很熟的食堂主任,和经常跟厂领导打交道的文旭能正常说话。 以前不止一次见过他,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他说话的李长庆同样紧张得不行。 好在何大清的两位师弟,和其他两位朋友很快到来。 屋里的人多了起来,秦大奎和李长庆终于放松不少,也有时间说几句悄悄话。 “我和孩子她娘的意思,下午让汐茹再给你磕头敬茶。” 秦大奎语气恳切,扫了眼院子里正和郑大妈几个妇女说话的秦汐茹母女: “我们庄户人家,不懂城里的规矩,但正经拜师的礼数不能含糊。” 李长庆笑着摆手: “我收了七八个徒弟,只有大徒弟当年正经拜过师,后来这几个都是在厂里倒杯茶再给磕个头就行。” “汐茹当天已经给我敬了茶,真不用再另外磕头。” “你放心,汐茹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我便一定会好好教她。” “那可不行。” 秦大奎却不赞同: “拜师是大事,礼数周全既是敬你这个师父的手艺,也是敬你这个教她手艺的师父。” 文旭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帮腔: “师父,我秦叔说得在理。正好今天汐茹认干亲,咱们也都做个见证。” 这拜师的形式看似不重要,但在徒弟们的私下相处中,正经拜过师的,跟只有师徒名分的,其实很不一样。 就拿他们三班组的另一个钳工师傅王师傅来说,他手下四个徒弟,只有三徒弟是正经拜过师的。 可就因为他正经拜过师,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学徒,他其他三个师兄弟对他的态度都更多了几分信服。 这种情况换到自家小师妹身上一样的道理。 她若比他其他师兄多了拜师的形式,那她以后就是除他这个大师兄以外,唯一一个正经拜师李长庆的徒弟。 “小师妹是姑娘家,有个拜师的形式,对她会有很多好处。” 李长庆倒是没想这么多,但文旭一提醒,他也立刻反应过来秦汐茹正经拜师的必要性。 “行,那一会儿咱就借老何的场子用用。”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十一点四十。 此时,何家正房的中间已经腾出一片空地。 何大清的师兄弟、师侄们,和李长庆一起去胡同里请来的几位年长邻居、易中海三位管事大爷、文旭李长庆师徒和食堂主任及娄振华等人都已分站两边,等着见证认亲仪式。 何大清端坐上首,他前方几步远的地上铺了一块崭新的红布褥子。 魏成花和秦大奎坐在何大清左手边,神色郑重。 秦汐茹上前一步,先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何师傅,承蒙垂爱,愿收小女汐茹做干女儿。” 秦大奎朝何大清拱了拱手: “往后汐茹便是你的亲闺女,她要是敢不敬重你,孝顺你,你该教的教,该骂的骂。” 魏成花眼眶微红,在一旁点头。 闺女多了个干爹照顾,明明是好事,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涩。 第51章 棒槌 何大清微微点头,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屈膝跪在褥子上,双手捧起何雨柱亲自递到她手里的热茶: “干爹,请喝茶。” “从今往后,汐茹会像孝顺亲爸亲妈一样孝顺您。” 何大清满眼欣慰地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并伸手示意她起身,这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红包塞到秦汐茹手里: “往后你便是我何大清的亲女儿,若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我会给你撑腰,我给你撑不了腰,还有你的师伯师叔们。” 从厨房抽空出来的黄伯禄不经意白了他一眼: 儿子丢给老子,现在干女儿也要丢给老子? 他心里对何大清嫌弃得不行,脸上却一派慈祥的笑模样从兜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你干爹说得对,总之一句话,有我这个师伯在,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就是。” 秦汐茹忍笑喊了声师伯,接过红包。 接着,两位师叔和何大清的那两位朋友也拿出红包来,何雨柱在一旁介绍。 于是,秦汐茹收获五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剩下的就是师伯师叔带来的几个弟子,和娄振华等人。 娄振华和厂里的食堂主任是何大清亲自介绍的,在接娄振华手里的小木盒时,秦汐茹多看了他一眼。 到易中海几人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倒是没那么自在了,尤其是阎埠贵。 他们三人之前一直在院里等待,还曾私下嘀咕过何大清看不起他们,家里来了贵客竟然不邀请他们帮忙招待。 真被请进正房里,他们原还很高兴终于能跟娄振华说上两句话,但没想到,他们不仅人没能靠近,还又得掏腰包。 阎埠贵顿时觉得心头在滴血。 为了传个流言,他前前后后赔了秦汐茹和何大清七十万块钱,那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他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呢,怎么可能愿意再给贺礼? 他正准备趁人不注意退出门外,刘海中已经摸出几张纸币并开口说话了: “今天是老何跟小秦的好日子……” “多谢刘师傅。” 秦汐茹飞快上前从他手里抢过钱,不敢再让这个棒槌继续说下去。 被打断说话,刘海中满眼的不高兴,但见李长庆和文旭瞪着自己,他只能嘴角扯了扯退回原位。 因为刘海中的突然发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门口,阎埠贵没能退出门外,差点一口心头血喷出来。 不过他是个脸皮厚的人,在没面子跟没里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了不要面子。 他神色如常地看着何大清笑道: “恭喜老何多了个女儿。” 何大清失笑,没说话。 他不愿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跟阎埠贵这个老抠计较。 易中海脸上挂着宽厚的笑,眼神却很冷漠地递出两张纸币给秦汐茹: “恭喜。” 他的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想着何大清既有一双亲生儿女,如今又多了个知礼懂事的干女儿,心底便藏不住的羡慕。 想他易中海人到中年却依旧无儿无女,往后连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后人都没有,不由有些泄气。 他瞥了眼门外人群里的贾东旭。 好在贾东旭的性子虽然懦弱,但也是个孝顺孩子。 他心里暗暗盘算,是不是该挑个日子正式把贾东旭收为徒弟。 正经行过拜师礼后,贾东旭才能名正言顺给自己养老。 这个念头生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易中海又看了眼贾东旭身后的贾张氏,不由蹙眉。 角落里,贾张氏瞪着秦汐茹手里的纸币,满眼的不甘心: 那可是他们老贾家的钱! 只是不时冲进她鼻子里的香气,又让她分神去看桌上摆满的碗盘。 这一幕,让她的表情相当滑稽。 一时仪式完毕,众人正要落座开席,何大清却开口让众人再等等: “今儿可不只是我老何多了个女儿,李师傅也会多个徒弟。” “李师傅?” 众人看向李长庆,没明白何大清的意思。 这边的秦汐茹已经把手里的红包塞到何雨柱手里,对着李长庆和被拉进屋里的郑大妈屈膝跪了下去,并从文旭手里接过茶杯举过头顶: “师父请喝茶。” 直到最后郑大妈抹着眼泪塞给秦汐茹一个红包,众人才明白,原来是秦汐茹正式拜李长庆为师。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秦汐茹对李长庆和郑大妈恭敬的态度,心里对正式收贾东旭为徒的念头更重了几分。 **** 众人落座开席。 何大清的亲近之人,包括文旭都被留在正房跟娄半城一桌,唯有95号院的三位管事大爷被请出正房,跟95、97号院的邻居们坐在院子里吃席。 易中海跟阎埠贵还能保持淡定的表情,倒是刘海中十分不满: “屋里不是还能再搭一桌吗?” “这老何也是,太不懂事了些,娄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几个老师傅在一桌作陪不才是应当的?” 满桌的佳肴香气扑鼻,满桌人纷纷动筷,哪里顾得上刘海中的不满。 他们这一桌其实已经是何大清特意安排的,除了他们三个外,便是胡同里那几位年长的邻居,以及隔壁97号院的胡大爷等人。 阎埠贵已经吃得抬不起头。 虽然何大清提前就说过今天不收礼,不用他帮忙记账。 但对他来说,没收到帮忙记账的酬劳,便已经是亏大了,要是再不多吃点回本,那就是更亏。 院子里一时间尽是众人的客套寒暄,场面热闹又和睦。 除了另一张桌的贾张氏,一上桌就和阎埠贵一样没了体面。 贾张氏本就贪嘴,早就看着桌上难得的荤菜硬菜差点没流口水,刚上桌便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筷子飞快在菜盘里挑捡。 很快,大块的肉便有不少被她扒拉到自己碗里,她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吃相难看得不行。 跟她一桌的妇女们也都不是吃亏的性子,全都跟着抢了起来。 周围的几桌邻居看在眼里,纷纷忍不住一边摇头偷笑,一边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目光齐刷刷落在有幸跟易中海他们一桌的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羞愧和无奈,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52章 帮我出出主意 一场本该热热闹闹的认亲宴,偏偏因为贾张氏和阎埠贵的吃相多出一桩让两家颜面尽失的笑料。 他们自己浑然不知,却让众人越加看清了两家的家风品性。 阎埠贵家里的儿女还没到嫁娶的时候,暂时没有妨碍,贾家不一样,贾东旭可正在托媒人说亲。 贾张氏这次的笑料一出,贾东旭直接成了媒人手里的滞销货。 午饭后,秦汐茹一家三口回到97号院,一边拆中午收到的红包,一边跟魏成花和秦大奎说话。 “你干爹的师兄弟和朋友可真大方。” 看着每个红包里都拆出二十万的纸币,魏成花不由又是感叹又是唏嘘。 人家给这么高的礼金,他们家以后怎么还? 秦汐茹同样意外。 她想起何大清今天又给她的大红包,把最底下的那个抽出来打开,下一瞬,她的动作顿住: “自行车的购买发票!” “自行车?” 微醺的秦大奎凑上前,眼睛盯着秦汐茹手里的发票,声音差点劈叉。 自行车可是大件,别说他们秦家村,就是乡里都没几辆。 “我还说雨水才六岁,你干爹怎么会买辆女式自行车放家里,原来是送给你的呀?” 魏成花想起中午吃饭前,在雨水房里见过的自行车,她当时还跟郑大妈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把。 三人正说着,院子里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在炕上缓解酒意的秦大奎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去。 院子里,何雨柱满脸得瑟地推着自行车,后座坐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何雨水,兄妹俩旁边,是何大清正跟听见铃声走到院子里的李长庆点烟。 看见秦大奎,何大清顺手递了根烟给秦大奎,拍了拍自行车龙头: “大哥,你看看,这是我给咱大闺女买的自行车。” 秦大奎手忙脚乱接住烟,连连摆手: “大清啊,这太贵重了,还是拿去换辆给柱子……” “叔,不用换,这车是我爸跟我商量过才给我姐买的,我姐一个姑娘家以后上下班才方便。” 何雨柱朝秦汐茹招手: “姐,你来,我教你。”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像是在等秦汐茹的夸赞。 秦汐茹也没让他失望。 她上前上下打量自行车,末了惊讶地看着他: “你会骑?” 何雨柱这几天刚抽空学会骑车,闻言抬着下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呀,汐茹你们家买了自行车吗?” 院子里跑出来看自行车的众人回头,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快步走向秦汐茹。 何雨柱睁大了眼,嘴巴微张着,那句“当然会骑”梗在嗓子里,让他差点忘了呼吸。 秦汐茹笑着指向何大清: “我干爹送我的。” 说完,她给几人介绍尉晩。 尉晩敛了眼里看见自行车的意外,乖巧地顺着秦汐茹的介绍喊人。 她上身一件月白府绸小翻领衬衣,下身一条阴丹士林深蓝半身长裙,看起来文静又讨喜。 魏成花和郑大妈看着穿着体面的尉晩,都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 为了不让魏成花和郑大妈拘束,秦汐茹上前拉着尉晩: “妈,师娘,我们先去屋里说话。” 她猜测尉晩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 果然,进了屋里,尉晩便很爽快地告诉她来意: “下下周星期三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妈说可以邀请几个好朋友去家里,我想着星期三你要上班我要上学,就把时间提前到下周末。” “不许带东西,空着手来就行。” 秦汐茹面上点头,心里却在计算到时候带点什么才不至于失礼。 她第一次去尉家,可不能真不带东西。 说完正事,尉晩又说起自行车的事: “我妈之前还托人说要给我买辆来着,可惜一直没有女式的。” 秦汐茹眨眼: “女式自行车很少吗?” 她上次去商场,看见的确实是男式,但她当时只以为女式的在仓库里,没想过女式自行车会更紧俏。 “少。” 尉晩好奇又遗憾地点头: “你干爹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弄来一辆。” “应该是他几个师兄弟的关系。” 秦汐茹沉默片刻: “我爸妈也说太贵重。” 她认何大清,不过是他让她觉得亲近。 但她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再送她一辆自行车。 再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对他付出过什么? 好像除了监督何雨柱干活,就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教雨水认字数数。 “这也没什么,我有个阿姨,干爹家里的产业还都是她继承的呢?” 尉晩没心没肺地抓起炕上的红包,双手飞快的拆开。 “二十万?” 她惊讶地回头看向秦汐茹,明亮清澈的眼睛眨巴着。 秦汐茹见怪不怪地拿过红包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是我干爹一个朋友。” 尉晩这才注意到红包上面的名字,她伸长脖子,双眼蓦地睁大: “洪世林?” “你认识?” 尉晩把红包放下,满眼的惊奇: “何止是认识。” “他就是我刚刚提起的那个阿姨的夫家弟弟。” 秦汐茹:“……” 这世界可真小。 **** 送走尉晩,三家人这天晚上又在何家吃了晚饭。 没留第二天一早会回老家的秦大奎两口子,何大清拉住要走的李长庆: “老李,有件事,你帮我出个主意。” 李长庆中午喝了不少,晚上又喝了差不多一斤,这会儿脑子都是木的。 他顺着何大清的力道坐回椅子上: “我能帮你出什么主意?” 他中午已经见过何大清的师兄弟,还有两个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的朋友,实在不明白何大清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何大清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何雨柱兄妹,声音小了些,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惆怅: “老李,你知道,雨水她妈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了。” 见李长庆颔首,他拿起酒瓶把两人面前的杯子再添满: “不瞒你,这几年为了他们兄妹,我放弃过好几次再娶的机会,就担心他们兄妹受后妈磋磨。” “现在柱子十六了,雨水这两年也能去上学,我就想着再娶一个。” 说着话,他脑子里便出现白青青那像蒙着一层水汽的杏眼。 (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53章 不靠谱 李长庆没再端起酒杯。 他大概理解了何大清的意思,听出来他现在有了再娶的心思。 “这是好事。” 他点点头,看着何大清的眼里是赞同的神色: “这几年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有多难,我们这些邻居都是看着的。” “现在柱子大了,雨水也懂事了,你确实该再找一个。” “嗯,我家你嫂子倒是认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出些许惊诧: “你看中了谁?” 李长庆倒是听说过何大清这几年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来往,但他听郑大妈提过,说何大清多半不会娶她们。 那现在,何大清想娶的,能是那两个中的一个? 何大清面上现出一抹羞赧,他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声音更小了些: “是琉璃厂白家的闺女。” 他把自己跟白青青相遇及白青青的身份告诉李长庆。 何大清每天上午的上班时间会比厂里其他人晚上一两个小时。 四天前的上午,他上班路上遇见买完菜急匆匆回去看孩子的白青青。 白青青当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跟他道歉的时候,肤色白皙,眉眼柔和的白青青让他惊为天人。 “我找人打听过,她去年底刚丧夫,这次回来是想把孩子留在娘家。” 据他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得知白青青男人是保定机械厂的车工,去年底因为抢救精密仪器没了后,机械厂同意白青青进厂顶岗。 可白青青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还没断奶,一旦进厂,三个孩子就没人照顾。 因此,白青青不得不把两个大一点的送回娘家。 “琉璃厂白家?” 李长庆还真知道琉璃厂白家。 白家是个大家族,几代人靠着制作矿物颜料、墨类文房耗材为生。 但何大清想娶白青青? 他不由看向眼皮耷拉,面相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何大清,心里暗暗摇头。 他没见过白家人,更没见过白青青,但只凭何大清的长相和白青青的身份,他就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很不靠谱。 “白家我知道,他们家的家风没得说,想必他们家的姑娘人品样貌更没得挑。” 白青青既然能顶岗,年纪还轻,又怎么能看上一把年纪的何大清? 他抬眼看着何大清,想了想,劝诫道: “老何,我得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务必三思。” 何大清脸上的羞意敛去,微微蹙眉: “怎么说?” “白家的闺女,性子多半不像咱们大杂院的姑娘爽利。” “你呢,日子过得粗糙,你们两家的底子、习气,压根不是一路。” 许是喝过酒,李长庆说话便多了平时没有的随意。 “再者说,她身上担子太重了。” “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还没断奶。” “你真娶了她,往后不仅要帮她拉扯三个孩子,还要顾着你自己家的雨水和柱子。” “五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婚事嫁娶,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何大清垂下头。 他何尝不知道养五个孩子的难处,所以才会在白青青提出跟她一起去保定后犹豫不决。 柱子大了,又有他师兄照顾,他能放心丢下他。 可雨水还小。 他也提过带雨水一起去保定,但白青青明显不愿意。 想到白青青那温柔干净、眉眼温婉的模样,何大清叹了一声,低声道: “我知道难。” “可我看着她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实在心疼。” 李长庆:“……” 这不就是已经决定跟人家结婚了么? 确定了何大清的心思,李长庆便不准备再劝。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办酒?” 何大清怔忪了片刻: “我……” 他突然想起来,白青青提过跟她去保定,提过不带柱子和雨水,唯独没提过什么时候跟他领证。 李长庆心里一动,惊讶道: “你们虽然都是二婚,但结婚最好还是领个证的好。” 他扫了眼屋子,看着厨房里帮哥哥收捡碗筷的雨水: “雨水不说了,年纪还小,柱子可都十六,再有三四年就该处对象结婚……”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 他完全没想到,何大清在找他拿主意之前,竟然已经起了丢下何雨柱兄妹跟白青青去保定的念头。 何大清的视线也落在雨水身上,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的白青青,一边是才六岁刚刚记事的女儿。 “老李,你说,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长庆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无奈摇头: “老何,婚姻大事可不能凭一时心软。” 他晃了晃越加昏沉的脑袋起身: “你再好好想想,别到头来好心办坏事,不仅拖累了人家姑娘,也委屈了你自己一双儿女。” 何大清没再挽留李长庆。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瓶酒递给李长庆: “带回去慢慢喝。” 李长庆刚要推拒,他又沉声道: “我闺女还要你照顾呢。” 李长庆眼珠子一瞪: “你闺女也是我徒弟!” 这何大清也忒不要脸了些,好像汐茹丫头真是他亲闺女一样。 他没好气把两瓶酒抱进怀里,转身就走。 **** 97号院中院。 秦汐茹刚跟魏成花洗了脚准备上炕,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院子里的婶子大妈例行的问话,便抓了一把花生去打开房门。 “师娘?” 是郑大妈和眼神都开始迷离的李长庆。 她连忙上前去扶住李长庆往屋里走: “师娘,师父这是又喝了多少?” 她记得刚刚他们离开何家时,何大清又留了李长庆,便以为他们继续喝了不少酒。 郑大妈摇头: “他说没喝。” 李长庆也摇头: “我没喝,我有事找你爸妈。” 回来的路上,他总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最后一想,干脆找秦大奎问问。 “我喝得有点多,脑子是木的,你们帮我想想,他这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秦大奎今天同样喝得有点多,一时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倒是郑大妈和魏成花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并同时一拍巴掌。 第54章 小白,你和易中海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找人给她拉帮套么!” 郑大妈皱眉,和魏成花一起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带着几分担心。 秦汐茹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但何大清给人拉帮套,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 魏成花点点她的额头: “他前脚认你当干女儿,后脚就跟寡……就去给人拉帮套,事情没闹大还好,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你和柱子雨水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郑大妈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 “最主要的,是他真走了,你这个干姐姐能不照顾柱子和雨水?” 秦汐茹:“……”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那不让他走不就成了?” “我看难。” 李长庆总算理清了头绪,他揉着胀疼的脑袋: “他虽然没有明着说出口,但我看他的意思,是想跟那个白青青离开去保定。” 秦大奎几人沉默下来。 这事,他们还真不好去劝。 秦汐茹却觉得有些不对: “白青青自己能顶岗,娘家的条件也不错,那她怎么会看上我干爹?” 她承认何大清的条件也算不错,但白青青可比何大清小了十多岁。 “凭她和白家的条件,她要找个比我干爹更好的,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别说,何大清这事还真有些邪乎。” 李三平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这会儿没忍住出声: “老白家在琉璃厂那一片很出名,他们那一家子,总共七房人。” “除了嫡支四房,还有三房都是庶出的。” 秦汐茹笑着让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温茶水。 他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白家嫡支四兄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很早就嫁去了沪上,一个留在咱们当地但几年前就没了。” “这个白青青,应该是庶出六房的二女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郑大妈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三平看了他妈一眼: “嫡支那个留在咱们当地的女儿,是老金的嫂子。” 老金,金茂生,李三平那个光腚兄弟,秦汐茹之前还从他们家搬回过几件家具。 她不由感叹,这世界是真的很小。 “白家成分有问题吗?” “小业主。” 李三平赞赏地看了秦汐茹一眼。 “难怪。” 秦汐茹越加怀疑白青青跟何大清的事有猫腻: “三平哥还知道什么?” 李三平又看了看她,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郑大妈拍了他一下: “快说,你还知道什么?” 李三平呲着牙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我前两天听人提过一嘴,说看见过易中海跟白家闺女从胡同里出来。” 当着秦汐茹的面,他没说人家看见的,是易中海和白青青这段时间经常会大白天在那个院子里待上好几个小时。 秦汐茹心念电转,总算知道哪里不对: “白青青最先看上的,不会是易中海吧?” 李长庆喝水的动作一顿,跟秦大奎几人面面相觑。 郑大妈一拍大腿: “缺了大德的易中海,活该他是绝户,自己不愿意给人拉帮套,倒是算计人家何大清!” “这事不能瞒着老何。” 李长庆想也没想地又去了隔壁。 **** 转天上午,装配车间里机器低鸣,淡淡的机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秦汐茹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机件。 在李长庆的监督下,她动作轻稳精准地将打磨光滑的轴套嵌入卡槽,再拿起扳手一点点拧紧固定螺丝。 杨三元几人羡慕地看着她,直到她放下工具,李长庆拿起精密卡尺才敢出声: “小师妹,你这进度太快了。” 这才多久,秦汐茹竟然已经被允许上手机件的装配对位。 可他们呢,进车间最晚的比秦汐茹都早小半年,到现在还只能干些清理、搬运的工作。 李长庆捏着卡尺,贴着工件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盯着刻度,嘴角微微上翘: “嗯,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秦汐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咱们装配钳工靠的就是这份手感和眼力,继续保持。” 秦汐茹把棉纱递给李长庆擦手,一点没有骄傲的点头: “是师父教得好。” 李长庆失笑摇头,转身去完成自己今天的任务。 杨三元在一旁挠着后脑勺: “同样是学徒,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旁边另一个学徒王银锁叹气: “谁说不是。” 他比杨三元还早进厂半年,别说动手,现在很多时候连清理工作都轮不到自己。 李长庆打开工具盒,转头看向几个徒弟: “你们要是能像汐茹一样沉下心来,也有机会很快上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但也要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只有基础打牢,手上有了稳劲,你们才能碰这些机件。” “咱们钳工这行当,差一丝,机器转起来就会出故障,轻则零件磨损报废,重则伤到人。” 他伸手点了点秦汐茹刚才装配好的组件: “你们只觉得人家上手简单,可你们没看见人家下班后还会继续抱着图纸书本琢磨,练习稳劲。” 从成了中级工能带徒弟,秦汐茹是他所有徒弟中最能吃苦,最勤奋上进的一个。 文旭都不能比。 杨三元几人闻言,脸上的羡慕渐渐多了几分惭愧。 他们平日里总觉得打杂清理这些工作太过浪费时间,心里总盼着能快点上手。 至于像秦汐茹那样把已经记住的东西再反复翻看、记忆,他们还真没一个人去做过。 李长庆却没管他们的心思,他看了眼秦汐茹,示意她上前仔细观察自己的动作。 同一时间,中午没有小灶的何大清正和白青青对峙。 “小白,你告诉我,你和易中海是怎么回事?” 白青青心头直突突。 她怎么都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知道自己跟易中海的关系。 她垂眸遮住眼里的嫌弃。 易中海那天说了何大清的情况,她第二天就去轧钢厂和南锣鼓巷打听过。 确定何大清确实如易中海所说,家里只有一双儿女,是轧钢厂的小灶师傅,每个月工资70多万后,才借口买完菜着急家里的孩子跟何大清撞上。 第55章 你给老娘把话说清楚 当时见到何大清时,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 何大清不仅年纪大,还长得这么……一般。 只是想到他每个月七十多万的工资,她靠进何大清怀里,声音也不由地更细腻了些: “你说的是你们院的易中海?” 何大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身段纤细窈窕,腰肢细软,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 她只有二十六岁,一张鹅蛋脸,鼻梁秀气,嘴唇有些薄,没有抹胭脂也透着一点浅红。 “大……大清?” 见何大清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复前两天的温柔沉迷,白青青心里一紧,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裳。 何大清揽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紧紧盯着她的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凉薄: “告诉我,你跟易中海是什么关系。” 他其实并不介意白青青还有别的男人,毕竟她是个寡妇,要养活三个孩子确实不太容易。 他只要她以后跟他们没有关系就行。 但他不能接受她以往的男人中有易中海那个伪君子,更不能接受他和她的相遇是他们的精心算计。 白青青哪敢承认自己跟易中海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她双眼一红,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我跟他确实认识。” 她面上有些生气又有些固执地要推开何大清,腰肢却被何大清死死箍住: “他骗我说他媳妇没了,我才跟他见过两面,后来我哥告诉我,易中海是你们轧钢厂的钳工,家里还有个结婚二十年没有孩子的媳妇,我就再没搭理过他。” 白青青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她说的,也是半真半假。 跟易中海认识最初那半个多月,易中海确实骗她家里只有他一个,媳妇早几年没了。 但她回去让她哥一查便查到,易中海哪里是没有媳妇,他是没有儿女的绝户!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易中海哄骗她的原因: 他想让自己给他生孩子。 但这怎么可能? 自她那死鬼男人没了后,她就去医院上了环,就担心再嫁的男人会在有了亲生子女后,磋磨她的三个儿子。 她其实能感觉到,易中海最近一段时间对她已经渐渐失了耐心。 她很清楚,易中海不是自己能拿捏的男人。 因此,在他提出给她介绍更合适的男人时,她没继续跟他哭闹让他离婚。 何大清看起来的确又老又丑,但工资比易中海更高,耳根子更软,也更会心疼女人。 她几句话一哄,他竟然就愿意丢下两个儿女跟她去保定。 可现在怎么回事? 他不仅知道了自己跟易中海的关系,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了不少。 白青青是真舍不得何大清这个很容易心软,工资又高的男人。 只她也知道,既然她跟易中海的事情败露,便不能继续欺骗下去。 她哭得越加楚楚可怜,看向何大清的眼神越加温软,纤细的腰肢在何大清怀里不停扭动。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深邃,呼吸渐渐粗重。 下一刻,他捉住她扭动的细腰将她扔到炕上…… 白青青自以为了解何大清,自己几句半真半假的话说过,何大清便不会再深究她跟易中海的关系。 她却没想到,一场云雨后,何大清会穿上裤子扔给她几万块钱转身就走。 “何大清,你什么意思?” 何大清头都没回: “你要真愿意跟我,那就留在四九城跟我领证结婚。” 话落,他人已经走出房门。 白青青尖叫: “何大清,你回来!你给老娘回来把话说清楚!” 回应她的,却是何大清打开又“砰”一声的关门声。 走出房门的何大清,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白青青是他媳妇没了后,最让他中意的女人,不论是她的长相、身材还是性格。 但自李长庆告诉他,他和白青青的相遇可能是易中海的设计后,他再看白青青,虽然依旧喜欢得不行,心里却多了几分恼怒和羞愤。 易中海算计他,他理解。 绝户嘛,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便千方百计想拆散别人的家庭。 就像他和李文翠克扣雨水的口粮,也是见不得别人家儿女双全。 想通这些,他其实还挺怜悯易中海。 但这并不是他算计他的理由。 何大清揉着胀疼的脑袋,微眯着眼回头看了看白青青住的院子,心里有了决定。 **** 秦汐茹并不知道何大清跟白青青、易中海三人之间的纠葛。 在知道李长庆警示过何大清后,她便将易中海算计何大清的事丢在了脑后。 她忙着学习,忙着工作,还要忙着给尉晩准备生日礼物,根本没有想到易中海在一计不成后,又生了一计的继续算计何大清。 只这是后话。 周末上午,文旭来接她一起去尉家。 见她不仅准备了两个礼盒,还抱着个木盒,不由笑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丈人一家不缺好东西。” 秦汐茹摇头: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人家家里不缺,不代表她真好意思空着手上门。 再有,她准备的东西还真没花多少钱。 两个礼盒是两盒糕点。 木盒里是李三平带她去金茂生家里淘来的二两胡开文松鹤延年油烟墨,另外还有她单独送给尉晚的小金星钢笔。 四样东西,也就钢笔花了她一个月工资。 因为有木盒挡着,文旭不知道她还给自己老丈人准备了油烟墨,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文家,又接上尉苒和他们一双儿女一起往尉家去。 “之前忘了问你干爹空不空,今天客人不多,但也有两桌。” 尉晩迎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懊恼自己没有提前请大厨到家里做席。 尉苒扶额: “不是请了刘妈回来?” “刘妈做的菜哪里比得上汐茹干爹!” 尉晩理直气壮地反驳她姐。 秦汐茹能说什么? “他今天没空,一早就出门了。” 何大清这几天总是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好像已经有四天没收到他的饭盒了。 尉晩不在意的挥挥手: “我就这么一说,我一个小辈,哪里能请何叔上门来做席?” 第56章 长者赐 尉晩的十八岁生日,请的都是近亲和跟尉家亲近的朋友。 人确实不多,满打满算能坐满两桌。 但秦汐茹竟然看见个熟人。 不过想到尉家所在的家属院,她又没多少意外。 “小……小秦?”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终于记起秦汐茹叫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皮肤白了不少,精气神更好,穿着也更像城里人的秦汐茹。 秦汐茹笑着起身: “王干事也在?” 她扫了眼客厅,没看见王秀莲男人。 “汐茹你认识我王姨?” 刚迎接两个小姐妹进来的尉晩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秦汐茹和王秀莲。 “小秦是我姑他们村上来的。”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但她语气里还是带着些轻视。 她想伸手去牵尉晩的手,却被没注意的尉晩躲开。 秦汐茹没有否认她的说辞,只看着尉晩身边眨巴着眼睛看她的年轻女孩。 女孩正伸出手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叫董佩筠,是晚晚的同学。” 她瓜子脸,大眼睛,穿着清雅素净,看起来温婉极了。 秦汐茹是个喜欢看脸的,一眼就喜欢上这姑娘。 她握住董佩筠细嫩的小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叫秦汐茹,来自昌平农村,是晚晚姐夫的师妹。” 董佩筠身边另一个年纪大上两岁的女孩“噗嗤”笑出声: “我叫金书瑶,也是晚晚的同学。” 金? 秦汐茹想起金茂生来,不确定两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见她们三人不用自己介绍便说上话,尉晩乐得哈哈直笑。 她把董佩筠和金书瑶往秦汐茹面前推了推: “你们先去我屋里说会儿话,我还要去迎迎我阿姨。” 三个女孩便朝王秀莲礼貌且生疏的笑笑,手拉手去了尉晩的闺房。 王秀莲被忽视,却一点生不起气来。 她不认识金书瑶,但对董佩筠却是相当熟悉。 她一步三回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很意外秦汐茹竟然能认识尉晩,且看起来跟尉晩的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觉得对方面熟,只是没能想起该怎么称呼对方。 恍惚间,她突然问了对方一句: “尉家今天请的不是亲近的朋友吗,刚刚跟佩筠一起进去那两个孩子都是谁家的?” 跟她搭话的是尉晩的舅妈,闻言不由暗暗皱眉: “是晚晚的同学。” 尉晩舅妈重复刚刚的问话: “小王,跟我去那边吧。” 王秀莲这才彻底回神,讪笑着起身跟在尉晩舅妈身后去了旁边,和院里另一家不请自到来给尉晚庆生的邻居说话。 接下来直到散席,她心里都在惦记秦汐茹跟尉家的关系,甚至还在散席后找到秦汐茹打听。 **** 秦汐茹和董佩筠三人在屋里说话,没一会儿,尉晩又带着两个跟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进门。 “这是我阿姨的两个女儿,宋昭和宋曦。” 秦汐茹以为一个模子出来的宋昭姐妹是双胞胎,结果不是。 姐姐宋昭已经二十一,妹妹宋曦刚满十八。 “我,佩筠还有宋曦是同学。” 尉晩带进来一个果盘,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梨。 咦,竟然还有稀罕的香蕉? “这时候还有香蕉?” 金书瑶惊喜地叉了一小块到嘴里。 尉晩面色如常地点头: “昭昭姐她们带回来的。” 几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将视线挪到宋昭姐妹身上。 宋昭只笑了笑,没回应。 倒是宋曦很骄傲地抬起下巴: “你们喜欢吃,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们装几根。” 秦汐茹连忙客气地说不用。 香蕉是热带水果,这年月运力有限,路上损耗极大,一般人别说吃,可能听都没听过。 金书瑶抿抿唇,也客气地拒绝。 反倒是董佩筠很认真的点头: “那你把剩下的都给我吧。” 宋曦不说话了,只顾低下头咀嚼嘴里的苹果。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秦汐茹牙疼。 她起身往外走: “晚晚,厕所在哪里?” “出门右边。” 尉晩跟在她身后指方向: “汐茹,你别多心,宋曦和佩筠经常这样,你以后就当没看见她们掐架就好。” 秦汐茹点头。 她看出来了,不然刚刚也不会借口上厕所躲出来,谁让几个姑娘里,就她是个新加入的外人呢? “对了,你跟王秀莲认识?” 尉晩想起刚才在客厅见到的,不由有些好奇地看着秦汐茹。 她知道秦汐茹出身农村,但以她这两次跟秦汐茹的相处,她发现她一点不像农村姑娘。 穿着什么的不提,只行为举止就很让她意外。 不了解她的,一定会以为她来自某个大户人家。 “她姑妈是我们村妇救会主任,也是我认的干姐姐。” 秦汐茹一点没觉得自己多个干姐姐有哪里不好。 尉晩噎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我不是吃亏了?” 她喊王秀莲“姨”来着。 “下次见到她,你改口叫姐。” 正好她能搭上她的顺风车跟着叫姐。 尉晩:“……” 她倒是想,但她妈一定骂她。 两人说笑了几句,邵令仪便过来找到尉晩,让她通知她的朋友们开席。 席间,秦汐茹见到了尉晩的阿姨,邵令仪的闺蜜,宋昭姐妹的妈妈黄静沅。 黄静沅看起来比邵令仪小几岁,尉晩给她介绍秦汐茹时,她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是个好孩子,你们几个以后都好好相处。” 说着话,她还从手腕上褪下镯子要给秦汐茹带上。 秦汐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一旁的邵令仪捉住她的手: “你阿姨给的,你收着就是。” “谢谢阿姨。” 好叭,长者赐。 秦汐茹得意地朝尉晩举着胳膊。 尉晩扑进黄静沅怀里,一迭声千回百折的“阿姨”让黄静沅无法招架,最后只得把另一个镯子取下来戴在她手上。 尉晩这才作罢,仰着小脑袋跟秦汐茹直哼哼。 宋昭无奈摇头,低头和董佩筠说着悄悄话。 金书瑶有些羡慕地看着秦汐茹。 她和尉晩认识已经好几年,跟黄静沅见面也不下十次。 但就算第一次见面,黄静沅也没表现出今天对秦汐茹的喜爱。 第57章 成了筛子的世界 宋曦撇嘴,没有插话的意思。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刚回到座位的秦汐茹,眼神很奇怪: “你是哪里人?” 秦汐茹听出她语气的不喜,有些莫名其妙。 她面色如常地开口: “昌平农村。” “昌平农村?” 她的声音尖利,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秦汐茹呼吸一滞,看着面露惊愕、表情震惊的宋曦,心里‘草泥马’不停: “是,我是昌平农村来的。” 她没被尉晩拉着的手紧握成拳头,拇指死死掐在食指上才不至于变了脸色。 宋曦是穿越的还是重生的? 她听过她的名字? 实在是宋曦的表情太过震惊,又有穿越的张川在前,由不得她不多想。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秦淮茹?” 宋曦飞快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疼得她一边点头一边吸气。 宋昭连忙抓住宋曦另一只手: “宋曦,你快松手,你伤到汐茹了!” 她满脸的惊讶和怀疑,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尽是探究。 自半年前她这妹妹病好以后,今天是她第二次失态。 她没忽略宋曦刚刚那个“是不是还有个姐妹叫秦淮茹”的问题。 她不明白,明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她妹妹为什么会知道人家姐妹的名字。 见秦汐茹点头,宋曦像是被烫到一样地松开手。 她瞪着眼盯着秦汐茹,嘴里喃喃有词: “原来,我不止是穿书,还是穿剧了吗?难怪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这句低喃,连离她最近的宋昭都没能听清。 可觉醒前世记忆,体质、感官都远超一般人的秦汐茹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 穿书? 穿剧? 宋曦的意思,她不仅穿越了,还穿进有秦淮茹这个剧情人物的小说和影视剧里了吗? 秦淮茹不会是女主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汐茹突然觉得好笑。 “没事吧?” 尉晩挽起她的袖子查看,见只有轻微的红印,才轻轻松口气: “宋曦,你发什么疯?” 宋曦终于回神。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汐茹,张嘴想说什么,又抿着唇咽回到嘴边的问题。 直到宋昭捏了捏她的手,她才不情不愿跟秦汐茹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猜测你肯定会有姐妹叫淮茹婉茹京茹什么的。” 董佩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金书瑶无语地拍拍秦汐茹的肩膀以示安慰。 秦汐茹无奈: “我堂姐叫秦淮茹,亲妹妹叫秦婉茹和秦慧茹,至于京茹,” 想着家里还没有名字的四丫,她叹气: “暂时还没有妹妹叫秦京茹。” 尉晩几人惊呆了: “你有几个妹妹?” “我是老大,下面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四丫以后多半会叫秦京茹。 “你堂姐……你堂姐结婚了吗?” 宋曦瞳孔微微放大,脚下不自觉又靠近秦汐茹两步。 秦汐茹垂下眼睑,摇头: “还没有,不过正在说亲。” 这个世界成了筛子吗,先是自己和张川,现在又来个宋曦! 那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穿越者?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确实成了筛子,不止有穿越者,还有重生者。 很快散席。 黄静沅已经听说了宋曦刚刚的无礼,她竟然带着宋曦再次跟秦汐茹道歉。 秦汐茹能怎么办? “阿姨,没事的,我们那是闹着玩呢。” 黄静沅拍拍她的手: “以后没事来家里玩。” 说着,她宠溺地点了点抱着她手臂不肯撒手的尉晩的鼻子。 她膝下两儿两女没有一个像尉晩一样爱撒娇,这让她羡慕邵令仪羡慕得不行。 好在尉晩从小就跟她很亲近,倒是圆了她有个贴心小棉袄的念想。 尉晩不依道: “阿姨,你是不是有了汐茹就不喜欢我了?” 黄静沅作势要推开她: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快离了我吧。” 尉晩连忙手脚并用地扒住黄静沅: “不要,你要都喜欢。” 宋曦扯开她: “尉晩,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尉晩朝宋曦吐舌头: “我就是要让你羡慕嫉妒。” 谁让宋曦和昭昭姐死要面子呢,谁家长辈不喜欢又聪明又漂亮还总撒娇的晚辈呀! 宋曦直翻白眼: “我嫉妒你?” 宋昭扶额,拉了董佩筠转身就走: “太闹腾了。” 秦汐茹和金书瑶相视一眼,抬脚跟上: “太幼稚了。” **** 文旭一家会留下吃晚饭,秦汐茹准备自己先走。 离开尉家前,邵令仪找到她: “汐茹,你帮我问问你干爹,愿不愿意来我家办两桌席面,时间是下个月八号。” 她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上次在你师兄家见识过他的手艺,当时就想着以后能不能再有机会。” 秦汐茹理解的点头。 她不也是尝过何大清的手艺,便给自己认了个干爹么? “阿姨,我不确定他那天有没有空,我回去问过他再让师兄给你带话。” “行。” 邵令仪把准备好的回礼递给她,又叮嘱道: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怎么送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你叔叔?” 她刚刚拆木盒的时候,差点没被吓一跳。 倒不是没有见过比油烟墨更好的东西,她只是意外秦汐茹会送了油烟墨给爱写写画画的尉晩爸爸。 “以后再来家里,可不许再带东西了。” 秦汐茹乖巧的点头。 她不过是想着自己跟尉家无亲无故,第一次到人家家里做客不好空着手。 能淘到油烟墨,其实也是多亏了金茂生。 跟送她的邵令仪和尉晩告别,刚到家属院大门口,便看见王秀莲正等着自己。 她脚下不停径直往外走。 “小秦。” 王秀莲迎上来,脸上的笑特别真切: “你这就要回去了吗,怎么不再多待会儿?” “家里有点事。” 她没给王秀莲说话的机会,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王姐,咱们回头再见。” 王秀莲心头一梗: 人家尉晩都叫她姨,这丫头竟然不要脸的叫她姐! “小秦,我就是想问问,我姑最近有给你来过信吗?” 第58章 何大清一脚踹开房门 “没有。” 眼看外面来了辆电车,秦汐茹连忙往外小跑: “王姐,你要是惦记我姐,你自己先给她写信吧。” 她能猜到王秀莲突然变得热情的原因,但正因为猜到,她才越要跟她保持距离。 她今天才知道,尉晩爸爸尉伯桢原来是区里一把手。 见她狗撵似的跑出大门,王秀莲气得直想跺脚: “这丫头跑那么快做什么?” 秦汐茹没管王秀莲有多生气,回到97号院之前,她先去隔壁找雨水。 “你爸呢?” 何大清今天不是没有小灶吗,怎么又不在? 难不成,他和那个白寡妇还在联系? 想到白青青,她下意识看了眼东厢房。 “易师傅也不在吗?” “我爸一早就出门了,说今天要给人做席面。” 雨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可他出门的时候家伙什都没带。” 秦汐茹笑着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可能主家有家伙什吧。” 雨水一脸的“你就知道骗小孩”: “一大爷吃了午饭才出去的,出去前还去了趟后院找老祖宗。” 秦汐茹很想扶额。 她拿了帕子给雨水擦脸: “雨水,听姐的,不能叫人一大爷和老祖宗。” 雨水眨巴着双眼,疑惑道: “可咱们院的人都这么叫啊?” “他们叫他们的,你不能叫。” 她牵了小姑娘往97号院去。 “为什么?” 雨水抬头,满脑子问号。 “一大爷是你爸的哥哥,你爸没有哥哥,这个称呼便不能叫,你以后改口叫他易大爷。” “老祖宗是以前那些皇帝老儿的娘,你叫人家老祖宗,会害人家没命的。” 秦汐茹说这话时,并没有压着声音。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在院子里一边对着她和雨水指指点点,一边做着针线的妇女呼吸明显一窒。 贾张氏也在其中。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易中海倒霉,她好像很乐见其成。 “秦家丫头,那你咋不去举报他们?” 秦汐茹回头看她: “这里去派出所可有小二里地,张大妈要出车费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去跑一趟。” 一旁的李文翠气得顺手把鞋底子扔向贾张氏: “张小花,我家老易出事,你能讨得什么好?” 几个女人哄堂大笑,像是没人把这话当真,除了不停偷瞄秦汐茹的杨瑞华。 ****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和聋老太相对而坐,满脸关心地问道: “老太太吃得还好?” 李文翠中午买了猪头肉,给聋老太送了一小碟。 “好,好。” 聋老太乐呵呵地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回味。 两人沉默了片刻,易中海才接着道: “老太太,那封信,何大清会不会没有收到?” 为了能让何大清尽快跟白青青离开,易中海听聋老太的吩咐,给何大清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详细写了何大清几年前被拉去给日本人做饭的事情,以及当时被人拍下的照片。 他们以为,有白青青出力,加上信和照片的威胁,何大清会很快跟白青青离开。 可谁知道,何大清这几天竟然没事人一样的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你不是亲自塞到厂里厨房他放东西的柜子里了?” 聋老太微微皱眉。 显然,她也对信和照片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很失望。 “我是亲自塞进去的。” 易中海原本是想在外面找个窝脖给何大清带信,是聋老太提醒他事以密成,说什么别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但自那封信被塞到何大清的柜子里,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何大清那边却没有一点动静。 易中海不由怀疑,何大清是不是没有看见那封信。 “会不会是食堂里其他人拿走了?” 何大清虽然没有收徒弟,可食堂里还有帮工帮他提前泡好茶水什么的。 比如那个吴亮生。 **** “你让我想想。”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张炕,易中海从聋老太那里出来后,便跑来找到白青青。 此时,他正坐在炕头看着提起何大清就气愤不已的白青青陷入沉思。 白青青不甘心地皱眉: “你真有办法?” 易中海被打断思绪,冷笑着摇头: “我暂时没有办法,但有人会有办法。” 何大清可能脱钩,他急,老太太也急。 他想不到办法,老太太却一定能。 他不再纠结,而是朝白青青伸出手。 白青青见状,不由嗤笑道: “易中海,你还想什么美事呢?老娘不是让你再白嫖的。” 不得不说,比起看起来又老又丑的何大清,长相忠厚老实、身材也更壮实的易中海反倒不中用得多。 易中海被白青青嘲讽的眼神激怒,想也没想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你敢!” 白青青被打,有片刻的恍然,反应过来后,她尖叫着扑了上去: “易中海,你个没人送终的绝户,竟然敢打老娘!” 易中海虽然某方面的本事不太行,但他是钳工,身上的力量本就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更何况是身娇体弱的白青青。 见白青青朝自己扑来,他只伸手轻轻一挡,再抓住白青青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白青青便跌进他怀里。 后面的事,自然变得理所当然。 他却不知道,何大清刚刚带着两个师侄尾随他过来,此时正躲在院子里。 听见屋里的惊叫变成两人若有似无的喘息,何大清压制着心里的恼怒轻手轻脚地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白青青的一声惊叫后,易中海浑身赤裸被丢在地上,只能蜷缩着身体遮挡自己。 “说吧,老何,你想要什么?” 他满心的愤恨一点不敢表露出来,语气反而带着商量和祈求。 白青青裹着被子缩在炕角,看着何大清冷然的表情不敢吭声。 他眉眼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变化,但她却发现他看向自己和易中海的眼底像是压着一片寒雾。 这样的何大清,是她之前从没见过的。 何大清瞥了眼眼神躲避不敢看他的白青青,不紧不慢地走到易中海跟前。 他嘴角维持着淡笑的弧度,意有所指道: “这就要看你刚刚弓虽女干会被判死刑还是无期了。” 第59章 人为刀俎 说话间,何大清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的模样,只双手紧握成拳头。 易中海却敏感地捕捉到他声音里克制的恨意,不由心里咯噔一跳。 他知道,自己算计他的事,是彻底暴露了。 “老何,你听我解释……” “大清,是易中海,易中海刚刚弓虽女干了我!” 白青青听出来何大清话里的意思,不顾自己不着寸缕的爬下炕,抱着何大清的大腿哭得我见犹怜。 易中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青青: “白青青!” 他承认他刚刚对她确实用了手段,可她不是一直喜欢他这样么? 白青青顺手把被她拖下炕的被子盖到易中海身上,困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动弹,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要不是你欺骗老娘对老娘用强,老娘能全身是伤?” 她一边踢打易中海,一边小心翼翼觑着何大清的脸色。 白青青身上确实有几处红印,但那红印怎么来的,作为过来人的何大清再清楚不过。 他静静看着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的易中海,眼神幽深,对白青青的表演视若无睹。 倒是堵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浑身赤裸的白青青,差点没留下哈喇子。 白青青察觉到异样,抬眼便看见两个陌生男人。 她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抓起地上的被子裹住自己。 两个年轻男人遗憾地“啧”了一声,将目光移到何大清身上等着他的吩咐。 何大清缓步走到炕边坐下: “老易,起来吧,咱们谈谈。” 易中海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才一手遮着小腹,一手撑在地上的爬起来。 他蹲在地上,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老何,你先让我穿上衣裳吧。” 何大清扫过他的大腿,不屑地轻笑: “你有的,我们都有,小白对你也熟悉得很。” 跟蝉蛹似的,遮挡有用? 他指着对面的椅子: “起来坐那儿。” 易中海只觉得脑壳发昏。 他承认何大清说的有道理,但光着身子坐何大清对面,他还是觉得羞耻感阵阵翻涌。 可惜人为刀俎,他没有选择。 堵在门口那两个年轻人见他迟迟不动,已经跃跃欲试朝他走来。 他连忙用手挡着身子,快步挪到椅子上坐下。 他可没忘记,何大清刚刚踹开房门后,这两个年轻人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扔到了地上。 一旁的白青青怯生生凑近何大清: “大清,能不能让我把衣服穿上?” 她瞪了眼两个恨不得洞穿她身上棉被的年轻人,委屈地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淡淡瞥她一眼,声音比刚才破门后看见屋内情形时还要冷上几分: “不想被绑起来,就安分在一旁待着。” 白青青不敢说话了,慢慢挪到一旁,裹着被子蹲在炕角。 “老易,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唆使白青青哄我去保定? “还有那封信和照片,你和聋老太是真不给我活路啊!” 上辈子,他是后来回到四九城才看透易中海的算计,可那时候,柱子已经被毁,他再发作也没什么作用。 他还要依靠柱子养老,更没敢提起易中海当年的算计。 可能是心里有恨,他死后竟然一直跟在柱子身边。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黄泉引路。 直到眼睁睁看着柱子被秦淮茹母子几个赶出四合院,再眼睁睁看着他惨死在桥洞底下,他才在愤怒之中重新有了意识。 睁眼的时候,他正在和白青青“打架”。 再见到年轻的白青青,明明清楚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自己,知道自己年老后,她那三个崽子会把自己扫地出门,他心底依旧一阵酸涩。 毕竟是真心喜欢,又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女人。 他原本是真的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若她愿意留下不再回保定,他不是不能继续和她过日子。 唯一的条件,是她必须摘掉节育环,彻底和易中海断了联系,并不再和易中海一起算计他。 可他听到的是什么? 是这两个白眼狼,一如上辈子那样在商量着怎么算计他! **** 易中海没想到何大清会直接明牌,一点掩饰都没有。 他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大清没给他狡辩洗白自己的机会。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易中海,满眼的戏谑: “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见易中海眼里终于露出一抹慌乱,他又叹了口气: “老易啊,咱得认命。” “你没有儿女,想让贾东旭给你养老,这没问题,但你不该算计我和柱子。” 何大清失了再和易中海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现在的易中海,明显不是三十年后那个心思深沉的易中海。 他现在还不是八级钳工,在院里也没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老易,我今天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听你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咱们把话说开,该了结的,总得了结。” 何大清微微后倾,从兜里摸出易中海塞到他柜子里的那封信,取出里面的照片拿手指弹了弹。 易中海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还想搬出街坊邻里、道义人情的那套说辞,此时全部卡在喉咙里,压根不敢再贸然开口。 他和老太太想着悄悄把事办了,但何大清直接明牌,他再怎么狡辩,都会显得格外可笑。 “老何……” “老易,你说,你一双手值多少钱?” 易中海刚张开嘴,何大清便打断他。 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大清: “老何,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是真吓住了。 他是钳工,靠的就是用双手吃饭。 真要没了双手,那他的后半辈子可就全毁了。 炕角的白青青屏住呼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来回打量二人,心里飞速转动,却半天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听见何大清想要易中海的双手,后脊骨顿时窜起一股寒气。 她只觉得屁股下一阵温热,接着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何大清是厨子,嗅觉本就比一般人灵敏,重生后,他的五感好像更敏锐。 屋里原本只有白青青身上的香胰子味道,此时却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他不由嫌弃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白青青。 他两个师侄在闻到味道后,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的白青青,全身羞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何大清瞥了眼两个师侄,没管他们落在白青青脊背上的眼神,掀开眼皮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此时已经浑身冷汗。 他脸上那总是挂着的温厚表情,之前眼底那点侥幸,此刻已然不复存在,只剩被威胁失去双手后藏不住的惊惧。 第60章 三个条件 “老何!”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同住一个院子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留一线?” “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大清哂笑着摇头: “你和聋老太算计我的时候,可曾给我,给柱子留过半点余地?” “易中海,你配让我留一线吗?” 他心底又是一声冷叹。 上辈子是他眼瞎心盲,才在拿到信和照片的时候吓得赶紧丢下雨水柱子兄妹跟白青青逃去保定。 连追究是谁在威胁自己都没想到。 后来他才知道,他那点被迫给鬼子做饭的破事,根本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罪过。 四天前的上午,吴亮生把信递给他之后,他就拿着信和照片去找过军管会。 军管会的同志听他说完来龙去脉,简单做过登记便让他离开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吓得连夜跑路,何大清便想扇自己一巴掌。 易中海浑身发麻,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身体的裸露难堪、心底算计被揭穿的窘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抖着嘴唇: “老何……” 见易中海苦着脸还要继续狡辩,何大清直接起身: “废了他的手。” 两个年轻人立刻朝易中海走去。 易中海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飞快上前想抱何大清大腿,却被何大清一脚踢开。 “老何……别,我赔……你说个数,我赔你!” 炕脚的白青青吓得小声啜泣起来,何大清一个厉眼过去,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塞进嘴里,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何大清给两个年轻人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拿出纸笔放到易中海面前。 “写吧,从什么时候有了算计我的心思,为什么算计我,同伙有谁,给你出了什么主意,原原本本全部写下来。” 易中海惊惧的表情一僵,正要张嘴说话,何大清又抬脚往外走。 另一个年轻人也举起手里的木棍,眼看就要朝自己手臂砸来,他连忙拿起钢笔: “我写,我马上就写!” 何大清这才走回炕边坐下。 易中海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不停瞄向何大清。 他想拖延时间。 但那个拿着木棍的年轻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写得慢了,一棍子砸在他后背,再瞄何大清,又是一棍子砸在大腿。 何大清全程没有再说话,更没再看他一眼,只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十分钟后,易中海终于将算计何大清的来龙去脉完整交代。 何大清拿到手里看过后,悔得叹气都没了力气。 果然不出所料,算计他一家三口的,除了易中海还有聋老太。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松垮的眼皮下那双眸子沉沉地看着易中海。 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相信眼前这个佛口蛇心的伪君子,还在跑路之前把柱子兄妹托付给他照顾? 他把纸递回给易中海: “按手印。” 等易中海颓然地按完手印,他才接过年轻人递出来的木棍。 易中海见状吓得直哆嗦: “老何,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再断我的手!” “我赔你钱,我有钱,我把我的钱全部赔你!” 何大清理也没理,扬起棍子便砸在他左手臂上。 “嗷!” 易中海疼得拿右手直搓被砸的地方,想后退着躲避何大清又甩过来的木棍,后路却被两个年轻人堵住。 他是真怕了! “老何,饶了我,只要不打断我的手,你说什么我都认!” 他一边求饶,一边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朝他砸来的木棍。 何大清却半途停下: “三个条件,你同意,我不断你的手。” “你说。” 易中海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何大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三个条件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可比起被打断双手,哪怕倾家荡产呢? “第一,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一出口就是十根大黄鱼,见易中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咧嘴一笑: “老易,别这么惊讶,你有多少家底,家底又是怎么来的,我何大清还是很了解的。” 当年他被抓走去给鬼子做饭之后没多久,易中海这狗东西便得过一笔横财。 他捂得严实,以为没人知道,但他何大清是什么人? 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只稍微一打听,他就知道易中海截胡过鬼子藏的金银财物。 当年战事将尽,一队鬼子仓皇撤退,来不及带走搜刮来的财物,便就地埋在南锣鼓巷的一处废宅。 易中海那天正好加了一会儿班,回家路上竟然凑巧撞见。 他当时不敢伸张,但第二天便趁着夜间没人的时候摸过去把东西起了出来。 其他财物太引人注意,他没敢拿,只那两箱大小黄鱼和银元全被易中海藏进了自己家里。 他这事其实做得非常隐秘,原本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这狗东西有了横财不知低调,竟然学人在外头养外室。 有心人一查,这件事便不再是秘密。 他当年就曾无意间听人说过这事。 这也是他上辈子跑路前放心把柱子兄妹托付给易中海的原因。 这些年过去,他猜测易中海花掉了一部分,但就剩下的,也绝对不止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意有所指的笑容,让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是真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知道那么隐秘的事。 “你……” 他的声音发飘,下意识想要否认。 何大清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寒潭: “要不要我说出那处废宅的位置?” 炕脚裹着被子的白青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易中海咬牙切齿: “第二。” 何大清露出孺子可教的笑: “两间东厢房过户一间到雨水名下,对外,就说是你克扣雨水口粮的赔偿。” 说到雨水,他脑子里出现一张乖巧又沉静的脸。 秦汐茹。 他上辈子的记忆里,97号院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李长庆也没收过任何女徒弟。 他自己更不可能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姑娘当干爹。 他甩甩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易中海身上。 第61章 从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过户一间房到雨水名下,还是以赔偿克扣雨水口粮的名义? 易中海很想拒绝,但何大清手里的木棍虎视眈眈,他左手小臂钻心的疼也还没褪去。 他闭了闭眼,无奈认命: “行。” 十根大黄鱼都给了,一间东厢房算什么? 何大清满意的给了自家师侄一个眼神,那小子挺起胸膛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跟李文翠离婚,和小白结婚。” 易中海瞳孔一缩,他怎么也没想到,何大清会再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条件。 他苦心经营了十来年夫妻和顺的名声和体面,可全都建立在李文翠不能生育的流言之上。 街坊邻里间的议论,在他的引导下也全是李文翠是不下蛋的母鸡,这么多年没能给他易中海添一儿半女。 就是靠着这份别人眼里的“委屈”,他才成为重情重义的丈夫。 李文翠还年轻,又没有工作,他一旦跟她离婚,李文翠再婚,她不能生育的谎言便会被戳破。 何大清戏谑地看着他骤然煞白的脸色: “老易,你不是没有儿女吗,正好小白有三个。” 易中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死死抠在炕桌边沿。 何大清竟然连不能生育的不是李文翠都知道!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头顶。 炕脚的白青青睫毛猛地一颤。 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快速压下,依旧维持着惊恐无措的模样,静静观察易中海的崩溃。 不能嫁给何大清,她并没有一点不舍,只是有些可惜他一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女人。 但若真能嫁给易中海,尤其是知道易中海“颇有家底”后,她甚至是有些窃喜的。 易中海是绝户,不像何大清有自己的儿女,就算跟她去了保定,也一定会时常惦记他自己的孩子。 “你疯了!” 易中海失声低喝: “老何,你怎么能提出这么荒唐的条件?” “我和李文翠十几年夫妻,怎么可能说离就离!” 何大清眼底一片冷寂,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荒唐?” “你算计我的时候,撺掇小白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荒唐?” 