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道士,有点手段很合理吧》 第1章 转职 帅哥美女打卡处,各位读者捧捧场,尝尝咸淡。 脑子寄存处,看本书不用带脑子! 早上六点半。 王杰被楼下包子铺的大喇叭喊醒。 老小区隔音差,张叔那口掺杂着方言的大嗓门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鲜肉包大葱包,一块五一个,刚出锅的热乎的!”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二手箱体床吱呀一声惨叫,差点散架。 这床是他花八十块从旧货市场淘的,一米二宽,下面带三个大抽屉,塞了他全部的家当——换季衣服、被褥、旧书本,满满当当,一点空间都没浪费。 九月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南侧整面的大落地窗漏进来半床金光,晒得后背暖融融的。 这也是他当初一眼相中这房子的原因。 十五平,坐北朝南,五楼没电梯,月租八百,押一付三。 虽说小了点,但五脏俱全,比他之前住的那种六人间合租隔间强一百倍——好歹有自己的独立卫生间,不用早上出去上厕所。 王杰眯着眼摸过枕边的老年机,按亮屏幕。 九月十二号,星期二。 屏幕上用红笔标了个大大的备注:转职登记。 今天是他排了半个月号才等到的日子。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脚往床下一伸,刚好踩在过道的防滑垫上。 屋子东西宽三米,南北长五米,床靠东墙摆,床边留了八十公分的过道,往南是落地窗,往北走两步,左手边是迷你小厨房,右手边就是独立卫生间。 墙是他自己刷的大白,花了二十块买的涂料,刷了整整一下午,虽然有点不均匀,但是显亮堂,衬得十五平的小屋子一点都不压抑。 过道的西墙上钉了块洞洞板,挂着他的帆布包、钥匙串,还有去年的旧围巾,旁边贴了张全身镜,也是二手市场淘的,十块钱,边角有点裂,但是照人没问题。 往南的落地窗下面装了个折叠书桌,不用的时候能掀起来贴在墙上,省空间。 桌上摆着个旧台灯,还有几本前几天从旧书摊淘的书,要是转职能转个电工,就好好学学,直接上岗。 王杰趿着塑料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摸了摸台面上的半袋挂面。 五块钱一大袋,本来打算吃到月底的。 厨房不大,也就三平方,一字型的操作台,从里到外是洗菜池、电磁炉、切菜区,上面钉了个吊柜,放着锅碗瓢盆和半袋大米,还有个迷你抽油烟机,是房东装的,效果一般,炒个辣椒能呛得人直咳嗽,所以他平时大多煮面条,很少爆炒。 卫生间也才三平方,干湿分离,最里面拉着个浴帘当淋浴区,壁挂洗手台加马桶,墙上钉了个塑料置物架,摆着他的牙膏牙刷和一块五一块的硫磺皂。 当初房东还跟他显摆,说这房子是专门装的单身公寓,拎包入住,这个价位能租到带独立厨卫的,纯属捡漏。 王杰当时转了一圈就定了。 确实是捡漏。 五楼,通风好,没低层的潮气,也没蚊子,晚上开着窗户睡觉,连风扇都不用开,省电费。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电梯,爬楼累点,但是年轻人,爬五楼算啥。 他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小伙子眉清目秀的,就是常年营养跟不上,显得有点单薄,头发乱得像鸡窝。 王杰捋了捋头发,从置物架上摸了块香皂洗了把脸,然后转身出了卫生间。 走到洞洞板跟前,摘下帆布包,把户口本、身份证一股脑塞进去,又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五块钱零钱,揣好钥匙,准备出门。 锁门的时候,对门的王奶奶刚好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他就笑:“小杰啊,这么早出去?” “嗯王奶奶,今天去转职。” “哎哟转职好啊!有个特长啥的,以后不愁吃。 我家那个小孙子,去年转了个啥剑士,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是切菜比别人快,现在在菜市场卖肉呢,也挺好,稳当。” 王杰笑着应了两声,揣着五块钱零钱下了楼。 楼下包子铺已经围了不少人,张叔光着膀子在蒸笼后面忙活,蒸汽熏得他满脸通红,脑门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看见王杰过来,张叔顺手就从蒸笼里捡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子递过来:“小杰啊,今天转职去?” “嗯张叔。”王杰接过包子,就要递钱。 张叔摆摆手,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去吧拿去吧,转职是大事,张叔请你吃。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照顾张叔生意就行。” 王杰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包子。 一口下去全是肉香,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烫得他嘶嘶吸气还舍不得吐。 张叔这面点师的特长真不是吹的,同样的面同样的馅,他做出来就是比别人香。 王杰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公交站走,早上的公交挤得像罐头,他抓着扶手站在车门边,耳朵里全是乘客的闲聊。 前排一个穿西装的大哥正跟同事吹牛逼:“我当年转的高级销售,嘴皮子开光似的,上个月卖了十二套房子,提成拿了四万多,你们说说,啥职业能有这来钱快?” 旁边的大姐翻了个大白眼:“得了吧你,你那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侄女转的护士,扎针一针一个准,现在在市医院里院长都夸她,不比你稳定?” “稳定有啥用,赚钱才是硬道理……” 王杰听着笑了笑,挪到车窗边看外面的街景。 其实他对转职没啥大期望。 能转个电工木工啥的就行,有门手艺,饿不死。 要是能转个厨师更好,以后自己开个小饭馆,也能过日子。 至于那些啥剑士、法师、道士啊,他想都没想过——现在又不能打怪升级,还是实用点好。 公交晃悠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职业转职中心。 大厅门口挂着两条红色的大横幅: 【转职光荣,劳动最美】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正给一个大爷测体温,看见王杰过来挥了挥手:“小伙子,进来先取号啊,左边自助机。” 王杰进去取了号,抬头一看,前面排了二十七个人。 大厅里人不少,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完全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转职大殿的严肃感。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排宣传海报,什么电工入门须知、厨师就业指南、月嫂培训招生,印得花花绿绿的,擦得锃亮。 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剑士、法师、召唤师的海报,全被贴在最角落的位置,落了厚厚一层灰,连字都快看不清了。 王杰特意多瞟了一眼最边上的道士海报。 上面画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道,背着一把桃木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就业方向暂无推荐。 也是,现在连个鬼都没有,道士能干嘛?给人算卦看风水?算不准被抓到要被打的。 第2章 三个技能 王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男生,看着比他小两岁,正紧张得搓手,手心全是汗。 看见王杰看他,男生主动搭话:“哥,你也是来转职的?” “嗯,你也是?” “我高三,今天学校组织来的。”男生苦着脸,“我爸妈让我转个老师或者医生,稳定,我就想转个游戏代练,能打游戏还能赚钱,多好。” 王杰笑了笑:“挺好的,自己喜欢最重要。” “啥呀,我妈说那是不务正业。”男生挠挠头,“对了哥,你想转啥?” “随便,能赚钱就行。” 俩人正聊着,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王杰抬头看,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扶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往这边走,大爷手里举着个绿萝盆栽,叶子绿油油的,还冒了个新芽。 “大爷你这园艺师的特长真厉害啊!”旁边有人打趣,“我家那花养死三盆了,改天找你给看看?” 大爷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没问题,都是小毛病!”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叫到了王杰前面的小男生。 男生紧张得脸都白了,进去没十分钟就出来了,脸拉得老长。 “咋样?转了啥?”王杰好奇地问。 小男生欲哭无泪:“会计。我妈知道了得乐死,我得哭死。” 王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了两句,刚好叫号机喊到了他的号。 “A037号,王杰,请到三号窗口办理。” 王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三号窗口走。 窗口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戴着老花镜,头发烫成了卷。 “身份证户口本拿过来。”大妈头也没抬,“手放旁边那个机器上,放稳了啊,别晃。” 王杰把证件递过去,按照指示把手放在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金属机器上。 机器凉丝丝的,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看着挺有科技感。 他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老天爷保佑,随便来个实用点的职业就行,厨师最好,不行电工也能接受,千万别来啥花里胡哨没用的。 机器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凉飕飕的,没过几秒钟就退了下去。 旁边的打印机吱呀吱呀开始吐纸。 大妈拿起来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你这职业挺少见啊。”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啊?啥职业啊大妈?” 大妈把打印纸递过来:“你自己看。” 王杰赶紧接过来,低头一看。 【职业:道士(稀有)】 【觉醒技能:服食、壶天、开壁】 王杰懵了。 道士?! 他刚才还在吐槽谁转道士谁倒霉,结果转头自己就转了个道士? 等等,稀有职业?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稀有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转稀有职业呢!张叔的中级面点师都算厉害的了,稀有职业那得有多牛? 服食!壶天!开壁! 听着就牛逼哄哄的!这不是古代传说里道士的本事吗? 难道我王杰天纵奇才,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 虽然现在没有怪物没有秘境,但有这本事,还怕赚不到钱? 到时候随便露两手,还不得把那些人都吓傻了? 王杰越想越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妈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敲了敲桌子:“小伙子,先别乐了。技能啥效果知道不?演示一下我看看,我得登记备案。” “啊?哦哦好!”王杰赶紧回过神,“大妈我咋演示啊?” “随便来,你觉得哪个顺手就用哪个。”大妈拿起笔,准备记录,“先说说,这三个技能都是啥意思?” 王杰感受了一下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叫开壁,就是,嗯,能打开壁垒之类的东西。” 他说着,抬头看见窗口旁边放着个铁柜子,锁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放资料的。 “我给您演示一下开壁啊。” 王杰对着那铁柜子的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一声轻响。 铁柜子上的铜锁,直接弹开了。 锁舌缩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窗口边格外清晰。 大妈手里的笔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看打开的铁柜子,又看了看王杰,沉默了两秒。 “哦。”大妈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开锁的。” 王杰:“???” 不是! 啥就开锁的啊? “大妈!不是!”王杰急了,“这是开壁!是道术!不是开锁!” “行行行,道术道术。”大妈摆摆手,“再演示下第二个技能,叫啥来着?壶天?” 王杰憋了口气,心里默念【壶天】。 他手里刚才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没了。 凭空没的。 大妈挑了挑眉。 她探着身子往王杰手心里看了看,又往桌子底下瞅了瞅,没找着包子。 “哦。”大妈又点点头,“还带藏东西的功能啊?装开锁工具挺方便的,省得拎个大包到处跑。” 王杰:“……” 他现在有点心梗。 什么叫装开锁工具方便啊! 这是壶天!是袖里乾坤!是传说中能装下天地的神通! 虽然现在好像只能装个包子矿泉水啥的,但那也不是用来装开锁工具的啊! “还有第三个呢?”大妈还在催,“服食是吧?赶紧的,我这边还忙着呢,后面一堆人排队。” 王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 等我把服食演示出来,你就知道我这道士有多厉害了! 他心里默念【服食】。 刚才收进壶天里的半个包子,出现在手里,拿着嚼了两口就咽下去了。 暖洋洋的感觉从肚子里散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王杰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坐公交挤得发酸的腿不疼了,熬了夜有点昏沉的脑子也清醒了,连视力都好像好了不少,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大妈笔上写的字。 浑身都是劲,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那种。 王杰激动了。 看见没! 这就是服食! 吃点东西就能强身健体,以后练下去,说不定真能修成仙体! 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这是开锁的配套技能了吧? 他抬头看向大妈,等着大妈震惊的表情。 大妈盯着他看了三秒,又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哦,省饭钱。”大妈放下笔,总结道,“挺好,干开锁这行跑外勤挺合适,连午饭都省了,成本低。” 王杰:“…………” 他现在人已经麻了。 道士? 稀有职业? 合着在大妈眼里,我就是个自带储物空间、还不用吃饭的开锁师傅? “大妈!我再说一遍!我是道士!不是开锁的!” 第3章 去报备 “知道了知道了,道士开锁,不丢人。”大妈把刚打印好的职业证书从窗口递出来,“拿好了啊,以后找工作用得上。下一个!” 王杰拿着还热乎的职业证书,站在窗口边,有点怀疑人生。 他看着证书上“道士”那两个大字,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开壁秒开铜锁的画面。 好像…… 真的挺适合开锁的? 呸! 什么适合开锁!我可是道士! 他正站在原地纠结呢,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穿后勤制服的大叔,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刘姐!刘姐你看见开锁师傅的电话没?档案室的钥匙断在锁里了!里面还有下午要用的档案呢!” 刚才给王杰登记的大妈抬起头,一指旁边站着的王杰:“这不有个开锁的吗?小伙子刚转的职,手艺看着不错,你让他试试。” 大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小伙子!你是开锁的?” “不是!我是……” 王杰刚想解释,大叔直接打断了他,急得直搓手:“小伙子你帮帮忙!档案室的锁坏了,里面的材料下午领导还要用,找的开锁师傅还要半小时才能到!你要是能打开,我私人给你两百块辛苦费!” 王杰:“……” 两百块? 他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我是道士”四个字,瞬间就咽回去了。 两百块啊! 够他买一百三十多个肉包子了! 够他吃大半个月了! 道士怎么了?道士就不能开锁了? 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王杰瞬间就想通了,把职业证书往兜里一塞,一脸镇定:“行,我试试。” “哎好!太好了!”大叔赶紧领着他往档案室走,“小伙子你贵姓啊?” “免贵姓王。” “王师傅是吧?你要是能快点打开,我再加你五十!” 俩人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对着锁眼发愁呢。 锁眼里面断了半截钥匙,露出来一点点头,抠都抠不出来。 “王师傅,你看这锁能开不?”大叔忐忑地问。 王杰扫了一眼,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锁舌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周围瞬间安静了。 大叔伸出去准备扶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看傻了。 这就开了? 连工具都不用? 对着锁看一眼就开了? 这手艺也太神了吧! “我靠……”大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王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啊!我干后勤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快的开锁师傅!”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掏出钱包,数了两百五十块钱塞到王杰手里:“说好了两百加五十,一共两百五!王师傅你点点!” 王杰接过钱,指尖都有点发烫。 两百五?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赚过这么多快钱! 就动了动念头的功夫,两百五十块就到手了? 这也太爽了吧? 大叔还拉着他不放,热情得不行:“王师傅你留个电话呗!我们单位经常有锁坏了,以前找的开锁师傅又慢又贵,以后我都找你啊!价钱好说!” “啊?哦哦好。”王杰还没从暴富的喜悦里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姐也凑过来:“小伙子你住哪个小区啊?我家防盗门昨天刚坏了,钥匙插进经常拧不动,你有空去给我看看呗?价钱我按市场价给你!” “还有我还有我!”另一个阿姨也挤过来,“我家抽屉锁坏了,里面的首饰都拿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方便去一趟?” 王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里攥着还热乎的两百五十块钱,手机里存了三个预约开锁的联系方式,整个人都有点飘。 他刚才还在纠结自己是个道士,不该干开锁的活。 现在…… 道士怎么了? 道士开锁赚钱多快啊! 凭自己的技能吃饭,不丢人! 等他从转职中心大厅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九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杰摸了摸兜里的两百五十块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道士职业证书,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对了,还有服食的效果呢。 他刚才一路走出来,脚步都轻得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以前爬五楼都喘得不行,现在感觉爬十楼都不费劲。 这波血赚啊! 正走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哥!哥你等我一下!” 王杰回头一看,刚才那个转了会计的高三小男生,正拎着书包朝他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 “哥!我刚才都看见了!”小男生跑到他跟前,眼睛亮得像灯泡,“你转的啥职业啊?开锁也太赚钱了吧!两分钟就赚了好几百?” 王杰沉默了两秒。 他把职业证书往兜里又塞了塞,一脸深沉地看着小男生。 “道士。” 小男生:“???” 他愣了三秒,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卧槽!道士这么赚钱?!我要重新转职!我也要当道士!” 王杰没管后面蹦跶的小男生,揣着钱慢悠悠地往家走。 风一吹,格外舒服。 爬到五楼的时候,他气都没喘一下。 换以前爬五楼得歇半分钟,今天一口气上来,心跳都没怎么变。 服食技能加的体力,比他想象的还管用。 掏出钥匙打开门,王杰进去先把钥匙挂在洞洞板上,反手带上门。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十五平的小屋子镀了一层暖金色。 换以前他肯定得把今天赚的钱压到枕头底下,或者塞到床箱里藏好,不容易丢。 现在不用了。 王杰心念一动,手里的两百五十块钱直接消失,稳稳落在了壶天空间里。 安全,隐蔽,还不怕偷。 仓鼠症患者狂喜。 他走到窗边,把折叠书桌放下来,坐在床沿上,又从壶天里摸出两个包子——是张叔给的四个里剩下的,收在空间里,还热乎着呢。 咬一口,满嘴留香。 王杰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里嚼着包子,心里美滋滋的。 以前觉得十五平的小屋子就挺好,够住,比孤儿院的上下铺强多了。 现在看来,以后说不定能换个大点的? 比如带个阳台的,能晒晒太阳,种种花啥的。 实在不行,换个带电梯的也行,虽然爬楼不累,但有电梯总比没有强。 他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的三个技能。 开壁能开锁赚钱,一单最少几十块,多的几百,来钱快得很。 壶天能当随身储物箱,出门不用背包,安全还方便。 服食更牛,吃一个包子顶三个,省饭钱还强身健体,连医药费都省了。 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实用。 啥道士不道士的。 能赚钱的职业,就是好职业。 正琢磨着呢,老年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 是微信消息。 王杰点开一看,是个叫“开锁交流群”的群聊,里面有人拉他进群了。 他点进去一看,群里有一百多个人,头像都是各种开锁的广告图,群公告写着“诚信经营,守法开锁”。 老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王杰 新人,刚转职的开锁师傅,大家多照顾照顾。】 消息一发出去,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回复。 【老陈开锁:欢迎新人!】 【小李开保险柜:哟,这么年轻?小伙子多大啊?】 【张姐换锁芯:新人好呀,以后有换锁的活我给你介绍,提成给你最高的\~】 【王师傅-开汽车锁:欢迎欢迎,咱们这行靠手艺吃饭,好好干,饿不着。】 王杰看着消息,心里暖乎乎的,赶紧打字回复:【大家好,我叫王杰,刚入行,以后多多关照。】 他打字慢,用的还是九宫格,半天打出来一句话,刚发出去,就看见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老陈开锁:对了新人,提醒你一句,别接私活啊,上个月城西那个老张,接了个私活,户主说丢了金项链,讹了他八千块,最后活干了钱没赚到,还赔了不少,可惨了。】 【张姐换锁芯:就是就是,还有啊,去人家家里开锁,别盯着人家家里看,尤其是家里只有女的的,开完就走,别多待,省得惹麻烦。】 【小李开保险柜:新人先练民用锁啊,保险柜别碰,那玩意儿贵,开坏了一个月白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提醒他注意事项的,没有谁排挤新人,也没有谁装逼,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王杰心里挺感动的,没想到刚入行就遇到这么多好心人。 捧着老年机,把群里的提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私活不能接,怕被讹。 上门要规矩,别惹麻烦。 贵重的锁别瞎碰,赔不起。 一条条都是实打实的血泪经验。 王杰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两秒。 不行,得正规。 他本来就打算靠开锁这手艺长期干,总不能天天打游击似的接私活,万一真遇到讹人的,他这小身板哪赔得起八千块? 得去派出所备案! 他记得群公告里就提过,正规开锁师傅都要去派出所做特种行业备案,有了备案证明,干活合法合规,还能领统一的工作证件,腰杆都能硬三分。 说走就走。 王杰把老年机往兜里一揣,从壶天里摸出最后一个热乎包子,咬着就出了门。 九月的风一吹,凉丝丝的,吹得人神清气爽。 他以前挤公交站半小时,腿就得酸半天,现在有了服食技能加成,站在拥挤的车厢里稳如泰山,连晃都不晃一下,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奶奶。 “小伙子谢谢你啊,看着瘦瘦的,力气还挺大。”老奶奶笑着夸他。 公交晃悠了二十分钟,就到了辖区派出所。 大门敞亮,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王杰整了整衣服,走进去问导诊台的辅警小姑娘:“你好,我想办开锁备案,请问找哪个窗口?”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的,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看着不像干开锁的,还是客气地指了指里面:“三号窗口,找李警官就行。” “谢谢啊。” 王杰道了谢,径直走到三号窗口。 第4章 买个手机 窗口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民警,看着挺严肃,正低头整理文件。 “警官你好,我办开锁备案。”王杰把身份证和职业证书一起递了过去。 李警官“嗯”了一声,接过证件,先扫了一眼身份证,又翻开职业证书,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推了推警帽,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又低头盯着证书上“道士(稀有)”那几个烫金大字看了三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李警官把证书往回推了推。 “我们这是特种行业备案,管开锁、修锁这些,不是宗教事务登记啊。算卦看风水我们这不备案。” 旁边几个来办身份证的群众听见,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王杰:“……” 又来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反应。 “警官,我没走错。我真是来办开锁备案的,我这职业确实能干开锁的活。” 李警官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道士干开锁?”他指了指职业证书,“小伙子,我干户籍这么多年,头回见道士来备开锁的案。” 周围的人越凑越多,都等着看笑话。 王杰脸有点热。 得,又得现场演示。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窗口边角放着个闲置的旧铁挂锁,锈迹斑斑的,应该是平时用来测试东西的,锁得严严实实。 “警官,你看这锁哈。”王杰指了指那挂锁,“我给你演示一下,我真能开锁,不用工具的那种。” 李警官挑了挑眉,把挂锁拿过来“哐当”放在窗台上。 “行,你要是能啥工具都不用就把这锁打开,我当场给你办。” 他心里还嘀咕呢,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博眼球啥话都敢说,道士开锁?咋不说你会穿墙呢? 几个看热闹的大妈也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小伙子怎么收场。 王杰也不多废话,盯着那挂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像蚊子叫的一声脆响。 挂锁的铜锁舌“啪”地一下弹了出来,在安静的窗口边格外清晰。 李警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那打开的挂锁,又抬头看了看王杰,伸手把挂锁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啪嗒”一声按回去锁好,递到王杰面前:“你再开一次我看看。” 王杰憋着笑,又看了一眼。 咔哒。 锁又开了。 李警官:“……” 他拿着那锁,翻来覆去检查了五六遍,确定锁是好的,没坏,也没机关。 真就是看一眼就开了? “我靠……”李警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赶紧又捂住嘴,清了清嗓子,“那个,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王杰摸了摸鼻子,谦虚道:“还行还行。” 李警官这下是彻底服了。 他赶紧把证件拿回去,一边录入系统一边念叨:“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稀有职业都这么接地气吗? 上个月有个转刺客的,来备案当外卖员,说爬楼快不超时,这个月又来个道士,专门开锁,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王杰:“……” 刺客当外卖员? 好像也挺合理? 毕竟身法好,跑得快,爬六楼都不用喘,送外卖确实合适。 “那刺客大哥现在干得咋样啊?”王杰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现在是他们站点单王,月入一万五都不止,六楼没电梯的单子,别人都不愿意接,他上去下来三分钟,比电梯都快。 上个月还抓了个小偷,人小偷跑了三条街都没甩掉他,最后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所里还给发了见义勇为奖金呢。” 王杰听得心里一动。 合着不是稀有职业没用,是得找对用法啊! 人家刺客都能当外卖单王,还能抓小偷拿奖金,我道士当个开锁师傅怎么了? 不丢人! 太不丢人了! 录入信息的时候,李警官对着职业栏犹豫了半天,转头问王杰:“小伙子,你这职业我咋填?填道士还是填开锁师傅啊?” 王杰想了想:“就填道士吧,职业证书上写的啥就填啥,正规。” “行。”李警官点点头,在职业栏敲下“道士”两个字,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特种行业(开锁),手艺精湛。 王杰看着那行备注,嘴角抽了抽。 算了,能赚钱就行。 没几分钟,备案证明就打出来了,还有个带照片的工作证,蓝色的小本子,封皮上印着“特种行业从业人员证”。 王杰把小本子揣进兜里,心里踏实多了。 以后再上门开锁,咱也是有证的人了,谁也别想讹他。 刚准备走,李警官突然喊住他:“哎小伙子等会儿,还有东西给你呢。” 王杰一愣:“还有东西?” “对啊,政府补贴的。”李警官站起身,“走,跟我去后勤领,正规备案的开锁师傅都有,免费的。” 还有这好事?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跟上去。 后勤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管物资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王,特别热情。 听说是新备案的开锁师傅,王大姐立刻从柜子里搬出一堆东西,挨个给王杰介绍。 “这个是执法记录仪,高清的,带夜视功能,续航十二个小时,每次上门干活都戴着啊,全程录像,既能保护业主,也能保护你们自己,省得被人讹。” 王大姐说着,又递过来两个充电器:“这两个充电器,一个家用的,一个车载的,还有根备用数据线,都给你。” 最后,她抱出来一个黑色的硬壳工具箱,“啪”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开锁工具:锡纸、单钩、别子、扭力扳手、迷你手电筒,甚至还有个专门测锁芯等级的小仪器,应有尽有,质量看着就特别好。 “这是统一配发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要是用坏了,随时过来免费换。”王大姐一边登记一边说。 “还有工作服,过两天才到,到时候我通知你过来拿,也是免费的。” 王杰捧着这一堆东西,心里乐开了花。 赚大了啊! 他前几天路过数码店的时候还特意看过,这种高清执法记录仪,最便宜的都得三百八十块,这一整套开锁工具,怎么也得两百多,再加两个充电器,这一下就相当于白捡了六百多块! 而且全是免费的! “谢谢大姐!谢谢李警官!”王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双手接过东西,放入帆布包里。 心念一动,包里的执法记录仪、充电器和工具箱直接消失,稳稳收进了壶天空间里。 反正有帆布包挡着,别人也看不见。 李警官看着他那瘪瘪的帆布包,嘴角抽了抽。 行吧,手艺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只要合法经营,啥都好说。 李警官再次提醒了一句:“记得下正规软件,走专业平台,有事找平台处理,记得干活一定要录像。” 王杰出了派出所就往街对面的手机店走。 手机店不大,蓝白相间的招牌,里面亮堂堂的,摆着一排样机。 门口的导购小姑娘看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见他穿得普通,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以为是进来蹭空调的,热情度瞬间降了大半,懒洋洋地说了句“欢迎光临,随便看”。 王杰也不在意,走到柜台前扫了一圈,指着最边上那款五百九十九的入门智能机问:“这个是全新的吧?” 小姑娘抬了抬眼皮:“啊,全新的,599,4+64G,日常用够了。” 她心里还嘀咕呢,这人看着就不像买得起的,问来问去最后还是得走。 结果下一秒,王杰就从兜里掏出了六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 “就拿这个吧,帮我激活一下,再帮我装几个常用App。” 小姑娘:“???” 她看着柜台上的六百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王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懒洋洋变成了热情洋溢,差点把职业微笑焊在脸上。 “好的哥!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新的!” 小姑娘麻溜地从仓库里拿出个未拆封的盒子,拆封、插卡、激活,动作行云流水。 “哥你手机号是多少?我帮你登微信?”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王杰接过手机。 以前他只见过老师用智能机,后来出来打工,一直用的是三十块钱买的二手老年机,能打电话发短信登微信就行。 第一次用这么高级的东西。 他戳了戳屏幕,滑溜溜的,反应特别快,比老年机那卡顿的按键强一万倍。 爽。 “哥,要不要办个流量套餐啊?现在新用户十九块钱一个月,三十G流量,特别划算。”小姑娘热情地推销。 王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老卡八块钱一个月,够使了。” 八块钱的套餐,虽然没流量,但他平时可以蹭wifi啊! 小区楼下便利店有wifi,包子铺有wifi,连派出所都有免费wifi,到地方再连,省流量。 小姑娘憋了憋笑,没再推销,给他装了微信和几个常用软件。 付完钱,找了一块钱零钱,王杰攥着新手机走出手机店。 第5章 第一单 以后接单方便多了,还能看导航,再也不怕走错路了。 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老年机里的电话卡抠出来,装到新手机里。 开机,连旁边便利店的wifi,动作一气呵成。 点开应用商店,搜索“安开到家”。 图标是个蓝色的小锁,下载量还挺高,评分4.8分。 点击下载,安装,一气呵成。 打开App,用手机号注册登录,然后找到实名认证的入口。 按照提示,依次上传身份证正反面、道士职业证书、还有派出所开的特种行业备案证明。 最后填资料的时候,职业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其他”,在备注里写了“道士,有开锁技能,已在派出所备案”。 反正有备案证明,平台总不能不让他过吧? 填完资料,点击提交。 他本来以为得等好几个小时,甚至明天才能审核通过。 结果刚过了三秒钟。 【叮——审核通过!恭喜您成为安开到家认证师傅!】 王杰:“???” 这么快? 他点开自己的师傅主页一看。 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名字是王杰,下面挂着好几个标签: 【诚信认证】【派出所备案】【新手优质师傅】【响应极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由于您资质齐全,信誉良好,特授予您新手专属福利:前三单免平台抽成!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前三单免抽成?! 那就是赚多少拿多少啊! 刚才那单是在群里接的,不算App的单,那他现在还有三次免抽成的机会? 这相当于白捡了几十块钱啊! 爽! 这实名认证也太值了!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新订单提醒。 【新订单:距离您800米,花园小区2号楼,民用防盗门开锁,报酬150元,是否接单?】 刚认证完就来单? 赶紧点了“接单”。 这免抽成的第一单,就来个一百五的? 立刻站起身,按照导航往花园小区走。 路上还不忘给业主打了个电话:“您好,安开到家的王师傅,您那边是门锁了对吧?我大概十分钟到。” 业主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对对对,师傅你快点啊!我锅里还炖着汤呢!出门扔垃圾风把门吹关上了,我怕锅烧干了着火!” 王杰一听,赶紧加快了脚步。 炖着汤呢?那可不能耽误。 他迈开腿,小跑着往花园小区赶。 不到十分钟,他就站在了花园小区2号楼楼下。 单元门口站着个穿睡衣的中年大叔,光着脚,趿着个拖鞋,急得到处走,手里还拎着半袋垃圾。 看见王杰过来,大叔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迎上来。 “师傅你可来了!快!快上楼!我锅里还炖着排骨汤呢!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再烧干就完了!” 大叔急得满头汗,拉着王杰就往楼上走。 王杰也不废话,打开录像,跟着他往三楼跑。 到了门口,大叔指着门:“就是这扇!师傅你快点开!我都闻见糊味了!” 王杰点点头,打开工具箱,拿出个单钩和扭力扳手,在锁眼那转了两下。。 咔哒。 锁直接开了。 大叔:“???” 他伸出去准备拍门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开、开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王杰做了啥! 就看了一眼? “别愣着了大叔,赶紧去看锅!”王杰提醒了一句。 大叔猛地回过神,推开门就往厨房冲,拖鞋都跑飞了一只。 王杰站在门口,把执法记录仪的角度调了调,走了进去。 厨房里浓烟滚滚的,大叔赶紧关了火,掀开锅盖一看,排骨汤果然烧干了,锅底都黑了,幸好来得及时,没着火。 大叔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直后怕。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师傅,你要是再晚来两分钟,我这房子说不定都得烧起来!” 王杰笑了笑:“运气好,您家锁好开。” 大叔哪信啊。 好开个屁! 他家这锁可是上个月刚换的c级锁!专防技术开锁的! 上次他试了试,找的开锁师傅捅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开,还收了他二百块,不对,上次他是不是在演我? 这小伙子倒好,上来站门口转了两下,“咔哒”一声就开了? 大叔掏出手机就转了三百。 “师傅!太谢谢你了!这钱你拿着!不用找了!今天要不是你,我损失可就大了!”大叔一边说一边给王杰递烟。 “以后我家亲戚朋友锁坏了,我全给你介绍!” 王杰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三百块,愣了一下。 不是说一百五吗? 怎么直接给了三百? 【叮——获得业主五星好评,信用分+10,解锁“极速开锁”成就,平台抽成比例再降1%!】 【叮——由于您服务优质,业主额外打赏150元,已全额到账。】 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赚翻了啊! 这单本来一百五,免抽成,加上打赏一百五,一共三百! 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推辞了两句,大叔非要给,说这是救命钱,必须拿着。 王杰也就收下了。 凭本事赚的,心安理得。 出了小区,王杰揣着新手机,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算了算今天的总收入。 转职中心开锁:250元。 花园小区开锁:150元(免抽成)+150元(打赏)=300元。 加起来一共400元! 买手机花的599,快赚回来了! 还有三个免抽成的机会,只用了一个,还剩两个。 这道士职业,也太香了吧! 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见张叔正看一群小姑娘跳广场舞。 看见王杰过来,张叔笑着打招呼:“小杰回来了?转职咋样啊?转了个啥?” 王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开锁的。”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锁好啊!开锁稳当!以后张叔家锁坏了就找你了!” “没问题张叔!给你打五折!” 俩人聊了两句,王杰就上楼了。 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安安静静的,暖黄色的台灯从窗户透出来,特别温馨。 他走进去,把钥匙挂在洞洞板上,反手带上门。 第6章 抽卡 王杰换了拖鞋,先把帆布包挂在洞洞板的挂钩上,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挂钩,还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放在折叠书桌上的新手机还亮着屏,蓝盈盈的光落在白墙上,晃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 安开到家的App在后台跳个不停,一串订单提示叠在一起,全是附近的开锁单——近的才五百米,远的也不过两公里,报酬从八十到三百不等,看着就让人眼热。 他扒拉了两下屏幕,没急着接单。 今天一天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从早上转职成稀有道士,到转职中心赚了第一笔二百五,再到派出所备案、买新手机、接了第一单平台活赚了三百,满打满算才十二个小时,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半年加起来都精彩。 钱是赚不完的,先歇会,玩玩新手机再说。 王杰往床沿上一坐,塑料拖鞋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防滑垫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他捧着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金属后盖滑溜溜的,比他那台砖头似的老年机轻了一半都不止,指纹解锁按一下就开,反应快得惊人。 以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他见工友们休息时都抱着智能机刷视频、玩游戏,他只有个老年机,只能蹲在旁边看两眼,连凑上前都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自己也有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对着小屋子拍了几张照片,试了试相机功能,拍出来的洞洞板纹理都清清楚楚。 玩了没十分钟,他就有点手痒。 以前总听工友说什么“抽卡”“保底”“欧皇非酋”,他听不懂,也没条件玩,现在有新手机了,怎么也得下一个试试。 点开应用商店,游戏排行榜第一名的图标特别显眼——《万界抽卡录》,下载量破三亿,评分4.2,评论区热评第一是“氪了两万,全是保底,官方你没有心”,点赞量有十几万。 王杰瞅着这名字挺霸气,万界,听着就比那些什么消消乐、斗地主有意思。 再看介绍,里面什么修仙的、科幻的、古代的、现代的角色都有,能抽卡能闯关,还能跟别的玩家组队,花样挺多。 就它了。 他点了下载,显示安装包有三个G,得等一会。 王杰也不着急,趿着拖鞋走到小厨房,开了电磁炉,往小锅里添了半锅水,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又从吊柜里摸出两个鸡蛋,今天赚了钱,犒劳自己两个。 水开的咕嘟声里,挂面的香气慢慢飘满了整个十五平的小屋子。 王杰站在电磁炉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暖乎乎的。 以前总觉得日子得过且过,赚点钱够吃饭就行。 现在不一样了,有技能,能赚钱,还有新手机,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吧? 等他把面盛出来,撒了点盐和葱油,端到书桌边的时候,游戏刚好下载完成。 点击安装,进度条走得飞快,没十秒钟就装好了。 王杰点了图标进去,加载画面做得挺精致,漫天星辰里飘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有御剑飞行的道士,有扛着激光炮的机甲,还有穿古装的帝王,看得人眼花缭乱。 加载完,弹出个取名字的界面。 王杰想了想,输入了“王道士”三个字。 反正他本来就是道士,也不用瞎想别的名字,直白。 取完名字,就是新手教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精灵蹦出来,一会儿让他点这里,一会儿让他点那里,啰啰嗦嗦的,比居委会大妈念通知还磨叽。 王杰耐着性子跟着走了十分钟,好不容易才熬完教程,终于解锁了抽卡功能。 “终于能抽卡了,我倒要看看有多难抽。” 他点开新手祈愿池,系统送了一张十连券,还有一千二百颗钻石,够再抽两次十连的。 池子里的角色都挺好看,最中间那个站在最上面的五星角色叫“太清道尊”,白胡子老道背着一把拂尘,仙风道骨的,看着特别厉害。 下面写着概率:五星0.6%,限定角色概率0.1%。 王杰咂了咂嘴。 0.6%?那不得抽一百多次才能出一个五星?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他先点了十连,动画做得挺炫,十道光芒从卡池里飞出来,晃得人眼睛都花。结果等光芒散了一看——九个三星小兵,一个四星辅助,还是个没什么用的治疗角色。 “就这?十连就一个紫?” 他又点了两次单抽,全是三星,连个紫的影子都没见着。 得,合着免费的抽卡,就只能抽点垃圾呗。 王杰有点扫兴,点开世界频道想看看别人是不是也这样。结果一打开,好家伙,频道里刷得飞快,一秒钟能跳十几条消息,全是吐槽概率的。 【搬砖养老婆】:我靠,新手池吃满九十发保底才出金,还歪了个没用的战士,什么垃圾概率?官方能不能调调? 【奶茶不加糖】:有没有姐妹一起转渠道服呀?我闺蜜说渠道服充值五折,概率还比官服高,她昨天刚玩,已经出两个五星了! 【氪不改命】:楼上的别骗人了,渠道服都是私服,充了钱就封号,我上次被骗了三百,找客服都找不到人。 【学生党没钱】:官服是真的贵啊,一个648够我吃半个月食堂了,月卡都得攒好久的零花钱,唉,非酋不配玩游戏。 【欧皇本皇】:刚才十连双黄蛋,有要吸欧气的吗?【截图】 下面瞬间刷了几十条回复,有喊着“吸吸吸”的,有骂“狗托死全家”的,还有人说“举报了,这肯定是官方内部号”,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王杰看着就乐。 