不等易中海再反驳,他举起手里的木棍: “我就这三个条件,你敢拒绝一个,你的手保不住,还有你算计我的事,你费心隐瞒的秘密,我都会捅到街道和轧钢厂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距离易中海的脸只有三十公分: “你是选体面地和李文翠分开再娶白青青,还是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身败名裂还断手不能自理,你自己掂量。” 易中海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掉,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边是守了多年的秘密和苦心维护的名声,一边是何大清手里随时砸下的木棍。 像是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飘忽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要小白愿意嫁给我。” 何大清看向白青青。 白青青咬着唇低下头: “我得回保定。” 不能留在四九城。 一来,她确实不能丢掉她那死鬼男人留给她的工作。 二来,有今天这场交锋,她是真不敢跟何大清同住一个院子里。 何大清嗤笑: “你保定的工作值多少钱?” “你问问易中海有多少家底?” “别说三个孩子,十个八个他都能养得起。” 他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也不是不敢杀了他们,他只是不敢保证自己杀了他们后不会被人发现。 他难得重活一次,可不能把自己交代在他们手里。 “老何!” 易中海无奈的怒了一怒。 白青青依旧不甘心: “大清,我保证,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回四九城。” 见何大清不为所动,她咬牙: “你别忘了,我是白家的姑娘!” 何大清气笑了: “白家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只会以你为耻。” 现在很多大户人家的确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但白家嫡支的名声,也不会允许被个外嫁的庶支女儿毁掉。 他们要是知道白青青私下做过的事,只会想办法把她娘家一家都赶出四九城。 白青青显然也知道自己娘家的境况。 她爹当年分家的时候分得几间铺子,后来便是靠着这几间铺子养活了他们全家。 她爹最近正因为大孙子将来能不能上大学发愁,要知道她私下里找人拉帮套影响家里的名声,一定会打断她的腿,永远不许她再进家门。 “何大清,算计你的是易中海,我又还没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我不放?” 想到娘家的情况,白青青更不愿意留在四九城了。 “白青青,你没有选择。” 何大清把易中海刚刚写的认罪书放到白青青面前: “你以为跟你没有关系?” “易中海可是把你和他商量怎么算计我的事全部招了。” “你可以回保定,但我保证,你前脚回去,后脚这份认罪书的抄件就会送到保定街道和你厂里。” 白青青浑身一僵,攥着被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柔弱委屈的伪装险些绷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她抬眼,泫然欲泣地看着何大清: “大清,我……我是被易中海蛊惑的,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并没有真心要害你啊。” 何大清垂眸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不是被蛊惑,你知我也知,认罪书上更是写得清清楚楚。” “白青青,你只有留在四九城跟易中海结婚一条路。” “正好,你不是要找人帮你拉帮套养孩子吗,易中海多合适的人选。” 炕对面的易中海瘫坐在椅子上,想到以后要替别人养孩子,面如死灰。 他此时已经醒悟过来,何大清不仅早就拿到了威胁信和照片,还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白青青又悔又恨: “三人成虎,你有儿有女,你就不担心我以后在院子里败坏你的名声?” 何大清淡定地收回认罪书: “这份认罪书,我会给我师兄一份,给隔壁院的李长庆一份,给南锣鼓巷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各一份。” 第62章 不止一个人听见 “我和几个孩子以后但凡出点什么事,包括任何对名声有损的传言,我都会算在你们两个头上。” 何大清确实准备这么干的。 他甚至还想把抄件送一份到派出所,嗯,那个陈公安就是个很好的见证人选。 说起来,他能想到这么损的法子,还多亏了他那多出来的干女儿。 他记得,阎埠贵两口子败坏她名声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把事情捅给了公家,既能杀鸡儆猴,还能让阎埠贵投鼠忌器再不敢对她做什么。 是个聪明的孩子。 想到秦汐茹,何大清眼里不自觉多了一抹笑意。 但他此时正板着脸,眼里的这抹笑意在易中海和白青青看来,却成了森冷的警告。 两人对视一眼。 白青青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没了,只能不甘地使劲扯了几把被子泄愤。 易中海无奈低下头,想着回去再怎么跟聋老太太商讨主意。 “添上把房子过户给雨水的原因,再抄写十份,按上手印。” 何大清把认罪书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气得胸口急促起伏: “能不能让我先穿好衣服。” “不能。” 何大清好脾气地点燃一根烟塞到他嘴里: “快抄吧,抄完还要回去干正事。” 十根大黄鱼还没拿到手,房子还没过户,他急着呢。 **** 97号院。 秦汐茹正一边看书,一边教雨水写数字,李梨花则在一旁纳鞋底,棉线扯得嗤啦、嗤啦响。 她手里的锥子不时扎透厚厚的袼褙,再引过粗棉线,手腕往后一使劲,那“嗤啦”的声音便跟着起落。 “雨水,天还没黑呢,你这字怎么就躺炕上了?” 郑大妈送过来一篮子酸杏,见了雨水写的“3”,差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雨水瘪着嘴,委屈地看着秦汐茹: “姐……” 秦汐茹凑过去一瞧。 果然,她的“3”除了开头那几个她捉着她的手写下的,后面的全是睡着的。 她拍拍她脑袋: “没事,我再教你。” 说着,她再捉住她的手,一边用手腕的力量带着她的手移动,一边告诉她写字的窍门: “你看,这里再拐得圆一点就好了。” 郑大妈直点头: “也就你这孩子脾气好,你梨花姐以前教大牛写字,这时候巴掌已经拍到大牛屁股上了。” 她说的大牛,是她大孙子李文。 李梨花咬了咬嘴唇: “妈!” 秦汐茹看着文文静静的李梨花: “梨花姐性子这么好,肯定是大牛太调皮。” 后世辅导熊孩子作业的家长,哪个不崩溃啊? “一个简单的‘李’字,我昨天下午才教过,他今天上午就忘记怎么写,再教他,他还不愿意学,我能不打他屁股么?” 李梨花深深觉得他们家孩子没有学习的天分,大牛的大名多简单的两个字啊,偏大牛学了三四天才勉强记住怎么写。 几人正说着话,铁蛋手里抓着两颗红枣跑进来叫秦汐茹: “汐姐,何大爷回来了,跟易大爷一起的。” 秦汐茹刚刚带着雨水回97号院的时候,跟前院胡大爷说过,看见何大清回来,让铁蛋到中院叫她。 她顺手递给铁蛋几颗酸枣: “铁蛋真棒,谢谢铁蛋啦!” 小家伙跟雨水一般大,平时哪里听过别人的夸赞? 此时不仅得了秦汐茹的夸赞,还得了句谢谢,顿时又是骄傲又是羞赧地不停看向雨水。 雨水朝他“哼”一声,放下铅笔从椅子上滑下: “我会写我的名字了,你会吗?” 铁蛋脸上的骄傲和羞赧立刻消失不见。 秦汐茹没管两个小家伙的官司,她拿上邵令仪给她的回礼—— 一盒二两的花茶往隔壁去。 此时的95号院前院。 阎埠贵下午没课,又早早下班在门口给他的兰花松土。 杨瑞华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过垂花门。 “当家的,你说咱们能不能去举报那聋老太是封建余孽?” 阎埠贵拿着小耙子,眉头微蹙: “那丫头当真说过会害老太太没命?” “你再把那丫头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什么老祖宗是皇帝老娘的话,他一个字不信。 秦汐茹那个乡下丫头懂什么,人家以前很多大户人家的儿孙,都是这么称呼家里年纪最大的女性长辈。 只是他却想从这件事里找到坑那丫头的机会。 聋老太是什么人,时常照顾她的易中海又是什么人,他阎埠贵看得再明白不过。 那丫头竟然敢针对聋老太,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杨瑞华点头: “可不是嘛!这话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 “贾张氏还让那丫头去举报,那丫头当时就说了,只要贾张氏给她出路费,她愿意跑一趟。” 她把秦汐茹在中院说过的话,全部跟阎埠贵学了一遍。 阎埠贵这下彻底听懂了,不由一言难尽地看着杨瑞华: “这话你当没听过。” 如今的风气确实严,到处都在整治封建陋习,但聋老太这种情况明显不一样。 人家可没自称老祖宗,院子里叫她老祖宗的,也都是老刘家光齐光天还有他们家解成解旷这些小辈。 聋老太本人也没学贾张氏那样动不动招魂搞封建迷信,他们能举报人家什么? 杨瑞华不明白阎埠贵的意思,正要问清楚,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是何大清跟易中海。 两口子脸上下意识堆起客套的笑来: “老何,老易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老何你不是给人做席去了吗?” 见何大清空着手,阎埠贵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何大清笑呵呵地摸出烟递给阎埠贵一支: “老阎啊,你这每天下班回来就守在门口,很累吧?” 阎埠贵伸手接烟的动作一顿: “我是咱院里的三大爷,这不是份内的事么?” 何大清笑容不变地划燃火柴: “要不说你能成为教员呢,就是比咱们更有觉悟。” 这话听着就很讽刺,阎埠贵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讪讪笑着看向易中海。 这一眼,他立刻发现易中海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老易这是……” 第63章 那可是咱们家的 如今虽是五月下旬,但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光着身子将近一个小时,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易中海这会儿便觉得自己又累又晕。 他没力气搭理阎埠贵,脚步虚浮地往中院去。 “老何,老易这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易中海萧索的背影,阎埠贵越发觉得不对劲。 何大清扔掉火柴头: “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也没再搭理阎埠贵,紧跟在易中海身后回了中院。 阎埠贵抬脚要跟上,但看着手里的烟又立刻顿住。 他才想起,之前这段时间,因为那二十万赔偿,他一直在跟何大清怄气来着。 中院。 贾张氏、李文翠几个女人还待在原地。 见易中海被何大清扶着回来,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确实很不对劲,整个人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贾张氏和李文翠几乎同时放下鞋底子。 何大清招呼着急忙慌朝他们走来的李文翠: “易家的,赶紧去给你家老易买药,他着凉了。” 一边说话,一边扶着易中海就往东厢房去。 易中海恨得咬牙切齿。 何大清这混账东西,竟然刚转进垂花门就扶着他进中院。 他想挣开他的手,却被紧紧抓住手臂,耳边还传来一句“你忘记那十份认罪书都被送去哪儿了”。 没错,那十份认罪书,已经被何大清那两个师侄带走,其中一人刚刚还跟他们一起回来去了97号院。 想到何大清说的,还有一份会送到派出所,易中海的脸色越加难看。 “老易……” 李文翠要上前帮忙,他没等她靠近便摇头: “去给我买药吧,我这会儿头昏得厉害。” 他确实头昏得厉害,一半可能是真受了凉,一半是被何大清气的。 李文翠这才慌慌张张往外跑。 何大清一直扶着易中海进了东厢房,并关上房门阻挡住跟上来的贾张氏的视线,才慢悠悠打量易中海家的布置。 “老何,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许是回到家里,易中海又觉得自己有了力气。 他摇晃着坐在桌子边,还很贴心地给何大清倒了杯水。 何大清知道这老小子又要开始他道德绑架那一套,压根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抬脚往外走: “忘了告诉你,十分钟后看不到我们俩出去,东子会去派出所带人来抓你。” 易中海颓然地捂住脸: “你在门口等我。” 何大清嗤笑: “早这样不就完了?” 非得他时刻提醒他别忘记了认罪书的事。 秦汐茹牵着雨水来到中院,看见的便是何大清门神一样在易中海家门口抽烟。 而贾张氏,则回到西厢房朝这边缩头缩脑地张望。 “爸爸!” 雨水跑向何大清。 何大清则看着朝自己走近的秦汐茹。 这姑娘的长相不必说,确实很好看。 关键是她的气质…… 她看人的目光大方,没有一般农村姑娘的下意识低头躲闪。 她说话、做事,甚至比很多城里姑娘都自信。 “干爹。” 秦汐茹没注意何大清打量自己的眼神,她的关注点在他身后易家紧闭的房门上。 她看到易中海家的房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也就是说,易中海此时在屋里,而何大清,站在门口给他…… 守门? “你带雨水再去隔壁玩一会儿,我跟老易还有点事会出去一趟。” 顿了顿,他添了一句: “晚上回来带你们去吃烤鸭。” 秦汐茹还没想明白何大清为什么要守在易中海家门口,雨水已经一蹦三丈高地拍手叫好: “好耶,晚上去吃烤鸭!” 于是,秦汐茹又带着雨水回了97号院。 **** 两小时后,95号院前院的住户们便听说一个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易中海竟然把自家一间东厢房过户给了何雨水,理由是之前克扣何雨水口粮的赔偿! 前院几家住户听说后,整个95号院的所有住户也很快知道。 刚做好晚饭的贾张氏眼珠子翻白,抓着贾东旭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贾东旭也很惊讶,但还不至于像把易中海的钱、房看作自家的贾张氏那样失态。 他意外的,是易中海会在事情过去快一个月后,才给出何家赔偿。 他眉心微皱: “师父把东厢房转了一间给雨水丫头。” 他话音刚落,贾张氏一拍大腿嚎哭出声: “杀千刀的易中海,那可是我们家……” 贾东旭连忙捂住她的嘴: “妈!” “那是师父他们家的。” 人家家里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他们贾家的了? 贾张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推开贾东旭接着哭嚎,只是声音小了些: “天杀的死绝户,他怎么能把房子过户给雨水那个丫头片子?” “那可是咱们家的房子!” 她重新抓住贾东旭的手,语无伦次地: “你去找他,跟他闹。” “他是绝户,你是他徒弟,他该把房子留给你才对。” 她前几年就知道易中海有让自己儿子给他养老的心思,只是碍于她和老贾只有贾东旭这么一个儿子,才一直没把话挑明。 后来老贾没了,他跑前跑后帮她处理老贾的后事,又帮忙去厂里问赔偿和老贾工位的事。 东旭进厂后,他更是主动提出要收东旭当徒弟,她才想明白,易绝户是打着让东旭给他养老的主意。 她因此把易中海两口子的钱、房子全部看作自己家的。 可现在,易中海那个死绝户,竟然不声不响把房子给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 “妈!” 贾东旭无奈: “你先吃饭,我去问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觉得他师父应该是受了何大清的胁迫。 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蔫头耷脑坐在聋老太对面已经十来分钟。 聋老太也一直沉默着。 直到院子里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才抬头看向对方。 “中海,你糊涂啊!” 何大清会知道自己算计他且直接明牌,聋老太确实没有想到。 易中海被捉女干,给出那么多赔偿还写下认罪书,她更没想到。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易中海: “你都准备把那个小寡妇介绍给他,又何必……” 第64章 怎么就那么冲动? “老太太,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易中海搓了搓脸: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一定得按照他的条件跟白寡妇结婚吗?” 聋老太叹息着摇头: “除非你真想你写的认罪书被公之于众。” 十份认罪书,其中还有一份会送到派出所? 聋老太是真搞不懂何大清的操作。 他这么干,不就告诉派出所的人,他手里有易中海的把柄么? 那他怎么还敢威胁易中海要钱要房的? 她紧皱着眉: “你再跟我说说,你那认罪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等易中海再说了一遍,她又叹了口气: “他没让写大黄鱼,更没让写你娶白青青,你想要反过来去告他都抓不到任何把柄。” 房子过户到雨水名下倒是写了,可理由是克扣雨水口粮的赔偿。 这件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易中海想狡辩都找不到借口。 “不然,你把家里还剩的东西送出去藏起来,再举报何大清私藏黄金跟他鱼死网破?” 聋老太是真没法子了,但见易中海满脸的不甘心,便给出主意道。 易中海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家里没多少东西了。” 他哪敢跟何大清鱼死网破? 何大清以前干过的事能经得住查,他却不一定。 “老太太,你跟文翠谈谈吧。” 聋老太只觉得今天叹的气比以前几十年都多。 她无奈点头: “你去叫她进来吧。” 想到易中海就要跟李文翠离婚,聋老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得留住李文翠才行,不然,以后谁给她送吃的,谁给她洗衣裳倒尿桶? 指望白寡妇? 聋老太暗暗摇头。 **** 此时,秦汐茹跟何大清父子三个,以及被邀请的李长庆和郑大妈两口子正在全聚德吃烤鸭。 何大清给李长庆倒满一杯酒,把自己这几天干过的事完整说给李长庆听: “老哥,你说我这么干不会有问题吧?”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重生在白青青炕上的第二天上午,他刚到食堂,吴亮生便递给他一封信,说是在他放东西的柜子里看见的。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是又好笑又气愤。 满心的复杂。 这辈子,因为多了个干闺女,不仅白寡妇勾引他的时间提前了,连易中海聋老太威胁他的时间也跟着提前了! 上辈子,他看完信和照片,吓得立马就出了轧钢厂去找白寡妇,并约定好第二天夜里跑路。 因为他需要两天时间处理家里的琐事,比如给柱子兄妹准备足够他们吃上半年的粮食。 他还要找个能信任的,最好跟柱子兄妹住一个院子的人照顾他们。 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易中海就这样进入他的视线。 现在想起来,他上辈子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易中海就曾数次提过有人因为以前的事被追究、不得不离开等是是而非的话。 重生后这几天,他一直没有闲着,除了厂里走不开的接待,他把所有的时间全部用在了调查易中海和聋老太上。 倒是没令他失望,那两人的底裤都差不多被他扒光了。 李长庆刚张开嘴,何雨柱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易老狗,竟然敢算计柱爷!” 何大清皱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好好听着,轮得到你咋呼吗?” 秦汐茹拉着他坐下: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先好好听一听,不懂的再问干爹。” 何大清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何雨柱时,满眼的无奈: “你以后好好学学你姐,别动不动就牛脾气上来。” “还有,你是谁爷?”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称爷,自己去颠锅一千下。” 这几天,他试过掰这小子的性子。 好话、大道理说了一箩筐,甚至狠揍过他两顿,可惜没有一点作用,遇上事还是一点就炸。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何雨柱不服何大清这个爹,但很信服秦汐茹这个姐。 这不,秦汐茹只再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老实坐了下去,还没心没肺连连给秦汐茹夹菜,给秦汐茹解说那道菜的做法。 郑大妈看得直摇头,心道: 这柱子以后娶了媳妇,是听媳妇的,还是听姐姐的? 她照顾着雨水吃菜,另一边的李长庆也已经把何大清说的话完全消化。 “有没有问题,我说不清楚,你最好去找陈公安问问,别误了自己和亲近的人。” 他看了眼何大清的两个师侄,张东顺和叶明强。 何大清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 起了把认罪书送一份到派出所的念头,他就做好了去找陈公安的决定。 只是今天太晚。 “易中海那个人,可不是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确定他没有你别的把柄?” 易中海那种人,面上看着老实忠厚,但私底下呢,保不齐会使出什么肮脏手段。 老贾的死,便是前车之鉴。 说到把柄两个字,李长庆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下午看到易中海的认罪书时,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猜到易中海在算计何大清,却没想到他的算计会那么深,目的会那么…… 奇葩。 何大清在95号院,竟然会影响他一大爷的威望。 何大清在,他和聋老太都不能成为何雨柱名正言顺的长辈…… 李长庆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但很神奇地理解了他们的想法。 易中海无儿无女,心里头一直悬着没人养老这件大事。 他又是院里的“一大爷”,要维持体面,不愿别人总拿他绝户说事。 笼络柱子,柱子感念他的照拂,将来才能给他养老送终。 但这有个前提,何大清这个亲爹不能在。 这么一来,易中海算计何大清离开也就站得住脚了。 “没有。” 何大清很肯定的点头: “只有给鬼子做饭这一件事。” 他当年倒是打死过人,但他打死的人是欺负他那短命媳妇的二狗子,且他后来已经倾家荡产给过那家人赔偿。 李长庆这些老住户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闻言不由看着他摇头: “你说你当年怎么就那么冲动?” 想到当年雨水她妈外出买菜差点被二狗子拖走,李长庆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 ?想了想,还是给两个师侄取了名字 第65章 秦汐茹心里乱成一团麻 何大清不在意地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 “都过去了。” 当年,雨水她妈正怀着七个月身孕,因为长得俊俏,原本是很少出门的。 偏偏那段时间丰泽园的生意特别好,他忙得没有时间帮家里带菜,雨水她妈便挺着大肚子出门。 谁知会被二狗子盯上,雨水她妈差点被拉走。 也是运气好,何大清那天忘记带东西,急匆匆跑回来的路上刚好看见。 二狗子当场被他打得晕死过去。 后来是他大师兄托关系,找了他们师门长辈的熟人出面说和,他又倾家荡产给了那家人赔偿,才没有偿命,并免了牢狱之灾。 只是雨水她妈受到惊吓,没两天早产生下雨水,不到一年便丢下雨水兄妹撒手人寰。 自那之后,何大清的脾气就有所收敛,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冲动,心里也多了畏惧,不论干什么都显得缩手缩脚。 “他们能弄到当年的照片,指不定还能弄到别的什么东西。” “还是防着些的好。” 李长庆提醒何大清。 何大清点头。 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易中海,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秦汐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何大清和张东顺师兄弟俩,猜到他们下午绝对不止问易中海要了一间房。 也猜到何大清应该不会这么好脾气地放过易中海。 不过他们没提,她也不能多问。 几人就此打住关于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话题,说说笑笑地卷了烤鸭吃。 一时饭毕。 得了十根大黄鱼,自然不能大喇喇藏在家里。 何大清打发何雨柱兄妹跟李长庆秦汐茹三人先回,自己则带着两个师侄又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95号院。 李文翠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子咸菜、一碟子炒鸡蛋来到后院。 不到十分钟,聋老太屋里传来一道椅子被掀翻在地的声音,接着是李文翠不敢置信、惊恐交加的惊呼: “老太太!” 什么叫让她跟易中海离婚,搬到后院来住? “我跟老易十几年夫妻,怎么可能说离就离!”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到了要跟我离婚的地步?” 她还没完全接受家里的两间东厢房已经只剩一间的事实,现在聋老太又告诉她,她得跟易中海离婚? 李文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气晕过去。 聋老太只捡结果告诉李文翠,绝口不提她和易中海的私下算计: “中海得罪了何大清,何大清现在盯着中海,让他必须跟你离婚,不然,中海这辈子就全毁了。” 李文翠不傻,她听出聋老太对她有所隐瞒。 她盯着聋老太: “老太太,你告诉我,老易他私下里到底干了什么让何大清恨他至此?” “何大清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 她不相信何大清会无缘无故让她和易中海离婚,他们两家之间的仇怨,还不至于让何大清这样赶尽杀绝。 聋老太沉默下来。 她和易中海对何大清的算计,一直是瞒着李文翠的。 她无奈叹息着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 “我们都没想到,何大清会不怕那事掀出来。” 她还是没提白寡妇的事。 她担心说出易中海跟白寡妇早有关系,李文翠会不顾一切跟易中海离婚。 到时候,李文翠再一气之下搬离95号院怎么办? 这不是她的目的。 “现在看来,何大清应该是找到了解决那个麻烦的办法。” 李文翠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老太太,你们怎么能干出……” 这么缺德的事来! 后面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想起来,她自己也干过类似缺德的事,比如,克扣雨水的口粮。 从确定自己和易中海这辈子都会没有孩子,易中海又不愿意领养后,他们过日子便习惯了精打细算。 他们得为以后养老攒钱。 何大清是厨子,柱子眼看着也要出师,到时候父子俩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羡煞旁人。 她是羡慕的,也是嫉妒的。 他们无儿无女,死后会不会有人收尸都不知道,何大清凭什么有儿有女,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 于是,她鬼迷心窍干出时常克扣雨水口粮的事来。 现在想想,李文翠是真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何大清这么睚眦必报,她当初是何必呢?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何大清就两个要求,一,你跟中海离婚,二,过户一间东厢房给雨水。” 聋老太把空碗空碟子摞到一起,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又拉住李文翠,语重心长地说道: “闺女,你放心,你和中海离婚只是权宜之计,明天,我会去找人解决这件事。” 李文翠泪眼模糊看着自己的手,泪珠子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老太太,能行吗?” 她生不了孩子,真跟易中海离婚,她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房子的女人,以后怎么生活? 李文翠不敢再想下去,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给她希望的聋老太身上。 聋老太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认识的人,肯定能解决这件事。” **** 秦汐茹回到家里已经快晚上八点。 惦记着上午遇见的宋曦,她没再拿出书本来看。 说实话,从怀疑宋曦同为穿越者,且是穿剧穿书后,她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 合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世界,竟然是纸片人的世界? 那她在剧里、书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想想小小年纪便人品、三观都有问题的秦淮茹可能会是女主,秦汐茹顿觉牙疼。 秦淮茹是女主,她不会是在某天让女主觉醒的恶毒女配吧? 这念头一出,秦汐茹再也淡定不了了。 原本的剧情到底是怎样的? 在这被穿成筛子的世界,她一个没有金手指,没有背景的普通小农女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外面不再有打打杀杀? 这话骗骗雨水或许还行。 现实是她到厂里上班这一个多月,夜里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枪声。 越想,她心里越慌。 宋曦是穿剧、穿书,那张川呢? 心里乱成一团麻,秦汐茹手指不自觉轻轻抠动桌上那只从金家带回来的梳妆匣。 第66章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咦? 这声音不对。 秦汐茹猛地回神,双眼瞪得铜铃似的看着眼前的梳妆匣。 这个匣子拿回来后,一直放在炕边靠墙的二屉柜上,里面装的也都是针线等小物件。 晚上静不下心再看书,她便顺手把梳妆匣放到炕桌上,准备把掉了的扣子缝一缝。 可刚刚不自觉轻挠发出的声音,让她听出这梳妆匣最下面一层明显是有夹层的。 秦汐茹心里狂跳。 老天爷不会给她一个迟来的金手指吧? 想着,她把梳妆匣的抽屉拆卸出来,又把抽屉和梳妆匣翻转过来轻轻敲打。 “笃!笃笃!” “咚!咚咚!” 果然,梳妆匣最底层木板的声音不一样。 她找来改锥小心翼翼把那层木板撬开。 下一瞬,她愣在原地。 金光闪闪。 满满当当一层小黄鱼整齐铺排在夹层里面! 是十根小黄鱼。 跟她之前在秦家村捡到那几根几乎一模一样。 她连忙从二屉柜下面的地板缝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小黄鱼,又颤抖着手把梳妆匣里的取出来一根对比着掂量了一下。 没错,重量也差不多,都是30克左右。 也就是说,她依然没有金手指,但在觉醒后世记忆大半年后,她又得到一笔横财。 秦汐茹不由摸了摸鼻子: “我要的是金手指啊!” 不啬求有商城能跨位面交易的系统,也不指望什么可种植可升级的农场空间,但好歹给个能储物的空间戒指吧。 她看着面前的梳妆匣,有些不知足地吸了吸气: “行叭,偶尔来一笔意外的横财也算是金手指。” 把小黄鱼又仔细藏好,她倒在炕上,看着灰扑扑的房顶发呆。 没有金手指,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在这个穿成筛子的世界,她以后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更加小心谨慎。 她不确定那些穿越者会不会对她这样的同类抱有恶意,但人心最不受控制。 她只想安稳度日。 同样带着前世记忆,有人却知道往后几十年发生的大小事,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贪心不足借着先知的便利抢夺她的机缘。 她自己也是有秘密的人,她才刚在轧钢厂站稳脚跟,身边还有待她很好的亲人。 若是遇上心思歹毒的穿越者…… 秦汐茹把梳妆匣放回二屉柜。 她会尽量隐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争取永远不暴露自己的底细。 害人之心不可有。 但防人之心却必须有。 **** 再说回何大清。 背着十根大黄鱼和秦汐茹几人吃过晚饭,何大清便带着两个师侄来到黄伯禄家。 “这是你们俩的报酬。” 他递给张东顺和叶明强一人一根大黄鱼,惊得两人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 “师叔,我们不要。” 何大清不管不顾往他们怀里一塞: “给你们就收着。” 他有后面几十年的记忆,不论是厨艺方面,还是别的能挣钱的路子,他都不缺。 今天讹来这十根大黄鱼在别人眼里或许是笔很了不起的财产,在他眼里却真不算什么。 一旁的黄伯禄看得眼皮子直跳: “你最近带他们干什么了?” 大黄鱼他也藏着好几根,但一次拿出十根,还像何大清这样一点都不遮掩的,他是真的很少见。 何大清讨好地朝满眼担心看着他的黄伯禄老伴常宜珍笑笑: “嫂子别怕,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易中海写的认罪书递给黄伯禄。 黄伯禄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确定这个易中海能放过你?” 何大清咧嘴一笑: “不确定,所以我会先下手为强。” 他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黄伯禄,又看向张东顺两人,并再拿出一根大黄鱼递过去: “钱不是白收的,你们还得替我找人把易中海的双手废了。” “一个月后吧。” 时间太短,别人会很容易联想到他头上。 拖得太长,易中海又可能会不受控制。 一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 另外还有阎埠贵,也该给点教训了。 张东顺两人看向黄伯禄。 黄伯禄捏着眉心: “看我做什么?” “他是你们师叔,他既然给,你们收下便是。” 他没好气看着何大清: “你再多给我惹点事吧!” 见确实没事的样子,常宜珍这才笑着去给何大清泡解酒茶。 何大清狗腿般扶着黄伯禄坐下,双手搭在黄伯禄肩膀上: “那不能。” “师兄我给你按按。” 黄伯禄享受着自家师弟的伺候,摇头晃脑道: “说吧,又想我帮你干什么?” 何大清讪讪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师兄。” 他放开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黄伯禄对面: “师兄,那院子我是不能继续住了,我想搬出来。” “你手里不是有个一进小院么,送我吧。” 95号院太邪门了。 上辈子他回四九城后,才知道那院子里被易中海三个所谓的大爷赶出去的不止一家。 理由还都是特别奇葩的不团结邻里,不尊重老人。 他脑子笨,哪怕比他们多活几十年,也一定算计不过他们。 惹不起,那就只能躲了。 黄伯禄气得双手开始颤抖: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 “你要房子不会自己去买,非得要我的?” 何大清嘿嘿一笑,拿出一根大黄鱼塞到黄伯禄怀里: “明天去过户行不行?” 常宜珍把解酒茶放到何大清面前,又把大黄鱼塞回他手里: “你自己好好存着。” “柱子和雨水还小,你也还年轻,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没看黄伯禄,自己就下了决定: “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明天你抽个时间来接我去过户,下午就搬过去住吧。” “我听着你们那个院子里住着的,咋都不像好人呢?” 黄伯禄牛眼一瞪: “这是他给我们的!” 何大清笑嘻嘻把大黄鱼放回布袋子: “还是我嫂子疼我。” 常宜珍很受用何大清跟自己家亲近,转头便关心何大清的终身大事: “你跟那个小白的事,过去就过去吧。” “嫂子托人再给你找个好的。” 说到这事,黄伯禄也跟着点头: “你这性子,还是得有个人看着点好。” 第67章 怎么就那么巧 何大清本也没打算孤独终老。 他如今四十不到,再结婚的念头还特别强烈。 “行,嫂子再给我找个年轻的、漂亮的。” 以前是他狭隘了,眼睛只会盯着没了男人的寡妇,完全忘记自己的厨师身份和每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 以他这样的条件,别说乡下长得好看的姑娘,就是一般的城里姑娘也不是没有机会。 “嫂子,我的要求不高,年轻、漂亮,性子好的就行。” “识不识字,是不是城里姑娘,结没结过婚这些都不重要。” 常宜珍哑然失笑。 黄伯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你还姑娘?” “你也不看看你这老气横秋的长相,人家没结婚的年轻姑娘是能看中你啥?” “是看中你的年龄大,还是看中进门给人当后妈?” 何大清无言以对。 他摸摸自己的脸: “我才三十六岁。” 常宜珍安慰似的点出他的优点: “大清还年轻,又有手艺,又会疼媳妇,有些姑娘可能还真看得上。” 她说的,自然是那些家境困难的人家。 “只是那种家庭出身的姑娘,娘家会是麻烦。” 何大清倒是没想那么多。 重生一回,他虽然依然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但也不是很着急结婚。 “慢慢找,我不急。”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秦淮茹那个女人嫁进贾家前搬出95号院,断绝柱子跟她的碰面。 想到秦淮茹,他又不由地想起秦汐茹来。 两人的名字仅一字之差,还都来自秦家村,她们不会是姐妹吧? 那就算他们搬出去,柱子还是会有机会跟秦淮茹碰面? 何大清揉了揉额头,准备回去问问秦汐茹。 把剩下的大黄鱼全部留在黄家,又跟常宜珍约好第二天来接她的时间,何大清这才浑身轻松地回了95号院。 ****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装配车间,车床与锉刀的声响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秦汐茹正和杨三元几人围在李长庆身边。 李长庆一点点把零件对位锁紧,嘴里不忘讲解要点: “看清楚轴和孔的配合间隙,差一丝,运转起来就容易发热磨损,到时候机器出故障,返工起来费工又费料。” 秦汐茹凝神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目光跟着起落移动,手里还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下关键参数。 放下工具,李长庆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头看向几个徒弟: “我刚才讲的,你们都记牢了?” 杨三元几人下意识看向秦汐茹。 李长庆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你们小师妹都知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看你们不是没长脑子,是没长手。” “汐茹,你来说说,我刚才的操作,最需要留心什么地方。” 秦汐茹把笔记本合上,顺手把茶缸递给李长庆,条理清晰地说出几个要点。 李长庆赞许地点头,满足又骄傲地灌了一口茶水。 旁边杨三元几人是又羡慕又羞愧,纷纷拿出笔记本来抓耳挠腮的记笔记。 相较于李长庆这边就差没有手把手教徒弟的场景,不远处易中海身边就冷清得多。 贾东旭和易中海名下其他几个学徒的目光牢牢黏在秦汐茹几人身上,眼底尽是藏不住的艳羡。 同样是师父,李长庆却肯一点不藏私地演示讲解,毫无保留,有问必答。 易中海呢? 他名下最早的学徒都跟了他快三年了,依旧干的还是清理、搬运的杂活,手艺从来不肯细讲。 贾东旭自认为跟易中海更为亲近,但易中海对他,跟对其他几个学徒没什么区别。 用易中海的话说就是,钳工是个仔细的工种,而他的性子还需要再打磨。 他看着进厂才一个多月就能上手的秦汐茹,心里幽怨得不行。 大家都是学徒,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他瞥了眼身边另两个学徒,见他们脸上也带着相同的失落,不由转头看向易中海,眼底多了几分埋怨。 此刻的易中海却根本无心留意徒弟们的神色。 李文翠跟他闹了一晚上,追根究底问他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她,他又气又怒的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再想到何大清从他手里讹走的十根大黄鱼和一间东厢房,以及那十份如同定时炸弹的认罪书,他的心神更稳不住。 他眼神放空,时不时走神,脑子里不停琢磨怎么处理何大清对他的威胁。 别说教徒弟,就是他自己今天的任务都不一定能完成。 贾东旭见他又愣住没有动静,低声唤了他一声: “师父?” 易中海猛地回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放下工具: “我有事回去一趟。” 说完便去找车间主任请假,并很快出了轧钢厂。 他没注意到他的身后,除贾东旭无奈叹气外,另几个学徒看着他背影的失望又怨怼的目光。 下午,秦汐茹刚回院子,郑大妈满脸笑容迎上来: “隔壁阎埠贵中午下班的时候,被人踩断腿送去医院了。” 郑大妈对阎埠贵两口子其实没多大恶意,只是每每想起他们之前干过的事,有些气愤而已。 这会儿会笑着告诉秦汐茹这件事,不过是觉得阎埠贵伤得太冤枉让人止不住发笑。 “听说人家推着板车送病人去医院,碰见他的时候正好速度有点快没来得及刹车。” “阎埠贵那个老抠,眼看着都要跟人撞上了,他竟然还因为担心湿了鞋子没让一让。” 秦汐茹简直震惊了: “就因为担心湿了鞋子,他就被人踩断腿?” 所以他那双鞋子到底是有多金贵? “可不是。” 郑大妈也觉得阎埠贵得不偿失。 “人家推着板车,板车上有病人,速度还飞快,哪里绕得过他。” “听说他直接被人撞到在地,板车的轮子从他腿上碾过去,推车的人来不及刹车,也跟着一脚踩上去。” 郑大妈努力还原听来的事故现场,逼真得好像是自己亲眼所见。 “要不是你干爹回来正好从那里路过把他送去医院,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路上躺着呢。” 秦汐茹眨了眨眼: “我干爹在?” 何大清怎么就那么巧会在现场呢? 第68章 奇怪 她可没忘记,阎埠贵之前有赔偿过他二十万的“名誉损失费”。 再有,阎埠贵今天被踩断腿,也确实太过戏剧了些。 “对了,你干爹让你晚上去隔壁吃饭。” 郑大妈还急着去跟别人分享八卦,把话给秦汐茹带到,便匆匆出了院门。 秦汐茹想起自己昨天恍惚了大半天,尉家八号做酒席的事还没告诉何大清,便也跟着出了院门。 95号院前院此时站了好些人,有95号院的,有隔壁、对面的。 阎埠贵还在医院,杨瑞华回来给他拿换洗的衣裳。 他刚做过手术,得在医院多住几天。 秦汐茹过来的时候,正有人往杨瑞华手里塞鸡蛋。 “给阎老师补补身子。” 秦汐茹认出拿鸡蛋的女人,是对面院里住着的,家里有个儿子在阎埠贵班上。 杨瑞华笑得眼不见牙的,见秦汐茹进门,眼睛还不自觉往她手里看了看。 见秦汐茹空着手,她脸上的笑肉眼可见淡了些。 其他人也纷纷窃窃私语,大意是都以为秦汐茹听说阎埠贵受伤,特意过来问候的,只不知道为什么会空着手。 秦汐茹差点没翻白眼。 她只是隔壁院住着的邻居,跟阎家的关系还特别一般。 她能问候一句,那都已经是邻里间的情分。 她面带笑意,像是不知道大家围在前院的目的一样,跟两个相熟的婶子打了声招呼,径直要往中院去。 垂花门口站着的贾张氏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嘴里嘟哝着: “该死的何大清,有点好吃的尽便宜了别人家的赔钱货!” 秦汐茹正要怼她一句“你不也是赔钱货”,离贾张氏最近的97号院后院的张大妈开口道: “张小花,你修点口德吧,你家贾东旭可还没娶媳妇呢。” 贾张氏把仅剩的几颗瓜子往裤兜里一揣: “张招娣,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她唾沫星子喷得张大妈满脸都是,一双三角眼狠狠斜着张大妈: “我骂何大清关你啥事,难不成你也惦记人家家里那口吃食?” 说着,她眼睛还瞥向秦汐茹,意思不言而喻。 张大妈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反倒惹得贾张氏又往前凑了一步: “他何大清顿顿吃好的不想着帮衬我们孤儿寡母,我还不能说他两句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都知道贾张氏胡搅蛮缠,但能像今天这样真正亲眼见到的毕竟是少数。 一时间,前院七八个女人,竟然只能听见气愤的张大妈粗重的喘息。 秦汐茹无语上前: “贾家婶子,你都说了,你家孤儿寡母。” 她把“贾家”和“孤儿寡母”念得特别重: “你这样总是惦记我干爹一个鳏夫家的东西,你家我那刚没没几年的贾叔知道吗?” 静! 整个前院静得连张大妈粗重的喘息都停滞了片刻。 贾张氏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她张嘴要骂,秦汐茹又往前一步: “厂里过两天可要考工级了,我明天正好问问我东旭哥,知不知道街委鼓励寡妇再嫁的政策,他家里实在困难的话……” 众人:“……” 这丫头是会拿捏贾张氏的。 贾张氏气得胸口急促起伏,堵在喉咙里的脏话却半句不敢骂出口。 她看着眼神平静的秦汐茹,头一次觉得后背发麻。 她虚张声势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政策?”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灰溜溜进了中院。 秦汐茹甚至还能听见她“砰”的一声关门声。 张招娣长叹一口气,看着秦汐茹无奈道: “丫头啊,你这……” 她想说“你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好找婆家”,又想起这话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再有,秦汐茹刚刚可是在帮自己。 “丫头,你干爹刚刚才让你师娘带信,你快去吧。” 秦汐茹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往中院去。 她看出张大妈的无奈,但她自己更无奈。 她不过是走亲戚,贾张氏见面就骂她,她招谁惹谁了? **** 中院,贾家的房门紧闭,倒是易家跟何家一样房门大敞。 秦汐茹只扫了右边一眼,便目不斜视踏上正房台阶。 以李文翠往后院搬东西的架势来看,跟易中海离婚后,她应该是选择继续留在95号院了。 她心里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搬出去。 不过这也正好。 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秦汐茹可没忘记她之前克扣雨水口粮的事。 她相信何大清对他们的报复绝对不止让他们离婚。 “干爹。” 刚走进何家的厨房,秦汐茹便闻到青辣椒的香味。 她眼睛顿时亮了。 何大清正在给五花肉焯水,听见脚步声回头,入眼就是她亮晶晶看着辣椒的眼神。 他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青辣椒回锅肉,宫保鸡丁,凉拌折耳根和麻婆豆腐。” 随着他报出菜名,秦汐茹眼睛越亮,但心里也莫名奇怪起来。 据她所知,何大清是跟谭府的掌灶师傅学了谭家菜,并没听过他还会川菜等其他菜系。 之前他带回家的饭盒,在家里做菜,也都是按照谭家菜的做法。 那今天的川菜,是他刚学的? 可在这师门规矩森严的勤行里,各菜系厨子大多固守手艺的年月里,他又是去哪里学的川菜? 难不成,是跟黄伯禄学的? “干爹,你今天做的,都是川菜?” 心里有疑惑,她便顺嘴问了出来。 何大清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 他轻轻搅了搅锅里翻滚的肉块,把浮沫撇出: “对。” “你黄伯伯给了我一份川菜菜谱,我试着做做。” 他不经意看了眼秦汐茹,更加疑惑她一个乡下丫头是怎么知道他要做的都是川菜。 秦汐茹心里的怀疑得到证实,没再追问,拎来雨水一起在旁边打下手。 “干爹,八号那天你有空没?” 何大清立刻猜到她说的应该跟文家有关: “几桌?有没有什么忌讳和口味上的要求?” 上次去文家,让他知道文旭的背景不一般,那能和文旭搭上干系的人家还能简单? “两桌,其他的我没问,我得先确定你这边有没有时间。” 秦汐茹把剥好的蒜放水盆里洗过。 第69章 炸毛的母鸡 “那我先给拟个菜单,顺便再把需要的材料调料写上,你送过去给他们看看,不行我再调整。” 何大清决定,这次拟的菜单里添上几道川菜。 “行,你明天中午交给我吧,我让我大师兄下午下班带回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到何大清的小灶,明天中午说什么都要去蹭一顿。 何大清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点了点头,心道不出他所料,果然是跟文旭有关系的人家。 他不由看向埋头切小葱的秦汐茹: 这丫头的运气倒是很好,才来城里没多久,认识的人都是很有背景的。 易中海的速度很快,头天跟李文翠离婚,第二天上午就把白青青带回95号院。 白青青和三个孩子出现在95号院中院时,其他人只很意外易中海跟李文翠离婚,且暗自嘀咕这三个孩子会不会是易中海的。 毕竟易中海和李文翠离婚太过突然,带回白青青母子四个更加突然。 只有贾张氏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终于回神想上前拉扯白青青的时候,又被易中海狠厉的眼神顿在原地。 她双眼赤红地瞪着白青青,看向三个孩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们。 白青青的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刚断奶没多久,见状都吓得赶紧往白青青怀里缩。 白青青搂住三个孩子朝贾张氏看了一眼,不由意味深长地看着易中海: “老易,你可真是一点不挑。” 易中海只觉得眉心突突跳的疼: “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 他又不是何大清总跟寡妇牵扯不断,再怎么不挑嘴,也不至于朝贾张氏下手。 “那是我徒弟一家。” 徒弟? 徒弟的妈看她的眼神,能像是她抢了她什么贵重东西的样子? 白青青又看了眼贾张氏的表情,心里的怀疑却并没打消。 “何大清呢?” 她收回视线,看向房门紧闭的正房。 易中海眉毛一颤: “你打听他干什么?” 他等等去问问老太太,她在外头还有没有别的院子。 何大清在,这95号院他是不能再住了。 白青青把三个孩子拉进屋里,让他们自己玩耍,才嫌弃地扫了眼狭窄的房间。 “就这一间房,我们五个人怎么住?” 易中海看着三个已经在家里上串下跳的孩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你们娘几个睡炕,我去后院老太太家住。” 白青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都跟她离婚了,你还舍不得?” “你这说的什么话?” 易中海不想让院子里的人看了笑话,走过去把门关上: “后院老太太手里还有别的房产,我准备去问问她,看能不能跟她置换两间。” “咱们俩已经结婚,总不能一直分开睡吧?” 跟李文翠离婚确实并非他所愿。 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白青青又看起来好生养的样子,他自然会跟她再努努力,说不定运气好他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毕竟大夫也说过,他只是生育困难,并不是百分百不会有。 白青青不知道易中海有让自己再生一个的想法,听了易中海的话,她心里的憋屈少了几分。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去吧。” “也别在后院睡了,晚上我把孩子送回去让我妈看着,等你这边的房子落实下来,我再去接他们。” 之前听何大清的意思,易中海和李文翠没有孩子的原因是在易中海身上。 但万一呢? 她绝不允许有一点意外发生。 易中海听出她言语间的未尽之意,又被她的白眼瞪得心头火热,便点头应下。 而此时的后院,聋老太屋里,气氛却凝滞得可怕。 “老太太,你和易中海一起合着伙的骗我是不是?” 李文翠和易中海闹了一晚上,目的是想知道易中海到底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想过他私下里还干过别的得罪何大清的事,也想过他可能养了外室甚至还有孩子的事被何大清知道。 但她从没想过,他竟然会在跟她离婚的第二天带回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女人。 她刚刚看过那三个孩子。 大的两个跟易中海确实不像。 但小的那个,那眼睛,那嘴巴却跟易中海一个模子印下来的一样。 聋老太无奈: “闺女啊,那三个孩子都跟中海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聋老太便将易中海和白青青被何大清堵在炕上的事完完整整说了。 “这事,要怪的只有何大清。” “中海和那个女人是被何大清算计的。” 李文翠凄然一笑: “老太太,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是易中海先跟白寡妇勾搭上吧?” 李文翠不傻,聋老太的话说得再模糊,她也很快理清了头绪。 她和易中海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生育,易中海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她知道他有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不然,他不会反对收养领养别人家的孩子。 “你们想算计何大清离开四九城,跟易中海勾搭上的白寡妇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你们都没想到,何大清会提前知道你们的算计,还反过来拿捏住了你们。” 她眼泪成串往下掉,不知道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气愤更多一点。 说易中海不该算计何大清,不然最后受伤的只有她一个? 这话到了嘴边上,又被她咽了回去。 结婚十多年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她终究没有底气。 聋老太沉默片刻: “我知道,中海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得为他想想。” “他比何大清还要大上一岁,何大清都快有孙子的人了……” “老太太!” 李文翠像是炸毛的母鸡,眼圈一下子更红了。 “你非要再剜我的心吗?” “他年纪大,他就该被体谅?” “我早年查出有病,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耽误他,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婚的!” 她的声音颤抖,双手揪着领口: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他易中海的地方。” “我说过去收养两个孤儿,是他自己担心养出白眼狼不愿意的!” “他凭什么背着我养外室,还要我再为他着想?” 第70章 骗不了自己 聋老太眼皮微垂,手指轻轻捏着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说中海没错。” “只是你和他都在这院里住着,真闹开了,你们两个人的脸面全都保不住。” “你们毕竟十几年的夫妻,中海也是不忍你难过,才让我跟你说这些。” 李文翠深深吸了口气,抹干净眼泪: “老太太,你别说了。” 话说完,她打开房门,猝不及防地对上门口易中海的视线。 他手抬在半空,显然是准备敲门。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李文翠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生气。 “家里的存款全部给我。” 之前她关注的全是易中海为什么要跟她离婚,离了婚她的后半辈子怎么办。 现在她发现,自己太傻。 离婚已成定局,她不赶紧把家里所有的钱财抓在手里,反倒还在纠结离婚的原因。 “我不追究你跟白寡妇的关系,但家里的存款必须全部给我。” 她和易中海一向节省,家里的存款除了前段时间赔偿给何大清那些,还剩五百多万。 这都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才帮他攒下来的。 她不能白白便宜了白青青,她准备去领养两个孤儿,再去街委、妇代会问问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 脑子里诸多念头翻转,李文翠心里最后一点委屈也跟着尽数消散。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易中海,只剩一片淡然。 易中海看着眼前往日里温顺隐忍,此刻却平静淡然的妻子,心里猛地一沉: “文翠,你放心,我跟白青青……” “易中海,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你跟白青青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家里的存款。” 李文翠决然打断易中海的话,让易中海疲惫的脸色变得僵硬。 “我们一人一半……” “易中海,我不是跟你商量,我嫁给你十八年,你说跟我离婚就跟我离婚,我只问你要家里的存款,并不过分。” 李文翠嘲讽地盯着他: “看在我们十八年的夫妻情分上,我不想跟你闹得太僵。” 跟易中海同床共枕十八年,她当然知道易中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得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考虑。 易中海听出她言语间的威胁,眸色更沉。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行,我一会儿拿给你。” 李文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绕过他出了房门。 院外,何大清安排的人正等着她,看见她的身影,便装作不经意的靠过去。 “林大姐,你听我一句劝,你最好再换家医院看看,我总觉得你们两口子十多年没有孩子,不一定是你的问题。” 其中一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同伴。 她那同伴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跟李文翠的年纪差不多,一脸的苦相。 “可我找了好几个大夫,人家都说是我有病。” 女人回头看她: “你每次去看大夫,你男人是不是都跟你一起?” 她同伴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知道?” 李文翠脚步放缓。 她看了看两个表情夸张的女人,知道她们的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但她还是大受震动。 没错,当年查出她有病的大夫,是易中海带她去找的。 后来复查的大夫也是他挑的。 “何大清有什么目的?” 她几步走到两个女人身后。 两个女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得没了人影。 李文翠扯着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脚下一转往轧钢厂去。 轧钢厂食堂,秦汐茹刚打开何大清让吴亮生送出来的饭盒,招呼李长庆和文旭跟她一起吃。 “师兄,下午下班你顺道把菜单给邵阿姨带过去,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改动的地方。” 文旭咽下一块红烧肉,满足地喟叹一声才点头: “何师傅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长庆表情颇为赞同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 “周末你也一起去吧。” 文旭把装着红烧肉的饭盒往秦汐茹面前推了推。 秦汐茹把剩下的三块红烧肉跟他和李长庆平分,又把剩下的汤汁倒进米饭里翻拌: “合适吗?” 听邵令仪的语气,尉家八号请的客人应该很不一般。 “是家宴,我和你嫂子都在。” 文旭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顿了一下。 秦汐茹这才应下。 三人正吃着饭,秦汐茹便看见何大清往厂门口方向去。 没一会儿,杨三元凑过来悄悄告诉三人: “易师傅家的跟何师傅在外面说话。” 秦汐茹跟李长庆相视一眼,都在猜测李文翠找何大清的原因。 “我下午问问。” 可不能让何大清跟李文翠有什么牵扯。 李长庆把秦汐茹分给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吃的那块红烧肉夹给来晚一步,眼珠子恨不得落在他饭盒里的杨三元。 杨三元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 “还是师父最疼我。” 文旭嘴角抽动了两下,把空饭盒推到他面前: “洗干净带回车间。” 满脑子“有大瓜”的秦汐茹三两下刨干净米饭,也把饭盒推过去: “我跟大师兄出去一趟。” 杨三元:“……” 他就吃了一块红烧肉! **** 厂门口。 何大清并不意外李文翠会来找自己,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沉不住气,甚至都没等他下班。 “何大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文翠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自听了那两个女人的话后,那个令她难以相信的事实便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何大清一点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让你跟易中海离婚,再看着他给别人家养孩子,最后一无所有。” 李文翠被何大清的直接惊得愣住了。 何大清嘲讽地看着她: “他骗了你二十年,你就一点不恨他?” “我……” 李文翠有口难言。 她想说不恨,但她骗不了自己: “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 “李文翠,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赶紧找个人结婚,再生他两三个孩子抱回95号院给大伙看看。” 何大清拿小手指剔了剔牙: “你不想看易中海会是什么反应,也得告诉所有误以为是你不能生养的人事实吧?” 秦汐茹还没走近,便听见何大清怂恿李文翠再嫁,不由好笑地摇头。 第71章 真的!真的?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剜心之举。 只不过是剜易中海的心,撕下易中海的脸皮。 所有人都在说是李文翠不能生养,可一两年后,李文翠却大着肚子再回95号院。 易中海呢,差不多时间找了个年轻好生养的寡妇,偏偏依旧只有寡妇带来的三个孩子。 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 不得不说,何大清是真干得漂亮。 她其实不知道,何大清对易中海和李文翠的报复远不只这些。 这是后话。 时间很快来到八号这天。 尉家家宴。 尉家家宴邀请的都是亲近的朋友和亲戚。 秦汐茹是到了后才知道,今天是送尉晩二哥去部队的日子。 吃过饭,邵令仪打发她们几个姑娘自己玩,尉晩便拉着秦汐茹和宋昭姐妹一起出了家属院。 路上,宋曦问尉晩,她二哥怎么会突然要去部队。 “我们家本来没想让我二哥去的,是他自己坚持。” 她言语间满是对她二哥尉启哲的不舍。 秦汐茹拉着她的手捏了捏,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刚刚已经听说尉启哲去的是二十七军,没记错的话,尉启哲也会很快去前线。 “好在我三哥会留在家里,我爷奶好歹能有点念想。” “那哲哥未婚妻怎么办?” 宋曦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兴奋。 秦汐茹微微皱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回头去看她的表情。 尉晩叹了口气: “你没见他们家今天都没来人吗?” “我二哥跟萍萍姐的婚事吹了。” 从尉晩的叙述中,秦汐茹还原了她二哥跟他未婚妻萍萍姐的关系。 两人青梅竹马,尉启哲高中毕业后考上大学,萍萍姐则在同时去了文工团。 按照两家长辈的计划,两人应该是在今年尉启哲大学毕业后领证结婚。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尉启哲还没毕业便有了去部队的打算。 萍萍姐不愿意跟爱人分开,反对得特别厉害。 于是,两人分手。 “啊?那也太可惜了。” 宋曦的表情很惋惜,但秦汐茹依旧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今天跑来参加尉家的家宴,原本就是想从宋曦的表现中推测一下她穿的世界里,秦淮茹到底是不是女主。 可宋曦的表现,着实让她摸不清头脑。 “谁说不是呢?” 尉晩难得情绪低落: “我妈、我爷奶都对萍萍姐很满意,早把她当做我们自己家人。” “唉!” “叶萍应该会等你二哥回来的。” 一直静静听着宋曦和尉晩说话的宋昭突然插话道。 “真的!” “真的?” 尉晩一脸的惊喜,宋曦脸上的笑却差点绷不住。 宋昭看了眼宋曦,目光重新回到尉晩脸上: “我前两天见过叶萍,她瘦了很多,说起你二哥的时候,很难过。” 尉晩咬着唇,眼眶红红的。 “那也不能证明她会等哲哥回来啊?” 宋曦的语气,让宋昭不由地皱眉。 “晚晚,这事,你斟酌着跟你爸妈提一提,要不要告诉你二哥,让他们决定。” 秦汐茹点头。 她明白宋昭的意思。 尉启哲会很快上前线,在他们这些人家里应该不是秘密。 既然是这样,所有可能影响他情绪的事情便应当能瞒则瞒。 秦汐茹能想到这个,从小耳濡目染的尉晩自然也能想到。 尉晩咬着唇擦了擦眼角,狠狠点头。 宋曦有些幽怨地暗暗瞪了宋昭一眼。 四人一边说话,很快来到什刹海。 “这里是不是离秦汐茹你家很近?” 逛了没多远,宋曦突然止住脚步。 秦汐茹心头微动: “对,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那咱们去你家看看吧,我还从没住过大杂院呢。” 她一脸的跃跃欲试。 宋昭连忙拉了拉她: “汐茹,你别介意,小曦她没别的意思……” 秦汐茹浑不在意地挥手: “我知道,我跟你们一样,以前也没住过大杂院。” 上辈子不提,这辈子住了十五年的“乡村别墅”,跟大杂院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宋昭:“……” 她越来越喜欢自信不矫揉造作的秦汐茹了,一点不像她以前那些来自农村的同学。 宋曦不屑地撇嘴,装作很好奇地看着秦汐茹: “那你以前住的什么地方?” “那肯定比不得你们家,我们家大大小小七口人,就只有四间房。” 她在秦家村的家里,确实只有四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堆放杂物、农具的柴房。 但每间房的面积都比她现在住的房间大一倍有余。 “唯一比你们好一点的地方,应该是我们家的院子比你们家大吧。” 她家前后院加起来可是一亩多地,比尉晩说的宋家的院子大多了。 宋曦嘴唇抽动,竟然无言以对。 宋昭忍笑: “听说你还在自学读书?” 这也是宋昭对秦汐茹特别有好感的原因之一。 一般的农村姑娘,可做不到一边当学徒,一边静下心继续自学上进。 “没办法,以前没条件。” 秦汐茹能感觉到宋昭的示好。 她想了想: “昭昭姐,你们认识学校的领导吗,我现在已经学完高小的课程,想找个学校考个毕业证。” 宋昭惊讶地看着她: “你竟然已经学完高小的课程?” 她指着尉晩: “不过这事你得问晚晚。” 秦汐茹知道邵令仪在教育系统工作,等的就是台阶,闻言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尉晩: “晚晚……” 尉晩挺起胸膛: “叫我什么来着?” 秦汐茹咬牙: “晚晚姐。” “乖,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她伸出手,拍拍秦汐茹脑袋。 秦汐茹:“……” 为了高小毕业证,她忍了。 **** 97号院。 上次尉晩到97号院便引来轰动。 这次多了宋昭和宋曦,隔壁甚至对面的院子都有人跑来看热闹。 “汐茹啊,这是我家你铁牛哥厂里生产的搪瓷缸,都是新的,你拿去给家里的客人倒水喝。” “这是我家你大刚哥买的水果糖,你给家里的客人甜甜嘴。” “这是我家你大发哥买的红糖,你给家里的客人冲水喝。” 第72章 情绪价值 所有家里有未婚儿子的婶子大妈热情得不行,秦汐茹屋里的桌子上很快堆满了各种吃食和零嘴。 秦汐茹根本来不及拒绝。 宋昭姐妹和尉晩吓得缩在炕角不敢吭声。 郑大妈很快过来: “行了行了,别吓坏人家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是土匪呢!” 张大妈跟在她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宋昭三人看。 郑大妈悄悄拍了她一下,让她帮忙一起把其他人送出去。 好一会儿,秦汐茹屋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连忙关上房门,转身看着满桌的零食: “乖乖,我来城里这么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受欢迎过。” 尉晩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我上次来,他们也没这么吓人啊。” 秦汐茹看向宋昭和宋曦: “谁让你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呢。” 不像宋昭姐妹,一看就到了结婚的年纪,那些家里有儿子的婶子大妈们,可不就很吓人么。 “嗤!” 宋曦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一群刁民,尽想美事。” 忽略她有些颤抖的手,秦汐茹可能还真会以为她的胆子很大。 宋昭不赞同地看着她: “别乱说话。” 三个姑娘中,长相更端庄,性子看着更稳重的她其实最受那些大娘婶子的照顾。 这不,除了桌子上,就她手里被塞了好几把零食。 她有些新奇地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秦汐茹摇头: “你们是我第一次带回家的客人,还都是年轻漂亮的未婚姑娘。” 那些婶子大妈的目的,不言而喻。 宋昭:“……” 忽略那些婶子大妈的目的,她其实还挺喜欢她们的。 “你干爹应该回来了吧?他们家是不是跟你不住一个院子?” 宋曦整理好衣服,眼睛不停瞄向门外。 中午在尉家,她两次借口往厨房去,都被她妈叫了回去,对何大清,她是真的很好奇。 如果没有记错,何大清这时候应该跟白寡妇勾搭上了吧? “他们家住隔壁。” 秦汐茹暗道: 终于来了。 “不如我们登门去拜访一下吧?” 宋曦看似在征求宋昭尉晩的意见,往外走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迫不及待。 宋昭的眉心差点皱成川字: “小曦,我们什么都没带。” 哪里有人第一次去人家长辈家里空着手的? “胡同口不是有家百货商店么,秦汐茹,你去帮我们买点东西。” 宋曦摸出一把钱要往秦汐茹手里塞。 秦汐茹在她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装作不经意的移动脚步,站到离她更远的位置: “啊?这不好吧?” 宋昭的眉头此时已经能夹死蚊子。 她把钱接过去: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改天再去。” 宋曦一把抢回钱: “这才几点?”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秦汐茹干爹是厨子,万一他总没空呢?” 说着,她飞快上前拉了秦汐茹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行了吧。” 死丫头,当她没看见她刚刚躲避的样子? 不过为了能很快见到何大清,不,应该是见到他家那想干过多尔衮的儿子,她就受受累,亲自去买东西。 秦汐茹被她拉着走,却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还加快了速度。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三份全部包起来。” 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她肯定要成全才是。 “你钱带够了吧?” 见售货员有些犹豫,她回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宋曦,语气中带着一点激将。 宋曦暗暗咬牙: “够!” 她原本只打算买半斤水果糖的,谁知道秦汐茹这死丫头竟然又是烟、又是酒,又是红糖又是糕点的。 还全都是一式三份。 她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啊,这死丫头可真不客气,竟然一次就全给她花光了! “宋曦,你们家很有钱吗?” 让人家大出血一次,情绪价值要给足了。 秦汐茹还特别热心地帮宋曦提着网兜: “宋曦你知道吗,你刚刚花的这些钱,我要工作几个月才能挣回来。” 她满眼羡慕地看着宋曦: “你的命可真好。” 宋曦的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微撇: “你一个学徒,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每个月零花钱就是二十万。” 她没说的是,每个月二十万的零花钱是以前。 自从她穿越过来,她的零花钱就降到每个月五万块。 她那个妈说了,她马上要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才会把她的零花钱增加到二十万,不然就去工作。 不过工作以后,她不仅没有了零花钱,每个月还得给家里生活费。 想到这里,宋曦不满地咬了咬嘴唇,觉得她这辈子那个妈偏心宋昭极了。 “二十万?” 秦汐茹心里mmp。 果然是有钱人,她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十几万。 似乎很满意秦汐茹的惊讶,宋曦说话的语气少了几分不屑: “你还年轻,好好努力学习钳工手艺,以后当个八级工,每个月的工资至少一百万。” 秦汐茹很信服她一样的点头: “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停下学习。” “我是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去年春天之前,我连课本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宋曦,我是真的羡慕你,不仅人长得好看,出身也好。” 她想起魏成花和秦大奎了。 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们,这会儿又正是农忙,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忙得没有时间吃饭。 宋曦见她的情绪渐渐变得低落,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打击到她,心里生出几分歉疚: “秦汐茹,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她抬手拢了拢垂在肩膀上的发梢,说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农村姑娘其实挺不容易的。” 秦汐茹:“……” 行吧,她说她不容易,那她就不容易吧。 她垂下眼睑,面上依旧带着几分自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好心提点我。” “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等我以后挣到钱了,我一定请你吃饭感谢你今天的提点。” 宋曦被她真诚的眼神看得心里越加歉疚,对她帮她做主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不满也彻底消散。 她眼神躲闪地从秦汐茹手里拿过一个网兜: “我帮你提一个。” 秦汐茹嘴上说着不用,手上一点也没客气地任由宋曦接过网兜。 第73章 宋曦:你还没处对象吧? 95号院中院。 何大清还没回来。 雨水搬了张小桌子在门口认真写字,是秦汐茹布置给她的作业。 “姐!” 看见秦汐茹过来,她推开纸笔小炮弹似的冲向秦汐茹。 秦汐茹接住她,把尉晩三人介绍给她。 小丫头是个伶俐的,见三人手里都提着网兜,姐啊姐的叫个不停,很快就跟三人熟悉起来。 “雨水,你哥没在吗?” 秦汐茹要让三人进屋,宋曦偏要留在门口,还借口什么外面的空气更好些的话。 但秦汐茹很清楚地发现,她的目光不时扫向房门紧闭的西厢房。 雨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宋曦: “宋二姐姐,我哥还在当学徒,每个月只有两天假。” 宋曦了然地点头,剧情里,傻柱这时候确实还在当学徒。 她不经意又问了一句: “你们这中院没住几户人吗,我怎么看见东西厢房的房门都关着呢?” 她不太记得贾家和易家分别住在哪边,唯一能肯定的是两家都住中院的厢房。 秦汐茹扫了眼从屋里关着房门的西厢房,猜到贾张氏应该是在睡觉。 “不是啊,我们这院子里除了后院西边还有一间罩房,其他都住满了人。” 雨水指着西厢房: “西厢的张大妈在睡觉,他们家隔壁的魏家去走亲戚了。” “东厢的易大爷上午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正房的东耳房还住着一对带着两个孩子的小夫妻,听说是去年跟刘海中一家差不多时间搬进来的。 只这时候同样不在。 秦汐茹很清楚地看见宋曦嘴角勾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她惊讶地表情有些夸张: “你们这院子住了这么多人吗?” 雨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她自出生就生活在95号院,虽说这两年确实又搬进来好些新的邻居,但以前也不少。 秦汐茹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都不掩饰一下吗,没见宋昭就差把怀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没在大杂院住过,不知道大杂院的情况。” “雨水他们院的住户看着多,实际上每家都没几口人。” 她抬起下巴朝右边的耳房点了点: “除了这间房住着一家四口,其他家都挺宽敞的。” “西厢靠近正房这两间,只有一对母子。” “东厢靠近前院那一间,住着我们轧钢厂的一位中级钳工,就是雨水刚刚说的易师傅。” “他前几天刚离婚……” 宋曦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谁离婚了?” 不论是她看过电视剧中,还是那本同人文里,易中海可都没跟一大妈离婚! 还有,他们两口子住的一直是两间房,怎么会变成一间房了? 这下,连尉晩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宋昭则是直接拉了她的手: “汐茹,今天天晚了,我们改天再来找你。” 宋曦使劲甩开宋昭,疯魔似的抓住秦汐茹的肩膀: “你再跟我说一遍,谁离婚了?他为什么会离婚?” 秦汐茹推开她: “宋曦,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人家离没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确定,宋曦跟她一样只带了上一世的记忆,没有什么金手指。 没有金手指,还不知道收敛,这不就是在自寻死路么。 秦汐茹白眼都懒得翻了。 宋曦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没关系,可千万不要连累她。 宋昭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宋曦脸上: “宋曦!” 宋昭现在无比后悔今天再带宋曦出门。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曦年前寒假从学校回来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宋曦虽然也很冲动,但至少脑子聪明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现在的宋曦呢,不仅冲动,还丢了脑子。 要不是他们一家趁她睡着时检查过她的身体,还真会以为她被人换过。 她爸妈甚至悄悄去找人算过,可得出的结论全都是宋曦可能受过刺激。 但宋曦一直在学校,她能受什么刺激? 尤其他们调查过,去年寒假前,她自己、她身边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雨水吓得连忙躲进秦汐茹怀里。 秦汐茹让她把东西搬进屋里,跟宋昭尉晩一起,准备把还没回神的宋曦往院子外面带。 正是这时候,贾东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的进了后院。 看见宋昭,他张着嘴在原地愣了一瞬。 “小秦,这是你朋友吗?” 他飞快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衣裳上前拦在秦汐茹四人面前,眼睛一直盯着宋昭没舍得移开。 宋昭不喜地微微蹙眉,碍于他好像跟秦汐茹很熟的样子,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汐茹扶额,刚要拉着宋曦绕过他,宋曦甩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贾东旭?” 她嘴上这样问着,语气却很笃定,看贾东旭的眼神更是带着一股子惋惜。 秦汐茹打消了再上前拉她的念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后背。 宋曦不仅知道易中海没有离婚,还知道贾东旭? 不,看她的样子,她对贾东旭还相当熟悉。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能一眼确定这个挡在她们面前,一副孔雀开屏模样的男人是贾东旭呢? **** 贾东旭这时候也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宋曦的信息。 奈何他找了半天,依旧没找到自己跟宋曦可能有交集的地方。 但人家这么好看的年轻姑娘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了,他肯定不能表现得跟人家不认识啊? 他一脸的欣喜,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我是贾东旭。” 他脑子转得飞快: “你跟小秦来看我何叔吗?” “我记得我何叔一早出门去给人做酒席了,应该很快回来,要不,你们先去我家等等?” 不得不说,贾东旭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宋曦眼前一亮,毫不遮掩地围着贾东旭转了一圈: “你还没处对象吧?” 秦汐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眼生无可恋的宋昭,一旁的尉晩更是满眼不敢置信地抓紧了宋昭的手。 贾东旭心里怦怦直跳: “没……”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第74章 实在不行,妹妹也可以 “先去我家坐坐吧。” 贾东旭看着宋曦诚恳地再次发出邀请。 宋曦没有点头,只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精致的下巴: “去你家就不用了。”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说着,她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好悬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我才十六。” 贾东旭:“……” 他有自知之明,看出眼前这三位跟秦汐茹关系不一般的姑娘身份非同寻常。 但就算没有看上他,也不至于把秦汐茹这个夜叉介绍给他吧? 他感觉自己受到一千倍伤害。 宋曦轻笑,眉眼弯弯的娇俏模样让贾东旭失神了片刻: “贾东旭,我家汐茹有个堂姐,长得可好看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俩是天作之合。” 秦淮茹? 秦汐茹的心跳漏了半拍。 “吱呀!” 随着一道急切地开门声,贾张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 “我贾家可是高门大户,怎么可能娶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 她丰腴的身子利索地窜到宋曦面前,像是在评估货物一般打量着她。 很快,她的视线掠过宋曦移过尉晩来到宋昭身上,眼里的光几乎要灼穿宋昭身上的衣服。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俊。” 她上前要抓宋昭的手,被秦汐茹轻轻挡开也不恼,还是那副笑得真切的模样一把拉过贾东旭: “姑娘,你看看,这是我儿子贾东旭,初中毕业,今年刚十九,是轧钢厂的工人。” 宋昭羞得耳朵尖都是红的,难得无措地紧紧抓着秦汐茹的手。 秦汐茹上前挡住贾张氏灼热的视线: “张大妈,人得有自知之明。” “你好好看看你家贾东旭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贾东旭配得上人家?” “你也不怕人家爹娘把你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四九城。” 这话,着实是戳中了贾张氏的心窝子。 她一向自诩高门大户,哪能容得下秦汐茹这样当面编排她? 她看了眼宋昭姐妹,嘴巴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嗷”地一声扬起巴掌就要往秦汐茹脸上扇: “秦汐茹,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我张小花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样败坏我家东旭的名声?” 秦汐茹哪会给她靠近的机会,在她刚扬起手的时候便一脚踢在她小腿上: “贾张氏,你个砍万刀的老寡妇,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贾东旭在轧钢厂待不下去?” 贾张氏“哎呦”一声后退两步,她还要再骂,却被贾东旭死死拉着胳膊: “妈,你别闹了。她真能让我在轧钢厂待不下去的。” 想着厂里把秦汐茹当亲妹子的文旭,贾东旭眼神留恋地再看了一眼宋昭宋曦的脸,拉着贾张氏往西厢去。 期间,他还十分抱歉地不停给秦汐茹递眼色。 不知道是真被秦汐茹那句“让贾东旭在轧钢厂待不下去”吓到,还是知道宋昭姐妹的身份不一般,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 反正一向撒泼打滚的贾张氏竟然就这样被贾东旭拉回了屋里。 宋昭轻轻呼出口气,感激地朝秦汐茹笑笑,这才拉着满脸得逞笑意的宋曦快步往外走。 她心里暗暗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来大杂院。 尉晩捏了捏秦汐茹的手: “我先送她们回去,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她想不明白,宋曦什么时候变得像今天这样没有分寸,她现在只想回去告诉她妈今天发生的事。 太吓人了! 西厢房,贾家。 “东旭啊,你抽空去跟傻柱打听打听,今天跟秦汐茹来咱们院那两个丫头都是谁家的。”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满脸的不甘和算计。 她当然看出宋昭姐妹的身份很不一般,但她却不觉得自己家配不上她们。 这年月讲究成分,他们贾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能配不上她们资本家小姐的身份? “妈!” 贾东旭无奈地放下茶缸。 他明白贾张氏的意思,但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更想叹气。 那两个姑娘的确都很漂亮,不仅身段好,还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秦汐茹那句话虽然难听,但他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不是他能觊觎的。 看看就得了。 真要结婚,还是得娶个跟自己家条件差不多的姑娘。 “妈什么妈?” “你喊妈就能娶到媳妇?” 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伸手让贾东旭把茶缸子递给她: “我不知道那两个丫头的身份不一般吗?” “咱们家也不差!” “你是轧钢厂的工人,以后还会是高级工,哪里配不上她们了?” 她瞥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声音放低了两分: “你看看那两个丫头身上穿的衣裳,能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现在外头是怎么回事,你没长眼睛还能没长耳朵?” “她们那样的出身,真要能嫁到咱们家,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贾东旭心里一动。 他抬眼: “妈,她们家里不会同意的。”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贾东旭的脸,朝何家的正房看去: “你先跟傻柱打听打听那两个丫头,只要知道她们家在哪儿,剩下的就好办了。” 她刚刚从窗户缝看得真真的,那两个丫头是姐妹,她希望是脾气更好更稳重长得也更好看的姐姐嫁进他们家。 实在不行,妹妹也可以。 贾东旭被说得心动不已,想着宋昭姐妹那年轻漂亮的脸蛋,他脸上不自觉露出恍惚的笑。 贾张氏得意地冷嗤一声,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认命地起身去做饭: “等那丫头嫁进来就好了。” **** 当天晚上,尉家。 尉晩把宋曦下午干过的事说给邵令仪听,邵令仪沉思片刻才道: “晚晚,有件事妈妈一直没跟你说过。” “你阿姨这半年悄悄找过很多方士给宋曦看过,他们家觉得她是中了邪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尉晩一脸的惊讶,她摸摸她的脸,怜爱地看着她: “妈妈知道这种事不能相信。” 但有些事,却又宁可信其有。 “你还记得去年寒假前,你高烧差点没能醒过来吗?” “当时,我和你爸爸病急乱投医,也去找过他们。” 第75章 发现自己陷入误区 半年前,尉晩突然毫无征兆的高烧不退,医生连下两次病危通知。 她当时六神无主的,被黄静沅拉着去见了位女道人,求到一张平安符。 回到医院把平安符放在尉晩枕头下半小时不到,尉晩便退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能出院了。 在这之前,邵令仪也是不信这些的。 这件事后,她依然不信。 但尉晩出院后,身体变得很差,几乎每周都会感冒或者出一次小意外。 她心底因此悄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和尉晩爸爸商量后,特意悄悄去求见过那位女道人,一为感谢,二想再为尉晩求一道符箓。 可惜那位女道人不仅没有再见他们,还传出一句“天意不可违,幺女大劫未过,需静待命中贵人”的话来。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焦灼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和尉伯桢一路沉默,那句“幺女大劫未过,静待命中贵人”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在他们心里。 理性上,他们都明白那不过是女道人故弄玄虚,可小女儿死里逃生的高烧的确太过惊心动魄,由不得他们将女道人的话全然置之度外。 这件事,他们夫妻曾约好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提起。 是保护他们自己,也是保护那位女道人。 这半年来,她总会一边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轻信女道人的虚妄之言,一边又忍不住下意识留意身边来往的人,暗暗观察并期盼谁可能是尉晩的命中贵人。 第一次见到秦汐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悸动在瞬间席卷全身。 说不清缘由。 无关于秦汐茹的样貌,也无关于她的身份,只是一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的直觉。 就像…… 就像晦暗许久的前路,忽然间透进一缕带着希望的亮光,让人下意识觉得心安。 那一瞬,女道人那句“幺女大劫未过,需静待命中贵人”又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因此毫不犹豫同意尉晩送出自小戴在身上的镯子,担心吓到那孩子,她跟她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不出意外的,她发现自认识秦汐茹后的这一个月来,尉晩果然没有再生过病,也没再出过一点意外。 她依旧不信玄学,不信那些所谓的命理机缘。 但她相信秦汐茹这个沉静懂事的年轻姑娘,或许真是那位能护住她家尉晩的命中贵人。 哪怕理智不断提醒她荒唐可笑,可经历过小女儿死里逃生和这些日子无病无灾的奇迹,她已经不敢再全然否定这种莫名奇妙的缘分。 “啊?” 尉晩呆住。 她从不知道,她生病前后还发生过这么多事。 “宋曦的变化确实很大,但中邪……” 尉晩只觉得自己的小脑瓜有些思考不过来,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眨巴着清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尽是茫然和错愕。 邵令仪看着女儿懵懂单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把她柔软的碎发理顺: “宋曦的事情你当做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还怎么跟她相处就行。” “哦。” 尉晩没说的是,她其实很不喜欢现在的宋曦,她甚至已经打算以后绝不再带她去找秦汐茹。 邵令仪看着乖巧的小女儿,心里又怜又爱。 她早已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余生,他们一家定要真心善待秦汐茹,不辜负她和小女儿之间冥冥之中的机缘,只为守住小女儿这来之不易的岁岁平安。 秦汐茹此时也躺在炕上回想下午发生的事。 毋庸置疑,秦淮茹是剧情人物,她的官配,竟然还是出乎她意料的贾东旭。 那么问题又来了,宋曦这么希望他们在一起,他们俩到底是不是男女主? 还有易中海。 宋曦对易中海离婚那么惊讶,是不是说他在原剧情中并没有跟李文翠离婚? 秦汐茹微微蹙眉,脑子里开始梳理关于易中海的事。 让易中海跟李文翠离婚的,是何大清。 何大清让易中海和李文翠离婚的原因,则是因为何大清从李长庆这里知道了易中海私下里对他的算计。 而李长庆确定易中海算计何大清,却是因为她的提醒…… 所以,她才很可能是那个引起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变数? 怎么办,她现在更加好奇自己在宋曦看过的影视剧,或者小说里的身份和结局了。 秦汐茹想得头疼,最后摆烂似的眼睛一闭。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误区。 宋曦是不是穿越的,秦淮茹是不是女主角,她自己在剧情中的身份和结局…… 这些,在她觉醒上一世的记忆,或者还有同为穿越者的张川后,很可能已经有了变故。 换句话说,她和张川现在很可能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剧情,成了最大的变数。 她虽然不像张川有金手指,但她的运气,自有了上一世记忆后变得特别好。 运气加成,她又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她相信,她以后也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念头通达,秦汐茹几乎是秒睡。 **** 另一边的贾东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何雨柱晚上回来后,他跑去跟他打听那两个姑娘的身份。 可那个该死的傻柱子,竟然一问三不知,被问得急了,他还傻乎乎反问他打听人家姑娘做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贾东旭躺在炕上,瞪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又气又痒,满肚子的不甘。 后面那个跟秦汐茹站在一起的姑娘相貌身段最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前面这个姑娘容貌身段虽然没有后面那个出众,但看起来更灵动。 这样两个家世容貌都十分出色的姑娘,偏偏他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实在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贾东旭幽幽叹了一口长气,辗转反侧很久,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 傻柱不知道那两个姑娘的底细,何大清那里呢,他又不敢去问。 那么,他只能从秦汐茹身上想办法去摸清那两个姑娘的底细了。 “别想了,从明天开始,你多注意点秦汐茹那个死丫头。” 贾张氏同样没有睡着。 听见贾东旭的叹息,她起身把窗户关上。 ? ?清风明月,人间良辰。 ? 中秋佳节至,愿宝子们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 明天的更新会晚一点。 第76章 绝对有人故意搞鬼! “你不用急着去打听那两个丫头,就盯着秦汐茹。” 贾张氏脑子转得飞快: “她跟那两个丫头能来何家一次,就肯定会来两次。” “院子里有我盯着,你在外头盯着,只要她出门,咱们俩就跟着,总能知道那两个丫头的家在哪里。” 知道那两个丫头的家在哪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贾东旭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傻柱啥也不知道,听他的意思,何大清可能也不清楚,那就只能从秦汐茹这里下手。” 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满眼的嫉妒: “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 厂里有李长庆和文旭师徒几个护着,院子里又有胡大爷和郑大妈他们护着,但凡别人多打听那死丫头两句,都会被人追着询问目的。 “她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运气?” 说起秦汐茹,贾张氏不屑得很。 “你先去摸清那两个丫头的来头。” 在贾张氏眼里,自家儿子这样好的条件,放在以前那是公主娘娘都能娶的。 如今不过是两个家境尚可的丫头,他们贾家能相中她们,是她们两家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贾东旭“嗯”了一声,彻底没了睡意,满脑子都是白天见到的那两道身影。 夜色沉沉,西厢房里安静下来,唯有贾家母子俩的痴心妄想在悄然滋生。 ****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汐茹埋头于轧钢厂的工作中。 车间里不少老师傅都暗自夸赞她天赋高、肯吃苦,是块钳工的好料子。 正好厂里一年一度的学徒考核,只要顺利通过,就能从学徒工转正成为正式工人。 这是所有学徒盼望等待多时的机会,被允许考级的学徒们都铆足劲做好了准备。 秦汐茹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她进厂才两个多月,但她基本功扎实,实操娴熟,理论知识更是倒背如流。 文旭和李长庆一致认为她不必像其他学徒一样等上三年,便连同其他符合条件的学徒名单一并递交了上去。 整个三班组所有人都以为,以秦汐茹的实力,考级通过并转正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谁也没料到,正式名单下来那天,同批次报名的学徒全都接到考级通知,唯独秦汐茹的名字不在其中。 她的考级申请,被驳回了。 消息传开,整个装配车间的工人和学徒都议论纷纷。 有诧异不解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暗自惋惜的。 杨三元比秦汐茹本人还要气愤: “太欺负人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怒意。 同为学徒,每天跟秦汐茹一起进进出出的他们几个师兄最清楚她进厂以后付出的血汗。 别人偷懒扎堆闲聊的时候,她永远抱着书本图纸,或守在操作工件的师父身边; 别人敷衍应付师父派发的日常任务时,她次次都态度端正且精益求精的完成。 这些,不少别个班组的老师傅都夸赞过她好几次。 论功底、论实操成果,秦汐茹样样拔尖,完全够得上考级转正的标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驳回? “汐茹,这里面绝对有人故意搞鬼!” 杨三元性格耿直藏不住事,要不是被秦汐茹拉着,只怕已经在去找车间主任的路上。 周围小声议论的学徒们闻声顿时安静下来看着他们。 比起杨三元的愤怒,秦汐茹反倒异常平静。 她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杨三元,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暖意: “师兄,别急。” 从提交名单到接到通知,全程看似没有问题。 但她不被允许考级的通知,却是副厂长的秘书亲自传达,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进厂时间太短? 狗屁! 她一个新进的学徒能不能考级,只需要车间主任同意就行,新来的公方副厂长怎么会有功夫关心? 她知道,这要不是有人想借着规则的由头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要不就是有小人在背后刻意针对。 杨三元依旧气不过: “怎么能不急!” “这考级多重要的事,有些人盼了两三年才等来机会,你明明可以稳过,却有人朝你下黑手,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不行,我去找大师兄和师父问清楚!”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被秦汐茹阻止。 “没用的。” 名单出来,文旭和李长庆肯定最先知道。 但他们知道后却一直没有回来车间,便说明他们为她争取的事没有成功。 秦汐茹轻轻摇头: “师父和师兄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明这件事确实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是真的不急也不气。 人家的理由确实正规。 她进厂的时间别说三年,三个月都不到,被驳回考级的请求其实很正常。 她只是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说动公私合营试点工厂的公方副厂长。 不远处的贾东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面上跟别人一样看似惋惜,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平日里最是嫉妒秦汐茹天赋好,早就看不惯她一个丫头片子压过他们一众学徒。 如今见她惨遭挫败,不由地暗自窃喜不已。 但这也让他看到自己接近她的机会! 秦汐茹受挫,心里必然憋着委屈和不甘,只要自己假意安慰,不愁拉不近两人的距离,不愁套不出那两个姑娘的底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抬脚就朝秦汐茹那边凑了过去。 **** 此时的厂办秘书室门外,李长庆和文旭正满脸愁容的往回走。 得知秦汐茹不被允许考级时,他们俩便立刻找到车间主任。 刘端风也很惊讶。 车间敲定的学徒考级、转正人选,以往从未出现过上级驳回的荒唐情况。 身为一线主管,刘端风很确定秦汐茹的理论、实操等所有硬性条件全部都在标准之上,完全符合考级资格。 除了进厂时间短,找不到半点驳回的正当理由。 于是,他和李长庆、文旭一起来了厂办。 可厂办给出的答复,依旧只有那句“时间太短”。 “师父,你先回车间,我再找人问问。” 文旭转身却往厂门口去。 第77章 让人缠出点火气 虽说秦汐茹这次不能考级的事木已成舟,但他还是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时间太短? 根基不稳? 助长浮躁? 文旭满脸憋屈。 名单是他按照刘端风的要求亲自统计的,所有学徒的资质都经过他反复核对。 秦汐茹的考级请求,更是他亲自帮忙递交给刘端风同意的。 如今无故被人驳回,不仅让人觉得他处事不公,更是打了信任他的刘端风的脸。 “去吧。” 李长庆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压着浓浓的怒火,一路沉默地回到车间。 还没进厂房,他就听见车间里嘈杂的议论声,也看见了自家那最小的徒弟安静站在工位前整理工具的样子。 越是这样,李长庆心里越是愧疚。 是他护徒不力,让这个踏实肯干的孩子平白受了委屈。 “放心,师父和师兄会为你讨个公道。” 他上前,把秦汐茹还没整理好的工具递给杨三元。 杨三元识趣地带着其他几个师兄弟接下剩下的工作。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随着李长庆的走近,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长庆此刻周身的气压极低,显然是动了真怒。 秦汐茹抬眸看向自家师父,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地轻轻摇头: “师父,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有见过,为我考级这点事动气,不值当。” 李长庆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这不止是为你。” “像你说的,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有见过,我大徒弟还是班组组长。” “但我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别人的阴私手段和打压,那不仅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大师兄,更对不起我这么多年的手艺。” 没错,秦汐茹考级这事,看似是针对她一个新进的学徒,实际上却是有人在肆意践踏他和他背后势力的脸面。 秦汐茹是他倾力栽培的徒弟,打压秦汐茹,本质就是不把他这个老师傅放在眼里。 是打小组长文旭、车间主任刘端风的脸面。 他若沉默,背后这人今日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针对秦汐茹,明日就会有人给他、给文旭下绊子。 再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效仿跟风。 李长庆自认自己从来不主动与人结怨,一向信奉安分守己、踏实做事。 可这不代表他软弱可欺。 别人既然敢步步紧逼、肆意挑衅,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他缓缓扫了眼车间众人,低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秦汐茹,语气里终于少了几分怒意: “这次考核没成,咱们就等明年。” “好。” 秦汐茹点头。 失落是有一些,但不多。 如申请被驳回的原因那样,她进城进厂三个月不到,转正的事确实不用着急。 她正好趁这段时间去考个高小毕业证。 至于那个背后跟她使手段的人,她心里也已经有所猜测。 她瞥了眼从外面回来后,一直端着茶缸站在角落的易中海。 她进城时间不长,得罪的人除了阎埠贵,就是那个刚刚被她撅回去的贾东旭。 贾东旭没有那个说动厂办秘书的能力,但他背后的易中海有。 虽说她跟易中海之间并没有什么断人前程的仇恨,可谁让她有个干爹叫何大清呢? 何大清可是让易中海算计不成,反被威胁离婚闹得妻离家散的人。 所以,易中海朝她下手的原因,绝对跟何大清有关。 秦汐茹考核申请被驳回,确实全是易中海的手笔。 这些天,易中海对何大清的恨意,早已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发酵到了极致。 他本该安稳的日子,因为何大清的搅和全都没了。 他拿何大清暂时没有办法,要参加考核的秦汐茹却正好撞了上来。 他们不是父女么,父债子承也不是不行。 一个乡下丫头,进厂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竟然三个月不到就想考级通过成为正式工。 做梦! 凭什么毁了他一生安稳的何大清能有这么优秀顺遂的干女儿,而他却落得妻离家散的下场? 凭什么同为中级工,李长庆能有两个让人羡慕的徒弟,他的徒弟却全部都是榆木脑袋? 强烈的不甘与怨怼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无法撼动何大清和李长庆,便将所有的戾气尽数倾泻在了无辜的秦汐茹身上。 他虽然只是中级工,并非厂里最顶尖的技术骨干。 但他在轧钢厂深耕多年,人脉熟稔。 现在又正好是公私合营试点的风口,让他看到了学徒考级的评议环节存在的弹性空间。 文旭上交名单之前,他就特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私下找到新来的副厂长秘书。 他没有表露一点私心恩怨,只摆出一副为厂为公的姿态,刻意放大秦汐茹进厂时间不足三个月的短板。 “年轻人根基太浅,若是过早转正,极易滋生浮躁心气,不利于后续深耕学艺,更是容易带坏车间学徒的风气。” 不出意外,他几句冠冕堂皇的、句句都打着为工厂长远发展的说辞,加之他平日里口碑端正、待人谦和,从未与人结怨,新来的秘书自然不会多疑。 果然,秦汐茹的考级申请,以“入厂时间太短、资历尚浅,暂不参与本次考核”为由被正式驳回。 看着李长庆脸色黢黑地安慰沉静淡然的秦汐茹,易中海站在车间拐角,眼底掠过一抹藏得极深的阴鸷和快意。 何大清,你毁我半生安稳,我便挫你后辈前程! **** “东顺哥,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下班后,秦汐茹刚准备去告诉何大清自己的猜测,没想到会在95号院门口碰见提着东西来找何大清的张东顺。 张东顺看到秦汐茹,脸色柔和了几分: “没事,就是让人缠出点火气。” “啊?” 秦汐茹好奇: “谁家姑娘呀?” 张东顺:“……” “我倒希望是个姑娘。” 他倒是一点不害羞: “有人想组局算计一个小年轻,但我们觉得那个小年轻有些背景。” 若换做以前,这些事做就做了。 但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正经营生,哪里还肯再干这种事。 “不会影响干爹吧?” 秦汐茹无语了片刻。 这种事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告诉她了? ? ?左边眼睛有一圈烟圈样的黑影跟眼珠子移动,咋回事呀? 第78章 从没怕过任何人 张东顺和叶明强以前是混道上的,前几年阴差阳错被何大清救过。 何大清自己不想带徒弟,重生回来后,便找到他们并把他们介绍到黄伯禄名下当学徒。 只是以前的关系,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因此才会有人继续找他们组局算计别人。 “不会。” 张东强的表情很轻松: “我们好歹在道上混了不少年,我们不愿意干的事,还没人能强迫。” 两人说着话,脚步已经踏上正房的台阶。 何大清在收拾东西,听见声音垂眸看过来: “你们来得正好,一会儿跟我去那边看看,晚上一起吃饭。” 张东顺笑着应了一声,放下东西手脚麻利地去帮忙。 秦汐茹帮雨水把整理好的衣服装进麻袋,又打发雨水去搬其他东西,这才小声把对的猜测说了: “除了他,也就阎埠贵跟我有仇,但阎埠贵最近一直在家里,他的手应该也够不到厂里……” 何大清瞥了眼房门紧闭的东厢房: “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自责: “是我连累了你。” “不过你放心,这场子,干爹迟早给你找回来。” 何大清的眼神很冷,声音更冷。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一段时间再废掉易中海,现在看来,还是不能让他闲着。 秦汐茹完全不知道何大清已经在计划怎么废掉易中海,闻言,她笑着摇头: “他的借口倒是没找错,我进厂的时间确实还短。” “不过没关系,今年不能考级,我等明年就是。” “我只是觉得,这人心思有点多,他能因为你迁怒我,那对你动手的时候更不会手下留情。” 她上辈子自小生活在孤儿院,易中海这种表面看起来无害,实际坏到骨子里的人她遇到过不少。 对待这种人,但凡能以绝后患,就不能有一点心软手软。 “放心,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何大清何尝不知道这点。 可惜现在不同于以前,做什么都得顾忌往后。 “这事你别管,你好好上你的班。” 他抬眼: “每天上下班的时候跟你师父一起,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秦汐茹乖巧的应下,这才说起何雨柱生日的事来: “干爹,下周四是柱子生日,你让他这周末提前休息一天吧。” “雨水说她和柱子都好久没穿新衣服了,我带她和柱子出去逛逛,再给他们做两身衣裳。” 秦汐茹原也打算在何雨柱生日之前带他们兄妹去做两身衣服。 还有她自己。 这几个月,她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足够,个子是噌噌往上窜。 不用试穿,她都知道去年的衣裳不能再穿。 何大清下意识看了眼她和雨水的裤腿,见两人的裤子果然都短了一截,不由笑道: “行,晚上我跟柱子说。” “好耶,我有新衣服穿了!” 雨水哼哧哼哧搬来一盆碗筷,高兴得差点把盆扔下。 秦汐茹伸手接过,摸摸她的小脑袋: “到时候你自己挑选花色,咱们请梨花姐给你做一件最漂亮的花裙子。” 何大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让人买了台缝纫机放到新家那边,你带梨花去家里做吧,和柱子雨水多做两套衣裳,干爹出钱。” 他知道过不了几年买什么东西都得票据,早打算提前把该置办的大件搬回家。 之前倒是没想到缝纫机,得亏了这俩孩子的提醒。 见秦汐茹要开口拒绝,他又摆手: “你的钱好好存着,以后要花用的地方多着呢。” “对了,雨水跟我说,你准备去考高小毕业证,找到人帮忙没有?” 秦汐茹便没再纠结谁出钱做衣裳的事: “尉晩那边会有办法。” 上次和尉晩分别的时候,尉晩就说过这事包在她身上。 她正准备周末和柱子雨水逛完街去尉家看看。 何大清想起尉伯桢和邵令仪,面色唏嘘地看着秦汐茹点头: “行,那这事我不问了。” “对了,你邵阿姨上次提过一句,说家里老人想吃文思豆腐,周末你给带个话,看家里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材料过去。” 在认识秦汐茹之前,他两辈子都没机会私下里接触尉伯桢那个级别的领导。 没想到多了个干女儿,路子也越走越宽。 “文思豆腐?” “淮扬菜?” 秦汐茹顿时馋了: “干爹会做松鼠鳜鱼吗?” 记忆里,她是见过文思豆腐和松鼠鳜鱼的,但没机会也没那个条件吃到。 何大清不由得微微眯眼: “会,我给两位老人准备的菜单里,就有这道。” 他现在越加好奇这姑娘的身份了,她一个去年才开始上扫盲班农村姑娘,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很多城里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秦汐茹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有掉落的风险,她眼前一亮: “尉晩一定很高兴。” 那丫头也是个嘴馋的,知道何大清会去他们家做菜,做的还是她最爱的酸甜口,一定得乐疯。 **** “那丫头周末会去人家里,你记得跟去看看。” 西厢房门口,一直暗暗关注何家的贾张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放下鞋底子就进门拍醒贾东旭。 贾东旭正是睡不够的年纪,这些天晚上又总是梦见宋昭姐妹,更没睡好。 刚刚下班回来,他连鞋都没脱便上炕睡得天昏地暗,被贾张氏拍醒,茫然了一瞬: “周末?” “知道了。” 他搓了搓脸: “妈,晚饭做好没?” 贾张氏:“……”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那易绝户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你也不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那个姓白的小娼妇搬来他们院,易中海连话都没再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 “我总觉得易绝户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到一句话不对就哭哭啼啼的白青青,贾张氏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真要跟她对骂撕打,她一点不虚。 但像白青青那样,她才骂出一句就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她真是第一次见。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她张小花这辈子从没怕过任何人。 可那小娼妇几滴马尿刚挤出来,整个院子的人都开始跟她作对。 第79章 小瞧了这小子 易中海现在不怎么搭理她,没有人给她撑腰,她再撒泼打滚都没用。 “他怕不是要跑吧?” 想到易中海家现在只有一间房,白青青前两天又提过一嘴家里住不下三个孩子,贾张氏福至心灵的瞪大了眼。 “不行,东旭,不能让易绝户离开!” 贾东旭茫然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师父要搬走吗?” 他怎么没听过? 他还没想明白,他妈明明说的是跟踪秦汐茹去找那两个姑娘的家在哪儿,怎么会突然说到他师父头上? “我估计是。” 贾张氏没心思去做饭了。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摇摇欲坠。 “姓白的小娼妇带了三个拖油瓶,易绝户现在只有一间房,他又被何大清逼得没了一大爷的脸面。” “你没见他跟何大清说话的样子,像是要把何大清生吞了一样。” “可何大清是个混不吝的,他拿何大清没有办法,不就只能自己搬走了?” 越说,她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急得又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脸上的表情变幻,一会儿咬牙切齿的,一会儿眉头紧锁。 来回转了两圈,她猛地停在炕边,抬手一拍大腿,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易绝户不能搬走,姓白的小娼妇能啊!”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喃喃自语: “可要怎么才能弄走姓白的……” 贾东旭捏了捏鼻梁: “妈,去做饭吧,我饿了。” 贾张氏回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去捅开炉子,眼角余光在看见何大清几人大包小包往外走的时候,整个人顿在原地。 对啊,何大清搬走了,易绝户还搬什么?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扔下火钳跑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钥匙给我吧,我替你看着房子。” 落后几步的秦汐茹:“……” 她已经无力吐槽。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像贾张氏这样不要脸的,她是真的从没见过。 张东顺笑出声: “这大妈谁家的啊?” 秦汐茹用下巴点了点西厢房: “贾家的孤儿寡母,对我干爹可关心了,可惜长得太丑,我干爹看不上。” 张东顺不敢笑了,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大清回头瞪了她一眼,想也没想地一脚踢向贾张氏: “张小花,你到处勾引男人,你家那早死的老贾知道吗?” 这话,是他突然想起雨水学给他听的,据说是秦汐茹怼贾张氏的话。 贾张氏因为秦汐茹的话惊得没能躲开何大清的脚,但被踢倒在地,她也顾不上疼: “杀千刀的小娼……”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秦汐茹已经上前两步一脚踢在她嘴巴上: “张小花,你敢骂出来试试!” “我刚刚说错了吗?” “这院子里谁不知道你总是往我干爹面前凑,我干爹吓得连话都不敢跟你说,现在为了躲你甚至不得不搬走,你竟然还敢跑来问我干爹要家里的钥匙!” “你是何家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替我干爹看家?” 这会儿正好是家家户户起锅做饭的时候,院子里洗菜淘米的邻居不要太多。 他们本就好奇何大清一家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搬家,现在全都知道原因了。 原来,是为了躲避贾张氏啊! 贾张氏捂着血呼啦的嘴,只觉得天塌了。 “唔系!” 她什么时候总是往何大清面前凑了? “我唔系!” “我为有!” 没人理睬她的反应,只都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嘴唇直哆嗦。 是羞的! 他哪里想到秦汐茹会这样语出惊人。 他没好气又回头瞪了她一眼,话却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茬说下去: “老贾走了还没三年,我也没想到张小花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贾张氏的行为不检。 贾张氏气得满脸通红,瞪着秦汐茹和何大清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了他们。 “大家伙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家那口子没了后,我确实处过两个对象,但对张小花,我何大清敢对天发誓……” 何大清的话只说到这里,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何大清这几年确实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但那两个小寡妇又年轻又漂亮,哪里是又黑又壮的贾张氏能比的。 何大清的眼睛得有多瞎才会看上她? “何叔!” 贾张氏又羞又气地正要爬起来冲向何大清,贾东旭终于从屋里出来。 他瞥了眼“事不关己”跟雨水说悄悄话的秦汐茹,满脸羞愧地走到何大清面前: “何叔,对不住,我妈她也是好心,想着咱们两家邻居一场,你这刚搬走,家里肯定很乱,才惦记着帮你收拾收拾。” 说着,他还对着何大清深深鞠了个躬。 何大清往旁边躲开: “东旭啊,叔理解你们的好意,但你们家孤儿寡母的,还是别往我跟前凑了。” “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关系,你妈的名声可不能再坏了。” 他没想到,他竟然小瞧了这小子。 不得不说,不愧是易中海那个伪君子的徒弟。 可惜了,这小子上辈子没得太早。 何大清微眯着眼,遮掩住眼底的冷意。 秦汐茹并不意外贾东旭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她在厂里已经听过很多次。 她小声跟张东强嘀咕: “这人,就是我刚刚跟干爹说的那人的徒弟。” 张东顺上下打量贾东旭,若有所思的点头: “回头我查查。” 他是男人,还是结过婚的男人,自然看得出贾东旭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他以为贾东旭是那种经常去逛八大胡同的人,却没想到贾东旭只是梦做得太多,五姑娘太勤劳。 **** 何大清几人出了95号院,没发现从外面回来的李文翠在门口驻足看了他们许久。 刚被何大清威胁跟易中海离婚那几天,李文翠是很恨何大清的。 她不就是克扣过几顿雨水那丫头的口粮么,怎么就恨她恨得非要拆散她的家? 直到她瞒着聋老太,悄悄去找媒人给自己介绍合适的对象,她才如梦初醒。 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证明自己能生养,可比继续跟易中海那个无能的男人生活强太多了。 ? ?去医院检查了,没啥大问题,只是生理性玻璃体混浊。 ? 这几天的更新都放在晚上咯,白天要好好玩,哈哈哈哈! 第80章 没把她当自己人 媒人给她介绍的男人姓陈,是面粉厂的搬运工。 老陈比她小两岁,长得比易中海更好看些,身体也更壮实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有两个拖油瓶。 不过没关系。 陈家老大今年已经十八,等她过去就把婚事给张罗起来,娶了媳妇,她正好能享享当婆婆的福。 至于七岁的二丫头,那更没关系了。 姑娘家嘛,年纪一到找个婆家嫁出去就行了,她还能白得一笔彩礼。 心里计划着,李文翠止不住高兴的面上带出来几分。 贾张氏擦掉嘴巴上的血迹回头,正好看见她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不由嗤笑道: “不守妇道的东西,刚离婚就天天天黑才回来,瞧你这浪荡样子,怕不是背地里偷野男人去了吧!” 贾张氏一向尖酸刻薄,除了秦汐茹,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处过下风。 此时,她的嘴便像是淬了毒般往李文翠心里扎,直接戳破李文翠心底的旖旎。 李文翠脸色一白,下意识敛去脸上的笑意: “张小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去找工作耽搁了时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呵!” 贾张氏三角眼一斜,满脸都是鄙夷和不屑。 她上下扫量李文翠,见她一身新衣,头发也跟上午出门的时候不一样,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你李文翠要是真在安分守己找工作,我张小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指着李文翠的头发,朝听见动静伸长脖子往她们看来的邻居们笑道: “大伙都看看啊,李文翠没离婚的时候,有收拾得这么利索,笑成这副动了春心的样子没?” “她这模样,跟那刚结婚的小媳妇是不是一模一样?” 众人闻言,纷纷去看李文翠的脸。 还别说,李文翠最近几天的气色真比以前好了不少。 以前守着易中海,她整日里都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如今离了婚反倒变得容光焕发。 众人不由地相互对视一眼。 “贾家的,人家李文翠是离婚,再找对象也是应该。” 有那看不过去的,没忍住多嘴替李文翠说了一句公道话。 贾张氏斜眼过去: “反正我家没闺女,不怕名声被连累。” “张小花,政策都鼓励寡妇再嫁,更何况我还不是寡妇,怎么就不能再找对象了?” 李文翠气得胸脯急促起伏,语速飞快: “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反抗政策?” 她没有张扬悄悄找媒人准备再嫁的事,担心的就是院里这群长舌妇乱嚼舌根,没想到还是被眼尖嘴毒的贾张氏一眼看穿。 李文翠又气又急又羞又无奈。 好在她这几天在外面也不是白跑的,至少以前没听过的各种政策,现在了解得不少。 “我嚼舌根了吗?” 听到政策两个字,贾张氏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拔高了音量: “我也没说你不能再嫁啊!” “但你不能跟男人厮混到天黑透了还不回来,你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咱们这些邻居还要脸!”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意思很明确,贾张氏的话虽然难听,却很有道理。 之前那个替李文翠说话的大妈,这时候也站在了贾张氏这边: “这话倒是没错,文翠啊,你想再结婚没错,但你不能太晚回来,咱们院没结婚的姑娘小伙可有好几个呢。” 李文翠顿时词穷。 她原本就不善言辞,刚刚能回怼贾张氏几句,还是仗着这几天在外头听过几句“政策”,和有人替她说话。 现在所有人都指责她,她立刻没了刚刚的底气。 她又气又羞,偏还不敢继续辩驳,生怕再多说会节外生枝耽误自己明天领证的事。 “我不跟你们掰扯,我得回去给老太太做饭。” 说完,她缩着肩膀往后院去。 垂花门。 易中海下班后又四处去打听房子的消息,这会儿才去接了白青青回来。 他从没想过李文翠在他离婚后还会再嫁。 他下意识认定,就算离了婚,这个女人也是属于他的,他以为他们夫妻多年,李文翠一定会念着他们的夫妻情分守着老太太在后院安静过日子。 可现在,她竟然准备再嫁,看样子还有了相看好的对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翻涌上心头。 有恼怒,有不甘…… 她怎么能嫁给别的男人! 易中海站在阴影处,脸色难看极了,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只觉得喉间发紧,嘴里隐隐泛起一丝血腥气。 院子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的指责李文翠。 看着李文翠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易中海眼底掠过一抹灰暗。 白青青抬眼看他,嘴角闪过一道讽刺的笑。 **** 后院,聋老太家。 聋老太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神思不属的李文翠回来,她下意识抱怨: “怎么这么晚?” “依得我说,你真不用去找什么工作,中海不是给了你五百多万吗,这钱不够你下半辈子用的?” 李文翠已经习惯聋老太的抱怨。 她不紧不慢地捅开炉子,往锅里添满热水: “老太太,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物价吗?” “我那五百多万看着多,可就算节省着用,也用不了几年。” “我没有孩子,总得为以后考虑。” 说到这里,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气。 她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老太太这么自私呢? 她好歹伺候她好几年,可她呢? 易中海跟白寡妇勾搭在一起,她瞒着她。 跟易中海算计何大清,还瞒着她。 合着真像老陈说的那样,他们从来没把她当做自己人? 聋老太抿着唇,不说话了。 李文翠像是没发现她的沉默: “我今天刚打听到合作社那边有我能干的工作,明天还得再去仔细问问。” 聋老太满心的不情愿: “合作社那边离家可远了,你还是在附近找吧。” 她现在有些后悔跟易中海一起算计何大清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算计何大清不成,反倒把伺候自己的李文翠算计得立了起来。 从她搬回这里,李文翠便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 第81章 满心怒火生生被折腾没了 每天天一亮,她带着早饭来后院给她收拾屋子洗衣裳。 每天晚上,还会给她送来洗脚水,看着她洗漱好,倒掉洗脚水才回去歇息。 平时和易中海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也会给她送来一碗。 可现在呢? 自李文翠跟易中海离婚,她一天三顿除了只放了酱油没滋没味的面条,就是咸菜疙瘩下玉米面糊糊。 她都不敢想,以李文翠的节省,她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家附近没有。” 李文翠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老太太,你别担心,以后我上班前会给你留饭,晚上也会尽早回来。” 她抬眼看了看聋老太: “老太太你人脉广,要不,你明天帮我在附近打听打听?” 在确定要跟老陈结婚后,李文翠便在考虑怎么让聋老太出门。 她的行李全都在聋老太家里放着,聋老太待在家里不出门,她搬走的过程一定不会顺利。 聋老太一顿,随即咧着嘴笑开: “这倒是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她想起前几天为了帮易中海才去了趟轧钢厂,不由轻拍巴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找人问问。” 李文翠得到自己想要的,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些: “还得是老太太你出马,咱们娘俩以后的好日子,可就全靠您老人家了。” 聋老太被哄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算是历练出来了,如今都会哄老太太我了!” 后院里一片温馨祥和,中院的易家,却稍显沉闷。 “怎么,李文翠要再嫁,心里不舒坦?” 明知道易中海在意,白青青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跟人家离婚了,还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易中海并不想提起李文翠,心塞得很。 他端起茶缸,微微皱眉: “没烧开水吗?” 李文翠以前可是每天都会准备好开水给他泡好茶的。 白青青小腰一拧爬上炕: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喝那么多水,赶紧上炕睡觉。” 易中海:“……” 换做前几天,他已经迫不及待拉灯上炕。 但这几天下来,他是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你先睡,我去趟外面。” 他起身拿了两张草纸,做出一副要蹲坑的架势。 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是让人挺羡慕的,可谁让一把年纪的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白青青扯了扯嘴角: 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不成? 她没管易中海,兀自闭眼睡觉,她三个孩子都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今天白天看了一天,她累得慌。 “师父,你还没睡?” 易中海刚出门,便见贾东旭站在院子里犹豫不决地看着他家门口。 “去上个厕所。” 贾东旭这才上前: “师父,何大清下午搬走了。” 他猜测易中海一定还不知道何大清搬走的事。 果然,易中海蓦地抬头看向正房,双手紧紧抓住贾东旭的肩膀: “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何大清搬走了? 何大清在这院子里住了十来年,怎么会舍得搬走? 贾东旭动了动被抓疼的肩膀: “何大清这几天每天都在清理东西,院子里的人问他,他都说是收拾收拾家里。” “今天下午,他师侄和隔壁秦汐茹来帮他搬家,大家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房子,已经重新装修好。” 别说易中海意外,这院里的邻居,谁不意外呢? 何大清可是他们95号院时间住得最长的住户,家里还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怎么舍得的? 易中海精神恍惚地松开手: “他竟然搬走了?” “他把我害得家不成家,竟然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搬走了?” 他无力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贾东旭连忙搀扶他,被他挥手阻止。 他都想好怎么在自己搬出后报复何大清,可何大清倒好,一声不吭的比他先离开。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他后续所有的谋划、算计,不就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了? “他倒是跑得快。” “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他的声音发哑,心里突然觉得好笑至极。 “没打听到。” 贾东旭垂着脑袋。 他其实并不想参与进何大清跟易中海的恩怨纠葛里。 这俩一个是教自己手艺的师父,一个是院里看着自己长大不好招惹的邻居大爷。 他帮谁不帮谁,里外都不是人。 易中海盯着何家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何大清走得倒是干脆,事先还半点风声不露,连新家的地址都瞒着,真以为自己找不到他了? “回去睡吧。” 他朝贾东旭挥手,语气里压着憋屈和怒火。 他把草纸揣兜里重新回屋,刚爬上炕,白青青便十分热情地缠了上来。 “老易,你怎么回事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白青青松开微酸的手,有些不耐地轻声道。 易中海满心的怒火和憋屈生生被白青青折腾没了,他刚要说太累了等明天的话,白青青一口咬在他耳垂上: “老易,我给你生儿子。” 她拉着他的手,满手柔软让他顿时有了力气。 两分钟后,他心满意足地往白青青腰下塞了个枕头,翻身躺到一旁,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白青青心里猫挠似的闭着眼,双脚趾头不自觉蜷起。 下一瞬,她一把丢开枕头,又恼怒又憋屈地朝睡着的易中海瞪去: 没用的东西,就这两三下的功夫,还想要儿子? **** 再说何大清。 何大清带着秦汐茹几人来到什刹海的一进院,指着东厢的两间房: “那边给你留了一间,以后过来,天太晚不用回去。” 知道家里搬家,何雨柱也提前到家,看到秦汐茹,傻笑道: “姐,我带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和回锅肉回来。” “谢谢柱子。” 秦汐茹话才说完,便被没顾得上吃肉,满脑子都是新房间的雨水拉着往东厢房去: “姐,我住左边这间,你住右边这间。” “我已经给你铺好床,今晚我跟你睡吧。” 秦汐茹把她装衣服的包裹提上: “这边离厂里太远,我还是回去住。” 小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嘛……” 第82章 错失知道真相的时机 秦汐茹捏捏她的脸: “周末来,我头天下午下班就过来,正好第二天去逛街。” 雨水这才满意地露出八颗牙齿来。 “干爹,家里暖房吗?我给我爸妈送信,看他们有没有时间进城一趟。” 吃过晚饭,何雨柱和满脸不情愿的雨水去洗碗,秦汐茹和张东顺陪着何大清说话。 “是啊师叔,家里暖房得提前准备,你看家里还缺什么,我跟明强去寻摸。” 张东顺吃得满嘴流油,这会儿正拿细竹签剔牙。 何大清翻了翻日历: “这周末没空,下周末吧。” 秦汐茹提起她爸妈,让他想起秦淮茹来。 “村里这段时间正忙着吧,就别打扰你爸妈了,等他们忙完,你再写信让他们进城来住几天。” 他看了眼秦汐茹,垂眸,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记得你家里还有几个妹妹?” “是正农忙。” 说到家里的妹妹们,秦汐茹的语气都变得欢快: “我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四个小的,最大的比我小四岁,最小的才一岁多,都很调皮。” 尤其是秦婉茹,那小嘴巴巴的,谁要是愿意听她说话,她能不间断跟人说上一天不带歇气的。 “孩子多好啊,不像我们何家,两代单传,也就我膝下多了个雨水。” 何大清满眼羡慕的感叹一句,笑着继续追问: “你们秦家村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吧,那你一定还有很多堂兄弟堂姐妹了?” 秦汐茹不知道何大清在跟她打探秦淮茹,浑然不觉地点头: “我爸本来是兄弟姐妹八个,不过听说生下来就没了两个妹妹,兄弟也只剩我大爷、三大爷和我爸。” “我爷爷有个哥哥,之前送我来城里的秦昇,就是他大孙子。” “算下来,我最近的堂兄弟堂姐妹加一块儿,还真有二十来个。” 张东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何大清。 见何大清微微拧眉,他笑问: “那你姐妹多不多,你看柱子也快到年龄了。” 从厨房出来,正擦手的何雨柱闹了个大红脸: “东哥,我才十六。” 话是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跃跃欲试。 张东顺见何大清眉眼松开,明显正等他这话,再看何雨柱扭捏的样子,他不由放声大笑: “又没让你现在结婚,有合适的姑娘,你们先谈着也行。” 何雨柱脖子都是红的。 但少年怀春,他身边又刚好有师兄在准备结婚,说他心里没点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秦汐茹。 秦汐茹不由扶额: “柱子,你是四九城户口,你再好好学两年手艺,平时再多读点书,以后处个初中甚至高中毕业、还有工作的城里姑娘都没问题,干啥现在惦记娶个乡下丫头?” 她不是贬低乡下姑娘。 她自己出身农村,知道乡下姑娘比很多城里姑娘更朴素、更勤劳。 但如她所说,以何雨柱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条件相当还有工作的城里姑娘。 门当户对才是正理。 “秦家村倒是有跟你年龄相近的,长得也挺不错,但以你这么好的条件,真没必要。” 何雨柱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他端正坐在椅子上: “我有听姐你的话认真读书。” 秦汐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柱子真乖,你放心,等你满了二十岁,你爸不给你张罗对象,姐给你张罗。” 臭小子果然是个顺毛驴。 她若是直接拒绝给他介绍对象,他一定不服气。 偏她拒绝的同时,又不经意把他夸上了天,他才一点不介意她的拒绝。 何大清无奈看着自家傻儿子: “你姐是为你好,你要好好听你姐的话。” 可千万别再惦记别人家媳妇。 说完,他又看向张东顺,眼神示意他接着问。 张东顺:“……” 他师叔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既然师叔有令,他接着问就是: “妹妹这话说得对,柱子条件好,确实不用现在就惦记娶媳妇。” 他状似讨好地把秦汐茹面前的茶水添满: “哥哥手底下有两个光棍兄弟,年纪不算大,但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媒人给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 他眼角余光瞥见何大清微微点头,心里定了定: “妹妹,要不,你跟哥说说,你家里几个姐妹的情况?” “你放心,真要成了,谢媒礼少不了你的。” 秦汐茹瞪着他暗暗磨牙。 这种事,不应该找媒人吗,问她一个十几岁的未婚姑娘算怎么回事? “跟你东哥说说吧,他手底下十几个兄弟,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个个都是讲义气的好孩子。” 何大清在一旁附和。 秦汐茹:“……” 她怎么突然觉得,他们俩有别的目的呢? “别家姑娘我不了解,我就说我们几家的吧。” 她暗暗观察张东顺跟何大清的表情: “我大爷家只有一个女儿,比我大一岁,这两年正在说亲。” “我三大爷家倒是有三个女儿,但大女儿二女儿都已经出嫁,小女儿嘛……” 想到秦菜妮,她的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秦菜妮跑去了哪里,有没有好好活着。 说来也是奇怪,这年月出门,不是必须带有介绍信吗,为什么没人知道秦菜妮跑去了哪里,也没人将她送返回家? 何大清看了眼张东顺,垂下眼睑。 张东顺立刻明白他要打听的人,就在这两个没有出嫁的姑娘中。 他嘴角勾出一抹坏笑地看着何大清。 没想到啊,他师叔一把年纪竟然惦记着老牛吃嫩草! “咳咳。” 他战术性地咳嗽一声,见秦汐茹抬眼看他,才继续说道: “妹妹,详细跟哥说说你家这两个还没出嫁的姐姐吧。”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你就别惦记了,真要给你兄弟介绍对象,我昇哥的亲堂妹倒是可以。” 恍惚间,她并没有注意到张东顺跟何大清的眼神交流,也成功错失知道真相的时机。 “为啥?” 张东顺正在想怎么继续追问的借口,何雨柱倒是帮了他大忙。 他不由朝何雨柱看去: 傻小子,等你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后妈,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这会儿多嘴。 第83章 真出了事,谁都别想跑 秦汐茹叹气: “我大爷家那姑娘,不太稳重。” “我三大爷家那姑娘,现在不在家里。” 她说得含蓄,别说和何雨柱,何大清跟张东顺都没听明白。 见三人一脸问号,她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些: “我大爷家那姑娘叫秦淮茹,心气高着呢,最近两年一直在托媒人,人家想嫁到城里。” “反正不是过日子的人,你们就别问了。” 她没再提秦草妮,张东顺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已经看明白,他师叔要打听的,就是那个叫秦淮茹的姑娘。 这就让他更好奇了。 既然知道人家想嫁进城里,他为什么不主动上门去提亲,以他师叔的条件,秦汐茹她大爷家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刚张嘴要再问,却发现何大清在给他使眼色,他果断闭嘴。 何大清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由暗暗摇头。 他们家果然跟秦淮茹扯不断关系。 好在听秦汐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他们两家好像并不亲近。 不亲近才好啊,不亲近说明以后的走动不会太多。 “天晚了,柱子,你跟你东哥去送送你姐。” 他起身揉着额头往房间里去,一副喝多了要休息的架势。 张东顺眉毛一挑: “走吧,柱子。” 他师叔可真行,过河拆桥比谁都快! 三人出门往南锣鼓巷去。 “对了,东哥,你下午那会儿说,有人在缠着你组局算计人,你们要算计的是什么人啊?” 秦汐茹不是什么都好奇的人。 但张东顺他们这种混道上的,她两辈子都是第一次接触,不由生出打探的心思。 说起这事,张东顺不由眉头一皱。 他们现在是真不想掺合这事,偏偏他们那群兄弟中以前又有干这事的,绕不开。 他看了眼何雨柱: “柱子也听听,你是快成家的大小伙子了,多长个心眼没坏处。” 何大清真心待他们兄弟,又是给他们找师父,又是帮他们找出路的,他们自然也对何大清真心相待。 更何况,他还挺喜欢何雨柱这小小年纪便有义气、有骨气的小子。 何雨柱不屑地回头看他,举起拳头比划了两下: “敢算计柱爷,柱爷不打断他的腿。” 秦汐茹扯扯他的袖子: “你厉害,但姐不行啊,你陪姐好好听听,姐以后还指着你保护呢。” 