这游戏里的人还挺有意思,一个个的,比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还能吵。 他又往上翻了翻,好多人都在说渠道服划算,充值便宜,概率还高,官服就是冤大头才玩的。王杰也点头,他刚才点了下充值界面,最下面的648档位看得他眼皮子都跳——六百多块,够他买三百斤大米,往游戏里充?疯了吧。 官服确实贵,也就玩玩免费的得了。 他退出世界频道,又盯着抽卡界面看,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卡池里的五星角色一个个都金光闪闪的,看着就眼馋,可惜概率太低,白嫖根本抽不到。 等等…… 王杰突然愣了一下。 概率低? 第7章 试下 如果把这奖池看做一个锁着的柜子? 好东西都在里面搁着,但是有一层“概率”的壁垒挡着,普通人只能靠运气瞎碰,碰中了就能拿出来,碰不中就只能打水漂。 那我的【开壁】,是打开一切壁垒的技能。 那这个虚拟的概率壁垒,算不算壁垒?能不能用开壁打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异想天开。开壁一直用来开实体的锁,游戏里的东西都是数据,能行吗?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浪费一次单抽机会,又不掉块肉。 王杰坐直了身子,先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点地方。 先找了个普通的常驻池,里面有一次免费的单抽机会,刚好用来试手。 先正常抽一次。 他点了下单抽按钮,动画闪过,三星小兵,跟之前没区别。 王杰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个亮着的“单抽”按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念出来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脑子里传来一丝极淡的消耗,很轻,就像蹲久了站起来有点发晕的那种感觉,不仔细感受都发现不了。 他指尖往下一点,按在了屏幕上。 抽卡动画跳出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白光,一道紫色的光直接从卡池里冲了出来,映得整个屏幕都紫莹莹的。 【恭喜获得:四星角色·御剑修士(稀有)】 王杰:“!!!” 真出紫了?! 他刚才单抽了三次,全是三星,连个紫的边都没摸着,这一次用了开壁,直接就出了稀有四星? 不会是巧合吧? 王杰皱了皱眉,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刚才那点轻微的头昏还没消,就像熬了夜刚起床似的,脑子有点发沉。 以前开实体锁的时候,开多少个都没这种感觉,说明用开壁作用在虚拟的东西上,确实有额外消耗。 有消耗,就说明不是巧合,是技能真的起作用了。 我靠? 王杰瞬间就精神了,连面都忘了吃。 开壁,打开壁垒,实体的铜锁是物理壁垒,游戏里的概率壁垒,也是一种“壁”啊! 合着我这技能,不光能开现实里的锁,还能开游戏里的“锁”? 那以后玩抽卡游戏,岂不是想抽啥就抽啥?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嚼了两下,发动【服食】。 暖洋洋的气流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脑子里涌,刚才那点轻微的头昏瞬间就消失了,甚至脑子比之前还清醒了一点,连刚才新手教程里记不住的技能名字,现在一想就清清楚楚。 哦? 服食还能补精神力? 那岂不是相当于,用开壁消耗精神,用服食补回来,一来二去的,还能锻炼精神力?就跟健身房练肌肉似的,练了吃,吃了练,越练越强? 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王杰眼睛亮得吓人。 本来以为只是发现了个玩游戏的小技巧,没想到还能顺便修炼精神力? 这道士职业,简直是宝藏啊! 他稳了稳心神,决定再试一次大的。 新手池的十连券还没用呢,刚才正常抽十连只出了一个紫,这次用开壁试试,看看能不能出金。 王杰深吸一口气,点开新手祈愿池,盯着那个亮闪闪的“十连抽”按钮,再次在心里默念【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单抽要明显得多,就像连续看了三四个小时书没休息似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沉得厉害,还有点微微的恶心。 他咬了咬牙,指尖重重按在屏幕上。 十连抽的动画开始了。 十道光芒从卡池里依次飞出来,第一道是紫,第二道还是紫,第三道、第四道……前九道全是紫色的光,一道比一道亮。 等到第十道出来的时候,金色的光芒直接冲破了屏幕的边框,晃得王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还没等他看清抽出来的是什么,游戏顶部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全服公告,字特别大,还带着闪烁特效,想看不见都难。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王道士”在新手祈愿中获得限定五星角色·太清道尊!】 王杰愣了两秒,赶紧看向抽卡结果。 十张卡片,九个四星稀有角色,最中间那张金色的卡片上,白胡子老道背着拂尘,衣袂飘飘,正是卡池最顶上的那个限定五星——太清道尊。 还真是他?! 王杰刚才翻世界频道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吐槽这个太清道尊难抽,说什么氪了好几个648都没出,全服出货率才0.1%,是当前版本最强的输出角色。 结果他一个十连就出了? 还是在新手池里出的?他刚才看新手池介绍,不是说新手池只有常驻五星吗?怎么限定也能出来? 哦,可能开壁连“卡池范围”这个壁垒也一起给开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世界频道直接炸了,消息刷得快得都看不清字,一秒钟能跳几十条。 【搬砖养老婆】:我靠???太清道尊??新手池出的?我没看错吧?我瞎了? 【奶茶不加糖】:新手池能出限定?不是说新手池只有常驻吗?这是什么欧皇降世啊?! 【氪不改命】:假的吧?绝对是托!我氪了三千都没出太清,新手池能出?官方能不能管管? 【学生党没钱】:我靠我靠我靠,我刚吃了新手池保底,出了个垃圾五星,人家直接出限定?人比人气死人啊! 【欧皇本皇】:给跪了大哥,我刚才还晒双黄,你直接新手池出限定? 【渠道服推广员】:大哥!大哥看我!我们渠道服邀请你入驻!给你开内部号!全道具免费!充值一折!还送专属客服! 私信也瞬间炸了,几十条消息弹出来,有问他怎么抽的,有要加好友抱大腿的,有要收他号的,还有说要给他送皮肤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跟放炮似的。 王杰看着都懵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抽了个五星角色吗? 他好奇地点开那个说要收号的人的私信,对方上来就问:“兄弟,你这号卖不卖?带太清道尊的初始号,我给你两千,走平台,不坑你。” 两千?! 王杰当时就坐直了,差点把面碗碰翻。 两千块?! 就一个游戏角色,能卖两千块? 他刚才开锁赚了三百都觉得挺多了,这一个十连,就赚了两千?比开锁来钱还快啊? 王杰有点心动,但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行,他刚玩,还没玩明白呢,再说了,卖号会不会有风险? 他也不懂这些,别到时候钱没拿到,号也没了,得不偿失。 先不急着卖,再试试,看看开壁是不是啥奖池都能开。 他点开旁边的神铸祈愿池,也就是武器池。这个池子里的概率更低,而且有两把限定武器up,特别容易歪,世界频道天天有人骂武器池是“毒池”。 最中间的那把限定五星武器,叫“太清拂尘”,刚好是太清道尊的专属武器,能加80%的伤害,看着就厉害。 王杰盯着武器池的抽奖按钮,缓了缓神,等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默念【开壁】。 第8章 加急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抽角色十连还要大一点,脑子昏沉得厉害,就像熬了一整个通宵没睡觉似的,眼皮子都有点抬不起来。 他赶紧拿起鸡蛋,咬了一大口,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发动服食。 暖流再次涌上来,顺着四肢百骸往脑子里冲,昏沉的感觉飞快地消退,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脑子比之前更清明了,就像蒙在眼睛上的一层布被掀开了似的,看东西都清楚了不少。 果然,消耗之后再用服食补,精神力真的能涨! 就这三次使用开壁,他的精神力至少比之前强了一成。 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边玩游戏爽,一边还能修炼提升实力,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王杰压着心里的激动,指尖点下了“十连抽”的按钮。 金光再次闪过。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王道士”在神铸祈愿中获得限定五星武器·太清拂尘!】 世界频道第二次炸了,比上一次还热闹。 【氪不改命】:我操??又出了?还他妈是配套的武器? 【搬砖养老婆】:大哥你收徒弟吗?我给你当牛做马,教我抽卡就行!我每月给你孝敬月卡钱! 【奶茶不加糖】:呜呜呜我刚转了渠道服,看到这个消息突然后悔了,大哥你是官服的吗?我要抱大腿! 【学生党没钱】:完了,我刚充的月卡,突然觉得不香了,人家随便抽两下就有满配限定,我充钱有啥用啊? 【张大爷玩游戏】:这托也太敬业了吧?为了骗我们充钱,连出两个限定?我才不上当呢! 王杰看着满屏的消息,乐得不行,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爽啊。 以前看工友抽卡沉船,蹲在一边唉声叹气的,他还觉得有啥好玩的,不就是个游戏吗。 现在轮到自己,想抽啥就抽啥,看着全世界频道的人羡慕嫉妒恨,这感觉,比赚了两百块钱还爽。 而且他还发现了开壁的新用法——不止能开实体锁,还能开虚拟的概率壁垒开。 这要是以后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用来干别的。 比如视频网站的广告壁垒?直接跳过片头广告? 或者网盘的限速壁垒?下载东西直接满速? 再或者,那些付费才能看的小说、电影,是不是也能开个壁直接看? 王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些都可以慢慢试。反正技能是自己的,早晚能琢磨明白所有用法。 对了,还有个事。 他刚才试了三次,都是游戏里的奖池,那现实里的别的“壁垒”呢? 比如超市里的抽奖箱?或者商场里的刮刮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杰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压下去了。 不行不行。 游戏里的东西,没人管,怎么玩都行,反正就是一堆数据。 现实里的抽奖、刮刮乐、彩票这些,都是有监管的,要是真用技能中了大奖,肯定会被查,到时候怎么解释? 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开锁赚钱已经够快了,凭本事吃饭,心安理得,没必要冒那个险。 正琢磨着呢,放在旁边的新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订单提示,红色的“高价订单”四个字特别扎眼。 【发现新订单:距离您1.2公里,财富大厦12楼,保险柜开锁,报酬800元,是否接单?】 八百块?! 这可是大活啊! 他之前在开锁交流群里听老陈说过,保险柜开锁最贵,也最难开,普通的保险柜都得两三百,要是那种高端的,甚至能收上千。 这一单直接八百? 而且他还有两次免平台抽成的机会,这单要是接了,八百块全是他的,一分钱都不用给平台! 赚翻了啊!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点完他才反应过来——保险柜,他以前没开过啊。群里的老人都提醒过,新人别碰保险柜,开坏了赔不起,一个保险柜好几万呢。 但是…… 王杰摸了摸下巴。 别人开保险柜得用专业工具,捅半天还不一定能打开,他不一样啊,他有开壁。 再高级的保险柜,不也是个带锁的铁柜子吗?不也是物理壁垒吗? 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试试,实在不行就说开不了,也不损失啥。 他刚想给雇主打个电话,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着急:“是王师傅吗?你快点来行不行?我保险柜里有份特别重要的合同,密码我忘了,怎么试都不对!” “您别急,我马上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到。”王杰赶紧安慰了两句。 挂了电话,他两口把剩下的面扒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放,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路过洞洞板的时候,顺手把执法记录仪揣进兜里,又从壶天里把工具箱摸出来,拎在手里。 刚打开门,刚好对门的王奶奶拎着一兜子菜往上爬,喘得不行,看见他就笑:“小杰又出去啊?这刚回来没多大一会吧?” “嗯王奶奶,有个急活。”王杰赶紧侧身让了让,“您要不要我帮您把菜拎上去?” “不用不用,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五楼还能行。”王奶奶摆了摆手,笑着打量他。 “你这孩子可真能干,刚转职就这么忙,以后肯定有出息。不像我家那个小孙子,天天就知道偷懒玩游戏,啥活也不干。” 王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刚才也抱着手机玩游戏来着,还玩得挺爽。 跟王奶奶道别后,他快步下了楼。 九月的傍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王杰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八百块的大单啊,要是顺利打开了,那今天一天就赚一千多了。 买手机花的五百九十九,不仅能赚回来,还能剩一半多。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等以后赚了钱,先换个大点的房子,带阳台的,能晒晒太阳,再买个小桌子,平时没事就能坐在阳台玩游戏,顺便用开壁练精神力。 对了,还得给张叔送点礼物,张叔平时总照顾他,给他包子吃,等赚了钱,给张叔买包好烟。 还有王奶奶,平时也总给他塞点吃的,以后王奶奶家锁坏了,免费给她修。 王杰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公交车来了,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盼头。 以前总觉得道士职业没用,现在看来,这职业简直是宝藏。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哪有什么没用的职业啊,就看你会不会用。 人家刺客都能当外卖单王,还能抓小偷拿奖金。 他一个道士,会开个锁,会玩个游戏抽个卡,很合理吧? 正琢磨着呢,公交报站的声音响了起来。 “财富大厦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王杰赶紧收了心思,抓着扶手往后门走。 财富大厦就在公交站对面,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亮闪闪的,在这片老城区里格外扎眼。 门口是旋转门,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就正规。 王杰拎着工具箱走过去,刚要进旋转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哎,干什么的?”保安伸手挡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两眼。 小伙子穿得普通,牛仔裤配t恤,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着不像来上班的,也不像谈业务的。 “我是开锁的,来12楼给刘总开保险柜。”王杰停下脚步,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保安接过证扫了一眼,又递回去,语气平平:“登记一下,身份证号,手机号,还有找谁,让对方下来接你,不然不能进。” “行。”王杰也没说啥,规矩他懂,高档写字楼都这样。 他趴在登记本上填信息,刚填到一半,就看见旋转门里冲出来个中年男人,左手食指上还贴了个粉乎乎的hello Kitty创可贴,看着特别反差。 男人一眼就看见门口的王杰,赶紧跑过来:“是王师傅吧?快快快,跟我上去!” 保安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王杰把登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刘总,那登记就不用了?” “不用了不用了,有事我担着!”刘总拉着王杰就往电梯走,脚步快得带风。 “王师傅你可算来了,我刚才还怕你找不到地方。” 电梯里镜面锃亮,能照出人影。 王杰站在角落里,能看见刘总在旁边来回踱步,手心都出汗了,嘴里还念叨着“来得及来得及”。 “刘总您别急,啥情况啊?”王杰问了一句。 “唉,别提了!我那保险柜是电子密码锁,带指纹的。昨天我闺女瞎玩,给我把密码改了,我当时记了个新密码,转头就忘了!” 他举了举左手的手指,那粉色创可贴格外显眼:“今早切菜还把手指头切了,指纹也识别不了,钥匙又在保险柜里搁着!你说倒霉不倒霉?” 王杰憋了憋笑,点点头:“是挺巧的。” “可不是嘛!下午两点半要签个三百万的合同,对方现在都快到了,合同正本还在保险柜里锁着呢! 我之前找的那个开锁师傅说要两个小时才能到,那哪来得及啊!刚好在平台上看见你离得近,我赶紧就下单了。” 正说着,电梯“叮”的一声到了12楼。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穿职业装,抱着个文件夹,看见刘总就赶紧迎上来:“刘总,王师傅来了?张总那边刚发消息,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来了来了!”刘总赶紧把王杰往办公室里让,“王师傅快,就在里面!” 办公室不大,也就二十多平,靠窗的位置摆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银灰色的,看着特别厚重,密码盘是触屏的,旁边还有个指纹识别区,确实挺高端。 外面办公区的十几个员工也都往这边瞅,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毕竟大家都知道保险柜打不开的事,都想看看这开锁师傅能不能搞定。 王杰先把执法记录仪掏出来,别在领口,打开开关。 “刘总,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还有公司的营业执照,我登记一下。” “哎好!”刘总赶紧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又从抽屉里翻出营业执照副本,递过去。 “你看,都是我的,绝对没问题!” 王杰核对了一下信息,没问题,这才蹲到保险柜跟前。 他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保险柜的外壳,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 其实心里在琢磨,这电子密码锁,也是壁垒吧?开壁能不能开? 之前开的都是实体的铜锁、铁锁,机械结构的,这种电子的,靠电路控制的,算不算“壁”? 试试呗,不行再说。 他把工具箱打开,拿出个小螺丝刀,卸了键盘外壳,假装在密码盘旁边的缝隙里捅了捅,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瞬间,一股比开普通锁大得多的消耗从脑子里抽走,就像连续熬了两天两夜没睡觉似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都有点发黑。 我靠,这么费劲儿? 王杰咬了咬牙,撑着没晃。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楚。 刘总本来还在旁边来回踱步,听见这声音猛地停住,脚步都没收稳,差点崴了脚。 他凑过来,瞪着眼睛看着保险柜的门:“开、开了?” 王杰伸手拉了一下保险柜的把手。 门“吱呀”一声,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文件、印章,还有几条烟,最上面放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那份要签的合同。 刘总愣了三秒,赶紧伸手把合同拿出来,翻了两下,确认没错,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背往椅子上一靠,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的妈呀……”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这合同黄了呢!” 旁边站着的秘书小姑娘也看傻了。 她刚才还特意查了查这个型号的保险柜,网上说这种带指纹的电子密码锁,防技术开启,专业开锁师傅最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打开,厉害点的也得四十分钟。 这王师傅…… 蹲下去,掏了个螺丝刀,捅了两下,也就半分钟吧? 这就开了? “刘总,锁没问题,就是密码忘了,您回头重新设个密码就行,最好记在本子上,别再忘了。”王杰一本正经地说。 “哎哎好!”刘总赶紧点头,拿起手机就转账,“王师傅你太厉害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开不了呢,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手机“叮”的一声响。 【安开到家:订单已完成,业主支付1500元,其中基础费用800元,业主打赏700元,由于您享受新手免抽成福利,本次收入1500元已全额到账。】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 一千五? 不是说八百吗?怎么给了这么多? “刘总,您给多了,说好的八百就行。”王杰赶紧说。 “不多不多!”刘总摆着手,一脸认真,“今天要不是你,我那三百万的合同就黄了,给你一千五都是少的!”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王师傅,我叫刘建国,我朋友多,以后有需要开锁的,我也给你介绍!” 第9章 逛夜市 王杰揣着名片走出财富大厦的时候,晚风刚好吹过来,带着点路边烧烤摊的油烟香。 他掏出新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到账通知,一千五百块的数字明晃晃的,看得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钱也太好赚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一千五就到手了。 就是有点费脑子。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开那个电子密码保险柜的时候,精神力抽得有点狠,现在太阳穴还突突地跳,跟熬了半宿似的。 得找点东西补补。 他四下扫了一眼,看见街对面的巷子里亮着一串红灯笼,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还飘着烤串的香味。 哦对,这地方有个夜市,以前他路过过一回,没舍得进去吃,今天赚了钱,正好去搓一顿。 王杰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工具箱就过了马路。 夜市入口挤得慌,两边都是推小车卖小吃的,烟雾缭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进去两步,就被个穿围裙的大叔喊住了:“小伙子!烤串要不要?新鲜的羊肉、五花肉,刚串的!” 大叔光着膀子,胳膊上油光发亮,手里攥着一大把串,在炭火上翻得滋滋响,油星子溅起来,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好几个光膀子的大叔,就着冰啤酒撸串,聊得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烤肠边吃边笑,嘴角沾了点辣酱也没察觉。 王杰本来还想再逛逛,闻着这香味直接就走不动道了。 他以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发了工资才舍得跟工友去吃一回烤串,十块钱五个肉串,都得省着吃。 今天不一样。 今天赚了大钱。 王杰往摊子前一站,底气都足了不少:“老板,二十串五花肉,两个大羊腰,四个鸡翅,再来个大鸡腿!” 烤串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嘞!小伙子胃口不错啊!要不要辣?” “多放辣!再撒点孜然!” “没问题!稍等啊!” 大叔手脚麻利,把串往炭火上一摆,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就炸开了。 王杰站在旁边等,看着油珠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滴,落在炭火上冒起一小缕青烟,馋得直咽口水。 等串的功夫,他又瞅见旁边的卤味摊,大玻璃柜子里摆着酱肉、猪耳朵、卤鸡爪,颜色红亮,看着就入味。 走过去问了问价,酱肉六十块钱一斤。 搁以前他肯定扭头就走,六十块钱够他吃三天面条了。 今天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老板,给我切半一斤酱肉,要带筋的。” 卤味摊的老板娘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掂起一块酱肉,刀工麻利,切得薄厚均匀,还浇了点卤汁。 王杰拿着酱肉回来,烤串刚好也烤好了。 二十串五花肉用两个大铁签子串着,油乎乎的,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看着就诱人。 羊腰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又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红茶,三块钱,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得人一哆嗦,浑身都爽。 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着,王杰先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大口。 肥的地方烤得焦脆,瘦的地方嫩得流汁,辣椒和孜然的香味裹着肉香,在嘴里炸开。 香。 太香了。 他嚼了两口,心里默念了一声【服食】。 熟悉的暖流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刚才还突突跳的太阳穴瞬间就不疼了,昏沉的脑子也清爽了不少,就像给大脑做了个深度清洁似的,连耳边的嘈杂声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王杰眼睛一亮。 吃肉补得比吃包子快多了啊! 而且感觉精神力还涨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是实打实的提升。 以前只知道服食能强身健体、补精神力,没想到吃肉的效果比素的好这么多。 那以后得多吃肉。 王杰越想越美,一口接一口地撸串,吃得满嘴流油。 二十串五花肉,两个羊腰,四个鸡翅,再加一个大鸡腿,他风卷残云似的吃了个精光,连签子上的肉渣都嗦干净了。 摸了摸肚子,八分饱,刚好。 要是搁以前,他吃这么多肉肯定得撑得慌,现在有了服食,消化得特别快,浑身都是劲,感觉能一口气爬十楼。 王杰把签子扔到垃圾桶里,拧开冰红茶又喝了两口,拎着剩下的半斤酱肉,接着往夜市里面逛。 夜市挺长,两边啥都有卖的,卖衣服的、卖小饰品的、卖玩具的、还有贴手机膜的,人挤人,特别热闹。 他慢悠悠地晃着,东瞅瞅西看看,路过卖袜子的摊子,还蹲下来挑了十双棉袜,十块钱,便宜。 正逛着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喊“差一点!再来一个!” 王杰抬头一看,是个套圈摊。 摊子占了不小的地方,拉着个旧横幅,上面写着“十元十个圈,套中啥拿啥”,挂着个昏黄的灯泡,飞虫围着灯泡乱转。 地上摆了好几排东西,最前面是小塑料玩具、钥匙扣、打火机,中间是玩偶、洗发水、杯子,最后面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娃娃。 还有几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木质小箱子挂件,在最边上放着,不太显眼。 摊子后面站着个胖乎乎的大姐,穿个花衬衫,扎着个马尾,嗓门特别大,正招呼客人:“来啊来啊!十元十个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套中大娃娃直接抱走!” 她旁边蹲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个黑背心,手里夹着根烟,也不说话,就蹲在地上盯着摊子,脸有点臭。 应该是夫妻俩,男的是老板,女的是老板娘。 摊子前面围了不少人,有个穿花短袖的小伙子,扔了快二十个了,啥也没套着,急得直挠头。 “老板你这圈也太弹了吧!刚碰到就弹开了!”小伙子抱怨了一句。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弯了:“小伙子你这技术不行啊,你看人刚才那个小姑娘,十个圈套了三个杯子呢!要不要再来十个?我多送你两个!”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十块钱:“行!再来十个!我就不信套不着那个大的!”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有人起哄,有人支招,特别热闹。 王杰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 十块钱十个圈,也不贵,玩一玩呗。 正好刚赚了钱,就当消遣了。 他挤过去,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大姐,给我十个圈。” 老板娘接过钱,笑眯眯地递给他十个塑料圈:“小伙子好好扔啊,那边那个大娃娃,刚摆上的,特别好套!” 王杰接过圈,掂了掂,挺轻的,塑料的,弹性确实大,不好控制。 他也不急,站在线外面,先观察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小伙子扔的时候,都是使劲往前扔,圈碰到东西就弹开了,根本套不住。 得悠着点劲,让圈平着落下去,这样才容易套中。 王杰瞄准了最边上那个木质的小箱子挂件,看着挺精致的,比火柴盒大一点,上面还刻着花纹,带个小铜锁,挂钥匙上应该挺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个圈,手腕一甩,扔了出去。 力道大了点。 圈飞出去,擦着小箱子的边过去了,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老板脚边。 老板抬眼瞅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扔回筐里,还是没说话。 王杰也不气馁,又拿起第二个圈,调整了一下力道,再扔。 这次力道差不多,但是角度偏了点,圈落在小箱子旁边,弹了一下,又歪了。 旁边那个穿校服的小男生,攥着十块钱跃跃欲试,看见王杰扔了两个都没中,小声跟旁边的小伙伴说:“你看,我就说不好套吧,我妈说这都是骗人的。” 王杰没听见,他正盯着那个小箱子,调整呼吸。 刚才两次扔完,他已经摸出点门道了。 圈的重量、弹性,还有需要的力道,他心里都有数了。 而且服食之后,他的视力和手的控制力都比以前强太多了,这点距离,瞄准了基本不会偏。 拿起第三个圈,王杰手腕轻轻一送。 塑料圈打着转飞出去,慢悠悠地落在小箱子上面,晃了两下,稳稳地套住了。 “中了!”旁边的小男生哇了一声,拍了下大腿,周围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老板娘也乐了,拍了下手:“可以啊小伙子!手气不错。” 王杰也笑了,走过去把小箱子捡起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做工确实挺精致,小铜锁亮闪闪的,看着就不像那种便宜货。 十块钱套着这么个玩意儿,值了。 他手里还剩七个圈,本来想再试试套个杯子啥的,抬头一看,最后面那个半人高的大狗熊玩偶看着挺软和的,要是套回去,放床上当枕头也行啊。 反正圈还多,试试呗。 王杰往后退了半步,瞄准了那个大狗熊的脑袋,刚要扔,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个,跑得急,一下子撞在了他胳膊上。 “哎呀!” 王杰手一歪,圈直接飞了出去。 力道没控制住,圈飞得又快又偏,越过了所有的玩具,直奔摊子后面的老板娘去了。 老板娘正弯腰捡地上的圈呢,听见动静抬头,刚要说话,圈“啪”的一下,刚好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塑料圈挂在她肩膀上,晃了两下,没掉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轰”的一声,所有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小伙子可以啊!不套娃娃套老板娘!” “牛逼!这才是大奖啊!” “老张!你媳妇被人套走了!你还抽烟呢!” 王杰直接懵了。 他看着挂在老板娘脖子上的圈,脑子一片空白。 我靠? 这啥情况? 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大姐!真不好意思!刚才有个小孩撞了我一下,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老板娘愣了两秒,伸手把圈从脖子上拿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个子挺高,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眼神慌慌张张的,看着特别实诚。 老板娘“噗嗤”一声就乐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王杰跟前,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说:“哟,小伙子,别人来我这都套娃娃套玩具,你倒好,直接奔着我来啊?怎么着,想把我套回家给你做饭啊?” 王杰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人哄笑得更厉害了,有人吹起了口哨。 王杰下意识地看向蹲在旁边的老板。 老板还蹲在地上,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正抬着眼盯着他,眼神深沉,也不说话,脸还是臭臭的。 第10章 又一个加急?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老板不会生气了吧? 不会要揍他吧? 他刚赚了一千五,不会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吧? 王杰正心里打鼓呢,老板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挺大,拍得他肩膀都有点疼。 “瞧你这小脸红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姐跟你开玩笑呢,还能真让你赔啊?” 老板娘说着,转身走到摊子后面的三轮车旁边,掀开盖着的布,从里面抱出来两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她抱着西瓜走回来,直接塞到王杰怀里:“拿着!算姐送你的!天热,回去冰着吃,沙瓤的,甜得很!” 王杰抱着两个大西瓜,整个人都傻了。 啊? 送瓜? 他套着了老板娘,不仅不用赔,还送两个西瓜? 这啥操作? “这、这哪好意思啊大姐……”王杰赶紧把西瓜往回递,“我刚才都冒犯您了,哪能还要您的瓜啊。”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板娘把西瓜又推了回来,一脸大气。 “多大点事啊,不就两个瓜嘛,姐家地里种的,不值钱!你小伙子看着就顺眼,实诚!” 王杰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又看向旁边的老板。 老板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抬起头瞅了王杰一眼,又瞅了瞅老板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意思,拿着吧。 王杰更慌了。 这夫妻俩咋回事啊? 一个比一个离谱? 套着老板娘不仅不生气,还送瓜?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在做梦似的。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小伙子拿着啊!这是老板娘给的见面礼!” “就是!以后常来玩啊!下次争取把老板也套走!” 老板娘笑着骂了一句:“去你的!别瞎说!” 她又推了推王杰怀里的西瓜:“快拿着吧,再推辞姐可生气了啊!” 王杰没办法,只好抱着西瓜,连连道谢:“谢谢大姐!谢谢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冲他挥了挥手,“以后常来玩啊!下次来姐给你算便宜点!” “哎好!” 王杰抱着两个大西瓜,手里还拎着酱肉和那个小箱子挂件,跟逃难似的,赶紧溜了。 走得特别快,生怕晚一步老板就反悔,冲上来揍他。 后面还传来老板娘的笑声,还有人喊“小伙子跑啥啊!瓜不够再拿两个啊!” 王杰脚步更快了。 拐了个弯,看不见套圈摊了,他才放慢脚步,松了口气。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不过…… 王杰低头瞅了瞅怀里的两个大西瓜,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箱子挂件,忍不住笑了。 十块钱,套了个精致的小木箱,还白嫖了两个大西瓜。 王杰抱着西瓜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路过小区楼下的奶茶店,他还进去称了点冰,回去冰西瓜吃。 爬到五楼,掏钥匙开门,王杰先把两个西瓜抱到小厨房,放在水池里,倒上冰,又接了凉水没过瓜。 酱肉放在冰箱里,明天早上就着面条吃,肯定香。 他坐到床沿上,拿起那个小箱子挂件,仔细打量。 确实是手工做的,木头应该是桃木的,纹理挺好看,上面刻着小小的云纹,摸起来滑溜溜的,应该是打磨了很多遍。 正面有个小铜锁,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做得特别精致。 王杰本来以为是装饰,用手掰了掰,没掰开,竟然是真锁。 还带锁?钥匙没给我啊! 那里面不会装了啥东西吧? 王杰来了兴趣,盯着那个小铜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小铜锁直接弹开了。 王杰小心翼翼地掀开小箱子的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旧的红绒布,放着个小小的桃木牌,大概拇指那么大,刻着个q版的小道士,戴着个斗笠,背着个小葫芦,特别可爱。 桃木牌摸起来温温的,质感特别好。 王杰眼睛一亮。 赚了啊! 十块钱套的小箱子,里面还有个这么精致的桃木牌?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直接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刚好,他是道士,挂个小道士的桃木牌,般配。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也有点渴了。 走到厨房,摸了摸西瓜,已经冰得凉丝丝的了。 王杰拿出菜刀,把西瓜对半切开。 咔嚓一声。 果然是沙瓤的,红彤彤的,汁水顺着刀往下流。 他拿了个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丝丝的,甜得恰到好处,沙瓤的口感特别好,一口下去,真爽! 他一边挖着西瓜吃,一边掏出新手机,点开安开到家的App,看了看今天的收入明细。 转职中心开锁:250元。 花园小区开锁:300元。 财富大厦开锁:1500元。 加起来一共2050元。 扣掉买手机花的599,买烤串、酱肉、袜子、冰红茶还有套圈的钱,加起来才两百多,还剩一千二百多。 这道士职业,也太香了。 正吃着呢,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加急订单提示,红色的感叹号晃得人眼晕。 【加急订单:距离您0.8公里,城东老城区,特殊锁具开启,报酬2000元,备注:能开就来,开不了报销来回车费,勿问详情。】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这是他第三个免抽成的订单,刚好把最后一次福利用了,赚多少全是自己的。 点完接单,他给业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有点低,还带着点喘:“喂?开锁师傅吗?” “对,我是安开到家的王师傅,您那边是啥锁坏了?地址是利民旅馆302对吧?” “对对对,就是利民旅馆三楼,你快点来啊!我这锁特别急!”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你到了直接上来就行,不用跟前台打招呼,我给你留门。” 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杰皱了皱眉。 咋神神秘秘的? 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说不定是人家小情侣吵架,把对方锁屋里了,不好意思让前台知道? 反正他就是个开锁的,给钱就行,管那么多干啥。 王杰把剩下的半块西瓜放到一边,拎起工具箱就出了门。 执法记录仪往领口一别,红灯一亮,正规军气质瞬间就上来了。 城东老城区的利民旅馆离他家确实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就是旅馆有点破,三层的小楼,墙皮都掉了大半,招牌上的“利”字还缺了半边,看着跟黑店似的。 前台坐着个嗑瓜子的大妈,看见王杰进来,抬头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工作证,啥也没问,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了。 王杰还纳闷呢,这旅馆管理也太松了,外来人员上来都不登记? 第11章 仙人跳? 后来他才知道,人家派出所早就跟大妈打过招呼了,今天有人来拍视频,见着拎工具箱的直接放行。 三楼楼道里灯昏昏暗暗的,声控灯还坏了两个,踩上去吱呀响。 302的门果然虚掩着,留了条缝。 王杰敲了敲门:“您好,开锁的。” 门“哗啦”一下就拉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脸上红扑扑的,看着像是刚洗了澡。 看见王杰,她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哎呀师傅你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杰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进了房间才站稳。 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回来,扫了一眼房间。 标准的小旅馆单间,一张大床,一个电视,卫生间在最里面,门紧闭着,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 就这? 普通民用球形锁? 也叫特殊锁具?给两千? 王杰心里犯嘀咕,但嘴上没说。 人家愿意多给钱,他还能嫌钱扎手? “哪的锁坏了?”王杰问。 “卫生间的!”女人指着里面的门,一脸着急,“我男朋友在里面洗澡,锁突然坏了,拧不开了!都闷里面快十分钟了!你快帮我看看!” 卫生间里还真传来个男人闷声闷气的声音:“快点啊师傅!我快喘不上气了!” 王杰点点头,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先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事吧?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给你打开。” “没事没事!你快点开就行!”里面的男人声音有点含糊,好像还在嚼东西。 王杰也没多想,拿出单钩插进锁芯里,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脆响。 锁舌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从他走到门口到开锁,撑死五秒钟。 王杰拧了拧门把手,回头对女人说:“开好了,你让他……”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那女的本来背对着他,正低头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好像在发消息。 听见“咔哒”那声的时候,她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听见王杰说话,她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拢了。 “开、开了?”她声音都有点飘。 “啊,开了。”王杰点点头,还贴心地补了一句,“锁没啥大问题,就是里面的弹簧卡了,以后再卡你就拍两下门,不用找开锁师傅。” 女人:“……” 她人都傻了。 啥情况啊? 导演不是说普通开锁师傅开这种锁最少得十分钟吗? 她刚才正准备给楼下蹲点的同伙发“准备动手”的消息呢,字都打了一半,这哥们五秒就给开了? 那她接下来咋演? 衣服还没扯呢,哭腔还没酝酿呢,同伙还在楼下小卖部买冰棒等着信号呢! 女人脑子飞速运转,情急之下,一把扯开自己的吊带裙肩带,头发胡乱揉了两把,往床上一坐,张嘴就喊:“啊——!你干什么!你非礼我!救命啊!来人啊!” 王杰:“???” 他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的执法记录仪。 红灯亮着,稳稳的,录像正常。 哦,合着仙人跳啊? 难怪给两千块钱开锁,难怪备注说勿问详情,难怪不让前台登记。 在这等着他呢? 王杰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说话,就站在那看着她演。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哗啦”一下被拉开了。 冲出来个光膀子穿大裤衩的男的,身上还沾着水珠,手里举着个手机,咋咋呼呼地喊:“我靠!谁敢动我老婆!” 他本来还在卫生间里刷短视频呢,嚼着口香糖等着外面的信号,听见女人喊非礼,吓得手机都掉洗手池里了,赶紧捞出来往裤兜里一塞,就冲出来了。 按剧本,他应该凶神恶煞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开锁师傅的领子,然后威胁对方私了赔钱。 结果他刚冲出来,还没看清王杰长啥样呢,就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抓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啪”的一声就被按在了地上。 脸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毯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敢动手?”王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的,“我告诉你们啊,我全程录着像呢,正规备案的开锁师傅,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现在就报警。” 那男的被按在地上,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直抽冷气,心里都快骂娘了。 这他妈是开锁师傅? 哪个开锁师傅力气这么大? 他以前可是散打队的,虽然这几年懈怠了点,但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吧? 他还想挣扎,王杰手上稍微加了点劲。 “嗷——!” 那男的疼得直接叫出了声,眼泪都下来了。 “别别别!松手!松手!不演了!不演了!” 王杰:“???” 不演了? 啥意思? 现在骗子都流行打不过就喊停? 搁这拍电影呢还喊卡? 他手上不仅没松,反而按得更紧了:“少跟我来这套,演啥呢?