何雨柱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行吧,东哥你说,我也听着。” 张东顺眉毛微挑地看了看两人。 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俩孩子挺合适的呢? “人姓尉,叫什么尉启胜,听说是个大学生,不知道怎么让人忽悠着要拿下一批古玩。” “但我跟你明强哥打听过,那人家里有些不简单,便让几个兄弟把这事推了。” 他们好不容易都有了正经营生,可不能再载进去。 秦汐茹转头: “尉启胜?”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是叫尉启胜。” 张东顺面色狐疑地看着她: “你认识?” 这姑娘不是农村来的吗,人脉怎么这么广? 秦汐茹回神,唏嘘不已: “如果名字没有错,那我可能还真认识。” 她没记错的话,尉晩三哥的确是叫尉启胜。 “就是干爹周末会去做饭那家。” 何雨柱挠头: “这也太巧了?” “东哥你们可不能算计人家。” 张东顺揉着眉心: “我都说了,这事已经推了,我们不会干。” 这傻小子,听半天听哪儿去了? “妹妹,这事得给人家里带个信,我们这边推了,对方指不定会找别人。” 偌大个四九城,干那一行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再想到他师叔提起尉家时那无比重视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地有些着急。 尉启胜真出了事,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他们那帮兄弟也谁都别想跑。 别说什么他们推了没掺和的话。 人家儿子都被算计了,他们还不能被那什么鱼吗? “那咱们现在走一趟?” 听张东顺说对方可能会找别人,秦汐茹也急了。 她虽然从没接触过官场中的人,但没经历过不代表她没听过没见过。 尉启胜一个在校大学生有什么可让人算计的,人家的目的,肯定是尉启胜背后的尉伯桢。 三人便立刻调头往尉家去。 ****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尉家除了尉伯桢还在书房,其他人刚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 电话是邵令仪接的,得知秦汐茹这个点在大院门口要见自己,她连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便亲自到门口迎接。 “出什么事了,你别急,先进屋慢慢说。” 她看到秦汐茹身后的何雨柱和张东顺,但见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只以为是秦汐茹家里出了什么事。 “姨,跟三哥有关的。” 因为还在门口,为防送他们进来的保卫听见,秦汐茹特意凑到邵令仪耳边轻声道。 邵令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进屋。” 客厅里,尉伯桢和听见动静的尉启胜尉晩兄妹也都走了出来。 尉伯桢指着沙发: “都坐,别着急,慢慢说。” 他的语气沉稳,让紧张了一路的秦汐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邵令仪打发尉晩去倒茶洗水果,自己则坐在尉启胜对面,表情严肃地盯着他。 尉启胜无辜地左看右看,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让人如临大敌地找到家里来。 尉伯桢微微皱眉,没说话。 秦汐茹瞥了眼尉启胜,才看着邵令仪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简单说了: “姨,其他的我东顺哥知道得更多些,让他跟你们说吧。” 张东顺自进大院门便很局促,尤其是见到不怒自威的尉伯桢,他双手放在不自觉打颤的双膝上,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 “别急,慢慢说,从头说。” 尉伯桢亲自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张东顺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 “对不住,我……” 邵令仪失笑,把剥好的花生递到他面前: “别怕,你尉叔只是看着严肃。” “先吃点东西。” “东哥,你怕什么,人尉叔又不吃人。” 何雨柱倒是没心没肺的,在多看了尉晩两眼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尉启胜身上。 这小子就是那个差点被算计的人吗? 长得倒是比柱爷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第84章 眼红 张东顺没忍住瞪了眼何雨柱,但身上那股紧张劲儿倒是真的少了不少。 “董老三那些人以前就是干坑蒙拐骗的,好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贵公子认识的……” 他缩了缩手指: “我们有兄弟跟人学过造假,以前跟董老三也合作过几次,但解放后我们就没再干这种事了。” “现在政策好,我们兄弟都有了正经营生,早丢了这种事。” “他们这次找来,我们直接就拒了没有掺合。” 他看了眼秦汐茹,眼带感激: “刚刚送我这妹子回家,路上我多提了一嘴,她脑子活,一下子就听出这事有猫腻。” 张东顺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人不喜和防备,故意把功劳往秦汐茹身上推。 邵令仪闻言,拍拍秦汐茹的手背: “所以你们才连夜赶来送消息?” 秦汐茹腼腆的笑笑: “我去年才开始念书,没多少见识,但我以前在村里听老人讲过楚汉争的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跟以算计尉启胜来达到算计尉伯桢的目的一样一样的。 尉伯桢和邵令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赞赏和后怕两个字。 “好,谢谢你们。这事我们知道了。” 时间太晚,邵令仪没再留三人,去准备了两份谢礼给张东顺和何雨柱后,又亲自送三人出了大门。 转回到家里她便拿出鸡毛掸子: “尉启胜,你给我跪下!” 尉晩躲到一旁,看着自家三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着挨了好几下。 尉启胜疼得龇牙咧嘴,偏还不敢躲。 他从小跟在爷奶身边长大,去年才回到父母身边。 但他本身并不笨,加上这一年多耳濡目染的,自然能听出来那个董老三拿假货算计他的目的不在于他。 “你哪里来的钱?” 邵令仪扔了鸡毛掸子,走到尉伯桢身边坐下。 他们家不缺钱,但几个孩子手中却也没有能买大批量古玩的钱。 尉伯桢点燃一支烟,又扔了支到尉启胜面前。 尉启胜刚伸手,听见邵令仪咳了一声,又赶忙缩回手。 “黄阿姨给的压岁钱。” 尉晩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有多少?” 黄阿姨这些年确实给了他们不少压岁钱,但要买大批量的古玩还是不够吧? 邵令仪扶额: “你问你大姐要了?” 尉启胜揉着被打疼的地方,“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到去玩古玩的?” 邵令仪气得差点又捡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给他两下。 尉启胜是学机械工程的,不会无缘无故跨系对古玩文物感兴趣。 “以前的高中同学,他家里是考古的,听他说起的时候想跟他一起去见识见识。” 尉启胜越说声音越低。 他跟他那高中同学已经一年多没有再见,关系很一般,以前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家里的事。 偏偏这次再见后,他那同学对他十分热情,还主动提起家里人。 他不傻,只是除了正经事懒得动脑子,哪里想到信任的同学会伙同别人算计自己。 “考古?” 什么考古,怕不是盗墓的吧? 尉晩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三哥。 邵令仪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把你姐的钱还回去,其他的全部让你妹妹给你攒着。” 对人以诚相待没问题,但对太久没见又突然表现得相当热情的人没有防备,可就是傻了。 尉伯桢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毕业后,去部队吧。”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前些年条件不允许,几个孩子全都留在家里让两边的老人看着。 两个大儿子还好,从小就很有志向,也很沉稳。 唯独这个小的,太单纯了些。 闻言,尉启胜生无可恋地跌坐在地上。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邵令仪没好气瞪向尉伯桢: “爸妈不会同意的。” “慈母多败儿。” 尉伯桢说完便起身回书房去打电话,他得弄清楚是谁在算计他们尉家: “这事,他们说了不算。” 邵令仪又叹气,让兄妹俩去睡觉,自己也转身进了书房,她得跟尉伯桢商量怎么感谢连夜来送消息的秦汐茹。 **** 第二天,厂里学徒考核。 不出意外的,贾东旭没能考过成为正式工,还得再当一年学徒。 “你还年轻,再打磨一年没坏处。” 易中海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确定何大清真的搬走不会再回95号院,跟白青青的感情又越加深厚,一大爷的位置再没有威胁,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一个甚至两三个亲生的孩子。 接下来,他得找机会多开几次全院大会,以彻底稳固他一大爷的位置。 脑子里诸多念头翻转,他笑着安慰贾东旭: “你认真些,明年一定会成为正式工。” 贾东旭不甘地看了眼同组的另两个学徒。 “我知道了,师父。” 他垂下脑袋,没让易中海看见自己眼里的怨怼。 当师父的要是真心实意地教了,他能没有考过吗? 没见易中海手底下参加考核的三个学徒全军覆没,人家师父手底下一起参加的两个学徒却全都顺利通过成为正式工! 差不多的时间进厂,一样都有师父带,差距却摆在明面上。 他咬着后槽牙才压下冲到嘴边的质问。 他还得跟易中海继续学手艺,不敢跟他撕破脸,可心里那股怨气,却让他憋着一股无名火。 易中海笑得越温和,他心里越难受。 真要关心他为他好,尽心尽责地好好教他不行吗,非要藏着掖着让他多打磨一年? 易中海一点没有感觉到贾东旭的失落和不甘,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安慰贾东旭,完全不知道贾东旭的心神已经跑偏。 “没事吧?” 秦汐茹正端着搪瓷缸喝水,文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苹果。 秦汐茹接过苹果塞进口袋里,摇头: “没事。” 她是真不急。 但这一上午,先是李长庆直接给她放假,让她不用守在车间里。 接着是杨三元几个挨个带着糖果来安慰她,搞得她跟个三岁孩子似的。 她无奈看着文旭: “我才来厂里多长时间啊,我真没急。” 文旭笑道: “我就说你没事吧,师父还让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可外面的菜再好吃,能比得过何师傅做的?” 秦汐茹听明白了,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那你自己去准备菜,晚上咱们都去他家里。” 文旭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我晚上带上你嫂子和侄女一起。” 李长庆听见这边的动静抬头,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贾东旭参加考核的同时,聋老太正坐在副厂长杨为民的办公室里。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有人看见聋老太从厂办出来的时候是笑着的,杨为民这个公方副厂长还亲自送她到楼下。 而95号院里,李文翠带着再婚的丈夫老陈回到院里,惊呆了一众邻居。 “文翠啊,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有那好事的大妈婶子带着没上学的孩子上前拦在两人面前。 李文翠早有准备地从布包里摸出一把水果糖给几个孩子分了: “这是我家老陈,面粉厂的工人。” “面粉厂啊,好单位勒,以后不愁吃了。” “是啊文翠,以后买粮找你家老陈搭把手,你们可别推拒。” 有人感叹李文翠的运气好,再嫁的男人竟然是面粉厂的。 也有人早早为以后打算,提前跟李文翠套近乎。 “一个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要真能捞着好处才算有用。” 贾张氏从李文翠手里抢了一把糖,眼睛直直盯着老陈: “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家里肯定还有拖油瓶吧?” “倒也正常,李文翠是个不下蛋的鸡,过去刚好当娘。” 她嘴上嫌弃,盯着老陈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众人不由讪讪闭嘴,有人出声打趣贾张氏: “张小花,你莫不是眼红文翠了吧?” 贾张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去找说话的人: “缺德玩意儿!” “谁眼红了?以为谁都跟李文翠一样耐不住寂寞,刚没了男人就找下家?” “我可是要一辈子守着我家老贾的人!” 李文翠恍若没有听见贾张氏的话。 她淡淡地笑着,对众人的讨好不应承也不拒绝,只把包里剩下的几颗糖分给众人: “你们先聊着,我去收拾东西。” 她得趁聋老太不在家,赶紧把东西搬走,以后再不回这95号院。 可没时间跟贾张氏掰扯眼红不眼红的话。 她拉了一把被众人堵住去路的老陈,两人很快消失在中院。 东厢房的白青青才刚睡醒,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后一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 她没想到李文翠的动作会这么快,才跟易中海离婚就找了男人再婚。 看样子,这个男人比易中海还年轻些。 “倒是好运气。” 她有些酸涩的嘀咕了一句。 李文翠一把年纪都能找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她当初为什么要看上老不中用的易中海,落得个如今的下场啊? 她抬眼扫了一圈逼仄的屋子,心里更难受了。 易中海不准备再搬出去,家里就这一间房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顾影自怜了好一会儿,她才收拾好准备出门回娘家。 刚关上门,李文翠两人又从后院出来。 白青青眼睛闪了闪: “哟,这就搬走了?” 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故意走到扛着麻袋的老陈身边: “大哥,我文翠姐苦了半辈子,以后可就靠你照顾了。” 说话间,她的胳膊像是不经意地蹭了蹭老陈的手臂。 老陈是个面相看起来比易中海还要憨厚老实的男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青青的小动作。 听了白青青的话,他那被白青青蹭过的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还偏头看着李文翠憨憨一笑。 李文翠和他相视一眼,羞赧地抿了抿唇,两人的眼神像是要拉丝。 见状,白青青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你从后院搬走,跟老易说过没?” 李文翠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我跟他已经离婚,搬不搬走跟他没有关系。” “话是这样说,可你毕竟一直照顾老太太,你这招呼都不打就搬走了,老易知道后可是会很生气的。” 想到后院那个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的小脚老太太,白青青越加看不得李文翠就这样轻易搬走。 “我都说了,那跟我没关系!” 李文翠下意识看了眼还在憨笑的老陈,见他确实没往心上去,才隐隐松口气。 她瞪着白青青: “白寡妇,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嫁给易中海的,逼急了我,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说完,她拉着老陈加快速度出了95号院。 白青青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地看着李文翠和老陈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太太回来了?” 杨瑞华端着尿盆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聋老太杵着拐杖慢悠悠走近95号院门口。 她赶紧放下尿盆迎出去扶: “老太太这一大早的出门,怎么不带个信回来让人来接你?” 聋老太满脸嫌弃地拿拐杖挡着她: “你别靠近我。” 她看向一旁的白青青: “小白,来扶老太太一把。” 白青青满眼戏谑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老太太,你看看那边那是谁?” 聋老太皱眉: “你别管别人,太太我累了,赶紧扶我回去。” 和本分勤快的李文翠相比,她是相当不喜白青青。 别看白青青总是一副温声细气的笑模样,但她老太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表面那般单纯良善。 “老太太,你要再不看一眼,可真会后悔的。” 白青青依旧轻柔的笑着,半点看不出她心里已经把聋老太骂了个半死。 聋老太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只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白青青浅浅叹了口气,惋惜似的指着李文翠两人快要消失的背影: “李文翠刚刚带着新婚的丈夫回来搬走她的东西。” 话说完,她便抬脚离开,留下像是被雷劈得愣住的聋老太,和连忙朝她指的方向看去的杨瑞华。 “哎呀,老太太,那还真是李文翠!” 杨瑞华一拍大腿,惊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第85章 心里哆嗦 李文翠再婚的事,瞒得可太紧了,他们一个院住着的邻居,竟然没人提前知道! 杨瑞华像是错过了一块到嘴边的肥肉一样,满脸不舍地看着李文翠的背影。 “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和易中海怎么都不办酒席呢?” 阎埠贵被踩断脚,在医院里住了五六天才因为心疼医药费出院回来。 她这段时间照顾阎埠贵,忙得守在门口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没顾得上跟院子里的邻居扎堆。 她之前倒是知道李文翠跟易中海离婚了,也见过几次易中海带回来的年轻漂亮的小寡妇。 但李文翠再婚,她是真没听说过。 聋老太哆嗦着手: “她什么时候找的男人?” “她为什么要再找个男人?” 更让聋老太心惊的,是她一点都不知道李文翠要再婚! “白眼狼啊,太太我对她掏心掏肺的,她竟然一声不吭就找了男人!” 聋老太毕竟是聋老太,六十多年不是白活的,很快回过神来。 她拿拐杖敲了敲满脸不舍的杨瑞华: “阎家的,你赶紧让解成去厂里找小易,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说着,她又看向前院另一家的半大小子: “你跑得快,去追李文翠,看看她住哪儿。” 那家的女人不敢拒绝聋老太,只好背转身给自家儿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追上李文翠。 半小时后,阎解成回来告诉聋老太: “老太太,一大爷说他知道了。” 聋老太沉思片刻,挥挥手让阎解成离开。 阎解成站在她面前,眼睛盯着桌子上她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饼子。 聋老太“哼”了一声: “还不走!” 李文翠搬走了,易中海中午在厂里食堂吃,这半块饼子可是她的午饭。 阎解成知道自己白跑了一趟,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只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 而那个去追李文翠的半大小子,“果然”没追上李文翠。 聋老太气得话都不想说了,一拐杖砸了桌子上的茶具。 但下一瞬,她又看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叹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聋老太看到下班回来的易中海便开始抱怨。 “中海啊,你怎么能让文翠嫁给别的男人呢?” 易中海的好心情,上午就因为收到李文翠搬走的消息没了。 他黑着脸,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老太太,我们离婚了!” 他用什么身份去阻止李文翠再嫁? 虽然昨天晚上就知道李文翠会再嫁,但她真的这么快找了男人,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聋老太嘴唇抿得紧紧的。 “老太太,我还没问你呢,她这些天不是跟你住一起吗,她什么时候找的男人你不知道?” 易中海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怨怼。 聋老太拿拐杖狠狠杵了两下地面: “她骗我说是去找工作,我今天还去厂里找小杨,让小杨在厂里给她安排个轻省的工作!” 她哪里想到,李文翠一把年纪了会这么耐不住,才离婚没几天就背着她找好下家。 聋老太其实并不在意李文翠会不会再嫁,她只担心自己以后没人照顾。 “中海啊,太太对不住你,没看好那个贱人。” 她面色愧疚地看着易中海: “你以前对她多好啊,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她倒好,一点都不记恩……” “老太太。” 易中海脸色更加难看地打断聋老太: “这事别再提了。” 他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文翠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虽然李文翠的年纪不小了。 但这事不能让聋老太,不,是任何人知道。 聋老太果断闭嘴: “好,太太不提。” 她摸索着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盒子来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十几根小黄鱼、一些金光闪闪的金首饰,还有一只成色相当好的玉镯子。 她把玉镯子拿出来递给易中海: “拿回去给小白悄悄戴着玩儿,她年纪轻,压不住金首饰,这些我都给你们留着。”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跟聋老太客气,接过镯子塞进兜里: “老太太,你帮我找个中人跟何大清谈谈吧,让他把正房卖给我。” 他知道聋老太给他看金子的目的,也知道她不止这点家底。 正好,他们俩各取所需。 提起何大清,聋老太不由拧眉。 明知道算计他的还有她,但过了这么些天,他却一直没有动静,这让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何大清能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何大清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和易中海,他一定还留有后手。 “我比市价多给些,他会同意的。” 何大清既然搬走,说明他那房子一定是另外买下来的。 那他95号院这几间房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聋老太却不太看好,但她也没再劝易中海。 她又从枕头下掏出一块毫不起眼的木牌来: “你拿着这块木牌去找一个叫谢老二的,他会出面去找人跟何大清谈。” 易中海摩挲了两下木牌起身: “老太太早点歇着吧,明天早上我让小白给你送早饭。” “诶,你累了一天,也早点歇着。” 聋老太送他到门口,姿态放得很低,也没说自己晚上还饿着肚子的话: “你让小白明天早点来后院,太太还有好东西给她。” **** “我不去!” 出乎易中海和聋老太意料的,是白青青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我爹妈我都没伺候过,凭什么去伺候她一个外人?” 白青青手腕上戴着那只玉镯子,爱不释手地对着黄蒙蒙的灯光上下左右察看。 易中海拉下她的手捏着,循循善诱道: “老太太手里好东西多着呢,你不用帮她干别的,就两顿饭,再帮忙收拾收拾屋子就行。” 白青青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真当她跟李文翠一样那么好骗的么? 说的倒是好听,就送两顿饭,再帮忙收拾收拾屋子。 她又不是没干过家务活,不知道家务活的繁重,更不是没见过李文翠给那老东西倒夜壶。 易中海被白青青那一眼白得心里一哆嗦。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柜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万块钱: “不用你在家里做饭,去外面买几个馒头饼子就行。” 担心白青青再拒绝,他赶紧添了一句: “这是下周的钱。” “说好只送饭。” 白青青伸手。 反正她不会给那个老东西倒夜壶。 易中海无奈: “那你给前院阎家的拿点钱,她会很愿意帮你。” 不是他非要上赶着去伺候聋老太,是他有不能不管她的理由。 他没孩子,要想当好这院里的一大爷,靠的便不能只是一大爷的威望。 他还得给院里邻居、小辈们做好尊老的榜样。 尤其是贾东旭,他之前选好的养老人之一。 想到养老人,易中海下意识看了眼已经爬上炕的白青青。 白青青倒是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虎头虎脑的很健康。 但他们毕竟不是他亲生的,白青青之前也说过不会给他们改姓。 那他养他们就会是一场豪赌。 胡同里、厂里早有那养了别人家孩子,最后老了却没人收尸的前车之鉴。 他一向谨慎,最担心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白青青的三个孩子,他会养。 贾东旭那边,他也不会放弃。 易中海垂下眼睑。 鸡蛋绝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 何家。 秦汐茹让文旭买菜,他果然买了一大堆送去何家。 五花肉、里脊肉、牛肉,现杀的兔子、鱼,还有一整只鸡及各种新鲜的配菜。 最让秦汐茹惊喜的,是他竟然还送去一个七八斤重的西瓜。 何大清晚上不用做招待餐,便早早给何雨柱带信让他请假回家帮忙。 秦汐茹下班赶到何家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做好准备工作。 “干爹,我能帮什么?”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进厨房。 何家这座一进院,总共七间房。 其中西厢的两间,一间是杂物间堆放各种杂物和劈好的木柴,一间被何大清改成了厨房。 秦汐茹是第一次进何家的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愣住了。 十平方左右的一间房,进门靠左便是一整面墙的橱柜。 橱柜另一头靠墙有窗户的位置,是两口烧柴的大灶,灶台上头悬着一个半人高的白铁烟罩,铁皮管子直通旁边的窗口。 再看进门右边的另一扇窗户下面,竟然还有两个烧煤的小灶。 挨着小灶往更右边靠门的位置,则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橱柜,此时的橱柜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准备好只等再加工的肉、菜。 这厨房,怎么处处都透着一种奇怪呢? 秦汐茹又扫视了一圈。 对,跟她去过的轧钢厂那个小灶厨房有八成像。 两个厨房唯一不同的地方,应该就是橱柜。 轧钢厂的厨房里面全是铁架子,而何家这个厨房,架子变成了橱柜。 “姐,你只等吃就行。” 何大清没在厨房,何雨柱正在切葱花。 听见秦汐茹的声音,他笑着回头。 秦汐茹看他回头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心里狂跳地轻声道: “你小心点别切着手。” 何雨柱三两下切完小葱,紧跟着一个帅气的收势甩刀,秦汐茹用着会觉得很吃力的菜刀,便在他手腕间旋了半圈地稳稳扎进厚实的榆木菜板里。 “尝尝味。” 他献宝似的从一旁的篮子里捻了一根小酥肉递到秦汐茹面前。 秦汐茹接过咬了一口。 小酥肉还带着余温。 外皮焦酥,肉质嫩而不柴,肉汁锁在里面,一口咬开,咸香里带着淡淡的花椒麻味瞬间填满口腔。 “好吃!” 秦汐茹眼巴巴看着装小酥肉的篮子: “你做的吗?” “手艺都比得上你爸了!”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让何雨柱的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 他拿了个空碗,用筷子夹了七八根,又掀开上面的小酥肉,从下面夹了五六个肉丸子。 秦汐茹惊喜地看着他: “都是你炸的?” 何雨柱得瑟地点头: “菜单都是我拟的,我爸只看了一眼,就全都扔给我了。” 秦汐茹嘴里嚼着肉丸子,没空说话,只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哥,我还要!” 雨水小跑进厨房,手里拿着个空碗,身后跟着何大清。 何雨柱却接过她的碗放进大小两个灶台之间的洗碗池里: “你不能再吃了,再吃会拉肚子。” 雨水哪里肯听。 何雨柱不给她,她就眼巴巴看着秦汐茹手里的碗。 秦汐茹从旁边夹了几根切好的黄瓜丝塞她嘴里: “先解解腻。” 何大清看着他们,失笑摇头: “这会儿别吃太多,一会儿还有更好吃的。” 他问秦汐茹往尉家送信的事: “尉家知道是谁算计他们了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再问。” 秦汐茹指了指何雨柱: “干爹,柱子这手艺是不是能出师了?” 何大清面色一顿: “不问是对的。” 他也不该多问这一句。 尉家被算计,牵扯一定很大,他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别掺合的好。 “柱子还小,再学两年再出师。” 见何雨柱一脸的期待,何大清毫不留情断了他的念想。 何雨柱撇撇嘴: “我都十六了,才不小!” 对于还不能出师,他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他师父也说他还需要再多学两年。 说话间,张东顺扛着麻袋和文旭一家人先后进了院子。 何大清跟文旭打了声招呼,皱眉看着张东顺: “你又给我送什么?” “十斤大米、十斤面粉,还有半扇排骨、五斤牛肉和一些蔬菜。” 张东顺一边把麻袋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跟秦汐茹说话: “妹妹,等会儿我再给你送一份。” 在张东顺眼里,秦汐茹无疑是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秦汐茹当机立断给尉家送去消息,他不会收到尉家的谢礼,事发以后,他们一帮人还会受到董老三连累。 现在不一样了。 尉家不仅不会怪他们,还会看在秦汐茹的面子上对他们以前干过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今天特意带着几个兄弟跑了一天去弄来这些东西,为的就是感谢秦汐茹。 但只送给秦汐茹,目的又太明显了些。 因此,他才先跑来一趟何家,倒是没想到会在何家看到秦汐茹。 此时的张东顺还不知道跟他一起进门的文旭两口子,和他昨晚去过的尉家有关系。 ? ?亲爱的哥老倌姐老倌些,妹子跪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啊,谢谢各位! 第86章 人多了,事就多 “汐茹师兄,你应该见过的。” 何大清给张东顺介绍文旭: “你们咋一起来了?” 他看着那半扇排骨和五斤牛肉,指使何雨柱去用炒盐和花椒腌一腌。 这天已经很热,不能晒成腊肉,但多抹点盐腌上一晚上还是没问题的。 张东顺对着文旭点头。 他和文旭确实见过一次,是在何大清办认亲宴那天。 秦汐茹听了张东顺的话则连忙摆手拒绝: “东哥,别给我送,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平时也没开火。” 文旭和张东顺打过招呼,见张东顺和秦汐茹一个想送但被拒绝后十分为难,一个呢,又真心实意地拒绝,便出主意道: “这还不简单,你把送给我小师妹的送去我师父家不就行了,她在我师父家搭伙。” 张东顺闻言眼前一亮: “这办法好!” 秦汐茹:“……” 行吧,他们高兴就好。 很快开席。 秦汐茹跟何雨水坐在最下首,左手边隔着雨水坐的是尉苒,见她对面跟张东顺坐一张长凳的何雨柱不时抬眼看她,便没好气悄悄踢了何雨柱一脚。 文舒颜早发现何雨柱的眼神,这会儿也忍不住出声: “你老看我妈干什么?” 满屋一静。 何大清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到何雨柱头上。 文旭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尴尬。 反倒是尉苒轻声笑道: “他应该是觉得我跟他哪个朋友很像。” 何雨柱虽然总是盯着尉苒看,但他看尉苒的眼神很干净。 就是那种看见熟人,只是又不太确定,便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眼神。 何雨柱猛点头,委屈地看向秦汐茹: “姐,你不觉得文家嫂子跟你那个朋友很像吗?” 他就是觉得尉苒眼熟,但又一直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她,直到尉苒开口替他解释,他才想起她和谁长得很像。 秦汐茹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何大清。 对哦,何大清去尉家,并没有带何雨柱,回来也不可能跟何雨柱一个大小伙子说起别人家的媳妇和姑娘。 而刚刚文旭两口子进门,何大清也只随口介绍了一句“这是你文家嫂子”。 何大清端起酒杯跟文旭和尉苒道歉: “我家这傻小子没什么坏心眼,他就是心直口快了些。” 文旭摇头,举起酒杯跟何大清碰了碰,这才看向何雨柱: “你说的那姑娘叫尉苒是不是?” 见何雨柱点头,他笑道: “她是你嫂子的亲妹妹。” 何雨柱瞪大眼,脱口而出: “难怪她们都长得这么好看!” 何大清扶额。 文旭和尉苒的笑一窒,接着笑开。 文旭更是毫不介意地大笑出声,一脸得意: “对,你嫂子确实长得好看。” 他前三十年最骄傲的,就是和长得好家世好的尉苒结婚。 秦汐茹暗暗摇头。 她早发现何雨柱很喜欢长得漂亮的姑娘,但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夸赞人家。 张东顺好笑地拿筷子敲了敲何雨柱手背: “你好好跟师父学手艺,以后也能娶个很好看的姑娘当媳妇。” 说话的同时,他眼角余光瞥了眼尉苒和文旭。 尉姓? 跟尉启胜的那个尉家有关系吗? 何雨柱一点不害羞地点头: “我姐也是这么说。” 众人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 吃过饭,照例是张东顺跟何雨柱送秦汐茹回家。 路上,何雨柱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 “我们去尉家送信,他们怎么没给我姐谢礼啊?”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问过何大清。 但何大清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了句“自己想”。 他想了一天,还是没想明白。 明明提出去送信的是秦汐茹,可他们离开的时候,谢礼却只有两份。 尉家……那个尉晩她妈甚至连声谢谢都没跟秦汐茹说一句。 张东顺暗暗摇头,感叹何大清把何雨柱养得太单纯了些: “傻小子,人家是把你姐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才没有给她谢礼。” 他也是从这点看出尉家对秦汐茹的态度。 尉家给了他和何雨柱不少贵重东西当谢礼,便是在告诉他们,他们跟尉家的关系仅限于此。 反倒是对秦汐茹,既没有任何谢礼,也没当面说声谢谢。 这就说明尉家对秦汐茹的感谢不会浮于表面,也说明尉家是真把秦汐茹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 毕竟没谁会跟自己家的孩子道谢。 何雨柱是懂非懂,还要再问,秦汐茹打断他: “柱子,以后见到好看的小媳妇大姑娘,不能当着人家丈夫的面总是看人家,更不能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夸人家好看。” 秦汐茹看了眼张东顺。 她会连夜去尉家送信,一来是因为尉晩跟她相处不错,她想真心和尉晩做朋友,不愿看到她家里人出事。 二来呢,她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尉家有背景,一家人一大半都在军政两界,能让尉家记她人情,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她没想到,结果会比想象的更好。 何雨柱立刻忘了自己还要再问什么。 他脸色胀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恼羞成怒地瞪向秦汐茹。 秦汐茹摇头,不明白他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臭毛病,看见漂亮姑娘便忍不住总是盯着人家。 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柱子,你性子直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我和文旭师兄也都知道你没什么坏心思,但要是哪天你碰见小肚鸡肠的男人了呢?” 见何雨柱一脸的懵懂,她叹了口气: “我这么说吧。” “你现在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媳妇,东哥却总是盯着她看,还当着你的面夸她,你会高兴吗?” “那肯定不高兴!” 何雨柱立刻转头瞪着张东顺。 张东顺没好气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你姐只是打个比方,你现在还没娶媳妇呢!” 没等何雨柱再瞪自己,他又添了一句: “你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别说漂亮媳妇,丑媳妇都不一定能娶到!” 这话扎心了。 何雨柱气鼓鼓地扯了一把张东顺肩膀上的麻袋: “你才娶不上媳妇,你全家都娶不上媳妇!” 他有些委屈地往秦汐茹面前靠了靠: “姐,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万一我以后真娶不上媳妇,你赔我啊?” 秦汐茹失笑: “你把现在这个总是盯着人家看的臭毛病改了,不用姐赔你,你自己就能遇到好看的姑娘当媳妇。” 张东顺没防备差点被扯得一个趔趄也没恼,只在秦汐茹的话后继续补刀: “我看柱子这毛病是改不了了,以后肯定会当一辈子老光棍。” “张东顺,你找死!” 何雨柱气得抡起拳头就往张东顺身上砸。 张东顺当年混道上,可是跟人真刀真枪干过的,手上功夫更不错,哪里会怵何雨柱这三脚猫的功夫? 只见他脚下一个发力,腰间一闪便错身躲开何雨柱的拳头。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那只手轻飘飘在何雨柱胳膊上一档,何雨柱便直直朝地上栽去。 臭小子力气还挺大。 张东顺不由暗暗赞了一声: “柱子,你这也不行啊,要不咱哥俩练练?” 秦汐茹好笑地看着张东顺: “行了,东哥,你就别再欺负柱子了。” 她拉住还要再往张东顺面前冲的何雨柱: “柱子,天太晚了,姐累了一天,想早点回去。” 何雨柱还有些不甘,兀自瞪着张东顺: “柱爷先放过你,一会儿好好跟你练练!” 他小时候跟人学过摔跤,加上年龄越大力气越大,这几年还真没怵过任何人。 张东顺也有心好好调教调教这小子,便跟他说好,送完秦汐茹回去,两人就找地方去练练。 秦汐茹没管他们。 男人间的友谊,不就是打打闹闹才越加深厚么? 她相信张东顺会有分寸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心放下得太早,张东顺和何雨柱会捅下那么大篓子。 这是后话。 郑大妈见张东顺送来那么多东西,惊得翻来覆去好半天没睡着。 她推了推背对着她的李长庆: “当家的,那丫头太大手大脚的了,你看那么多东西全都送来咱们家。” 郑大妈不是责怪秦汐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秦汐茹,让她不要太信任别人。 但这别人偏偏又是自己家,真要去当着秦汐茹的面说这话,又显得她有些不知好歹。 “毕竟不是自己家闺女,轻不得重不得。” 除了秦汐茹,她也没跟李长庆别的徒弟这么亲近的相处过,实在有些缩手缩脚。 李长庆刚睡醒便被郑大妈推醒,无奈翻了个身: “你别想太多,以后早晚做饭,你把好的留给她吃就是。” 因为文旭,他在厂里倒是没亏过嘴。 但包括文旭在内的所有徒弟,除了年节,平时都从没往他家里送过东西。 李长庆因此同样有些发愁。 只他毕竟是男人,想的办法便比较直接。 郑大妈摇头: “她在咱家搭伙这么些天,你觉得她是吃独食的人?” 那丫头脑子灵活着呢。 一顿两顿的,他们家里人先吃,她看不出来,次数多了,那丫头肯定不干。 “那你说怎么办?” 李长庆被郑大妈烦得没了睡意,干脆爬起来点烟,却被郑大妈一把抢过去扔回炕柜上。 “你少抽点。” 她白了李长庆一眼: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能问你?” “我没办法。” 李长庆下炕往外走。 郑大妈气得拿过枕头使劲捶打了几下: “我要你有个啥用?” **** 凌晨。 易中海轻轻打开95号院门闪身出了院子。 他一路靠着墙边,按照聋老太给的地址来到一座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前。 “笃!笃!笃!” 三声间隔时间差不多的敲门声后好一会儿,院子里才传来一道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 “我找谢二爷,姓荣的老太太介绍来的。” 易中海凑到门缝边,小声朝门里说道。 门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院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探出脑袋。 “谢二爷不在,有事你说话。” 易中海沉默了一瞬,递出那块木牌: “有件事请谢二爷出面帮忙说和……” 男人接过木牌看了看,没说话,只目光沉沉地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黄鱼递过去。 没想到男人只嗤笑了一声,并没伸手去接。 他只好又递出一根小黄鱼。 男人这次才伸出手: “回去等消息吧。” 第二天早上,秦汐茹便发现自己的早饭是米粒很多的玉米面糊糊。 再看李家人面前,果然一如既往没有几粒米。 她立刻明白了原因: “师娘,那些肉你看着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分了吧,换来的钱你帮我买点棉花做一床厚实一点的棉被。” “钱不够,你先帮我垫上,我回来再给你。” “那些米面你也别省着,这天越来越热,放的时间长了会长虫。” 见郑大妈要推拒,她摇头: “你要是还觉得过意不去,那我接下来两个月不往家里拿粮食行不行?” 她之前在李家搭伙,给的粮食便只刚好比她一个人的口粮多上两三顿的样子。 除了粮食和何大清隔两三天雷打不动的饭盒以外,她每个月还会再买一次肉回来。 不多,也就一斤。 升米恩,斗米仇。 李家不止李长庆和郑大妈,还有没毕业的李老四,没出嫁的李梨花,以及李三平小夫妻俩。 人多了,事就多。 她不愿因为张东顺送来的东西打破现在的平衡,因此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这样,她不用不同于李家人,也让郑大妈少些愧疚。 郑大妈果然满意她的提议: “前两天我还记着想问你衣服和褥子棉被够不够呢。” 她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转头就给忘了。” “你放心,我这两天就跟梨花先给你做两身衣裳出来。” 说着,她还把炒鸡蛋往秦汐茹面前挪了挪。 秦汐茹给她和李长庆一人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行,不过衣裳就别给我做了,周末我要带雨水和柱子去逛街,我干爹让我们一人做两身。” 郑大妈满眼的赞叹: “你这干爹,对你倒是真上心。” 李三平笑道: “反正我们家是跟着汐茹吃了不少何叔好东西。” 他看了眼他媳妇: “妈,桂芳的针线活做得也不差,你让她给你打打下手吧。” 第87章 又出什么幺蛾子? 吴桂芳垂着眼,小口小口往嘴里扒饭。 秦汐茹没说话,只示意身边的李梨花夹炒鸡蛋吃。 李梨花夹了一筷子,朝她笑了笑。 郑大妈看了眼吴桂芳,眼里是明晃晃的不喜: “让她继续做鞋吧。” 她是真不明白自家三儿子到底看上了吴桂芳哪一点。 要身段没身段,性子还拧巴得不行。 在郑大妈看来,吴桂芳除了家务活拿得出手,其他的全都一无是处。 李三平暗暗叹了口气,无奈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吴桂芳的手。 吴桂芳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性子。 那时候的她,活泼,灵动,无忧无虑的。 她是因为前头的婆家,才变成现在这样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惹了他妈的不喜。 他也劝过她,她妈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婆婆,让她该怎么跟她说话相处,就怎么说话相处。 可这一年,她们婆媳间的关系却没一点缓和的迹象。 他妈是个爽利性子,最见不得谁在她面前说话做事畏畏缩缩。 吴桂芳呢,偏又是无论做点什么事都习惯了看人脸色,生怕惹了旁人的不喜。 她却不知道,她越是这样,他妈会越不待见她。 李三平抬眼看了看自家爹妈: “爸,妈,桂芳给你们一人做了双鞋,一会儿你们都试试。” 说这话时,他还看着秦汐茹和李梨花兄妹两个: “汐茹,你们三个也有。” 秦汐茹立即看向吴桂芳,见她果然又是一副无措低头的样子。 再看郑大妈。 郑大妈正满眼的无奈和怒意。 她扯出一抹笑道谢: “谢谢三嫂。” 她之前听郑大妈提过,吴桂芳之前的婆家,公婆对她都很不好。 她在那家人家里,日子过得还不如地主家的丫鬟。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新鲜的饭菜没她的,还从不被允许上桌吃饭。 秦汐茹记得郑大妈当时用唏嘘又无奈的表情说过一句话: “我是不喜欢她,但我不喜欢的,是她那个性子。” 她倒是有些理解吴桂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 可吴桂芳却没想过,她越是表现得很害怕郑大妈的样子,郑大妈就会越不喜欢她。 这不明晃晃在别人面前败坏郑大妈好婆婆的名声么? 不过这都是郑大妈和吴桂芳两婆媳之间的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可没那么大本事能缓和人家婆媳的关系。 她三两下吃完碗里的饭,追在李长庆身后便去了厂里。 **** “师父,打听到了。” 秦汐茹和李长庆刚到厂里,文旭便端着搪瓷缸迎上前来。 “你们隔壁那院里,有个姓荣的老太太在咱们厂里考核之前去过厂办。” “她好像跟新来的杨副厂长很熟,我没打听到他们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但她离开后,王秘书便立刻来了车间。” 之后秦汐茹被通知考核申请不通过的事,他们就都知道了。 “姓荣的老太太?” 秦汐茹疑惑地看向李长庆。 她连97号院的住户都没认全,更遑论隔壁95号院的。 “就是后院那个聋老太。” 李长庆好像并不意外的样子。 他瞥了眼易中海的方向: “那老太太是前两年搬进95号院的。” “她膝下无儿无女,也没别的亲人,搬进95号院没多久,95号院就传出她和易中海认了干亲的话。” 聋老太? 秦汐茹更加疑惑了: “孤寡老太太能说动杨副厂长?” 杨副厂长是什么人? 轧钢厂公私合营试点,他是公方副厂长。 一个副厂长,一个孤寡老太太? 这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文旭点头: “我已经找人继续查这老太太的底了。” “师父,易中海那边怎么办?” 文旭的目光从易中海身上掠过。 “你让三元跟那几个小子说说话。” 李长庆不慌不忙地拿抹布擦了擦手: “我去找主任。” 易中海手下四个学徒,除了去年进厂那个没参加考核,其他三个这次都没通过考核。 既然手艺不行,那他以后还是别带徒弟耽误人家的好。 “这事,跟我干爹交个底吧。” 秦汐茹垂眸思考了片刻。 只是让易中海以后没有徒弟可教,这算什么报复? 文旭看向李长庆,见李长庆点头,才放下茶缸转身往外走。 “师兄,我去吧。” 秦汐茹刚阻止了文旭,食堂帮厨吴亮生便出现在车间门口。 她立刻明白何大清那边肯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何大清的确已经确定幕后之人是聋老太。 他打了个哈欠: “你让你师父和文旭都别管这事了。” “易中海那老小子阴着呢,你师父家大业大的,别得罪他。” 何大清此时是有些后悔决定等一段时间再对易中海动手的。 “干爹,那姓荣的老太太是什么人啊,她跟杨副厂长有什么关系?” 一个孤寡老太太,背后却有杨副厂长这样的人脉,让秦汐茹下意识对聋老太生出几分警惕。 “谁……” 何大清刚想问谁是姓荣的老太太,脑子里突然出现聋老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来。 “你说那老聋子啊!” “什么老太太,那老聋子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他不屑道: “那老聋子以前是富商养的外室,本来运气挺好生过两个儿子,可惜一个三岁没了,一个刚成年又死在土匪手里。” “后来,那富商嫌弃她人老珠黄,又恰好遇到战乱,便留给她一笔钱和两处房产带着妻儿去了国外。” 说到这里,何大清停下来又打了个哈欠。 秦汐茹听得正入迷呢,见状不由问他: “干爹,你没睡好?” 何大清“唉”了一声: “是柱子跟你东顺哥,他俩昨晚出了点事。” “啊?” “他们干什么了?” 想到他们俩在路上说过的练练,秦汐茹惊诧不已: “他们真打架了?” 何大清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岂止是打架。” “人家还惊动了巡防队,大半夜被抓去派出所。” 天知道,他当时看见门外站着的公安时,吓得腿都软了。 秦汐茹没忍住轻笑出声。 何大清抹了抹眼角,继续说聋老太: “那老聋子年轻的时候坑蒙拐骗什么都干,仗着有几分姿色,身边常年跟着一群打手。” “那富商丢下她去了国外后,她一气之下便带人把那富商的岳家给抢了。” “后来的那几年,老聋子又干起老本行,直到前两年,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摇身一变改姓成荣搬进我们95号院来。” 查清楚老聋子的底细后,何大清其实还挺佩服她人到中年被男人丢下后,还能以女流之身在乱世活下来。 秦汐茹听出何大清语气里的赞赏,不由点头: “是挺不容易的。” 一个独身女人想要在乱世活下来,没点本事还真不行。 “那她跟易中海是什么关系?易中海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伺候她?” 她没忘记,雨水之前称呼聋老太为老祖宗。 她觉得,聋老太这老祖宗的称呼,也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既然是个孤寡老太太,别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以如今的风气,她都不该有让人称呼她老祖宗的底气。 “你想想易中海的身份。” 何大清又打了个哈欠,抬脚往厂里去。 秦汐茹愣了一下跟上: “他不就是厂里的中级钳工么?” “还有呢?” “还有……” 秦汐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飞快地扇动了两下: “95号院的一大爷。” 可这跟他伺不伺候聋老太有什么关系? “他跟那老聋子一样都没有儿女,他又是95号院的一大爷。” 何大清停住脚,神情中带着一点考教之意地回头看着秦汐茹: “你说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伺候老聋子?” 秦汐茹皱眉。 她哪里知道? 她是馋嘴才给自己认个干爹,难不成…… “那聋老太手里有易中海想要的东西?” 何大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对了一半。” 他抬脚继续往里走: “按我调查得来的消息,老聋子手里确实有点小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易中海那老小子可不缺钱。” 没等秦汐茹再问,何大清直接揭开谜底: “易中海没有儿女,背后不少人叫他绝户。” “你别看他总是一副温和的伪君子模样,实际上,他心里恨死了自己是绝户。” “前年,他和后院的老刘、前院的阎埠贵一起成了联络员,自那之后,他们三个便对那所谓的大爷身份特别在意。” “尤其是易中海。” “他不时召集院里的邻居开全院大会,是想在95号院里立威,让人信服他这个一大爷。” “伺候老聋子,把老聋子树立成院子里的老祖宗,则是再给院里的年轻后辈们做榜样。” “他担心他老死以后会没人给他收尸。” 秦汐茹:“……”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那他倒是挺不容易的。” 不理解,但尊重吧。 何大清脚下一个趔趄。 他回头: “你还同情他?” 秦汐茹撇撇嘴: “我没放鞭炮庆祝他是绝户,就已经很有良心了好不好?” 何大清失笑摇头: “记得跟你师父说,这事你们都别管了。” 他已经让叶明强和张东顺去解决掉易中海。 易中海不是在乎他“一大爷”的身份吗? 他不会要他的命,他只会废掉他的双手,让他彻底失去成为八级工的机会。 没了双手,白寡妇必然不会再继续跟着他。 双重打击下来,他就不信他还有精力再在背后使坏。 至于聋老太。 何大清冷笑一声。 易中海自顾不暇,她一个小脚老太太,要么再出面去找以前的同道,要么窝在后院里等死。 何大清可以肯定,聋老太绝对会选第一条路。 但只要聋老太敢出门,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让她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 时间一晃来到周末。 一大早,尉晩就跑来97号院接秦汐茹去家里: “你不是要参加高小毕业考试吗,我妈今天找了你们这边红星小学的校长,你去见见他,他会解决你考试的问题。” 秦汐茹惊喜得不行: “阿姨竟然请了校长?”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 她不过是参加高小的毕业考试,邵令仪不仅亲自出面,还兴师动众找来红星小学的校长。 “苏校长是我外公的学生。” 尉晩凑到秦汐茹耳边,笑嘻嘻添了一句。 秦汐茹:“……” 原来是自己人。 “我空着手去啊?” 她家徒四壁,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 总不能又跟李三平去找他那光腚兄弟吧? 尉晩朝她翻了翻白眼: “你觉得我们家还缺什么?” 秦汐茹龇了龇牙: “你等着,我绝对会有让你另眼相看的时候。” 她好歹有着后世的记忆…… 算了,她确实什么都不会。 厨艺? 她做的饭菜仅限于能吃。 针线? 魏成花嫌弃得连扣子都不让她缝。 尉晩拉着她挤上电车: “你真觉得不好意思,每次去我家的时候,带两样何师傅做的菜就行。” 在秦汐茹面前,尉晩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吃过几次何大清做的饭菜,尤其是上次的川菜,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何师傅会做菜,那他会不会做糕点啊?” 不得不说,她能跟秦汐茹成为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没问过。” 秦汐茹帮她挡了挡身边想要占座的老太太。 “不过我可以提议让柱子去学。” 说着,她还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真的太棒了。 尉晩眨巴眨巴眼睛,颇为赞同的点头: “是个好主意。” “说起何雨柱,你知道那天我们回去的路上,宋曦竟然让我给你出主意,让……”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 宋曦那天的原话,是让她劝秦汐茹,让秦汐茹跟何雨柱结婚。 她说秦汐茹虽然是个乡下丫头,但长得漂亮。 何雨柱是四九城户口,还有个灾年都不会饿死的手艺。 两人绝配。 她当时气得,要不是宋昭在,她一定跟宋曦动手。 “什么主意?” 秦汐茹好奇宋曦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让我下次还带她来你们这边。” 尉晩眼珠子转得飞快: “我才不想理她了呢。” “你不知道,那天她回去后,黄阿姨狠狠训了她一顿,这几天一直把她关在家里,学校都没让去。” 第88章 跳楼 尉晩觉得宋曦真的很过分。 她好像很在意秦汐茹,不,是在意95号院的那三家陌生人。 易中海、贾东旭,还有何师傅。 这事,不止尉晩,宋昭和黄静沅夫妻俩也都看出来了。 夫妻俩一商量,便把宋曦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被关在家里了?” 秦汐茹替宋曦默哀了三秒钟。 她知道,宋曦家人应该是看出她的不对劲,或者说她做的事说的话都太过异于原来的宋曦,才会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那她不去学校了?” 秦汐茹悄悄试探,想知道宋家除了把宋曦关起来,还有没有做别的。 “可能只会让她去参加毕业考试。” 尉晩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妈让我最近不要去找宋曦,其他的都没说。” “但我觉得宋曦好像还闯了别的什么祸,黄阿姨打电话到我们家让我给宋曦请假的时候,语气特别不好。” 黄静沅当时好像生了很大的气,她隔着电话听她跟她妈说话,都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克制。 秦汐茹没再追问。 她知道,宋曦一定出事了。 没有哪个亲生的爹妈,在女儿换了个人以后还能无动于衷。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在胎穿十五年后才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性格的轻微变化,也都是在她上了扫盲班之后。 她转移话题跟尉晩说起别的,两人都没发现,贾东旭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出了胡同,又跟在她们身后上了电车。 直到看着秦汐茹和尉晩进了守卫森严的家属大院,他才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但他没看见的是,他那不同寻常的动作,早已引起大院门口守卫的注意。 秦汐茹和尉晩刚到尉家,便迎来邵令仪的询问。 “二十岁左右的男的?” 秦汐茹和尉晩面面相觑。 她们俩还真没注意有人在跟踪她们。 “门卫说的,小伙子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六的样子,皮肤比一般男青年白一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邵令仪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汐茹。 门卫的描述,她没听出对方有什么恶意,只以为对方是对秦汐茹有意,才会做出跟踪的举动。 她没想到尉晩身上,因为尉晩的脸和身高都很有欺骗性,不认识她的人,不会知道她已经十七岁。 反倒是秦汐茹,不仅身高超过一米六,长相气质也更成熟。 “贾东旭!” 秦汐茹立刻猜出是谁在跟踪她们。 “他跟踪我们干什么?” 尉晩满是狐疑。 秦汐茹抿抿唇,看向邵令仪: “邵阿姨,那贾东旭可能是想打听宋昭姐她们,贾东旭他妈看上宋昭姐她们了,想娶她们中的一个当儿媳妇。” 这种事,她觉得还是交给邵令仪,不,是黄静沅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谁让麻烦是宋曦招来的呢? 邵令仪顿时一脸的震惊和无语: “那贾家是做什么的?” 尉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伸出手轻轻在秦汐茹肩膀上拍了一下,接着便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秦汐茹也跟着笑: “贾东旭跟我一个车间,是比我早两年多进轧钢厂的学徒。” “他妈是个大字不识的家庭妇女。” 尉晩补刀: “还是很难缠那种。” 她见过贾张氏一次,但只那一次,她便大概看出贾张氏是个什么人。 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尖酸刻薄、贪小便宜、搬弄是非…… 一大堆的形容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邵令仪看见自家小女儿不停变幻的脸色,不由抬手捏捏她的脸: “你们的警惕心呢?” 人家跟了那么远,这俩孩子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秦汐茹有些牙疼。 她知道贾东旭母子心比天高,但她真没想到贾东旭会干出跟踪她的事来。 “哎呀妈妈,我们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人物,谁知道那个贾东旭会抽风跟踪我们呀?” 尉晩勾了勾秦汐茹的手指,扑进邵令仪怀里扭了两下。 秦汐茹:“……” 一把年纪还跟个三岁孩子一样撒娇,丢人不丢人? **** 尉家的中午饭准备在另一个小院。 小院是一座环境清幽的一进院,里面只住着尉晩的爷爷奶奶。 何大清一大早便被尉启胜接了过来。 秦汐茹跟尉晩母女两个到的时候,何大清从厨房出来跟邵令仪打了声招呼又进了厨房。 尉晩爷爷年过七十却不显颓态,满头稀疏的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形清瘦,身穿半旧的中山装,举手投足间尽是读书人的沉静儒雅。 尉晩奶奶看起来倒是更年轻些,年纪还不到六十岁的样子。 她的黑头发还很多,且还是时髦的齐耳短发。 她身上是一件阴丹士林蓝的单列宁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表壳边角磨得莹亮的英纳格手表。 两位老人瞧见尉晩,眉眼立刻变得更加舒展柔和。 尉晩一手一个地挽着,跟他们说了好半天话才朝秦汐茹看来。 两位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秦汐茹,尉晩奶奶还往前迎了小半步,面色慈祥语气温软: “好孩子,快过来坐。” 秦汐茹有些拘谨地上前喊人。 两老的气场比尉伯桢的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尉晩爷爷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老都没端什么长辈居高临下的架子,跟秦汐茹说话只有对自家晚辈的亲近和关切。 秦汐茹渐渐变得自在了些,没一会儿便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回过神后,她不由多看了尉晩奶奶两眼: 这老太太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临近开席,文旭和尉伯桢才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 男人便是红星小学的校长,苏兴怀。 “我岳父说你之前就给家里送信了?” 前两天,文旭因为秦汐茹的事找人调查那个姓荣的老太太,没想到会误打误撞得知有人在算计尉启胜。 他当时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去了他岳父的单位,却被他岳父告知家里已经收到消息且正在处理。 他是想破头都没想到给他岳家送消息的人会是秦汐茹。 “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 秦汐茹“嗯”一声,把怎么从张东顺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文旭感叹道: “你这运气……” 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说不好吧,她能因为好奇多嘴问那么一句就得到尉启胜被人算计的消息。 说好吧,她又正被易中海算计得没了考核转正的机会。 “我运气挺好的。” 对自己运气很好这点,秦汐茹深信不疑。 从去年觉醒后世记忆到现在,她不仅发了两笔横财,还认识了文旭和他背后的尉家这样的人脉。 这能不算好吗? 饭桌上都是自家人,邵令仪便直接说起尉启胜的事: “我们查过了,那批古董的确有问题。” 她点到即止,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背后之人故意撺掇尉启胜去买那批有问题的古董,出了事后,自然会算到尉启胜背后的尉伯桢身上。 秦汐茹看了眼尉伯桢,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邵令仪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凉拌鸡腿肉: “都是一家人,有话直接说。” 秦汐茹心里微微一颤。 她眼角余光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何大清还在厨房。 第一次在文旭家里做厨的时候,他还上过桌。 但后来到尉家的这两次,他却都借口“掌勺的不上客席”而留在厨房,直到散席之后才收拾东西离开。 桌上在座的,除了她确实都是尉家人。 “叔叔是要高升了吗?” 两位老人不由看向秦汐茹,表情有些微的意外。 文旭一脸的淡定,显然对秦汐茹的敏锐一点都不惊讶。 苏兴怀饶有兴味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下嘴角。 尉启胜摸了摸鼻子,羞得耳朵尖通红。 尉晩双眼亮晶晶与有荣焉地看着秦汐茹。 邵令仪和尉伯桢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赞赏”两个字。 “是,你叔叔正跟人竞争一个很关键的位置,不能出一点差错。” 邵令仪笑得很欣慰也很感激: “你的消息送得很及时。” 她没说什么感谢的话,更没特意把苏兴钰介绍给秦汐茹认识。 直到散席后秦汐茹和何大清一起提出告辞,她才随口说了一句让秦汐茹月底二十八号直接去学校: “你苏叔叔已经安排好,你到学校直接找他就行。” 同一时间,95号院。 贾东旭兴冲冲跑回院子,气都还没喘匀就拉了在垂花门跟人说话的贾张氏往中院去。 “妈,姓尉的那个小丫头住在家属大院。” 尉晩家都能住在那种地方,那穿着打扮和气质都更出众的另外两个姑娘呢? 贾张氏挖了挖耳朵,吞咽了两下口水: “乖乖,还是当官的呀!” 她一把抓住贾东旭的胳膊,兴奋道: “东旭啊,咱们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你要是能娶了那俩丫头的其中一个,咱们娘俩以后也能搬到那里面去住了!” 贾张氏猜到宋昭姐妹的家境很好,但好到这种地步,却还是让她感到很意外。 贾东旭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宋昭白皙娴雅的脸,一会儿是宋曦灵动娇俏的脸。 一想到这两个姑娘中有一个会陪伴自己终生,他心口便一阵发热。 贾张氏瞅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酸意: “看你这点出息!” “东旭啊,妈吃了那么多苦才把你拉扯大,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贾东旭回过神,无奈地扶着贾张氏到炕上坐下: “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贾张氏脸上的细小褶子都笑开了,微眯的眼里满是算计: “姓尉的小丫头都能住那里面,另外那俩丫头肯定也在。” 她眼珠子转溜个不停: “这样,妈最近辛苦点,你上班的时候,妈亲自去那边守着,你下班就过来替我。” “只要看见那俩丫头,凭你的本事,再有妈的帮衬,那俩丫头绝对逃不出咱们娘俩的手心。” 到时候就是他们贾家一步登天的时候。 她攥着贾东旭的胳膊,像是已经搬进家属院的样子。 贾东旭被她信心十足的语气说得心头躁动: “好,都听妈的。” **** 被关在家里,已经饿了两顿的宋曦,不知道她关注的贾东旭正在打她和宋昭的主意。 她把柜子里的床单全都拿了出来,一条接一条地打结接在一起,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还好我住的是二楼卧室,要是住三楼,我还真不敢往下跳。” 她准备再去95号院看看。 穿越过来半年,她一直以为她只是穿进一本以宋昭为女主的女频年代文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还会是影视世界。 不,应该是被魔改的同人文世界才对。 因为她看过的《情满四合院》剧情里,易中海可没离过婚。 虽然现在是原剧情开始的十多年前,但她能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还有那个秦汐茹,她也是剧情里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宋曦!” 宋昭打开宋曦的房门,看见的就是让她心惊胆颤的一幕。 宋曦一只脚在窗户里面,一只脚在外面的骑在窗沿上,手里是绑在床脚的床单。 她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地飞快冲过去一把抱住宋曦的腰。 “爸,妈,你们快来,宋曦她要跳楼了!” 楼下端着碗正要上楼的黄静沅吓得手一松,“哐当”一声,她手里的粥碗便砸在地板上碎成好几片,滚烫的小米粥溅到腿上她也顾不上,满脑子都是“跳楼”两个字。 她不顾一切地往楼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在厨房忙碌的保姆: “刘妈,你快去后院看看!” 三楼,宋岱山正拿着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手一抖,扔下钢笔便起身脚步飞快地出了书房。 被宋昭拖下窗台的宋曦,看着眨眼之间出现在自己卧室的宋岱山和黄静沅,吓得双腿直哆嗦: “我……我没跳楼。” 宋岱山双眼发沉地盯着宋曦。 黄静沅双腿一软,宋岱山一把扶在她腰间才没让她跌坐在地。 她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宋曦面前扬起手。 第89章 我听话,我肯定听话 “你这个孤魂野鬼,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黄静沅扬起的巴掌最终还是没舍得落在宋曦脸上。 她没忘记,眼前这具身体是自己小女儿的。 她抓着“宋曦”的肩膀拼命摇晃,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让眼前的“宋曦”还她女儿的性命。 她的语气狠戾又绝望,眼底是连续几天没有睡好的红血丝。 “你还敢跳楼,你敢伤我女儿的身体,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黄静沅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心里满是听闻这个霸占自己女儿身体的孤魂野鬼要跳楼的惊惧,但她抓着“宋曦”肩膀的力道却克制又隐忍。 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日温婉端庄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拼了命也要护住自己女儿身体的疯态。 她滚烫的眼泪成串砸在“宋曦”手背上,让宋曦心虚地不停躲闪: “我没有……我没想跳楼。”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黄静沅充耳不闻她的狡辩,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你滚出去,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宋曦求救地看向宋昭。 宋昭冷冷地瞪着她,同样满脸的眼泪。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宋曦”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她只知道她那乖巧懂事的妹妹的身体正被这个孤魂野鬼霸占着。 她也终于知道她现在这个“妹妹”,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多不合时宜的事来。 站在门口的宋岱山阻止了正要上二楼的保姆,关上门走进混乱狼藉的卧室: “静沅,你松开她。” 他拍拍处于崩溃失控边缘的黄静沅,声音平稳听不出一点怒火,却带着几分久经商场的绝对压迫感。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宋曦”熟悉的脸: “姑娘,你也有父母家人,为人子女,你应该很理解我们的心情。” 他把摇摇欲坠的妻子送到宋昭身边,确定宋昭扶好黄静沅后,才再次转向“宋曦”: “你占我女儿身体苟活,却不知珍惜反倒肆意妄为,我自认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你若再敢伤我女儿的身体,哪怕拼着我女儿回不来的风险,我们也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宋岱山的声音很轻很平淡,但他锐利的目光,以及决绝的语气却把“宋曦”吓得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听懂了。” 宋曦胡乱点头,生怕慢一点会又惹怒宋岱山。 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宋昭把她白天在95号院的异常举动告诉了宋岱山黄静沅夫妻俩。 她当时便被关进了地下室。 宋岱山其实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他只给她讲了几个故事。 什么他有幸去给被刑讯致死的朋友收尸,那个朋友浑身没有一点好肉,又受过哪些刑罚。 还有什么被拐卖的年轻姑娘十年生下六个孩子…… 反正她吓得根本不敢再听下去,没用宋岱山多问,她就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交代得干干净净。 再之后,宋岱山才问了她几个问题。 她不记得他问了些什么,只记得他打开地下室的门后,看着她的眼神全是嫌弃。 “我……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她小心翼翼觑着宋岱山的脸色。 这几天,她每天都只有中午这一顿饭,还都只能吃个半饱,她是真的又饿又馋又怕又绝望。 穿越之前,她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专生,从小衣食无忧的,从没经历过吃不饱的折磨。 穿越后这半年,她也是养尊处优从没饿过肚子。 这几天冷不丁每天只有清汤寡水一顿饭,她早就受不了了。 宋岱山对她的请求恍若未闻,只依旧眸光发沉地盯着她。 黄静沅此时缓了过来。 她上前恨恨地看着“宋曦”: “你给我老实在房间里待着,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黄静沅从来没有想过,鬼魂附身这种离奇的传说竟然会真的出现在自己女儿身上。 什么七十多年后穿越来的,什么穿书穿剧,她听懂了但都不在乎。 她只要她的女儿能回来! “我听话,我肯定听话。” “宋曦”想哭,也真的哭了。 她不想穿越啊,谁知道她会运气爆表得到穿越大神的眷顾,把她送来这个物资匮乏、穷得叮当响的五十年代? 她生活在物资丰盈、处处皆是便利的现代社会,富足的家境让她从小就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 想吃的零食、想用的东西、想看的风景…… 她全都唾手可得。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追完一本刚完结的小说时突然穿越,还是穿进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年代文里,一部让她看得乳腺疼的剧里? 这里没有后世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没有花样百出的美食。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再经历一次高考! 她受够了这个没有娱乐,没有自由,思想刻板处处都是束缚的鬼地方。 她想念冬暖夏凉的空调房,想念她的手机,想念那个自由又鲜活的世界…… “呜哇……我也想回去,这鬼地方……嗝,我真的不想待了!” 想到前几天被关进地下室里受到的惊吓,“宋曦”哭得更大声了。 宋岱山看她哭得满脸的眼泪和鼻涕,眼露嫌弃。 他朝黄静沅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三楼书房。 几天前,他和黄静沅从这个后世灵魂的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虽然她说得颠三倒四,且很多地方都很含糊。 但只凭她说出的那些信息,宋岱山便有些坐不住。 他重新拿起钢笔再次整理“宋曦”知道的人事、时局和民生琐事。 据“宋曦”交代,他确定她学过的历史知识只记得大概,不少细节还混淆错乱。 宋岱山没有盲目地全盘采信,只是把这些内容当作一份特殊的参考。 他看着纸上50年到60年之间的空白,以及60年左右和66年之后会发生的大事,不由扶额轻叹。 他要真是这后世灵魂的亲爹,一定把她抓来狠揍一顿。 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放下钢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世事不由人。 知道了前路潜藏的风险,他得早做筹谋才能护好妻儿。 可,真按那丫头的描述,他们若是不离开…… **** 秦汐茹刚和何雨柱雨水兄妹逛完街回到南锣鼓巷,便听说易中海双手被废。 “该!” “柱爷早想这么干了!” 何雨柱满眼的幸灾乐祸: “谁干的好事……” “柱子!” 秦汐茹无奈扯他袖子: “这话别乱说。” “你忘记前几天你爸去接你的事了?” 这小子能不能长个心眼,这还是人来人往的胡同里呢,万一被有心人听见,再把他送去派出所可怎么整? 他自己的确没做过这事,但他爹经不住查啊! 何雨柱咧嘴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这么一说。” “说也不行。” 秦汐茹白他一眼,耐心告诉他理由: “你嘴巴不把门只是说说,可要有人当真了呢?” “你可是何家的顶梁柱,你爸还得靠你养老,雨水以后也需要你这个哥哥给她撑腰,你要是废了,他们怎么办?” 何雨柱原还有些不满,此时却越听她的话腰杆子挺得越直。 他傻乎乎地笑看秦汐茹: “姐,我也给你撑腰。” 秦汐茹顺势应下来并夸赞他: “好,姐等你给姐撑腰。” “还是柱子懂事,厨艺好、性格好,比别人家的弟弟厉害一万倍。” 何雨柱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一万倍有点夸张了,几十倍还是有的。” “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手艺,以后你的饭菜我都给包了。” 秦汐茹像哄家里小五那样笑着点头。 雨水小姑娘眨着清凌凌的大眼睛,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傻哥,最后摇头晃脑的叹息一声,把秦汐茹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些。 时间回到上午九点,红星医院。 易中海经过三个小时手术,终于被送进病房。 此时的他,双手手臂全都打着石膏,从手腕一直裹到上臂,僵直地放在身边。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随着麻醉的效力渐渐退去,钻心的疼痛让他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闷哼。 很快,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病房天花板,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时只剩下痛苦和灰暗。 白青青守在一旁,幽幽叹了一声: “医生说了,你这手以后不能干重活。” 医生的话,其实比这更严重。 易中海以后不仅再干不了钳工,连寻常的穿衣可能都成问题。 那个砸断他双手的人太狠了,完全是冲着不给他留条活路、彻底断了他的后半辈子去的! “你没看见伤你的人吗?” 她听医生嘱咐拿棉签蘸水润湿易中海干裂的嘴唇。 易中海因为她的问题,喘息声骤然加重。 昨天下午,谢二爷那边给他传来消息,告诉他今天会有人去找何大清商谈。 想着会多三间正房,他晚上高兴得没忍住多喝了一杯。 凌晨被白青青缠醒,两人折腾了一回后,他起身出了院子直奔公厕。 头重脚轻的他一点没防备身后有人跟着,还趁他正在撒尿的时候一棍子敲晕了他。 右手被砸断的同时,他被痛得醒了过来。 但他才发出一声惨嚎,左手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在瞬间又晕死过去。 再醒来,他在手术室里。 他只听见医生说了句“病人还年轻,咱们尽力保住他的行动能力”,便被麻晕。 “何大清,一定是何大清。” 他低吼着,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双手小臂被牵拉的疼痛一根根暴起。 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牙关紧咬,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是何大清! 除了何大清,他想不到还有谁会恨得废掉他的双手。 绝望混着剧痛一齐翻涌上心头,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病房里回荡。 他目眦欲裂地转向白青青: “去报案,去告诉公安,是何大清干的!” 他想抬起脑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稍微一用力,剧痛便顺着手臂直冲头顶。 他喉咙里控制不住地痛哼出声,眼底尽是难以遏制的绝望。 他是钳工,靠的便是一双稳、准、巧的手吃饭。 现在双手被废,听白青青惋惜的语气,别说钳工的工作,他可能连寻常的穿衣吃饭都成了问题。 该死的何大清,他是真他妈狠啊! 他只不过是算计他离开四九城,他竟然直接毁掉他的后半辈子! 双手剧烈的疼痛,和心底的恨意、绝望让易中海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病号服。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瞪着白青青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 “去报案!” 白青青脸色发白地扔下棉签,猛地起身的动作带动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何大清?” 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刚才捏着棉签的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她双腿发软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怔怔看着易中海的眼里满是惊惧和懊悔。 何大清是什么人,她这段时间已经不止一次听她娘家兄弟提过。 知道她和易中海算计何大清不成,反而只被威胁嫁给易中海,她兄弟还隐隐替她松口气。 他说: “何大清对你应该还有几分真心,不然,你的命能保住,脸一定保不住。” 这话,当时便让她后背发凉。 想想她兄弟另外那句“易中海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看看易中海现在的惨状,她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 逃! 白青青喉间发紧: “好,我马上就去。” 她慌得不敢再多看病床上的易中海一眼,胡乱应了一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何大清比秦汐茹三人先回家。 刚到家门口,便不由挑眉哂笑地看着门口的白家姐弟。 “白老四?” 白老四是白青青最小的弟弟。 “何老哥。” 白守义朝何大清抱拳后,一把拉过白青青: “老哥,我带我姐……” 何大清往后退了两大步,一副白青青像是瘟神一样的打断白守义: “别,我跟你姐早没什么关系。” 他扫了眼白青青,眼里尽是对白青青惊吓过度的好奇: “你姐这是怎么了?” 第90章 你出主意,我找人去办 白守义暗暗磨牙: “何老哥,我姐明天会回保定。” 他没敢提起易中海,更没再提什么带白青青来跟何大清道歉的话,句句话都只表明他们的态度。 “她和易中海结婚前,易中海承诺过她会跟她一起去保定。” “没想到,易中海那个杀千刀的竟然欺骗她,领证后再没提过去保定的话,我姐问他问急了,他还动手打我姐。” 何大清惊讶地看着白守义继续睁眼说瞎话: “我姐前几天去找过街妇代会,妇代会的同志已经带我姐验过身上的伤,并为我姐做主让她和易中海离婚。” 说到这里,白守义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姐这次回保定,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 “何老哥,我姐是来跟你道别的,你们到底相识一场,你是好人,以前对她多有照顾……” 何大清没忍住笑出声,他上下看了眼白守义: “白老四,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白青青会这么快甩掉易中海,还挺出乎他的意料,白老四会这么快带着白青青来找自己,他更加意外。 他没搭理白守义言语间的试探,讽刺过白守义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青青身上。 几天不见,白青青瘦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易中海的事受到不小的惊吓,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何大清不由惋惜地摇了摇头: “其实,你当初要是不跟易中海一起算计我,我说不定还真会跟你去保定。” 白青青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的确是他最喜欢的女人类型。 如果白青青没有算计他,他可能真会跟她回保定。 重生后的他有自信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最后落得被赶出家门无人问津的地步。 他唏嘘了一句,才再次看向白守义: “我跟你姐的事已经翻篇,她跟易中海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对白青青,他并没有什么恨意。 上辈子,除了没再给他生孩子,白青青对他其实还算不错。 他们毕竟相伴三十年,虽比不上一般的原配夫妻,但感情却远超其他半路夫妻。 不过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白青青已经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也想走走不同于上辈子的路。 他们两人,便各自安好吧。 他没再看白青青一眼,和白守义说完那句话后,头也不回进了自家院子。 **** 医院里,易中海久等不到白青青,饿得眼冒金星,最后只能请同病房另一个病人的家属帮他送信回95号院。 可惜他最终得到的消息,却是白青青根本没回95号院。 他怒极反笑,咬着牙请人家属再跑一趟,帮他给阎家带信。 白青青跑了,在没出院前,他只能出钱让杨瑞华给他送三顿饭。 躺在炕上还不能动弹的阎埠贵听杨瑞华说易中海被废了双手后,先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接着便脱口而出何大清的名字。 “何大清干的?” 杨瑞华正给他擦汗的手一抖。 “易中海以前得罪了多少人,我不知道。” 阎埠贵拿过杨瑞华手里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手,满眼都是对何大清的恨意: “但我们搬进这院子里后,他得罪得最狠的,只有何大清。” 别看阎埠贵总是盯着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但他也是整个95号院里消息最灵通的那一个。 院里有谁很晚才回来、半夜会出去,又有谁会夜不归宿,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有谁背后说谁小话,又有谁对谁不满甚至仇恨,他心里也有一本账。 比如易中海跟何大清之间的恩怨。 当初推举联络员,易中海趁何大清在厂里加班做招待餐的时候,把院里的每家每户都走了一遍。 后来正式选举,街委给出的候选人之一———何大清果然名落孙山。 还有易中海跟李文翠离婚。 别人不清楚原因,但他却知道,是易中海想算计何大清不成,反被威胁不得不跟李文翠离婚。 易中海看起来一副老实人的面孔。 实际上呢,他玩得比只对小寡妇下手的何大清花多了。 早些年,他经常出入八大胡同,还养过不止一个外室,甚至悄悄去勾搭过跟何大清有染的小寡妇。 前段时间,他又和从保定回来的白青青厮混在一起。 “易中海几次算计何大清,何大清又不是傻子,能任由他一直算计不知道反抗和报复。” 阎埠贵看着杨瑞华,神情莫名: “为了个从乡下来的干女儿,他都能找人踩断我的腿,那对屡次算计他的易中海呢?” 他觉得,何大清只是废掉易中海的双手,都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的缘故。 听了阎埠贵的话,杨瑞华双手不由地紧握成拳,隐忍多日的怨怼终于浮现在脸上: “那咱们这是等到机会了?” 阎埠贵垂眸思考了片刻,把帕子扔到一旁的炕桌上: “你给我穿上裤子,咱们去趟医院。” 后院的聋老太得知易中海被送进医院,一直在等消息。 她也是午饭后才知道白青青跑了的。 “我早说了,那姓白的小寡妇恶毒着呢,中海偏是不听!” “可惜了李文翠,要是没跟中海离婚就好了。” 她杵着拐杖来到阎家,正好看见杨瑞华和阎解成把阎埠贵往借来的板车上抬。 “你们这是要送小阎去哪儿?” 阎埠贵借着阎解成扶他的力道靠坐好,笑着说道: “老太太,我让解成送我去学校看看,这马上期末考试,我实在不放心我教的那些孩子。” 聋老太差点没忍住朝阎埠贵翻个白眼。 以阎埠贵的抠搜,病假期间能白拿工资不用上班,他肯定不会再去学校。 聋老太没有揭穿他。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币递给阎埠贵: “正好,你让解成顺道送老太太去趟医院,老太太去看看你们一大爷。” 阎埠贵没伸手,反而抬头看了看天色,面色为难道: “老太太,这时间……” 聋老太又掏出一张纸币递过去。 阎埠贵这才伸手接过: “那行,我也顺道跟老太太一起去看看老易。” 他示意聋老太上车,意有所指地: “老易到底得罪了谁,会让人把双手都断了?” 聋老太右手呈喇叭状放在耳朵边,看着阎埠贵一脸的询问: “你说啥?” “老太太耳朵不好,听不清。” 阎埠贵抽了抽嘴角,没再说话。 一行人很快来到医院。 彼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易中海在姗姗来迟的贾东旭的伺候下吃过午饭,睡了一觉才刚醒。 见到聋老太,他罕见的红了眼眶: “老太太,您可算来了。” 聋老太也是满眼的心疼: “中海啊,你受苦了。” 两人“情同母子”地就差没有抱头痛哭。 被杨瑞华和阎解成抬着坐到椅子上的阎埠贵,一时竟然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 直到易中海眼角余光瞥见阎埠贵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才终于略带羞赧地笑道: “老阎也来了。” 他看了眼阎埠贵打着石膏还不能动弹的腿,面上适时现出一抹感激的神色: “你这还伤着呢,不用特意来看我。” “咱们都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我又正好有空。” 阎埠贵客气了一句,才一脸诚恳和担心地问易中海: “老易,你还没吃午饭吧,我让解成去给你买点?” 贾东旭惦记宋昭,在医院里根本待不住。 确定易中海没有其他事后,他又回了95号院。 阎埠贵一行人正好跟他错开。 易中海满心无奈,脸上却是欣慰的表情: “不用了,东旭刚刚才喂我吃完饭。” 早上他在医院醒来时,并没有看见贾东旭。 当时他是失望和心痛的。 他对贾东旭一直寄予厚望,贾东旭呢? 他被人砸断双手,他身为徒弟竟然不见踪影? 直到中午饭前贾东旭匆匆跑来医院,他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 原来,这小子知道何大清周末会出门,早上四点多就去何大清家外面盯着了。 等一路跟踪完何大清,他又回到97号院继续盯着秦汐茹,十一点多回到院里才听说他出事被人送进医院。 阎埠贵显然忘记易中海还有个徒弟。 “东旭是个孝顺的,有他照顾你,我家老杨倒是不用再医院家里两头跑了。” 他愣了一瞬,心疼得滴血。 易中海双手尽废,保守估计至少一个月不能自理。 按每天五百到一千块钱工钱计算,杨瑞华一个月至少少挣一万五到三万块钱。 这还没算从易中海伙食里精减下来的。 白青青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如果不回,那他的衣裳,家里的清扫…… 易中海确实对贾东旭的孝顺很满意,他脸上欣慰的表情越加明显: “东旭是个好孩子。” 夸赞完贾东旭,他动作缓慢地转头看向聋老太: “老太太,我先跟你借点钱。” 早上,白青青是带着钱跑的,他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还很担心他留在家里的钱被白青青卷走。 聋老太倒是很大方,没有一点犹豫地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来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眼神阴鹜地看了看自己打满石膏的双手: “老太太,你数一千给这位大嫂。” 他示意聋老太看隔壁病床病人的家属,也是上午两次跑腿帮他送信的中年女人。 阎埠贵看着聋老太递给人家的一千跑腿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老易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家小白回了娘家……”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蓦地抬头瞪向阎埠贵,阴沉的脸色却因为动作太大骤然变得惨白。 他闷哼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老阎,我在医院这几天,还是得麻烦你家老杨。” 他倒是想过让贾张氏每天给他送饭,可贾张氏那人…… 易中海心里暗暗摇头。 他但凡给她的钱,她一定马上花得精光,换来的吃的,还会一点到不了他嘴里。 阎埠贵两口子虽然算计,好歹拿钱办事,也不会不敢抠搜得太厉害。 “我每天给你们两百工钱,三顿饭钱按照标准另算。”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 “老易,你看看我的腿,我家老杨每天还得照顾我……” 易中海垂下眼睑,像是在考虑,半晌才抬眼: “每天再加一百块钱,不行我让东旭他妈给我送。” 阎埠贵看了眼杨瑞华。 杨瑞华意会地摇头: “那不行。” “每天三顿饭,我就得医院家里来回跑六趟,加上给你做饭,我的时间全浪费在你身上了。” “我家老阎还伤着呢,我不能只顾你不管我家老阎。” 易中海想抬手扶额,手指才刚一动,钻心的疼又让他浑身一僵。 他无奈道: “那你们说多少钱合适?” 杨瑞华看了眼帮易中海送信的中年女人,伸出两根手指: “每天两千。” 人家只帮易中海跑腿送了两次信就能拿一千,她每天六趟要两千很合理。 易中海眉头拧成一团: “不行……” 双方好一阵讨价还价,最终以杨瑞华每天获得六百块工钱,早晚两顿饭各五百、午饭一千块钱的标准达成合作。 隔壁病床的那对夫妻,惊得嘴巴能放进去一颗鸡蛋地看着他们。 聋老太全程垂着脑袋,像是在打瞌睡一样,直到易、阎两家都很满意地确定合作,她才恍然惊醒: “要回去了吗?” 阎埠贵和杨瑞华相视一眼: “解成,你先送老太太下楼,我跟你一大爷再说两句话。” 眼看着聋老太被阎解成搀扶着出了病房,阎埠贵才凑到易中海耳边小声道: “老易,你这手,是谁伤的?” 他紧紧盯着易中海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异样的表情。 易中海轻抬眼皮: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两人的目光一撞上,都确定了对方的猜想。 阎埠贵轻笑着用手指在易中海打满石膏的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易,你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易中海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老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出主意,我找人去办。” 不等阎埠贵说话,他闭上眼睛: “花费咱们两个平摊。” 阎埠贵咬牙。 他原来的目的,是打算自己随便出出主意就行。 至于易中海会不会采纳自己的意见,又怎么去执行,那都跟他没关系。 看着易中海一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的表情,他很想说一句“那就算了”。 可想起自己半个月前断腿的痛,和这些日子不利于行、吃喝拉撒都在炕上的羞辱,他到嘴边上的“不行”换成了“可以”。 他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可见对那个踩断他腿的人是有多恨。 易中海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想怎么弄?” 阎埠贵暗暗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这样那样的一阵嘀咕。 第91章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易中海听完,再次闭上眼遮住满眼的复杂和冷意,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等我找好人,会把花费了多少钱跟你算清楚。” 他知道阎埠贵这人小心眼,却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阴狠,不,是阴毒。 不过,他还是相当满意阎埠贵给出的主意。 阎埠贵看着易中海欲言又止。 他其实并不希望易中海按自己的主意去办。 这年月跟以往不一样。 何大清出事,公家势必会介入调查,一旦查出是他给易中海出的主意,那不仅他自己,他的儿女全都会完蛋。 但他太恨何大清了,还有那个从乡下来的丫头。 他阎埠贵活了三十多年,以往在鬼子手里都没丢过那么大脸,没吃过那么大亏。 如今人民当家做主的时候,他竟然会被个黄毛丫头弄得颜面扫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断的右腿,到嘴边的“要不再考虑考虑”咽了回去。 95号院里,贾张氏一把推开东厢房虚掩的房门。 “妈,这不好吧,我师父又不是不回来。” 贾东旭看着黑黢黢的屋里,又拉了拉贾张氏。 贾张氏甩开他的手: “这天越来越热,易绝户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回来,家里的粮食还不都得生虫了?” “我这可是为他着想,省得白白浪费粮食。” 她推开房门直冲易家放粮食的地方去。 易中海的工资不低,李文翠心疼他,家里以前从没断过大米、小米、白面等细粮。 白青青跟易中海结婚这段时间,一天三顿又在娘家吃,李文翠之前买的三十来斤细粮竟然都还没怎么动过。 除了细粮,陶缸里还有三十多斤棒子面。 贾张氏毫不客气地全部搬回西厢房,还指使跟在她身边打转的贾东旭: “赶紧的,去把那罐子荤油拿回去。” 搬完粮食,看着堆在墙角的煤球,她又拿来竹筐跟贾东旭一起把煤球抬到他们自己家。 “妈,这会不会不太好?” 见在水池子边洗锅刷碗的大妈婶子都看着自己,贾东旭的脸不受控制地羞红。 贾张氏翻了翻白眼: “等易绝户出院,让他到咱们家吃饭不就成了?” 这话,她只是哄哄贾东旭而已。 伤筋动骨一百天。 阎埠贵那个老抠只断了一条腿都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那双手都断了的易中海,至少也要在医院里住个十天半个月吧? 她看了看从易家搬回来的二十多斤细粮: 十天半个月,省着点吃,还能给易中海剩下点棒子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贾张氏一天三顿饭不是大米粥就白面馒头,就是小米粥就白面饼。 每天吃得肚子滚圆,吃饱了再睡一觉,睡醒吨吨吨灌一茶缸凉水才慢悠悠出门。 她好歹没有忘记去尉家的家属院门口蹲点。 她不知道的是,她第二次远远坐在家属院不远的石阶上时,院门口的守卫人员便发现了她,并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 **** 何大清收到张东顺和叶明强的消息,确定易中海双手被废后,忍了两天才跑回95号院。 “老易受伤了?” 他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早知道我多带一个饭盒去医院看看他了。” 何大清特别好心地带了一个装满炖土豆的饭盒送给阎埠贵。 饭盒里的土豆,可是他让吴亮生学着做的,配料用了不少酱菜和腐乳,比他亲自做的还香。 阎埠贵明知道何大清不安好心,但面对何大清特意带给自己的饭盒,他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尤其是闻着饭盒里传出的若有似无的香味,他只觉得才刚吃过午饭没多久的肚子又饿了。 “你明天再给他送也没关系。” 最好能再多带一个给他。 阎埠贵连忙让杨瑞华把饭盒送去厨房,生怕自己再多闻一会儿会忍不住当场吃掉一半。 那可太浪费了! 何大清的手艺好,用料足,杨瑞华只需要每顿往里面加上更多的土豆或萝卜,他们一家吃上两天没有一点问题。 何大清听出阎埠贵的暗示,心里哂笑不已: 这老抠,为了占人便宜,真是脸都不要了。 “你说的是,那我明天去看看他。” “他怎么伤的?” “他跟谁那么大仇,让人把双手都废了?” 他满是好奇和担忧地看着阎埠贵,做足了好邻居的姿态。 阎埠贵咂咂嘴,心里的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不知道,我们听见他的惨叫出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地倒在厕所里。” 阎埠贵并没看见易中海当时的惨状,但只回想起院里见过的邻居描述的场景,他便止不住瞄向此时满脸唏嘘的何大清。 他心里不由一紧: “老易是真惨啊,两只手都被砸得变了形,听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要是晚上半个钟头,他两只手都保不住。” 见何大清微微皱眉,眼里却还带着笑意,阎埠贵心里越加发毛。 他现在更后悔给易中海出的主意了。 万一被何大清知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老易也是活该,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这话,他是变相在跟何大清服软。 何大清煞有介事地点头: “人嘛,只有吃过亏才会长记性。” 他眼里带着嘲讽的笑意: “老易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你瞧瞧他以前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不定得罪了多少人呢?” “算了,不说他了。” “你好好养着,我以后有空再回来看你,咱们一个院住了这么久,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心里还真挺惦记。” 没管又后悔又恐惧的阎埠贵,何大清背着手晃晃悠悠进了中院。 他最近一直在犹豫,中院这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要不要卖出去。 他肯定是要再婚的,柱子眼看着也到结婚的年纪。 他们父子分家单过是早晚的事,住房问题便需要赶在房产政策收紧之前彻底解决。 但他是真不想再搬回95号院,也不愿意把柱子那只小羊羔再送入虎口。 “何大清,你又回来干什么?” 贾张氏睡了一个午觉才起床,脸都没洗正准备出门去尉家院子外继续蹲点。 见到何大清,她一双三角眼一瞪: “早说了让你把钥匙给我,我帮你看着房子……” “诶,我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跑?” 何大清看见贾张氏眼角还挂着眼屎,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贾张氏肥胖的身体像颗圆滚滚的皮球,呼哧呼哧往前滚: “何大清!你给我站住!” 她不喊还好,她一喊,何大清跑得更快了。 于是,南锣鼓巷里便出现了十分滑稽的一幕: 何大清迈开长腿在前面疾奔,贾张氏甩着小短腿铆足劲在后面追。 她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让何大清别跑,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没半天功夫,贾张氏以寡妇之身勾搭何大清不成,吓得何大清夺路而逃的传言便传遍整个南锣鼓巷。 刚下班的秦汐茹:“……” 她发誓,她当时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那是活该!” 正在做晚饭的郑大妈说起贾张氏,一脸的嫌弃。 “老贾还在的时候,她仗着老贾撑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明明是农村来的,偏要说自己是什么高门大户。” “后来老贾没了,她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没多久反而变得比以前更讨人嫌。” 郑大妈喋喋不休地数落贾张氏: “好在她只在他们95号院里耍横,出了95号院敢那样混不吝,人家几巴掌扇得她妈都认不得她。” 秦汐茹了然。 在95号院里,有想要贾东旭给自己养老的“一大爷”易中海给她撑腰。 出了95号院,没人会给易中海面子,更不认识她张小花是谁。 “何苦来哉。” 孤儿寡母是很不容易,但那是相对于孩子没有成年来说。 但现在贾东旭已经工作,又即将结婚成家。 偏她嘴巴不饶人,还总是仗势欺人,把院里、胡同里的邻居得罪了一大半。 “她是命好。” 郑大妈摇摇头,手里切土豆丝的动作没停: “张小花也就刚嫁给老贾那两年,还没来城里的时候吃了点苦头。” “后来她公婆没了,她被老贾接来城里就跟掉进福窝里一样。” “老贾护着她,不管在厂里多忙多累,老贾回到家都会帮她做饭做家务,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疼媳妇的男人。” 说起老贾,郑大妈的语气都带着惋惜。 “可惜了,老贾走的时候还没四十岁。” “别叨叨以前了,赶紧做饭。” 李长庆为了赶工件加了会儿班,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见郑大妈还没把晚饭做好,他回来这十几分钟,已经到灶台边来看了好几次。 郑大妈没好气地把菜刀一扔: “我又没歇着,你催什么催?” “有你催我这功夫,你倒是自己来做啊?” “每天回家往炕上一躺,扫帚倒了都不会帮忙扶一扶,张口就想等现成的。” “你要是急,自己出门左转!” 那公厕里全是现成的。 李长庆被吼得一噎,讪讪地退回屋里。 秦汐茹还能听见他的低声辩解: “我这不是肚子饿得慌嘛。” “饿也等着!” 郑大妈掀开锅盖,锅里白雾腾起。 她拿饭勺舀了一碗小米粥倒进旁边的盆里: “你再饿再急,我总不能饭还没好就端出来给你吧?” “我这一天忙里忙外,又要收拾屋子,又要洗衣裳买菜,难道我就轻松?” 话是这样说,但她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一些。 小米粥在一旁的盆里凉着,她又动作飞快地揪了面团擀成饼往锅里一摊。 “火别烧得太大。” 李梨花往灶膛里多放了一把秸秆,郑大妈连忙把饼翻面: “你傻不傻?” “火太大,这饼里面反而更不容易熟透。” 秦汐茹失笑,转身出了厨房。 她屋里还有不少零食,像是花生、核桃,还有半斤枣糕。 她装了小半篮花生过去,顺便给李长庆倒了一杯酒: “师父,先吃点花生垫垫,师娘已经熬好粥,正凉着呢。” 李梨花拿着一张饼出来,正要说话,门口传来张东顺和人的说话声。 秦汐茹迎出去。 “妹妹,还没吃饭吧?” 他手里提着一只褪了毛的野鸡和两个饭盒: “我刚给师叔送野鸡野兔,他让我给你带两个饭盒过来,说是中午的招待餐剩下的。” “东顺哥,你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吧。” 秦汐茹刚好有事要找张东顺,倒是省了她给他送信。 张东顺看了眼示意他坐过去的李长庆,应声道: “成。” 轧钢厂公私合营试点,已经有消息传出,近期会扩建厂房,新增两个车间和一大批工作岗位,并面向社会招收学徒和熟练技工。 秦汐茹第一时间找文旭确认了这个消息,她准备趁这个机会让秦大奎和魏成花进城。 找张东顺,是想借张东顺的关系网买个院子,不需要太大,跟何大清那个一进院一样就行。 “轧钢厂招工?” 张东顺率先想到的,是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还没出路的兄弟。 秦汐茹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 “我问过我师兄,他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但时间还没定下来,可能还要等上两三个月。” 轧钢厂新的厂房还没建起来,各项设备的调拨,车间、岗位的划分都得一步步落实,招工的程序自然不会很快敲定。 “不过你可以让他们先做准备。” “厂里确定招工后,也会第一时间下放招工名额到街委。” “你一会儿回去先去问问我干爹,我这边也会找我师兄谈谈。” 张东顺听完,脸上的热切稍微收敛,只喜色依旧还在: “行,哥听你的。” 他听明白秦汐茹的意思。 何大清是轧钢厂的小灶师傅,消息同样灵通,且以他跟娄振华的关系,要来两个正式工名额应该不是问题。 “你找哥就是这事?” “不是。” 秦汐茹看了眼满眼羡慕的李梨花: “我准备趁这个机会把我爸妈弄进城里,在这之前,我想先买一个院子。” 李长庆刚夹到筷子上的干煸四季豆一下子掉回饭盒里。 郑大妈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李梨花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反倒是张东顺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只定定看了一眼秦汐茹,便拍着胸脯保证: “妹,房子的事包在哥哥身上,一个星期内给你消息。” 第92章 杀鸡儆猴 张东顺的办事能力,秦汐茹是很信任的。 “就在轧钢厂附近吧,十公里范围内。” 等秦大奎和魏成花进城,她再说服他们买一辆自行车,赶在票证制度实行之前。 有了自行车,无论是秦大奎两口子上班,还是秦婉茹他们几个上学,都会方便一些。 “没问题。” 张东顺还是一点磕绊都没打就应下。 开玩笑,眼前这姑娘虽然自身家庭条件有限,但她身边的朋友不一般啊! 没见他师叔吃点什么都惦记,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她这个干女儿维系好关系? 秦汐茹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点高,鸡蛋便没打算只放在他这一个篮子里。 “师父,师娘,轧钢厂这次招工,让梨花姐也去报名吧。” 她没忽略李梨花自听说轧钢厂招工后,那羡慕中带着期冀的眼神。 李梨花眼里一亮,立刻看向李长庆和郑大妈。 李长庆看了看一旁神情紧张的李梨花,点头: “机会难得,确实可以去试试。” 郑大妈想反对,但看着李梨花高兴的样子,她到底没张嘴。 她就李梨花一个闺女,要说不疼,那肯定是假的,但她之前确实从没想过一定要给李梨花找份工作。 在她看来,李梨花早晚会嫁人,有了工作,以后肯定是便宜了婆家。 “那就去试试吧,但先说好,你得凭你自己的本事进。” 他们家可没小黄鱼去帮她走关系。 她看了眼秦汐茹,意有所指地对李梨花说道。 李梨花抿紧唇,没说话。 一旁的吴桂芳听着秦汐茹三言两语决定了李梨花的命运,心里羡慕极了。 她看看秦汐茹,又看看郑大妈的欲言又止,担心郑大妈生气,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她也想去报名的话来。 秦汐茹瞥了她一眼,暗暗摇头。 话都递到嘴边了,她依然没敢迈出第一步,怪得了谁? **** 第二天一大早,秦汐茹正打算去趟厕所回来便洗澡换衣服,便听见隔壁院子闹哄哄的。 她跟在郑大妈几个身后往外走,一边听知道情况的婶子说话。 原来,是隔壁杨瑞华半夜的时候掉进了厕所,刚刚才被人发现把她捞起来。 “那么大人了,咋上个厕所还能掉进去?” “那咋知道?” “听说是迷迷糊糊地脚滑了。” “她也是运气背,但凡早点晚点都不会在粪坑里淹两三个消失没人知道。” 秦汐茹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却是不停地翻腾。 怎么又那么巧呢? 张东顺昨天晚上过来这边,杨瑞华便掉进粪坑? 95号院门口。 杨瑞华正一边哭嚎,一边任由阎解成阎解放兄弟往她身上泼水。 “天杀的畜牲啊,我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我是被人推进去的!” 听了她这话,围观的众人皆是一惊。 “好端端的咋会有人推你?”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那人还会推别人呢?” “那咋办?咱们不能不上厕所啊?” 秦汐茹却是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 她直觉这件事跟张东顺或者叶明强,不,是跟何大清有关。 果然,打扮得像窝脖的叶明强正站在人群外围朝她笑着点头。 秦汐茹没好气瞪他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发现,还敢滞留现场确认人家的状态? 叶明强被她瞪得心一紧,连忙垂下脑袋装作路人的离开。 秦汐茹其实不知道,叶明强确实是担心杨瑞华真出事,才留在现场确定她被救起。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阎埠贵抠搜算计小心眼,杨瑞华也不遑多让。 何大清原本也想打断杨瑞华的腿,让她不能给易中海送饭。 但想到阎家老三阎解旷还没出生,他担心杨瑞华正怀着身孕,才只让叶明强给她个教训就成。 大早上的,见杨瑞华说不出是谁推了她,众人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谁家都有工人要上班,有孩子要上学,都忙着呢,谁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 “是她,是秦汐茹推的我!” 正躲避地上的粪水往厕所去的秦汐茹:“……” 她招谁惹谁了,一大早跟她过不去? “三平哥,麻烦你跑一趟去报公安。” 她回头让还在打哈欠的李三平去派出所,又叫住正在散去的众人: “还请各位婶子大妈,叔伯兄弟们都等一等,阎老师家的杨大妈诬陷是我推她进粪坑,我得请公安同志调查清楚不是我干的。” “你们放心,按照法律规定,像杨大妈这种因为诬陷他人而耽误大伙上班时间的,误工费会由杨大妈出。” “轰!” 众人惊呆了。 “法律规定?” “误工费?” 这两个词语,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听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却能在瞬间明白这两个词语的意思。 众人纷纷驻足。 “没问题,汐茹丫头,你放心,我给你证明,你刚刚是跟我们一起出门的。” “我也能证明,我们家住前院,汐茹丫头有没有半夜出门,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话的两位大妈,一个是97号院后院的张大妈张招娣,一个是前院陈大头媳妇林翠花。 “咱们院的院门,一向都是我开关,我也能证明汐茹这孩子昨天晚上一直没有出门。” 胡大爷不紧不慢的说道。 接着,97号院的住户接二连三的全都站了出来。 秦汐茹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回握郑大妈拉她的手,看向惊慌失措想躲回屋里的杨瑞华: “杨大妈,阎老师难道没教过你‘没有凭据的话不能随便乱说,一言一行都应当谨言慎行’么?” “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才让你好了伤疤又忘了疼。” 杨瑞华又气又急,语无伦次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这个死丫头至于让人报公安吗?” “你随口说说,败坏的却是我的名声。” 秦汐茹低着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才抬头看向众人: “我一个未婚姑娘,名声有多重要,你这个教员家属不清楚?” “还请各位大妈婶子给我评评理,我当初不过是没有给拦住我的阎老师送卤煮,他们两口子竟然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杨大妈,我给你跪下了成不成,我以后再不敢了,我以后吃点好的有点好东西,一定先给你家送来。” “我求求你,你们以后不要这么费尽心思的再毁我名声好不好?” 她作势下跪,却被郑大妈和张招娣一人一边的架住: “你这傻丫头,又不是你的错,你跪什么跪?” “就是,她杨瑞华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值得你给她下跪?” “丫头啊,咱没做过,不怕她。” 最后说这话的是个老太太。 秦汐茹之前在胡同里见过她两次,她老伴还是她认何大清当干爹那天的见证人之一。 “五奶奶,呜……他们阎家人欺负我,呜呜……” 秦汐茹扑进五奶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老太太的大孙媳妇柳文玉,前段时间刚调来街委妇代会。 她职务不高,但说话很有分量,做事更是雷厉风行,胡同里不少人只听见她的名字便怵上三分。 五奶奶拍拍秦汐茹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指使旁边盯着秦汐茹学秦汐茹抹泪的小孙子: “去叫你大嫂过来。” “阎家做事太不讲究了,她这已经是第二次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这次再不教育她,她一定还不会长记性。” 小家伙八九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闻言立刻往回跑。 杨瑞华恨不得立时晕死过去算了。 她昨天晚上睡觉前多喝了一碗水,半夜尿急,本来没想去公厕的。 但阎埠贵最近拉屎拉尿全在屋里,屋里的味道已经很重了,她才不得不半夜出门。 可没想到,她会被人推进粪坑,还在粪坑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嗓子快喊哑了都没人听见来拉她一把。 好不容易被人拉起来,身上的臭味熏得她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了,可身上那股子味儿却一点没散掉。 她是又气又恨。 刚刚看见秦汐茹躲着地上的粪水往厕所里去,她确实是没忍住脑子一热才随口说说的而已。 但秦汐茹这死丫头竟然二话不说就让李三平去报公安,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她现在后悔死刚刚的冲动。 她怎么会忘记这丫头的得理不饶人,又去招惹她? “我错了,我刚刚真的是无意的。” 杨瑞华恨得咬牙,面上却一副诚恳的模样跟秦汐茹道歉。 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服软。 可形势比人强。 她刚刚的话确实站不住脚,秦汐茹这死丫头又惯会给人扣帽子。 她担心公安和王家那位来了,她受的损失更大。 想到上次赔出去的五十万,杨瑞华心里的恨不由得变成了心疼和慌张。 “秦汐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诬陷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汐茹只顾低头继续哭。 她要给她爸妈买房子,正愁怎么名正言顺的弄钱呢,杨瑞华这不凑上来了么? 谁让阎埠贵是小业主,家里肯定藏着不少钱呢? 她得等公安和陈委员到了后,调解的时候再提条件。 “小秦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阎埠贵躺在炕上,原本还想着秦汐茹能看在杨瑞华认错态度积极的份上,把事情轻轻揭过。 可他听了好一会儿,却只听见他偶尔的抽噎和众人的议论。 他终于躺不住了,才喊阎解成进去把他背出来。 他也担心啊,担心再赔五十万出去。 “你三……杨大妈她就是嘴快,她没恶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看着垂着脑袋的秦汐茹,眉头皱得死紧: “小秦,你在咱们这胡同里也住了不少日子了,咱们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 “公安来了!” 陈公安陈会和他的同事来得比陈委员更快。 “杨大妈,怎么又是你?” 陈会一言难尽地看着杨瑞华。 上次才当着他们的面赔了人家五十万块钱,这才过去多久,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杨瑞华又悔又怕: “陈公安,我真不少故意的,我就是……” “你不是故意的,都能随口败坏我的名声,那要是有意的呢?” 秦汐茹终于抬头: “你要是有意的,你们是不是会要了我的命?” “毕竟,你们家阎老师可是……” “秦汐茹!” 阎埠贵心脏狂跳,喊出秦汐茹的名字时,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自持。 他不清楚秦汐茹是诈自己,还是真知道自己小业主身份。 但他不敢赌。 他小业主的身份经得起查,但其他的却不一定。 “我们赔你,小秦,我们赔你!” 阎埠贵几乎是吼出来最后这句话。 他浑身失去力气一样靠在阎解成身上,心痛得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他的钱啊! 陈会皱眉看着秦汐茹,只觉得这次见到的她跟上次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上次的她,是自信又果断的。 这次,她却是满脸的泪痕,眼睛红得像受惊后慌乱无措的兔子。 这阎家两口子真是不当人,欺负一个父母不在身边、独自来城里打拼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不止是赔偿。” 柳文玉终于姗姗来迟。 但跟她一起的,赫然还有上次那个妇代会的福利委员陈委员。 她们来到秦汐茹身边,先是上下打量过秦汐茹,确定她精神状态尚可,才走向杨瑞华。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陈委员看着杨瑞华,满脸冰霜: “既然不长记性,那这次除了赔偿秦汐茹五十万块的精神损失费外,另加三个月清扫公厕和半年学习。” “另外,阎老师身为教员,没有做好监督和教育的责任,我们会通知到你们学校。” “阎老师什么时候和家属学会‘谨言慎行’,什么时候再回学校上课。” 妇代会的工作,最近正好遇到不少阻碍。 老百姓旧观念根深蒂固,扫盲学习、新法宣讲等工作大多被表面应承,背地里消极应付。 他们正好借着杨瑞华这次的事杀鸡儆猴,让人知道随意捏造是非、散播不实闲话不是小事。 阎埠贵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滑去。 第93章 你别怂恿她! 通知学校! 暂停上课!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阎埠贵手脚发软,阎解成死死抱着他才没让他跌坐下去。 他所有的傲气、算计,此刻全都散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的惊恐和后悔。 他不敢想,妇代会要是通知到学校,他丢了面子事小,但丢了教员的工作,家里一大家子的开销怎么办? 阎埠贵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神情冷然的陈委员,嘴唇哆嗦着想开口求情,可喉咙却像是堵住了一样。 陈委员冷声道: “阎老师,我们妇代会向来以教为先,一次过错,可以从轻处置。” “杨大妈上次搬弄是非,我们念在她是初犯网开一面没有深究处理,已经给你留足了体面,也给她留了改过自新的余地。” “但她屡教不改,就别怪我们对她、对你这个监督人严惩不贷!” 这些话,字字句句砸在阎埠贵心上,让他浑身冰凉,悔恨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看向秦汐茹: “小秦……” “阎老师,你喊小秦没用,杨大妈屡教不改性质恶劣,已经不是小秦本人追究不追究的事,而是我们妇代会处理不处理的问题。” 陈委员上前一步挡在秦汐茹面前,又示意柳文玉去疏散围观的众人。 等所有人都散去后,陈委员才让陈会和阎解成一起把阎埠贵扶进屋里。 “这次还是五十万精神损失费,现在、立刻马上去拿。” 陈委员没有多余的话,一进屋便让杨瑞华去拿钱。 杨瑞华不敢有一点迟疑,尽管心痛得差点路都走不稳,但还是很快拿出五十万来放到桌子上。 陈委员又让阎埠贵写了赔偿五十万的原因,并让两人按下手印才把钱递到秦汐茹手里: “快去上班吧,以后再有人造谣散播不实传言,你还这么干!” 秦汐茹:“……” 简直是天使陈大姐。 “谢谢大姐,有你们在,以后肯定没谁敢再欺负我。” 陈委员眉毛微挑,摆手让她快走。 她活了三十多年,秦汐茹这种明明农村出身,底气却比很多城里姑娘还足的姑娘,她是真没见过。 不过她也挺欣赏这姑娘的。 两次被人冤枉,她都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报公安和找她们,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也是她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帮她的原因。 秦汐茹朝柳文玉笑笑,把一沓钱随意卷吧卷吧,抓在手里便出了95号院。 回到97号院,张招娣等几位大妈还没散去,看见她,纷纷上前: “小秦啊,那阎家的真又赔了你钱?” 秦汐茹刚要说话,郑大妈上前拍了拍张招娣: “行了行了,小秦受这么大委屈,那阎家的赔她钱不是应该的?” 张招娣被拍得龇牙咧嘴: “就是,你们这帮老娘儿们,还不快各回各家去,你们家里男人不上班,孩子不上学是不是?” 秦汐茹便看着大妈婶子们不情不愿地撇着嘴离开。 “丫头啊,” 待众人散去,张招娣才神情复杂地看着秦汐茹: “你这么对阎家的,这会儿倒是痛快了,可你的名……” “师娘,这十万块钱,你和张大妈今天去买些肉菜和糖果回来,我一会儿带信让柱子请假过来。” 秦汐茹从五十万块钱里取出十万块递到郑大妈手里: “我来咱们院这些日子,大妈婶子们一直护着我,我都知道。” “我也没别的本事,就请大家伙晚上吃一顿吧。” 郑大妈赞同的点头: “应该的。” 她把钱揣进兜里: “你放心,一会儿你们上班,我跟你张大妈和其他几个婶子一起去,一准儿把这事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她明白秦汐茹的意思。 短短两个多月,她一个姑娘家从阎埠贵两口子手里弄到一百万块钱的赔偿,这院里、胡同里肯定有不少眼红、背后嚼舌根说她手黑故意讹诈阎家的人。 人心最是难平。 他们这些大杂院里的住户,家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突然有人这么轻易弄到两笔巨款,难免惹来嫉妒和非议。 秦汐茹这顿饭,是答谢院里人平日里的照拂,也是堵众人的嘴。 这既能打破“小丫头手握巨款、心胸狭隘”的潜在流言,也能借着这场宴席把自己知恩图报、坦荡大方的态度摆到明面上。 往后再有人想在背后编排她、抹黑她,他们院的邻居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郑大妈能想到的,张大妈也能想到。 她看着眼前面色沉静的秦汐茹,心里又赞又叹。 “都是爹妈生养的,你这孩子,心眼咋就这么多呢?” 秦汐茹权当她是夸赞自己。 她浅浅一笑:“有师娘和我张大妈帮忙,我肯定放心。” 她不是不知道处世分寸,更不是不明白两次讹阎家的钱都太高调。 可她一个还没成年的姑娘家,父母又不在身边,面对对她有恶意的人,她要是不强势一点,那还不被人嚼巴嚼巴生吞了? **** “你真又讹了阎埠贵五十万块钱?” 下午,何大清没有招待餐,特意等到秦汐茹下班。 他要跟秦汐茹、李长庆一起回97号院。 秦汐茹“嗯”一声: “是杨瑞华非要招惹我的,我也没办法。” 何大清看看李长庆,无奈笑道: “痛快倒是痛快了,但阎埠贵那人,你还是防备些的好。” 李长庆赞同的点头: “不怕他们报复,怕的是他们背后使阴招。” 阎埠贵那人,算计又抠门。 但以他李长庆在轧钢厂三十年的工作经验来看,阎埠贵的背景一定不会简单。 因为不论是这年月,还是早些年能当教员的人,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太差,不然供不起孩子念书到能当教员的地步。 他甚至怀疑,算计和抠门会不会是阎埠贵故意表现出来给大家看的,为的就是隐藏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这样,那阎埠贵想背后做点什么,可就太容易了。 秦汐茹摇摇头又点头: “不怕。” “我不会再给阎埠贵一家害我的机会。” 她早就怀疑阎埠贵的身份,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而已。 她也不像何大清那样有人帮她办事,但她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从第一次见阎埠贵,我就看出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出身。” “这说明,他的出身要么经不起审查,要么有说不清的黑历史。”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以前干过见不得的人事。” 她嘴角勾出一抹轻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何大清笑着摇头: “阎埠贵是小业主出身。” 上辈子,他是回到四九城后,才知道阎埠贵家里有好几间铺子。 李长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概猜到了。” 秦汐茹看了看他们。 果然,谁都不能小看。 瞧瞧阎埠贵。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结果呢? 何大清怕是把他的底裤全都扒光了。 李长庆这种一向不太关注别人的老实人也猜出他的身份不对。 “你准备怎么做?” 何大清摸出烟来递给李长庆一支,话却是对着秦汐茹问的。 “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能怎么做?” 秦汐茹眨眨眼: “街委不是经常组织咱们学习吗,老百姓心里有疑惑,对谁有怀疑,不都可以去找公安,去找政府?”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加上他两次轻易拿出一百万块钱的赔偿,她怀疑阎埠贵另有身份,所以去举报他,这没问题吧? 李长庆脚下一个趔趄。 何大清点烟的手一抖。 他惊讶地看向秦汐茹: “你明知道他不是。” “我不确定啊!” 秦汐茹的眼神更无辜了: “我就一刚从农村来的小丫头,初小才毕业没几天,因为街委宣传的政策,所以对阎埠贵生出怀疑,这有问题吗?” “我怀疑阎埠贵可能在用联络员的身份给自己打掩护。” 说最后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变得特别认真。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踩断阎埠贵的腿,又把杨瑞华扔进粪坑已经算是心狠手辣了。 没想到,他这比柱子只大几个月的干女儿,做事竟比他还狠辣! 真要是如她所说的这样,阎埠贵被带去调查…… 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这辈子都别想说清了。 想到十多年后阎埠贵可能因此受到的折磨,何大清不由地又咽了口唾沫。 “好办法。”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干呢? 别人不清楚阎埠贵以前干过什么,他查过啊! 他去举报,一举报一个准。 李长庆稳住身形: “老何,你别怂恿她!” 李长庆看着秦汐茹,深深叹了口气: “诬告是不被允许的。” 他家里四个小子一个姑娘,都没秦汐茹这个徒弟让他操碎了心。 “师父,这不是诬告。” 李长庆是97号院的联络员,肯定不能接受她没证据去举报。 可她本来也不是举报啊! “我只是去找陈公安聊聊天,把我的疑惑和怀疑告诉他而已。” 至于陈会会怎么做,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长庆:“……”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三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回到97号院里。 97号院里,正是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的热闹时候。 各家椅子板凳、桌子已经被搬出来摆在中院的空地上。 大妈婶子和大姑娘小媳妇们全都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或蹲在水龙头边清洗青菜和碗筷,或忙着摆桌挪凳。 众人说说笑笑的,热闹得不行。 临时搭建的灶台边最是忙碌。 何雨柱系着围裙,一边麻利地颠锅翻炒,一边吆喝帮忙端菜的婶子准备好菜盆。 随着滚滚热气的一大锅麻婆豆腐出锅,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院子。 再看一旁张大妈刚揭开盖子的蒸笼里,里面全是白白胖胖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馒头。 铁蛋和七八个小伙伴围着灶台,一会儿眼巴巴瞅着何雨柱手里的勺子,一会儿顺着香气看向张大妈跟前的蒸笼。 满院饭菜的香气,混着众人的欢声笑语,顿时驱散了刚下班回来的男人们一天的疲惫。 “汐茹回来了!” 张大妈眼尖,看见秦汐茹,抓起一个馒头朝她扬了扬: “我和你师娘今天买的白面,全给蒸了馒头。” “汐茹姐姐。” 秦汐茹刚抬起手想说自己还没洗手,手臂被铁蛋和李文两人抓住: “小姑,给你吃糖。” 两个小家伙举着黑黢黢的小手,使劲把秦汐茹往自己身边拉。 秦汐茹“嘶”了一声: “都去洗手,谁没洗干净手,一会儿不准吃肉。” 太埋汰了。 那手脏得像是才从灶膛里取出来的一样。 几个孩子立刻一哄而散。 很快,水池边传来郑大妈几人的怒吼。 原来,几个孩子冲过去,不仅打翻了她们刚清洗干净的苦瓜,还把他们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大半。 一顿晚饭,便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而隔壁95号院前院,阎埠贵和两个儿子还在等杨瑞华回家做饭。 父子三个已经饿了一整天。 早上,秦汐茹离开后,杨瑞华便被陈委员带走。 接下来这三个月,杨瑞华每天的时间都会排得很满。 她每天早上先得去街委妇代会报道,接着再把离95号院最近的公厕打扫干净,最后才能回妇代会学习一个小时。 忙完这些,大概是中午。 回家吃饭休息两三个小时,又得重复早上的行程。 “爸,我饿。” 阎解放才六岁,还没上学,中午靠着杨瑞华早上没吃的早饭和了半锅开水填饱肚子,这会儿饿得直叫唤。 阎解成十一岁了,好歹懂事一些,知道他们妈是犯了错被公安带走(杨瑞华早上被带走时,陈公安一起离开),这一整天都没敢出门。 他怕被人笑话。 阎埠贵这一天,除了中午那会儿下过炕,便一直躺在炕上盯着房顶,话都没有一句。 他是心痛地、恨地没了力气。 “哥,我饿。” 见阎埠贵不说话,阎解放又抓着阎解成的手臂摇。 “柜子里有鸡蛋,自己去烧水冲鸡蛋汤喝。” 阎解成也饿,但他不想动。 阎埠贵终于转头: “喝什么鸡蛋汤?” “去把炉子捅开,熬一锅玉米面糊糊。” 五十万块钱啊,他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两个月才能攒回来。 第94章 话又说回来 想到两个月的工资,又想到学校已经接到妇代会的通知,阎埠贵顿时生无可恋地倒回床上。 他因为腿伤,本来就快两个月没去学校上课,正想着马上暑假,他能再休两个月,下半年开学再去学校报道。 现在倒好,他不能继续待在家里了。 他得去学校。 希望学校的领导看在他带伤上班的份上,能不给他处分。 不然,优秀教师没他的份,说不定还会扣工资。 “阎老师,医院里易师傅问你们家杨大妈今天怎么没给他送饭?” 正满脑子工资的阎埠贵听见门口的喊声,头都大了。 “解成,你去,给你一大爷送碗糊糊去。” 阎解成不情不愿地拿着装了玉米面糊糊的饭盒出门。 只中午让护士喂着吃了半碗小米粥的易中海,这时候是又饿又急。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饱饭,大半天没上厕所了。 好不容易听见脚步声,却是阎解成这个半大小子过来。 “你妈呢?” 阎解成心里正难受着呢,闻言把饭盒往床头柜子上一放: “我妈被公安的带走了。” 说着,他还委屈不已地开始掉泪。 易中海:“……” “你先扶我去厕所。” 几分钟后,浑身轻松的他才有精力询问杨瑞华被公安带走的原因。 “我妈昨晚半夜被人推进粪坑,她说是秦汐茹推她,秦汐茹不认,还报公安抓走我妈。” 阎解成抹了一把眼泪。 他知道他妈被推进粪坑不是秦汐茹干的,但他还是恨秦汐茹,恨她不讲情面直接报公安带走他妈。 他在学校本来就因为成绩不好被同学嘲笑。 现在好了,他妈被公安抓走,他成了劳改犯的孩子。 学校的同学指不定会怎么嘲笑他,看不起他。 “你妈怎么又去招惹那丫头?” 上次吃的亏还不够吗? 易中海气得使劲跺了跺脚。 这一使劲,他这两天缓过来没怎么再痛的双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你回去给你东旭哥带信吧,让他明天给我送饭。” 杨瑞华被抓,虽然不会判刑坐牢,但参加劳动和学习一定是避免不了的。 她之后肯定没空再给他送饭。 易中海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把95号院里每家每户都过了一遍,最终还是只能依靠贾东旭。 实在是他跟其他人家不熟啊。 他也担心人家会像贾张氏一样,做好的饭菜还没送来给他就没了! 让贾东旭给他送饭,是想着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施恩给贾东旭。 好歹他是个听话孝顺的孩子。 “师父!” 病房们被推开,贾东旭面色惨白的闯进病房。 易中海惊得连连后退,生怕贾东旭扑到他身边。 “师父,救命啊!” 贾东旭没有注意到易中海的躲闪。 看见易中海,他直接扑到他面前跪倒在地: “师父,你救救我妈吧,她被公安抓走了!” 易中海又惊又急又无力: “怎么回事?” “你妈怎么会被公安抓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杨瑞华被抓,现在又是贾张氏? 易中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传来的痛感更大了。 “我妈她……” 原来,贾张氏下午睡醒后已经快五点,等她收拾好到家属院门口时,正好赶上邵令仪下班回家。 门卫便把又坐在石阶上看着大院门口的贾张氏指给邵令仪看,邵令仪当时就让门卫报公安带走了贾张氏。 还在厂里的贾东旭接到通知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和贾张氏统共才去家属院蹲了没几次。 他有两次过去的时候,还特意跑到门口去跟门卫套过近乎,跟门卫打听过尉晩家的情况。 虽然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门卫都对尉家的情况闭口不谈。 但也正因为门卫的态度,他才越发坚信那两个姑娘的背景比尉家更强。 可还不等他的兴奋劲过去,就接到他妈被抓的消息。 “师父,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妈吧。” 贾东旭满头大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热的。 “你们……” 大院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怎么敢的? 听贾东旭说他和贾张氏竟然跑去大院门口盯梢,易中海无力得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妈被带到哪个派出所了?” 若是他们内五区这边,他跟所长好歹还见过两面,算是能说上话。 可要是别的地方,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内五区派出所。” 他就知道,他师父一定有办法。 贾东旭擦了擦汗,满眼希冀地从地上爬起来。 易中海看了看自己被吊着的双手: “走吧,去派出所。” **** 同一时间,秦汐茹正和何大清几人说起贾张氏被公安带走的事。 “邵阿姨打电话到厂里,是大师兄接的。” 邵令仪让文旭带信给她,除了告诉她贾张氏被抓的消息,还有让她这两天去趟学校的事。 小学毕业考试就在下月中,她得提前把学籍转到学校去。 “她脑子有毛病吧?” 郑大妈服气了,不由看向何大清: “你们那院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阎埠贵两口子算计到骨子里,吃亏一次还不长记性。 易中海又是个表面和善,内里阴狠的伪君子。 贾张氏娘两个呢,熊心吃了豹子胆,自己家什么条件心里没有一点数,竟敢惦记人家大院里的姑娘! 李三平闻言,大笑出声: “还别说,咱们每天只看95号院的戏,就能多吃半碗饭。” “这一桩一桩的,热闹得茶馆里说书的都比不上。” 何大清不屑道: “跟我可没关系,我已经不住95号院了。” 郑大妈叹气: “人心不足蛇吞象。” “贾家那娘儿俩纯粹是痴心妄想。他们也不想想,人家好好的姑娘怎么能瞧得上他们家那样的。” 当妈的好吃懒做,名声坏得半个胡同都嫌弃。 当儿子的呢。 听说在厂里两年多了,手艺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了跟人去赌钱。 “别说他们。” 李长庆把烟抽得手指都夹不住还不舍得扔掉,又用食指拇指夹着放嘴里狠狠吸了两口,看向秦汐茹: “让你三平哥明天跟你一起去学校。” 这孩子这次把阎埠贵得罪得不轻,万一他背后使坏…… 何大清也微微拧眉: “老李说得对。” “阎埠贵心眼小,睚眦必报。他不敢在明面上跟你硬碰硬,保不齐会暗地里做点什么。” “这几天你去学校,我让明强过来跟着你。” 秦汐茹是个姑娘家,长相更是不差,万一阎埠贵暗中联系了拐子什么的,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有我在呢,阎埠贵他敢!” 何雨柱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一桌子人在说什么。 他一拍桌子一怒而起: “姐,你放心,我今晚就去打断阎埠贵另一条腿。” “柱爷还就不信了,腿都没了,他还能出去找人!” 何大清一巴掌拍向他后背: “打打杀杀的,你不要命了?” 何雨柱一抬下巴: “那也比你们只会让我姐躲躲藏藏的好。” 他瞪着何大清,满脸的倔强: “你们能护得住我姐一时,总不能护她一辈子吧?” “只有从根子上解决掉他,让他没有再作恶的机会……” “柱子,你坐下,这事听长辈们的。” 秦汐茹把自己面前的瓜子花生往对面的何雨柱面前推了推: “你放心,三平哥他们保护我都只是暂时的,阎埠贵以后没有胆子也没有机会再作恶。” “真的?” 何雨柱怀疑地看看秦汐茹,又低头看看自己老子。 何大清一点不想搭理自家这倒霉儿子。 “真的,姐从不骗你。” 秦汐茹点头。 李三平拉下何雨柱,拍拍他的肩膀夸了他一句“好小子”,他才咧嘴直笑地重新坐下,又把瓜子花生推回到秦汐茹面前。 “听你师父和干爹的没错。” 郑大妈抓着秦汐茹的手叹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冲动了些,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郑大妈最喜欢秦汐茹看似柔弱但雷厉风行的性格。 姑娘家嘛,就是要这样才没人敢欺负。 可话又说回来。 让人不敢招惹的同时,她也得学会软和一些。 姑娘家嘛,性子适当软和一些,婆家人才能一直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秦汐茹还能说什么? 几个长辈这是真把她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疼,才会又出主意又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 “我知道了,那这几天就麻烦三平哥和明强哥了。” 李三平摆摆手: “你哥把你交到我手里,我没别的本事能帮到你,但保护你去学校考试还是没问题的。” 易中海便是在何大清父子俩离开97号院的时候回来的。 两拨人正好在两个院子的路中间相遇。 “老易,你这是出院了?” 何大清笑得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上前拍着易中海的肩膀,又惋惜又愤怒地骂道: “是谁这么心狠,竟然敢废了老易你的手?” 易中海眼皮子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双眼紧紧盯着何大清的脸: “是谁废了我的手,公安会查出来的。” 之前几天,他因为白守义威胁他跟白青青离婚气得没想起报公安。 是阎解成和贾东旭刚刚提醒了他。 虽然谢所长说他报案的时间有点晚,查到凶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他觉得,有他提供的可疑人选,查到何大清头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老易,你长进了啊!” 何大清意外地看着易中海。 这老小子以前不是什么事都不愿经公,总说什么“院里事院里解决”么? 这次怎么会想到找公家的? “你做得对,咱老百姓受了欺负,就得找公安同志为咱做主。” 他神情坦荡地回视易中海,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赞赏和赞同。 易中海微微眯眼: “改天伤好了,我请你回来喝酒。” 两人擦身而过,看不见对方的同时,眼里都现出一抹冷意。 贾东旭回头看了眼何大清: “师父,你刚刚怎么不跟何师傅提提那间东厢房?” 易中海没接这个话题: “谢所长刚刚说了,你妈得三个月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就跟我搭伙吃饭吧。” 贾张氏这次犯的事不算严重。 大院那边早就查清她和贾东旭的目的,之所以会抓她去劳动教育三个月,不过是给她长长记性,让她以后不敢再犯。 “还有……” 易中海看着满屋的狼藉,深吸一口气才没指着贾东旭的鼻子大骂。 他背对着贾东旭,心里把贾张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那俩姑娘你就别惦记了,我会找人给你介绍合适的对象。” 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条件,竟然去妄想那种出身的姑娘。 东旭这孩子,真是被贾张氏教坏了! 贾东旭垂着脑袋,满眼的不甘。 但他也知道自己再没机会。 想起宋昭的脸,他心里一阵难受。 “师父,我不想结婚。” 易中海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东旭啊,别说这种傻话,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不结婚怎么行?” 他安慰贾东旭: “以你的条件,娶不了大院里的姑娘,但工人家庭的女儿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你放心,有师父在,给你找的对象不会比那姑娘差多少。”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没想找个有工作的姑娘给贾东旭。 他需要的养老人,生活不能太好,不然显不出他这个师父的重要性。 但也不能太差,不然是他养他,而不是他养他了。 贾东旭却并没有被安慰到。 见过又漂亮又有文化,家境还那么好的姑娘,别的姑娘又怎么能再入他的眼? 