等着,警察马上就来。” “真不演了!”那男的疼得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是派出所的!拍普法视频呢!真的!” 旁边那女的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往肩上拉衣服一边摆手:“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搞《防骗第一线》栏目,做街头测试的!” 王杰愣了一下。 普法栏目?街头测试? 骗谁呢? 现在的骗子套路越来越多了,上次群里还有人说,有骗子冒充警察说你涉嫌诈骗,让你转钱到安全账户呢。 打不过就说自己是警察?老套路了。 他一只手按着地上的男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就准备拨110。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呼啦啦进来了五六个人,有扛着摄像机的,有举着收音话筒的,还有个穿警服的中年民警,走在最前面,一脸的尴尬,手还举着,像是想拦又没拦住。 “哎哎哎!小伙子松手!快松手!”穿警服的民警赶紧走过来,“真的是误会!我们真是派出所的!” 王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是没松手,盯着那民警:“你们说是警察就是警察?我凭啥信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警惕性高是好事。”那民警点点头,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过来,“我叫张磊,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核实。” 王杰接过警官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中年民警确实长得一样,警号、单位都挺全的。 第12章 真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万一是假证呢? 他想起之前在辖区派出所认识的李警官,俩人互留过电话,李警官干了十几年警察了,肯定认识别的所的人。 王杰掏出手机,当场就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李警官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喂?王师傅?咋了?又来备案啊?” “李警官,我想问你个事。”王杰盯着眼前的张所长,一字一句地问。 “城东派出所是不是有个副所长叫张磊?他们所是不是在搞一个叫《防骗第一线》的普法栏目,找人扮演仙人跳做街头测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差点把王杰的耳朵震聋。 “哈哈哈哈哈哈!”李警官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你遇上他们了?哈哈哈哈!对!张磊是我老同学! 他们所最近确实在拍这个破视频,拍了快半个月了,专门测试各行各业的人遇到仙人跳的反应! 之前测过外卖员、快递员、还有上门修水管的。!” 王杰:“……” 还真是? 他这才松开手,把地上那男的拉了起来。 那男的揉着胳膊,呲牙咧嘴的,半边脸都蹭红了,裤兜还在往下滴水,样子特别滑稽。 “对不住啊兄弟,下手重了点。”王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真以为是仙人跳呢。” “没事没事!”那男的反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疼得嘶嘶吸气还不忘夸人。 “你这身手可以啊!我以前散打比赛拿过第三名的,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按地上了,厉害!真厉害!” 旁边扛摄像机的小哥也乐,镜头都还开着:“刚才那段拍得太真实了!比我们写的剧本强多了! 尤其是你开锁那速度,五秒都不到吧?我们本来还想着你最少要开两分钟,我们道具组还能再准备准备,结果你咔哒一下就开了,给我们整得措手不及,我摄像机都没来得及架好!” 张所长也笑着拍了拍王杰的肩膀:“小王是吧?我听老李提过你,道士开锁,手艺特别神,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仅手艺好,警惕性还高,懂法,还知道全程录像,遇到事也不慌,还手能力还强,简直是正面教材典范! 你这段素材剪进去,绝对是这期节目的最大亮点!” 王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他就是个开锁的,哪懂啥正面教材,就是怕被讹,所以才全程录像。 再说了,有服食技能增加的体力,别说一个辅警了,再来两个他也能按得住。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那个,张所长,我这开锁的钱,还给吗?” 一屋子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张所长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给!必须给!说好了两千就是两千!我们派出所还能赖账不成?” 他说着,从旁边的辅警手里拿过一个红包,还有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一起递到王杰手里。 “不仅开锁钱给你,你配合我们测试,效果这么好,我们还有五百块奖金,加上这个‘普法宣传优秀志愿者’的证书,都是你的!” 王杰接过红包和证书,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两千开锁费,加五百奖金,还有个荣誉证书? 而且他刚才还把人家辅警给打了,不仅不用赔医药费,还拿奖金? 这好事上哪找去? 张所长还在说:“对了小王,以后我们所里要是有锁坏了,或者需要配合警方开锁的活,都优先找你! 你手艺好,人也靠谱,我们放心。 还有这期视频播出的时候,我们会给你全程打码,不会泄露你隐私的,你放心。” “哎好!谢谢张所长!”王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把红包和证书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这可是官方认证啊! 以后再有人说他是野路子开锁的,他直接把证书拍人脸上! 又聊了两句,张所长他们还要拍下一个测试点,王杰就拎着工具箱先走了。 走出利民旅馆的时候,晚风一吹,王杰还有点飘。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安开到家的到账通知已经弹出来了——两千块,全额到账,免平台抽成。 加上兜里的五百块现金,这一趟净赚两千五。 还有个荣誉证书,虽然不能当钱花,但含金量高啊。 相当于派出所给他背书了,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王杰美滋滋地往家走,路过夜市的时候,又拐进去买了二十串五花肉,两个大羊腰,还买了一只卤鸭,两罐冰可乐。 今天赚了大钱,必须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刚走到小区楼下,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安开到家的App疯狂弹订单提示,一声接一声,跟放炮似的。 王杰掏出来一看,好家伙,几分钟的功夫,弹了二十多个订单,全是附近的,从民用锁到汽车锁到保险柜都有,还有好几个标注了“高价急单”。 他点开自己的师傅主页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主页最上面多了个金灿灿的【警方合作认证】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多次配合警方工作,手艺精湛,信誉极佳。 王杰:“???” 这就给加上标签了? 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张所长回去之后,特意给安开到家的本地运营打了个电话,给王杰做了官方认证。 有了这个标签,订单能不多吗? 王杰哼着小曲往楼上爬,手里拎着烤串和卤鸭,脚步轻快得很。 以前爬五楼还得歇口气,现在有服食技能加持,扛着五十斤米上去都不喘。 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暖融融的。 王杰把烤串和卤鸭放在折叠书桌上,又把吃剩的西瓜拿出来,切了一半,拿勺子挖着吃。 一口冰西瓜,一口烤串,再喝一口冰可乐,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吃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万界抽卡录》。 今天精神力消耗得不多,刚好可以再试试抽卡,顺便练练精神力。 他点开新出的活动池,里面有个限定的四星道具“聚灵符”,世界频道好多人喊着抽不到。 王杰盯着抽卡按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之前轻多了。 指尖一点。 紫光闪过。 【恭喜获得:四星道具·聚灵符x10】 第13章 下副本 紫光散去,十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纸整整齐齐躺在背包里,叠成一小摞。 王杰挑了挑眉,点开标志看详情。 【聚灵符(四星稀有)】 【效果:使用后增加20%全渠道经验获取,持续7天,可叠加使用,无上限。】 【备注:后期冲级必备神物,欧皇专属,有钱难买。】 王杰撇了撇嘴。 啥玩意儿?经验加成? 他才刚玩,等级才十级,要经验加成有啥用?还后期道具,合着他抽了十张没用的玩意儿? 他还以为能抽个啥厉害的攻击道具呢,白激动了。 王杰随手就想把符纸扔背包角落,结果眼角余光瞥见世界频道刷得飞快,全是喊收聚灵符的。 【氪不改命】:收聚灵符!三百块一张!有多少要多少!走平台!骗子死全家! 【搬砖养老婆】:楼上的你收个屁,刚才有人五百块收都收不着,还三百,做梦呢? 【奶茶不加糖】:有没有大佬出聚灵符呀?人家冲等级榜用,可以加好友送照片哦。 【学生党没钱】:我靠这玩意儿这么贵?我刚才单抽出了一张,以为是垃圾给扔了,我现在去捡还来得及吗? 王杰:“???”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百块一张”“五百块收”,手指都僵住了。 啥? 这破符纸,三百块一张? 他这十张,岂不是三千块? 我靠? 十张啊! 他刚才还以为是垃圾,结果一张顶他开两回民用锁? 这游戏玩家都这么有钱的吗?一个经验加成道具炒到几百块? 他点开排行榜看了一眼,等级榜第一的才四十二级,难怪这玩意儿这么贵——后期升一级要几百万经验。 20%的加成,相当于比别人少肝五分之一的时间,对于冲榜的土豪来说,花几百块买一周的加成,太值了。 不过他没打算卖。 卖啥啊,自己用不好吗? 有这加成,升级更快,到时候打更难的副本,抽更好的东西,不比卖三千块划算?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使用,一口气用了三张。 【叮——聚灵符效果叠加,当前经验加成60%,剩余时长7天。】 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角色身上冒出来,头顶多了个闪闪发亮的“经验加成”buff。 王杰点开角色面板看了一眼,十级的经验条本来才走了三分之一,他刚才抽卡的时候顺手打了两个小怪,没注意,现在一看,经验条蹭蹭往上涨,直接跳到了80%。 我靠,这么猛? 他赶紧点开最近的新手副本,选了最高难度,直接单刷。 以前他听工友说,新手副本最高难度,十级的号根本打不过,得组队才行,一个怪才给五十点经验。 结果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进去,拂尘一挥,一道雷光劈下去,一整群小怪直接没了。 经验条“唰”的一下就满了。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1级!】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2级!】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3级!】 三道升级提示连在一起,金光闪得屏幕都亮了。 王杰都看傻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一个副本刷完,直接从十级升到十五级,战力涨了五百多,比坐火箭还快。 他正爽着呢,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Id叫“奶茶不加糖”,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妹子,备注是:大佬!求带!我会喊666! 王杰想了想,通过了。 刚通过,对面的消息就秒发过来。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你就是那个新手池出太清道尊的欧皇吧!我终于加上你了! 【奶茶不加糖】:大佬你缺挂件吗?我会打辅助,会奶人,还会喊666,带我打个副本呗qAq 王杰看着消息,笑了笑。 行啊,反正一个人玩也是玩,带个人还能聊聊天,有意思点。 【王道士】:行,你开组,打啥? 【奶茶不加糖】:!!!大佬答应了!我马上开!咱们打二十级的那个精英本!我卡了好几天了都没过! 队伍很快组好,除了奶茶和他,还有个玩战士的小号,叫“搬砖养老婆”,也是世界频道的熟面孔。 搬砖养老婆一进队就激动得不行。 【搬砖养老婆】:我靠?真的是王道士大佬?我这是抱上大腿了? 【奶茶不加糖】:嘿嘿,我好不容易才加上的大佬!等下大佬输出,咱们俩在旁边喊666就行! 【搬砖养老婆】:没问题!我喊666贼溜! 王杰被他俩逗得直乐。 副本一开,奶茶和搬砖养老婆直接往门口一蹲,真就准备躺赢。 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往前走,拂尘一甩,就是大范围AoE,怪还没走到跟前就全没了。 一路横推,连boSS都没撑过三秒,直接被一道太清神雷劈成了灰。 【恭喜队伍通关精英副本·太清秘境(困难)!用时1分23秒,打破全服最快记录!】 【恭喜获得:五星装备·太清道袍x1,稀有材料·九天玄铁x5,金币x】 全服公告再次弹了出来。 世界频道第三次炸了。 【氪不改命】:我靠?太清秘境困难模式?1分23秒?这他妈是人干的事?我打了半个小时都没过去! 【学生党没钱】:王道士?又是这个大佬?他不是刚玩吗?怎么就能打困难本了? 【欧皇本皇】:人家有满配太清道尊,打个本不是有手就行?酸了酸了。 副本里,搬砖养老婆和奶茶不加糖都傻了。 【搬砖养老婆】:我靠?这就过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奶茶不加糖】:大佬牛逼!!!我要给大佬生猴子!!! RoLL点的时候,王杰直接点了需求,太清道袍稳稳落到他背包里,穿上之后,战力又涨了八百多,直接突破三千。 爽。 太爽了。 打完副本,奶茶又撺掇着打pVp。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咱们去打3v3竞技场呗?我刚好有个队,缺个输出,咱们去虐菜! 【搬砖养老婆】:我也来我也来!我玩战士能抗!跟着大佬混,肯定能上段! 王杰也来了兴致,他还没打过pVp呢,正好试试手。 三人排了竞技场,没十秒钟就匹配上了。 对面三个Id,前缀都是“风云丶”,一看就是工会的,战力平均三千五,比他们队高了快一千。 第14章 pvp 一进场地,对面的法师就开始公屏嘲讽。 【风云丶法神】:哟,野队?还带个十级的奶妈?这不是送分吗? 【风云丶战神】:赶紧投了吧,省得浪费时间,你们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风云丶刺客】:那个穿道袍的,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托?我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奶茶气得不行,刚要怼回去,就看见王杰的太清道尊动了。 拂尘轻轻一扬。 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天上劈下来,又粗又亮,直接砸在对面三个人脚底下。 \-8723 \-9142 \-7956 三个巨大的伤害数字飘起来。 对面三个刚从出生点走出来,连技能都没放,直接化成了三道白光。 【叮——战斗胜利!用时3秒!打破全服最快胜利记录!】 【恭喜获得:荣誉币x2000,段位积分+50】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公屏直接炸了。 【风云丶法神】:我靠???秒杀???你他妈开挂了吧? 【风云丶战神】:秒我们三个?这伤害合理?我要举报! 【搬砖养老婆】:哈哈哈哈!刚才是谁说送分的?啊?脸疼不疼? 【奶茶不加糖】:大佬牛逼!!!呜呜呜,我要给大佬当一辈子挂件! 王杰看着屏幕,乐得不行。 就这? 还不够他一下打的。 他还以为有多难呢,结果连一招都接不住。 没意思。 打了一会竞技场,全是秒赢,段位直接从青铜跳到了白金,荣誉币攒了快一万,当场就在商店换了个“雷霆万钧”的稀有称号,加10%的攻击力,戴上之后,角色头顶金光闪闪,更拉风了。 奶茶打得兴高采烈,又提议去玩大逃杀模式。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咱们去玩万界逃杀呗!可有意思了,一百个人在一个地图里捡装备打架,最后活下来的吃鸡,奖励特别丰厚! 【搬砖养老婆】:这个好玩!我上次玩,苟到了前十,给了五百钻石呢! 王杰一听,也来了兴趣。 大逃杀啊,他以前看工友玩过,挺刺激的。 行,试试。 三人排了大逃杀,没一会儿就匹配上了,一百个玩家,齐刷刷降落在万界战场上。 地图是个古代战场,有山有树有废墟,还能捡各种技能书、装备、药品。 王杰刚落地,就捡了个小技能符,往身上一拍,多了个“隐身”的buff。 他眼睛一亮。 哟,还有这好东西? 那岂不是能躲在暗地里阴人? 正好,他最喜欢玩阴的了。 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猫着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着有人路过。 没两分钟,就看见个玩刀的战士,拎着把大刀,哼哧哼哧地跑过来,身上还捡了不少装备,看着挺肥。 王杰蹲在树后面,等他走到跟前,猛地跳出来。 拂尘一甩。 “吃我一记太清符!” 一道雷光劈下去,那战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嗷”的一声倒地成盒,身上的装备爆了一地。 王杰美滋滋地把装备全捡了,肥得流油。 奶茶在队伍频道里笑得直打滚。 【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大佬你也太狗了!躲在树后面阴人! 【搬砖养老婆】:学到了学到了!我也去找个树蹲着! 接下来的对局,就变成了王杰的个人秀。 一会儿躲在废墟后面放冷箭,一会儿藏在山坡上扔雷,遇到人就是一道太清神雷,秒了就捡装备,捡完就跑,神出鬼没的。 中间还遇到了个氪了上万的大佬,一身五星装备,追着奶茶和搬砖养老婆砍,把他俩追得抱头鼠窜。 王杰赶过去,迎面就是一记道法。 “吃我一记五雷轰顶!” 五道雷光同时劈下来,那氪佬直接被劈得懵了,血条瞬间见底,倒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附近】风云丶大佬:???你他妈是哪冒出来的? 【附近】王道士:路过的。 说完,捡了他的装备,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一路杀到决赛圈,还剩六个人。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对面三个风云工会的,就是刚才竞技场被秒的那三个,正蹲在石头后面,手里举着雷,等着他们出来。 【附近】风云丶法神】:妈的,那个王道士也在决赛圈,等下咱们一起上,先把他秒了,不然没法打。 【附近】风云丶战神】:对!这逼伤害太高了,咱们阴他一波! 王杰蹲在草里,看着附近频道的消息,差点笑出声。 还阴我? 你们也配? 他给奶茶和搬砖养老婆发了个信号,自己绕到石头后面,深吸一口气,拂尘高高举起。 “吃我一记——万法归宗!” 太清道尊的大招直接砸在了石头上。 “轰——!” 火光冲天,石头都被炸碎了。 三道白光同时升起。 【恭喜玩家“王道士”小队获得本场比赛第一名!成功吃鸡!】 【恭喜获得:限定头像框·逃杀之王x1,钻石x,五星角色任选券x1,稀有道具·空间袋x1】 王杰看着奖励,眼睛都亮了。 我靠,这么丰厚? 一万钻石!还有五星角色任选券! 这比打本赚多了啊! 他玩得兴起,一把接一把,越玩越顺手,精神力消耗了就吃一口烤串补,补完了继续用开壁抽点小道具,一晚上下来,不仅精神力又涨了一成,角色等级直接飙到了五十级,战力突破一万,冲进了全服战力榜前一百。 要知道,这游戏开服都三个月了,战力榜前一百的全是氪了几万的大佬,他一个刚玩了一天的新人,直接冲进去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玩到后半夜三点多,王杰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倒头就睡。 第15章 离谱短剧的灵感 王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飘着包子铺的大喇叭声。 他翻了个身,床头的手机还亮着屏,停在《万界抽卡录》的主界面,电量剩百分之二十。 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月十三号,早上七点半。 才睡了四个多小时,脑子还有点发沉,眼皮子跟粘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 要不是饿的肚子咕咕叫,他还能再睡俩小时。 “啧,玩过头了。” 王杰打着哈欠坐起来,塑料拖鞋踢得啪嗒响,趿拉着往卫生间走。 凉水扑在脸上,冰得他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还有点青,但是精神头比以前熬通宵的时候强多了。 搁以前在电子厂上夜班,熬一宿得缓半天,现在睡四个小时就差不多缓过来了。 洗了把脸,他晃悠到小厨房,从壶天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只卤鸭、小半盒酱肉,还有三串没吃完的烤五花肉。 东西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连油都没凝,跟刚从夜市摊拎回来似的。 壶天这保鲜功能,比冰箱好使多了。 王杰往小锅里添了半锅水,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又切了薄薄十几片酱肉扔锅里,撕了两块卤鸭当浇头。 水开咕嘟咕嘟冒泡,肉香混着面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盛出来满满一大碗,撒点盐和葱花,端到折叠书桌上。 找个位置坐好,捧着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热乎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 吃饱了没事干,干点啥呢? 开锁的单子倒是不少,安开到家的App后台堆了二十多条提醒,但是王杰现在不急着赚钱。 昨天一天赚了快三千,够他花好几个月的了。 今天歇一天,玩玩新手机。 他点开短视频App,想看看热闹。 手指往上一滑,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个土味短剧。 画面里男主穿个外卖服,蹲在路边吃泡面,突然手机叮的一声,激活了什么神级提取系统。 【叮!恭喜宿主获得提取权限,可从任意视频中提取物品!】 然后男主对着个跑车视频一伸手,嗖的一下,一辆几百万的跑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把旁边的富二代都看傻了。 王杰:“……” 啥傻逼剧情? 还从视频里提取物品,咋不说你能上天呢? 五毛特效都比这个做得真。 他一边吐槽,手指却没划走,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 男主又从视频里掏出来一箱子现金,一张无限额黑卡,还有个价值几十万的名牌手表,每掏一个,旁边的配角就震惊一次,打脸打得啪啪响。 尬是真尬,爽也是真爽。 难怪现在这么多人爱看短剧,不用动脑子,上来就打脸,确实解压。 王杰又吸溜了一口面条,看着屏幕里男主掏出来的黑卡,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等等…… 从视频里取东西? 我的【开壁】,是打开一切壁垒的技能。 实体的铜锁是物理壁垒,游戏的概率是规则壁垒。 那视频里的东西和现实世界之间,隔的这层屏幕,算不算次元壁? 也是一种“壁”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王杰放下筷子,挠了挠头。 不能吧? 开壁再厉害,也不能从电视里掏东西啊?那不成神仙了? 可是,游戏里的概率壁垒都能开,次元壁为啥不能? 本质上都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把东西挡在另一边而已。 试试?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肉就补回来了。 王杰越想越心动,但是刚想动手,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 得谨慎。 要是真能从视频里掏东西,那可不能瞎掏。 直播肯定不行,人家正在直播的手机,你给掏走了,人家不得报警? 到时候一查,东西在自己手里,咋解释? 真人视频也不行,万一掏出来个大活人怎么办? 还有那些现实里有的东西,比如钞票、黄金,也不能掏,来路不明,花不出去,还容易惹麻烦。 得找那种完全虚构的、特效做的、现实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就算掏出来了,也没人知道,没人查得到。 王杰琢磨了半天,觉得很有道理。 那掏点啥好呢? 他刷着短剧,一路往下翻,专门找那种科幻的、离谱的、道具越夸张越好的。 刷了十几部,要么是掏跑车的,要么是掏别墅的,要么是掏现金的,都没用,还危险。 直到刷到一部叫《都市之神级手机系统》的短剧。 里面男主得到了一台外星来的手机,功能离谱到没边—— 无限内存,存多少东西都装不满。 无限电量,永远不用充电,还能给别的设备无线供电。 自带全球信号,深山老林沙漠里都满格,不用插卡不用交话费。 还有什么超级计算能力、万能破解、全息投影、跨平台资源检索等等,乱七八糟的功能一大堆,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这个好啊! 手机实用,平时揣兜里谁也看不出来。 而且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编的,现实里根本没有,掏出来也没人会怀疑。 无限电量,省电费。 无限流量,省话费。 无限内存,下多少游戏都不用删。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王杰赶紧把进度条拉到男主刚拿到手机的那一段。 画面里,男主手里举着一台透明的薄卡片手机,正对着镜头展示,特写拉得特别近,连手机边框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个了! 王杰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手机。 先深吸了三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开壁】。 瞬间,一股比开保险柜还要强烈十倍的消耗感从脑子里猛地抽走。 就像有人拿着个吸管,往他脑壳里插,使劲往外吸脑浆似的。 “嘶——” 王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有点发黑。 我靠,这么费劲儿? 他咬着牙硬撑,盯着屏幕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屏幕里那台透明的手机,好像动了一下? 原本是平面的画面,那台手机居然慢慢从屏幕里“凸”了出来,就像从水里往外出泡似的,屏幕的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真的可以! 王杰心里一喜,手上也没犹豫,伸手就往屏幕上抓。 指尖碰到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质感传来,薄得像一张卡片,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攥住手机,往外一拉。 第16章 副作用 哗啦—— 一阵轻微的气流声,那台只有银行卡大小的透明手机,真的被他从屏幕里掏了出来! 稳稳落在他手心里,还带着一点屏幕的余温。 王杰:“!!!” 他瞪大眼睛,盯着手里的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真、真掏出来了? 我靠? 开壁居然真的能开次元壁?!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嘶吸气。 不是做梦! 真的! 王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刚想张嘴喊一声,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昏沉感,比熬了三天三夜还困,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糟、糟了…… 精神力耗空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台透明手机,刚想往床上放,眼前一黑,头一歪,直接倒在了枕头上。 连鞋都没脱,被子也没盖。 就这么抱着手机,秒睡了过去。 嘴角还翘着,跟做了什么美梦似的。 ...... 王杰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咕叫得厉害,跟打雷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 咋回事? 我不是刚把手机掏出来吗? 咋就睡着了? 睡了多久? 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的时间明晃晃的—— 九月十四号,上午十点零七分。 王杰:“???” 他愣了三秒,猛地坐了起来。 啥玩意儿? 九月十四号?! 他记得掏手机的时候是十三号上午九点多吧? 这一觉睡了二十五个小时? 我靠? 王杰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九月十四号,星期二?不对,十二号是星期二,十四号是星期四。 真的过了一天多!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太阳晒得正旺,楼下的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卖菜的吆喝声、砍价声此起彼伏。 张叔的包子铺都快收摊了,蒸笼里的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张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汗。 这开壁的消耗也太大了吧? 掏个手机而已,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不过…… 他低头看向手里攥了一路的透明手机。 值啊! 睡一天一夜换个神级手机,太值了! 关上门,王杰抱着手机跑到书桌边坐下,迫不及待地按了一下屏幕。 没有开机键?不对,指尖刚碰到屏幕,画面直接就亮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扫过他的脸。 【面部识别完成,欢迎使用,主人。】 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从扬声器出来的,是直接传进意识里的。 王杰愣了一下。 这么高级? 还能脑波交流? 他仔细打量这台手机。 整个机身都是半透明的,薄得像一张A4纸,重量还没一个鸡蛋重,边框是银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摸起来温温的,特别舒服。 没有充电口,没有耳机孔,连卡槽都没有。 屏幕是真全面屏,一点黑边都没有,画质清晰得离谱,连他自己的倒影都能数清睫毛。 王杰点开设置界面,翻了翻参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存储容量:∞(无限)】 【电池容量:∞(永久满电,可对外无线供能)】 【网络状态:全域覆盖(支持所有已知未知网络,无需插卡,无流量费用)】 【处理器:未知(运算速度超越当前所有民用设备+倍)】 【附加功能:全息投影、万能破解、资源检索、物质扫描、随身空间(100立方)……】 王杰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 这么猛? 还带随身空间? 那他的壶天岂不是可以退休了? 不对,壶天是自己的技能,跟手机不冲突,多一个储物空间总不是坏事。 他试着点开浏览器,搜了个刚上映的电影,还是付费点映的,电影院都还没下映。 结果刚搜完,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高清4K资源,连广告都没有,点进去直接播。 画质比电影院还清楚,声音环绕立体声,跟在现场似的。 王杰又试着下载《万界抽卡录》。 三个G的安装包。 他点了下载。 进度条唰的一下,直接满了。 一秒钟都不到。 安装也是秒装,点开直接进,加载画面都比旧手机快十倍。 “我靠……” 王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爽了吧? 以后再也不用等加载了,再也不用删东西腾内存了,再也不用充电交话费了。 这波血赚啊! 他又试了试全息投影功能,对着空白的白墙一点,一道光射出去,直接在墙上投出的画面比投影仪还清楚,连幕布都不用。 绝了。 真的绝了。 王杰靠在床头上,啃着包子,用神级手机刷短剧,美得直哼哼。 刷了没两分钟,他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 王杰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之前用开壁,不管是开实体锁还是开游戏,消耗的都是精神力,补完就啥事没有,连点后遗症都没有。 这次直接把精神力耗空了,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总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不会有啥副作用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趿着拖鞋跑到卫生间,扒着镜子往自己脸上瞅。 镜子里的小伙子还是眉清目秀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看着挺精神。 不对,不是脸。 是头发! 王杰赶紧扒拉自己的刘海,又侧过脸看鬓角,扒得头发都乱了,跟个金毛狮王似的。 找了半天,终于在右边鬓角的位置,瞅见了三根白头发。 雪白雪白的,根根分明,藏在黑头发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是一扒开,特别扎眼。 王杰:“!!!” 我靠?! 白头发?! 他才十八岁啊! 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这不是早衰吗?! 王杰吓得手都抖了,又扒着左边鬓角看,还好,左边没有,就右边三根。 但是三根也不行啊! 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一堆! 这次开个手机就出了三根白头发,下次要是掏个更厉害的东西,不得直接变成白头老翁? 那还了得! 以后出去开锁,人家不得喊他“王大爷”? 对象都好找不着! 王杰急得来回踱步,转得跟个陀螺似的。 咋办咋办? 染头?不行,染头治标不治本。 去医院看?也不行,咋跟医生说? 说我用道术开次元壁把精神力耗空了,长白头发了?医生不得把他送精神病院去? 等等…… 王杰脚步猛地一顿。 服食! 服食技能不是能强身健体、补充能量吗? 之前熬了夜,吃点吃的就精神了。 那白头发是因为精神力耗空导致的身体损耗,服食能不能补回来?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多吃点东西,吃撑了而已。 第17章 补回来,吃! 说干就干! 王杰刚要往外走,又想起手里的神级手机,眼睛一亮。 对啊,还有这宝贝呢! 他对着透明手机晃了晃,在脑子里默念:“哎,那个,你叫啥名啊?” 【回主人,我没有名字,您可以给我命名。】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还挺悦耳。 “那行,以后就叫你小灵吧。”王杰随口起了个名,“我给你安排个活啊。” 【主人请吩咐。】 “你能不能把地球上所有公开的资料都下载下来?然后给我分类整理好。”王杰掰着手指头数。 “首先,重点整理跟道士、修炼、精神力、超能力这些相关的内容,越全越好。 然后什么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工程、医学啥的,只要是公开的、不涉密的,能下的都给我下了。”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哦对了啊,安全第一! 千万别碰那些保密的、敏感的东西,遇到有防火墙、有阻碍的,直接跳过,别硬刚,别被人查到了,咱得低调,保全自身最重要,懂不?” 【收到,主人。已命名为“小灵”。】 【正在启动全域资源检索,已加载最高等级隐匿防火墙,自动规避所有涉密、敏感、受保护资源,本次预计下载公开资源总量127pb,正在分类下载……】 【道士职业相关资料已优先检索整理中,预计30秒后完成。】 王杰听得咋舌。 127pb? 他以前连1tb的硬盘都觉得大得用不完,这手机一下就下127pb? 果然是神级手机,离谱。 不过反正无限内存,随便下,下完了以后啥知识都有,相当于揣了个移动图书馆,以后遇到啥事都不用慌了。 安排完小灵的活,王杰转身就往小厨房走,顺便把壶天里存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哗啦啦往折叠书桌上堆。 半只卤鸭,油光发亮。 小半斤酱牛肉,切好的,还带卤汁。 三串烤五花肉,还热乎着。 一个大西瓜,冰得凉丝丝的。 王奶奶送的四个菜包子。 张叔给的两个肉包子,馅大皮薄。 还有半袋挂面,十个鸡蛋,一小袋火腿肠,五包红烧牛肉面,甚至还有半袋上次买的橘子味饼干。 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跟摆宴席似的。 王杰看着这一桌子吃的,咽了口唾沫。 为了黑头发,拼了! 他往床沿上一坐,先拿起个肉包子,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嚼了两下就发动服食。 暖流“嗡”的一下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其中有一小股,顺着脖子往头上冲,头皮麻麻酥酥的,跟有人在轻轻按摩似的,特别舒服。 有用! 王杰眼睛一亮,吃得更起劲了。 左手撕着卤鸭,右手拿着酱牛肉,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油光。 卤鸭皮焦肉嫩,酱牛肉筋道入味,烤五花肉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油汁四溅。 他吃得快,消化得更快。 服食技能全力发动,吃进去的东西刚到胃里,就被飞快地分解成能量,输送到全身各处。 尤其是头部,暖流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酥酥麻麻的,白头发的根部好像有点发痒。 吃了没二十分钟,半只卤鸭、半斤酱牛肉、三串烤五花肉、六个包子,就全进了肚子。 王杰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撑得慌,直打嗝。 “嗝——” 他打了个饱嗝,赶紧站起来溜达,在屋里转圈,走两步揉一下肚子。 这要是搁普通人,吃这么多早就撑得送医院了,也就是他有服食技能,消化得快,不然真得出事。 溜达了五分钟,肚子就瘪下去了,消化得七七八八。 王杰赶紧跑到卫生间镜子跟前,扒着右边鬓角看。 三根白头发,剩一根了! 另外两根已经变黑了,跟周围的黑头发浑然一体,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靠! 真的有用! 王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剩一根了,接着吃! 他转身又冲回书桌边,抱起一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冰丝丝的沙瓤西瓜,一口下去满嘴汁水。 一个西瓜十几斤,他挖得飞快,没十分钟就挖完了半个,瓜皮都快刮干净了。 然后接着吃火腿肠,吃泡面,吃饼干,吃到撑了就站起来溜达两圈,消化完了接着吃。 中间王奶奶还敲了一次门,给他送刚蒸的糖包,说听见他屋里叮铃哐啷的,以为他在收拾东西,怕他没吃饭。 王杰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口火腿肠,脸鼓鼓的,跟个仓鼠似的。 王奶奶一看就乐了:“你这孩子,饿成这样?慢点吃,别噎着。奶奶刚蒸的糖包,热乎的,你拿着吃。” 说着就把一兜子糖包塞他手里,足足有五六个,还冒着热气,糖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杰脸一红,接过糖包:“谢谢王奶奶,您总给我送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邻里邻居的。”王奶奶笑着摆摆手。 “你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饿了就上奶奶家吃去,啊。” “哎好!” 送走王奶奶,王杰把糖包往桌上一放,心里暖乎乎的。 这邻居真好,以后王奶奶家锁坏了,免费给她开。 歇了两分钟,肚子又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接着吃。 五个糖包,甜滋滋的,咬一口流糖,他两口一个,吃得香得很,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流都顾不得擦。 吃完糖包,又把剩下的半个西瓜也解决了,然后煮了满满一大锅挂面,打了十个鸡蛋,撒了点盐和葱花,呼哧呼哧地吃,连汤都喝干净了。 一锅面加十个鸡蛋下肚,王杰撑得都直不起腰了,扶着桌子直喘气,额头上都冒汗了。 “我的妈呀……”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龇牙咧嘴的,“吃撑了……真吃不下了……” 咽都咽不下去了,喉咙口都堵得慌,再吃就要吐了。 但是一想到还有一根白头发,他咬了咬牙。 不行! 还差一根! 不能半途而废! 吃! 王杰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包泡面,撕开调料包,直接干嚼。 脆生生的,咸香咸香的,就着凉白开,硬往下咽。 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喝口水顺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 “呼……”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包泡面吃完,王杰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个球了,路都走不动了,扶着墙一点点挪到卫生间。 扒着镜子,凑得特别近,仔仔细细地扒拉右边鬓角的头发。 找了半天。 没找着。 那最后一根白头发,也没了! 全黑了! 不仅白头发没了,他的头发还比之前更黑更亮了,顺溜得跟做了几千块的护理似的,连一根分叉都没有。 第18章 规划下路线和禁忌 再看脸,黑眼圈完全没了,皮肤白了一个度,细腻得很,连之前额头上的几个小痘痘都消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头发,乐得嘴都合不拢。 我靠! 服食也太牛逼了吧! 不仅把白头发补回来了,还顺带美了个容? 这要是让那些女明星知道,不得花几百万来买这个秘方啊? 王杰美滋滋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满意。 小伙子长得本来就挺精神,现在这么一调理,更帅了,出去开锁,说不定雇主还能多给点打赏呢。 他赶紧回到书桌边,对着小灵说:“小灵,快,把这个发现记下来!” 【好的主人,请说。】 “服食技能新增效果:可以修复身体损耗和肌体损伤,比如精神力耗空导致的白发、早衰,还有皮肤状态差啥的,都能修复。” “食物吃得越多,品质越高,修复效果就越好。哦对了,还能美容养颜,延缓衰老,这个也写上。” 【已记录。正在更新道士职业技能分析手册,更新完成。】 小灵的声音刚落,他面前的空气里直接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他三个技能的详细分析,比他自己琢磨的清楚多了。 【道士职业技能分析(当前版本V1.0)】 【1. 开壁 效果:可打开一切有形/无形壁垒,当前已解锁应用场景: 物理壁垒:各类机械锁、电子锁、保险柜等,消耗极低。 规则壁垒:游戏概率、抽奖概率等,消耗中等。 次元壁垒:虚拟影像与现实的屏障,可提取虚拟物品,消耗极高。 副作用:精神力过度消耗会导致昏迷、肌体损耗(白发、免疫力下降等),需及时补充。 建议:单次消耗不超过精神力总量的70%,避免耗空。】 【2. 壶天 效果:随身储物空间,当前容量约1.2立方米(随精神力提升缓慢增长)。 特性:时间静止,可保鲜所有非生命物品,收纳/取出仅需意念。 限制:无法收纳活物,无法收纳超过空间大小的物品。】 【3. 服食 效果:将食物转化为精纯能量,供给全身。 当前已解锁应用: 补充体力、精神力,恢复速度极快。 强化体质,提升力量、速度、耐力、视力、听力等身体属性。 修复肌体损伤,包括但不限于:疲劳损伤、精神力耗空导致的早衰、轻微外伤、皮肤状态不佳等。 提升消化能力,可快速消化大量食物,无副作用。 提升方向:食物品质越高,能量越充足,提升效果越好。长期坚持可强身健体、延缓衰老。】 王杰看着这清清楚楚的三条分析,连连点头。 牛逼啊! 比他自己瞎琢磨强一万倍! 以前他只知道三个技能大概能干啥,现在好了,连副作用、提升方向、注意事项都列得明明白白的,以后再用开壁,心里就有数了,再也不会随便把精神力耗空了。 他又看了看下载进度。 【当前下载进度:37%,预计剩余时间:2小时14分。】 【已完成分类:基础科学类、人文历史类、生活技能类、工程技术类、医学常识类……】 才这么会儿功夫,就下了三分之一了? 这速度,绝了。 以后有啥不懂的,直接问小灵就行,相当于随身带了个百科全书,还带分析功能的。 躺着躺着就睡到了下午。 王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跟炒豆子似的。 睡了快四个小时,精神头彻底养足了,连之前吃撑的难受劲都没了,肚子反而又咕咕叫了起来,跟揣了只鸽子似的。 他扫了一眼书桌,好家伙,刚才为了补三根白头发,家里存的吃的被他造得一干二净。 卤鸭只剩一堆光溜溜的骨头,酱肉的盒子都被他舔得发亮,西瓜皮刮得比脸还干净,挂面袋子空瘪瘪地扔在墙角,鸡蛋壳堆了小半盆,连最后一包红烧肉面都被他干嚼了,渣都没剩。 “我去,这么能吃?”王杰自己都吓了一跳,挠了挠后脑勺。 “这要是搁以前,够我吃大半个月的,这才一天就造完了?” 没办法,服食技能转化的快,吃得多也正常,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得去补货,而且得多囤点,不然下次再遇到需要大量补精神力的情况,家里没粮可就抓瞎了。 他刚要拿钥匙出门,突然想起怀里的神级手机,眼睛一亮,赶紧把透明手机掏出来,在脑子里喊:“小灵小灵,帮个忙!” 【主人请吩咐。】小灵的声音立刻在脑子里响起来,清脆悦耳。 “我要出去采购吃的,你帮我规划个最优路线呗。”王杰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似的叭叭叭说个不停。 “首先,酱肉得要,越多越好,要带筋的,卤得入味的那种。 然后整只的卤鸭,皮脆肉嫩的,来两只。 还有新鲜的五花肉、鸡翅中、羊腰子,我没事可以自己在家烤着吃。” “日常的也得囤:鸡蛋来两斤,挂面来两袋,泡面要一箱,纯牛奶来两箱,补钙。 水果的话,西瓜要两个,就得沙瓤的,再买点苹果、橘子,放得住。 还有面包、饼干啥的,当零嘴,万一赶活来不及做饭能垫两口。” 说了一大串,他嗓子都有点干,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之前不是在整理道士相关的资料吗?有没有啥吃食上的禁忌?就是吃了会影响技能、影响精神力那种,你给整个道士禁忌食谱出来,以后我吃东西也好注意点,根据最新的讯息整理。” 话音刚落,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就浮在了他面前,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采购清单,右边赫然是【道士职业禁忌食谱(民间典籍整理+技能适配版)】。 王杰先凑过去看右边的禁忌表,好奇得很。 【禁忌食谱说明:以下食物会不同程度影响服食技能的能量转化率,以及精神力的精纯程度,建议少食或不食。】 【1. 道家五荤:韭(韭菜、韭黄)、薤(茭白、藠头)、蒜(大蒜、蒜苗、蒜苔)、芸苔(油菜、小白菜、菜心)、胡荽(香菜、芹菜、茼蒿)。 效果:服食能量转化率下降10%-30%,精神力运转略有阻滞,效果持续6-12小时。 