可惜,还不等易中海再去找媒人给他介绍对象,早先贾张氏托的几个媒人便纷纷上门。 “易师傅,不是我们不尽心,是人家姑娘家里听说小伙子的妈被公安抓走,都把我们往门外赶。” 这年月,家里出了犯人,那是会连累全家甚至全族的。 贾家倒还算好,只有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子俩,名声坏了,耽误的也只是他们自己家。 易中海状似无奈地送走几个媒人: “东旭啊,你以后不能事事都听你妈的了,你看看这次,要不是你妈,你的婚事又怎么会被耽误?” 贾东旭双手抱着脑袋,哭得像是死了亲妈: “师父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第95章 刚刚这话,你没听过 贾东旭心里绝望。 他不傻,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想要找个家境好自身条件还好的姑娘并不容易。 以前有媒人帮他介绍,都没好姑娘能看上自己。 现在他妈出事,以后只怕…… 越想,他越伤心。 易中海见贾东旭这样难过都不愿责怪贾张氏,不由暗暗点头。 他看中贾东旭的,不就是他对贾张氏的孝顺? “东旭,你起来,大小伙子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劝了好一会儿,贾东旭才抹干净眼泪浑身无力地坐到椅子上。 易中海示意他拿毛巾擦擦脸: “你放心,有师父在呢,师父会给你找个好媳妇的。” 贾东旭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宋曦的话: “师父,帮我托媒人去秦家村看看吧,我听人说,秦汐茹有个堂姐长得很好看。” 左右找不到合适的城里姑娘,不如娶个长得好看的乡下姑娘。 贾东旭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着。 易中海下意识想要摇头。 秦汐茹那丫头的堂姐,会不会跟秦汐茹一样是不省油的灯? 但他转念又一想,给贾东旭娶个农村姑娘,好处肯定比娶城里姑娘多。 只是,那姑娘的性子绝不能像秦汐茹。 “行,师父托人去打听打听。” **** 第二天早上,秦汐茹身后跟着李三平和叶明强,八点刚过便到达红星小学。 苏兴怀已经在办公室里。 “校长,这是阎埠贵的处理意见,您看谁给送过去?” 主任拿出学校领导开会研究并油印好的对阎埠贵的处理意见,双手递到苏兴怀面前。 苏兴怀接过,低头扫了一遍纸上的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还是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好。” 主任应下,伸手准备接回文件。 苏兴怀又叮嘱道: “通知他,让他停职反省期间,老老实实在家养伤。” 主任应承,接回文件放进文件袋里: “我这就过去,办完了回来向您回话。” 站在门口听了全程的秦汐茹,正好跟抬起头的苏兴怀对上视线。 他看着秦汐茹愣了一瞬: “进来吧。” 秦汐茹和要出办公室的主任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走进办公室里。 “苏叔叔,麻烦您了。” “在参加考试之前,你要先做个测试。” 苏兴怀没有废话,直接起身走到一旁拿出高小二年级往年的试卷递给她: “你是自学,我不知道你的底子到底怎么样,能不能一次通过考试。” “你先做个测试,有问题,趁考试之前,我找个老师帮你辅导辅导。” 他心里对秦汐茹其实颇为好奇。 从邵令仪那里,他得到的消息是这姑娘去年才上扫盲班。 但她只在扫盲班待了一个来月,后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她便靠自学完成了初小四年所有学业并考取到毕业证。 这学习能力,说是天才都不为过。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在初小毕业后没有停下学习,且在继续学习的同时依靠自己的能力来到四九城。 这种魄力和胆气,可不是她这种农村出身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应该有的。 “没问题。” 秦汐茹一点不怵地接过试卷和铅笔,就坐在苏兴怀办公室茶几前的地上答起题来。 她先做的算术,答题的速度很快,每道题都只扫一眼便飞快下笔。 苏兴怀先还在办公桌前看着,越看眉心皱得越紧,后来忍不住直接走到她身边看。 这一看,差点没让他惊讶出声。 怎么可能?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是年初拿到初小毕业证后才开始学习高小的知识。 这才几个月? 半年不到,她竟然真的完成了高小所有课程,且比学校的学生基础还扎实? 苏兴怀没再回到办公桌后,就这样低着头看秦汐茹答题。 二十分钟后,秦汐茹把检查过一遍的试卷递给苏兴怀,又拿起旁边的国语试卷。 这次,她的答题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但这也只针对最后的习作(作文)。 半小时后,秦汐茹停笔。 苏兴怀面前已经放着另外三本课本: 自然、历史和地理。 显然,他并不打算继续让秦汐茹做这三门课的试卷,而是选择面对面抽查提问。 秦汐茹当然不虚。 别看她这几个月还得去轧钢厂上班,但对学习,她是真的从来没有敷衍过。 该背的不该背的,反正是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结果自然也是喜人的。 回答完苏兴怀所有的抽问,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苏兴怀才叹道: “可惜了你这读书的好苗子。” 这要是能早几年上学,说不定,这姑娘已经考上了大学。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秦汐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惜才。 “以你的条件,考上中学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秦汐茹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会继续一边学习一边工作。” 她抬眸看向苏兴怀,眼神清亮真挚: “苏叔叔,我不想丢下现在的工作,我想继续自学。” 她明白苏兴怀的意思,他是想让她毕业考试后直升中学。 但她不愿意去学校按部就班地浪费三年又三年。 她会继续自学,直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苏兴怀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心里却有一点惋惜: “难得你有这份恒心。” “行,以后学习上有困难,可以来学校找我,有机会,我会介绍几个中学的老师给你认识。” 秦汐茹惊喜地道谢: “谢谢苏叔叔。” 苏兴怀此举,无疑是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她虽然有后世的记忆,记忆里,她也上过大学,但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且两个年代的知识体系也不太一样。 苏兴怀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下个月八号考试,你记得早点过来。” 秦汐茹则顺势问起阎埠贵来: “苏叔叔,我刚刚听你们说要给阎老师送什么处理意见?” 苏兴怀整理试卷的动作没有停下,只微微抬眸看她: “你认识阎老师?” 他没把妇代会那边送来的通知里的年轻女同志跟秦汐茹联系在一起。 “何止是认识。” 秦汐茹上前帮忙把课本叠放整齐: “阎老师就住我们院隔壁。” “第一次见他,是我刚来四九城没几天。” “苏叔叔您是不知道,我跟他面都没见两次,看见我端着一大盆卤煮,他竟然把我堵在路中间,不送他点就不给我让路的架势。” “后来被我撅回去,他家属杨大妈便四处乱传我的流言。” “我没办法,只能求助派出所和妇代会的同志,并在他们的帮助下得到阎老师的赔偿。” “可能是就这样得罪了他们夫妻两个,前几天,他家属竟然又当着整个胡同的人说我蛇蝎心肠。” “我一个才十六岁的未婚姑娘,真要有了这名声,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你又找了派出所和妇代会?” 苏兴怀瞳孔震动。 他惊讶地上下打量秦汐茹。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让阎埠贵连栽两次跟头的年轻女同志,竟然是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 不过,这好像又没什么可令人惊讶的。 天才嘛,总有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能看透的本事。 秦汐茹羞赧地点头: “我也没办法啊。” “我爸妈不在身边,不让人知道我的厉害,那肯定会有跟阎老师一样的人觉得我好欺负。” 见苏兴怀一脸的“你继续说,看我信不信”的表情,她抿抿唇: “苏叔叔,我心里其实有个怀疑。” 苏兴怀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慢慢说。 秦汐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阎老师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他是教员。” “可他的行事作风,却一点不像受过正统教育教过很多年书。” “比如苏叔叔您,所有人看到您的第一眼便绝对是正直、亲和、温厚的形象。” “阎老师呢?” “尖酸刻薄。” “跟您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语气里没有刻意贬低的意思,像是在说很寻常的一件事。 苏兴怀脑子里出现阎埠贵戴着眼镜的瘦弱文人形象,不由失笑摇头。 还别说,仔细一想,阎埠贵还真有点尖酸刻薄的样子。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 “学校已经对他做出处理:停职半年跟他家属一起参加学习。” “另外,他的薪资会做削减,只发生活费。” “学校还会安排他在校内做劳动改造。” 负责打扫学校的几处厕所的清扫。 后面这两项处罚,是苏兴怀刚刚才决定的。 他没听出秦汐茹的言外之意,只以为她想让阎埠贵得到更重的处罚。 “教员学问再好,品行出了纰漏,就该受到责罚。” 阎埠贵这种屡教不改的,更要承担再次犯错的后果。 “苏叔叔不愧是当领导的人,果然有魄力。” 秦汐茹眨眨眼。 苏兴怀没有听出她隐晦的意思,她并不意外。 她也不想让苏兴怀觉得自己是在打击报复,虽然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 不过他能加重对阎埠贵的处罚,还是让她有些惊喜。 她笑眯眯地跟苏兴怀道谢并提出告辞: “谢谢苏叔叔,您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不会给您丢脸的。” 苏兴怀被她这直白的马屁拍得没有一点脾气: “行了行了,考试的事情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就行。” **** 回去的路上,秦汐茹顺道又去了趟派出所。 跟陈会说话,就没跟苏兴怀那样隐晦了。 她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怀疑: “我没见过敌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借教员和联络员的身份故意隐藏自己的目的。” “我就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教员啊,为什么行事会连个小混混都不如?” 人家混社会的,好歹还讲义气吧,他阎埠贵算怎么回事? 陈会拿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秦汐茹的眼底满是复杂: 这姑娘,就差没有明说阎埠贵是敌特了。 他合上记录本: “小秦同志,你放心,我会马上上报所长。” 说到谢所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说了一句: “你们那边,95号院还真是不消停,昨天晚上,那院里的联络员易师傅才来找过我们所长。” 秦汐茹“啊”一声。 这次,她是真的很惊讶,一点没装: “易师傅不是手伤了住在医院里吗,他出院了?” “没出院,他是来报案的,怀疑他的手是他们院原来的住户打断的。” “瞧我这张嘴。”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嘴巴上,还做贼心虚地看了看门外,小声道: “刚刚这话,你没听过。” 秦汐茹立刻意会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啊,陈大哥你说要我请你吃饭?” 她一脸的无可奈何: “行吧行吧,陈大哥你都发话了,我肯定是要请你搓一顿好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星期六晚上,你到咱们院来,我让我干爹提前准备食材,到时候让他亲自下厨。” 见陈会目瞪口呆,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陈大哥,你可有口福了,我干爹以前可是丰泽园的大厨。” 陈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哪能让你干爹亲自下厨,你那兄弟不是也在丰泽园当学徒吗?” 他看着秦汐茹,满眼的复杂变为“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你兄弟做一桌席面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会让人提前准备好食材,也别去你们那院里了,去我姐那儿吧,她家里安静。” “你姐?” 秦汐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他姐是谁。 陈会抬脚往外走: “妇代会的陈委员,是我亲姐。” 秦汐茹愣住。 陈委员? 陈会? 他们俩竟然是亲姐弟? “那你知道陈委员男人是谁吗?” 出了派出所,秦汐茹犹未惊讶完。 她把星期六晚上去陈会姐姐家里的事告诉李三平和叶明强,李三平拍着自己脑门,好笑不已。 “谁啊?” 她认识吗? “金茂生媳妇的娘家弟媳妇。” 李三平之前只听金茂生提过,他媳妇的娘家兄弟媳妇在街委妇代会。 却没想到,竟然还能跟陈会、跟秦汐茹扯上关系。 叶明强一拍巴掌: “金爷他媳妇的娘家,是不是住在银锭桥西边?” ? ?感冒了,脑壳昏…… 第96章 世事弄人 李三平笑得更大声了: “咋滴,你跟金茂生也认得?” 叶明强搓了搓手指: “没见过金爷,只听过他的名号。” “但如果他媳妇姓关,那我跟他娘家兄弟很熟。” 他们这一帮兄弟,以前没少跟那些遗老打交道。 关世安便是其中一个。 叶明强看向秦汐茹: “正好我跟老关很久没见了,周六晚上和你一起过去。” 李三平也跟着凑热闹: “那一定不能少了我,我可馋柱子的手艺了。” 秦汐茹看看他俩,无奈道: “陈公安可没邀请你俩。” 这世界果然还是太小,转来转去,她身边尽是熟人。 但是她还是很疑惑陈会邀请她去他姐家的原因和目的。 她和他们姐弟俩,可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李三平把她往路边拉了拉,让过迎面推来的板车: “陈会和他姐都是正经人,能和他们搭上关系,对你只会有好处。” 秦汐茹回神,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有道理。” 是敌是友,总要打过交道才分得清。 叶明强倒是有所猜测,只他并不确定,便没提起。 “你让柱子去是对的。” 何大清年纪太大,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儿。 柱子年轻,又讲义气,老关他们那一伙人,一定能跟柱子对脾气。 秦汐茹暗暗撇嘴: 她当时那话,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哪料到陈会会顺杆爬呀? **** “你们要出国?” 这天晚上,宋家一家人来到尉家。 听宋昭说宋家人要出国,尉晩惊讶出声。 “你和宋曦也要去吗?” “那你们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宋昭把带来的首饰盒打开给尉晩看: “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新买的,没戴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也看着办。” 她很惆怅地叹气: “我也不想出去,可我爸妈不会留我一个人在国内。”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爸妈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举家出国。 没错,是举家。 她爸妈,她、宋曦、两个哥哥和爷爷奶奶。 “你大哥二哥也去啊?” 好姐妹要远离,尉晩根本没心情去看首饰盒。 她拉着宋昭,眼圈发红。 宋昭摇头: “我爸和我大哥会多留一段时间,处理完家里的生意再去找我们。” 她回握尉晩的手,眼眶同样发红: “我会给你写信的。” 她不知道她和几个小姐妹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国。 她问过她妈,可她妈只顾摇头哭泣。 尉家书房。 得知宋家要出国,尉伯桢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家里怎么安排?” 因为有他的劝告,宋家的产业里,纺织厂、造纸厂和玻璃厂最先公私合营试点。 可宋家的产业,却远不止纺织厂、造纸厂和玻璃厂。 “我准备把所有产业全部捐给国家。” 宋岱山微笑着回应尉伯桢。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是决定把这份功劳送给尉伯桢。 尉伯桢惊讶得眉头深深皱起: “全部。” 宋家的全部产业虽比不上娄家,但也差不了多少。 “是全部。” 宋岱山无奈叹息一声: “如今的情况,我还是准备早点抽身。” 真实原因,肯定不能告诉尉伯桢。 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尉伯桢说,更不确定尉伯桢会不会信他。 他们生活的世界,是剧本世界。 这也太荒唐了。 可“宋曦”说的那些话,和现实世界的很多情况却又能严丝合缝对上。 大到如今的时局,小到她没见过的人的家庭情况,他全部都去查验过。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跟她说的没有多少出入。 秦淮茹,自小生活在昌平秦家村,今年底或明年初会嫁给南锣鼓巷95号院的贾东旭。 贾东旭,父亡,有一个撒泼打滚、好吃懒做的妈,是对门易中海的养老人。 易中海,轧钢厂的中级钳工,65年剧情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八级工,一辈子无儿无女,会算计正房的何雨柱当备选养老人。 何雨柱,丰泽园学徒。 按照剧情,他爹会在贾东旭和秦淮茹结婚前跟一个姓白的寡妇跑去保定。 虽然易中海跟发妻离婚另娶白青青又很快离婚,以及何大清跟白青青断了联系不会再去保定的事跟他调查得来的有些出入。 但大方向基本没变。 宋岱山没查到引起他们身上发生变故的原因。 可他不敢赌。 他能确定“宋曦”从没去过南锣鼓巷,更没去过昌平。 但她却能清楚的说出他们的名字和未来。 他不敢拿一家老小和大女儿宋昭的一辈子去赌那渺小的希望。 另一边的客厅里。 邵令仪和黄静沅也在小声说话,说的,跟宋岱山和尉伯桢说的没多大差别。 “真决定出国,那宋昭的婚事怎么办?” 邵令仪十分不舍地看着黄静沅。 她和黄静沅一起长大,感情比很多亲姐妹的还要好。 早些年,她和尉伯桢一起悄悄参加了革命,黄静沅帮了他们不少。 其中,就有她干爹留给她的所有家产。 现在他们夫妻要出国,她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不舍她的同时,又很担心宋昭姐妹。 “还有小曦,她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她也发现了宋曦的不对劲。 跟黄静沅通过气后,听黄静沅说宋曦可能中邪,她还担心了很久。 “我们已经让昭昭和谭家退婚。” 说起谭家,黄静沅眼里现出一抹凌厉的恨意来。 她家昭昭多好的孩子,谭家竟敢嫌弃她家昭昭。 真的该死! 注意到黄静沅的避重就轻,邵令仪眉头紧蹙: “谭家干了什么?” 宋昭和谭家老二定亲,不是三年五年,而是整整十年。 所以,除非谭家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她这好姐妹不会气得让宋昭和谭家退婚。 “现在没做,但以后会做。” 黄静沅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邵令仪:“……” 未来的事也算? 不过就算现在没做,她也站好姐妹这边: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黄静沅紧紧抓着邵令仪的手。 举家出国,她最不舍的,便是邵令仪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可惜世事弄人,他们一家有不得不暂时离开的原因。 “你和老尉,还有孩子们都好好的等我们回来就行。” 从“宋曦”告诉他们的剧情里,她知道她家昭昭是她看过的小说里的女主。 在被谭家退亲后,是邵令仪提出让启哲娶了昭昭。 也是因为启哲娶了昭昭,她的昭昭才能儿女双全的活到八十岁。 她知道她该感谢邵令仪对昭昭的保护。 但想到他们宋家其他人的结局,她还是不愿意留下昭昭独自面对亲人的离别。 邵令仪的左手覆上黄静沅抓着她的手: “我们会好好的。你们出门在外,也要保重好自己。” 她能感受到黄静沅的不舍和愧疚。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黄静沅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就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黄静沅才从包里拿出几张房契来: “我给尉晩兄妹四个都留了房子。” 她止住邵令仪推拒的动作,笑得特别温柔: “别担心,我留的都不是大院子。” 尉家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拥有超出他们身份的房产。 她留给尉晩兄妹的都是小巧的一进院,不大,胜在是独门独院,足够他们兄妹几个成婚后居住。 “都是早年置下的,手续也都理得干净。不会惹人注意,也不会牵扯到宋家。” 说完,她又单独拿出一张房契放到一旁: “这也是个一进院,是南锣鼓巷那边的,你帮我送给秦汐茹那孩子,权当我帮宋曦给她的赔礼。” 自知道“宋曦”在秦汐茹面前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后,她一直都在考虑怎么跟她道歉。 虽然现在的“宋曦”不是她的女儿,可她用的,毕竟是她女儿的身体。 邵令仪看了看房契,想了想摇头道: “无功不受禄,那孩子一定不会收的。” 秦汐茹确实没有收。 她的理由也确实是“无功不受禄”。 宋曦那些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跟她终归没什么仇恨,不至于收人家父母那么重的赔礼。 她其实还挺感谢宋曦。 要不是宋曦,她哪能知道自己是个纸片人? 不过宋家举家出国,她却是相当意外: “黄阿姨他们怎么会想着出国的?” “我也不知道。” 尉晩脸上难得露出怅然的神情: “看昭昭姐的样子,她同样很意外。” “宋叔叔和黄阿姨出国,应该是临时决定的。” 秦汐茹拍拍尉晩的肩膀: “他们会回来的。” 她猜测,应该是黄静沅夫妻俩从宋曦嘴里知道了后面几十年即将发生的事。 宋家出国,是避难。 “我就是舍不得昭昭姐和宋曦。” 尉晩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 “昨天晚上,宋曦都没来我家,我问昭昭姐,她说宋曦身体不好,得留在家里修养。” 可她记忆中的宋曦,壮得牛犊子似的,别说大病,伤风着凉都没有过。 宋家。 宋曦已经再次恢复了自由。 但也仅限于在二楼她的卧室里活动。 她蜷缩在床上,眼神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上一次,她被带到地下室里,八辈祖宗都告诉了宋岱山。 可前两天,宋岱山又把她带进地下室。 除了问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剧中的人物,还问过她不少国外的事。 她把什么都说了,凡是她知道的,记得的,没有一点隐瞒。 她是真的害怕宋岱山把那些可怕的手段用到她身上。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她想回家,回她自己的世界。 她再也不敢因为穿越到小说世界便惦记不属于自己的男主。 再也不敢因为有先知便对别人指手画脚。 “让我回去吧,我真的不想穿越啊!” 宋曦穿越的《资本家小姐是军工大佬》小说剧情里,宋昭是女主,尉启哲是男主。 按照现在的时间发展,一年后,宋昭会被未婚夫退婚。 两年后,宋家便以行贿、偷税漏税等罪名被谭家举报,宋家人下放的下放,坐牢的坐牢。 宋昭因为和尉启哲已经结婚暂时躲过一劫,并四处奔走想要解救宋家人。 后来,尉家给她改名换姓,并把她和尉启哲一起送到南边上大学,才没让尉家跟着遭殃。 宋昭为了给死去的父母家人报仇,到了南边便拼命学习。 她用五年时间成为某大学物理教授,后又在贵人的帮助下回到四九城进入某军械所。 成功给家人报仇后,她和同样身为军械专家的尉启哲再次一头扎进实验室里。 宋昭拿的是大女主强国剧本。 可这一切,都是宋家人拿命换来的。 刚穿越到宋曦身上,她还为自己有先知不用死一死而兴奋。 她甚至已经做好截胡尉启哲的准备。 现在…… 宋曦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现在别提截胡尉启哲,她还能不能活到宋家人去国外的时候都两说。 **** 95号院。 易中海从医院出来后,便没再继续住院。 他让贾东旭去办出院手续,自己则来到后院聋老太屋里。 “老太太,还得辛苦你跟我出去一趟。” 家里的现金都被白青青卷走了,他得去换些钱回来用,但他不敢让贾东旭知道他还有大小黄鱼。 他自己双手不方便,能信任的只有聋老太。 聋老太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变得干巴巴的,皱纹更是添了不知道多少条。 见到易中海,再看看他吊着的双手,不由眼眶微红。 是委屈的,也是害怕的。 何大清是真狠啊。 易中海不过算计他离开四九城,他竟然就废掉易中海的双手。 那对她呢? 这把刀一直悬在头上迟迟没有落下,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中海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易中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有了给她养老送终的人。 她颤抖着手拿起拐杖,一步步缓慢走到易中海跟前: “走,老太太跟你一起出去。” 正好,她要出去找找她那些旧相识,她不能等着挨打,她要主动出击。 第97章 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娘儿俩一前一后出了95号院,并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 那年轻小伙先跟两人来到黑市,看着易中海跟黑市的人换了根大黄鱼。 接着又跟两人来到一座二进院门口。 这次,年轻小伙没能看到易中海和聋老太跟院里的人做了什么。 他记下这个地址,直到送易中海和聋老太回到95号院,才转身去找张东顺复命。 晚上八点半,何雨柱收拾好东西,换了衣裳从丰泽园后厨出来一路往回赶。 在离家一公里左右的胡同里,他突然停住脚。 “哪条道上的兄弟,出来吧。” 他嘴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怦怦跳个不停。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兴奋的。 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以前总是听说混道上,但除了“改邪归正”的张东顺他们,他还真没见过其他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个膀大腰粗的蒙面男人从阴影处现身。 四人分四个方向把何雨柱堵在路中央,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何雨柱双手摩挲了两下,并开始活动双脚。 夜间八九点的胡同窄巷,半个人影都没有。 “小子耳力不错,胆子也不小。” 四个蒙面男人身形敦实,看向何雨柱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你跟他废话什么?” 左侧的男人语气满是嘲讽,抬手就朝着何雨柱的肩头抓去。 何雨柱在发现有人跟踪自己的时候便绷紧了全身,见男人朝自己抓来,立刻侧身后撤避开这一抓。 男人的指尖擦着他领口划过,带着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 他心里一凛,刚稳住身形,右边的两人又同时朝他扑上来。 这两人一左一右刚好形成合围堵截,攻向他的招式又快又狠。 何雨柱仗着年轻灵活,腰腹发力猛地矮身,从两人的空隙间灵巧钻过。 可身后最后一人却已经逼近他,抬脚狠狠踹向他的后腰。 这一脚,力道十足。 何雨柱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扛。 他硬生生靠挨下这一脚的同时拧身卸去大半力道,并借着冲击力往前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 “就这?” 他双手呈护卫状抵在胸前,腰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真特么痛! 四人一个回合没能抓住他,眼里的戏谑和轻视尽数褪去,攻势变得愈发凌厉,招招都朝着何雨柱的要害而去。 “嘿!” “跟柱爷来真的啊?” 何雨柱瞳孔紧缩。 他的回击没有一点章法,若不是年轻力壮,最近又被张东顺调教过好几次,可能早被四人打趴下。 巷子里拳脚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何雨柱浑身紧绷,身上也开始挂彩。 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后腰又挨了一脚。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这四人是奔着让他断子绝孙来的。 何雨柱气笑了。 这一招,竟然是跟他揍许大茂学的! 再次险险避开致命的一脚,他瞅准正面一人的破绽举起拳头。 男人见状连忙抬手后退。 何雨柱狞笑着,倏地抬起腿。 这一招,柱爷才是祖宗! “呃啊……!” 男人捂档弯腰的动作一气呵成。 何雨柱却顾不得男人有多痛。 他偏头躲过旁边贴上来的另一个男人,伸出胳膊从侧后锁向男人的脖颈,在男人侧头躲避的同时膝盖往上狠狠一顶。 “啊!” 男人痛叫出声,后退两步步上第一个男人的后尘。 又一击得手,何雨柱刚要咧开嘴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沉胯坠腰转身,脚下也在同时使出自己最熟悉的撂阴腿。 那人猝不及防,腿一软,“哎哟”一声脸色惨白地往地上跪去,想要锁住何雨柱脖颈的力道也随之散去。 连续三脚,算是彻底把最后那个男人惹火了。 他怪叫一声,抬脚就往何雨柱裆部踹来,又阴又狠。 何雨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夹腿往右后侧躲避。 可对方离他实在太近,他虽然避过了要害,却仍被对方重重蹭在他大腿根上。 他后撤的脚步一滞,剧痛瞬间顺着大腿席卷整条右腿。 还没等他缓过劲,男人暗藏在手腕的小刀便快速从他手臂划过,衣袖撕裂的轻响过后,皮肉被划破的刺痛密密麻麻传来。 伤不重,但足够干扰何雨柱的动作,也彻底激起他的狠劲。 他心里再无慌乱,只剩满眼的决绝和仇恨。 他佯装吃痛故意露出破绽,引得男人迫不及待上前擒拿他。 就在男人伸手的瞬间,何雨柱猛地抬头,双臂快速发力,左右手同时精准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力道又狠又准。 闷哼声响起,男人甚至连挣扎都没有,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何雨柱没看男人倒向地上的身体,而是转身朝最开始被他踢裆的两个男人走去。 刚缓过一些的两个男人见状大惊。 他们没想到何雨柱一个半大少年如此能扛能打,居然能一招让他们老大失去反击的能力。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瞬间跳起抬手直冲何雨柱面上而来。 何雨柱忍着大腿的钝痛和手臂的刺痛,身形一闪贴近朝他扑来那人,硬扛下对方慌乱打出的拳头,手刀狠狠砸在对方脖颈处。 男人闷哼一声,身躯僵直片刻,随即重重倒地。 另外一人刚绕到何雨柱身后,正准备抬脚踢向何雨柱,却见何雨柱已经朝自己冲来。 他慌了神,转身就想逃跑。 何雨柱咬牙快步追上后一脚踢在他后背。 男人一个趔趄趴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前爬。 何雨柱飞奔上去,再次抬脚从男人身后抬起脚。 “啊!” 又是一声惨叫。 男人本就受挫的地方再次遭到重击,痛得他捂着裤裆在地上不停翻滚。 何雨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嘴里却不停喘着粗气。 他的大腿根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更是清晰无比。 他神情狠戾地走向还没晕死过去的两个男人,没有半点犹豫地再次抬脚。 **** 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尽数昏迷后,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何雨柱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了眼渗血的手臂,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以前他揍许大茂的损招,没想到今天竟成了破局的杀招。 这招确实好用,以后还要多用。 可一想到这四人刚刚招招奔着他下三路来,他眼底便不由杀意骤起。 他扫了眼路两边的墙根,找来两块坚硬的青砖,一步步走到昏迷的四人跟前。 他不知道这几人为什么跟踪他,但只凭他们想让他断子绝孙,他就不会放过他们。 且不给他们教训,他们必定还会找他寻仇,到时候吃亏的就是自己。 他咬着牙,对准四人的小腿骨狠狠砸下。 沉闷的骨头碎裂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四人在剧痛中还止不住闷哼抽搐。 做完这一切,何雨柱才把快要碎裂的砖头丢在一边。 大腿和手臂的痛感比刚刚轻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准备往胡同外走。 这时候,胡同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是巡防队员举着马灯和手电筒快步冲进胡同里。 灯光一晃,七八个巡防队员一眼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个人。 四个人的小腿全都怪异扭曲,而唯一站立的何雨柱也身上带血。 “不许动!” 巡防队员立刻有两人上前将没有反抗已经举起双手的何雨柱拷住,另外的人则开始查看地上伤者的情况。 “轻点轻点,痛!” 何雨柱痛得龇牙咧嘴: “是他们跟踪我要砍死我,我是自保。” 他示意领头的队长看地上的匕首。 领头的队长已经查看过地上四人的情况,闻声走到何雨柱面前,目光惊异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 何雨柱咧嘴: “侥幸而已。” 队长:“……” 他是夸他吗? 很快,四个腿骨断裂,裆部明显遭过重击的男人被送去医院,何雨柱被带回派出所。 银锭桥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有公安简单给何雨柱处理手臂外侧的刀伤,同时登记案情,直到医院那边打来电话,确定何雨柱确实是受害者,所长才派人送何雨柱回家。 何大清还没睡。 他的眼皮从中午便一直跳。 张东顺给他送来易中海藏财物的地址,他担心会出问题都没亲自过去。 他说不清什么原因,但心里总有一股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尤其是过了八点半,何雨柱还没到家后,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强烈。 他去看了看已经熟睡的雨水,又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刚准备打开院门去接何雨柱,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想到前不久才去派出所接过何雨柱,何大清心头猛地一沉。 他飞快打开院门。 “何师傅。” 门口站着的两名公安,其中一人正好是上次来何家送过信的。 “李……李公安?” 见认识的公安神情严肃,何大清声音发紧,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直往上窜。 他看向一旁咧嘴朝他直笑的何雨柱: 这臭小子,到底惹了多大的祸事,才让两名公安亲自押他回来? “何师傅,别担心。” 那名来过何家的李公安安抚何大清道: “何雨柱回家路上被人堵在胡同里,他以一敌四受了点轻伤,我们给他处理过伤口,现在送他回来。” 他们已经从那四名送到医院后醒来的男人口中证实,何雨柱的确是自保才重伤那四人。 但因为何雨柱年纪还小,又受到惊吓,他们才特意送他回来,顺便询问何大清最近是否得罪过人。 李公安短短两句话,震得何大清脑子嗡嗡叫。 他来不及多想,飞快上前拉着何雨柱上下查看: “你还真是个傻柱子,你不知道跑啊!” 四个人,他竟然也敢冲上去。 万一…… 何大清不敢再想下去。 “我打死你个王八犊子,就你会逞能,就你胆子大……” 他脑子里纷乱如麻,见何雨柱只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便扬起手一巴掌一巴掌拍在何雨柱后背。 “爸!” 何雨柱脸上的得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 他缩着脖子任何大清拍打自己。 刚才在胡同里跟人拼命时,他都没皱一下眉,这会儿面对何大清的巴掌,他心里反倒虚得不行。 “别喊我爸!” 何大清放低声音,后怕的语气里压抑着对幕后黑手的恼怒: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只管给老子跑,跑去人多的地方,或者直接往最近的政府、派出所这些地方跑。” 他是真怕啊! 这小子性子冲动,四个人都敢硬拼。 他今天是侥幸能打过对方,可下次还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何大清满脑子都是对方再多上两个人,或者都带着刀子,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 何雨柱垂着头,心里被何大清揍的委屈随着何大清的话渐渐消失。 他听懂了何大清的话,知道何大清在担心他逃不掉会丢掉小命。 “他们是奔着废掉我来的,我气不过。” 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少了刚刚见到何大清的桀骜。 何大清眉头紧锁,眼角余光看了眼李公安: “先回去。” 李公安那句“柱子被人堵在胡同里”,还有何雨柱现在这句奔着废掉他的话,让他立刻明白那伙人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而幕后主使,除了阎埠贵和易中海再没有别人。 或者,那俩合伙也有可能。 不过这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先打发走两个公安。 何大清收敛情绪,强压下心里的暴躁和后怕送走李公安两人。 “记住了,往后再碰上今晚这种情况,能跑赶紧跑。” 又听何雨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知道何雨柱不紧废了那四人的命根子,还断了他们的双腿。 何大清心里的后怕才渐渐褪去。 他重新给何雨柱包扎过伤口: “柱子,你记住,只有留住性命,才有跟他们算账的机会。” “逞一时之勇,最是愚蠢。” 何雨柱点头: “记住了,下次我一定先逃。” 他还要继续跟张东顺学打架,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他还会先打,打不过才逃。 第98章 议论 何大清可不知道何雨柱准备阳奉阴违。 确定何雨柱没事后,又守着他睡着,他才换了身衣裳出门。 两小时后,他来到煤渣胡同北侧的一座废弃小院。 这是一座一进院。 早些年,这院子死过好几批人,还有传言说有人在里面见过鬼火,这些年再没人敢居住,院子也就彻底荒废下来。 “师叔,你也来了。” 叶明强守在院子外面,见到何大清,他立刻上前: “东哥还没过来,他说凌晨两点行动。” 何大清看了看时间: “不等了,你现在去叫他。” 张东顺已经在路上。 他才哄好媳妇儿,正准备过来换下叶明强。 “师叔,我还得到个消息,易中海和老聋子下午去找过谢老二。” 看见何大清,他连忙把下午收到的消息告诉何大清。 何大清扔给他一支烟: “很好,老聋子终于出手了。” 他可等了好一阵了。 张东顺嘴角勾出一抹邪笑: “师叔,咱们怎么做?要不要让老聋子变成真聋子?” 何大清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以为现在还是前些年?” “打打杀杀的,你进去了,你媳妇儿怎么办?你儿子怎么办?” 他掐灭烟头,斜眼瞪着张东顺: “你进去了,你媳妇儿肯定不会给你守着,你想别的男人睡你的床,打你的儿子?” 张东顺脸色巨变: “师叔,我就说说。” 打死他也不想进去。 他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儿,有了儿子,哪会让别的男人捡现成。 叶明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偏偏不敢大笑出声。 “还有你也是,以后不管干什么,都先想想家里人。” 何大清看向叶明强,语气变得严肃: “这段时间帮我办完这件事,以后都老老实实的,不管谁来找你们,你们都不许再搭理。” 叶明强跟张东顺一样,都是去年才娶上媳妇,也都是今年年初才当上爹。 兄弟俩连连点头。 三人关上摇摇欲坠的院门,何大清环视一圈这座破败的小院,冷笑道: “老小子还挺会藏东西。” 竟然又把财物藏回原处。 别说他没想到,只怕以前那些知道他得了巨财的都没想到吧? “他没把东西藏在原来的地窖里,而是另外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挖了大坑。” 叶明强上前,用脚在枣树下划拉了几下。 就着手电的微光,一大团很明显的新鲜泥土出现在三人眼前。 何大清疑惑道: “那小子的手不是废了吗,他怎么挖的?” 张东顺指着没有房门的东厢房和倒座房: “他在东厢屋里有个小金库,搬开里面的柜子,墙上有个一尺见方的墙洞。” “倒座房的炕洞里,也藏着不少东西。” 不得不说,易中海那老小子是真会藏东西,也很有先见之明。 这座院子里,他一共有三处藏宝之地。 树根下最多,墙洞里次之,炕洞里最少。 “他中午来这边取的那根大黄鱼,是从炕洞里拿的。” 天知道他和叶明强当时在这院子里翻了多久。 就差没把这院子翻个底朝天了。 好在结果也是喜人的。 “强子,你去把墙洞炕洞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张东顺让叶明强去翻墙洞炕洞,自己则拿来铁锹,把树根下的三口大箱子挖了出来。 半小时后,三人皆是一脸震惊。 叶明强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么多?” 可不是多么? 墙洞里掏出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木盒,里面装着八根大黄鱼十二根小黄鱼。 炕洞里比墙洞里少一些,只有两根大黄鱼和五根小黄鱼,另外还有两枚金戒指。 三口大箱子是老杉木打制,边角包着老旧铜钉,封口处还有一层防潮油纸。 打开箱子,其中一箱里面是排列得整齐的大小黄鱼,是三十根大黄鱼,二十根小黄鱼。 另外两口箱子,一箱里面装的是四十几封还没拆开的银元,和大半箱金银玉饰。 一箱里面是十几幅字画和诸如香炉、鼻烟壶、茶盏等小件古董。 字画都用牛皮纸小心裹成了筒状,有几幅还垫着防虫的樟脑块。 何大清伸手拿起鼻烟壶,心里暗叹。 易中海成日里在院里装得清俭,谁能想到他背地里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呢。 跟了他二十年的李文翠不知道,小媳妇白青青更不知道。 可惜了,现在这些东西都便宜了他。 他将鼻烟壶放回原处: “这些古董,你们先藏起来,过几年再想办法出手。” “我有两个女儿,所以,这些首饰你们各拿一套,其他的归我。” “大小黄鱼全部分成三份,咱们仨各一份。” 张东顺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不用,师叔……” 叶明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急切地飞快摇头摆手。 “老子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何大清没好气瞪着他们: “没你们,我也不能这么快查清他和老聋子的底。” “再说,你们这段时间帮我干的,可全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活。” 之前调查易中海和老聋子的底细,全是张东顺和叶明强带着他们手底下那帮兄弟跑。 自确定易中海手里有笔横财后,他又一直让他们俩跟踪易中海,直到今天才找到他藏宝的地方。 “那也不用这么多。” 张东顺和叶明强对视一眼: “师叔,你把这二十多根小黄鱼和银元给我们就行。” “另外,这些古董我们会在两年内慢慢出手,分到的钱会再留一半给你。” 他们要小黄鱼和银元,是准备跟手底下帮他们忙的兄弟们分。 但就算他说的这些,算下来也比他们以前近十年的收入多得多。 何大清见他们俩都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想了想点头应下: “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三人分赃结束,又顺路帮对方把东西送到他们各自藏东西的地方,这才各回各家。 **** 易中海托人打听秦淮茹的消息还没收到,阎埠贵两口子被公安带走问话了。 95号院附近的住户们惊得纷纷议论开来。 “没想到啊,阎老师竟然是敌特!” “你们别乱说,人家公安只是让他去配合调查,没说他是敌特。” 众人围在95号院门口,三三两两凑成一团,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神色。 有人到底还顾忌阎埠贵的教员身份。 “咱们还是不能这么早下结论,阎老师好歹是教书先生,不能随便给他乱扣帽子。” 这人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立刻接话: “是不是误会,的确要等公安同志的调查结果。” “可要说起阎老师这人,他的心思的确太深了些。” “你们还记得他们院老谢家有次买煤块不?” 人群中有人附和: “怎么不记得?” “人家老谢买回来的煤块,还没到家呢,就被他拿筐子装了满满一筐子去。” 还有人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是啊,教书的人,按理说该大气些。可阎老师就爱盯着院里各家屋里的东西。” “吃的,用的……哪怕是一颗小葱一瓣蒜,他都能找到由头要上一点。” 众人就这样时不时插上一句“可别冤枉阎老师”,可阎埠贵身上的旧事却一件件被翻出来,且越翻越深。 最后,终于有人道出阎埠贵的身份: “我记得阎老师家以前有好几间铺子,其中两间还是书店。” “对对对,我儿子当年还去他家书店买过书。” “不止书店,他家还有杂货铺、皮货店。” 95号院中院老谢家的惊讶出声: “那这么说,三大爷他是资本家?”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挠了挠头: “资本家应该算不上,小业主身份是肯定的。” “那他凭啥当咱们院的三大爷?” 最后这句话,是95号院后院的小纪,纪恒问的。 “对啊,他一个小业主,凭啥当咱们院的三大爷?” 当初选举联络员,首要就是候选人必须历史清白。 阎埠贵既然是小业主身份,他又是怎么当上候选人的? 95号院的住户们苦阎埠贵已久,知道他的身份后,纷纷不服地议论开来。 “其实,小业主也不是不能参选,当时街委说过,只要是安分守法识字的都有被提名的资格。” 阎埠贵为什么能被提名,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追查不到的。 旁边人的语气里满是不平: “当初提名他成为候选人,不过是看他识字,又是红星小学的教员。” 哪里知道他是这样精于算计的性子。 “谁能想到呢。” 前院之前那个被聋老太指使去追李文翠的半大小子的妈压低声音: “他在街干部面前积极得很,样样都抢着出头,每次去街委开会,就数他跑得最快。” “亏得咱们当初还选了他!” 有人抱着胳膊叹道。 可谁知道,他们选他当了联络员,最后受伤的却是他们自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愤慨。 最后有人总结道: “阎埠贵就不配当教员,不配当联络员!” “就是,不管他是不是敌特,他以后都不能再当咱们院的三大爷!” 隐藏在人群后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悄悄远离人群。 他们俩当初能当上联络员,手段也不光明。 秦汐茹和郑大妈站在97号院门口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走远。 “他们中院,我干爹的名声应该比易中海更好吧?” 为什么当上联络员的是易中海而不是何大清? 郑大妈若有所思: “你干爹那人可没有易中海会钻营。” 她像是陷入回忆: “我记得,他们院当时有五个人提名,前院只有阎埠贵。” “但中院还有你干爹,后院有许富贵。” 只是何大清跟许富贵为什么没有被选中,她就不知道原因了。 “许富贵?” 许富贵这个名字,秦汐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奇怪的是,她来城里这么久,95号院也去过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见过许富贵。 倒是他家里那位据说在娄家当保姆的媳妇儿,和还在上中学的儿子,她已经见过两次。 “许富贵最近在学放电影,每天天不亮出门,很晚才回来,你肯定没见过。” 郑大妈拉着秦汐茹回到中院: “你三平哥今儿带回来两斤五花肉,我学着你干爹给蒸了扣肉,还做了个辣椒炒肉,你一会儿尝尝味道正不正。” 两人回到中院,吴桂芳正在灶台上忙碌。 秦汐茹喊了声三嫂,又看向李老大李老二家的几个孩子。 许是知道家里今天吃肉,李义家三个孩子放学后也都过来了。 两斤五花肉,十几口人吃。 秦汐茹已经想象到一会儿会是怎样的现场。 果然,菜才端上桌,李长庆也才刚说了一句“吃吧”,一碗扣肉便直接见了底。 秦汐茹好歹有郑大妈给夹了一块,李梨花和李老四也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到嘴里。 但李三平、李长庆、郑大妈和刚坐下的吴桂芳却连梅干菜都没吃到一口。 五个最大十岁,最小三岁的孩子,吃起肉的速度,简直比抢还快。 李三平看向郑大妈: “早知道我多买两斤了。” 郑大妈嗦了嗦筷子头,叹气: “买什么买,都是啥家庭啊,哪能一顿把肉吃够的?” 老大老二家已经给她生了五个大孙子,老三家的还没动静,老四过几年也要结婚。 想到以后至少会有十个孙子问自己要肉吃,郑大妈心里高兴的同时,又不由开始犯愁。 李长庆笑呵呵摸着大孙子的脑袋: “吃吧,喜欢吃就多吃点。” 秦汐茹看了看李文兄弟三个,默默低下头吃饭。 这三小子,最近来他们爷奶家倒是比以前更勤了些。 “对了,汐茹,我听说你要给家里买个院子?” 李三平眼见李文三个又去添饭,索性放下筷子。 秦汐茹看了吴桂芳一眼: “对,我想让他们也进城来。” 李文等五个孩子在场,她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轧钢厂即将扩建招工的事虽然不是秘密,但招工的名额一定有限。 秦大奎和魏成花是农村户口,还不是京城的农村户口,进厂的门槛肯定会比别人更高。 第99章 发愁 她不想节外生枝让更多人知道,觉得她自命不凡,以为轧钢厂是她家开的,想让谁进厂就让谁进厂。 “三平哥你这里有门路吗?” 张东顺还没回她消息,应该是还没打听到合适的。 李三平给李长庆的酒杯里添满,把自己的杯子连同酒瓶一起收起来放到一边: “还不是你金哥那边,听我说起周六晚上会去他媳妇娘家喝酒,非要掺和。” “我就顺嘴问了问。” “他说他家里已经没有院子要出手,但他们那个圈子里还有不少。” “你想要什么样的,直接跟他说就是。” “价钱方面,有他在,不会有人敢漫天要价。” 秦汐茹喝干净最后一口稀粥,放下筷子: “我先等东顺哥那边的消息,他当时说的一周,还有两天。” 张东顺辛辛苦苦去帮她打听房子,她不能话都没有一句,就答应去看李三平这边。 郑大妈的眼角余光瞥了瞥吴桂芳,才转头看向秦汐茹: “你这么做是对的。” 说完,她白了李三平一眼: “你要真是好心,就先等张东顺那边,人家没找到合适的,你再跟汐茹提。” 人家还没给秦汐茹回话呢,他现在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李三平失笑: “我跟汐茹说的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房子的事,张东顺那边要是没有消息,我这边是稳的。” 他调侃郑大妈: “汐茹来了后,我这亲儿子的地位比以前更低了。” “妈,下次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再说我。” 他承认,从吴桂芳口中得知秦汐茹要把父母接来城里,并给他们找工作后,他确实想借此机会还点人情。 尤其是这丫头现在混得比他还好…… 郑大妈又白了他一眼: “你还没撅腚呢,老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不就是看人家混得好,想通过帮人家找房子偿还人家的人情么? 现在知道那半根小黄鱼拿着烫手,早干什么去了? 李三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讪笑道: “妈,你这就不地道了。” 这是亲妈能干出的事? “看破不说破,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正埋头干饭的李文抬头: “奶,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腚啊腚的。” 郑大妈想也没想一筷子敲在他额头上: “你小时候嘴里吃着奶,手上还抓着屎呢!” 李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不可能!” “回去问你妈是不是真的。” 郑大妈夺过他手里的碗和筷子: “屁大点的臭小子,老娘以前还用洗你褯子的手掏你嘴里的桃子核呢,那时候你咋不嫌老娘埋汰?” 秦汐茹:“……” 她的喉咙有些发痒。 十来岁的小子,正是爱面子的时候。 郑大妈一顿输出,李文的脸胀得比他三叔刚刚的还红。 他猛地起身,双手一掀桌子: “你就是埋汰,我们老师都说了,不能随便说脏话,你还腚啊屁……的!” 郑大妈没搭理他,只把他两个弟弟抱下凳子推到他面前: “既然嫌老娘埋汰,那以后别来老娘家里吃饭。” 真当她不知道老大媳妇的心思? 不就是觉得家里的伙食比以前好,老二家的两个孩子有时候会留在家里吃晚饭,她觉得亏了吗? 她以后两家的都不伺候了,省得家宅不宁。 “老三老四,赶紧的送他们回去,吵得老娘头疼。” 李文见自家奶奶真生气要赶走他们,顿时有些慌神。 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怕早上出门前他妈叮嘱过好几遍,让他到了这边后嘴巴要甜一点,以后才能每天在这边吃好的。 “走就走,你以后请我都不来!” 他傲娇地一抬下巴,两个弟弟也不管了,抬脚就往门外跑。 李三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还请你回来?” “你奶不把你打出去,都是看在你才十岁的面子上。” 说话间,李三平和李老四一人两个孩子,一人三个孩子的出了院门。 秦汐茹暗暗摇头: 幸好她早有会散伙的心理准备。 **** 张东顺是第二天下午来给的回复。 “那院子离你干爹那边不远,只隔着半条街。” 他说的位置,秦汐茹还真有点印象: “是前海边上吗,院墙外面能看见枣树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张东顺笑道: “也是缘分。” “我找人打听了好几天,本来都以为会失信于你了,谁曾想,昨儿下午刚从丰泽园出来,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问我。” 见秦汐茹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李三平: “还得是你三平哥面子,那带话的人,是金茂生。” 秦汐茹抬头。 李三平朝她和张东顺笑了笑,走向东厢房: “我还没跟老金提,应该是他自己得到的消息。” 张东顺自己都没有意见,秦汐茹自然无所谓是谁的消息。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随时都可以。” 张东顺还有别的事,把话带到便准备离开: “你确定好时间,跟三平一起过去就行。” 秦汐茹让他把她请吴桂芳做的三双新鞋带给何大清: “你帮我跟我干爹说一声,我最近要看书准备考试,就不过去他那边了。” 张东顺挥挥手: “你考试那天我还过来,跟你三平哥一起送你去学校。” 他前脚刚离开,文旭后脚就到。 “我丈母娘让我下班带你去他们家吃晚饭,有话跟你说。” 谁知道这丫头跑那么快,他才一眨眼,她人影就不见了。 秦汐茹看了眼身上才换的衣服: “最近我都是跟师父一起上下班。” 一天一夜过去,阎埠贵还没被放回来。 易中海也隐在暗处不知道会不会再做点什么。 她可是惜命得很,最近在厂里上厕所都会去找别的女工一起。 “小心驶得万年船。” 文旭赞了她一句。 “我岳父那边的事已经确定下来。” 秦汐茹倏地抬头: “要动手了吗?” 尉伯桢要进一步,跟他竞争的对手背后使绊子算计尉启胜,却被她发现并提前送去消息。 她原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会这么快。 “已经拖得够久了。” 文旭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我岳父说,这事交给我处理。” 算是对他的考验。 他十六岁进轧钢厂当学徒,在李长庆手下学了一年便转正成为正式工。 接着又用了十年时间从初级工到现在的高级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像别的老师傅一样,在轧钢厂当个高级工混一辈子。 可他运气好娶了尉苒。 现在轧钢厂开始公私合营,他岳父便希望他能走上仕途。 秦汐茹却没多少惊讶。 文旭虽然已经三十,但他有走仕途的天赋和条件。 “那你会留在厂里还是去别的地方?” 文旭依然年轻的脸上笑出来几道褶子: “厂里。” 不出意外,他会去后勤。 秦汐茹没有意外的点头。 文旭载着她很快来到大院。 门口,准备去接孩子的王秀莲远远看见她便停了下来,且态度十分热情地上前跟她说话: “我前几天还跟我姑写信提起你呢。” 她上下打量秦汐茹,眼里多了以前没有的重视: “你这孩子,来了咱们院也不到家里坐坐,以后可不行了啊。” 秦汐茹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笑: “有时间会来的。” 她和王爱华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跟王秀莲没有再见也没隐瞒过王爱华。 王爱华在回信里只有五个字:没见就没见。 王秀莲顺手挽住她的手: “对了小秦,上次你不是说要考高小毕业证吗,我明天帮你联系红星小学。” 秦汐茹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 “谢谢王干事,不过不用了,我已经见过苏校长,也经过他的初步考核,他允许我期末的时候直接去考试。” 王干事? 王秀莲脸上一窒。 这丫头上次见自己的时候还叫了一声姐。 “苏校长?” 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尉家能这么舍得下本钱? 秦汐茹没准备解释,她抽出自己的手: “王干事,下次见。” 王秀莲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的背影,匆匆接完孩子回到家便问她男人: “你说那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邵令仪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竟然把那丫头当亲女儿一样。” 她男人林秉均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放缓了语气先抱了抱孩子。 直到孩子不耐烦推开他要自己玩,他放下他由着他自己在地上爬才坐回沙发: “你不是说,她是你姑工作那个村子的村姑?” “是个乡下丫头没错,但你看她干的事哪像个乡下丫头?” 王秀莲微皱的眉头没有松开,眼里的疑惑更重: “我问过我姑,我姑说那丫头的确是去年春末才开始识字。” “可不过一个月,那丫头就没再去过扫盲班,后来全是靠自学。” “还有进城这事。” “我姑原本以为她想去昌平,结果人家心气高,竟然直接来了四九城。” 偏偏她的运气还很好,想来四九城,四九城就有工作和房子等着她。 林秉均眼睛眯了眯: “她不是心气高,也不是运气好,是早有规划,也有本事。” 换做其他十六七岁的乡下姑娘,哪个敢一个人闯四九城? 王秀莲沉默片刻: “那我还要继续拉拢她吗?” 她能感受得到,秦汐茹面上对她客气,实际很防备。 “尽量吧。” 林秉均捏了捏眉心,起身往书房去。 尉家。 邵令仪也正跟秦汐茹说起王秀莲夫妻: “老林最早还是我的上级,后来他调走,我们有四五年没见。” “这次你尉叔去工业部,对手就是他现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 秦汐茹立刻反应过来。 林秉均现在的领导,跟尉伯桢不是一个阵营。 也就是说,算计尉启胜的,是林秉均背后的人。 “至于吗?” 对一个孩子下手。 邵令仪眼里闪过一抹惊叹,随即失笑摇头: “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我和你尉叔已经解决。” 邵令仪现在对生养秦汐茹的秦大奎和魏成花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夫妻,才能养出嗅觉这么灵敏的孩子。 她很多时候都不敢相信秦汐茹是农村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对城里人、农村人没有偏见。 但秦汐茹的教养、自信的气度,甚至对政治的反应,都不应该是才读过一年书的农村小姑娘该有的。 秦汐茹没再追问。 邵令仪能跟她说这么多,其实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 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也不是她一个农村姑娘该关心的。 “我听说,你准备让你爸妈也进城来?” 秦汐茹蓦地抬眸看着邵令仪: “阿姨也知道这事了?” 记忆中,这件事好像只有李家人和张东顺知道。 哦,何大清可能听张东顺提过。 邵令仪轻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用紧张,是你师兄跟我们提过一句。” 文旭? 秦汐茹不由看向书房的方向: 没想到李长庆还是个大嘴巴。 “我觉得,一家人还是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这话说得好。” 邵令仪很赞同的点头: “我之前其实想过要不要问问你,但后来想想又没问。” 她之前若主动询问,虽然是以感谢的名义,但还是会有一种施恩于秦汐茹的感觉。 “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准备让你爸妈进轧钢厂吗?” 她现在问秦汐茹,是秦汐茹自己有了想法。 他们再问,便是顺势而为。 秦汐茹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也有些发愁: “我问过师兄,厂里招工会有限制,几乎全是以年轻识字的学徒工和有技术的熟练工为主。” “我爸妈的年纪,文化程度显然不合适。” 文旭刚刚在路上也说过,他会升职,但会继续留在厂里。 也就是说,她爸妈进厂,他那里就会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他不能给人留下一个任人唯亲、还没当官就帮熟人走后门的把柄啊! “你爸妈的工作,我这边来安排吧。” 邵令仪询问地看着秦汐茹。 秦汐茹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迟疑,心里只一转,便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大方地应下: “那感情好,我正发愁找不到别的门路呢。” 第100章 周六这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不过我妈那边我想先问问我干爹,厂里工人多了,食堂肯定会缺帮厨。” 以何大清的本事,要一个帮厨的岗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魏成花能去食堂帮厨,还能有其他隐形的好处。 比如,别的岗位没有的饭盒。 “那这样的话,只剩你爸的工作没有安排。” 邵令仪觑着秦汐茹的脸色: “让你爸去机械厂当个清理工行不行?” 机械厂离轧钢厂不远,走路可能需要两个小时,但如果有自行车,时间自然不用那么多。 “行啊,怎么不行?” 秦汐茹心里惊喜。 她之前还惦记过轧钢厂的清理工岗位。 可惜杨三元前些天无意间提过,锅炉房和运输队有身体弱不能再做重活的工人会转岗到车间。 她又不舍得秦大奎去锅炉房和运输队当搬运工,那只能选择别的岗位。 至于机械厂跟家里的距离? 她都准备说服秦大奎两口子买自行车,那距离还能是事吗? 邵令仪暗暗松口气: “你尉叔叔下周会去工业部报道。” 秦汐茹闻言,瞳孔微缩。 区委一把手进部,邵令仪还特意提这么一句,那就说明尉伯桢的职务至少是副处起步,还是实权的那种。 果然,下一瞬,邵令仪淡淡一笑: “你尉叔叔担任生产计划处副处长。” 工业部生产计划处的实权副处长,手里掌握着四九城所有大小机械厂、轧钢厂生产指标的大权。 工厂要扩产、上新项目,全都绕不开尉伯桢的手。 “邵阿姨,尉叔叔以后会更辛苦了。” 秦汐茹没说什么恭喜之类的话,惹得邵令仪不由轻笑出声: “我家两个丫头,脑子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她和尉伯桢前些年的重心都不在家里,尉苒中学毕业便死活不肯再去上学,甚至刚满十八就跟家境一般的文旭结了婚。 尉晩呢,又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娘家父母和公婆心疼她自小被父母丢下,对她又娇宠得厉害。 “妈,你们说完没有?” 尉晩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可以开饭了。” 尉苒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尉晩是放学回来才去帮忙。 “等等你爸他们。” 邵令仪话音刚落,苏兴怀和尉伯桢打开房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苏兴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 文旭和尉启胜从书房出来: “舅舅来得正好,晚上陪我爸喝一杯。” “文旭也在?” 苏兴怀惋惜地看着文旭: “你个臭小子,有多久没去看你师娘了?” “苏舅舅是我姐夫的老师。” 见秦汐茹一脸的问号,尉晩凑上前解释。 原来,文旭中学时的老师便是苏兴怀,只是在他和尉苒结婚之前,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秦汐茹不由在心里再次感叹这个世界之小,转来转去的,身边全是熟人。 苏兴怀是文旭的老师,邵令仪的父亲又是苏兴怀的老师。 难怪尉伯桢和邵令仪没有反对尉苒和文旭结婚。 **** 秦汐茹往尉家去的时间点,阎埠贵被放了回来。 他面色灰败得像是变了个人,刚回到家,便关上房门躲进了屋里。 要知道,这时候可正是工人下班买菜或捎带东西回来的时候。 往常杨瑞华去忙厨房里的活,他总要等在门口跟来往的邻居搭话,就为了顺点葱头蒜瓣。 可今天呢? 他眼角余光都没敢往人的身上瞟。 杨瑞华才刚在街委学习回来,换好衣裳准备去打扫厕所。 见到阎埠贵,她惊得连忙上前扶住他: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阎埠贵慢慢抬眼看着杨瑞华,嘴唇翕动了两下,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瑞华,全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杨瑞华感到不正常: “我们家的成分会被公开,我三大爷的身份会没了,学校那边的工作可能也要保不住。” 昨天突然被带去派出所,他原以为是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发了,吓得他腿软差点走不动道。 直到陈会陈公安询问他以前的住址,他才知道,他们是奔着查清他的相关信息来的。 他没敢隐瞒。 他家以前干什么的,家里有几间铺子,根本瞒不住。 不过是搬到南锣鼓巷后,跟以前打交道的人家断了来往,他又去学校当了教员,才没人追究他以前的身份。 现在,他们家以前的背景被公开,那他的三大爷肯定会被罢免。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学校那边,前两天可刚才给他送来处理意见,让他停职半年去街妇代会跟着学习。 而今天下午,就在他回来之前,关于他身份的调查报告已经被派出所送往街委、学校甚至是区文教科。 最迟后天,不,明天,文教科的正式批复肯定下来。 到时候,他好不容易考来的工作,就会彻底没了。 阎埠贵把受伤的腿放在炕上,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炕头。 刚才从派出所回来,巷子里那些打量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是自他当了教员和三大爷后再没遇见过的。 他不敢想象,他丢了工作和三大爷的身份后,在巷子里、院子里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往日里,街坊邻居们见了他,总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阎老师。 院里谁家有纠纷,都要请他们三位大爷出面评理,而他说的话,他们也总会掂量几分。 可一旦没了三大爷的身份,再丢了教员的工作,他阎埠贵还有什么? 看看易中海。 一个何大清就让他家毁人散。 那他呢? 想到自己以前的做派,阎埠贵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全身都在隐隐发抖。 杨瑞华的声音跟着发颤: “老阎,你别吓我。” “陈公安不是说让你去配合调查吗?” “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查咱们家的成分?” 阎埠贵露出一抹苦笑: “无缘无故?” 怎么会是无缘无故? 他阎埠贵在这95号院里,得罪的人自己都不确定有哪些。 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凡是被他强要过东西的人家都有可能是会报复他的人。 后院的许富贵、小纪家。 中院的何大清,老谢家。 前院的程家、莫家、杨家。 还有隔壁97号院的秦汐茹。 都有可能。 “这两天,咱们家的底,都被人翻出来了吧?” 墙倒众人推。 他被派出所带去问话不是秘密,巷子里的人肯定会胡乱揣测。 一旦有人提起以前,那被他隐藏了一年多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 “往后咱们出门,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喽。” 他抬眼望向窗外。 窗户外面听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但在他耳里,却都像在议论他。 杨瑞华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急切地抓住阎埠贵的手: “老阎,那咱们怎么办?” 阎埠贵轻轻摇头,眼底那总是算计的亮光明明灭灭: “先等等。”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语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总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 何大清,他确实小瞧了他,被易中海算计一回,竟然能学会了暗地里阴人。 “老阎,咱们不能再乱来了。” 杨瑞华这几天每天跟着学政策,学得越多,心里越慌,学得越多,才越知道她和阎埠贵之前有多幸运。 阎埠贵示意她去忙: “别担心,我不乱来。” 不是要毁了他吗? 他何大清就真的干净? 他知道这是何大清的报复。 他跟易中海商量一起废掉那大傻柱的事很可能已经被何大清发现,何大清才会想到彻底毁了他。 杨瑞华看出阎埠贵的不甘和怨毒。 但她不敢劝,也不想劝。 不管是谁害了老阎,害了他们一家,都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何大清一点不知道阎埠贵把事情算到了自己头上。 最近几天,只要厂里没有招待餐,他都会去丰泽园接送何雨柱上下班。 “爸,我姐让我明天请假去帮他们做饭。” 对何大清突然开始关心自己,何雨柱适应了两三天依旧没有适应过来。 只他向来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人,很快把这点不适应抛在了脑后。 “你不想去?” 何大清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姐不会害你,她带你去,肯定是对你有好处。” 何雨柱脸上的懵懂一闪而过,接着便傲娇地一抬下巴: “那是我姐,肯定只对我好。” 说这话时,他不由想起以前胡同里别家姐姐动辄教训弟弟的场面。 当时,他是颇有些瞧不上的,也从不羡慕人家有姐姐。 可自从多了秦汐茹这个处处护着他,遇事总替他说话的没有任何血缘的姐姐,他才知道有姐姐的好处。 