备注:日常少量食用影响不大,大量消耗精神力前后建议严格避免。】 第19章 清单(续) 【2. 过度刺激类食物:超辣食品、过量冰饮、深度油炸食品等。 效果:加重肠胃负担,服食转化效率下降15%左右,易导致精神力涣散、注意力不集中。 备注:少量食用无影响,切勿暴饮暴食。】 【3. 低质加工食品:含过量防腐剂、添加剂的三无产品、过期变质食物、反复油炸的地沟油食品等。 效果:服食转化效率下降50%以上,甚至可能产生浊气淤积,轻微损伤精神力本源。 备注:坚决禁止食用,得不偿失。】 王杰看着这列表,脸都皱成了包子。 “不是吧?香菜也不能吃?大蒜也不行?” “我以前吃肉面还得加两大勺香菜呢,烤串也得撒满蒜末,香得很啊。还有油菜,我煮面条最爱放小油菜了……” 不过再往下一看“转化率下降30%”,他瞬间就动摇了。 下降30%意味着啥?意味着吃三斤肉只能顶两斤用,平白无故浪费一斤肉钱。现在酱肉都快六十块钱一斤了,浪费一斤就是六十块,那也太亏了! “行吧,以后少吃点,关键时候绝对不吃。”王杰很快就想通了,摸了摸下巴,“反正不吃也死不了,总比浪费钱强。” 财迷属性战胜了口腹之欲。 他把目光挪到左边的路线规划上,只扫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最优采购路线规划(全程步行,总距离2.1公里,预计耗时1小时20分钟,预计总花费436.9元,比随机分散采购节省约92元)】 王杰看着这密密麻麻、连几毛钱差价都算得明明白白的规划,惊得嘴都合不拢。 “我靠,这么详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哪家便宜三毛钱都知道?还能查食材新不新鲜?” 【是的主人,已检索周边所有商铺的公开评价、价格公示、食材进货渠道信息,综合性价比、距离、食材质量、卫生状况,规划出的最优路线。】小灵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似的。 以前买个菜得逛半天,东挑西拣半天,也省不了几块钱,还容易被坑。 现在好了,小灵直接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省时间还省钱,这一年下来光菜钱都能省出好几个月房租。 “牛逼!太牛逼了!”王杰竖了个大拇指,“就按这个来!走!采购去!” 他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先翻出个最大号的帆布购物袋,拎在手里当幌子。 总不能两手空空出去,回来两手空空,东西全变壶天里,邻居看见不得怀疑? 然后把执法记录仪别在腰上,工作证揣进兜里,万一路上遇到紧急开锁的活,还能顺手接一单,赚点外快。 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趿着凉鞋,对着门口的全身镜捋了捋乌黑发亮的头发,王杰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精神得很,出去买个菜都帅。 “走咯!”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下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一吹,带着点路边桂花树的甜香味,还有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王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这一趟花四百多,囤的货够吃大半个月的,平均下来一天才三十块钱,比吃外卖划算多了,还能补身体。 以前总觉得道士职业就是个开锁的,赚点辛苦钱。 现在看来,这职业的好处才刚露个头呢。 能开锁赚钱,能从游戏里抽好东西,能从短剧里掏宝贝,连买个菜都有智能手机帮忙规划最优路线。 有点手段,很合理吧?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呢,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安开到家的订单提示。 【高价急单:距离您600米,城东老巷口,清代旧木柜开锁,报酬1200元,备注:不能破坏锁具,找有经验的老师傅。】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一千二? 刚出门就遇着大单了? 而且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顺道的事啊! 他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反正顺路,先把这单开了,赚一千二,刚好把今天采购的钱赚回来。 相当于白嫖一屋子吃的,还倒赚几百块。 王杰脚步一转,直接拐进了旁边的老巷口。 巷子挺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爬满了爬山虎,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清代的旧木柜锁,他还真没开过。 不过再老的锁,不也是锁吗? 正走着呢,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嗓子哑得跟砂纸磨似的:“磨刀嘞——磨剪子嘞——” 王杰抬头一看,巷子口的大槐树下,蹲了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面前摆着个磨刀石,手里正攥着把菜刀蹭蹭地磨,火星子溅得老高。 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背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头特别足,磨刀的动作稳得一批,每一下力道都刚刚好。 旁边小马扎上坐了好几个大妈,拎着菜刀剪刀排队,一边等一边唠嗑。 “赵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家那把刀都快砍不动骨头了,你磨完跟新的似的!” “那是,人家赵师傅可是转了【铸剑师】的,磨个菜刀还不是小菜一碟?听说以前在兵工厂干过,磨过军刀呢!” “啥铸剑师啊,现在哪有剑让他铸,还不是天天磨菜刀剪子。” 赵老头也不说话,低着头磨刀,嘴角微微翘着,显然是听着夸奖心里舒坦。 王杰路过的时候,多瞅了两眼。 铸剑师? 稀有职业啊! 结果跟他这个道士一样,干的都是接地气的活。他开锁,人家磨刀,也算难兄难弟了。 正瞅着呢,赵老头突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跟淬了火似的,亮得吓人。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巷子里面走。 我靠,这老头眼神咋这么利?跟刀子似的,瞅一眼都觉得脸疼。 走出去几十米,他才敢回头看,赵老头又低下头磨刀去了,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奇了怪了。”王杰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挺热闹,两边都是小铺子,卖啥的都有。 卖油条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光着膀子在油锅边忙活,油条炸得金黄金黄的,滋滋响。 这老板是个【面点师】,油条炸得外酥里嫩,整条街都出名。 再往前是个修鞋的摊子,修鞋的是个瘸腿大叔,转的【工匠】,修鞋补伞配钥匙啥都能干,手特别巧,破得不成样的鞋,到他手里缝缝补补,跟新的似的,比买新的还结实。 第20章 小巷 大叔旁边蹲着个穿校服的小屁孩,正扒着摊子看大叔修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这小孩转的【召唤师】,召唤出来的不是神兽也不是魔兽,是三只小仓鼠,毛茸茸的,正蹲在摊子边上嗑瓜子,嗑得比人还快,把大叔气得直吹胡子。 “你这破耗子再偷我瓜子吃,我就给你扔出去!”大叔举着锤子吓唬人。 小屁孩赶紧把仓鼠往怀里揣,嬉皮笑脸的:“王叔你别生气,我让它们给你捡钉子!” 说着拍了拍仓鼠脑袋,三只小仓鼠立刻蹦跶着去捡地上散落的小钉子,叼着往工具箱里放,还挺麻利。 大叔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扔过去:“去去去,一边吃去,别在这捣乱。” 王杰看得直乐。 召唤师召唤仓鼠? 不过好像也挺实用的,捡个钉子递个工具啥的,比人方便多了。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小诊所,门口挂着“李大夫中医馆”的牌子,里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老中医,胡子老长,仙风道骨的。 这老中医转的是【医师】,还是高级的,针灸推拿抓药样样精通,比大医院看的都好,收费还便宜,附近的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他。 诊所门口排了好几个人,有个大妈正扎着针灸,胳膊上插了好几根针,还跟旁边的人唠嗑呢,说李大夫这手艺,比大医院的专家都强,她那老寒腿,扎了三次就不疼了。 王杰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有意思。 以前总觉得那些听起来厉害的职业,都得干些高大上的活。 现在才发现,不管转啥职,最终不还是得回归生活,老老实实打工赚钱过日子? 刺客当外卖员,剑士在菜市场卖肉,铸剑师磨菜刀,召唤师养仓鼠,道士开锁…… 说白了,都是凭手艺吃饭,谁也不比谁高贵。 正琢磨着呢,手机叮的一声,业主打来电话了。 “是王师傅吗?你到哪了?我就在巷口第三家,门牌号17,挂着个红灯笼的就是!”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听着得有七十多了,颤巍巍的。 “哎大娘,我马上到,看见您家灯笼了。”王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往前再走两步,果然看见个挂着红灯笼的院门,朱红色的大门,铜环都磨得发亮,看着像是老宅子。 门口站着个拄拐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穿个藏青色的褂子,正踮着脚往这边瞅呢。 看见王杰过来,老太太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哎呀小伙子你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杰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大娘您慢点,别着急。” “我能不急嘛,那柜子里放着我老伴的军功章呢,明天社区要搞老兵纪念活动,我得拿出来!”老太太一边说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这锁是老物件了,跟柜子一样都是清代的,钥匙断在里面了,我不敢瞎撬,怕把柜子弄坏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种着两棵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墙角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艳。 正屋的堂屋里,摆着个半人高的旧木柜,紫檀木的,雕着花,纹路特别精致,一看就是老东西,值不少钱。 柜子上挂着把铜锁,巴掌大,上面还刻着花纹,古色古香的,钥匙断在了锁孔里,只露出来一点点头。 王杰先把执法记录仪别好,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确认是她自己家的东西,这才蹲到柜子跟前研究。 这锁确实是老锁,结构跟现代的锁不太一样,更复杂,也更精巧。 搁一般的开锁师傅,还真不一定能打开,搞不好就得把锁撬坏了。 难怪给一千二呢,确实是技术活。 不过对王杰来说,啥锁都一样。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个细铁丝,在锁孔里捅了两下,然后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锁稍微费点劲,但是比开保险柜轻松多了。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直接弹开了。 老太太本来还在旁边端着茶杯,准备给王杰倒水解渴呢,听见这声音,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开、开了?”她凑过来,瞪着眼睛看着打开的铜锁,一脸不敢置信,“这么快?” 她之前找的那个老开锁师傅,说这锁最少得开两个小时,还不一定能保证不破坏锁具。 这小伙子蹲下去,捅了两下,也就十来秒吧? 这就开了? “嗯,开了大娘。”王杰把铜锁取下来,递到老太太手里。 “锁没啥事,就是断了半截钥匙在里面,我给您掏出来了,您回头配把新钥匙就行,锁还能用。” 老太太接过铜锁,翻来覆去地看,完好无损。 她激动得手都抖了,拉着王杰的手一个劲地夸:“哎呀小伙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你把锁撬坏了呢,没想到你连碰都没碰坏!” 老太太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个红绸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枚军功章,还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穿着军装,笑得特别精神。 老太太摸着军功章,眼睛都红了:“这是我老伴的,他走了快十年了,这些东西我都舍不得动……” 王杰看着那几枚军功章,心里也挺肃然起敬的。 都是老英雄啊。 他赶紧说:“大娘,您别难过,以后柜子再出问题,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免费给您开。” “那哪行啊,你凭手艺吃饭的,哪能让你白干活。”老太太摇摇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一千五递过来。 “来,小伙子,拿着!说好了一千二,多的三百是大娘谢你的,你手艺好,还没弄坏我家的老物件,该给的!” 王杰赶紧推辞:“不用大娘,说好一千二就是一千二,哪能多要您的钱。” 俩人推来推去半天,最后老太太硬塞给他,还从石榴树上摘了满满一袋子让他拎回去。 “自家种的,甜得很,你拿着吃!”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后常来玩啊小伙子,大娘给你包饺子吃!” 王杰拎着一袋子石榴,揣着一千五百块钱,走出院门的时候,心里暖乎乎的。 这钱赚得踏实。 还赚了一袋子石榴,回去给王奶奶和张叔送点去。 他正往外走呢,巷口又传来那熟悉的吆喝声:“磨刀嘞——磨剪子嘞——” 抬头一看,赵老头已经收摊了,正扛着磨刀石往家走,背挺得笔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旁边卖油条的老板正在收摊子,油锅里的油条已经卖光了,他正擦着桌子,嘴里哼着小曲,看样子今天生意不错。 修鞋的大叔也在收拾工具箱,三只小仓鼠跟在小屁孩身后排队走着,抱着花生啃得正香。 李大夫的中医馆也快关门了,最后一个病人刚走,老中医正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巷子里飘着饭菜香,还有邻居们打招呼的声音。 王杰拎着石榴,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 以前总觉得转职了就能一步登天,就能干大事赚大钱。 现在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天大的事啊。 不管转啥职,最终不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吗? 铸剑师磨菜刀,医师开诊所,召唤师养仓鼠,道士开锁。 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凭着自己的手艺,认认真真地生活。 平凡,但是踏实。 第21章 日常往来 王杰拎着满满两大袋子东西,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左手是肉和菜,右手是两箱牛奶加一箱泡面,沉得很,换一般人拎着得累得够呛,他拎着跟玩似的,脚步轻快得很。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总共四百三十三块九。 比小灵预估的还省了三块钱,卖菜的王婶零头给抹了,还多送了他一把小青菜。 这趟采购,东西够吃大半个月的,平均下来一天才四十多块钱,比吃外卖划算多了,还都是新鲜好东西,能补身体。 他正美滋滋地走着,路过小区楼下张叔的包子铺,抬头一看,卷帘门都拉下来了,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蒸笼啥的都搬进去了。 “哟,今天收摊这么早?”王杰愣了一下。 平时张叔都卖到晚上六点多的,今天才五点半就关门了? 他刚要转身往单元楼走,就看见张婶拎着个保温桶从巷子口过来,穿个花布衫,扎着个围裙,走得风风火火的。 张婶是张叔的老婆,平时在老家种地,农闲了就过来给张叔搭把手,人特别热情。 “小杰啊!买这么多东西?”张婶一眼就看见他了,笑着打招呼。 “哎张婶!”王杰赶紧停下脚步,从拎着的石榴袋子里掏出五六个最大最红的,递过去。 “张婶,给您拿几个石榴,别人送的,是自家种的,甜得很。” “哎哟这哪好意思!”张婶赶紧摆手,“你留着自己吃呗,给我们干啥。” “我那还有好多呢,吃不完都放坏了。”王杰把石榴往她手里塞,“您尝尝,特别甜,张叔平时爱喝点茶,配着石榴刚好。” 俩人推来推去半天,张婶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笑得满脸都是皱纹:“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等着啊,婶给你拿点好东西。” 说着就把卷帘门往上拉了半人高,钻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塞到王杰手里。 “刚蒸的野菜团子,荠菜馅的,你张叔说卖相不好,没往外摆,自己家吃的,你拿着,回去热一下就能吃,香得很。” 袋子里还热乎着呢,足足有十几个,绿油油的,还带着点面香。 还有一小玻璃罐腌萝卜条,脆生生的,看着就下饭。 “这……”王杰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送几个石榴,您还给我这么多东西。”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张婶摆摆手,“你一个人住,又不怎么做饭,饿了就蒸两个团子,比泡面强。以后想吃啥了就跟婶说,婶给你做。” 王杰心里暖乎乎的,连连道谢:“哎谢谢张婶!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张婶道别后,他拎着东西往单元楼走,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全是暖意。 这小区虽然老,邻居是真的好。 爬到五楼,喘都没喘一下。 刚要掏钥匙开门,对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奶奶拎着个垃圾袋出来,看见他就乐:“哟,小杰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快进来快进来,奶奶刚煮了绿豆汤,凉丝丝的,喝一碗解解暑。” 王杰赶紧也从石榴袋子里掏出五六个大石榴,递过去:“王奶奶,给您拿几个石榴,甜得很,您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又给我拿东西。”王奶奶接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拽。 “快进来坐会儿,喝碗汤再回去,不急啊。” 王杰本来想先回家放东西,但是拗不过王奶奶,只好跟着进去了。 王奶奶家比他那屋大不少,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个鸟笼子,里面养了只画眉鸟,蹦来蹦去的,叫得特别好听。 茶几上摆着个大搪瓷缸,盛着满满一缸绿豆汤,还放着冰糖,凉丝丝的。 王奶奶给他盛了一大碗,又端出来一盘瓜子,坐在他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 都是小区里的家长里短,八卦得很。 “小杰你知道不,前楼老李家那闺女,就是长得特别好看那个,叫李萌萌的,去年转了个【幻术师】,你说这职业听着玄乎吧?” 王奶奶磕着瓜子:“本来以为能当演员啥的,结果人家现在在影楼给人修照片,比电脑p得还自然,胖的能修瘦,丑的能修美,连皱纹都能给你修没了,生意可火了,拍婚纱照的都点名找她,价格可贵了!” 王杰喝着绿豆汤,听得直乐:“这么厉害?那也挺好的,靠手艺吃饭。” “可不是嘛!”王奶奶点点头,又说,“还有楼下那个卖菜的老王头,他孙子,就那个小胖墩,今年刚上初中,转了个啥【御兽师】,召唤出来个大公鸡,比普通鸡大一圈,红通通的,可凶了。” “那孩子天天在小区里遛鸡,把楼下张阿姨家的小泰迪啄得直叫,现在那狗看见那鸡就绕着走,可逗死我了。” 御兽师召唤大公鸡? 比召唤师养仓鼠还离谱啊! “那大公鸡能干啥啊?”王杰好奇地问。 “能干啥?打鸣呗!”王奶奶笑得直拍大腿,“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打鸣,比闹钟还准,楼上楼下的都不用定闹钟了。老王头还说呢,以后让那鸡看菜摊,谁偷菜就啄谁,好使。” 王杰笑得直不起腰。 太有才了。 这些职业让他们玩的,一个比一个接地气。 王奶奶又唠了半天,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从谁家儿子找对象了说到谁家闺女嫁人生娃了,最后说到自己孙子。 就是那个转了剑士在菜市场卖肉的孙子,叫大壮。 “我们家大壮啊,最近处对象了。”王奶奶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就是隔壁摊位卖菜的老刘家的闺女,也是个实在孩子,俩人天天一起出摊一起收摊,好得很。” “说打算年底就订婚,明年开春结婚,到时候小杰你可得来喝喜酒啊!” 王杰赶紧点头:“一定来!一定来!恭喜您啊王奶奶,马上就要抱重孙子了!” 第22章 道士技能 王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又给他塞了一大把糖,说是别人送的,甜得很。 聊了快半个小时,眼看天快黑了,王杰才起身告辞。 王奶奶又给他装了一大袋子刚煮的花生,让他回去当零嘴吃。 王杰拎着一堆东西,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手里都快拿不下了。 关上门,先把东西都往地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趟出门,买的东西加上邻居送的,比预计的多了快一倍。 不过也挺好,都是好吃的。 他先把迷你小冰箱打开。 这冰箱是他上个月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的,很小,也就半人高,两层,冷冻层只能放几盒雪糕,冷藏层也不大,放点蔬菜鸡蛋啥的刚好。 把小青菜、鸡蛋、牛奶、还有吃不完的野菜团子,挨个摆进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门都差点关不上。 剩下的东西就好办了。 酱肉、卤鸭、五花肉、鸡翅、羊腰,还有苹果、橘子、泡面、饼干、挂面、石榴、花生、腌萝卜条…… 王杰心念一动,地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消失,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壶天空间里。 他还特意分了类,肉放一边,菜放一边,零食水果放另一边,工具和钱、证件啥的放在最里面的小角落里,安全得很。 壶天现在已经有快两立方米了,比最开始大了快一倍,塞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收拾完,王杰往床沿上一坐,拿起个石榴,掰开,籽儿红彤彤的,抠了一把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特别多。 吃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让小灵整理道士职业的资料,应该整理完了吧? 他掏出透明的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小灵小灵,之前让你整理的其他转职道士的技能资料,弄好了没?调出来我看看。” 【好的主人,已整理完成。】 小灵的声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手机里射出来,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一大串内容,标题是—— 【全球道士职业觉醒技能统计分析报告(公开数据汇总)】 王杰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他还真挺好奇,别的道士都觉醒啥技能,是不是都跟他似的,这么实用。 结果刚看了前几行,他就皱起了眉。 【一、主流技能分类(占比从高到低): 基础道术类:约占40%,多为地煞七十二术的残缺版本,威力极弱,应用场景有限。 通幽术(12%):可与鬼魂沟通,当前世界无灵体存在,基本无用,少数人用来听墙角(效果极差,十米外听不清)。 驱邪术(10%):可驱散邪祟,当前无对应目标,仅能对蚊虫有轻微驱赶效果,不如花露水好用。 御风术(8%):可召唤微风,能加快跑步速度,最高提升10%,不如买辆电动车划算。 祈雨术(5%):可召唤小雨,范围最大10平米,雨量跟洒水车差不多,只能用来浇花。 点石成金(5%):可将石头变为金色,持续时间最长30分钟,无实际价值,街头卖艺专用。】 王杰:“……” 啥玩意儿? 通幽术用来听墙角? 驱邪术不如花露水? 御风术不如电动车? 点石成金用来街头卖艺? 这也太拉胯了吧? 这就是地煞七十二术?就这? 他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合着都是半吊子残缺版的,中看不中用啊。 他接着往下看。 【2. 小说衍生类:约占35%,多为各类仙侠、玄幻小说中的虚构小法术,效果参差不齐,普遍鸡肋。 穿墙术(8%):可穿过薄质障碍物,最厚可穿1cm木板,穿不了墙,容易卡一半,危险。 隐身术(7%):可使身体半透明,近距离仍可看见,移动时会有波纹,仅能用来躲猫猫。 喷火术(6%):可从指尖喷出小火苗,温度最高300度,只能点个烟、生个火,做饭都费劲。 控水术(6%):可操控少量液体,最多操控1升水,用来洗袜子挺方便。 飞剑术(5%):可操控小型金属物体飞行,最大载重50克,只能飞个纸飞机、钥匙啥的。 其他:包括但不限于定身术(定住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辟谷术(饿三天不吃饭)等,均无实际应用价值。】 王杰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我靠,定身术定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还不如我开壁开个锁赚得多呢。” 合着别的道士觉醒的技能,全是花架子啊? 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又是穿墙又是隐身又是喷火的,结果啥用都没有,连过日子都费劲。 难怪道士职业就业率低呢,合着技能都这么鸡肋,谁愿意雇啊? 总不能雇个道士天天给你表演喷火点烟吧? 他又往下翻,看功法部分。 【二、配套功法统计: 目前公开可查的道士功法共127种,99%为基础大路货,包括《基础吐纳法》《入门打坐诀》《清心咒》《养气诀》等。 效果:长期修炼可提升精神集中度,改善睡眠质量,轻微提升记忆力,效果相当于每天早睡早起加喝牛奶。 剩余1%为稀有功法,如《道德经注解》《庄子心法》等,修炼难度极高,效果不明,目前无人修炼成功。】 王杰:“……”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靠?练功法还不如喝牛奶?” 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肚子都疼了。 他之前还以为道士职业有多厉害呢,还以为自己捡着宝了,合着大部分道士都混得这么惨? 再想想自己的三个技能。 开壁:能开锁,能开游戏概率,能开次元壁,赚钱神器,还能当攻击技能用,干啥都行。 壶天:随身储物,无限保鲜,能装东西还安全,比啥背包行李箱都好用。 服食:吃啥都能补,补体力补精神力,还能修复损伤美容养颜,连医药费都省了。 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实用,一个比一个接地气,全是能直接当饭吃的本事。 跟那些花里胡哨的穿墙隐身喷火比起来,简直强了一万倍! 王杰靠在床头上,抠着石榴籽,美得直哼哼。 以前总觉得自己这道士职业不正宗,啥道术都不会,就会开锁藏东西吃饭,跟个假道士似的。 现在看来。 啥正宗不正宗的。 能赚钱,能过日子,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就是好职业。 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听起来厉害,不能当饭吃有啥用? 他一个道士,会开个锁,会玩个游戏抽个卡,能从短剧里掏宝贝,吃得好睡得香,赚得还多。 有点手段,很合理吧? 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安开到家的订单提示,红色的“特急订单”四个字,晃得人眼晕。 【特急订单:距离您1.5公里,市博物馆,汉代古墓出土文物箱开启,报酬5000元,备注:警方在场,需特种行业认证师傅,绝对不能破坏文物!】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五千块?! 这么多?! 还是市博物馆的活?汉代古墓的文物箱? 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石榴也不抠了。 这活,听着就有意思啊! 干了!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刚接完没一会,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是王师傅吗?你快来市博物馆!我们这出土的文物箱锁打不开了!专家都在这等着呢!越快越好!” “哎好!我马上到!十分钟!” 王杰挂了电话,抓起工具箱就往门口冲。 五千块的大单啊! 还能见识见识汉代的古锁,说不定还能摸一摸出土文物。 第23章 小箱子 王杰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市博物馆的时候,门口的刘主任已经等得直搓手了。 看见跑过来的是个穿t恤牛仔裤、看着还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刘主任愣了一下,但是急得也顾不上挑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拽:“王师傅是吧?快跟我来!专家都在里面等着呢!” “哎哎您慢点!”王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工具箱都差点甩飞了。 博物馆的地下考古厅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二十多个人,有穿白大褂的考古队员,有穿警服的民警,中间的工作台上摆着个半人高的青铜箱子,绿锈斑驳,上面刻着云纹和异兽图案,看着就年代久远。 箱子正面是个巴掌大的机关铜锁,旁边站着个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皱着眉头拿着个放大镜研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周老,省考古队的老专家,研究汉代文物一辈子了,今天亲自盯着开这个出土的诸侯墓陪葬箱。 看见刘主任拉着个半大孩子进来,周老当时就把放大镜放下了,脸一沉:“小刘!你搞什么名堂?我让你找个经验丰富的开锁老师傅,你找个娃娃来?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文物,碰坏一个零件,你我都担待不起!” 旁边几个考古队员也都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别说开汉代古锁了,见过的锁说不定都没他们见过的文物多。 刘主任一脸苦笑,刚想解释,王杰已经开口了:“周老是吧?您放心,我尽量不破坏锁具,先让我看看行不行?真开不了我立马走,绝不瞎碰。” 他语气挺诚恳,也没吹牛逼,周老瞅了他两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位置:“行,那你看看,可千万别用蛮力啊!这锁要是坏了,里面的竹简说不定都得受潮氧化。” “哎好。” 王杰点点头,蹲到工作台跟前,装模作样地掏出个细铁丝,在锁孔旁边比划了两下,其实注意力早就集中在了那把铜锁上。 汉代机关锁,也算物理壁垒的一种,就是结构复杂点,比保险柜能费点劲,但也难不住他。 心里默念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电子锁多费了点精神,但是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安静的考古厅里格外清晰。 铜锁的机关弹开,锁舌缓缓缩了回去。 整个考古厅瞬间安静了。 针落可闻。 周老瞪着眼睛,盯着那把打开的铜锁,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都没反应过来。 “开、开了?”他声音都有点抖,凑上去翻来覆去地看那把锁,连个划痕都没有,完好无损! 他研究了三个小时,连机关原理都没摸透,这小伙子蹲下去,拿铁丝比划了两下,满打满算不到十秒钟? 这就开了? “奇才啊!真是奇才!”周老猛地抓住王杰的手,激动得胡子都抖了。 “小伙子你这手艺绝了!我搞考古这么多年,见过的开锁师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第一个能不破坏古锁直接打开的!” 旁边的考古队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眼神里全是佩服。 “太牛了吧?我刚才还以为他不行呢,脸疼。” “这手艺,说是国宝级都不为过啊!” 刘主任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掏出手机转账:“王师傅太谢谢你了!说好了五千,我现在就转你!” 手机叮的一声,五千块全额到账。 【叮——获得博物馆官方感谢,解锁“文物保护志愿者”称号,安开到家平台信誉分+50,接单优先级提升30%!】 那边周老已经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青铜箱,里面铺着厚厚的丝绸,放着一捆捆竹简,还有玉璧、漆器、金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专家们瞬间就疯了,围着箱子叽叽喳喳,这个喊“天啊,是《论语》古本!”那个喊“这玉璧是诸侯王级别的!”,激动得跟过年似的。 王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瞅了半天那些竹简,密密麻麻的小篆,他一个都认不全,玉璧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当饭吃,金器倒是挺值钱,但也不是他的。 看了十来分钟,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还不如回去玩两把游戏抽卡呢,再不济接两单开锁,赚得都是自己的。 他跟刘主任打了个招呼,又跟周老道了别,拎着工具箱就往外走。 刚走到博物馆大门口,看门的陈大爷突然从传达室里出来,喊住了他:“小伙子!等一下!” 王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陈大爷六十多岁,瘦瘦的,穿个藏青色的布褂子,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颠颠地跑了过来。 “大爷,您喊我?” “哎!”陈大爷喘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布包塞到他手里。 “小伙子,我刚才听里面人说了,你开锁手艺真神啊! 这玩意儿是我三十年前下乡收老物件的时候收的,看着是个小铜箱子,多少年了都打不开,我留着也没用,你干这行的,说不定能研究研究,送你当个纪念吧!” 王杰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躺着个只有大拇指大的迷你铜宝箱,绿锈都磨掉了,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色,上面刻着细细的云纹,还带个小铜扣,做工精致得不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这哪好意思啊大爷,太贵重了。”王杰赶紧往回推。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便宜货,人家大爷收了三十年的东西,哪能说要就要。 “贵重啥呀,就是个打不开的死疙瘩,放我这也是落灰。”陈大爷摆摆手,硬塞回他手里。 “你要是能打开,就当我没白收这么多年,打不开你就拿着玩,当个钥匙坠也挺好看的。” 王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连连道谢:“那谢谢大爷了!以后您家锁坏了,我免费给您开!” “哈哈,行!那我可记住了!”陈大爷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到家,他先把五千块钱收进壶天,跟之前的积蓄放在一起,数了数,这才两天功夫,他都快有一万块存款了,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然后他掏出那个迷你铜宝箱,坐在床沿上把玩。 越看越喜欢,这做工真精细,云纹刻得跟活的似的,小铜扣严丝合缝,摸起来滑溜溜的,比他之前套圈得的桃木小箱子精致许多。 “就是不知道里面装了啥。”王杰嘀咕了一句,用指甲抠了抠铜扣,抠不动,又用两只手掰,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憋红了,那小铜箱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有。 王杰愣了一下。 不对,有问题! 第24章 笔记 他现在服食强化了小半个月,力气多大自己心里有数, 别说这么个大拇指大的铜箱子,就是拳头大的实心铁块,他使劲捏都能捏出个凹痕来。 刚才他使出了七八成劲,脸都憋红了,这小铜箱居然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撬开? “邪门了。”王杰嘀咕了一句,把铜箱举到眼前,对着台灯仔细瞅。 绿锈磨掉的地方,铜色温润得像玉,云纹刻得细如发丝,连小铜扣的缝隙里都藏着密密麻麻的迷你符箓,不凑到眼皮子底下根本看不见。 他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做工精致的老铜饰,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不会是个储物装备吧?” 王杰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点离谱。 壶天是天生技能也就算了,这么个巴掌大的铜疙瘩也是储物的?那也太玄幻了。 不过,试试又不花钱。 反正开壁不用工具,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肉就补回来了。 他盯着那个严丝合缝的小铜扣,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有点出乎意料,比开汉代青铜锁还费点劲,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像是拧开了什么锈死了几十年的铁盖子似的,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那个抠都抠不动的小铜扣,悄无声息地弹开了。 王杰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掀开铜箱的盖子。 盖子刚掀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暖融融的气息就飘了出来,闻着像晒过太阳的老桃木,又像点了檀香,脑子本来因为用开壁有点发沉,闻了这味道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靠,真有东西?” 他把铜箱倒扣在手心,轻轻往下一倒。 哗啦—— 一摞厚厚的信笺纸直接掉了出来,落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封,最上面那封的纸都泛黄了,带着股旧书的味道。 王杰整个人都傻了。 他盯着手里那摞快有他巴掌高的信纸,又看了看大拇指大的铜宝箱,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么多信?” “就塞在这么点大的箱子里?” “我靠?!真是储物装备啊?!” 他差点从床沿上蹦起来。 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好看的钥匙坠,结果是个真·储物法器? 陈大爷随手送了他这么个宝贝? 王杰压着激动,先把铜箱放在一边,拿起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有缘人启。 字迹铁画银钩,看着就有风骨,落款是“陈玄微 全民转职元年”。 “全民转职元年?”王杰皱了皱眉,“啥玩意儿?” 他赶紧掏出透明手机,在脑子里喊:“小灵,扫一下这封信,把内容投出来。” 【收到主人。】 淡蓝色的光扫过信纸,对面的白墙上立刻投出了清晰的字迹,比他自己看清楚多了。 信的内容不长,但是信息量巨大—— 写这封信的人叫陈玄微,是全民转职时代初期的第一批道士,也是国内东方职业传承体系的主要开拓者之一。 刚转职那会儿,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西方的剑士、法师体系有现成的模板,东方的道士、武者、医师这些职业全是一片空白,技能五花八门,没人知道怎么修炼,也没人知道上限在哪。 陈玄微当时是个道观的道士,觉醒了开壁技能,花了十几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从各地的古籍、遗迹、民间传承里翻找线索,一点点拼凑出了东方职业的完整框架。 这个小铜箱叫“流云箱”,是他亲手炼制的传承箱,只有觉醒了开壁技能的道士才能打开。 他把自己搜集到的所有传承、笔记、经验都封在了里面,留给后来的有缘人,还说如果有人能打开这箱子,说明东方传承没断,还有希望。 王杰看完,半天没说话。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道士职业是个野路子,除了开锁啥也不会,合着自己还是正统传承? 陈玄微啊,听着就像大佬级别的人物! 那我岂不是大佬的隔代传人? 以后开锁是不是能涨价了?比如普通开锁涨十块,正统道士开锁,手艺有传承的那种,涨二十? 他美滋滋地琢磨了两句,赶紧拿起第二份东西。 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地煞七十二术·天罡三十六法 总目》。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一百零八道法术的名字,地煞七十二术排在前面,天罡三十六法在后面。 王杰扫了一眼,很快就在地煞术的前几条找到了自己的三个技能—— 【服食:炼化五谷,增益神魂,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壶天:袖里乾坤,纳须弥于芥子,可藏万物。】 【开壁:通万阻,破千障,开一切有形无形之壁垒。】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我靠! 原来自己这三个技能真的是地煞七十二术的正统传承! 还是排在前面的技能! 之前看小灵的统计,别的道士觉醒的都是什么通幽、驱邪、御风的残缺版,还不如花露水电动车好用,合着他们拿到的都是边角料,自己拿到的是整版? 他接着往下看,后面的七十二术还有什么通幽、驱邪、御风、祈雨、穿墙、隐身、喷火之类的,跟之前统计的那些残缺技能全都能对上。 天罡三十六法就更厉害了,什么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听着就牛逼哄哄的,但是目录后面全是空白,没有修炼方法。 册子最后还有陈玄微的批注:“仅寻得总目,功法大多失传,余穷毕生之力,仅补全几门,余者待后人补全。” 他放下总目,拿起第三本,封面写着《经验笔记》。 这本就厚多了,除了陈玄微自己写的,后面还有好多不同字迹的补充,密密麻麻的,全是干货。 王杰翻到开壁那一页,刚看了两行,眼睛就直了。 里面写的开壁用法,比他自己琢磨的多了十倍都不止! 第25章 回溯 除了开物理壁垒、开概率壁垒、开次元壁,还有好多别的用法—— 比如开“能量壁”,把食物里蕴含的能量壁垒打开,再配合服食,转化率能提升一倍还多,相当于吃一斤顶两斤,省饭钱还涨得快。 比如开“语言壁”,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听懂所有语言,甚至能看懂古文、外语,不用学。 比如开“感知壁”,能暂时提升视力、听力,甚至能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波动,相当于自带雷达。 更高阶的还有开空间壁、开时间壁、不过那些都需要极高的精神力,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总之一句话:只要精神力够强,开壁能开一切你能想到的“壁垒”,上限高得没边。 “我靠,这么猛?” 王杰当时就坐直了身子,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石榴,决定试试那个“开能量壁提升服食转化率”的法子。 他盯着手里的石榴,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特别轻,就像开个普通小锁似的,几乎没感觉。 石榴看起来还是那个石榴,没什么变化。 王杰掰开,抠了一大把籽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动【服食】。 嗡—— 一股比平时强烈一倍还多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尤其是脑子里,酥酥麻麻的,精神力都涨了一丝丝,虽然不多,但是实打实的提升! 平时吃一个石榴也就补点维生素,现在居然能直接涨精神力? 又翻到了壶天和服食的笔记,收获也不小。 壶天不只是能储物保鲜,还能“养物”——把东西放在壶天空间里温养,时间长了能提升品质,比如养个玉佩养久了能挡灾,养把刀能变锋利,养食材能让食材更鲜美。 服食也不只是补体力补精神,练到高深处,能炼化出“精气”,相当于内力,到时候就能用出更多的道术,甚至能隔空伤人。 王杰越看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练。 他把笔记翻到后面,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多不同字迹的留言,每一段开头都标着年份,署名都是不同职业的人。 【全民转职十二年,八月初七,赵铁牛(高级铁匠): 逃难的时候在破庙里捡到的这个箱子,找了个道士兄弟才打开。陈大师的炼器手法真神了,我照着笔记里的法子锻了一把刀,锋利度直接提升三成! 箱子我给修了修,加了点防护符文,不容易坏。我把自己打铁三十年的心得附在后面了,后来的朋友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看,也算我赵铁牛没白占陈大师的便宜。】 【全民转职三十七年,三月,林岳(七品武者): 被仇家追杀,躲在山洞里发现的箱子。里面的基础吐纳法帮我突破了瓶颈,捡回一条命。 我把自己练体的心得写在后面了,还有几套基础拳法,都是实战能用的。希望后来的人看到,也能帮到你们。】 【全民转职一百零八年,苏婉(高级医师): 丈夫中了瘴毒,寻常药石无效,多亏了箱里的服食篇笔记,用百草提纯之法救了他一命。 我行医这些年整理了一百零八道药膳方子,还有一些常见毒的解法,都附在后面了。都是好用的,希望能帮到有缘人。】 【全民转职二百五十六年,陆青(大师级琴师): 在上古遗迹里找到的流云箱,壶天篇里的“音壶”思路给了我极大启发,终于突破了大师级瓶颈。 我把琴道心得附在后面了,还有几首安神、清心的曲子,修炼的时候听,能走火入魔的概率。有缘人得之,望传承不息。】 王杰看着这些留言,心里暖乎乎的。 原来这个小箱子,传了快三百年,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人手里。 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从里面得到了帮助,然后又把自己的经验加进去,留给后面的人。 这哪是个普通的储物箱啊,这是个流动的传承。 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是最新的,墨迹都还挺新,日期是—— 【全民转职三百一十二年,十二月,守夜人·周明】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 三百一十二年? 前面的才二百五十六年,这一下跳了五十多年? 他赶紧往下看。 这封信很长,字里行间都带着点疲惫,但是语气很平静—— 【看到这封信的朋友,你好。 我是最后一代守夜人,周明。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流云箱还在,传承也还没断。 跟你说个事吧,现在的你,应该已经不记得全民转职时代了。 从三百年前转职降临开始,我们拼过、闯过、打过副本、守过城池,有过辉煌,也有过牺牲。 但是从大概五十年前开始,不对,按时间算,应该是“以后”的五十年前——副本越来越少,秘境陆续关闭,怪物越来越弱,天地间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 职业者们觉醒的技能越来越弱,到最后,很多人转职了跟没转一样,连个像样的技能都放不出来。 大佬们想尽了办法,找新的秘境,开新的副本,甚至去抢资源,但都没用。 整个世界的能量都在枯竭,就像一口快烧干的锅,再怎么添柴也没用。 再耗下去,等灵气彻底耗尽,所有职业者都会变成普通人,文明说不定都得倒退几百年。 没办法了。 最后,几位顶尖大佬联手,拨动了时间线,把整个世界拉回了千禧年,把全民转职时代的所有痕迹都抹去、合理化了。 所有人都忘了那段历史,忘了打怪,忘了副本,忘了怪物,安安稳稳地过普通日子。 虽然极大降低了超凡力量,但是至少能活下去,文明能延续。 我是唯一一个主动留下来的,把流云箱藏在了博物馆附近,等着下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是有缘人,也是新的传承者。 不用急着做什么,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过日子就行。 祝好。】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杰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信里的内容。 全民转职时代?副本?怪物?灵气枯竭?时间线被修改? 合着我们这个世界,以前真的有过超凡时代? 后来没资源了,就干脆把时间倒回去,重新过普通日子? 难怪转职了也没面板,也没怪打,大家都只能靠手艺打工过日子。 合着是版本更新,直接把超凡版本给更没了,回退到了和平年代版本? 换别人可能得慌半天,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王杰没慌。 慌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过日子?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呢,放在旁边的流云箱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王杰低头一看,铜箱表面的云纹慢慢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呼应他的情绪似的。 他想起笔记里说的,流云箱是认主的,第一个用开壁打开它的道士,就是它的新主人,可以用精神力绑定。 王杰赶紧按照笔记里说的,集中精神力,往铜箱里探了过去。 第26章 馈赠 刚一碰到,就感觉到一股亲切的暖流传了过来,像是遇到了老熟人似的。 紧接着,他的意识海里多了个小小的空间—— 方方正正的,大概十个立方那么大,比他现在的壶天空间大了五倍都不止! 而且空间里飘着淡淡的灵气,放进去的东西能被灵气温养,品质会慢慢提升。 笔记里还说,流云箱是成长型的法器,随着他自身实力的提升,空间会越来越大,已知最大的时候能放进去一座百米小山。 王杰心念一动,桌上的那摞信和笔记直接消失,整整齐齐地收进了流云箱里。 他又试着把卤鸭从壶天空间拿出来一尝,果然更香了。 再用开壁开一下能量壁,咬一口,暖流涌遍全身,比平时吃两只鸭效果都好。 把嘴里的鸭肉咽下去,抹了把嘴,盘腿坐在床沿上,把流云箱往腿上一放,意识“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空间里。 刚才光激动了,还没好好翻呢。 陈玄微那可是初代大佬,还有三百年里那么多牛人用过,指不定能掏出啥仙丹法宝、绝世功法呢! 结果一进去,王杰就愣了。 十个立方的空间,空荡荡的。 除了角落整整齐齐码着的那摞笔记、信笺、还有那本总目,剩下的地方,啥都没有。 连个铜板子都没剩。 “???” 王杰不信邪,在空间里飘来飘去,连墙根都摸了一遍。 真没有。 别说什么仙丹、法宝、灵石了,连个旧玉佩、破铜钱都找不着。 他又把那摞笔记翻了一遍,一本本扒拉,除了纸还是纸,夹页里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最后干脆把流云箱倒扣在手心,使劲晃了晃。 哗啦哗啦。 只有纸张碰撞的轻响。 啥都没掉出来。 王杰拿着铜箱,盯着那小小的开口,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传承就是这些经验笔记啊?连个现成的功法都没有?真是一切靠自己开发啊?”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铜箱放回桌上。 本来还以为能开出啥“金丹”“心法”呢,结果开出来一堆说明书? 这跟买了个游戏机,结果打开盒子只有说明书让你自己去做有啥区别? 又扒拉了两下那些不同人写的留言,赵铁牛的打铁心得、林岳的拳法、苏婉的药膳、陆青的琴谱…… “其他人放里面的东西也只有经验?最后那个周明用得也太干净了吧?” 他托着下巴,嘀嘀咕咕的。 “咋的,守夜人不发工资啊?三百年的传承,连点家底都没攒下?最后那位老哥也太会过日子了,啥都没给后人留啊?” 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感谢的,毕竟是指出了前路。 王杰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那本《经验笔记》,打算先翻翻,看看有没有啥能快速变现的法子。 刚翻开第一页,指尖碰到泛黄的纸页,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哎? 我为啥不用开壁试试? 之前看小灵的统计,开壁能开“信息壁”,能看懂古文外语,那能不能直接把这些笔记里的知识,直接“开”进脑子里? 省得一本本看,多费时间啊。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鸭就补回来了。 说干就干。 王杰把笔记平放在桌上,集中注意力,盯着书页,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个普通锁还轻松。 下一秒—— 嗡! 整摞笔记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了起来,一道道细碎的金色流光从纸页里飘出来,顺着他的指尖,跟小蛇似的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王杰只觉得脑子一暖,跟泡在温水里似的,酥酥麻麻的,一点都不疼。 无数信息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生硬的灌输,更像是他本来就会这些东西,只是太久没用,现在想起来了而已。 开壁的十几种进阶用法。 壶天养物的三十六个小技巧。 服食的七层提纯法。 还有赵铁牛的打铁心得、林岳的基础破山拳、苏婉的一百零八道药膳方子、陆青的三首清心安神曲…… 甚至连周明补在最后面的《低灵气环境生存修炼手册》,也一字不落地全进了他脑子里。 前后也就五分钟的功夫。 金光散去,桌上的笔记还是原来的样子,纸页都没皱一下。 王杰坐在床沿上,愣了好半天,才猛地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开壁的“感知壁”用法,清清楚楚,连发力技巧、注意事项都明明白白,就跟练了好几年似的。 本来以为得啃半个月的书,结果五分钟就全学会了?还融会贯通了? 这传承哪里是只有经验啊! 这经验配上开壁,比啥现成的功法都好使! 他压着激动,按照脑子里的方法,集中注意力,默念了一声【开感知壁】。 唰——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耳朵里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十倍不止—— 楼下张叔正跟张婶算账,计算器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叨着“今天比昨天多卖了五十七个”。 四楼的李大姐正在炒菜,油滋滋的,闻着是红烧肉的味。 六楼的小孩在哭,他妈正在骂他,说他把玩具扔楼下了。 甚至连小区外面马路上汽车开过的声音、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视力也猛地提升了一大截。 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上摆着的多肉,叶片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树上趴着的一只天牛,壳上的花纹纹路分明。 王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这也太猛了吧? 以前他视力也就5.0,现在这不得有5.5? 以后开锁连放大镜都不用了,凑过去就能看清锁芯里的弹簧! 他又试着把感知范围收回来,集中在流云箱上。 这一集中,他突然“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流云箱的内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壁垒。 之前感知力不够,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开了感知壁,才察觉到那层淡淡的能量波动。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夹层?! 我说怎么啥都没有呢,合着藏在夹层里了? 周明老哥可以啊,还整这一套! 他立马来了精神,把流云箱举到眼前,集中注意力,对着那层薄薄的壁垒,心里默念一声【开壁】。 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层壁垒瞬间化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隐藏空间。 王杰赶紧往里面看。 空间不大,就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他心念一动,两样东西直接出现在了手心里。 先拿起那张便签,字歪歪扭扭的,跟之前那封工工整整的信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跟狗爬似的,还沾了点不知道是酱油还是啥的黄印子。 “小子,别找了,值钱的都卖了。 最后五十年秩序混乱,灵气又不够,兄弟们死的死走的走,我一个人守着一堆破烂,换了不少粮食吃。 这三粒清神丹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灵气还充足的时候炼的,现在外面找不到了。 吃一颗能涨三成精神力,够你用了,省着点吃。 别嫌少,我当年攒了十年才搞了五粒,自己吃了两粒,剩下的全给你了。 对了,箱子里还有九层禁制,越往里东西越好,等你精神力够了自己开。 好好干,传承别断。 ——周明” 合着不是人家用得干净,是真的穷啊! 最后五十年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卖家当换粮食? 这守夜人混得也太惨了点。 不过…… 他的目光落到手里的白瓷小瓶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三粒清神丹! 吃一颗涨三成精神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精神力,开个次元壁直接晕一天,有了这丹,以后再想从短剧里掏东西,不就方便多了? 周明老哥,讲究人啊! 虽然人穷了点,但是没忘了给后人留新手大礼包! 王杰拔开瓷瓶的塞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闻一口,刚才用开壁消耗的那点精神力直接就补满了,脑子还比之前更清明了几分。 倒出来一粒。 鸽子蛋大小,乳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柔光,看着就好吃。 王杰也没犹豫,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轰”的一声,庞大的精神力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跟之前那种抽干后的空虚感正好相反,这一次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充盈感。 太阳穴突突地跳,酥酥麻麻的,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暖流顺着脑子往全身扩散,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过了足足五分钟,这股暖流才慢慢退下去。 王杰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脑子里清明得不像话,连三岁时候偷吃过一块糖的事都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 再看流云箱的空间。 之前是十个立方,现在直接涨到了十三个立方,大了一圈都不止。 连他自己的壶天空间,都从两立方涨到了两立方半,跟着沾了光。 王杰把剩下的两粒清神丹小心翼翼地放回瓷瓶,塞进流云箱最安全的角落藏好。 省着点吃,关键时候再用。 他又翻了翻刚学到的新知识,翻到服食的“七层提纯法”,眼睛一亮。 这个好啊! 之前开能量壁,只能提升一倍的转化率,现在用七层提纯法,配合开壁,最多能提升七倍! 也就是说,吃一个包子,顶以前七个! 王杰赶紧从壶天里掏出个红苹果,是下午刚买的,又大又红。 他按照脑子里的方法,先对着苹果用开壁打开能量壁,然后发动服食,一层一层地提纯里面的能量。 就见手里的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闻着都比刚才香了十倍不止。 王杰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甜得跟蜜似的,还带着一股清香味,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苹果都好吃。 暖流从胃里散开,精神力实实在在地涨了近乎没有的一丝丝。 “我靠,这也太牛了。” 王杰捧着苹果,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再吃肉,效果岂不是更好? 他正美滋滋地啃着苹果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订单提示。 红色的“天价订单”四个字,晃得人眼晕。 【天价订单:距离您2.3公里,观澜别墅,祖传宝箱开启,报酬元,备注:不能破坏锁具和箱体,能开的来,价钱好商量。】 他赶紧点了接单。 这可是两万块啊! 刚接完单,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急得不行: “是王师傅吗?你快来!我家老爷子留下的宝箱打不开了,里面有救命的东西啊!你要是能打开,多少钱都行!” 王杰赶紧安慰:“您别急,我马上到,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麻溜地从床上下来,把流云箱往脖子上一挂,塞衣服里藏好,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王杰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晚风一吹,凉丝丝的,吹得他神清气爽。 第27章 到了 王杰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进去:“师傅,观澜别墅,快点,急活。” 司机是个剃光头的大哥,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普通,拎着个旧工具箱,眼神转了转,一口答应:“好嘞!坐好啊!” 车一发动,王杰就掏出执法记录仪别在领口,红灯一亮,正规军气质瞬间拉满。 开了没两分钟,他就听见司机蓝牙耳机里传来个压低的声音:“哥,今天拉着啥活了?” 司机嘴角一翘,也用蓝牙耳机回:“拉了个去观澜别墅的,看那样子不像本地人,等下我绕外环多走十公里,最少多赚五十块。” 王杰:“……” 合着搁这等着我呢? 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敲了敲车窗:“师傅,观澜别墅走城东高架最快,二十分钟就到,你这往城西绕是啥意思?想带我观光啊?” 司机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车开马路牙子上去。 他赶紧打方向盘拐回正道,尴尬得直咳嗽:“咳咳……那啥小伙子,我这不是怕高架堵车嘛,想给你绕条不堵的路……” “堵不堵我心里有数。”王杰掏出手机,晃了晃导航,“你要是再绕,我就直接打投诉,到时候罚款扣分,可不止五十块的事。” 司机立马怂了,陪着笑:“别别别!是我不对!我现在就走最快的路!保证二十分钟到!车费给你打八折!行不行?” 王杰也没较真,嗯了一声:“快点开就行。” 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感知壁也太好用了。 以前打车被绕路了都不知道,现在倒好,司机心里那点小九九,听得一清二楚。 省了钱还省了时间,爽。 车开得飞快,没二十分钟就到了观澜别墅门口。 司机果然给打了八折,原本四十多的车费,只收了三十三,还主动帮他拎工具箱,态度好得不行。 王杰接过工具箱,抬头瞅了瞅别墅区的大门。 真气派啊。 雕花的大铁门,两边站着穿制服的保安,里面全是独栋小别墅,绿树成荫的,连空气都比外面新鲜。 他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了下来:“哎,干什么的?登记了吗?” “开锁的,业主叫陈雪,约好的。”王杰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保安刚要说话,就看见岗亭里面冲出来个穿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显然是急坏了。 “王师傅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雪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拽,脚步快得带风,一边走一边掉眼泪:“王师傅你一定要帮帮忙啊!我爸留下的那个宝箱,里面有特别重要的东西,打不开可怎么办啊……” 王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赶紧说:“您别急,先让我看看锁啥样,能开我尽量开。对了,正规开锁,全程录像,麻烦您出示下身份证和房产证,我登记一下。” 陈雪愣了一下,赶紧抹了把眼泪,掏出身份证和房产证递过去:“哎好!你看!都是我的!这房子是我爸的,我是他小女儿!” 王杰核对了一下信息,没问题,这才跟着她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开了感知壁,听听里面啥情况。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客厅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比楼下大妈跳广场舞还热闹。 “我说大哥,你也太贪心了吧?爸的公司本来就是你在管,现在宝箱里的东西你还要拿大头?” “我拿大头怎么了?我是长子!这些年公司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操心?爸走了,家产本来就该我继承!” “拉倒吧你!爸活着的时候你天天气他,现在倒想起自己是长子了?我告诉你,没门!那套老院子必须给我!” 王杰听得眼睛一亮。 哟,豪门争家产的戏码? 这瓜不小啊! 他赶紧从壶天里摸出个橘子,揣在兜里,准备等会儿边干活边吃。 进了客厅,果然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得有十几个。 中间的红木八仙桌上,摆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宝箱,包着铜边,上面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古色古香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箱子正面挂着把巴掌大的古铜锁,锁身雕着盘龙。 一屋子人看见陈雪领着个半大孩子进来,都愣了一下。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陈家老大陈建国,皱着眉头站起身:“三妹,你找的开锁师傅?这么年轻?靠谱吗?” 旁边穿金戴银的老二媳妇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啊,我找的那个王老师傅,干了三十年了,还不一定能保证不破坏锁具。 你找个这么年轻的,别把箱子撬坏了,那可是爸的遗物!” 老三也就是陈雪,脸一白,刚想说话,王杰已经开口了。 “能不能开,看看就知道了。”他拎着工具箱走到桌子跟前,扫了那把铜锁一眼,“开不了我不收钱,要是能开,两万块,一分不少。” 老大陈建国上下打量他两眼,显然不信,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摆摆手:“行,那你试试,可别瞎撬啊,这箱子比你都值钱。” 王杰也没搭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掏出细铁丝装模作样地在锁孔旁边比划。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一大家子吵架,手里还偷偷摸出橘子吃。 听了没十分钟,他就把事情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这陈家老爷子叫陈德山,是做建材生意发的家,身家大几千万。 上周突然在家突发心梗,“走了”,走得特别突然,连遗嘱都没来得及说。 只留下这么个祖传的紫檀宝箱,说里面放着所有的财产凭证和遗嘱,钥匙只有老爷子自己有。 现在人没了,箱子打不开,一大家子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几个开锁师傅,要么说开不了,要么说要破坏锁具,没人动手。 最后陈雪在安开到家平台上看见王杰的主页,又是警方认证又是博物馆合作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了单,两万块。 结果人来了,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大家都觉得不靠谱。 这时候,老二家的儿子,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凑过来瞅了瞅王杰手里的细铁丝,嗤笑了一声:“不是吧哥,你就拿个铁丝开锁?别逗了,我看你就是个骗子吧?” 第28章 开完了 王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 他本来打算直接开了拿钱走人,反正也就几秒钟的事。 但是刚要发动开壁,他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二楼衣帽间的方向。 有个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嗑瓜子的脆响—— “老大这个白眼狼,老子平时给他买车买房,现在倒好,还想抢他妹妹的房子,混账东西!” “老二媳妇说的叫人话?还想把我那套老院子卖了换包?做梦去吧!” “还是小三儿有良心,知道哭两声,没白疼她,哎?这小伙子咋还吃上橘子了?心挺大啊。” 王杰:“???” 他手里的橘子都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二楼有人? 还是个老头? 他赶紧集中感知力,往二楼方向探了过去。 就见二楼最里面的衣帽间,门留了一条小缝,一个穿灰布衫的白胡子老头,蹲在门缝后面,手里攥着个五香瓜子的袋子,正往下瞅呢。 老头精神头十足,脸色红润,胡子都梳得整整齐齐的,哪像突发心梗走了的样子? 王杰:“……” 哦。 合着老爷子没死啊? 装死呢? 故意把宝箱锁了,看子女争家产,自己躲在二楼吃瓜?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锁,憋得肩膀都抖。 活了十八年,头回见这么会玩的老头。 旁边的黄毛见他肩膀抖,还以为他紧张,更得意了:“咋了?不会开啊?不会开就赶紧说,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 王杰抬起头,憋笑憋得眼眶都红了,点了点头:“嗯,这锁确实有点难,我得慢慢研究。” 他改主意了。 本来想秒开就走,现在不行。 人家老爷子辛辛苦苦装死,躲在二楼嗑瓜子看戏,自己要是几秒钟就把锁开了,那戏还怎么演? 太不专业了。 怎么也得给老爷子留够时间,让他把子女的真面目都看清楚才行。 助人为乐嘛。 反正多磨一会儿,两万块也不少拿。 王杰打定主意,就开始演。 一会儿皱着眉头捅两下锁孔,一会儿摇摇头叹气,一会儿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锤子,轻轻敲两下锁身,嘴里还念叨着“不对啊,这结构有点奇怪”、“难搞哦”。 演得跟真的似的。 一大家子人的心,跟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的。 老大急得直搓手:“小伙子,到底能不能开啊?给个准话!” “能开,但是得费点时间。”王杰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清代的梅花锁,结构特别复杂,硬撬肯定不行,得慢慢找机关。你们小点声,吵得我都没法专心了。” 一大家子立马就小声了。 王杰心里乐开了花。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杰估摸着老爷子也看得差不多了,戏也演够了,这才装作终于找到机关的样子,眼睛一亮,手里的细铁丝轻轻一捅。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逐渐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铜锁的锁舌缓缓弹了出来。 开了。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一会。 “开了?真开了?!” “别废话!快开箱子!看看里面有啥!”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掀箱子盖。 王杰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位置。 按规矩,开锁的只负责开锁,箱子里的东西跟他没关系,不能碰,也不能独自打开看,省得以后少了东西赖他。 他拎着工具箱,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别人家的家事,少掺和。 钱到手就行,别的跟他没关系。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二楼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王杰抬头一看,刚才那个衣帽间的窗户开了条缝,白胡子老头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王杰挑了挑眉。 哟,老爷子这是要见他?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就顺着小路绕到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 刚走进去,就看见老头背着手站在桂花树底下,手里还攥着半袋瓜子,精神抖擞的,哪有半点心梗的样子。 看见王杰进来,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手艺好,还懂事,是个聪明人。” 王杰摸了摸鼻子,也笑了:“您演得也不错,就是嗑瓜子动静有点大,我耳朵好使。”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我就说我找对人了!果然是个机灵的!” 王杰:“???合着这单是您特意给我下的?” “不然呢?”老头嗑了个瓜子,慢悠悠地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城东派出所的张磊跟我是老战友,说你小子手艺神,人还靠谱,不多嘴多事。我这出戏,就得找你这样的来配合才行。” 王杰恍然大悟。 合着自己是特邀演员啊? 他摸了摸下巴:“那,陈大爷,我这演员费咋算啊?” 老头被他逗乐了,指了指旁边的车库:“看见那车库没?里面有辆五菱宏光mini,奶白色的,我去年图新鲜买的,开了两回就不敢开了,怕撞着人,放着也是落灰。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开,就当辛苦费了。”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车? 真送车?! 他还以为最多给个千八百的红包呢,结果直接送辆车? 虽然是五菱宏光mini,也就几万块,但是那也是车啊! 以后出门开锁,再也不用挤公交走路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能拉工具,放食材,太实用了! 他嘴上说着“这哪好意思啊,太贵重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老头哈哈一笑,把车钥匙拍在他手里:“跟我客气啥!几万块的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 “哎好!陈大爷!”王杰攥着车钥匙,笑得嘴都合不拢,“以后您家锁坏了,我免费上门!随叫随到!” 他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执法记录仪:“对了陈大爷,我这全程录着像呢,您要是介意,我现在就删了。” “删啥啊。”陈德山摆摆手,“留着挺好,正好当证据,以后那帮兔崽子敢不孝顺,我就放给他们看。” 正说着呢,别墅客厅里传来一阵惊呼声。 然后是老大陈建国不可置信的声音:“爸?!您没死?!”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大家子人都冲了出来,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陈德山跟王杰站在桂花树下嗑瓜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第29章 梳理 陈德山脸一沉,哼了一声:“怎么?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分家产了? 我告诉你们,我那一半家产,早就捐给福利院了!剩下的,谁孝顺给谁,不孝顺的,一毛钱都没有!” 几个人低着头,站在那跟木桩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杰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瓜吃得,值! 他也不多待,跟陈德山道了别:“陈大爷,我就先走了,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哎好!慢点开车啊!”陈德山冲他挥了挥手。 王杰拎着工具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车库。 车库门一打开,就看见那辆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圆滚滚的,特别可爱,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才跑了两百多公里,跟新的一样。 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软乎乎的,手感特别好。 钥匙一拧,车就发动了,声音特别小。 王杰开着小车,慢悠悠地驶出别墅区,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头发都飘起来了,舒服得不行。 手机叮的一声响。 【安开到家:订单已完成,业主支付元,抽成后已到账。】 【叮——获得高端业主五星好评,解锁“高端锁具专家”称号,平台抽成比例再降2%!】 回到小区,把车停在楼下的空车位上,刚好张叔正往家走,看见他从车里下来,愣了一下:“小杰?你买车了?” “嗯,朋友送的。”王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张叔瞪大眼睛:“朋友送的?啥朋友这么大方?” “就是帮了人个忙,人家感谢我的。”王杰含糊道。 张叔啧啧称奇:“你小子可真有本事,这才转职多久啊,车都开上了,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王杰笑了笑,跟张叔道别,转身上楼。 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暖融融的。 他把车钥匙放在洞洞板上,跟钥匙串挂在一起,看着就开心。 往床沿上一坐,掏出个苹果,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咬一口,甜得汁水四溢。 正啃着苹果呢,放在旁边的透明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小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主人,检测到陈德山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疑似也是修炼者后代。】 王杰愣了一下。 哦? 陈老头还有这身份?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事,人家的事,咱不管。” 别人家的事,少管。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躺到床上,摸出神级手机,准备玩两把《万界抽卡录》,顺便再用开壁练练精神力。 刚点开游戏,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新版本“诸天降临”将于明日上线,开启跨服副本、跨界交易、诸天战场等全新玩法,敬请期待!】 王杰刚想点进去看详细更新内容,眼角余光瞥见桌角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21:00。 晚上九点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把游戏界面暂时退到后台。 玩不急,反正明天才更新。 正事要紧。 之前从流云箱里得到传承,光顾着高兴了,还没好好研究过市面上其他道士的技能资料呢。 虽然都是残缺版的,大多中看不中用,但说不定能从里面淘点有用的小技巧,拓展拓展开壁的用法。 毕竟陈玄微的笔记里也说了,地煞七十二术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都是精神力和天地能量的不同运用方式,多看看别人的思路,总没坏处。 他往床沿上一靠,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流云箱,又掏出透明的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把之前整理的所有道士职业相关的资料,包括论坛帖子、短视频科普、民间经验分享,全都调出来,按实用度排序。” 【收到主人。已筛选出有效资料共份,正在按实用度重新排序,排序完成。】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直接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密密麻麻的目录列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全是“实用技巧”“经验总结”之类的标题。 最下面的则是“惊天秘密!道士竟然能飞升!”“我练成了穿墙术!”这种一看就是标题党博眼球的内容。 王杰嗤了一声。 飞升? 现在连个鬼都没有,往哪飞升? 往楼下飞啊? 他也不急,盘腿坐好,从最上面开始看。 首先就是主流技能分类的详细资料,比之前他扫一眼的时候详细多了,不光有占比和基础效果,还有好多网友的实测经验、踩坑记录,甚至还有人教怎么把鸡肋技能玩出花来的。 王杰一边看一边乐,时不时还吐槽两句。 比如通幽术,最开始有人吹得神乎其神,说能沟通阴阳,跟百年老鬼下棋,结果往下翻,实测帖一大堆。 【楼主:青城山下赵老道 内容:实测通幽术第七天,啥鬼都没见着,倒是能听清三楼王大妈家的电视放的啥,就是有点费耳朵,十米外就听不清了。 回复1:哈哈哈哈我也是!我用通幽术听楼下小卖部的八卦,比蹲墙根清楚多了! 回复2:别乱说,小心被人告你偷窥隐私! 回复3:怕啥,我又没凑人跟前去,这是技能自带的效果,再说了,他们说那么大声,我不小心听见的嘛。】 王杰看得直乐。 合着通幽术就是个加强版窃听器啊? 还沟通阴阳,扯犊子呢。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把通幽术里“精神力集中增强听觉”的小技巧标记了出来。 这个有用。 虽然他开了感知壁之后听力已经很强了,但是这个技巧能让他更精准地控制听力范围,想听哪就听哪,不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全涌进来,省得吵得慌。 接着往下看,驱邪术。 这个更离谱。 有人说驱邪术能驱散邪祟,降妖除魔,结果实测下来,也就对蚊子苍蝇有点用,效果还不如六神花露水,持续时间还短。 喷一下花露水能管俩小时,用驱邪术得一直催动精神力,费半天劲,十分钟蚊子就又回来了。 下面还有个更损的回复:“我试过用驱邪术驱蟑螂,没用,那玩意儿比邪祟凶多了,见了我还往我脚上爬。” 王杰笑得直拍大腿。 蟑螂比邪祟凶,这话说的,没毛病。 这个技能没啥用,pass。 再往下,御风术。 能召唤微风,最快提升10%的跑步速度,还不如买辆电动车划算。 下面有个网友分享经验:“我天天用御风术吹头发,比吹风机快,还不伤发质,就是吹个头发得消耗三分之一精神力,有点费。” 王杰眼睛一亮。 这个也有用啊! 他平时洗完头都得等半天自然干,用吹风机还费电,有这个技巧,以后吹头发不用愁了。 还有人说用御风术吹泡面,刚泡好的泡面,吹两分钟就能吃,省得烫嘴。 王杰:“……” 人才啊。 都是人才。 第30章 尝试 把御风术里“操控气流”的小技巧也标记了出来。 再往下,祈雨术,范围10平米,雨量跟洒水车似的,只能浇花。 下面有人说用祈雨术给家里的绿植浇水,不用拿喷壶了,就是容易浇一地,得拖地板。 王杰想了想,他连花都没有,浇啥? pass。 点石成金,能把石头变成金色,持续30分钟,街头卖艺专用。 下面有个网友说他靠这个在景区卖“金石头”,十块钱一个,一天能赚好几百,后来被城管抓了,说他诈骗。 王杰笑得直不起腰。 这也行? 不过对他来说没用,他开锁赚得比这多,还合法。 pass。 基础道术类看完,有用的也就两个小技巧。 接着是小说衍生类。 穿墙术,最厚能穿1cm木板,穿不了墙,容易卡一半,危险。 下面有个楼主发帖说自己练穿墙术,穿家里的三合板门,卡腰上了,卡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他妈回来把他拽出来的,虽然门没坏,但还是被揍了一顿。 王杰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也太惨了。 隐身术,半透明,近距离能看见,移动有波纹,只能躲猫猫。 下面有人分享经验:“我用隐身术去超市偷尝免费试吃的东西,从来没被发现过,就是不敢多拿,拿多了能看见食物飘在空中,容易露馅。” 王杰:“……” 合着这技能就是用来蹭吃的? 都是免费试吃,你直接去不行吗? 喷火术,指尖喷小火苗,最高300度,只能点烟生火,做饭都费劲。 控水术,最多操控1升水,洗袜子挺方便。 飞剑术,最大载重50克,飞个纸飞机钥匙啥的。 还有定身术定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辟谷术饿三天不吃饭…… 王杰一边看一边乐,一边标记有用的技巧。 喷火术的“能量聚焦”小技巧有用,能把精神力集中在一点,产生高温,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干别的。 控水术的“液体操控”技巧也有用,虽然量少,但是洗个袜子、倒个水啥的,挺方便。 飞剑术的“隔空控物”原理也可以研究研究,虽然他现在控不动重的东西,但是控个钥匙、牙签啥的,以后开锁不用掏工具了,多帅。 零零散散加起来,挑出来十几个有用的小技巧,剩下的全是没用的鸡肋,还有好多夸大其词的,什么“练成御剑飞行”“隐身去银行”,全是扯淡。 王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四十。 效率还挺高。 他坐直身子,把标记出来的这些小技巧和有用的经验整理到一起,然后集中注意力,对着屏幕上的内容,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信息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锁还轻松。 下一秒,一道道细碎的金色流光从屏幕里飘出来,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脑子里。 十几个小技巧,还有筛选出来的实用经验,瞬间就融会贯通了,就跟他练了好几年似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精神力的控制比之前更细腻了。 以前用开壁,消耗都是估摸着来的,现在能精准地控制输出的精神力量,用多少出多少,一点都不浪费。 王杰美滋滋地搓了搓手,决定试试刚才学的小技巧。 先试试最简单的,控水术。 他从壶天里摸出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凉水,放在桌上。 集中注意力,把精神力探进水里,按照刚学会的控水技巧,轻轻一动。 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晃,然后慢慢升起一个小小的水柱,大概拇指那么粗,晃悠悠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了杯子里。 没洒出来。 成了! 王杰眼睛亮了亮。 虽然只有半杯水,但是真的能操控! 他又试了试,让水面翻出个小浪花,或者转个漩涡,都能做到,就是有点费精神,操控这么点水,大概消耗了二十分之一的精神力。 要是操控一升水的话,估计得消耗一半还多。 确实挺鸡肋的。 但是洗袜子够用啊! 他眼睛一转,从床底下掏出个塑料盆,又把攒了三天的臭袜子扔进去,倒了点洗衣粉,接了半盆水。 然后催动控水术。 盆里的水立刻转动起来,带着袜子转圈圈,一会儿搓一会儿揉,比手洗还干净。 五分钟后,王杰把袜子拎出来,水分分离,往阳台的晾衣架上一搭。 干干净净的,一点汗味都没有。 完美! 以后连袜子都不用手洗了! 这技能虽然鸡肋,但是对懒人来说,简直是神器啊! 又试了试御风术。 拿起桌上的一张抽纸扔出,集中精神,催动御风技巧。 一阵微风吹过,抽纸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成了! 就是风有点小,吹个纸还行,吹个西瓜皮都吹不动。 不过吹头发肯定够用了。 他又试了试喷火术。 这个难度有点大。 按照技巧里说的,得把精神力集中在指尖,高速摩擦产生热量,才能点着火。 王杰盯着自己的食指尖,集中精神,把精神力往指尖聚。 没一会儿,指尖就有点发烫了。 再使劲。 “噗”的一声。 一个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大概打火机火焰的三分之一大,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灭。 王杰:“……” 这么小? 他试着把火苗变大点,结果刚一使劲,精神力“唰”地一下抽走了快一半,火苗也才涨到打火机那么大,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就“噗”的一下灭了。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我靠,这么费? 点个火就耗了一半精神力? 还只能维持几秒? 这要是想烤个串,不得把精神力耗空了? 还不如用打火机呢。 他又拿起旁边的打火机,打着了,然后试着用精神力引导火苗。 这一次就轻松多了,只消耗了一点点精神力,火苗就变大了一圈,还能跟着他的意念晃来晃去,跟变戏法似的。 王杰挑了挑眉。 哦? 搭配道具就省多了。 合着这些技能,单独用就是鸡肋,搭配普通道具,就能当个戏法用? 还挺有意思。 他玩了两下,就把火灭了,省得烧着东西。 刚才集中精神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放松,就听见楼下传来张婶的大嗓门: “张德发!你给我出来!鞋垫底下藏的二十块钱咋回事?!” 紧接着是张叔陪着笑的声音:“媳妇媳妇,你听我解释,这是我攒着买烟的,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错了还藏?这个月零花钱减半!” “别啊媳妇!” 王杰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正乐着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叮的一声响。 是开锁交流群的消息。 第31章 知识 老陈开锁:【兄弟们,今天倒了血霉了!遇到个奇葩客户,开个锁八十块,开完让我顺便给他修马桶,不修就不给钱!】 张姐换锁芯:【哈哈哈哈老陈你也有今天?我上次遇到个让我顺便换灯泡的,我给换了,人家还多给了我二十块钱小费呢。】 小李开保险柜:【这算啥,我上周遇到个更离谱的,让我顺便给他家狗剪指甲,说我手稳,适合干这个,给我五十块钱,我剪了,狗还挺乖。】 搬砖老王:【我靠,你们这都啥客户啊?我咋遇不着?我上次遇到个让我顺便帮他扛煤气罐的,扛到六楼,给了我三十块,累得我半死。】 王杰看着群里的聊天,笑得直不起腰,赶紧打字发了条:【陈叔你也太惨了,最后咋解决的?】 老陈开锁:【咋解决?我掏了二十块钱找了个通马桶的扛上去的,最后八十块钱开锁费,扣掉二十块,净赚六十。】 群里又是一阵哈哈哈。 王杰乐了半天,把手机扔到一边。 接着看功法部分的资料。 之前只扫了一眼,说127种功法99%都是大路货,效果跟喝牛奶差不多。 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 什么《基础吐纳法》《入门打坐诀》《清心咒》《养气诀》,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玄乎,吹得一个比一个厉害,什么“百日筑基”“修成大道”,结果实测数据摆出来—— 连续修炼十年的人,平均精神集中度提升5%,睡眠质量提升8%,记忆力提升3%。 跟每天早睡早起、喝杯牛奶、跑两圈步的效果差不多。 王杰撇了撇嘴。 就这? 还不如多吃两斤酱肉呢。 他用服食吃两斤酱肉,精神力都能涨一小截,比练这破功法强十倍。 浪费时间。 再往下看稀有功法。 《道德经注解》《庄子心法》《周易参同契》……一共十三种,名字一个比一个高大上,修炼难度也一个比一个高。 下面的实测记录更惨。 修炼人数最多的《道德经注解》,全国有上千人练,练得最久的练了二十多年,最后成了大学哲学系教授,啥超能力都没觉醒,课讲得挺好。 还有练《庄子心法》的,练了十几年,最后成了网红,天天讲庄子的故事,粉丝几百万,赚得盆满钵满。 合着这些稀有功法,不是用来修炼的,是用来搞学术、当网红的? 还不如陈玄微的笔记里写的基础吐纳法有用呢。 看来这些公开的功法,确实都是大路货,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传承里,没流出来。 也对,要是真有好用的功法,早就传开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看。 王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了快三个小时了,有点困。 收获也不少,十几个实用小技巧,精神力操控精度和恢复速度都提升了,还学会了用控水洗袜子、用御风吹头发,以后生活方便多了。 他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从壶天里掏出个酱肘子,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两口就啃完了。 暖流涌遍全身,刚才消耗的那点精神力瞬间就补满了,还涨了一丝丝。 舒服。 他靠在床头上,歇了两分钟,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光有道术基础不行啊。 文化基础也得打牢。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好多知识都忘了。 现在有开壁的信息壁功能,能直接把知识灌进脑子里,不用死记硬背,还能融会贯通,为啥不把基础补上? 以后研究传承笔记,好多古文、好多专业术语,没文化都看不懂。 平时算个账、看个说明书、研究个新技巧,也都用得上知识。 基础打牢了,以后学啥都快。 说干就干。 王杰坐直身子,对着神级手机说:“小灵,把小学、初中、高中的所有文化课基础知识,全都整理出来,要最核心的、最实用的,不要那些偏题怪题,就是日常生活、学习能用得上的。” 【收到主人。正在整理基础知识,整理完成,共计约120万字,是否直接灌注?】 “灌注。” 王杰点点头,躺好,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一声【开壁·知识壁】。