衣服鞋袜短了缺了,他自己还没注意,他姐已经安排好给他送来。 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他老子都没想过给他留一点,他姐却会先给他留出足够他吃的。 他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翘: “就是总爱打我巴掌。” 也就是他长得皮实,不怕她软趴趴的巴掌。 何大清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去了别人家,可别东张西望。” “做完饭菜,也别随便上桌。” 何雨柱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语气变得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回家去吧,雨水还在家里等着呢。” 父子俩又一次不欢而散。 周六这天,对贾东旭而言,也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易中海托刘媒婆打听秦淮茹,刘媒婆得知同行李媒婆知道秦淮茹,便和李媒婆把秦淮茹的消息送了过来。 “这是我李妹子,就是她知道那秦家姑娘的情况。” 李媒婆是秦家村那个李媒婆的亲姐姐。 她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贾东旭,心里暗暗撇了撇嘴: “我亲妹子就在秦家村,对秦家那姑娘很熟悉。” 李媒婆没有贬低秦淮茹,相反,她把秦淮茹夸出了一朵花: “我妹子跟我说过,那姑娘是她活了四十多年都没见过的好样貌。” “她有三个哥哥,虽然只大哥结了婚,但二哥三哥也都说好亲等秋收完就结婚。” “她家里三十多亩地,每年的收成一家子十几口人吃都吃不完。” 见易中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李媒婆脸上的笑更热情了些: “我知道贾同志是工人,看不上他们家那点出息。” “但我要说的,是那姑娘可是顶顶难得的好姑娘。” 李媒婆开始花式夸赞秦淮茹。 什么样貌好、身段好、屁股大,隐晦的意思是特别好生养。 什么脾性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什么勤快,干活从来不偷奸耍滑,自四五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 除了对秦家有三十多亩地保持犹豫的态度,易中海对李媒婆嘴里的秦淮茹还算满意。 贾东旭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原来,秦汐茹的堂姐长得好看是真的,那姑娘没有骗他。 想到宋曦,贾东旭眼里刚现出的那抹亮光又渐渐熄灭。 李媒婆察言观色,很是不解地回头看了看刘媒婆。 刘媒婆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接话道: “易师傅,你放心,我刘媒婆干这行当三十年,从来没有糊弄过谁。” “我既然答应给小贾寻个相貌好、脾气好的姑娘,就绝不找那好吃懒做、心思活泛的。” “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要是同意相看,不如挑个时间,让我妹子把那姑娘领来给你们瞧瞧?” 李媒婆不清楚易中海犹豫的原因,见多识广又知道易中海底细的刘媒婆能不知道? 其实,要不是看在易中海出手大方,答应给她两万块钱谢媒礼的份上,她是真不愿意再接手给贾东旭介绍对象。 自己什么样都不清楚,还敢癞蛤蟆惦记天鹅肉! 易中海看了眼垂下头垮着肩膀的贾东旭,面上一派关心贾东旭终身大事的温和模样: “劳烦刘婶多上心,事情成了,我和这孩子一家都感激你。” 三人便在贾东旭思绪跑出天际的时候,定下他和秦汐茹相看的时间地点。 “东旭啊,听你刘婶子的意思,那秦家姑娘的模样和脾性应该都是顶顶的好。” 易中海知道贾东旭的毛病,句句都戳在他心尖上。 果然,贾东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 ?不行了,我的眼睛好累。 第101章 亏得有她在 见状,易中海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 “只是这样的姑娘眼界也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贾东旭心头的火热瞬间消降了几分: “不过是个农村丫头,眼界能高到哪里去?”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对秦淮茹那被媒人夸上天的长相非常满意,却又打心底看不上秦淮茹的出身。 像对秦汐茹。 别看他不敢再去秦汐茹面前晃悠,但在背后,他没少不服气。 只是他隐藏得很好而已。 “人家姑娘家里条件不差,眼界高也是应当的。” “你没听你刘婶子说,人家姑娘家里还有三十亩地,一年的出息,只怕十几口人都吃不完?” 易中海仿佛没有看到贾东旭的不屑,字字句句都在为贾东旭打算: “但我最看中的,还是这姑娘的脾性。” 说完,他转身进屋。 贾东旭顿了顿,提着饭盒跟进去: “师父,我先喂你吃饭。” 他是特意趁中午这点时间给易中海送饭回来,没想到会遇上送消息的媒婆。 至于秦家有多少田地,家里多少人,他其实并不太关心。 他现在每个月十七八万的工资,转正后将近三十万,到了中级工高级工会更高,又不是养不起媳妇,不至于惦记老丈人家里的粮食。 不过他师父说最看中姑娘的脾性,倒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妈本来就是个强势的,要再来个脾性差不多的儿媳妇…… 贾东旭没敢再想下去。 秦汐茹下班没有回97号院,而是和到厂门口接她的李三平、叶明强准备往关家去。 文旭刚好撞见,不由好奇道: “你们这是去哪儿?” 李三平看看他: “陈公安他们弄了点好吃的,柱子从中午就忙活开了。” 文旭“嘶”了一声,二话不说抓住李长庆身边的杨三元: “把车帮我骑回家里,顺便给你嫂子带句话,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杨三元满眼委屈地看着文旭: 他也想跟着去蹭顿好吃的啊! 文旭不为所动,十分坚定地把他的手放在自行车龙头上。 李长庆好笑地摇摇头,自顾回家,留下不甘的杨三元直跺脚。 就这样,一行四人来到关家。 关家是旗人出身,虽祖上荣光不在,但住的地方还不错。 独门独户的一进院,外面看着不显,里面却布置得清幽又大方。 青石板铺就的天井,墙根下是盛开的月季和石榴。 院里没有大杂院里胡乱堆放的柴火杂物,干干净净的,只有几簇新生的野草星星点点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 两明一暗的三间正房,和东西厢房的窗棂和窗底镶的玻璃全都擦得锃亮。 正房檐下挂着的竹编鸟笼在轻微摇晃,但里面却不见雀鸟的影子。 “哟,都到啦。” 正房门倏地打开,一个三十左右,脸型轮廓方正的男人出现在秦汐茹四人眼前。 男人一身半旧的藏青对襟短褂,洗得发白但熨帖得十分平整。 他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面擦得一尘不染。 他脸上的笑意浅淡,没有特别热络,也不是那种故意的怠慢。 “先进屋喝口茶,你们嫂子还有一会儿才到家。” 他侧身让开,示意四人进正房,目光却落在秦汐茹身上。 秦汐茹笑着点头,随着叶明强的介绍喊了声“关四哥”。 关世安看了看她,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李三平和文旭。 “老关,还是你的日子过得舒坦啊!” 媳妇儿一个人上班养活全家。 叶明强上前一拳捶在关世安胸口,关世安一只脚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我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 关世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面上却一点没有话里的落魄。 叶明强显然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 他朝传出香味的厨房抬了抬下巴: “一会儿把藏的好酒多起几坛。” 关世安眉峰轻轻一挑,唇角的淡笑瞬间消失: “好你个叶明强,又盯着我这点家底薅。” 叶明强哈哈大笑,拉了文旭几步迈进屋里: “小气!” “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喝你两坛酒还心疼?” 关世安伸手示意李三平进屋,又亲自给四人倒上茶水,才瞥眼看向叶明强: “交情归交情,酒归酒。你在我家跟自己家一样,就别惦记我那好酒了。”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文旭和秦汐茹身上: “这两位是贵客,世安必定好好招待。” 秦汐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关世安这种芝兰玉树的贵公子,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浅笑。 文旭伸出手: “文旭。” 关世安目光下移,顿了片刻才伸手和他握住: “关世安。” 两人眼神轻碰,接着便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叶明强用胳膊碰了碰李三平: “老关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李三平白了他一眼,起身朝关世安抱拳: “四哥,好久不见。” 关世安多看了李三平两眼: “你是三平?” “跟在茂生屁股后面那小子?” 显然,他记得李三平,但印象已经不是很深。 李三平嘴皮子微微抽搐了一下: “是我。” “哈哈,世安,你和三平快十年没见,你竟还记得他!” 一道粗犷豪迈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几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秦汐茹随众人看向门口。 门口很快走进来两男一女。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生得浓眉大眼,身高体壮的男人。 这人便是李三平那个光腚兄弟金茂生。 秦汐茹上次只匆匆见过他一面。 他面相显老,实际年龄才三十二岁。 关世安抚着额头轻叹: “姐夫,你小声些。” 金茂生径直走向文旭: “文大哥,咱们终于见面了。” 文旭比身高至少一米九的金茂生矮了一个头,金茂生走近,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叫我文旭就行。” 他不清楚金茂生的年龄,但只看金茂生的脸,他就不好意思应下这声大哥。 几个男人相互寒暄,那个刚进门的年轻姑娘也没闲着。 她走到秦汐茹身边: “这里留给他们说话,我们去外面院子里吧。” 金茂生像是想起什么,一巴掌拍在跟他一起进门的年轻男人肩膀上: “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洪焱周和他表妹。” 洪焱周被金茂生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 年轻姑娘很大方地跟众人打招呼,秦汐茹也在同时知道了她的名字: 宋筱。 洪? 宋? 跟宋昭家有关系吗? **** “其实,我早听过你的名字。” 西厢房里,宋筱笑着朝秦汐茹伸出手: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宋昭堂姐。” 秦汐茹眼前一亮: “我刚还在想,你和洪大哥会不会认识昭昭姐。” “宋昭是我大伯家的女儿。” 他们宋家在四九城的总共三房人,她大伯宋岱山,她父亲和她亲叔叔。 “我和宋昭宋曦是一个曾祖父。” 秦汐茹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这亲戚关系,算得她头晕。 宋筱“咯咯”直笑。 两人正说着话,陈委员和陈会姐弟俩终于下班到家。 “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陈会进门就去了正房,一群男人不管之前是否认识,三五句话后很快热络起来。 倒是西厢房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刚刚还大方热情的宋筱,在见到陈委员后立刻安静如鸡,一副端庄大气的样子。 陈委员,陈丹看了她两眼,拉着秦汐茹说话: “红星小学安排阎埠贵跟他家属一起到妇代会学习半年。” 她看着秦汐茹,眼里满是好奇: “苏校长那人,一向不会轻易更改决定,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据她所知,红星小学最开始给阎埠贵的处理意见只是这半年学习。 可她今天竟然又从阎埠贵嘴里听说,学校还会扣他大半工资,并安排他在校内做劳动改造。 秦汐茹表情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丹姐为什么愿意帮助我?” 她从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不,是偏颇自己,尤其是陈丹这样的身份。 陈丹立刻爽朗地笑出声: “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她白了眼宋筱: “装模作样的干什么,还不坐过来些!” “又凶我!” 宋筱还是扭扭捏捏的,但好歹靠得近了些。 秦汐茹心里疑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看着宋筱表演。 “我是尉晩奶奶的学生,只是我不争气,很早就放弃了学业。” 陈丹说起尉晩奶奶,眼里的尊重之色一点都不掺假。 秦汐茹恍然地点头。 那就说得通,她为什么会不问原由帮助她了。 “这丫头是我们妇代会新来的干事。” 她指着宋筱告诉秦汐茹。 说起来也是缘分。 她们是跟杨瑞华谈话的时候,知道尉晩去过95号院,因此而知道彼此的身份的。 秦汐茹的眼珠子不由在陈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她直觉宋筱今天晚上出现的原因不止于此。 “我让她跟陈会相看。” 陈丹捏了捏宋筱的脸。 宋筱的脸瞬间绯红一片: “丹姐,你说好的不说这个!” 秦汐茹牙疼。 难怪陈会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还主动提出让何雨柱过来做菜。 关家的小院里,这天晚上闹腾到快十点才渐渐安静下来。 关世安对当亲儿子养大的小舅子很重视,不仅托关系弄了好些海味干货,还有鲜活的鱼鸭鸡。 除了这些,牛肉猪肉更是拉回来二十几斤。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各种难得的香料,让何雨柱这个在丰泽园见惯了大场面的厨子都惊喜得不行。 “我的妈哎……” 回去的路上,何雨柱实在没忍住小声跟秦汐茹和文旭嘀咕: “那大乌参和老干鲍,我以前只见我师父做过,今儿第一次亲自做,手都在发抖。” 这些东西,对寻常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一次,可他不止听过,还见过无数次。 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机会亲自处理这些食材,今天呢? 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说不激动是假的。 但更多的,还是跟黄伯禄学艺多年带来的自信。 “关四哥今天确实是费心了。” 文旭也在回味今天那些菜的味道: “柱子,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他吃的是完全停不下来。 秦汐茹倒是不意外何雨柱现在的手艺,何大清最近可是教了他不少。 “师兄,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她没忘记文旭之前说过,尉伯桢把尉启胜被算计的后续交给了他处理。 而刚刚临走前,文旭跟金茂生、洪焱周还有叶明强几人嘀咕了好一阵。 拜她灵敏的听觉所赐,她隐约知道了文旭的计划。 “没啥,就是跟他们说谢老二那一伙人的事。” 文旭没有隐瞒秦汐茹: “敢算计启胜,总要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才对。” 秦汐茹其实不太赞成文旭以身试险: “师兄,我干爹很在意明强哥他们几个。” 何大清好不容易把叶明强他们拉出来,肯定不希望他们再走回老路。 文旭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李三平和叶明强,偏头: “你当我是什么冷血怪物不成?” “放心吧,那计划可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他的这点道行,在金茂生和关老四他们面前屁都不是,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表面文质彬彬,实际焉坏的洪焱周。 叶明强听见文旭的话回过头来: “妹子,你放心,文哥的事我们心里有计较,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叶明强不好说出口的是,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让身为尉家女婿的文旭主动放下身段结交,一定会是那些知情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没看他师叔去过尉家后,对尉家的事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李三平满心的羡慕,看向秦汐茹的眼里全是带着点懊悔的赞叹。 他在四九城混了二十多年,还去打过几年鬼子,结果呢,混得不如个才进城几个月的小丫头。 谢老二那伙人,他以前听过。 坑蒙拐骗什么都干。 但他没想到,那伙人竟然胆子大到算计尉家人。 他不由感激地看了眼秦汐茹。 亏得有她在,否则,今晚那么大的计划,文旭还真不一定会带上他。 第102章 户主 “师叔,那我回去就让兄弟们撤出来。” 送完秦汐茹,叶明强和何雨柱一起回到何家。 在聋老太出门去找过谢老二后,何大清便开始准备对付聋老太。 对付聋老太比对付易中海更困难。 易中海年轻,断掉手脚只要送医及时不会闹出人命。 聋老太不行。 她六十多了,万一她受不住当场闹出人命,事情可就大条了。 因此,何大清原计划找到那个帮她定下“五保户”身份的人,再以她和谢老二等人有勾结,把她和她背后的人一起送进去。 可惜查了这么久,只查到杨副厂长那里便没了结果。 “撤出来吧,暂时不用跟了。” 何大清把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扔给叶明强: “既然文旭要对付谢老二那伙人,那你把咱们私下里查到的那些也都给他送过去。” 谢老二董老三那伙人一共三兄弟,专干坑蒙拐骗。 三人以年纪论长幼。 老大干的是拐卖妇女儿童的活,老三擅长设局,外行人一不留神就栽在他手里。 老二是三兄弟中护送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以及事情败露后出面恐吓,逼迫受害者忍气吞声的打手。 三人平日里基本不扎堆露面,一般人很难找到他们。 张东顺和叶明强之前为了查清他们的底细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叶明强笑呵呵地把烟揣进兜里,又跟何大清说起回来的路上,秦汐茹因为担心他们跟文旭说过的话。 “师叔,你真不考虑考虑她跟柱子?” 何大清摇头: “她既做了我何大清的女儿,那就只能是女儿。” 当他没想过这种好事? 早在第一次看见何雨柱听她话那乖顺的样子时,他心里就有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随着他对她越加了解而渐渐打消。 人家对柱子根本没那心思,只把柱子当弟弟啊! “这话以后别再提。” 何大清叮嘱叶明强。 叶明强立刻神情郑重的应下。 **** 头天晚上跟金茂生约定好,周末这天去看房。 秦汐茹也在这天见到了金茂生的媳妇,关世安的亲姐姐,一个跟邵令仪气质不相上下的女人。 关知湄。 关知湄个子娇小,身形纤细,看着像是轻轻一折腰就会断一样,一点看不出她已经生养了三个孩子。 她眼尾微微上扬,有一种带着明艳的温婉气质。 “早知道你要买院子,咱家以前那个小院就该留给你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的。 秦汐茹下意识瞥了眼她身旁的金茂生。 有点难以想象,有外人在场,金茂生看她的眼神都腻歪得发慌,那私下里他们又是什么样子。 金茂生没发现秦汐茹眼神,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旁边的关知湄身上。 秦汐茹说话,他只静静听着,可关知湄一开口,他粗犷的眉眼便不自觉放柔: “也不用早知道,现在也能帮上她。” 关知湄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微微侧头朝他递去一眼,才看向秦汐茹: “你金大哥给你看好那个院子,是咱们隔壁这家的。”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到以秦汐茹的耳力都只听见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他们家急着找一味救命的药。” 秦汐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看李三平,又看看金茂生: “我不认识医生。” 更没能力弄来什么救命的药。 “怪我没说清楚,” 关知湄羞赧地率先往隔壁去: “我的意思,是他们急需用钱去换药。” 秦汐茹松口气: “嫂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关知湄说的这个钱,肯定不是纸币。 不然,她不会特意提这么一句。 卖房的是一对年过五十的老夫妻。 据老太太自己所说,他们老两口三女一儿养活了一女一儿,女儿早年外嫁,身边只剩最小的儿子。 但四年前开始,儿子便生了重病亡故。 老两口原想南下投奔大女儿,可接连三封信都石沉大海。 老爷子一急之下很快倒下。 老太太没有办法,接连卖掉了两套房,可惜老爷子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话说到这里,一行人刚好来到老两口要出售的小院门口。 “我们实在是没有精力打理。” 老太太一边打开院门,一边絮叨着。 她很健谈,进了院子也没停下: “这里原来有棵石榴树,我记得是民国十二年栽下的。” “这里以前是我亲手栽的月季……” 老太太说着院子里的一切,语气里满是不舍和回忆。 秦汐茹没有搭话,只安静地把几间屋子全部查看了一遍。 这座院子跟关家的院子一样,是极为标准的一进院。 七间房。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不过如老太太自己所说,确实已经疏于保养。 内外墙面都有大片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青砖,有两个墙角还洇着雨渍留下的暗黄印子。 房顶的仰瓦有些移位,个别瓦片风化酥松,正房左边那间和东厢的檐角有明显的渗水痕迹。 门窗木框的底子倒是扎实,只是表层漆皮也在开裂翘起,甚至还有窗棂的缝隙已经生了虫,仅存的几块玻璃更是残缺不全。 老太太抬手轻轻敲了敲正房斑驳的山墙,叹了口气: “房架子和大梁都是好的,就是这几年我们的体力跟不上,每年补瓦、抹灰的活全都停了。” “你们买下后,得请瓦工、木工好好拾掇一遍才能住进来。” 李三平眼神询问秦汐茹的意思。 金茂生和关知湄也看着秦汐茹。 “行,就这院子。” 老两口要价不高,不,是称得上公道。 他们私下交割算四根小黄鱼,明面契约按规矩折算成四千斤小米。 折合成纸币,四百万。 李三平看着秦汐茹,嘬了嘬牙花子。 四根小黄鱼,这姑娘竟然磕绊都没打便应承下来。 金茂生和关知湄相视一眼,没说话。 老太太则是又抬手抚了一把窗棂,轻轻叹道: “这院子我们住了三十年,只求你们往后好好照看。” 秦汐茹点头,转向金茂生: “金大哥,契约的事还得麻烦你。” “包在我身上。” 金茂生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 交易过户的事办得很顺利,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秦汐茹便拿到新鲜出炉的房产证。 且她自己是户主。 办完手续,她回厂里的时候顺道给魏成花两口子寄了信,告诉他们她下周参加完高小毕业考试后,会回一趟秦家村。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又是一个周末。 一大早,李梨花跑来敲响秦汐茹的房门: “你那个堂姐,今天要来隔壁院跟贾东旭相看。” 秦汐茹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 “他们相看他们的,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说着,她又要往炕上倒。 李梨花从身后托住她: “这不是大家都好奇你那个堂姐的长相么?” 这短短的四五天,不仅95号院,他们附近没人不知道秦汐茹的堂姐是个多漂亮的姑娘。 贾东旭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秦汐茹无奈下炕: “不过,她确实比我长得好看。” 秦淮茹身材丰腴,裹着宽大的衣裳都遮不住她的前凸后翘。 她拿出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又拿手掐了掐自己的腰身。 这几个月,她的身高又往上窜了一两公分,但体重并没增加。 皮肤比以前也白了不少,但脸型依旧是小小的瓜子脸,只颊边的肉肉稍稍丰腴了些。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露齿一笑,两颊便鼓出浅浅的软肉,添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娇憨。 “好看。” 李梨花在一旁夸赞道: “就是太瘦了些。” 在李梨花眼里,秦汐茹确实称得上附近最好看的姑娘,只是过于瘦弱。 秦汐茹故作苦恼地放下镜子: “没办法啊,你看我每顿饭吃的不比你少,但就是不长肉我能怎么办?” 她对自己现在的身材满意得很,当然,要是该长肉的地方,接下来几年能再长长会更好。 李梨花红着脸瞟了眼秦汐茹的胸口,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转移话题: “你快换衣裳,我妈还把早饭给你留在灶台上放着。” 院子里的大妈婶子们也很好奇秦淮茹的长相,秦汐茹才端着洗脸盆出门,身边便聚拢三四个人。 “汐茹,你堂姐真比你还好看?” 秦汐茹娇嗔地瞪向说话那人: “叶大妈,你先前还夸我长得最俊!” 张招娣笑出鹅叫: “你叶大妈还惦记你有没有别的堂姐或堂妹,能介绍给她家二虎子。” 叶大妈被掀了老底也不恼: “只看汐茹丫头,就知道他们秦家村的姑娘不差,别说我惦记她堂姐堂妹,你们不惦记?” 另一位大妈跟着点头: “一家好女百家求,今儿咱们先看看你那堂姐跟贾东旭能不能相成。” 秦汐茹笑笑,没接话。 秦家村的姑娘都是好姑娘,除了之前的秦淮茹。 但她跟秦淮茹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万一人家学好了呢? 希望这些婶子大妈不会失望吧。 了解内情的郑大妈把留给秦汐茹的早饭端上桌,一边看她吃饭,一边笑着跟她和李梨花说话: “这些老娘儿们,人家贾东旭相看,他们比张小花还来劲。” “师娘,贾东旭相看这么大的事,他没告诉他妈?” 易中海应该是知道贾张氏看不上农村出身的秦淮茹,才会选在贾张氏还被关在街政府学习改造的时候操持贾东旭的婚事。 可他就真不担心贾张氏回来不依? “张小花要是知道,能不闹腾?” 说到张小花,郑大妈满脸的不屑: “好好的人穷折腾。” 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腾去改造,毁了自己不算,还毁了儿子。 “张小花被抓走是不是快半个月了?” 秦汐茹把洗好的碗放回橱柜,刚转身,张招娣闪身走进屋里。 郑大妈把凳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十一天。” 贾张氏被抓,他们原本都不知道,是贾东旭给易中海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又抱着褥子出门,他们才听说的。 “唉,你说她到底图啥?” 张招娣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放到四人面前: “按理来说,她应该算得上咱们这几个院子里日子好过的人家,可现在呢?” 老贾虽然不在了,但贾东旭已经成年还有工作。 贾张氏虽然好吃懒做,但她那一手做鞋的功夫却是数一数二的。 家里还有两间房。 母子俩不缺吃不缺住的,这两年再娶个贤惠媳妇,那日子来个神仙都会羡慕。 现在倒好。 当妈的进过派出所,还去街政府关押学习半个月,儿子的婚事都得邻居家的大爷操持。 “图啥?” 大热天的,郑大妈不想嗑瓜子,她吨吨吨灌下半杯水: “日子闲的呗!” “你看老贾没了后,她做了几双鞋?” 成天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眼睛只顾盯着别人家的灶台。 四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几声惊呼,张招娣兔子一样一下窜得不见了人影。 李梨花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打了个哈欠,没有起身的意思。 郑大妈不紧不慢地把瓜子壳扫干净,才提着装垃圾的木桶往外走。 李梨花心里猫挠一样,扯着秦汐茹的袖子摇晃。 秦汐茹是真不想出去: “找你妈去。” 她看书到半夜,硬是把一本《我们夫妇之间》看完才睡。 这段时间,这本书相当火爆,讨论度特别高。 她担心再不看会没得看了。 李梨花不干,偏要拉了秦汐茹一起。 “梨花!” 张招娣家那个前段时间出嫁的闺女回来了。 见李梨花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不时回头看向屋里,便提着网兜走近: “你在看什么呢?” “桃子姐回来了?” 李梨花高兴地拉住她: “是汐茹,我让她跟我出去看热闹去。” 刘桃意外地多看了她两眼,才把视线转到秦汐茹身上: “什么热闹?” 一段时间没见,李梨花这小妮子竟然比以前胆大了不少。 “汐茹不想去?” 她刚刚倒是注意到隔壁院门口围了好些人,但她以为是隔壁院又闹出什么笑话。 秦汐茹又打了个哈欠: “贾东旭相亲,没什么好看的。” 李梨花瞪她: “你咋不说跟贾东旭相看的是你堂姐?” 刘桃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放下网兜: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第103章 相看 隔壁院里,贾家。 贾张氏不在,易中海以贾东旭师父的身份端正坐在上位。 贾东旭和挨着刘媒婆的秦淮茹相对而坐。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落在秦淮茹身上,一刻都不舍得挪开。 先前只听刘媒婆她们嘴上夸赞秦淮茹有多好看,他心里还总觉得媒婆多会添油加醋,即便再好看也比不上让他惊为天人的宋昭姐妹。 可现在亲眼见到,他才明白媒婆嘴里的那些话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 秦淮茹,确实长得好看。 她虽然只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宽大的粗布褂子,却根本压不住她丰润的身段。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垂着眼睑,长长睫毛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明明是一身寒酸至极的穿戴,可她的眉眼却自带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劲儿。 贾东旭的视线隐晦掠过秦淮茹的胸口,缓缓上移到她光洁的脸上,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刘媒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易师傅,看来,你这徒弟媳妇的茶是喝定了。” 贾东旭猛然回神,耳朵火烧似的绯红。 他不自觉摩挲着膝盖,磕磕绊绊道: “秦,秦同志……喝……喝茶。” 秦淮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眼飞快瞥了眼贾东旭。 眼前这人确实如李媒婆所说的长得眉清目秀,一身中山装崭新干净,村里那些面朝黄土的农家汉子根本没得比。 她唇角微微上翘。 刚刚第一眼见到贾东旭,她便极为满意。 年轻有文化,长相也好看的城里工人,月月都有工资,只要嫁给他,她以后再不用起早贪黑每天干不完的活。 心里满意,秦淮茹不由又抬眼看向贾东旭,却不防和再次看向她的贾东旭目光对个正着。 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同时移开视线。 贾东旭脸上红得更厉害了,目光忍不住直直落在秦淮茹丰润的脸上。 秦淮茹羞怯地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亮色。 她已经在心里畅想嫁给贾东旭成为城里人,不用在秦家村苦熬的日子。 想到秦家村,秦淮茹脑子里又出现秦汐茹的身影: 若是她知道自己马上要嫁进城里,会是怎样的反应? 心里隐秘的虚荣心冒出来,秦淮茹面上半点不显。 她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细弱: “谢谢。” 刘媒婆在一旁觑着两人的表情,笑着搭话: “易师傅,你瞧瞧,这俩孩子多般配。” 易中海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秦淮茹,见她从始自终一副温顺怯生生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 他要给贾东旭娶的,可不就是秦淮茹这样脾性温软的媳妇? 刘媒婆察言观色,看出易中海和贾东旭、秦淮茹三人都十分满意,便笑着开口: “屋里坐着干巴巴说话也拘束,东旭,不如你陪小秦去胡同里走走。” 贾东旭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起身小心觑着秦汐茹的表情: “秦……秦同志?” 秦淮茹心头微动,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羞怯温顺的模样起身: “那就劳烦贾同志了。” 她确实应该去附近看看,一来多了解了解贾家的情况。 二来,她想看看能不能碰上秦汐茹。 刘媒婆见状,乐呵呵摆手: “去吧去吧,别走太远。” 垂花门,一群无所事事的三姑六婆凑成一团,嘴里说着各家闲话,眼睛却紧紧盯着贾家房门。 秦汐茹硬是被刘桃和李梨花拉过来,只是被郑大妈和张招娣拦在了前院里。 秦淮茹跟贾东旭便是在众人或惊异,或赞叹,或探寻的目光中出现在前院里。 “还别说,你这堂姐确实比你长得好看。” 刘桃继承了张招娣的快言快语。 众人的视线不由来回在秦淮茹和秦汐茹身上打转。 秦淮茹一身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褂子,却半点掩不住她丰润的身段。 秦汐茹一身八成新的衬衣搭配藏青直筒裤,却身形纤瘦,一看就是没有长成的模样。 姐妹俩虽年纪相仿,但一个带着惹人怜惜的柔媚,一个清爽利落,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姐妹俩,长得一点不像。” “堂姐妹,不像正常。” “小秦这堂姐确实长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你们没见贾东旭眼睛都快直了?” 其实不止是贾东旭的眼睛直了,此刻围在95号院的男人,不论是否已经结婚,眼睛都紧紧盯着秦淮茹。 长得好看的姑娘,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但像秦淮茹这种身材丰腴的未婚姑娘,他们还真没见过几个。 刘桃忍不住在张招娣耳边低声嘀咕: “这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是农村姑娘吗,怎么比她们这些城里姑娘还会长? 秦淮茹已经看见秦汐茹,且还耳尖地捕捉到刘桃的低语。 她心头微喜,羞怯又惊喜地走向秦汐茹: “大丫也住这里吗?” 秦汐茹眼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丫蛋姐,真是你?” 她表现得比秦淮茹还惊喜,两三步便走到秦淮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关心的表情明显得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前两天就听东旭哥说跟他相看的是咱们秦家村的姑娘,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你。” “对了,相看这么重要的事,大伯母没跟你一起吗?” 秦汐茹很不理解,就算中间有李媒婆说和,但李媒婆毕竟是外人。 秦大山两口子是真不怕出事啊! 秦淮茹心口气得生疼。 丫蛋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她含羞带怯地反握住秦汐茹的手,实际上是想借机悄悄狠掐一把秦汐茹: “我娘……家里正忙,我妈没空,是李婶子带我来的。” 她竭力模仿城里人说话的腔调。 秦汐茹早有防备,在她反握她的手时松开她: “有李婶子在就好。” 说着,她调侃地看向贾东旭: “东旭哥,你可别欺负我丫蛋姐,也别带她走太远。” 院里的大妈婶子们还在互相递着眼色。 “难怪贾东旭一眼就相中了,这模样身段确实拔尖。” “贾东旭这是撞了大运了啊!” 也有人打量秦淮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听见众人的夸赞,秦淮茹心头微微发烫,那股虚荣心让她下意识往贾东旭身边靠了靠。 贾东旭被众人夸得满心得意,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他侧头看了看秦淮茹,越看心里越欢喜。 秦淮茹垂着头一副羞怯的模样,眼角却飞快扫过贾东旭,见他一脸与有荣焉,不由又去看秦汐茹的表情。 秦汐茹没甚兴致地打了个哈欠,趁众人的注意力回到秦淮茹和贾东旭身上时退到门外。 她今天中午得去何家吃午饭,何大清今天也会相看。 **** 何家。 何大清明显不太重视今天的相看,都已经快十一点,他还没换衣裳没洗脸。 “干爹,你这是皇帝……真不急?” 秦汐茹差点脱口而出“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话。 何大清把拌凉菜需要的葱花姜蒜末用纱布遮盖住,慢悠悠脱下围裙,又点燃一支烟: “约定的十一点半,不急。” 他哪里是不急。 他是从对方跟他约定相看的时间确定,是人家女方对他无意,只是碍于中人的情面不好拒绝。 不然能把时间定在十一点半? 秦汐茹看了眼案板上准备的菜色,摇头不语。 她已经对何大清今天的相看不抱一点希望。 “你堂姐来城里了?” 何大清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嗯,我过来的时候,她正跟贾东旭在外面转悠呢。” 秦汐茹捏了一粒油炸花生米到嘴里。 何大清见状,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罐子,从里面倒出一小碟鱼皮花生: “端出去跟雨水一起吃。” 秦汐茹忙不迭点头,还不忘继续跟他说秦淮茹和贾东旭相看的事: “我看他们双方都很满意,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婚事应该会很快定下来。” 易中海要趁贾张氏回家之前定下他看中的秦淮茹,贾东旭想尽早娶个漂亮媳妇,秦淮茹想早点进城。 三人心思各异,但奇妙的是,目标却完全一致,都想把婚事尽快定下来。 “早点好。” 何大清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自知道贾东旭这周末相看,他便一直拘着何雨柱,不仅不准他迟到早退,更不准他去除丰泽园和家之外的所有地方。 他是真担心他家这傻柱子再走回上辈子的老路。 “真不理我?” 秦汐茹不知道何大清心里的想法,她在逗雨水。 这小丫头在跟她闹脾气,原因是她最近很少过来看她。 但这真不怪她。 何大清最近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顺路把她带去黄伯禄家,让常宜珍帮他看着雨水。 常宜珍没有孙辈在身边,稀罕雨水稀罕得不行,很多时候会把雨水留在黄家过夜。 秦汐茹知道雨水有女性长辈教导,自然很放心的不再隔两天去看她。 没想到雨水会因此跟她闹脾气。 雨水嘴里嚼着花生,脸颊鼓鼓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斜瞟秦汐茹。 她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明明心里早就盼着秦汐茹,却硬绷着小脸不肯吭声。 咽下嘴里的花生后,她捻了一颗花生下意识往秦汐茹嘴边递,又猛地收回去塞进自己嘴里。 秦汐茹瞧着她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 “真的还在生气呀?”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她圆滚滚的腮帮子: “那我带来的那包奶糖,一会儿可就带回去自己吃了?” 雨水耳朵一动,飞快地瞥了眼秦汐茹进门时放在桌子上的纸包。 “姐坏!” 小丫头赌气的架子终于撑不住了,气鼓鼓地扑进秦汐茹怀里: “你说过两天来看我的,这都一个星期了!” 秦汐茹好脾气的解释: “你知道姐姐在读书吧?” “姐姐下周就要去考试,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读书,姐姐担心会考回来几颗鸭蛋被人笑话死。” 雨水是知道秦汐茹在读书的,闻言懂事的没有再闹别扭。 她希冀地拉着秦汐茹的手: “姐,那你考完每天来这边住好不好?” 秦汐茹不打算骗她: “可能不行。” “你肯定听你爸说过了,姐姐的爸妈会来城里,以后,姐姐会跟自己的爸妈住一起。” 见她眼圈里开始蓄泪,她连忙改口: “不过你放心,姐姐以后会经常接你去姐姐家住,就跟姐姐住一间屋。” 小丫头好哄得很,秦汐茹这句话一出,她立刻破涕为笑: “不许骗人!” “不骗人!” 姐妹俩重归于好,秦汐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汐茹也在呀。” 常宜珍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站在院子里,直到秦汐茹哄好雨水才开口说话。 那年轻姑娘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尤其是视线落在雨水身上的时候。 雨水下意识往秦汐茹怀里缩了缩。 秦汐茹抱起她率先往屋里去。 何大清紧随其后。 期间,他只瞥了眼那姑娘的脸便收回了视线。 常宜珍自然看出何大清的表现。 她轻轻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 “汐茹是大清的干女儿,雨水最喜欢她。” 那姑娘的脸色并没好转的迹象: “常姨,何大清真的只有三十多?” 常宜珍的表情相当无奈: “他是十月的生日,下半年才满三十六。” 秦汐茹下意识看了看何大清的脸。 其实,何大清这段时间因为更注重穿着打扮,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年轻了不少。 但很无奈的是,他的长相确实比同龄人更显老。 明明还不到三十六岁,看起来却是四十好几一样。 何大清给常宜珍和那姑娘倒了杯茶水: “你们先坐着说会儿话,我去厨房。” 不满意对方是一回事,按照礼节招待不招待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尽管他其实很不满意这姑娘的表现。 不,还有长相、身高、体型。 那姑娘想也没想地起身: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显然,她并没打算在何家吃饭,更何况还是没相中对方的情况下。 常宜珍看看板着脸的何大清,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年轻姑娘,最后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那我送送你。” 第104章 回村(1) 常宜珍这段时间为何大清再婚的事操碎了心。 何大清有房有工作,且房子的面积和工资都比一般工人多出一大截,条件算得上是相亲市场上最好的那一批。 但他身上有两个让人家姑娘一听就打退堂鼓的缺陷: 年纪太大、有两个孩子。 一般人家的姑娘,是真的不会看上他。 条件差一些的,何大清又看不上。 常宜珍四处托人,最后才有今天这姑娘愿意上门来相看相看。 在这姑娘跟她确定相看的时间时,她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只是她没想到,两人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直接冷场。 常宜珍见何大清一点没有留人家姑娘的意思,心里再次暗暗叹气。 送走那姑娘,屋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常宜珍看着头碰头说话的秦汐茹和雨水,无奈摇头: “你们俩倒是一点不操心。” 她之前问过雨水,雨水跟她说,秦汐茹私下里和她提过何大清早晚会再娶。 她看得出来,雨水并不排斥家里多个后娘。 只是雨水这样没心没肺,她又不由多了几分担心: 万一,何大清再娶的女人对雨水不好怎么办? 许是听出常宜珍语气里的无奈,雨水仰起圆圆的小脸: “姐姐跟我说过,只要她不打骂我和哥哥,不反对我去上学长本事,我爸娶谁当后娘都行。” 用她姐姐的话说,天要下雨,爹要娶妻,他们为人子女是拦不住的。 秦汐茹伸手揉乱雨水的头发: “我干爹结不结婚是他自己的事,还轮不到我们做晚辈的插嘴。” 自认了何大清当干爹,这几个月她没少跟雨水嘀咕她爸会再娶的话。 何家的家产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她教会雨水要认真读书,以后她自己挣下比她爸更多的家底。 常宜珍被噎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念叨何大清: “你的年纪摆在这儿,还带着两个孩子,愿意跟你相看的姑娘本来就少,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却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走了。” 她这心里是真的着急啊! 何大清蓦地笑出声,他想起秦汐茹那句没说完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嫂子,你这话我可不赞成。” 他手里正在打散鸡蛋: “结婚这种事本来就该两厢情愿,我总不能因为年纪大带着柱子雨水,就去随便抓一个凑活过日子吧?” 他把打散的鸡蛋倒进油锅,一边翻炒一边抬眼看向常宜珍: “嫂子,我感谢你为了我的事操心,但我要再娶,一定得娶个真心接纳雨水,能跟我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 “除此之外,她家里的条件好不好,性格好不好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最后这句话,他倒是没有说出口。 常宜珍皱着眉: “你说得轻巧!” “等再过几年,你的年纪更大……” “嫂子。” 何大清动作利落地把黄瓜炒蛋舀进盘子里,淡淡一笑: “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有合适的,能早点结婚自然是好,但一时没有合适的,我也不能强求。” 他总不能因为年纪大了急着结婚而委屈了自己吧。 **** 95号院。 易中海为了贾东旭的婚事同样操碎了心。 这不,中午这顿饭便是他特意张罗,让对门老谢家媳妇给做的。 一道豆角烧肉,一道肉沫豆腐,一道烧茄子,一个鸡蛋汤。 这顿饭绝对是下了本钱的,只肉他就让买了两斤回来。 四人各坐一方。 刘媒婆吃得满嘴流油。 秦淮茹斯文地夹着菜,小口小口地吞咽,她面上看着矜持,心里却极为羡慕和得意。 豆角烧肉,肉末豆腐,哪一道在村里都是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 她悄悄抬眼扫过贾家的房子: 等她嫁进这大院里,往后再不用吃不饱穿不暖,还能天天这样吃肉吃白面馒头。 脑子里念头一转,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秦汐茹再能干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当学徒? 她可是要嫁进城里当城里人的! 眼角余光瞥见贾东旭正盯着自己看,她微微垂眸,耳尖染上浅红,原本刻意细嚼慢咽的动作更加轻缓,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很有教养的从容模样。 易中海手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媒婆把饭桌上的肉菜一扫而空。 贾东旭根本没心思吃饭,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淮茹身上,时不时便抬眼往秦淮茹那边瞟,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完全忘记了要给易中海喂饭。 刘媒婆用馒头蘸掉盘子里最后一滴油水,又舀了小半碗鸡蛋汤喝掉才笑着开口: “东旭和淮茹互相都看着合意可是缘分。” 她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看咱们今天是不是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贾东旭心里一喜,面上顿时涨得通红。 他身子不自觉坐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易中海,生怕他说出什么不急的话来。 秦淮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两下。 她依旧垂着头,一副羞赧的模样,只耳朵竖得老高,一颗心更是怦怦直跳。 易中海原本是打算矜持几句的,但贾东旭等不及,他急切地差点去抓易中海的手: “师父!” 易中海无奈看了眼低眉顺眼的秦淮茹,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 “既然两个孩子互相中意,咱们先把婚约定下也好。” 他话音刚落,贾东旭差点笑出声: “好!好!都听师父的!” 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看向秦汐茹。 秦汐茹一张脸羞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刘媒婆一拍大腿,眉开眼笑: “有易师傅这句话就妥当了!” “咱们今儿先定下给多少聘礼,回头我再跑一趟秦家村,跟淮茹爹娘把结婚的日子敲定。” 易中海微微皱起眉头,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想去打听打听秦淮茹的性子。 他的确是想趁贾张氏不在定下贾东旭的婚事,但事情明显不可能会那么快,且这姑娘的脾性如何也很重要。 虽然秦淮茹看着柔顺,但万一跟她那堂妹一样是个搅家精呢? 双方便开始商议贾家给多少聘礼,秦家给多少嫁妆。 待听见秦家要五十万聘礼和一台缝纫机时,饶是恨不得明天就结婚的贾东旭都张大了嘴巴: “缝纫机?” 五十万聘金,听起来不算多。 但缝纫机就有些过了。 他要是能拿出这么多聘礼,至于娶个农村姑娘? 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 且不提贾张氏会不会反对贾东旭娶秦淮茹,就算不反对,买缝纫机的钱总不能由他来出吧? 于是,双方因为聘礼的事谈得不太愉快。 缝纫机其实是秦淮茹自己提出来的,何桂花只跟李媒婆说了五十万聘金。 是她自己知道如果不要别的东西,她肯定会连一身新衣服都捞不着便嫁到贾家来。 新媳妇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嫁妆的多少也很重要。 易中海没说话,贾东旭一时也沉默下来。 刘媒婆看了眼秦淮茹。 秦淮茹垂着脑袋,手指捏紧了衣角。 得,这门婚事看来是不一定能成了。 刘媒婆伸长脖子看了看天色: “今儿时间不早,淮茹还得回秦家村……” 易中海这才笑着招呼: “那今儿就不留客了。” 眼见秦淮茹和刘媒婆离开95号院,贾东旭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师父!” “咱们再商量商量。” 易中海不容置喙地留给贾东旭一个决绝的背影。 现在就能为了媳妇儿忘记他这个师父没有饭吃,那以后呢? 贾东旭完全不知道易中海的心思。 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南锣鼓巷,他的心也跟着飞了。 之后的好几天,他做什么都提不上劲,直到贾张氏乞丐一样回到家里。 秦汐茹则已经在星期二这天参加完高小的毕业考试。 “真不用你三平哥送你回去?” 郑大妈有些不放心秦汐茹一个人回去。 “师娘,我认识路,你放心吧。” 郑大妈哪里能够放心? 她最后还是坚持让李三平亲自送秦汐茹上了回昌平的火车,又提心吊胆了两天,直到秦汐茹平安回到97号院,才睡了个整觉。 这是后话。 秦汐茹一个人摇摇晃晃回到秦家村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一点。 彼时,秦家村正因为秦淮茹即将嫁到城里而闹得沸沸扬扬。 田埂边、村口的老槐树下,三三两两的村民凑在一处闲谈。 “听说了吗?丫蛋那小丫头相看成了,对象真的是四九城的工人!” “我的娘哎,那丫头真是好福气,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再也不用像咱们一样下地刨土。” 不少人眼里带着羡慕和嫉妒: “模样生得好就是占便宜。” 秦汐茹还在老远就听见这些议论,有人眼尖认出来她,不由惊呼: “那是不是大奎家的大丫?” 秦汐茹只能一路“大妈”“二婶”不停地喊,至于那些“丫蛋可要嫁进城里,你手艺学得怎么样”的话,她全都当做没听见。 “姐!” 秦婉茹又惊又喜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后面跟着脚步匆匆的魏成花和秦大奎。 三人身上的衣裳都沾满了泥灰,一看便知道是刚从地里出来。 “姐!” 秦婉茹扑进秦汐茹怀里,眼泪鼻涕哭了一脸。 秦汐茹看着胸前的湿润,又好笑又好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这丫头,瘦了很多。 她怜惜地把秦婉茹搂进怀里,给她擦掉不停往下掉的眼泪: “好了好了,姐这不是回来了吗?” “哎呀成花,你家大丫可是出息了呀!” “是呀是呀,大丫现在长得又白又嫩,说不准也能跟丫蛋一样找个城里女婿。” 魏成花白了说话的村妇一眼: “我家大丫才十六,招女婿的事不着急。” 魏成花现在已经明白,嫁进城里不算什么,自己有份工作才是真本事。 她还不知道,自家大闺女还会给全家一个大惊喜。 “回家再说。” 见不得二丫头跟秦汐茹腻歪,她拉开二女儿,上下打量冲她笑得傻气的大女儿。 “娘。” 秦汐茹脸上发痒,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同样已经泪流满面。 一家四口回到秦家的小院。 三丫四丫像是忙碌的蝴蝶一样蹦跳着围在秦汐茹身边,眼巴巴看着秦汐茹手里的布袋子。 小五凑不到跟前,撅着屁股使劲推还扒拉着秦汐茹的秦婉茹: “让……姐,我吃……” 魏成花和秦大奎笑呵呵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五个孩子笑闹成一团。 **** “我们也去城里?” 秦汐茹吃着魏成花亲自下的面条,一句“爸妈,你们以后别种地,跟我一起去城里当工人”的话,惊得秦大奎手里刚点燃的烟掉在地上。 魏成花被口水呛到: “你当那岗位是大白菜,我和你爹想有就有?” 秦汐茹留了几根面条给小五,让三丫喂给小五吃: “娘,你还别说,那岗位还真是大白菜。” 四九城大部分工厂开始公私合营,工厂扩建便要招工,工作岗位真就跟大白菜一样多得不行。 四九城有大量的无业居民,那些失业的工人、家庭妇女,未婚的年轻男女。 街委、妇联不停上门动员介绍工作,但大多数人习惯了安逸的日子,并不乐意走出家门去做工。 尤其是那些常年在家里操持家务的家庭妇女,一听说要去食堂或者缝纫组干活,头一个念头就是家里孩子怎么办,男人一天三顿饭怎么办? 97号院里,包括郑大妈在内的,大多都是这种想法。 不少人嘴上客客气气地应付着上门做动员工作的干事,却转头就找借口推脱。 也有一部分失业的男人,挑挑拣拣的,轻省需要文化的岗位轮不上,重体力活又嫌苦嫌累,宁可在家闲着,也不愿去挣工资。 李梨花倒是想去工作。 但郑大妈觉得姑娘家有了工作心会野,将来嫁人不会在婆家安生过日子。 “啊?” 魏成花懵住了。 什么叫那岗位真是大白菜? 秦大奎也傻愣愣地看着自家大闺女。 秦婉茹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 “那我和三丫四丫他们呢?” 第105章 回村(2) “你们?” 秦汐茹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你们继续上学,谁要是考不上中学,谁回秦家村种地。” 三丫四丫面面相觑。 她们俩还小,三丫才在村里上了一年小学,四丫年纪尚小,还没听过考中学三个字。 秦婉茹虽然是二年级,但已经知道她一个农村姑娘要考上中学有多困难。 且她已经十二岁,跟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在一个班上,她本来就很难为情。 现在听自家姐姐的意思,是必须考上中学,她脸色一下子黑得能滴出水来。 “姐,我不想上学了。” 三丫四丫正准备点头附和,秦汐茹一句话便断了她们的后路: “不想上学也行,那我和爸妈去城里,你们留在秦家村吧。” 秦婉茹:“……” 三丫四丫:“……” 大姐是坏人! 秦汐茹挨个拍了拍脑袋: “记住,这件事是咱们家的秘密,谁要是告诉了别人,谁就去不了城里了。” 秦婉茹狐假虎威,挺起胸膛站在姐姐身边: “三丫四丫,大姐的话你们记住没?” 三丫四丫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记住了,我们谁也不说。” 小五在一旁附和: “不说。” 秦汐茹好笑不已地看着秦婉茹。 一段时间不见,她家二妹是越发威风了。 一家子正欢乐着,秦汐茹又丢下一颗炸弹: “爸,妈,我还给家里买了一个院子,比家里这个小一点,但有七个房间。” 心跳刚恢复一些的魏成花和秦大奎又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哪里来的钱?” 魏成花下意识拉着她上下检查,生怕她伤到了哪里。 秦汐茹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眨眨眼: “我捡的。” 秦大奎已经让秦婉茹把三个小的带出去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秦汐茹狡辩,啊,是等她的解释。 魏成花脸上的担心之色更浓,已经尽量压低的声音依旧尖利: “你又捡了……” 黄金两个字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着秦汐茹白皙的脸颊,脑子里想着那大师的话,心里“噗通”跳个不停。 找大师这件事,她和秦大奎这几个月谁也没说过。 她养了十五年的闺女,她不否认她平时有些小聪明。 但聪明到只凭自学便学完初小四年的课程,他们还是震惊得不行。 担心自家闺女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她和秦大奎瞒着她私下里去找了大师。 得出的结论,倒是让她和秦大奎放下心来,毕竟“开智”这种事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传说。 他们隔壁村就出个类似的人物。 只是大师那句“凭空而来的财运,不会平白无故落到人身上,得了一样好处,总要拿别的东西去弥补”,终究还是让她上了心。 眼见魏成花“唰”的白了脸,秦汐茹连忙扶着她坐下: “妈,别担心,我真是捡的。” 她把自己在金家买家具,过去一段时间才发现首饰匣子里有暗格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我也没想到会捡那么大漏,可东西被我捡着了,我总不能傻乎乎地去还给人家吧?” 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金茂生的? 秦大奎倒吸一口凉气: “十根?” 这丫头的运气也太逆天了。 在村里捡到小黄鱼,是王家藏匿家产时不小心掉的,这稍微能说的过去。 可买家具发现匣子里有夹层,这就让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主家丢下的旧家具,中间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手,却没一个人发现那个夹层。 偏偏被她一个小姑娘不经意间发现了。 魏成花踢了他一脚: 这是重点吗? “那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看向秦汐茹的眼底尽是担心,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大师那句“飞来之财必有损耗,得了意外之财说不定会折损自身的福气”,反复在她脑子里出现。 秦汐茹一次两次捡到小黄鱼本就蹊跷,她真怕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灾祸悄悄降临在自家闺女身上。 秦大奎闻言跟着点头。 他虽不是很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可自家闺女身上的变化确实太大了些。 秦汐茹不由疑惑: “什么不对的地方?” 魏成花不知道怎么说那大师的话,顿了顿才道: “你这次捡到小黄鱼,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秦汐茹立刻明白魏成花必然是因为“有得必有失”的说法。 她摇头,轻笑道: “什么都没有,我吃得好睡得好。” “院子里有我师父一家帮衬,厂里有我师兄撑腰,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如果家里也没发生什么的话,那我这偶尔发点意外之财的运气,应该是没什么妨碍的。” 魏成花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事就好。” “家里也没发生什么事。” 除了去年雨季,秦大奎差点伤到。 她依旧很不放心的眉头紧拧: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踏实不下来。” 有些东西,她是宁可信其有。 “下次你再捡到什么,记得悄悄拜一拜。” 秦汐茹:“……” “妈,你和爸以后会跟我住一起,再遇上这种事,你跟我爸提醒我。” 明明在说工作和房子的事,话题怎么歪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了? **** 七月中旬,正值田地里除草施肥的时候。 吃过迟来的午饭,秦汐茹便换了衣裳跟秦大奎和魏成花去了地里。 “咱家今年没种高粱,所有的田地全种了玉米,小麦和谷子。” 其他的还有几亩零零碎碎的地则种的黄豆,花生。 玉米地里,魏成花看着正在抽穗的玉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年又会是一个丰收年。 秦汐茹看了看她粗糙带着细小伤口的手,和晒得黢黑的脸: “妈,你知道我一个月十七八万的工资能买多少粮食吗?” 她知道魏成花和秦大奎并不愿意去城里当工人。 工人的名头确实好听,也不用像村里人一样早出晚归的风吹日晒。 但土地对于他们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那是根。 农民手里有地,心里就有了底气。 进城当工人固然能挣一份固定工资,听着也的确光鲜,可始终没有手里握着田地更让人觉得有依靠。 他们离开了熟悉的村子,熟悉的人事,所有的一切都要再重新适应。 且万一遇到工厂停工裁员呢? 那一家子的口粮都会没了着落。 “妈,我知道你们的顾虑。” “你们觉得守着田地心里踏实,可你看看你和爸的年纪。” “家里现在二十多亩地,全靠你们两个人,日晒雨淋靠天吃饭不说,你们就不为小五想想?” “你们想让小五也跟你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吗?” 涉及到小五,无疑是绝杀。 魏成花的表情果然多了几分犹豫。 她嘴唇动了动: “不能把小五的户口上到你的户口本上吗?” 秦汐茹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妈,我是他姐,不是他妈。” “除了小五,还有二丫她们三个。” 她的语气变得语重深长: “我现在是四九城户口,二丫她们呢?” “你们继续待在村里,我们姐妹四个以后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魏成花和秦大奎本来就是聪明人,只是时代和身份限制了他们的眼界。 秦汐茹的话才说完,他们就想到过几年四个女儿议亲。 大女儿是四九城户口,工人身份,找的对象条件相当。 其他三个女儿和小五呢? 嫁的是村里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娶的是村里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 秦大奎拔草的动作停住,他想的更深远一些。 家里五个孩子却只大女儿过得最好,短时间内她还能帮衬弟弟妹妹们,时间长了以后呢? 由人及己。 他想到爹娘在世时,他自己和哥哥弟弟们。 他们娘偏心大哥,大哥家的日子明明过得最好,她却依旧让他们几个兄弟无条件帮扶他。 导致的结果就是,兄弟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 “你让我和你娘再想想。” 秦大奎终止了这个话题。 魏成花张了张嘴: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你去看看你爱华姐吧,她一会儿该回昌平了。” 秦汐茹也没推拒。 她明天一早就得回四九城,留在村里的时间确实不多。 王爱华刚从村民家里出来,脸上额头上全是汗水。 在回村公所的路上,她看见了秦汐茹。 “听说你回来了,我刚还在想,一会儿去你家里一趟看看你呢。” 她拉着秦汐茹上下打量,末了赞赏地点头: “白了,也高了。” 语气里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秦汐茹挽着她的胳膊,紧紧靠在她身上: “姐也胖了不少。”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王爱华三十多岁,突然发胖只有两种可能: 生病、怀孕。 她视线缓缓向下。 果然,王爱华的小腹微凸,一看就是怀孕的样子。 她不由惊喜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肚子: “姐,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王爱华有些羞赧的握着她的手: “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 那不是说,她上次去四九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 “姐,你可真是,怀着孩子呢,还大老远去看我。” 王爱华缓缓摇头: “不是说了,我只是顺带看你的。” “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该考试了?” 知道四九城和昌平这边小学的毕业考试时间不一样,她才会这样问。 “已经考完了。” 秦汐茹收回手,改为扶着她走: “回去就能看到成绩,不出意外,我能考上中学。” 她回来之前,苏兴怀已经知道她的国语成绩。 满分一百分,她考了九十九,只有最后的写作扣了一分。 按苏兴怀的说法,扣她一分是防止她骄傲。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秦汐茹正听王爱华说着村里最近发生的事,何桂花迎面朝她们走来。 何桂花更圆润了。 这是秦汐茹远远看见何桂花时,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你这大伯娘,这几天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王爱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 “逢人便夸她闺女有本事,一眼就被城里的工人相中。” 她没说的是,自秦淮茹从四九城回来,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有除她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她逮着谁就跟谁说。 说她家闺女马上就要结婚,对象是四九城的工人,家里有好几间房子,每个月工资好几十。 这会儿是什么时节? 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碌的时候。 谁有何桂花那么多空闲,大忙时节还能在村里晃悠。 可何桂花却“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地追到人家地里,站在地边上一边看人家干活,一边不停地絮叨。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闺女挑了个好人家。 “听说对方家里答应给五十万聘金和一台缝纫机?” 秦汐茹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秦淮茹自己说的?” 贾家有多少存款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贾张氏一定不舍得花五十万和一台缝纫机娶一个乡下姑娘。 有这么多聘礼,贾东旭都能娶三个城里姑娘了! 王爱华嘴角抽抽了两下。 她明白了。 “哟,大丫也回来了?” 何桂花已经一步三摇的走近。 她不屑地瞥了眼秦汐茹: “你那手艺学得怎么样了啊?” “要我说,这姑娘家还是早点说亲的好,你爹娘也是眼皮子浅,一点不为你的婚事担心。” “你瞧瞧你丫蛋姐,我已经给她挑好对象。” 她的话题转到秦淮茹身上,语气里满是憧憬和得意: “你丫蛋姐的对象你知道吧?” “我那女婿可是轧钢厂的工人,一个月好几十的工资,家里还有好几间大房子。” 她扬着下巴,嗓门不自觉抬高,眼睛还转动着去看附近地里听见她们说话抬起头看她们的三大娘: “他模样长得可周正了,我家丫蛋嫁过去就是城里人,不像有的人,给人当学徒又怎么样?” “俗话说得好,学得好不如嫁得好,这姑娘家再有手艺,到头来还不是嫁人的命!” 三大娘“嘁”了一声,站在地里朝秦汐茹喊道: “大丫,我记得你也是在轧钢厂当学徒吧,你丫蛋姐那对象,真有何桂花说的那么好?” 第106章 回村(3) 三大娘刚问出口,何桂花便忍不住看向秦汐茹。 她还真忘记了秦汐茹在轧钢厂当学徒: “在轧钢厂又怎么样?” “轧钢厂那么大,她一个学徒能到处乱跑?” 学徒怎么能跟正式工人比? 秦汐茹有些意外地看着何桂花: “大娘懂得还挺多,知道我们轧钢厂很大。” 秦淮茹回来跟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贾东旭跟她一样都是学徒? 那句“你女婿跟我一样是学徒,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转,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秦淮茹那么想嫁进城里,宋曦的意思贾东旭跟她是官配,她还是别揭穿贾东旭学徒身份的好。 “三大娘,我是在轧钢厂,还跟我大娘家那未过门的女婿一个车间呢。” 三大娘手里那把野草“duang”地掉在地上,何桂花惊得“啥”都破了音。 秦汐茹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我那未过门的堂姐夫确实一表人才,家里人口简单,师父是厂里的中级工,一个月好几十万的工资呢。” 她的话可没一点水分。 贾东旭确实人模狗样,家里就娘儿俩个,双手被废的易中海现在还是中级工,每个月工资跟李长庆一样都是五六十万。 “这些话,我丫蛋姐回来没说吗?” “说了说了,她还说我那女婿家里对她特别满意,中午做了四道菜,三道都是荤的。” 何桂花高兴得直拍大腿: “豆角烧肉,肉沫豆腐,鸡蛋汤。” “整整两斤肉呢,咱们过年都舍不得买回来吃。” 她也是从秦淮茹回来说的这些话中确定对方确实满意她,不然她能答应这门婚事? 三大娘恨恨地瞪了一眼喜笑颜开的何桂花: “那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家里条件这么好,凭什么看上你家丫蛋,不是娶个门当户对的城里姑娘?” 秦汐茹暗暗点头。 对嘛,人家的条件比秦家好太多,何桂花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那家人有问题吗?” 王爱华凑到秦汐茹耳边悄悄问道。 秦汐茹捏捏她的手,示意她一会儿再说。 何桂花朝三大妈的方向“呸”了一口: “你就是嫉妒我家丫蛋!” “你以为谁家爹妈都跟你一样,只用闺女去换钱?” 这句话,一下子戳在了三大娘的肺管子上。 自秦草妮出嫁,秦菜妮跑了后,三大娘一家便有些在村里抬不起头。 把闺女逼到从家里逃出去的,秦家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三大娘家是头一份。 “何桂花!” 三大娘矮小精干的身子一下窜上田埂,埋头就朝何桂花冲了过去。 “老娘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骚贱货,我拿闺女换钱,你何桂花能比我好多少?” 她和何桂花妯娌两个在对待闺女这点上,还真分不清伯仲。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大概是她卖闺女的价格更低一些。 不像何桂花,张口就是五十万聘礼。 三大娘其实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可她有什么法子呀? 家里穷得叮当响,真要靠他们老两口攒钱娶媳妇,那得猴年马月? “嫁”个女儿不一样,嫁妆用来当聘礼娶儿媳妇,一般还能剩下一点贴补家用。 见三大娘朝自己冲来,何桂花不急不躁地一跺脚,双脚微微分开死死把自己钉在地上。 她比一般妇女壮硕,原本就不怕跟人打架,更何况是瘦瘦小小的三大娘。 她抬起双手护在胸前,右手略微高一些。 在三大娘冲到她面前三步远的时候,她左手往前一挡,右手抬起狠狠一巴掌抽向三大娘。 “啪!” 三大娘冲得太快,见何桂花扬起手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偏头,可惜还是端端正正挨了一巴掌。 两个年近半百的女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秦汐茹拉着要上前劝架的王爱华往后退了两步: “姐,你可别去,你还怀着孩子呢。” 王爱华果然不再上前,但还是满脸急色: “不能让她们打架。” 秦汐茹拉着她,气沉丹田地一声吼: “大爷,三大爷,我三大娘要被我大娘打死了!” 她说得没毛病,三大娘正被何桂花压着打呢。 只是离死还很远而已。 田埂边很快冲上来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众人手忙脚乱的拉开何桂花,又扶起被压在地上,身上已经挂彩的三大娘。 “你们丢脸不丢脸?” 老村长秦多福气得花白的胡子都要飞起来。 他拄着用来当拐杖的榆木棍子,重重往地上一顿。 “一把年纪当着小辈的面撕扯,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三大娘的发髻散了,衣裳上的扣子不知道绷去了哪里。 她捂紧领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却不肯示弱: “多福叔,是何桂花先骂我!” 何桂花这该死的贱人,竟然朝她下死手,每一次都掐在她的要害处,偏她还不敢把被掐痛的地方给人看。 何桂花头发微微凌乱,脸上沾了些泥土。 但看得出来,她一点没吃亏。 她冷哼一声辩解: “是她嘴碎先坏我家淮茹的亲事!”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有人同情三大娘被揍得太惨。 也有人小声嘀咕说何桂花活该,谁让她总是一副尾巴翘上天的姿态。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说三大娘这事做得不地道的多,毕竟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的说法。 况且秦淮茹还是三大娘的亲侄女。 秦多福眉头紧锁,拐杖又顿了一下: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不满地瞪了眼还要再分辨的何桂花,语气严厉: “大山家的,赶紧回去下地去,你看看谁家大老娘儿们跟你一样像头猪似的只吃不干活?” 身为秦家人仅存的三四个长辈之一,他对何桂花早有不满。 何桂花确实太懒了些。 平日里不做饭不洗衣,能指使闺女孙女儿媳妇干,但农忙时节还不下地干活,是真的说不过去。 骂完何桂花,他又转头看向三大娘: “你也是,老三身体不好,一家子十几亩地就指着你一个人,你倒是空闲,还能有时间跟人掐架!” 两个侄媳妇各打五十大板,他朝众人挥挥手: “都散了,忙去吧。” 老村长威望重,没谁敢不听话。 他出面,众人很快三三两两的散去。 “在城里可还待得习惯?” 众人散去后,秦多福才颤颤巍巍走到秦汐茹面前。 秦汐茹连忙上前扶住他: “七叔爷,我好着呢。” 她以前在村里,可没被几个长辈这样另眼相待过。 在路上看见对方了,她软软糯糯喊一声xx伯爷,xx叔爷,他们则不咸不淡地回一声“嗯”。 像今天这样“习惯不习惯”的关心,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好好学手艺,别忘了家里。” 秦多福满意地看了秦汐茹一眼。 秦汐茹笑得更甜了: “我记住叔爷的话了。” 她一个学徒能有什么本事? “叔爷,我丫蛋姐真要嫁进城里了?” 可别只盯着她呀,人家秦淮茹可是会嫁进城里当城里人的。 秦多福似笑非笑地再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跟她女婿一个厂里?” 秦汐茹笑呵呵的: “是一个厂里,但住的地方有点远,我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去打听人家大小伙子的事呀。” 隔着一个院子呢,她知道贾家是什么情况呀? 秦多福扯了扯嘴角: “你这样很好。” 大奎家养了个好女儿啊! 可惜是个女儿。 **** “哟,吃着呢?” 晚上,秦大奎把秦昇一家叫到家里,魏成花带着秦汐茹秦婉茹姐妹俩做了腊肉炒豆角,鸡蛋炒黄瓜,烧椒茄子,以及主食二和面馒头来招待。 一大桌子人正一边说笑,一边吃饭,何桂花和秦淮茹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说笑声立刻停了下来。 秦婉茹下意识要端起菜盆往屋里去,秦汐茹一把按住她。 他们家今天晚上开饭早,盘子里都空了,不用再藏。 魏成花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大嫂,你还真是不要脸,没见我们家正吃饭吗?” 她真是烦透了何桂花。 从秦汐茹去了城里后,她隔三岔五就会来他们家,还总是赶在饭点的时候。 好在他们防得紧,她从没从他们家捞走半点好处。 被骂不要脸,何桂花一点不恼。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秦汐茹身边,把三丫提起来往旁边一扔,肥硕的屁股压在小小的板凳上: “你们吃你们的,我有话问问大丫。” 她看了眼被秦婉茹塞给四丫的带着蛋花的菜汤,撇撇嘴: “大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给炒点鸡蛋?” 说完,她也不用魏成花回答,径直转向秦汐茹: “大丫啊,大娘问你,你跟那贾东旭一个厂里,知不知道他工资是多少?” 丫蛋这死丫头,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却是一问三不知,连贾东旭到底多少钱工资都没打听清楚。 秦汐茹眨巴了两下眼睛,抬眼去看秦淮茹: “媒人没说,我丫蛋姐也没当面问吗?” 秦淮茹脸蛋绯红,手指不停绞着衣角,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我没好意思问。” 事实上,她是忘记了。 在贾家的时候,当着贾东旭师父的面,她得装矜持,不能让长辈觉得她是个势利的姑娘。 跟贾东旭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又一直听贾东旭说厂里的事,她没找到机会开口。 等她想起要问的时候,人已经坐上回昌平的火车。 秦汐茹顿时觉得无语: “可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是跟他一个厂里,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领多少工资?” 秦淮茹正要张嘴,何桂花又尖又利的声音响起。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在一个厂里,但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领工资的时候也不会安排在一起。” 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们啊! 何桂花要是知道贾家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有钱,她能允许秦淮茹嫁去贾家? 她觉得,秦淮茹跟贾东旭其实还挺相配的。 “那他师父真是中级工,一个月五六十万的工资?” 何桂花想从贾东旭师父工资的多寡,推测出贾东旭的工资数目。 “真是。” 秦汐茹推开想靠在她身上的秦婉茹: “中级工应该是五十到七十万,高级工八十到一百万。” 一院子人都惊呆了: 十万他们都不敢想,更遑论一百万。 “那你多少工资?” 何桂花咽了一口唾沫。 “我是学徒,每个月就几万块钱,将将能够生活费。” 秦汐茹眼睛不眨地随口就来。 何桂花掰着手指头算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 她那还没过门的女婿,每个月大概是二十到五十万。 不算少了。 他们家一年都挣不到二十万。 她问贾家要五十万的聘金,一点不多。 何桂花带着秦淮茹满意地离开,留下秦昇两口子和秦大奎几人面面相觑。 “你真的才几万块?” 秦昇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要说这秦家村她最佩服谁,非秦汐茹莫属。 别的姑娘都只想着嫁个好人家靠男人吃饭,偏她不。 她想的是自己去找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她问秦汐茹的工资,其实不是嫌少,而是惊讶学徒就有工资可拿。 “骗她的。” 秦汐茹忍不住笑,魏成花没好气拍了她一下。 她看着秦昇两口子: “那贾东旭比我早进厂两年,今年考级又没过,现在跟我一样还是学徒。” “轧钢厂给学徒的工资还算不错,一个月大概十七八万的样子。” 她让三丫带着几个小的去旁边玩,这才小声把贾家的情况说给几人听: “那贾东旭的爹两年前在厂里出事故没了,娄老板看在他爹是中级工的情面上让他进厂顶了班。” “这两年,贾东旭一直跟他师父学手艺,不过他那师父有些小心思,贾东旭又是个被他妈惯得不肯吃苦的人。” “当然,这其实不算大事,贾东旭脑子不笨,转正成为一级工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他每个月至少能领三十万块钱,养活一家绰绰有余。” “唯一不好的,” 她顿了顿: “贾东旭和他妈的名声不是太好,这也是他们家降低要求愿意娶个农村姑娘的原因。” 第107章 回村(4) 以贾张氏的孤傲,就算名声不好,她也不会愿意娶个农村媳妇。 她贾家可是高门大户。 秦汐茹能肯定,秦淮茹想嫁给贾东旭还有得磨,就算侥幸嫁给了贾东旭,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名声不好?” 秦昇媳妇更好奇了。 这家人的名声能坏到什么地步,才会没有城里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 “贾家的事,我们也大概听说过一些。” 魏成花上次在城里听李三平说过贾家的事,闻言不由插话道: “听说那贾东旭的妈张口闭口的‘贾家是高门大户’,平日里也总是撒泼打滚,是他们那儿附近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她斜了眼院门口何桂花母女离开的方向: “跟我们那大嫂半斤八两。” “其实,他们家的条件还算不错,母子两个人,两间东厢房,那贾张氏还有一手做鞋的好手艺。” 秦汐茹是真不理解贾张氏明明一手好牌,是怎么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的。 男人虽没了,好歹儿子已经成年,且是个愚孝的妈宝男,脑子不笨也算舍得吃苦。 她但凡勤快一些,跟人相处时嘴巴积点德,愿意嫁到他们家的好姑娘绝对不会少。 可她呢? 男人没了反而更加自私,总想着不劳而获,半句话不合她心意便闹得整个大院都不安生。 “那丫蛋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 秦昇媳妇“啧啧”两声,语气里是带着点惋惜的幸灾乐祸。 她惋惜的,是身为女人,她有些同情秦淮茹。 幸灾乐祸则是针对何桂花。 她嫁进秦家十来年,也算是看着秦淮茹长大的。 这孩子命苦,反正自她嫁到秦家,几乎没看到秦淮茹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 何桂花生了三子一女,但跟其他重男轻女的娘不一样,她对三个儿子也没多好。 她自私自利,好像除了她自己的嘴,她不会心疼任何人,包括她男人秦大山。 他们两家是隔房的堂亲。 何桂花在他们面前却从来都是以长辈自居,总爱跑到他们家哄吃骗喝。 给吧,她公公不在了,婆婆前些年担心秦昇又差点哭瞎眼睛,他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给吧,她又的确是他们家长辈,何桂花闹开,被人闲话的总是他们。 秦昇媳妇对何桂花,那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 “日子是自己选的。” 秦昇无奈开口: “丫蛋要是不愿意,别人再怎么逼也没办法。” 他想到了三大娘家的秦草妮,不由抬眼看了看隔壁。 秦汐茹也想到秦草妮: “草妮姐现在过得如何?” 她这问题一出,一桌子人都沉默了片刻。 魏成花叹了一口气: “前不久又回来过一趟,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也是草妮自己不争气。” 秦昇媳妇跟着叹气。 说这话时,她看了一眼秦昇。 秦昇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秦汐茹没发现他们夫妻的小动作,喜闻乐见的终结了关于秦淮茹的话题。 **** 隔壁三大娘这会儿也正说起秦淮茹。 “丫蛋那死丫头片子倒是命好,说不定还真能嫁到城里去。” 她这话说得不屑,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些不为人知的羡慕。 秦大海和三个儿子都没说话,闷葫芦似的只顾低着头扒饭。 “娘,你当初要是让我二姐也嫁去城里多好。” 三大娘家的三个儿子,只有十一岁的老三秦有麦还没结婚。 三大娘的话让他开始羡慕秦有梁兄弟几个即将有个城里妹婿。 三大娘嗤笑: “你二姐要身段没身段,要屁股没屁股,城里人是眼睛瞎了才会娶她。” 三丫头长相不错,若是没跑得不见人影,她倒是能托媒人去城里问问。 “可惜我三姐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有麦说出了三大娘的心声。 “谁知道那死丫头跑去了哪里。” 想到跑得不见人影杳无音讯的三女儿,三大娘心头一阵窝火。 正巧厨房里一阵细碎的哭声传来,三大娘皱眉看向厨房: “老大家的,你耳朵聋了,那赔钱货又在哭啥?” “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家里这点福气全被她哭没了!” 厨房里又是一阵低声哄孩子的声音响起。 但没用。 孩子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从低低的哼唧渐渐演变成扯着嗓子大哭。 三大娘把筷子往胳肢窝一夹,“噔噔噔”冲进厨房,眨眼便揪着个两岁左右小丫头的耳朵,把小丫头狠狠往院子里一推。 小丫头被推倒在地,捂着被三大娘提拉过的耳朵,嘴巴张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 “娘!娘……呜呜……娘,我饿……我要吃饭!” “吃吃吃!” “你个赔钱货,整天就知道吃!” 三大娘气急,还要上前拿脚去踢,厨房里冲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跪倒在她脚边把小丫头护在身后。 女人是三大娘的大儿媳妇陈秋娘,嫁到三大娘家八年来连生了三个孩子。 两女一男。 但只养活了两个女儿。 三大娘因此特别不待见她和两个孙女,尤其是小孙女。 因为她的大孙子,就是在这个小孙女出生的第二天早上没了的。 她恨毒了这个小孙女,不仅从未给她一口饭吃,还给她取名烂妮。 寓意这丫头是个丧门星,把她的大孙子克没了,是不该来的祸害,只配像菜帮子一样早点烂走才好。 “奶,别打,妹妹不吃,我们都不吃!” 随着陈秋娘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六七岁的丫头。 这丫头跟之前那个两岁的小丫头一样瘦弱,但她还是坚定的把妹妹抱在怀里。 母女三个都是面黄肌瘦浑身破烂,和虽然瘦小但很精干气色也足的三大娘相比,简直像是刚从难民营里出来。 三大娘重重把碗放在厨房外面的窗台上,满眼狠厉地瞪着护着两个女儿的大儿媳妇: “不吃?” “你们配吃家里的饭吗?” 她伸出手扯开抱着小孙女的大孙女: “你个赔钱货还不快去洗碗,是不是又想躲懒?” 秦大海终于吃完碗里的饭,他咳嗽两声: “我去睡了。” 对大儿媳和两个孙女被老妻磋磨,他视而不见。 三大娘心疼男人跟着下了一天地,闻言立刻跟上去: “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身,你把身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 一边说,她一边进了厨房。 照顾男人,三大娘一向不假手他人。 秦家三个儿子见怪不怪,除了老大秦有谷。 但他还是直到三大娘端着水盆进了卧室,才敢把藏在裤兜里的半个窝头悄悄塞到陈秋娘手里。 陈秋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把窝头捏碎了喂给两个女儿。 才进门没俩月的秦有米媳妇张春兰这时候从卧室出来,看着饿得风一吹就倒的陈秋娘母女咬牙切齿: “秦老二,早知道你妈这么对待给你们生儿育女的儿媳妇,我当初宁愿被我爹妈打死也不会嫁给你!” 媒人说得好听,家里十几亩地,公婆健在,大哥娶妻,大姐二姐出嫁,兄弟三个有帮衬。 结果呢? 她嫁进来才知道,她婆婆简直没把闺女和儿媳妇当人! 秦有米自小会说话哄人,三个儿子中,三大娘最疼的就是他。 他被三大娘宠坏了,说话做事毫无顾忌: “我要是早知道你懒得油瓶倒了都不扶一把,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看上你!” 他这话冲口而出,张春兰气得脸都白了。 她指着秦有米: “秦老二,你不是人!” 吼完,她转身便朝院子外面跑。 秦有谷皱眉: “老二,这大晚上的,你们就不能别吵架?” 秦有米和张春兰结婚不过两个月,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只是以往都是白天秦有米偷懒不想干活的时候吵,像今天晚上这样把张春兰气得直接跑了的还是第一次。 秦有米充耳不闻自家大哥的话。 他不紧不慢地裹好烟叶点燃,这才抬脚去他和张春兰的卧室。 秦汐茹等人听着隔壁的动静,不由相视无言。 过了十几秒,秦昇和他媳妇起身告辞: “你明天回城里,我们就不送你了,下次回来去家里吃饭,我让你嫂子提前准备。” 秦汐茹送他们出了院子,直到他们走远才回过头看向秦大奎和魏成花: “等你们在城里安顿下来,我再给昇哥他们找机会。” 秦大奎点烟的动作顿了顿,和魏成花对视了一眼: “我们去了城里,咱家里的地,和地里的粮食怎么办?” 眼下已经七月中旬,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始秋收。 今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长得旺实,眼看又是一个丰收年,他实在是舍不得即将收获的粮食。 还有家里的二十多亩田地。 他们去了城里,田地谁种? 可想到大女儿说的那些话,他又不得不做出长远的打算。 “行了,咱们先去城里安顿下来再说。” 魏成花关上院门。 田地怎么处理,得问村公所的干部,若是政策允许,他们肯定是要继续种地的。 大不了以后每个月请两天假回来看看。 至于这一季即将成熟的粮食,倒是可以让村里人先帮忙收回来,他们再用粮食抵扣帮忙的工钱。 不过不着急,这些都得等他们在城里彻底安顿下来再说。 秦大奎也是急的。 二十多亩地呢,真要还回去,他不得心疼死? 秦汐茹是真不知该怎么安慰秦大奎和魏成花。 地是他们熬了很多年才拥有的根。 春种秋收。 汗滴禾下土。 猛地不能再种地,他们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底气便瞬间被抽走,由此而生出的失落和不舍,她不能感同身受,但能想象到他们的惶恐。 她没再说话,看着秦大奎和魏成花怏怏回到屋里。 **** 跟三大娘家的乱糟糟相比,秦大山家却是一派喜气融融。 得知自家闺女真被城里工人相中,连续好几天,秦大山晚上都会小酌两杯。 秦有梁也一反常态开始关心秦淮茹,甚至会在何桂花苛待秦淮茹的时候帮她说话。 比如今天晚上,他便破天荒把属于自己的玉米面掰了一半给秦淮茹。 秦淮茹来者不拒。 自去年被家里发现从二癞子手里哄吃的后,她爹便发话不许她娘再饿她肚子。 她的境况比以前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是每天只有一顿饭,依旧是稀得能照人影子的粥或糊糊。 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瞧娘对你多好,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你。” 何桂花把碗底剩下的稠粥倒进秦淮茹碗里,还塞给她半个玉米面饼子: “丫蛋啊,你以后过上好日子,可别忘记了家里。” “我和你爹供你吃供你穿的,养大你真是不容易,你出去看看,谁家舍得把闺女养得跟你一样白白胖胖的?” 她目光扫过秦淮茹饱满的胸脯、屁股,和白皙的面皮,满意的点头。 这丫头随她,属于喝凉水都长肉的那种。 男人嘛,就喜欢她们这种屁股大还不会饿着儿子的女人。 秦淮茹没说话,低着头静静地啃着饼子。 秦有梁看了她一眼,把桌子上的咸菜疙瘩往她面前挪了挪: “大嫂,明天炒点豆角茄子吧,这顿顿咸菜疙瘩,咱们能吃,丫蛋得好好养养。” 秦淮茹还是没抬头。 她大嫂看了眼何桂花,见何桂花没反对,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秦大山有些不满秦淮茹的反应,微微皱眉: “去了婆家,别跟在家里似的像个闷葫芦。” 何桂花反手一下拧在秦淮茹胳膊上: “我们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秦淮茹疼得饼子差点从手里脱落,她连忙并拢双腿去接,又一把将饼子捏得更紧。 “我听见了!” 这话气冲冲的。 但她没敢抬眼去瞪何桂花。 她跟贾家要的那台缝纫机,她娘还没允许她带走。 她知道她娘今天晚上对她这样好的目的就在那台缝纫机。 果然,何桂花的下一句便是缝纫机。 “你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跟人多要一台缝纫机。” 何桂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赶明儿咱们家里做衣裳,再不用一针一线地缝了。” 秦淮茹咬着唇: “娘,我打算把缝纫机带走当嫁妆。” “带走?!” 一句“带走”,像是捅了马蜂窝。 第108章 气笑了 “老娘养你这么大,你不想着孝敬老娘,还想带走缝纫机当嫁妆,你想屁吃!” “老娘告诉你,除了一身衣裳,其他的你什么都别想!” 何桂花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盘都跟着晃了晃。 秦有梁也拿不赞成的眼神瞪着秦淮茹: “丫蛋,二哥长这么大,还没听说哪家姑娘出嫁要带走那么贵重的东西当嫁妆的。” 他不像何桂花那样生气,反倒很有耐心的劝说: “缝纫机留在家里,是你孝顺咱娘,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最重要的,是他能拿这台缝纫机当聘礼娶个漂亮勤快的媳妇儿回来。 他的年纪不等人,村里像他这般大还没娶妻结婚的,除了二癞子几个没爹妈的,剩下的全是家底比不上他们家,或者样貌和身体有问题的。 秦淮茹咽下最后一口稠粥,这才抬眼看向何桂花: “娘,你是想只在村里有面子,还是以后每个月都有我孝顺的养老钱?” 她这话一出,满屋人皆惊。 秦有梁兄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不傻,家里对他们这小妹怎么样,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他们。 可现在,他们这从没得过家里半点好的小妹,竟然会主动提出什么养老钱! 秦大山和何桂花瞪大了眼,惊讶不已地看着她: “养老钱?” 秦淮茹很满意父母兄弟的反应,她淡定地点头: “对,养老钱。” “我要那台缝纫机,其实就是为了给爹娘挣养老钱。”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 缝纫机带回贾家,她在贾家才有面子和底气,再有,她确实想用缝纫机接些缝补的活计挣钱。 不过挣了钱,送不送回村里,却是她自己说了算。 她抬眼看着秦大山,声音放得很轻却又带着一股说服力: “等我嫁到城里,有空我就会接些缝补、做衣裳的活计,挣下的钱,一半我存着,一半送回村里给爹娘。” “你和我娘年纪一天天大了,地里的活计越来越干不动,万一我大哥二哥他们不孝顺……”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看了看一脸惊讶和恼怒的秦有梁三兄弟。 秦有梁拳头捏得咯吱响: “你个死丫头,还没嫁出去呢……” “老二,你闭嘴!” 何桂花把秦淮茹的话当了真,满眼的憧憬。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秦淮茹这话的真假,毕竟,对这个女儿好不好,她自己最清楚。 “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 “你妹妹原本就比你孝顺,不像你和你哥,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何桂花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看秦淮茹的反应。 秦淮茹也没让她失望: “娘,我那话就是说说,我哥他们怎么可能不孝顺?” “不过你和我爹年纪大了,终归还是要自己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万一嘛,他们还能看在你和我爹手里有钱的份上,拿出十分的孝心来孝敬你们。” 何桂花听得眉开眼笑,当即狠狠一拍大腿: “还是我闺女有良心,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缝纫机留在村里,除了给她长点面子,还能带给她什么? 东家今天来借着用用,西家明天来借着用用? 不如让这丫头带去贾家,以后每个月多少能给他们送点回来。 至于秦淮茹哄骗她的可能? 何桂花心里嗤笑: 人都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敢骗她! 秦有梁心有不甘,但何桂花开口决定的事,他不敢再反驳。 一旁的秦大山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想不到有哪里不对。 但何桂花一向比他精明,既然她能同意,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于是,贾家还没送来最终意见,秦家便已经决定好聘礼的归处。 **** 几个月不在家里的炕上睡,秦汐茹竟然快半夜才睡着。 她只觉得刚闭上眼,魏成花就在耳边喊她起床。 “四点了,你再不起,一会儿该赶不上去四九城的火车。” 秦汐茹擦了擦眼睛: “怎么又给我拿这么多东西?” 口粮也就算了,半包红糖给她做什么? “红糖留在家里,吃不完的,等你们进城的时候带去城里。” “还有这些干货,我也不带。” 她东腾西倒的,最后只拿了十斤玉米面和十斤高粱面坐上老张头的牛车。 一路无话。 依旧是上午九点半左右,秦汐茹回到97号院。 她不知道,就在她回到97号院的同时,易中海也托媒人给远在秦家村的秦淮茹带去口信。 贾张氏半月学习结束后,于昨天下午被放回95号院。 得知易中海已经为自家儿子相看好结婚对象,她很不满意地跟易中海闹了一场。 话里话外都是她贾家高门大户,儿子贾东旭更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不要城里姑娘反而去娶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 易中海手不方便不能把她赶出东厢房,只能由着她哭闹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贾东旭跪在地上哭求,易中海又答应贾东旭聘礼中的缝纫机由他出,她才停止哭闹。 就这,那五十万的聘金她也没认: “你易中海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娶媳妇舍得给出五十万聘礼?” “就五万,她爱嫁不嫁!” 贾张氏面上闹得很厉害,实际上心里对贾东旭嘴里的秦淮茹还算满意。 首先就是秦家那三十亩田地。 她娘家和老贾老家都是村里的,年轻时也下过地,知道三十亩田地意味着什么。 其次是秦淮茹的相貌。 秦淮茹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好相貌便能抵消一些她比不上城里姑娘的地方。 至少说出去好听不是? 至于温顺的性子? 贾张氏表示很不屑。 她这个婆婆还在呢,儿媳妇的性子敢不温顺! 当然,同意这门婚事的最主要原因,还是贾张氏心里明白,以他们家现在的名声,贾东旭想要娶个城里姑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秦淮茹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是贾东旭所有相看过的姑娘中,条件比较好的一个。 “这就定下了?” 秦汐茹其实并不意外。 但她意外贾张氏竟然真愿意出五十万聘金和一台缝纫机。 在她的预想中,贾张氏应该会拿秦淮茹的出身说事,最后把聘金降低到十万甚至五万块钱的。 至于缝纫机,那更是想都别想。 “定下了。” 郑大妈笑着把昨天下午见到的一幕复述给秦汐茹听: “你是没看见,张小花在易中海家里撒泼打滚的样子。” “易中海的脸黑得哦!” “最后还是易中海捏着鼻子同意他出缝纫机,张小花才没有再打滚。” 秦汐茹目瞪口呆: “打滚?” 在易中海家里? 不得不说,贾张氏干得真棒。 易中海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真得贾张氏这种不要脸皮的人来治。 “是真打滚。” 郑大妈说着便忍不住笑出声: “她还一边打滚一边喊老贾,说易中海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趁她不在家给贾东旭娶了个乡下丫头当媳妇。” 按照郑大妈的回忆,时间来到头天下午六点半。 贾张氏穿着好几天没换洗、各种不知名臭味于一身的衣裳进到中院,见到的就是让她心里翻江倒海的一幕: 易中海坐在门口,贾东旭在他身边一勺一勺给他喂饭! 该死的易绝户,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她都没享受到儿子的亲手伺候,他竟然就敢这样使唤! 想到易中海无儿无女还没媳妇,他们母子以后还得靠他,她压抑着满心的不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易这是咋了?” 她视线从易中海挂在胸前的双臂上划过,笑容变得真切了不少,还带出了几分真实的担心。 被关了半个月,她还真不知道易中海双手被废的事。 “妈!” 半个月没见贾张氏,贾东旭激动得连忙站起身来: “我师父的手被人打断,都半个月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心疼: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公安查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一点消息。” 贾张氏心里骂了一声“活该”: “那大夫怎么说,还能好不?” 易绝户的手可千万不能废掉,不然,他以后怎么挣钱给他们娘儿俩花? 贾东旭没听出贾张氏的话外之意,只以为她在担心易中海: “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 贾东旭还记得医生那句“恢复以后,吃饭穿衣应该没问题”中的“应该”,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 易中海是他师父,虽然教他时确实不太细致,但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他多少是真心疼易中海。 易中海可是中级钳工,吃饭穿衣都有问题,那工作呢? 别提晋升高级工,初级工,不,学徒工他都做不了了。 贾张氏却没怎么在意。 或者说,只要易中海的手还能动,对她来说便不是什么大事。 她瞥了眼贾东旭手里的饭碗,直接抢过去: “正好我晚饭还没吃。” 但碗里剩下的这点,明显还不够她塞牙缝。 她又看向对面易家的厨房: “还有没?” 贾东旭摇头: “你不在家,我和师父都没在家做饭。” 他中午在厂里吃,早饭拿易中海给的钱去外面买,晚上则请隔壁的谢家多做两个人的饭菜。 贾张氏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三两口吃掉碗里的饭便转头回了西厢。 贾东旭朝黑着脸的易中海笑笑,随即跟上。 不到五分钟,西厢房传来贾张氏的哭闹,中院的人听见动静走出房门,便看到贾张氏扑腾着冲向易中海家门口。 “日落西山黑了天,老贾你显灵来瞧瞧!” 贾张氏往刚准备进屋的易中海面前一躺,一边像个小孩一样翻滚蹬腿,一边闭着眼睛哭嚎,鼻涕眼泪瞬间糊得她满脸都是: “老贾你倒是撒手走得清静,丢下我们娘两个被人欺负!” “你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的好兄弟竟然要给你娶个农村儿媳妇!” 她斜眼剜了易中海一下,委屈掺着嫌弃嚎得隔壁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一个地里刨食的丫头,她也配嫁进我贾家?” “指不定一大家子拖累着,就等嫁到我们家往她娘家贴东西!” “老贾啊,你快挣开眼睛看看吧,看看缺德的易中海他是怎么欺负你儿子的吧!” 易中海眉毛拧得快滴出水来,又气又怒又无奈: “东旭妈,你能不能起来好好说话?” 他不愿当着院子里众人的面跟贾张氏解释那秦淮茹怎么跟贾东旭合适,只能一遍遍压着怒气叫贾张氏去屋里说话。 贾张氏能听他的? 她继续打滚哭嚎,反正就一个意思: 她家东旭娶个农村姑娘,亏大发了,易中海要给补偿! 嚎了十多分钟,嚎得易中海双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院子里的人见半天没有更热闹的好戏可看,纷纷准备离场,她才顺着易中海再一次让她进屋的话起身。 就这,她还敞着门坐在易家的门槛上,主打一个易中海一旦一言不合,她便顺势再闹的准备。 易中海无话可说,只能由着她。 “东旭现在什么情况,你还用我跟你好好算算吗?” 贾张氏心虚了一瞬。 贾东旭娶不到更好的媳妇,责任确实在她这个妈身上。 但输人不输阵,贾张氏立刻讽刺道: “你要是能好好教东旭,他现在能还只是个学徒?” 换做平时,贾张氏一定不敢挑明这事。 今天不一样。 儿媳妇必须娶,聘礼坚决不能出。 “东旭要是转了正,他能只拿十几万工资,能娶媳妇的聘礼都拿不出?” 易中海气笑了。 说来说去,结果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贾东旭,正要说一句“爱娶不娶”,反正又不是他娶儿媳妇,贾东旭猛地跪倒在贾张氏面前: “妈,你别怪师父,是我自己不争气,是我自己舍不得吃苦才没能转正的。” “师父他已经很好。” “妈,你别生气了,家里现在没钱,我过几年再娶媳妇也是一样。” 贾东旭哭得像是死了亲妈,让人听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易中海看着这样的贾东旭,心里又得意又安慰。 贾东旭为啥考核不过没转正? 还不是他故意吊着让他转不了正。 第109章 心领神会 一个徒弟半个儿。 他想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的目的,院里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只是谁都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或者说,是他们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毕竟他的年纪还不算大,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能不能有后,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然他能四十不到便开始算计六十岁以后的事? 贾东旭为啥学了两年还转不了正? 就算他再笨,只要有人肯仔细地教,两年时间也足够他考核通过。 他不过是要把贾家吊在一个吃不饱又饿不死的温饱线上。 要让贾东旭习惯事事来求他。 让他们母子俩潜意识里有离了他易中海,他们母子就活不下去的错觉。 至于老贾留下的抚血金? 以他对贾张氏的了解,除了她自己那张嘴,谁也别想她掏出那笔钱来。 包括给贾东旭结婚。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贾张氏这不就把算盘打到他头上了? 其实,95号院里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少。 但综合家里人口、亲戚关系、孩子的性格等各方面考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贾东旭。 无他,这孩子他孝顺。 是真孝顺。 愚孝没有一点自己主见的那种。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种,好控制。 “师父,对不起,你别跟我妈计较,她是担心我才……” 怔忪间,贾东旭跪着转头面向他朝他磕了两个头。 “东旭,你起来。” 尽管心里很满意眼前这场景,易中海脸上却一点不显,反而责备的看着贾东旭: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下跪。” 贾东旭抹了一把眼泪,拽着易中海的裤腿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才满脸的羞愧和尴尬地开口: “师父,那……那能不能……那缝纫机……” “师父,我跟淮茹已经说好,等她嫁进来,会跟我一起好好孝顺你,像孝顺我妈一样。” “我……师父,我们以后给您养老。” 贾东旭的话像道惊雷在易中海脑子里炸开。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东旭这孩子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给他养老?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贾张氏,却发现贾张氏一脸的不甘和急切。 易中海笑了。 笑得特别温和。 “好孩子,快起来。” 这句话他等了两年,总算等到了。 他心里狂喜,若不是手不能动,他已经一把抱起贾东旭。 “好孩子,你放心,你和淮茹结婚的事,师父给你操办。” 贾东旭得到承诺,激动得连忙爬起来扶着易中海坐下,嘴里更是千恩万谢。 **** “你是没看见张小花当时的脸色。” 回忆结束,郑大妈摇着头唏嘘不已: “都说易中海有心计,可对上张小花,他的那点心计还真算不上什么。” 母子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易中海一头栽进去却犹不自知。 秦汐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易中海所求是贾东旭给他养老的承诺。 贾张氏想要的是易中海鼓鼓囊囊的荷包。 两家人各有所需,各有所求。 “呵呵。” 想到贾东旭那句虚无飘渺的承诺,秦汐茹便不由得笑出声。 还是贾张氏务实,知道先抓在手里的才最稳当。 郑大妈也跟着笑了笑,随即询问秦汐茹她爸妈的反应: “你爸妈怎么说的,什么时候进城来?” “厂里招工通知出来以后。” 文旭到后勤已经是板上钉钉。 因此,何大清的意思便是等通知出来以后,再让魏成花跟别的工人一起进厂。 这样会更名正言顺一些,对文旭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我和你师父准备让梨花去纺织厂。” 郑大妈点头,转而又说起她和李长庆对李梨花的安排。 李梨花的工作,是李长庆舍下老脸托关系才得到的机会。 “我们原本打算让她去轧钢厂,但你三平哥说,姑娘家在轧钢厂的岗位就那么几个,梨花又只认得几个字。” “她不比你脑子灵活,胆子又小,去纺织厂那种女工多的环境对她更好一些。” 秦汐茹看向一旁眉开眼笑的李梨花: “什么时候去报道?” “下星期一。” 说这话的李梨花,跟以前那个说话前习惯性抿抿唇、眼睛不敢看人脸的李梨花完全不一样。 秦汐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雪花膏递到她手里: “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贺礼。” 这还是她知道李长庆和郑大妈答应李梨花去工作后,特意买给李梨花的。 李梨花惊喜又腼腆地笑着接过: “谢谢。” 三人说说笑笑的,都没看见对门西厢房吴桂芳不时看向李梨花那羡慕的眼神。 下午,秦汐茹正常去厂里上班。 刚到厂里,她便得到文旭上午已经到后勤总务股上任的好消息。 总务股材料组组长,管全厂车间设备的替换零件、工具和劳保物资的发放。 权利不小。 别看只是后勤口一个组长,但厂里各车间能否开工都离不了他。 “恭喜师兄。” 作为文旭唯一名正言顺的师妹,秦汐茹当然第一时间到他办公室报道。 文旭身上还带着点酒气,整个人意气风发的: “走,给你介绍个大哥认识。” 秦汐茹连茶都没能喝上一口,便被文旭拉着来到上面一层的一间办公室。 “怀德,快,把你的好茶拿出来给我们师兄妹泡上一杯。” 他门都没敲,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无奈的“你好歹敲敲门再进来”,语气里却没一点责备的意思,反而透着几分亲近。 秦汐茹抬眼望去,只见那个原本坐在办公桌后,看见文旭便站起身的年轻男人已经拉开抽屉。 男人二十四五岁,身形匀称,脸型方正饱满,面皮比一般男人白净不少。 他眉眼周正,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一头黑发梳的是利落的分头,身上穿的是八成新的藏青中山装。 整个人看起来又干净又斯文。 “这是咱们总务股总务干事李怀德,刚从区委城工部调来。” 文旭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唯一的师妹秦汐茹。” 李怀德和跟他打招呼的秦汐茹笑了笑,抬手指着一旁的椅子: “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进厂之前,他就听过文旭,只是没想到能和文旭一个部门工作。 对后台跟他不相上下的文旭,他自然从开始就抱有善意。 秦汐茹连忙伸手去接过茶包: “李干事,我来吧。” “叫什么李干事。” 李怀德也没跟她客气,任由她接过茶包,又顺手把茶杯的盖子揭开: “我叫你师兄大哥,你叫我一声李哥就成。” “好。” 能有个总务干事当哥哥,她傻了才会往外推。 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文旭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秦汐茹: “听苏舅舅说,你的成绩出来了。” 秦汐茹参加高小毕业考试,不止他这个师兄关注,他岳父一家也很关心。 考完试的第一时间,苏兴怀便让人统计出她几门功课的成绩。 “全校第二,红星中学李校长已经跟苏舅舅打好招呼,只要你愿意去红星中学,可以免费入学。” 秦汐茹很惊喜: “这么快就出来了?” 全校第二的成绩,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全校第一肯定没问题。 却没想到,她一个带着两辈子记忆的人,竟然没考过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 李怀德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考试?” “就是红星小学的毕业考试,我们家汐茹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考上了红星中学。” 文旭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的骄傲却藏都藏不住。 李怀德惊讶地看着秦汐茹: “你竟然还在上学?” 姑娘家上学并不奇怪,但一边上学一边工作的,他活了二十五年却是从没见过。 不过转眼他又心里一动: “旭哥,你们这就太大材小用了吧?” “汐茹既然能拿到小学毕业证,那继续待在车间里当学徒不是耽误了她的前程。” 文旭喝茶的动作一顿,不由若有所思地抬眼看着秦汐茹: “你李哥这话有道理。” “之前你跟在师父身边是刚进厂,文化程度不够,现在不一样了。” 秦汐茹:“……” 什么意思? 她能有转岗的机会吗? “没错。” 李怀德摸出一包大前门取出一支,把剩下的全部扔给文旭: “咱们厂招工在即,缺的不止是车间的技术工人,后勤、厂办、工会等部门也缺少有文化的知识青年。” 他一边说,一边关注着秦汐茹的神色。 见她眼里闪过一抹喜色,面上却仍旧稳得住,不由心里感叹她的沉稳。 秦汐茹其实惊喜得想要发出尖叫声。 她又不傻,自然听出李怀德话里的意思。 要说她以前想过转岗没? 那肯定是想过的。 但正如文旭所说,她刚进厂,文化程度也不够,就算再怎么惦记,那些岗位也轮不到她头上。 她原本还在想,若自己不想继续干钳工,那怎么都要拿到中学毕业证以后才有机会。 她不由看向文旭。 她这大师兄,还真是她的福星。 文旭顺着李怀德的话点头: “咱们总务股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了,厂办和工会那边……” 他对厂办各岗位的职责不太熟悉,便抬眼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心领神会: “厂办缺两个办事员,专职收发文登记和汇总考勤日报的。” 他把这两个岗位解释给文旭和秦汐茹听: “文书收发员,主要工作是收发文登记、会议签到通知抄写以及来访登记和电话记录等。” “厂办办事员的主要工作,则是汇总简单考勤、整理各车间上交的日报表、发放通知等。” “这两个岗位对文化程度的要求不高,但又必须是接受过系统教育脑子灵活的年轻人。” 李怀德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秦汐茹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我行的。” 她抬头挺胸,自信得像是这两个岗位已经属于自己。 李怀德一愣,接着便爽朗地大笑出声。 文旭失笑摇头: “没那么容易。” 这种稀缺岗位,只怕早被人预定。 秦汐茹却把目光转到李怀德身上。 她相信,李怀德既然能拿这两个岗位说事,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李哥,” 她的眼神没有过分热切,只有诚恳和感激: “这事能不能麻烦你费点心?你放心,不让你白帮忙……” 她已经决定从那十根小黄鱼里拿出一半给李怀德当谢礼。 “厂办办事员可能不行,收发员没问题。” 办事员的岗位看着不起眼,权利却比收发员大。 李怀德笑着抬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 “这是小事,过会儿我就跟厂办说一声,让他们不用再招文书收发员。” 不等秦汐茹道谢,文旭起身亲自给李怀德的杯子里添了些开水: “怀德,‘谢’字我就不说了,这样,这几天我弄点食材,周末的时候来我家里,我那儿有我岳父给的几瓶好酒。” 秦汐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何大清的名号: “这个好,李哥知道何大清吗,他是我干爹,周末我请他亲自下厨。” 因为厨艺渐长,何大清现在的名气比以前大了不少,不仅厂里需要他做招待餐的时间更多,外面请他掌勺的也络绎不绝。 只是除非熟悉的、确实推脱不过的,比如娄半城、尉家,其他的来请,何大清根本不拿正眼去看。 李怀德当然听过何大清的名号。 可惜他只进厂报到那天有幸吃过一回何大清做的招待餐。 此时听秦汐茹说她是何大清的干女儿,还能请动何大清亲自掌勺,馋得嘴里津液顿时直往外涌。 他吞咽了一下,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何师傅的手艺,厂里谁不知道。” “可能是小时候亏过嘴,长大后,我就多了好吃的毛病。” 他看着文旭,神情羞赧地搓搓手: “旭哥,何师傅的手艺,如果只是寻常食材,那也太浪费了些。” 文旭看着说到吃脸都不顾的李怀德,无奈摇头: “别的暂时还不清楚,但有两斤鹿干。” “那我再给你送只甲鱼和鸡。” 李怀德一点也不客气地开始报菜名: “红烧甲鱼,包蒸鸡……” 文旭起身拉着秦汐茹就往外走: “你先别报菜名,何师傅有没有空,得汐茹先去问过再说。” 他担心李怀德再说下去,他会忍不住把时间改到今天晚上。 何大清的手艺太好,真的是吃过一次便忍不住惦记下一次。 李怀德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两下嘴: “干女儿亲自开口,何师傅肯定不会拒绝。” 被拉出办公室的秦汐茹脚下差点绊到: 虽然事实如此,但也不必说得这么明白。 第110章 结束了 车间里,贾东旭正跟几个学徒炫耀自己的婚事定下,马上就是要娶媳妇的人。 秦汐茹回到车间,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转头便喊杨三元: “三元哥,他这样不是耽误大家工作么,你们怎么不找刘主任反应反应?” 不就是要结婚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贾东旭要娶公主。 贾东旭脸上的喜气僵住,不敢置信地瞪向秦汐茹: “秦汐茹,你别胡说,我没耽误大家的工作。” 他不过是趁休息时间跟工友们显摆两句,又没在人家忙着的时候拉着人说话。 杨三元没忍住笑出声: “东旭哥今天可大方了。” 确实没耽误大家干活,为了让他们这些没媳妇的光棍汉羡慕他,他还颇为难得的给大家散了一圈烟。 秦汐茹仔细观察贾东旭。 今天的贾东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精神。 他身上的衣裳虽然还是旧的,却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整整齐齐。 头发也特意用水抿得特别服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即便因为她的话有些不高兴,里面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喜气。 “收拾收拾,还挺人模狗样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身边的杨三元听清了后半句,跟着点头: “小贾的长相,算是咱们车间数一数二的。” 只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点。 秦汐茹回头看他,眼神莫名: 贾东旭都能数一数二,文旭和另两个比贾东旭长得更好的学徒算什么? 贾东旭不知道秦汐茹和杨三元在说什么,但也没计较秦汐茹刚刚的话。 他满脸堆笑地上前: “小秦,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和你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我们很快会办酒席结婚。” 说着,他嘴角越翘越高,整个人意气风发的,像是今天就要当新郎。 旁边路过的学徒偷笑,目光落在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见状更是自得: “等我们结婚那天,你早点过来吃席,咱们两家离得近,你以后有空也多来家里跟你姐说说话。” “对了,你帮我跟何师傅说一声,到时候请他帮我们做几桌酒席。” 秦汐茹“啧啧”两声,围着贾东旭上下打量地走了一圈: “你还想请我干爹亲自来帮你们做酒席?” “你知道现在能请动我干爹的都是什么人吗?” 贾东旭像是半点没听出她的讽刺,反而挺起胸膛看着朝他们围拢过来的学徒们: “我和何叔一个院里住了十几年,我结婚这么大的事,何叔肯定为我高兴。” “贾东旭,你的意思是你的脸面比咱们杨副厂长的还要大?” 秦汐茹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大拇指。 贾东旭不愧是易中海的徒弟,手艺没学会多少,说话的调调学了个十成十。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何大清要是不答应帮忙,那就是没把他们十几年的邻里情分看在眼里。 可他也不想想,何大清连杨副厂长个人的要求都不理会,还能管他这个所谓的晚辈? 贾东旭脸色一变: “秦汐茹,你一定要歪曲我的意思吗?” “我是何叔看着长大的,晚辈结婚,他作为长辈不该来帮忙吗?” 厂里谁不知道,除了厂里的招待餐,只有娄厂长和新来的书记能请动何大清亲自掌勺? 其他的,除非是厂办的通知,不然,何大清谁的脸面都不给。 杨副厂长前两天刚仗着身份想让何大清去他家里一趟,却被何大清以下班没空为由直接拒绝。 秦汐茹嗤笑: “想让我干爹白帮忙就明说呗,用什么十几年邻里情分说事?” “你真要记得邻里情分,记得我干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不自己去求我干爹,反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替你开口?” “贾东旭,你要是能把这点小聪明放在正道上,也不至于没能考核通过。” 说完,她不再看贾东旭,径直迈步走向李长庆。 贾东旭满脸通红地愣在原地,讪讪看向纷纷走开的学徒: “不是,我没……” 没人理他,他脸上那股带着得意的喜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他张嘴想要辩解两句,可众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打的主意,就是借着往日邻里的情面,让秦汐茹去跟何大清开口。 秦汐茹是秦淮茹的亲堂妹,堂姐嫁到城里,他们两家就是最亲近的亲戚。 而秦汐茹又是何大清的干女儿,秦汐茹去开口,加上他们两家十几年一个院子住着的情分,他自信何大清一定会帮忙。 他根本没料到秦汐茹会不留一点情面当场戳穿他的打算,顺带还把他考核没过的旧事拎了出来。 他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口,脸颊连带耳根子都烧得火辣辣的。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贾东旭特别老实,再没在人面前提起结婚、酒席的话题。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厂门。 “死丫头凭啥不帮忙?” 回到95号院,没等贾张氏开口,他就把秦汐茹拒绝去找何大清的事说了。 贾张氏一拍大腿,满眼的不甘和愤怒: “咱们请他何大清来掌勺,那是瞧得起他,是给他脸面,换了别人,我还不给他这个机会!” 贾东旭垂着脑袋怏怏站在一旁。 他心里本就憋着被秦汐茹当众戳穿的郁气,此时听见贾张氏的话,虽然心里不是很赞同,但还是跟着附和: “那丫头根本不讲道理,不知道她姐嫁到咱们家,咱们两家就是正经亲戚,她姐有面子,不就是她的面子?” 偏那丫头一点情面不留,根本不把他当姐夫! “死丫头片子就是不识好歹!” 贾张氏眉毛拧成一团,唾沫星子乱飞: “该死的何大清,给脸不要脸!” “咱们一个院里住了这么些年,你办喜事他过来搭把手不是理所应当的?” “咱们贾家是什么人家?” “能给咱们家的酒席掌勺,是他何大清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她站在门口冲隔壁97号院吼着,声音大得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院里没人去管贾张氏的叫嚣,有人忍不住抬眼白她一眼,也很快收回视线该干什么干什么。 对面的易中海看看唾沫横飞的贾张氏,又低头看看自己挂在胸前的双手,深深吸口气后闭上眼靠坐回藤椅上。 让何大清回来给贾家的酒席掌勺,是他悄悄怂恿的。 何大清同意,那他省心省钱,不用再去找别的掌勺师傅。 何大清不同意,就会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 左右对他都没什么损失。 **** 夜里,尉家书房。 文旭划燃火柴给尉伯桢点烟: “爸,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尉伯桢缓缓吐出烟圈,目光直直落在文旭脸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董老三那帮人确实滑得很,我之前找人做局却没能引出他们。” 文旭给自己的烟点燃,又把火柴杆摁灭在书桌角落的烟灰缸里,才再次轻声说道: “还是张东顺和金茂生他们那群遗老出面,董老三才开始有了动静。” 那天在关家,他和关世安、洪焱周定下由金茂生和张东顺一起做局取得董老三信任,再由陈会联系公安出手抓捕。 半个月过去,今夜总算能够收网。 翁婿俩静静看着窗外,等待消息的送来。 夏夜的暑气闷在街巷里,即便已经凌晨一点,依旧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老二、董老三一伙人各自所在的院子前后门、墙根下、四周的巷口,早被分局和联合办案的公安人员悄悄封死。 蜷缩在阴影里的张东顺用胳膊碰了碰陈会: “什么时候行动?” 董老三这伙人可不单狡猾,若被逼到绝路,那是真敢拼命。 他有些担心那个混进董家的兄弟。 他们身后,几名队员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每个人都紧紧捏着手里的枪支。 时间在无声中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蛙叫。 “行动!” 一道道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划破了空气里的寂静。 陈会一把拉住要冲出去的张东顺: “东哥,你别跟着。” 张东顺看了眼被踹开的院门,听着院子里传出的惊叫和求饶声,站在原地没再动弹。 但他的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院子里。 院子里,董老三带着一帮兄弟正在整理装了古董的木箱,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数十把手电刺眼的灯光照得整个院子瞬间透亮。 董老三反应飞快。 院门被踹开的刹那,他第一时间扔了手里的花瓶转身往后院跑去。 他常年刀口舔血,多少次死里逃生靠的便是他这身利落的身手。 往后院跑的同时,他腰间的手枪唰地拔出直指朝他扑去的巡防员。 “砰!” 好在那巡防员发现他的手伸向腰间时,下意识侧身躲避。 听见枪声,张东顺心里狂跳,想也没想地跟在陈会身后冲进院子里。 “猴子,你他娘的没死吧?” 没人应他。 院子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惊呼声和零星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快,董老三逃了!” 后院围墙边传来急切的喊声。 张东顺和陈会前后飞奔过去,正好看见董老三一步跳上墙头。 “砰!” 是陈会开了枪。 可惜董老三已经提前一步跳下围墙。 张东顺想也没想地顺着墙头翻过去…… “咚”的一声短促的闷响,胳膊挨了一脚的董老三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枪掉落在地。 早前埋伏在墙根下的两名巡防队员立刻蜂拥而上。 董老三红着眼,浑身蛮力爆发,一边拿手肘狠狠捣向靠近他的巡防队员,一边用脚踢向另一人。 陈会和另两名公安举着手枪赶了过来。 四五个人硬是死死扣住董老三两条胳膊,才终于将他制服。 手电的光摇曳不定,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押回去,隔开看管!” 分局和两个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以及巡防队员们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 留守现场的继续清点、勘录取证,其余人则将抓捕的嫌犯全部押往分局。 同样的行动,在同一时间,不同的三个地点进行着。 喧嚣一点点褪去,胡同里重归寂静。 不远处,一道黑影在行动结束后避开大路,消失胡同里。 尉家。 电话响起的时候,文旭与尉伯桢几乎同时抬眼。 文旭拿起电话,对面说了几句话,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爸,结束了。” 尉伯桢没有意外的点头: “去睡吧。” 文旭听话地退出书房。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他没有再参与的资格。 尉伯桢又在书房坐了十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没人知道他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什么,但从第二天开始,尉伯桢一系的人有六成的工作岗位被调动。 全都升了一级。 秦汐茹得知董老三一伙人被抓,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帮何大清应下差事,她总得告诉人家一声。 “你倒是不客气,直接替我做主了。” 何大清似笑非笑地灌下半茶缸温水,抹了一把汗。 秦汐茹讨好地给他递毛巾: “谁让您是我干爹呢,女儿需要帮忙,不找你找谁呀。” 她有一点脸红。 好像从认识何大清,一直是何大清在帮她的忙。 她除了关心关心何雨柱和雨水,给他们父子三个买过两双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过。 “干爹,你缺什么,我想办法去给你找来。” 何大清把擦过汗的毛巾扔到一旁: “我还缺个媳妇儿,你能给我找来?” 秦汐茹朝他翻个白眼: “常婶不是给你介绍了么,是你自己没看上。” 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给他介绍对象? “那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何大清指导吴亮生切菜,为中午的招待餐做准备。 秦汐茹看看自己的双手,摇头: “要不,改天我给你露一手?” 做一两道何大清没见过的川菜,应该可以的吧? 何大清满眼的惊奇: “你还会做菜?” 认识秦汐茹这么久,他还真没见这姑娘拿过锅铲。 虽然他知道,她应该是会做菜的。 但她现在说的露一手,明显不是简单的做菜。 秦汐茹刚要摇头,他又道: “那周末一起去你师兄家,你做什么菜,提前让他准备食材和调料。” 何大清一脸的拭目以待,让秦汐茹到嘴的谦虚吞了回去。 “哦。” 那她得好好回忆回忆何大清这段时间做过的川菜,再根据他做过的菜色,推测出他不会做的。 幸好,记忆中,她为了省钱没少跟那些美食博主的视频研究吃的。 从食堂出来,她顺道拐去总务股。 知道有机会进厂办后,她在车间便有些待不住。 她还没敢告诉李长庆自己即将离开车间。 “师兄,师父那边你去说。” 李长庆唯二两个行了拜师礼的徒弟,却都离开了车间,秦汐茹完全不敢想他得到消息后的脸色。 第111章 胜败起落,哪有一成不变的敌友 文旭打了个哈欠: “行,等通知下来我去说。”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以为秦汐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对了,启胜那事已经解决,我岳母让你周末去趟他们家。” “董老三被抓了?” 秦汐茹很惊喜。 随即她又想起张东顺他们安排混进去卧底的那个兄弟: “没人出事吧?” “不止董老三,他们那一伙人全被拿下了。” 抓了三十多个人,解救了四个女人七个孩子,还追回八件真古董。 不过这事文旭没打算告诉秦汐茹。 他起身拿了笔记本往外走,他要去厂办开会: “东子那兄弟在公安踹门进去的第一时间,便躲进了屋里,毛都没掉一根。” 说到张东顺他们安排进去那小子,文旭早上听说时都不由地想为他鼓掌。 实在太机灵了。 那小子叫郑旺生,听说是因为生下来的时候嗓门太大才给取了“旺生”这个名字。 他是家里的老幺,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他哥哥跟张东顺他们混了好几年,这次也是因为他哥哥的举荐,才仗着他的生面孔和机灵劲儿混进董老三身边当了内应。 秦汐茹听出文旭语气里的轻松,又见他一副很忙的样子,便没再追问: “我干爹同意周末去你家里,不过你得再准备一条三斤以上的草鱼和公鸡。” 草鱼和公鸡,实际上是她准备做的两道菜需要的食材。 太安鱼、烧鸡公,或者红烧鱼和干锅鸡。 具体做什么,她会视周末那天的情况再定。 总之是要让何大清刮目相看,不,是惊为天人。 文旭摆摆手: “没问题,到时候你也早点过去,你嫂子听说你考得好,这两天句句不离你。” 秦汐茹应下,转身出了总务股。 **** 午后,轧钢厂大门外。 何大清嘴里叼着支没点燃的烟刚走出大门,便被等在门口的易中海拦住去路。 此时正是吃过午饭,工人和学徒们难得的休息时间,大门口不少工人和学徒进出。 何大清如今名声在外,易中海又吊着双手特别显眼,不少人便特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悄悄往他们身上瞟。 何大清看见易中海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老小子肯定不怀好意。 他停下脚步,顺手从兜里摸出还没抽完的半包烟递给门口的保卫员: “老易,你这手还没好呢,就这么敬业要回厂里上班了吗?” 易中海心头一梗,不打算接何大清的话茬。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周围,脸上适时带出了几分忧心忡忡的神色,声音也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工人听见: “大清,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琢磨了两天,想着还是找你好好说说。” 何大清似笑非笑地把烟点燃: “你老易找我,准没好事。” 易中海脸上的神情一僵,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东旭和小秦姐姐的婚事。” 见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他心里满意,面上神情越加“悲天悯人”: “你也清楚,东旭他爹走得早,这几年就靠他妈一个寡妇拉扯他长大,他家里底子薄,如今婚事定下更是掏空了家底。” “我想着就算你现在搬走了,到底跟咱们一个院里住了那么多年,东旭那孩子还是你看着长大的晚辈。” “现在他要结婚,你这个长辈要是能去帮他掌勺办酒,不仅是给两个孩子撑场面,也是咱们整个院的体面。”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撇过周围的工人: “有人问起来,会赞你何师傅重情重义,心里记着老街坊的情分。” “咱们轧钢厂的工友,咱们院里的邻居,也会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句厚道不是?” 贾东旭铩羽而归,易中海思考了一夜,到底还是不甘心,才特意选在这会儿来找何大清。 他恨何大清。 拆散他的家,打断他的手,桩桩件件都让他恨之入骨。 可他却拿何大清没有办法。 何大清如今在厂里的名声太好,所有人都信服他的厨艺。 尤其是娄厂长和新来的书记,但凡有招待餐,主厨必定是何大清。 他倒是跟聋老太去找过人,可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不仅傻柱那傻小子毫发无伤,何大清更是全须全尾。 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既然暂时动不了他,那毁掉他的名声总可以吧? 何大清笑了。 不是气的,是被逗笑的。 “老易,我看你真是跟阎埠贵那老小子学坏了,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 他抬手指着易中海的脸,手指在虚空点了点: “你想当老好人,想让人觉得你易中海一心为了徒弟,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何大清会听你的?” “是,我是在你们那院里住了十几年。” “但我为什么搬走,你易中海敢不敢当着大家伙的面说道说道?” 易中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老何,咱们现在说的是东旭和小秦姐姐结婚的事。” “老贾当年临了可是托付过咱们院里这些老伙计要多照看东旭。” “孩子一辈子就这一回大喜事,若是连咱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都不肯搭把手,难免会有人说咱们院人心凉薄。” 他往前挪了一步,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大清,东旭家里和咱们不一样,拿不出多少钱去请外头的厨子。” “你要是肯搭这个手,这份情,东旭母子一定记你一辈子。” 旁边几个工人和学徒不知道易中海、贾家跟何大清之间的恩怨,听了易中海的话纷纷点头。 还有人低声附和“易师傅说得在理”。 易中海见气氛起来了,心里得意极了: “大清,不过就是东旭结婚那天辛苦辛苦你,你可不能非要分得清楚,算得明白。” 何大清嗤一声: “易中海,你倒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可出力的是我,费心的也是我。” 他猜到易中海目的不纯,却没想到是为贾东旭结婚的事。 难怪他会挑下班时间在厂门口拦他,他这是想借众人的嘴把他架起来。 若他一口回绝,就会落得个不近人情不帮邻里的名声。 “你易中海打错了算盘,我不怕人说我何大清不近人情。” “他贾东旭要怪,只能怪他有你这个师父,谁让你跟我有夺妻之恨呢!” “轰!” 周围的工人们惊呆了。 门口的保卫员们也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易中海。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易中海吊着的双手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尽管如此,却没一个人觉得打断易中海的双手做得不应该。 因为换做旁人,换做以前,易中海失去的绝对不止一双手。 易中海的脸“唰”地黑透: “何大清!” 他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失望: “既然你不顾咱们多年的邻里情分,非要眼睁睁看着东旭的婚事冷冷清清,那我无话可说!” 何大清往地上“呸”了一口: “易中海,你个生儿子,不,是没儿子的老绝户,我何大清不吃你道德绑架这一套。” 说完,他朝身旁傻愣住的保卫员笑笑,径直抬脚离开。 他何大清的时间珍贵着呢,有跟易中海拉扯的功夫,他已经又根据记忆研究出新的菜色来。 易中海黑透的脸彻底僵住,眼底掠过一抹怨恨,嘴上却依旧维持着和善的姿态: “老何这人……唉,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十多年的老街坊……唉!” 他一副全是为了何大清好,为了贾东旭好的模样,满脸失望的转身。 没人应和他的话,反而都只尴尬地笑笑便飞快离开当事之地。 都不是傻子,何大清的话,他们不会全信。 但他们也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 且对比光明磊落,连夺妻之恨都敢宣之于口的何大清,不敢跟何大清对峙,句句不离徒弟贾东旭的易中海显然更不可信。 与此同时,林秉均家。 “不是副书记吗,怎么会是文化馆?” 王秀莲的脸色很难看。 一个月前,林秉均的老领导便找他谈过话,他会担任副书记一职。 但今天上午,林秉均接到的通知却是去市文化馆担任副馆长。 看着是高升,实际却是脱离了核心班子。 林秉均耷拉着眼皮,指尖反复敲击着沙发扶手: “暂时的。” 这话,其实就是安慰王秀莲。 胜败起落。 老领导一败涂地,如今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还有余力再管他的死活。 他手指停下敲击,抬眼看向尉家的方向: 他能去市文化馆,只怕还是尉伯桢不愿赶尽杀绝的结果。 “你姑妈村里那孩子,你想办法多联系联系。” 林秉均抬眼看着眉头微蹙的王秀莲: “尉家不会无缘无故那么重视一个乡下姑娘。” 以他们家如今的境况,想和尉家重归于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若是中间有条能拉近两家关系的纽带,那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尤其是他还在宣传文教这条线上,并没有被一脚踢出系统。 工厂要办扫盲班,时事展览、宣讲,组织工人业余读书小组,这些都是他熟门熟路的事。 他不是要改旗易帜,只是想多留条后路。 王秀莲满眼的不情愿: “你让我去巴结那个乡下丫头?” 林秉均轻轻叹气,扯着她的袖子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不是让你去巴结她。” “你跟她都是昌平来的,你做为大姐,关心老家的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王秀莲还是有些不情愿: “那丫头,心气高着呢。” 她上次都那么主动了,结果呢,她竟然叫她王干事! “你就当是为了我。” 林秉均拍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王秀莲满脑子疑问: “为什么?” “我们跟尉家……” 明明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敌友?” 林秉均起身往书房去,留下王秀莲在客厅里纠结半晌,才去卧室换了件衣裳拿了钥匙出门。 **** “小秦,下班了?” 下午下班,秦汐茹刚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王秀莲把手里的冰棍递到面前: “我刚顺路特意给你带的。” 秦汐茹看着眼前还没化掉的冰棍,满眼的疑惑: “王干事,你来咱们厂有事吗?” 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厂办的方向。 王秀莲来轧钢厂办事,选在下班时间? “啊?” 王秀莲的笑脸微顿: “我已经办完事了,顺道过来看看你。” 她干脆把话说得明白: “这不是惦记着你该考试了么,我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秦汐茹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的笑不出来,便没为难自己: “谢谢王干事,不过不用了,我已经考完试,成绩也已经出来,开学就能去中学报道。” 真要有心,能不知道学校的考试时间? 她不清楚王秀莲特意来找她的目的,但她直觉不是好事。 “王干事,你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眼见李长庆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她丢下这句话赶紧跟上去。 “诶……” 这死丫头,能不能听她把话说完! 王秀莲不甘又无奈地想伸手去拦秦汐茹,秦汐茹却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王干事?” 文旭认识王秀莲,见王秀莲脸色难看地看着不远处直跺脚,主动上前打招呼。 王秀莲回头,满脸的惊讶: “文旭,你在轧钢厂工作?” 她对文旭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文旭是邵令仪的女婿。 想到邵令仪,王秀莲便不由在心里嗤笑。 明明家里那么好的条件,偏偏让女儿嫁给文旭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 “王干事这是……” 文旭没在意王秀莲语气里的惊讶和隐隐约约的不屑,他主动上前打招呼,不过是看在林、尉两家同住一个大院的情面上。 从林秉均身上论,他也算是个晚辈。 “我来找小秦,这不是想着她该考试了,特意过来问问她。” 王秀莲的表情多了几分尴尬: “没想到她已经考完试,这孩子,倒是很厉害。” 早知道,来找那丫头之前她该先去趟红星小学。 家里没有孩子上小学,她是真不清楚小学毕业考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