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灌技巧大多了,毕竟是十二年的知识,虽然都是基础,但是量摆在那。 脑子微微发胀,酥酥麻麻的,跟泡在温水里似的,一点都不难受。 无数知识碎片涌了进来—— 语文的诗词歌赋、语法修辞。 数学的公式定理、运算技巧。 英语的单词短语、语法结构。 物理的力学电学、光学热学。 化学的元素周期表、反应方程式。 生物的细胞结构、遗传规律。 历史的朝代更迭、重大事件。 地理的山川河流、气候地形。 …… 所有的知识都不是生硬的灌输,而是梳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完整的知识体系,他只要一想,就能立刻调出来,还能灵活运用。 前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金光散去。 王杰睁开眼睛,眼神亮得吓人。 他脑子里现在装着整整十二年的基础知识,而且全都理解了,融会贯通了。 以前看不懂的物理题,现在一看就懂。 以前算不清的复杂账,现在心算就能出来。 以前背不下来的古诗词,现在张口就来。 他当场算了算自己的总收入,一笔一笔加起来,连花出去的每一笔小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最后得出结论:目前存款两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块三毛五。 王杰:“……” 我靠,这么多? 他以前连两千块存款都没有,这才转职两天,就快有三万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折腾了一晚上,有点累了。 王杰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迷迷糊糊地躺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杰是被脑子里嗡嗡的响声吵醒的。 跟装了个蜜蜂窝似的,一万只小蜜蜂在脑壳里来回撞,晕得他眼都睁不开。 “我靠……” 他抱着脑袋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跟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看人都重影。 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昨晚灌了十二年的基础知识,信息过载了。 合着学太多也不是啥好事啊? 跟吃撑了似的,脑子都快塞不下了。 他试着想了道高中数学压轴题,脑子唰的一下就给出了三种解法,连步骤都清清楚楚的,就是转得太快,有点晕。 “早知道分两天灌了。” 王杰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这哪是学习啊,这是往脑子里硬塞啊。 早知道就先灌小学的,慢慢来了。 趿着拖鞋晃到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冰得一哆嗦,才稍微清醒了点。 抬头照镜子,小伙子还是帅的,就是眼神有点涣散,跟刚被人打了一闷棍。 “不行,得补补。” 他晃悠到小厨房,从壶天里掏出个酱肘子,又摸了四个鸡蛋,直接凉水下锅煮。 等水开的功夫,他扒着门框算了算昨晚灌进去的知识量。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八门课,十二年的内容,加起来一百二十万字。 换别人得学十二年,他半个小时就灌完了。 不晕才怪。 “这要是灌个大学的知识,不得直接晕过去?” 王杰嘀咕了一句,决定以后再也不这么猛了。 细水长流,慢慢来,反正时间多的是。 肘子煮得差不多了,他捞出来,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暖流顺着胃里散开,往脑子里涌,酥酥麻麻的,刚才的昏沉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到十分钟,一整个酱肘子加四个鸡蛋进了肚子。 王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脑子瞬间就清明了。 不仅不晕了,还比之前更精神了,那些灌进去的知识也彻底消化了,跟自己学的似的,用起来得心应手。 “舒服。” 他靠在墙上,美滋滋地摸了摸肚子。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肉解决不了的。 一顿不行,就两顿。 看了看时间,早上九点多。 今天干啥呢? 开锁的单子倒是不少,安开到家后台堆了三十多条提醒,全是高价急单。 但是王杰不想接。 钱是赚不完的,总不能天天干活,也得歇两天,享受享受生活。 他往床沿上一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个地方。 孤儿院。 第32章 看看 他从三岁就待在那,待了十二年,直到初中毕业才出来打工。 这几年忙着赚钱糊口,一直没回去过。 现在有钱了,也有空了,回去看看吧。 顺便给院里捐点钱,也算尽点心意。 说走就走。 王杰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穿上牛仔裤,把流云箱塞进衣服里藏好,揣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就出了门。 先去银行取钱。 家附近就有个工商银行,早上人不多,不用排队。 王杰取完号,走到柜台前,把银行卡递过去:“你好,取两万块钱。” 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普普通通,年纪也不大,愣了一下:“确定取两万?” “嗯,确定。”王杰点点头。 小姑娘又多看了他两眼,还是低下头操作了。 等看到账户余额的时候,手顿了顿。 个十百千万十万…… 这小伙子看着普通,卡里居然还真有? 而且交易记录全是开锁的收入,最多的一笔有两万。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先生您稍等,马上给您办理。要不要给您拿个信封?” “不用了,给我个黑色塑料袋就行。”王杰说。 小姑娘:“……” 现在人都这么朴素的吗? 取完钱,王杰把两万块钱用黑色塑料袋一装,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就出了银行。 打了个车,直奔城西的阳光孤儿院。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王杰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铁门,有点恍惚。 铁门还是以前的铁门,就是锈得更厉害了,上面的“阳光孤儿院”五个字,掉了两个,只剩“阳儿院”,看着有点滑稽。 门口的大槐树还在,比以前更粗了,枝繁叶茂的,树荫遮了小半条路。 他记得小时候,夏天总跟小伙伴们在这棵树下乘凉,老院长还给他们摘槐花吃,甜丝丝的。 “唉……” 王杰叹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推铁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院子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旧滑梯拆了,改成了小菜园,种着白菜萝卜,绿油油的。 东边的空地上搭了个小棚子,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在小马扎上串珠子,旁边堆着一堆半成品的手工手链,应该是接的手工活,赚点生活费。 孩子们都低着头,认认真真的,没人偷懒。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个马尾,穿个洗得发白的卫衣,正蹲在旁边教一个小丫头怎么串珠子,语气耐心得很。 王杰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晚。 以前孤儿院的大姐姐,比他大十岁,他小时候,林晚还帮他补过衣服,给他留过糖吃。 听说她高中毕业之后就留在院里工作了,没想到现在成院长了。 也是,老一辈的都走了,总得有人撑着。 他悄悄开了感知壁扫了一圈。 院里一共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三岁,林晚管着所有的事,账上虽然没多少钱,但是干干净净的,一分钱都没乱花。 大孩子带小孩子,大家都勤快,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是挺踏实。 王杰点了点头。 挺好的。 他没过去打扰,绕到办公楼那边,找了个没人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刚好林晚不在,桌上放着个“院长办公室”的牌子,还有一堆账本,旁边摆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就着一小碟咸菜。 王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把装着两万块钱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了张纸,找了支笔,写了几个字: “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吃的。——老院民” 写完,把纸条压在塑料袋下面。 刚要走,又想起什么,折回来,从壶天里掏出两箱纯牛奶,还有一袋子苹果、一袋子石榴,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都是新鲜的,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放完东西,他才悄悄溜了出去。 没敢跟林晚打招呼。 怕她问东问西的,也怕她客气推辞。 就是一点心意,没必要留名。 刚走出办公楼,一股淡淡的暖流突然从心口散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脑子里的精神力居然微微涨了一丝。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还有意外收获? 他晃悠着走到老槐树底下。 树还是那棵树,树干上,他十岁那年刻的“王杰到此一游”还在,歪歪扭扭的,现在看着有点社死。 他摸了摸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可真傻,啥都往上刻。 又逛了逛以前的宿舍,上下铺还在,只是刷了新漆。 以前的食堂也翻新了,墙上贴了新的瓷砖,看着干净多了。 变化挺大的,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逛了大概半个小时,王杰才往门口走。 刚走出大铁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他接起来:“喂,你好?” “是小王师傅吗?我是省考古队的周建国啊!咱们之前在市博物馆见过!” 对面的声音特别洪亮,带着点激动,正是之前开汉代青铜箱的那个周老。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周老啊!您好您好,找我有事?” “有事!有大事!”周老的声音听起来急得不行,“小王师傅,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来我们考古队一趟?我们这挖着个硬骨头了,所有人都搞不定!” 王杰挑了挑眉:“啥硬骨头?又是古锁?” “比古锁邪乎多了!”周老叹了口气,“我们最近在骊山镇挖了个秦汉时期的诸侯墓,你猜挖着啥了?一个青铜宝盒,还有个虎形的玉佩,邪门得很!” “那宝盒连个锁孔都没有,严丝合缝的,我们用了各种办法,x光扫,超声波震,啥用都没有,就是打不开!” “还有那个虎形坠,材质我们检测了,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硬度比钻石还高,上面的纹饰也从来没见过,根本不像秦汉时期的东西!” “我们队里的老专家研究了三天三夜,啥都没研究出来,我这不是想起你了吗?你开锁手艺神,说不定能有办法!”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没有锁孔的青铜宝盒? 材质不明的虎形坠? 听起来就有意思啊! 他刚想答应,小灵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主人,检测到定位区域有强烈的未知能量波动,能量等级远超流云箱,建议谨慎前往。】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 有未知能量? 那更得去看看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周老,那我去的话,工钱咋算啊?” 周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挺实在!放心,亏待不了你!” “你要是能来随队,固定工资每月一千块,包吃包住,路费报销! 要是能打开那个宝盒,额外给你五万块奖金!其他的小锁小盒子,开一个算一个,价钱另算!” 王杰当时就精神了。 每月一千? 打开宝盒还额外给五万? 我靠,这活肥啊! 比开锁赚多了! 而且还能见识见识古代的宝贝,说不定还能掏着啥好东西。 稳赚不赔啊! 他当即就答应了:“行!周老,我去!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我们这边都快急死了!” “你要是今天有空,现在就过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您给我发个定位。”王杰说。 他刚有了五菱宏光mini,正好开着去,方便。 “哎好!我马上把定位给你发过去!”周老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小王师傅,你可快点来啊!我们全队都等着你呢!” 挂了电话,王杰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定位——骊山镇考古工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考古队啊! 还是秦汉古墓! 还有个打不开的神秘宝盒! 这要是打开了,指不定能有啥奇遇呢! 而且工资还这么高!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也不磨蹭,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 先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直接去考古队! 至于那个宝盒…… 王杰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连x光都扫不开的东西。 不知道用开壁,能不能打开? 要是能打开的话,里面会有啥? 金银珠宝?还是失传的古籍? 总不能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藏着啥穿越的秘密吧? 他摇了摇头,把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想那么多干啥,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33章 收拾东西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拐进熟悉的老小区巷子,吱呀一声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王杰推开车门跳下来,抬头看了眼五楼那扇朝南的窗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还贴着他上次从两元店买的小太阳贴纸,在阳光下闪着金边。 住了快一年的地方,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出去,拎着帆布包就往楼上跑。 五楼,掏钥匙,开门。 熟悉的十五平小屋子映入眼帘,白墙是他自己刷的,虽然有点不均匀,但是亮堂。 洞洞板是他自己钉的,挂着帆布包、钥匙串,落地窗下面的折叠书桌,也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三十块钱,结实得很。 “得,赶紧收拾,早去早拿钱。” 王杰搓了搓手,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把随身空间打开,一百立方那个,今天归你装东西。” 【收到主人,一百立方随身空间已就绪,随时可以收纳。】 小灵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骄傲。 王杰先从洞洞板开始收。 指尖碰到帆布包,心念一动,帆布包直接消失,稳稳落在了空间里。 钥匙串、旧围巾、全身镜、折叠书桌、甚至那淘的二手箱体床,只要是他自己买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消失,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收拾得细,连床底下的旧拖鞋、厨房的半袋挂面、卫生间里用了一半的硫磺皂,都没落下。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还摸出来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以前的零碎:电子厂的工牌,照片上的他还留着齐刘海,一脸青涩。 攒了半盒的硬币,一毛五毛的,沉甸甸的。 王杰看着就笑了,指尖一碰,铁盒子也收进了空间。 反正地方大,一百立方呢,别说这点零碎,就是把整间屋子原封不动塞进去都行。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屋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就全被收干净了,只剩下房东原本就有的吊柜、抽油烟机、马桶和洗手台,空落落的,但是墙面还是白白净净的,地板也擦得亮堂堂的。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空间掏出个小马扎往地上一坐,开始算房子的账。 要是直接退租的话…… 他掏出手机,翻出房东阿姨的微信,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没到期退租,押金肯定不退,剩下的房租还要扣掉水电和损耗,能退一半就不错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押金八百,三个月房租两千四,总共三千二。退租的话押金扣了,剩下的房租扣掉水电清洁费,也就退一千六,相当于直接亏了一千六。 “嘶……” 不行,太亏了。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转租。 对啊,还有三个月租期,找个人来住,把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收回来,不就不亏了? 说干就干。 “小灵,帮我搜一下周边的求租信息,要靠谱的,作息规律,爱干净,不养宠物,预算在八百左右的,最好是女生。” 【收到主人,正在检索周边五公里内的求租信息,筛选条件:靠谱、作息规律、爱干净、不养宠物、月租预算700-900、女性优先。】 【检索完成,共找到符合条件的求租者17人,按信用度排序,第一位:林晓,20岁,附近理工大学大三学生,准备考研,因与室友作息不合求租单间,信用评价良好,无不良记录。】 几秒钟的功夫,小灵就把信息整理得明明白白,连对方的求租帖子、之前的租房评价都调出来了。 王杰挑了挑眉,这效率,比中介快多了,还省中介费。 他直接按照帖子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个软软的女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喂,你好?” “你好,我这有个单间要转租,十五平,带独立厨卫,朝南,月租八百,还有三个月租期,在城东老小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王杰直截了当地说。 对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随即声音里带了点惊喜:“啊?真的吗?带独立厨卫?才八百?” “嗯,真的,我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刚交了房租,着急转,你要是觉得合适,下午两点可以过来看看,我就在家等着。” “好!好的!我下午两点准时到!麻烦你了啊!” 挂了电话,王杰吹了声口哨。 搞定。 这要是成了,不仅亏不了,还能把押金全拿回来,相当于多拿一千六,血赚。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呢,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王奶奶熟悉的声音:“小杰啊?你在家不?我咋听见叮铃哐啷的响呢?” 王杰赶紧站起来开门。 王奶奶拄着拐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看见屋子里空了一大半,当时就愣了:“哎哟,你这是要走啊?” “嗯王奶奶,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待一阵。”王杰笑着把老人扶进来,“正想临走前去跟您道别呢。” “这么急啊?”王奶奶拉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你这孩子,住了这么久了,说走就走……” 说着就把手里的布袋子塞给他:“这是我早上刚蒸的菜包子,还有一罐我腌的萝卜干,你路上带着吃,饿了就垫两口。” “这哪好意思啊……”王杰刚想推辞,又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从旁边掏出两箱纯牛奶,还有一袋子红石榴,“王奶奶,这牛奶您留着喝,补身体,石榴是别人送的,甜得很,您尝尝。” “哎呀你这孩子,给我拿这些干啥,你自己留着路上喝。”王奶奶一个劲摆手。 “我那还有好多呢,喝不完都放坏了。”王杰硬塞到她手里,“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回来都不好意思上您家蹭饭了。” 王奶奶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啊,在外边别舍不得吃啊,有事给奶奶打电话啊,说得王杰心里暖乎乎的。 正说着呢,张婶也上来了,手里拎着个玻璃罐,刚走到门口就喊:“小杰!我刚才听说你要走?” “张婶。”王杰笑着打招呼。 “哎呀你这孩子,咋说走就走啊。”张婶把玻璃罐塞给他。 “这是我自己腌的糖蒜,就着面条吃特香,你拿着,在外边吃饭没味儿的时候就着吃两口。” 王杰又给张婶塞了一袋子苹果,张婶推辞半天,最后也收下了。 邻里邻居的,住了快一年,感情是真的。 聊了快半个小时,王奶奶和张婶才下楼。 第34章 转租 中午,王杰从空间掏出个酱肘子,就着王奶奶送的菜包子,吭哧吭哧吃了个饱。 暖流顺着胃里散开,精神力涨了一丝丝,浑身都舒坦。 下午两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王杰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小姑娘,背着双肩包,戴个黑框眼镜,扎着高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看着特别青涩,手里攥着个手机,指节都捏白了,显然有点紧张。 “你好,我是上午打电话的林晓。”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学生气。 “进来吧,随便看。”王杰侧身让她进来。 林晓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先四处扫了一圈,眼睛亮了亮。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干干净净的,朝南的落地窗透进来半屋子阳光,暖融融的,还有独立厨卫,比她之前看的那些合租隔间强一百倍。 “这房子真的八百一个月?”她有点不敢相信,“我之前问的那种带独卫的单间,最少都要一千二。” “嗯,我去年租的,那时候便宜,房东阿姨人好,没涨过价。”王杰靠在门框上,给她详细介绍。 “房租我已经交到十二月十五号了,还有整整三个月,押金也是八百,你要是住的话,给我三个月房租加押金,一共三千二就行。到期了你要是想续租,直接跟房东阿姨签合同,到时候价钱你们自己谈,应该涨不了多少。” “水电都是民用的,电费五毛六一度,水费三块二一吨,自己在楼下缴费点交就行。wifi我交到年底了,密码贴在路由器背面,你直接用,不用再交钱。” “小区挺安全的,楼下就是包子铺,早上四点就开门,晚上七点收,想吃热乎的随时能买。 菜市场就在街对面,走路五分钟就到,菜新鲜还便宜。 对门王奶奶人特别好,平时有个啥事找她帮忙都行。” 他说得详细,林晓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还在手机上记笔记,看着特别乖。 等王杰说完了,她才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不是房东啊?那转租的话,房东同意吗? 我之前听同学说,私自转租的话,会被房东赶出去的,还不退押金……” 小姑娘警惕性还挺高。 王杰笑了笑,也不恼:“应该的,第一次租房小心点是对的。我现在就给房东发微信,跟她说清楚,你在旁边听着,行不?” 说着就掏出手机,找到房东阿姨的微信,发了条语音:“张阿姨,我是小杰啊,跟您说个事,我这边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待三个月,我表妹刚好过来复习考研,没人照顾。 我就让她住我那了,帮我看看房子,房租我都交过了,押金也不用退,等三个月到期了,她要是想续租,再跟您签合同,您看行不?”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房东阿姨的语音就回过来了,嗓门挺大的,林晓站在旁边都能听见: “哎哟,我还以为啥事呢,行啊! 你这孩子靠谱,你表妹肯定也差不了,小姑娘家的,还爱干净,比你个大小伙子住还强呢! 就让她住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王杰把手机递到林晓跟前,笑着说:“你看,阿姨同意了,放心了吧?” 林晓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哥,我第一次租房,有点怕遇到骗子。” “没事,警惕点是好事。”王杰摆摆手,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大门钥匙,单元门钥匙,还有楼下奶箱的钥匙,你收好了。”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我叫王杰,以前就住这,你要是以后锁坏了,或者有啥别的小事,给我打电话就行,我要是在附近就过来帮你,免费。” “啊?那多不好意思啊。”林晓赶紧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掏出手机,“哥,我给你转钱,一共三千二对吧?” “嗯。” 手机叮的一声,到账提醒弹出来。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本来以为要亏一千六,结果不仅没亏,还把押金全拿回来了,相当于白捡了一千六百块。 这波血赚。 交接完,王杰也不多待,拎着个帆布包(装样子用的,其实东西全在空间里)就出门了。 走到楼下,张叔正往包子铺里搬蒸笼,看见他下来,赶紧擦了擦手过来帮忙:“小杰,走啊?” “嗯张叔,走了。”王杰笑着说。 “以后常回来看看,张叔给你留最新鲜的肉包子!”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好!张叔,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 出了城,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金黄金黄的,风一吹,玉米叶沙沙响,像海浪似的。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还有远处稻田的稻花香,闻着特别舒服。 王杰开着车窗,风灌进来,吹得头发都飘起来了,惬意得不行。 五菱宏光mini虽然小,但是好开,省油,速度也稳,六十多码开着,一点都不飘。 路上还遇到个老大爷,赶着一群白花花的羊过马路,慢悠悠的,王杰赶紧停下车等。 老大爷走到车旁边,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小伙子,谢谢你啊!” “没事大爷,您先走!”王杰也笑着挥挥手。 等羊群全都过去了,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的影子了。 骊山镇不大,依山傍水的,镇子后面就是连绵的骊山,山上种满了果树,郁郁葱葱的。 镇子的主街就一条,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有超市、饭馆、药店,还有卖农资的供销社,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路边的树荫底下,摆着好几个水果摊,红富士苹果、砀山梨、刚摘的枣子,堆得小山似的,看着就新鲜。 王杰按照导航,往镇西头的考古工地开。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戴着个草帽,正踮着脚往这边望,正是之前在市博物馆见过的周老。 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应该是周老的助手。 周老一看见他的小车,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挥着手喊:“小王师傅!这边!这边!” 王杰赶紧停下车,摇下车窗,笑着说:“周老,您怎么还亲自过来接了?我跟着导航走就行。” “嗨,你第一次来,怕你找不到路!”周老走过来,拍了拍车门,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把你盼来了!我们全队都等着你呢!快,跟我走,工地就在前面,两公里就到!” “哎好!” 王杰点点头,发动车子,跟着周老骑的电动车,往镇西头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玉米地越来越多,远处的山坡上,能看见一片蓝色的工棚,还有好多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忙活,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应该就是考古工地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淡淡的古老气息。 王杰看着越来越近的工地,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那个连x光都扫不透的青铜宝盒, 还有那个材质不明的虎形坠, 到底是什么来头? 用开壁,能不能打开? 他踩了踩油门,小车提速,朝着那片蓝色工棚开了过去。 第35章 试试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顺着土路颠了一路,吱呀一声停在考古工地的临时停车场里。 王杰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工地比他想象的大,整片山坡都被围了起来,蓝色的工棚一排接一排,穿着白大褂的考古队员来来往往,探方里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拎起脚边的帆布包搭在肩上,又从副驾拎出那个黑色的工具箱,锁好车门。 周老已经骑着电动车跟上来了,停在他旁边,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小王师傅,咱进去吧?易教授他们都在主墓室那边等着呢。” “好。”王杰点点头,拎着工具箱跟在后面。 俩人顺着铺着木板的土路往工地深处走,一路上不少考古队员跟周老打招呼,眼神都好奇地往王杰身上瞟,显然都听说了要来个年轻的开锁高手。 走到最大的那个探方边上,周老停下脚步,冲下面喊了一声:“老易!大川!小王师傅来了!” 探方里三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最中间那个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个小刷子,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不少土,应该正是易教授。 他旁边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个灰色的冲锋衣,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神情沉稳,应该是易教授的大儿子易大川。 另一边站着个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长发挽在脑后,踩着个小皮鞋,站在土堆上居然也稳稳的,气质干练。 三个人顺着梯子爬上来,易教授走在最前面,伸出手跟王杰握了握,手心粗糙,带着点泥土的质感:“小王师傅是吧?久仰久仰!早就听老周说你手艺神,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 “易教授您好,叫我小王就行。”王杰也客气了一句,“我尽力,能开的肯定给您打开。” “哎,有你这句话就行!”易教授笑得爽朗,转身给他介绍旁边的人,“这是我大儿子易大川,跟着我干考古快十年了,平时工地的事都是他管。” 易大川推了推眼镜,伸出手,语气稳重:“你好,王师傅,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工地条件艰苦,多担待。” “好说。”王杰跟他握了握手。 最后介绍到罗拉,女人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指甲油,手指修长,指节上还有点薄茧,看着不像普通商界女强人。 “王师傅你好,我是罗拉,项目投资方的负责人,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找我就行,食宿什么的都给你安排最好的。” 王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兜里:“谢谢罗总。” 几个人寒暄了两句,易教授就急着带他去看文物,一边走一边念叨:“小王师傅你是不知道,这次挖着的这个墓邪门得很,是秦汉时期的诸侯墓,规格高得离谱,但是陪葬品里好多东西都不像那个年代的,尤其是那个青铜宝盒……” 他说着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挖出来三天了,啥办法都试过了,x光扫,超声波震,甚至想找激光切割,又怕破坏里面的文物,愁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王杰点点头,没多问,跟着他往临时文物室走。 文物室是个加固过的板房,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窗户都装了防盗网,里面摆着好几排不锈钢架子,上面放着刚出土的文物,都用保鲜膜裹着,贴着标签。 最中间的工作台上,摆着三个巴掌大的铜匣子,绿锈斑驳,上面都带着小铜锁,应该是刚挖出来的。 再往里,铺着红绒布的台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个半尺高的青铜宝盒,通体刻着云纹和异兽,连个缝隙都找不到,更别说锁孔了,严丝合缝的,绿锈都长在了一起,看着就沉。 另一样是个虎形的玉佩,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造型古朴,老虎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小珠子,看着有点邪性。 “这就是那个虎形坠?”王杰走过去,盯着看了两眼。 “对。”易大川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材质检测过了,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硬度比钻石还高,上面的纹饰也从来没在秦汉文物里见过,我们查了所有资料,都没找到出处。” 罗拉站在旁边,眼神淡淡地扫过那个虎形坠,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王杰伸手碰了碰那个青铜宝盒,凉丝丝的,触手厚重,他用感知壁扫了一下。 果然,整个宝盒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的能量壁垒,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锁都结实。 难怪x光都扫不透。 “小王师傅,你看这三个铜匣,是昨天刚从耳室挖出来的,都带锁,我们不敢硬撬,你能不能先给看看?”易教授指着旁边那三个小铜匣。 “开一个五百块,三个一千五,当场给你结账。” “行,我先试试。”王杰点点头,把工具箱和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他没急着开宝盒,先拿小的练手,顺便看看这古墓里的锁都是啥结构。 易教授和易大川都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拉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王杰拿起最左边那个铜匣,装模作样地掏出细铁丝,在锁孔里捅了两下,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的清代铜锁费点劲,但也有限。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五秒钟。 易教授伸出去想扶铜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开、开了?”易教授愣了两秒,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铜匣的盖子,里面放着几枚玉质的印章,还有一卷小小的帛书,保存得完好无损。 “真开了!连个划痕都没有!”易大川也激动了,推了推眼镜,凑上去翻来覆去地看那把铜锁,“太神奇了,我之前研究了一下午,连机关原理都没摸透……” 王杰没说话,拿起第二个铜匣,如法炮制。 咔哒。 又开了。 第三个。 咔哒。 不到两分钟,三个铜匣全打开了。 整个文物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易教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拍着王杰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奇才!真是奇才啊!小王师傅你这手艺,绝了!” 易大川也一脸佩服,赶紧掏出手机:“王师傅,我现在就给你转钱,一千五对吧?我再加五百,你这手艺值这个价!” 帆布包里的手机叮的一声,两千块到账。 第36章 劫匪 几个人正高兴呢,文物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冲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点伤,气喘吁吁的,进门就往易大川身后躲:“哥!快帮我挡挡!高岚追过来了!” 易教授当时脸就沉了:“你又跑这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反省吗?” “爸!我这不是躲……”易小川话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 “易小川!你给我出来!你招惹我妹妹的时候咋没想到有今天?!” 一个穿白围裙的男人拎着个大汤勺冲了进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胖,脸上还沾着点面粉。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运动服的小姑娘,扎着个马尾,气鼓鼓的。 高要冲进来看见易小川躲在易大川身后,当时就炸了,举着汤勺就要往上冲:“好你个小兔崽子!你敢骗我妹妹感情!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哎哎哎!高师傅!有话好好说!”易大川赶紧拦在中间,头疼得不行。 易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停停停,这是文物室!要闹出去闹!” 罗拉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微微勾了勾,纯纯看热闹的表情。 王杰靠在工作台边上,饶有兴致地看戏。 合着考古队平时这么热闹的吗? 易小川躲在他哥身后,探着个脑袋嬉皮笑脸的:“高要哥!你听我解释!我跟高岚就是闹点小别扭!真的!” “别扭?”高岚气得脸都红了,“你跟别的女生去看电影也是小别扭?易小川你要不要脸!” 几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呢,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保安的喊声:“哎!你们干什么的?!不能进去!” “砰——” 一声闷响,保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文物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易教授皱起眉:“怎么回事?大川,你出去看看。” 易大川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五个蒙着脸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那个留着寸头,眼神凶狠,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红绒布台子上的青铜宝盒上,眼睛一亮。 “把那个盒子给我!”他举着钢管往前一指,声音粗哑。 是劫匪! 易教授当时就挡在了台子前面,张开胳膊,脸都白了,但是语气很坚定:“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文物!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老东西,滚开!”为首的劫匪骂了一句,抬手就把易教授推了个趔趄。 “爸!”易大川赶紧扶住他爹,转身就想冲上去,被旁边一个劫匪一钢管砸在胳膊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差点跪下。 “哥!”易小川也不躲了,抄起旁边的一个木凳子就往上冲,但是他哪是这些人的对手,刚上去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高要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真遇到事了反而挺勇,把高岚往身后一护,举着汤勺就挡在前面,腿都有点抖,嘴还硬:“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练过的!你们别过来啊!” 罗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兜里,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眼神冷了下来。 王杰靠在工作台边上,眉头皱了皱。 本来以为就是个开锁的活,咋还遇上抢劫的了? 这几个劫匪,看着凶,其实都是花架子,脚步虚浮,手里的钢管也拿不稳,估计就是附近村里的混混,临时凑起来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正好,刚学的那些小技巧,还没试过实战呢。 为首的劫匪没理会角落里的王杰,他的注意力全在青铜宝盒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子跟前,伸手就去拿。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宝盒的瞬间——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过来。 王杰的速度快得惊人,借着一点点推力,整个人像阵风似的,一脚踹在那劫匪的后腰上。 “噗——” 那劫匪直接飞了出去,脸朝下砸在土堆上,啃了一嘴泥,钢管都飞出去老远。 剩下四个劫匪都愣了。 啥情况? 哪冒出来的人? “你他妈谁啊?!”其中一个反应过来,举着砍刀就冲了过来。 王杰侧身躲过刀刃,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脱臼了。 那人疼得嗷的一声惨叫,王杰抬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踹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同伙身上,滚成了一团。 剩下两个劫匪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考古的? 这身手比他们混黑社会的都狠? 俩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着钢管一左一右冲了上来。 王杰站在原地没动,等俩人冲到跟前了,才微微侧身,躲过左边的钢管,同时。,随手一捞。 工作台上的一个工具“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右边那人的膝盖上。 “嗷——!”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疼得钻心,站都站不起来。 左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王杰已经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那人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五个劫匪,全躺下了。 整个文物室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易教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易大川扶着胳膊,疼得嘶嘶吸气,都忘了疼了。 易小川坐在地上,保持着刚要爬起来的姿势,僵住了。 高要举着汤勺,手还抖着呢。 高岚躲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崇拜。 罗拉伸在兜里的手,又悄悄收了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杰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领头的劫匪跟前,一脚踩在他背上,掏出他的手机就拨110。 “喂,你好,骊山镇西边的考古工地,有五个劫匪闯进来抢文物,已经被我制服了,你们过来一下吧。” 挂了电话,他低头瞅了瞅脚底下的劫匪,语气平平:“老实点,别乱动,不然再给你胳膊卸了。” 那劫匪本来还想挣扎,听见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就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下手太狠了,再动搞不好命都没了。 第37章 穿了 易教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激动得手都抖了:“小王师傅!你、你太厉害了!今天要不是你,这宝盒可就被抢走了!” “没事,举手之劳。”王杰摆摆手。 易大川也捂着胳膊走过来,一脸佩服:“王师傅,你不仅开锁厉害,身手也这么好?你到底是干啥的啊?” “开锁的啊。”王杰一脸理所当然,“干我们这行的,遇到点小偷小摸很正常,练过两下防身。” 众人:“……” 练过两下就能把五个持械的混混打成这样? 那要是练得多点,不得上天啊? 高要也凑过来了,汤勺也不举了,一脸热情:“兄弟!可以啊!身手真好!我叫高要,工地食堂的,以后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多打两块肉!” 易小川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凑过来递烟:“哥!牛逼啊!刚才那脚太帅了!有空教教我呗!” 王杰没接烟,挑了挑眉:“你还是先搞定你女朋友吧。” 易小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高岚也不气了,站在旁边偷偷瞅王杰,脸有点红。 罗拉走过来,递了瓶水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多了:“王师傅,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放心,奖金什么的我们肯定不会少了你的,等这事了了就给你打过去。” 王杰接过水,点点头:“谢了罗总。” 他拧开瓶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叮铃”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是个虎形的吊坠,顺着工作台滚了下去,刚好滚到了青铜宝盒的前面。 虎形坠的虎头,正好对上了宝盒正面那个凹进去的虎形纹路。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虎形坠刚好卡进了凹槽里。 紧接着—— 嗡。 青铜宝盒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宝盒的缝隙里渗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所有人都愣了。 “这、这是咋回事?”易教授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王杰也皱起眉,盯着那个发光的宝盒,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壁垒正在疯狂地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易小川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去扣掉虎形坠。 刚凑到宝盒跟前,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宝盒里传出来,像是个黑洞似的。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往后退,脚底下却像粘住了似的,动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易小川的惊呼声,还有高要的骂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 混乱中,高要被吸走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旁边的东西,刚好抓住了王杰放在工作台边上的帆布包,死死攥着不放。 三个人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里,凭空消失了。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个青铜宝盒和虎形坠。 光芒散去。 文物室里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人都傻了。 易教授站在原地,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易大川扶着桌子,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高岚愣了三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小川!” 罗拉站在原地,盯着宝盒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 王杰是被草叶的味道呛醒的。 他趴在一片荒草地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脸上沾了不少土,头疼得厉害,跟上次掏神级手机的时候一样,像是精神力被抽干了似的。 “嘶……”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 漫山遍野的荒草,比人还高,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连个路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 风一吹,草叶沙沙响,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 啥情况? 王杰愣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 宝盒发光,然后他就被吸进去了,再醒来就在这了? 那易小川和高要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东西。 神级手机还在兜里,透明的,没坏。 流云箱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也好好的。 工具箱没了,帆布包也没了。 王杰皱起眉。 这地方,看着不像考古工地附近啊。 骊山镇那边的山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工地周围都是玉米地,哪来的这么大片荒地? 不会是被那些劫匪的同伙抓走,扔到山里来了吧? 不对,不可能。 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那股吸力太真实了,还有宝盒的光…… 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 【我在,主人。】小灵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还是那么清脆。 王杰松了口气。 还好,神级手机还能用。 “你扫描一下周围的环境,再匹配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看看有没有相同事件。” “就是那个青铜宝盒发光,然后把我们吸进来的过程?” 【收到主人,正在扫描周边环境,正在回溯事件过程,正在全域数据库匹配……】 几秒钟后,小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匹配完成。根据事件要素:考古工地、秦汉诸侯墓、青铜宝盒、虎形玉佩、三人被吸入穿越,与一部正在拍摄的电视剧《神话》剧情重合度高达87%。】 【主要是:易小川与厨师高要,在考古工地意外触发秦朝宝盒的时空之力,穿越到秦朝末年,经历一系列事件,最终……】 王杰:“???” 王杰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匹配结果,沉默了一会。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指尖蹭到额头上沾的草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满裤腿的黄土,忍不住咂了咂嘴。 神话? 易小川?高要? 搁以前说不定得吓一跳,但是现在连全民转职都有,时间线都能被大佬们拨回去重开,冒出来个电视剧里的人物,好像也不是啥大惊小怪的事。 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草屑顺着衣角往下掉,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荒草,又摸了摸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流云箱。 反正那俩是电视剧主角,命硬得很,死不了,用不着他操心。 就是有点可惜。 考古队那五万块钱的开宝盒奖金,还有制服劫匪的嘉奖,连影子都没见着,就穿过来了。 第38章 哪里不对 还有刚谈好的每月一千块固定工资,包吃包住,这才刚上班第一天,连食堂的饭都没吃上一口,行李还丢了。 亏了。 王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啥情况再说。 他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打开感知壁。 熟悉的清晰感涌上来,但是比在现代的时候强烈了不止十倍。 以前开感知,最多能覆盖个两三百米,还得集中精神,稍不注意就有杂音混进来。 现在倒好,方圆五里地的动静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东边山坳里有只野兔正在啃草,牙齿咬断草茎的脆响都能听见。 西边的小溪里,几条鱼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尾巴拍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南边山下隐约有鸡叫,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两三里地,居然能听清是在骂自家的鸡跑出去吃了别人家的菜。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这感知范围,比以前大了快十倍都不止? 而且消耗还特别小,以前开个感知壁得费一成精神力,现在几乎没感觉,跟喘气似的自然。 他又抬起左手,集中精神,按照之前学的喷火术技巧,把精神力往指尖聚。 噗的一声轻响。 一团拳头大的火苗飘在了他的指尖上方,橙红色的,温度不低,离得近了都能感觉到热气烤脸。 火苗稳稳的,没有半点要灭的意思,他甚至能操控着火苗在指尖转个圈。 王杰挑了挑眉。 以前在现代,费半天劲才能喷个打火机大的小火苗,还只能维持几秒钟,消耗一半精神力。 现在倒好,拳头大的火球,消耗才不到十分之一。 他心念一动,火球飘到旁边的枯草地上,呼的一下就把干草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半人高。 王杰又抬手用了个控水术,旁边草叶上的露珠瞬间飞起来,聚成一小股水流,浇在火堆上,滋啦一声,火就灭了,只剩一缕白烟飘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消耗加起来还不到两成精神力。 “我靠。” 王杰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嘴角却翘了起来。 这世界感觉完全没压制啊! 难怪周明的笔记里说以前的道士能呼风唤雨,搁现代能喷个打火机火苗都算不错了,搁这地方,真能当活神仙? 爽啊。 在哪赚钱不是赚?在这地方,凭着这身本事,还能饿着自己? 王杰心情瞬间就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刚才感知到的人声方向往山下走。 得先找个村子,搞清楚现在到底是啥朝代、啥地方,再琢磨接下来去哪。 他没走大路,就顺着山坡往下溜,有感知壁开着,哪有沟哪有坎清清楚楚,走得特别稳。 没走多远,就看见山路上走过来个老汉,背驼得厉害,背上驮着一大捆柴,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走两步就咳嗽一声,手里的柴刀拄在地上当拐棍用。 老汉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头发花白,挽了个发髻,用根木棍别着。 王杰脚步顿了顿,往旁边的树林里躲了躲,等老汉走过去了,才远远跟在后面。 看这打扮,不像是秦朝的啊。 秦朝的衣服不是更古朴?而且这老汉的发髻样式,还有身上的布料,怎么看都不对。 他心里犯嘀咕,就远远跟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个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基本都是土坯房,篱笆院,屋顶铺着茅草,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村口有棵大槐树,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树底下玩泥巴,笑得咯咯的。 村口的田埂上,几个妇人正蹲在地里拔草,一边干活一边唠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听说了没?又要加税了。”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皇上天天修道,当官的也跟着捞,受苦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可别说了,小心被里长听见,告你个辱骂朝廷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王杰站在山坡上,听着这几句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上修道? 啥朝代的皇上天天修道来着? 他摸了摸下巴,没急着进村,先绕到了村子后面。 自己这一身现代的衣服太扎眼了,进村肯定得被当成怪人,先换身衣服再说。 他开着感知扫了一圈,村子最后头有户人家,篱笆院破破烂烂的,屋门虚掩着,家里没人,应该是下地干活去了。 这户人家看着日子过得挺紧巴,院墙都塌了半拉,院里的菜地里种的菜也蔫蔫的,不像别的人家那么精神。 王杰左右看了看没人,轻轻一翻就进了院子。 屋门没锁,他推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挺空的,就一张土炕,一个破木桌,两个小板凳,墙角堆着半袋粗粮,看着也就十几斤的样子。 土炕的角落摞着几件旧衣服,都是粗布的,打了不少补丁,但是洗得干净,还有两双草鞋,鞋底磨得薄了点,但是还能穿。 王杰拿起一件比划了下,大小差不多,就是有点肥,凑活穿没问题。 他也不白拿人家的,从壶天空间里掏出五十斤糙米,都是上好的粳米,倒在了屋里的空米缸里,装了满满当当大半缸。 五十斤糙米换一身旧衣服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剩不少,足够这户人家吃俩月的。 换完衣服,他把自己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都收进了流云箱里,又找了块旧头巾,把短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的,挽了个假发髻,看着跟普通庄户汉子差不多。 就是脸有点白,不像干农活的,他伸手抹了点灰在脸上,抹黑了两个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收拾完,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绕回村口,混在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后面,溜溜达达地进了村。 一路上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忙了一天,累得够呛,只顾着低头走路,谁也没心思看一个陌生的庄户汉子。 王杰一边走一边观察,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村子里的人穿的衣服、用的农具、说话的口音,还有路边摆的货郎担子上卖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秦汉时期的。 秦朝哪有这粗棉布?哪有这瓷碗? 不对,太不对了。 得找个地方查查,现在到底是啥年月。 王杰转了一圈,盯上了村子东头的祠堂。 第39章 大明 一般村里的祠堂都有族谱或者村志,上面肯定记着年份,还有当朝的国号。 祠堂门口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穿得倒是干净,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祠堂的门挂着个铜锁,看起来不算复杂。 王杰左右看了看没人,走到墙边,伸手试了下穿墙术能用,能过去,一个闪身就悄无声息地穿了进去。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李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供桌上摆着几个干硬的窝头,还有一盏快灭了的油灯。 墙角的木柜子里,整整齐齐摞着一摞书,最上面的是族谱,下面压着一本村志,纸页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杰拿出那本村志,平放在供桌上,集中注意力,盯着封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在现代灌知识还轻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无数信息涌进脑子里—— 繁体字、古文、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措辞方式、甚至还有一些当地的方言俚语,全都清清楚楚,像是他本来就会这些东西似的,没有半点生疏感。 王杰翻开村志,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大明嘉靖二十一年,春,大旱,三月不雨,民大饥。】 【嘉靖二十二年,夏,蝗灾,所过之处,禾苗尽毁……】 【嘉靖二十五年,里长李满仓率村民修水渠,引山泉灌田,是岁丰收……】 王杰的手顿了顿。 嘉靖? 明朝? 不是秦朝? 合着他跟着宝盒一起穿,人家易小川和高要穿去了秦朝,他给穿到明朝嘉靖年间来了? 差了一千多年啊! 啥情况? 宝盒质量不好,半道把他甩下来了? 还是说,之前那些拨时间线的大佬,发现他这个蹭车的,嫌他碍事,一脚给踢到别的时间点来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 行吧。 明朝就明朝吧。 嘉靖年间虽然皇帝天天修道不上朝,严嵩把持朝政,官场有点乱,但是至少北方这边还算太平,比秦朝末年天下大乱强多了。 王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才悄无声息地出了祠堂。 门口的老头还在打瞌睡,酒葫芦都快掉地上了。 王杰溜出祠堂,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先查一下嘉靖二十一年的历史资料,还有现在的北直隶地区的情况。” 【收到主人,正在调取明朝嘉靖年间相关史料,调取完成。】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浮现在眼前,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嘉靖二十一年,也就是1542年,壬寅年。 嘉靖皇帝沉迷修道,日益腐化,朝政由严嵩把持,吏治腐败,民间赋税沉重。 这一年,还发生了壬寅宫变,十几个宫女差点把嘉靖皇帝勒死,之后嘉靖就搬去了西苑,更加不理朝政,一门心思修道炼丹。 现在的地点是北直隶顺天府通州李家村,离京城大概一百二十里地,走路两三天就能到,坐车的话一天半就到。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摸了摸下巴。 离京城挺近啊。 那正好,去京城看看。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有钱人多,不管是开锁还是干点别的,都好赚钱。 而且皇帝喜欢修道,说不定还能借着道士的身份,混点好处。 反正他有点真本事,又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打定主意,王杰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去京城。 首先得有路引,明朝出行有路引制度,没有路引寸步难行,住店都住不了,被抓到还要治罪。 去京城,但总不能空着手去。 先不说路上吃用开销,单是路引就少不了银子打点,再加上吃住。 壶天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吃的,酱肉、卤鸭、挂面,可在这大明朝,总不能拎着酱肉去当银子花吧?再说也解释不清来路。 流云箱里更不用提,除了笔记就是清神丹,半毛钱都没有。 王杰琢磨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哎? 之前看道士技能资料的时候,好像有个地煞术叫点石成金? 刚才试喷火术、控水术,威力都比现代强了十倍不止,这点石成金,总不能还是个半吊子吧? 万一真能变出真金呢?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把手里的土块扔了,从路边捡了块拇指大的石头,灰扑扑的,拿在手里压手得很。 他先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攥着石头,集中注意力,按照脑子里记的点石成金运气法门,把精神力往石头上聚。 第一次。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灰扑扑的,啥变化都没有。 王杰挠了挠头,皱着眉嘀咕:“不对啊,法门没错啊?” 他又深吸一口气,这次把精神力提了三成,按照开壁的路子,试着打开石头里的“壁垒”。 嗡。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手里的石头微微发烫,表面的灰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黄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沉。 几秒钟后,黄光散去。 王杰低头一看,手里哪还有什么石头,分明就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疙瘩! 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分量比刚才重了快一倍,拿在手里坠得慌。 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把金疙瘩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瞅。 这颜色,这分量,这质感…… 他犹豫了一下,把金疙瘩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金疙瘩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真的?! 真他妈是金子?! 那以后岂不是想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他刚想再捡块大石头试试能不能变个十两八两的金元宝,脑子里突然一阵轻微的眩晕。 王杰赶紧停了念头,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不行,太费精神了。 就这么点小石子,都耗了快两成精神力,要是变个大金元宝,不得直接把精神力抽干了? 再说了,真整个十两的金元宝出去花,也太扎眼了。 明朝这时候,普通老百姓一年都花不了二两银子,拿个十两金元宝出去,不得被人当成江洋大盗抓起来? 低调,得低调。 王杰捏着那块小金疙瘩,找了块粗糙的石头,哐哐哐砸了半天,砸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碎金,最大的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跟米粒似的,装在个小布袋子里,掂了掂,大概有个二三两重,足够路上花了。 二两金子,按现在的比价,能换二十多两银子,省着点花,够走大半年的。 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路引。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往村子东头瞅了瞅。 刚才进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全村最好的房子就在东头,跟周围的土坯茅草房格格不入。 那就是里正李满仓的家。 之前用感知扫到的那些事儿,这李满仓可不是个好东西。 去年朝廷发的赈济粮,他扣了一些,拉到县里卖了私吞。 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得给他送份礼,不然他就不给开文书,卡着人不让办。 外来的逃户路过,他要么讹一笔钱,要么直接抓去送官换赏钱,缺德事干了一箩筐。 本来王杰还想着,好好跟人说,花点钱把文书开了就算了。 现在看来,这种货色,不收拾一顿,他说不定还得反过来讹你一笔。 第40章 里长 村东头的路比别处宽半尺,尽头那座青砖灰瓦的院子格外扎眼。 院墙比别家高出两头,黑漆大门擦得锃亮,跟周围的土坯茅草房格格不入。 王杰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蹲在路边摘野菜。 老婆婆抬头看见他往李满仓家走,手顿了顿,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摘野菜。 王杰脚步没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李满仓,果然是个村里人人怕的主。 走到大门跟前,他抬手敲了敲铜环。 咚咚。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才听见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咳嗽:“谁啊?”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张半老的脸。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补丁都补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挽着,面相方正,看着跟个忠厚老农民似的。 正是里长李满仓。 他上下打量了王杰两眼,眼神在他腰间的布包袱上停了半秒,又很快挪开,露出个憨厚的笑:“这位兄弟,找我有事?” 王杰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在下王杰,从山东过来,投亲不遇,想去京城谋个生计,想麻烦里长大人开份保状,再换点碎银铜钱,路上用着方便。” 李满仓眼睛转了转,侧身让开门口:“哎呀,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茄子,石桌上摆着个粗陶茶壶,看着简朴得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勤俭持家的好里长。 王杰进屋坐下,李满仓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在杯口蹭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兄弟先喝口茶解解渴,这天热得很。”李满仓笑得一脸和善。 “保状好说,就是……你也知道,最近流民多,官府查得严,开保状得担责任呐。” 王杰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 他低头瞅了瞅茶汤,黄褐色的,飘着几片碎茶叶,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看着跟普通粗茶没两样。 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味道有点怪,发苦发涩,还有点说不清的麻味,但是不难喝。 他咂了咂嘴,觉得可能是本地茶叶就这味儿,也没往心里去。 放下茶杯,他从袖筒里摸出五十个铜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里长大人放心,我就是去京城投奔远房表哥,绝不给您添麻烦。这点小意思,您买碗酒喝。” 五十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普通庄户人家过五六天的。 李满仓瞥了眼铜钱,眼神闪了闪,又往他包袱上瞟了瞟。 这小伙子看着面生,穿的衣服虽然旧,但腰板挺得笔直,手上也没多少茧子,不像干重活的人。 包袱鼓鼓囊囊的,指不定藏了多少银子。 说不定是哪家逃出来的小少爷,身上带着不少盘缠。 李满仓心里打着算盘,脸上笑得更憨厚了:“哎呀,兄弟你太客气了,多大点事嘛。你先坐,我去后面拿印泥,再给你找张空白的保状文书。” 说着就站起身,往后屋走,脚步挺快。 王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本来没多想,直到感知里传来李满仓压低的嘀咕声,还带着点纳闷:“奇怪,我放的量够放倒一头牛的,这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药过期了?” 王杰:“???”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那茶里有药? 他还以为是本地茶风味独特呢,合着是蒙汗药? 王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 他还想着好好说话,花钱开路引,大家和气生财。 结果这老小子,上来就搞谋财害命这一套? 真当他是好欺负的流民呢? 后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满仓好像又在往杯子里加什么东西,一边加一边念叨:“再加点,不信迷不倒你个小崽子。等下搜了银子,卖到煤矿去,正好能赚点。” 王杰挑了挑眉。 还想把他卖去挖煤? 胆子不小啊。 他站起身,走到后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满仓端着茶杯往这边走。 李满仓抬头看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 “哎?兄弟你咋过来了?”李满仓强装镇定,“我正说给你再倒杯茶呢,刚才那杯凉了。” 王杰抱着胳膊,看着他手里那杯茶,笑了笑:“不用了,我怕喝完醒不过来。” 李满仓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猛地变得凶狠,张嘴就要喊:“来人——!” 话刚出口一半,王杰就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李满仓的后领,往旁边的柴堆上一按。 李满仓脸直接砸进稻草里,闷哼了一声,喊都喊不出来了。 王杰也不跟他废话,抡起巴掌,照着他屁股就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李满仓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屁股! “你、你敢打我?!我是里长!你敢打朝廷的人?!”李满仓又气又疼,扯着嗓子喊。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还重。 “朝廷的人?你也配?”王杰语气平平,手上没停,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屁股、大腿外侧、后背上边,都是疼得钻心但是不留印子的地方。 他打得有章法,用的都是巧劲,看起来没用力,实则疼到骨头里,还不出血不淤青,脱了衣服都看不出伤。 啪啪啪。 十几巴掌下去,李满仓的喊声从嚣张变成了惨叫,又从惨叫变成了求饶,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好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给您下药!您饶了我吧!” 稻草被他蹬得满天飞,李满仓疼得浑身直抽抽,屁股上跟烧着了似的,碰一下都疼。 王杰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满仓瘫在稻草堆里,喘着粗气,眼泪混着稻草沫子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之前道貌岸然的样子。 “知道错了?”王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知道了!知道了!”李满仓连连点头,头点得跟啄米似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他现在是真怕了。 这小伙子看着瘦瘦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而且专打看不见的地方,这要是被打死了,官府来查都查不出伤来! 王杰没接他的话,手指敲了敲板凳:“我问你,保状你能开,那户籍和黄册,你能不能弄?” 李满仓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有点懵。 啥? 看来不是来报仇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杰一眼,见对方不像开玩笑,才小声说:“保、保状我能开,是真的,去县里就能换路引。户籍和黄册那是县衙户房管的,我哪能弄得到啊……” 王杰挑了挑眉,作势又要抬手。 李满仓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改口:“能!能弄!我有办法!就是……就是贵点!” 说完他自己先扇了自己一嘴巴:“不贵不贵!您要的话,我给您弄最好的,跟真的一模一样,保准谁都查不出来!” 王杰嗤了一声。 果然,这老小子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从袖筒里摸出一小块金子,指甲盖大小,黄澄澄的,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第41章 到手 “二两金子,全套的,户籍、黄册、文书,都给我弄成真的,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李满仓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直了。 二两金子?! 那可是二十多两银子啊! 他干一年里长,克扣加贪墨,也就能攒个十两银子,这一下就给二两金子? 他赶紧从稻草堆里爬起来,也顾不上屁股疼了,点头点得飞快:“能!绝对能!您放心,我弄的户籍,就是县衙户房的人来了都查不出问题!” 说着就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搬开一个大木箱子,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更小的铜匣子。 铜匣子上挂着把小铜锁,李满仓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摞空白文书,还有几个印章,有铜的有木头的,甚至还有半盒朱砂印泥。 最上面那个铜印,正是里长的印。 下面还有个木头的,刻的是通州县衙户房的印,雕得跟真的似的。 王杰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李满仓,果然是个惯犯。 不知道坑了多少过路的人,赚了多少黑心钱。 “名字填王杰,籍贯山东济南府齐河县,父母双亡,去京城投亲。”王杰靠在墙上,随口报着信息,“年龄填二十,别的你看着办,编得像点。” “哎好!您放心!” 李满仓屁股疼得坐不下,就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拿着毛笔,哆哆嗦嗦地填。 他本来字就写得一般,现在屁股疼得厉害,手更抖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王杰皱了皱眉:“写好看点。” 李满仓吓得一哆嗦,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一笔一划地写。 半个时辰后,全套文书都弄好了。 户籍帖、黄册底页、保状,一应俱全,章都盖得整整齐齐,看着跟真的没两样。 王杰拿过来翻了翻,又让小灵从胸口扫了一下,确认格式、印章、内容都没问题,跟真的官府文书一模一样,才点了点头。 还真有两下子。 李满仓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那小块金子。 王杰把金子扔给他,李满仓赶紧接住,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王杰没理会他的财迷样,扫了一眼屋子。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 他刚才用感知扫过,这李满仓家地窖里藏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以前抢的路人的。 王杰走到后屋角落,掀开地上的木板,露出个黑黢黢的地窖口。 李满仓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王杰没搭理他,顺着梯子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但是东西不少。 几匹粗布,两袋粮食,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布包袱,堆在墙角。 王杰打开最上面那个包袱,里面东西还挺全。 两身洗干净的粗布换洗衣物,一床薄被单,两双备用草鞋,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个箬笠,一件蓑衣,一根竹杖,都是八成新的。 角落里摆着火镰、火石、一小袋火绒,一个塞着木塞的葫芦,装满了水,还有一小袋炒米、几个干饼、一小罐腌菜、一个小木碗。 再翻,还有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种常见的草药,都是治感冒、拉肚子、外伤的,包扎用的粗布也有。 正好,都是赶路要用的东西。 王杰把这些东西一股脑装进一个最大的粗布包袱里,背在背上试了试,分量刚好,不重,东西全。 他又在地窖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打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从李家村到通州县城的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村子,哪里有野店,哪里有山泉,都标得明明白白。 正好,省得他找路了。 王杰把地图揣进怀里,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李满仓站在窖口,脸色惨白,看着他背上的大包袱,嘴都哆嗦了:“那、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王杰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包袱上还绣着个王字呢,明明是我去年丢的,怎么成你的了?” 李满仓:“???”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就看见王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是,是您的。”李满仓哭丧着脸,“您丢的,您拿回去应该的。” 王杰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 拿人家的手短,他拿自己“丢”的东西,天经地义。 东西拿完了,还有个事得处理。 王杰看着李满仓,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看技能资料的时候,好像有个迷魂术来着? 以前在现代,那迷魂术就是个鸡肋,只能迷惑个蚂蚁蚊子啥的,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在这地方,说不定能管用?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万一管用呢? 省得这老小子以后回过神来,再报官追他。 王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李满仓的眼睛,集中精神,按照脑子里记的迷魂术法门,把精神力慢慢释放出去。 嗡。 一丝极淡的精神力波动散开,落在李满仓身上。 李满仓本来还一脸害怕,眼神慢慢变得涣散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王杰,像个木偶似的。 王杰眼睛亮了亮。 还真管用? 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来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了……”李满仓声音呆呆的。 “你今天见的是什么人?” “是……是个过路的客商,来开保状的,给了二两金子……” “你以前干的那些谋财害命的事,都跟谁说过?有没有同伙?” “有……有个同伙,是县里户房的张书办,每次卖了人,都分他三成……账本藏在房梁上,跟他的往来信件也在那……” 王杰点了点头。 还真有同伙。 他指了指房梁:“去,把账本和信件都拿下来,烧了。” 李满仓乖乖地搬了个梯子,爬上去,掏出个油纸包,下来之后,拿到灶膛里,点着火,一张一张全烧了,连灰都搅碎了。 烧完之后,他又站回王杰跟前,眼神呆呆的。 王杰想了想,又说:“等我走了之后,你醒过来,就记得今天有个过路客商来开保状,给了二两金子,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以后不许再干谋财害命的事,也不许再克扣百姓的粮食,不然下次,就让你屁股烂掉,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李满仓麻木地点点头。 王杰满意了。 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才背上包袱,拿着地图,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李满仓纳闷的声音:“哎?我怎么站在灶房呢?哎哟我的屁股,怎么这么疼?” 王杰忍不住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村外走。 第42章 淳朴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慢慢黑了下来。 西边的晚霞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路边的树影变得模模糊糊的,远处隐约能看见县城的城墙轮廓,黑黢黢的,跟卧着的巨兽似的。 王杰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两声呵斥。 “站住!干什么的?有路引没有?” 他抬头一看,路边的大树底下站着两个穿差役服的人,手里拎着哨棒,腰上挂着刀,正盯着他。 一个年纪大点,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油滑,一看就是老油子。 另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有点愣,手里的哨棒攥得紧紧的。 王杰停下脚步,从袖筒里摸出保状递过去:“两位差官,我是去京城投亲的,这是里长开的保状。” 老差役接过来,就着最后的天光扫了两眼。 李家村的,里长李满仓做的保,去京城投奔亲戚,东西倒是真的。 老差役抬眼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个子挺高,穿身洗得发白还有补丁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布包袱,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像是赶路的庄户汉子。 只是这眼神…… 亮得很,不像是普通庄户人。 “你哪个村的?咋天黑了才赶路?”老差役把保状还给他,语气带着点盘问的意思。 “李家村的,本来打算一早就走,结果下午在亲戚家睡着了,醒过来就晚了。 想着赶紧去县城,明天好办路引,再看看有没有一起去京城的伴,路上有个照应。” 年轻差役听完,嘴角抽了抽。 睡过头了? 还有人能因为睡过头耽误赶路的? 这心也太大了吧? 老差役也有点无语,摇了摇头:“你这小伙子,心也太宽了。最近流民多,路上不太平,好多打闷棍劫道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前面那几个村子,昨天还出事了呢。” “没事。”王杰笑了笑。 他说着,随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短铁棍,约莫有小臂粗,两尺来长,沉甸甸的,黑黝黝的,看着就压手。 是他刚才从手机里的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收进去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俩个差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啥。 就见王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旁边,抬手就是一棍。 “咔——” 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晃了晃,“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树枝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尘土飞扬。 王杰甩了甩棍子上沾的树皮,一脸随意:“平时在家砍树练出来的,力气大点而已,一般小毛贼近不了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差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年轻差役手里的哨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来,脸都白了。 碗口粗的树! 一棍子就打断了? 这他妈叫力气大点? 这要是一棍子打在人身上,不得直接把骨头都打碎了? 老差役喉结滚了滚,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年轻差役。 年轻差役反应过来,立马堆起一脸笑,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哎呀兄弟,你看这巧了!我们哥俩正好也要回县城!既然遇上了,咱们搭个伴一起走呗!人多也热闹点!” 老差役也跟着点头,笑得一脸和善:“对对对!顺路的事!这些流民都饿疯了,真要是围上来,我们俩也顶不住。有兄弟你这身手,咱们仨一起走,绝对没问题!” 王杰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还说让他小心吗? 怎么突然就要一起走了? 他也没多想,点点头:“行啊,那就一起走吧,麻烦两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年轻差役赶紧摆手,弯腰帮他把包袱拎起来,“兄弟我帮你拎!看你走了一路肯定累了,歇会儿再走也成,我们不着急!” 老差役瞪了他一眼。 马屁精。 不过…… 他瞅了瞅地上那棵断成两截的树,又瞅了瞅王杰手里拎着的铁棍,偷偷把腰上的刀往身后挪了挪。 还是小心点好。 这小子孤身一人,力气又大,来历不明的,万一是个劫道的狠角色,他俩加起来都不够一棍子打的。 真要是在这荒郊野外被弄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都没人管。 不行,得看好了,别得罪他。 仨人一起往县城方向走。 老差役姓刘,叫刘德,在县衙当差快二十年了,老油子一个。 年轻的叫王小三,刚当差没两年,是个愣头青。 俩人一路上特别热情,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干粮,没话找话地跟王杰唠。 “王兄弟,你这身手也太好了,咋不去当兵啊?”王小三一边走一边问。 “就你这力气,去了兵营最少吃喝不愁,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呢,不比你去京城投亲戚强啊?” “对啊。”刘德也跟着搭腔,“现在北边虽然不太平,但是只要能熬过去,升得也快。” 王杰拎着铁棍,慢悠悠地走:“不去了,从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刘德:“……” 王小三:“……”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不喜欢打打杀杀? 你一棍子打断碗口粗的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合着在你眼里,把树打断都不算打打杀杀? 那啥才算? 俩人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只能陪着笑:“也是也是,当兵太苦了,还得去北边挨冻,哪有去京城谋个生计舒服。” 走了一会儿,刘德又状似随意地问:“王兄弟,你去京城投亲戚,咋没跟家里人一起啊?你家大人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就我一个人了。”王杰语气平平,“前几年闹灾,家里人都没了。” 刘德心里咯噔一下。 孤家寡人? 无牵无挂? 那更不能惹了! 这种人狠起来,啥都敢干,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找。 他赶紧捅了捅王小三,使了个眼色。 王小三会意,话都少了,就一门心思赶路,还特意走在靠外的一侧,把里边让给王杰,生怕得罪了他。 王杰走在中间,还挺纳闷。 这俩差役人也太好了吧? 又拎包又递水的,比现代的服务行业态度还好。 果然古代劳动人民就是淳朴。 他不知道的是,俩差役心里都快吓死了,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偷瞄他手里的铁棍,手心全是汗,就怕他突然暴起,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门口。 第43章 送到客栈 城门早就关了,黑黢黢的城门楼子矗立在那,上面挂着两个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晃来晃去的。 城楼上还有兵丁站岗,时不时来回走两步,影子投在城墙上,拉得老长。 “坏了,关城门了。”王小三拍了下大腿,“我就说走快点吧,你非要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进不去了。” “急啥。”刘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城楼上不是有老刘吗?咱们跟他熟,喊他放吊篮把咱们拉上去不就行了。” 他说着,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冲城楼上喊:“老刘!老刘!是我,刘德!开下吊篮,我们要进城!” 喊了两声,城楼上探出来个脑袋,戴着个斗笠,手里拎着盏灯,往下照了照。 “刘德?你小子咋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个村喝酒了?”上面的人笑着骂了一句,“等着啊,我给你放吊篮。” “哎,谢了老刘!”刘德转过头,冲王杰笑了笑,“王兄弟你别担心,这老刘跟我是拜把子兄弟,熟得很,等下咱们坐吊篮上去就行,就是得给几文钱辛苦费。” “应该的。”王杰点点头。 没一会儿,一个竹编的大吊篮从城楼上慢悠悠地放了下来,能站两三个人。 “王兄弟你先上。”王小三赶紧让开路,一脸殷勤。 “没事,你们先上吧。”王杰摆摆手。 俩人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刘德先上去了,王小三陪着王杰等第二趟。 其实是怕王杰跑了,或者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得有人看着。 等吊篮下来,俩人站上去,王小三抓着绳子,冲上面喊了一声:“老刘,拉吧!” 吊篮慢悠悠地往上升,风一吹,晃悠悠的。 王杰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还挺有意思,比现代的缆车刺激多了。 到了城楼上,那个叫老刘的兵丁笑着迎了上来,先给了刘德一拳:“你小子可以啊,最近天天往村里跑,是不是又相好的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王杰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哦,我远房表弟,去京城投亲的,错过了时辰,跟咱们一起捎上来。”刘德随口编了个理由,从兜里摸出五文钱递过去,“给,老刘,麻烦你了,买碗酒喝。” 老刘瞅了王杰两眼,见他穿得普通,一脸老实相,也没多问,接过钱塞进怀里:“行吧,下次早点啊,再晚我都睡了。对了,最近流民多,查得严,你们进城注意点,别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刘德点点头,拉着王杰就往下走。 下了城楼,进了城。 县城里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慢悠悠的,传出去老远。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见几个巡逻的兵丁,拎着灯笼晃悠。 “王兄弟,你第一次来县城吧?”刘德一边走一边说。 “最近流民多,好多有点积蓄的都往城里跑,客栈都住满了。 你要是不嫌弃,我认识一家陈记客栈,后院还有个柴房,干净得很,铺的干草也厚,凑合一晚上没问题,还便宜。” 他是这么想的,赶紧把这煞星安置了,送走了,别在城里惹事,不然他俩也得跟着倒霉。 柴房偏,没人注意,正好。 “行啊,那就麻烦刘哥了。”王杰也不在意,柴房就柴房,有个地方睡就行。 拐了两条街,就到了陈记客栈。 门面不大,上下两层,门口挂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陈”字。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姓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哟,刘头,王头,今天咋这么晚?还是老规矩,一碗素面?” “不了,给这位王兄弟找个住处。”刘德指了指王杰,“就后院那柴房吧,收拾收拾,给拿床旧被子,再送碗热水。” 陈老板瞅了王杰一眼,见是个庄户汉子,也没多问,点点头:“行,柴房一天两文,被子一文,一共三文。” 王杰掏出五个铜钱递过去:“麻烦老板了,明早拿碗茶喝。” 陈老板笑得更欢了,连声说好,亲自领着往后院走。 柴房在客栈后院的角落里,不大,也就五六平,堆着点柴火,墙角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放了个旧草席,还有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虽然旧,但是没怪味,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王兄弟你先歇着,有事喊我就行。”陈老板放下热水,带上了门。 刘德和王小三站在门口,跟王杰道别:“王兄弟,那我们哥俩就先走了啊!明天你要是去路引遇着麻烦,就去县衙门口找我们,提刘德就行,我们帮你说句话,能少花点钱。” “好,谢谢刘哥王哥了。”王杰拱了拱手。 “不客气不客气!” 俩人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都有点快,像是多待一秒都怕似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王杰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俩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俩人跑这么快干啥? 他也没多想,转身进了屋,把门闩上。 从壶天空间里掏出个酱肘子,又摸出个馒头,就着热水啃了起来。 肘子打开能量壁,香得不行,一口又一口下去,暖流顺着胃里散开,浑身都舒坦。 王杰啃完最后一口肉,把油光锃亮的肘骨举到眼前,就着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照了照。 两头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丝都没剩。 他也不嫌麻烦,两手攥着骨头两边,稍微一使劲。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直接从中间裂开,里面的骨髓油汪汪的,还冒着点热气。 王杰凑过去,滋溜一声吸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碎渣都嗦了一遍。 吃完砸了砸嘴,一脸满足。 “啧,还是带骨髓的香。” 两根断骨放在手心,他十指微微用力,慢慢揉搓。 刚开始还是嘎嘣嘎嘣的碎响,揉着揉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半分钟,再张开手。 手心只剩一堆细细的灰白色骨粉,细得跟面粉似的,连个碎渣都找不到。 王杰瞅了瞅,转身撒在了墙角的干草堆下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干草堆上一躺,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 没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睡着了。 第44章 阴差阳错 “喔喔喔——” 三声嘹亮的鸡叫,把整个县城都喊醒了。 客栈后院的公鸡跟着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亮。 王杰睡到了卯时,看了看时间五点了,衙门应该上班了。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睡了一觉,浑身都是劲,比睡软床还舒服。 穿好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拿好包袱,拉开门闩往外走。 客栈前面的大堂已经热闹起来了。 灶上的大铁锅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混着茶香、包子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看见王杰出来,抬头笑了笑:“客官起得早啊!茶水在门口的大茶壶里,自己倒,昨儿你已经付过茶钱了。” “哎好,谢谢老板。” 王杰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粗瓷大碗,掀开大茶壶的盖子,倒了满满一碗热茶水。 褐黄色的茶汤,冒着热气,闻着有股淡淡的焦香,是普通的粗茶。 他又从包袱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麦饼,就着茶水,一口一口啃。 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个挑担的货郎,正就着咸菜喝稀粥,嘴里还跟同桌的穷书生唠嗑。 “听说了没?最近京城那边又招道士了,说是要找有真本事的,给的赏钱可多了。” “真的假的?我这正准备去京城赶考呢,要是考不上,我也去碰碰运气?” “拉倒吧你,人家要的是能呼风唤雨的真仙长!” “嗨,反正都是骗,骗谁不是骗啊……” 俩人唠得热火朝天,王杰低着头啃麦饼,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却动了动。 不过先不急,得先把身份弄正规了再说。 啃完最后一口麦饼,把碗里的茶水喝干净,王杰抹了抹嘴。 他摸了摸怀里的保状,又摸了摸装碎银子的布袋子,指尖在布袋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路引是一定要办的,哪怕有时间限制。 户籍和黄册才是正经身份凭证,县衙里有备份,走到哪都能查,十年一更新,虽然麻烦点,但是踏实。 反正来都来了,顺便补上得了,省得以后再跑。 打定主意,他冲陈老板喊了一声:“掌柜的,问下县衙户房咋走?” “进了正街往东走,第二个大门就是,门口有俩石狮子,好认得很!” “有劳!” 王杰转身出了客栈,往县衙的方向走。 县衙户房在进大门左手边的第二间,天刚亮,差役们刚到,正拎着扫帚扫院子。 王杰走过去,敲了敲户房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嘴里还塞着东西。 王杰推开门进去。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两排木架子,上面摞着厚厚的户籍册、黄册,都用蓝布包着,看着挺规整。 桌子后面坐着个穿青布吏服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有点浮肿,嘴里正叼着个肉包子,手里拿着块抹布擦茶壶。 正是户房的张书办。 他今天一早就来衙门了,正等李满仓的信呢。 昨天夜间李满仓托人带了个口信,说最近风声有点紧,他把之前的账本和往来信件都烧了,让他最近消停点,别惹事,还说今天一早就再捎个准信过来,把详细情况说清楚。 结果他左等右等,都快等到辰时了,李满仓的信连影子都没见着,正心里犯嘀咕呢。 听见动静,张书办抬起头,拿腔拿调地问:“有事?” “劳烦书办大人,我是李家村的王杰,要去京城投亲,想补个户籍帖和黄册底册副本,再开张路引。” 王杰走上前,把李满仓给开的保状递了过去。 张书办本来还端着架子,伸手刚要接保状,一听见“李家村”三个字,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李家村?! 他赶紧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抬头上下打量王杰。 小伙子穿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旧包袱,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像个普通庄户汉子。 可再看眼神—— 亮得很,镇定得很,站在县衙户房里,一点都不怵,腰板挺得笔直。 不对啊。 普通老百姓见了书办,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 哪有这么淡定的? 而且补户籍这种事,从来都是里长带着村民来办,哪有自己一个人跑来的? 张书办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不会是上面派下来查案的吧? 故意伪装成赶路的村民,来试探他跟李满仓那点事? 难怪李满仓的信到现在都没送来,不会是已经出事了吧? 越想越怕,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赶紧堆出一脸讨好的笑,站起来连连点头:“哎呀,是李家村的兄弟啊!好说好说!我这就给你找户籍册!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翻身后的大木柜,翻得哗哗响,手都有点抖,翻了三遍才翻出李家村的那摞户籍黄册。 翻册子的时候,还时不时偷偷抬头瞄王杰一眼,见对方靠在桌边,一脸平静地等着,更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肯定是上面下来的! 你看这气度,这镇定劲,普通庄户汉子哪有这个胆子? 张书办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上动作飞快,按照王杰给的信息,飞快地填了户籍帖,又翻出黄册底册,工工整整地添上了王杰的名字,盖上县衙户房的大印。 连路引都一起开了,盖了印,填好了去向和期限。 全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问,更别提查什么身份、要什么保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全套文书就整整齐齐地递到了王杰手里,还陪着笑说:“您看看,都办齐了,没问题吧?要是还有啥别的需求,您尽管说!” 王杰接过文书,翻了翻。 户籍帖是正式的,盖着红印,黄册副本也有,路引更是有半印堪合。 他愣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得花个一两银子打点,再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还得找里长作证,没想到这么顺利? 连查都不查一下? “这……工本费多少?”王杰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大概有二钱重,应该够了。 “不用不用!”张书办赶紧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了,“这点小事,要啥钱!您能来我们这办,是我们的荣幸!” 开玩笑,上面下来查案的大人找你办个路引,你还敢收钱? 活腻歪了? 王杰更纳闷了。 这书办咋这么热情? 但人家不要钱,他也没必要硬塞,省了更好。 “那就谢谢书办大人了。”王杰拱了拱手,把文书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户房。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张书办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青布袍子都湿得透透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 吓死老子了。 还好我机灵,没敢多问,不然今天就得栽在这。 他正捂着胸口喘气呢,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冲了进来,跑得满头大汗,正是李满仓家的仆人。 “张书办!可算找着您了!”小厮喘着粗气,“我们家老爷让我给您捎个口信!” 张书办:“……” 他盯着那小厮,愣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伸手“啪”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这个混账东西!” 他捂着胸口,气得直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合着刚才那个不是查案的? 就是个普通补户籍的? 那他刚才吓得跟孙子似的,连工本费都没敢收? 还白搭了一份正式户籍和路引? 李满仓这个废物! 派人捎个口信都能晚半天!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转了三圈,又赶紧坐回去,把刚才的登记记录翻出来,想把王杰的名字划了。 笔举起来半天,又放下了。 万一呢? 万一真是上面下来的呢? 真要是的话,他现在划了,不是更找死? 张书办握着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落下笔。 第45章 进京 王杰可不知道户房里这位正纠结呢。 他走出县衙大门,还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牌子,挠了挠头。 还以为古代办事多难呢,合着这么顺利? 他本来都做好了磨两三天的准备,结果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连钱都没花。 这县衙的人,态度也太好了吧?连辛苦钱都不收? 他摇了摇头,把东西揣进怀里,往城门的方向走。 不管咋样,反正事办成了,挺好。 城门附近的脚行门口,蹲着好几个等活的车夫、牙人。 看见王杰过来,一个穿灰布衫的牙人立马凑上来,笑得一脸殷勤:“这位客官,要雇车啊?还是要找伴赶路?去京城的商队刚凑齐人,今天晌午就走,都是正经商人,安全得很,一人只要五分银子,路上管热水,到了京城各自解散。” “正好,我去京城。” 王杰掏出五分银子递过去。 牙人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欢了:“好嘞!客官您先在旁边歇会儿,再有半个时辰就出发,我给您记上名!” 一共凑了七八个客人,有做小买卖的,有走亲戚的,加上商队的伙计,一共二十多个人,三辆拉绸缎的马车,看着挺像样。 王杰蹲在墙根底下,掏出个干饼子啃着,听旁边的人唠嗑。 牙人蹲在他旁边,递了碗热水,随口唠:“客官你是第一次去京城吧?等下过城门你可得小心点,查得严着呢。” “哦?有多严?”王杰咬了口饼子,问了一句。 “嗨,别提了。”牙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三年前,有个守门的门子,收了逃犯三两银子,把人放进城了,后来那逃犯在城里杀了人,事发了,皇上大怒,直接把门子砍了头,连当时的兵部主事都贬官了。” “从那以后,城门查得越来越严,别说人了,连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公母。你包袱里要是有啥违禁的东西,趁早拿出来扔了,别到时候被搜出来麻烦。” 王杰笑了笑:“没啥违禁的,就是点换洗衣物和干粮。” “那就好那就好。”牙人点点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晌午刚过,商队就准时出发了。 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没遇到劫道的,也没遇到流民,平平安安的。 商队的王掌柜是个老好人,一路上给大家讲京城的规矩,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人不能惹,说得头头是道。 王杰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马车慢慢走,饿了就啃自己带的干粮,偶尔搭两句话,挺好相处。 下午太阳还老高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城墙比县城的高了三倍都不止,青灰色的城砖,看着就厚重。 城门口人来人往,拥挤却有序。 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坐轿子的,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开了锅。 守城的兵丁穿着亮甲,站在城门洞两边,挨个查路引。 旁边的墙根底下,还站着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挎着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盯着进出的人群,看着就吓人。 队伍排得老长,往前挪得慢。 王杰排在中间,能看见前面的兵丁查得特别细。 包袱要打开,一件一件翻,连干粮都要掰一块看看。 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篮子里装了一篮子鸭蛋,兵丁拿起来一个一个摇。 大妈急了,叉着腰喊:“你别摇了!要吃我给你一个!别给我摇散黄了!我孙子还等着吃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 兵丁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把篮子还给她:“吴婶,规矩,见谅见谅。” 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王杰了。 兵丁扫了他一眼,伸手:“路引。” 王杰把路引递过去。 兵丁翻了翻,见是通州过来的,路引齐全,印章也对,又掀开他的包袱看了看,里面就是日常出行的东西,腰后还有根小铁棍防身。 没啥可疑的。 兵丁摆了摆手:“进去吧。” 王杰点点头,拎着包袱进了城。 与此同时,城西的西苑。 永寿宫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烟顺着鎏金的博山炉冒出来。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面色红润。 他正坐在铺着蒲团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个拂尘,闭着眼打坐。 面前的紫檀木桌子上,摆着个半人高的京城沙盘,胡同、街道、城门,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哪个院子里有棵树都标得清清楚楚。 沙盘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个铜制的罗盘,约莫有巴掌大,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古色古香。 正打坐呢,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嘉靖猛地睁开眼,起身往前凑了凑,低头看向罗盘。 原本一直在慢悠悠旋转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稳稳地,指着正南方向。 一动不动。 嘉靖的呼吸瞬间就停了半拍。 他伸出手,悬在罗盘上方,半天没敢碰。 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确定指针真的没动,他才慢慢抬起头,手指顺着指针的方向,在沙盘上慢慢往前找。 正阳门。 棋盘街。 指针指的位置,正好是刚进正阳门的那片大街,指针还在慢慢往南移了一点。 嘉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头,看向旁边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黄锦本来正低着头打盹,听见动静赶紧站直了,一脸茫然。 “黄锦。” “奴婢在。” 黄锦赶紧躬身。 “去,传朕的旨意。” 嘉靖的目光落在罗盘指针上,眼神深邃。 “把今日辰时到午时之间,从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门进城的所有外来人员名单,全部调过来。” “让北镇抚司、东厂的人,挨个盯着,看他们都去哪,做什么。” “一个都不许漏。” “全都请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黄锦不敢耽搁,赶紧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永寿宫里又安静了下来。 嘉靖盯着沙盘上指针指着的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的边缘,铜质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三年了。 这个连续转了三年的罗盘。 今天终于停了。 而此时的棋盘街上。 王杰正蹲在路边,啃第二个芝麻烧饼。 刚出炉的,烫得他嘶嘶吸气,还舍不得吐。 正啃着呢,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个穿青布袍子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内侍,正挨家挨户地走进街边的客栈,跟掌柜的打听着什么。 王杰也没在意,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琢磨着先找个便宜点的客栈住下,明天再上街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活能赚钱。 开锁也行,算卦也行,实在不行,摆个点石成金的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着包袱,往街里面走。 完全没注意到。 那太监问完了对面的客栈,目光正好落到了他的背影上,停顿了几秒,又低下头,在手里的小本子上,慢悠悠地划了一道。 第46章 聚集 王杰正背着包袱往街里走,准备找个客栈。 刚走到一家布庄门口,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锦衣卫办事!所有沿街百姓靠右侧站定!不许乱走!” 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乱了起来。 挑担子的货郎赶紧把担子往墙根挪,卖糖葫芦的老头攥着草把子往胡同里钻,布庄的伙计赶紧往外伸头瞅了一眼,又缩回去,“哗啦”一声把铺板关上了半扇。 王杰也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墙根上,抬眼往前面看。 五六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马,沿着大街从北往南走,腰上的绣春刀晃得人眼晕。 后面跟着二十多个穿青布短甲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手里拎着哨棒,挨家挨户拍门,嘴里喊着什么。 街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叫卖声都没了。 与此同时,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道城门几乎同时关了城门。 城楼上的兵丁全部张弓搭箭,箭尖对着城下,门口的守军把枪一横,喝令所有人退后。 刚走到城门口的几个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没人知道出了啥事。 有人捂着嘴小声嘀咕,嘴型像是在说逃犯。 也有人凑在一起比划,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没人敢大声说话,都缩着脖子,脚步尽量往僻静处挪。 半柱香的功夫,沿街的巷口就都被把住了。 一个穿飞鱼服的总旗站在街中心: “今日辰时至午时,从正阳、崇文、宣武三门进城的外来人员,一律到棋盘街空场集合,核验身份。” “敢有藏匿不报者,按通匪论处。” “敢有拒捕者,当场格杀。” 三句话落地,街上鸦雀无声。 紧接着,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人就开始挨家挨户搜,客栈、货栈、茶楼、酒肆,连街角的茅厕都没放过。 最先被带出来的是几个走亲戚的汉子,背着粗布包袱,脸都吓白了,嘴里不停念叨“俺们就是来走个亲戚”,被兵丁一瞪,立马闭了嘴。 接着是个赶考的书生,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卷《论语》,指节都捏白了,走一步晃三晃,像是随时能晕过去。 还有几个跑单帮的商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绸缎药材,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校尉求情,校尉连理都没理。 王杰靠在墙根上,安静的看着。 他是午时二刻从正阳门进的城,刚好卡在线上。 他也没躲,反正没犯事,躲了反而惹嫌疑。 两个兵丁很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进的城?” “午时二刻,正阳门。”王杰语气平稳,从袖筒里摸出路引,递了过去。 领头的小旗接过来,就着天光看了两眼。 通州衙门的大印鲜红,路引上的去向是京城,日期、时辰都对得上,是正经文书。 “包袱打开看看。”小旗抬了抬下巴,手按在了腰刀上。 王杰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粗布换洗衣物,箬笠蓑衣,炒米干饼,一小罐腌菜,还有个装水的葫芦,都是赶路的寻常东西。 小旗伸手翻了两下,摸到最底下那根短铁棍,顿了一下,掏了出来。 沉甸甸的,黑黝黝的,拿在手里压手得很。 “这是什么?”小旗抬眼盯着他,旁边两个兵丁也往前跨了一步,哨棒横了起来。 “赶路防身用的,路上流民多,带根棍子壮胆。” 小旗掂量了两下铁棍,又扫了眼王杰的身板。 小伙子个子挺高,腰板笔直,手上虽有薄茧,却不像常年刨地的庄户人。 他皱了皱眉,刚要再问,旁边走过来个总旗,扫了一眼路引上的红印,又扫了一眼王杰平静的眼神,摆了摆手。 “路引没问题。归队吧,去棋盘街等着,核验完就放。” 小旗撇了撇嘴,把铁棍扔回包袱里,挥了挥手:“去,那边站着去。” 王杰也没说啥,系好包袱,背起来就往棋盘街走。 棋盘街的空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约莫有两三百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今天符合时辰进城的外地人。 大家都慌慌张张的,小声交头接耳,没人敢大声说话。 墙角蹲着个挑货郎,手里攥着扁担,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里不停念叨“这耽误事儿啊,今天的货还没卖呢”。 旁边站着个穿绸衫的富商,肚子挺大,手里搓着个玉扳指,额头冒汗,时不时往周围的锦衣卫瞅,像是在找熟人。 还有个穿粗布衣服的老汉,领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攥着老汉的衣角,脑袋埋在他身后,只露出个扎着红头绳的发梢。 老汉一边拍着她的手安抚,一边四处张望,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 王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背靠着墙,既能看到出口,也能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锦衣卫,大概有四五十个,都挎着刀,站得笔直,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没人敢跟他们对视。 等了大概一刻钟,人越聚越多,快到四百号了。 那个穿绸衫的富商终于忍不住了,瞅着旁边走过来的一个小旗,偷偷摸出一锭银子,大概有五两重,往袖子里塞了塞,凑过去陪笑:“这位官爷,小的是做绸缎生意的,跟你们百户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话没说完,那小旗“唰”的一下抽出了半截刀。 寒光一闪,富商吓得一哆嗦,银子“哐当”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敢贿赂锦衣卫?你活腻歪了?”小旗声音冰冷,“再敢废话,现在就把你锁进诏狱!” 富商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 周围的人都吓得一缩脖子,没人敢说话了。 刚才还小声嘀咕的,现在都闭了嘴。 王杰靠在墙上,脚尖轻轻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 这么大阵仗,不像是抓逃犯。 抓逃犯用不着封三道城门,更用不着把进城的人都找一遍。 街对面的布庄屋檐下,穿飞鱼服的周百户负手站着。 他手里攥着北镇抚司的手令,上面盖着陆炳的大印,还有司礼监的监印,旨意就一句话:把辰时至午时三门进城的外人,全请到西苑,一个不许漏,一个不许伤。 请? 他干了十年锦衣卫,还从没接过这么奇怪的旨意。 连个缘由都不说,就说宫里要见。 旁边站着个穿青袍的太监,是司礼监派来的陈公公,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个名册,正挨个核对人数,笔尖划得纸页沙沙响。 “周百户,人齐了没有?”陈公公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尖细,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 “回公公,差不多了,正在最后清点。”周百户压下心里的纳闷,躬身回道。 “点齐了就出发,别耽误了皇爷的事。” 周百户心里一凛。 陛下? 这旨意是陛下直接下令的? 他不敢再多问,转身冲旁边的总旗挥了挥手:“整队!出发!去西苑!” 命令传下去,所有锦衣卫都动了起来。 四个人一排,把这群老百姓夹在中间,前后都有兵丁压着,往西走。 街上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站在街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害怕,没人敢大声议论。 有个蹲在门槛上的老太太刚张嘴要说话,就被旁边的老头一把捂住了嘴,拽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队伍走得不快,沿着大街往西,过了长安右门,再往北拐,就是西苑的范围了。 路上,那个赶考的书生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的货郎扶了他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小姑娘趴在老汉背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富商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再也不敢东张西望,连手里的玉扳指都忘了搓。 王杰走在靠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街道拐角,胡同入口,巡逻的兵丁站位,他都扫了一遍,记在心里。 倒不是怕,就是习惯了,凡事留条后路总没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苑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两丈高,上面铺着金色的铜钉,门口站着两排禁军,手里的长矛亮得反光。 进了大门,里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场。 空场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个穿青布道袍的道士,面前摆着个罗盘,旁边放着一卷名册。 周围除了锦衣卫,还有不少宫中太监,来回穿梭,盯着人群看,眼神扫到谁身上,谁就下意识缩脖子。 “这……这不是查犯人啊……” 有人压着声音,声音发颤。 “这是要干啥?选道士?还是要炼……”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立马闭了嘴。 所有人都懵了。 本来以为是抓逃犯,查清楚就放了,结果弄到西苑来,还有道士?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锦衣卫就喊了起来:“都排好队!按顺序来!一个一个上前!不许乱!”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 最前面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已经被领到了桌子跟前。 道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干枯的手指搭在罗盘上,轻轻一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那个罗盘上。 第47章 排队 最前面的货郎攥着扁担,站在桌前,手心全是汗。 蓝道官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指搭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拨。 指针“嗡”的一声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呼呼带风。 转了十来圈,也没停下的意思。 蓝道官摆了摆手。 旁边的小太监递过一块木牌,上头刻着个“遣”字。 “行了,去那边站着,等下统一送出宫。” 货郎愣了愣,赶紧接过木牌,弯腰鞠了好几个躬,退到了西边的空场上。 下来的时候腿还软,差点被门槛绊倒,旁边的兵丁伸手扶了一把。 第二个上去的是那个赶考的书生。 青布长衫沾了灰,下摆皱巴巴的,走一步晃三晃,脸白得跟纸似的。 “学生……学生是来赶考的……” 他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都快贴到胸口了。 蓝道官没说话,又拨了下罗盘。 指针照旧转得飞快,半点没停的意思。 书生接过木牌的时候,腿都站不住了,喘了好半天,才挪到西边去,刚站稳就瘫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第三个是那穿绸衫的富商。 腆着肚子,脸上堆着笑,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攥,想递点什么又不敢。 “道长辛苦,公公辛苦……” 他点头哈腰的,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蓝道官眼皮都没抬,拨罗盘。 还是转。 富商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绸衫都湿得透透的,接过木牌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连声道谢,退下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去,又一个接一个的下来。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 西边空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罗盘没反应的。 大家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到底是查啥呢? 有人偷偷凑在一起咬耳朵,刚说两句,瞥见旁边的锦衣卫扫过来,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站好。 带小姑娘的老汉轮到的时候,小姑娘刚醒,揉着眼睛“哇”的一声就哭了。 老汉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给蓝道官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 蓝道官皱了皱眉,也没怪罪,拨了下罗盘。 转得飞快。 他摆了摆手。 老汉赶紧抱着孩子退了下去,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桌后,陈公公翻着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蓝道长,这都快三百人了,一个都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尖细的嗓子里带着点急。 “皇爷那边还等着信呢,别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蓝道行摇了摇头,手指捻着胡须,眼神落在罗盘上。 “不会。这罗盘是钦天监传下来的,专寻有仙缘之人,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扫了眼剩下的几十个人:“再看看。”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个。 王杰排在倒数第十几位,靠在柱子边上,手里玩着扣出来的石子,慢悠悠地等着。 他也不急。 反正没犯事,查到头也查不出什么来。 前面那个背着药篓的老郎中颤巍巍地上去,拨了罗盘,还是转,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怪事怪事”。 紧接着就轮到他了。 “下一个,王杰!”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 王杰把石子揣进兜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过去。 站在桌前,他抬眼扫了下那罗盘。 铜制的,巴掌大,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挺精致。 蓝道官抬了抬眼皮。 小伙子穿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旧包袱,脸上沾了点灰,看着跟普通庄户汉子没两样。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很,站在这西苑禁苑里头,半点惧色都没有,腰板挺得笔直。 蓝道官心里动了动,没说话,枯瘦的手指搭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拨。 指针“嗡”的一声转了起来。 跟之前一样,越转越快,呼呼带风。 周围的人都盯着那罗盘。 陈公公也停下了笔,探着身子往这边看。 转了三圈。 五圈。 七圈。 慢慢的,指针的速度降了下来。 晃了晃。 又晃了晃。 然后—— “咔哒”一声轻响。 稳稳地,停在了王杰站的方向。 一动不动。 空气瞬间安静了。 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道官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大,白胡子都抖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罗盘真的停住。 陈公公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名册上,浓黑的墨汁洇开,晕染了好大一片。 他猛地站起来,尖着嗓子喊,声音都破音了: “找……找到了!” “快!快去禀报皇爷!” 旁边的小太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撒腿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跑,跑得帽子都差点掉了。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站直了,手按在刀把上,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杰身上。 西边空场上的人也都懵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却没人敢出声。 王杰站在原地,眉头微挑。 他低头瞅了瞅那纹丝不动的指针,又抬眼扫了眼跑远的小太监,什么情况? 指针指到我就是我? 永寿宫里,檀香袅袅。 嘉靖正握着朱笔,伏案写青词,笔锋遒劲,墨色饱满。 黄锦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喘: “皇爷!找到了!罗盘指针不动了?!” 嘉靖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啪”的一声,朱笔落在了宣纸上,鲜红的朱砂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外的方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把人带过来。” “朕要亲自看看。” 第48章 安置 两名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王杰走在中间,前后各跟着两个锦衣卫,脚步踩在金砖上,没半点声响。 永寿宫的红墙越来越近,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叮铃轻响。 周围静得厉害,连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杰背着包袱,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两侧的琉璃瓦,神色没半点变化。 殿门早就敞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点药草的清苦。 正中央的矮榻上,坐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色红润,三绺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捏着柄拂尘,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沙盘。 正是嘉靖皇帝。 旁边侍立着个穿蟒袍的太监,弓着腰,眼皮垂着,手里捧着个托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是司礼监掌印黄锦。 蓝道行和陈公公站在侧边,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王杰拱了拱手,声音平稳,没半点发颤。 嘉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眼神深邃,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旁边的黄锦心都提了起来,指尖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你叫王杰?” 嘉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劲儿。 “是。” “哪的人?” “通州李家村人,父母双亡,从小跟着个云游道人学了些粗浅本事。” 王杰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蓝道行在旁边忍不住抬了抬头,偷偷瞥了嘉靖一眼,又赶紧垂下。 “云游道人?” 嘉靖指尖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什么名号?” “不知道长道号,只知道他常年在山里修行,教了我三年就云游去了,没留下姓名。” 王杰顺着话往下编,脸不红心不跳。 “陛下,这罗盘……” 蓝道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这罗盘在永寿宫转了整整三年,从来没停过,今日定在他身上,绝对是有机缘的人!” 他说着,激动得白胡子都抖了。 嘉靖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蓝道行立马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 嘉靖的目光又落回王杰身上。 “你都会些什么?” “会点粗浅的吐纳,会些小法术,还能炼点丹药。” 王杰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自己会做饭会劈柴似的。 “哦?” 嘉靖挑了挑眉,“给朕露一手看看。” 王杰应了一声,也没拿什么法器,就站在原地,抬眼扫了扫殿内。 殿里看着干净,其实空气中飘着不少细小的浮尘,平时肉眼难见,这会儿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没念咒,也没掐诀。 就那么轻轻一握。 殿里原本四处飘着的浮尘,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齐刷刷往他手心涌。 一丝丝,一缕缕,越聚越多。 不过眨眼功夫,他手心里就多了个灰扑扑的小球,圆滚滚的,还带着点绒绒的毛边。 整个殿里瞬间变得透亮了不少。 黄锦手里的托盘“哐当”晃了一下,上面的茶盏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伸手扶住,脸都白了,头埋得更低,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王杰手心里瞟。 陈公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尖嗓子都忘了压。 蓝道行往前跨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白胡子翘得老高,要不是嘉靖在跟前,估计都要扑上去仔细看了。 嘉靖坐直了身子,手指捏着拂尘的柄,指节微微用力。 他盯着王杰手心的灰球,眼神亮得惊人。 “这是净尘术,算不得什么大本事,就是打扫起来方便点。” 王杰说着,手指一翻,那灰球就不见了。 嘉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不错。” “草民这里还有一枚自己炼的补气丹,能补元气、养精神,献给皇上。” 王杰说着,从袖筒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溜溜的丸子,放在手心。 那丸子看着不起眼,闻着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黄锦赶紧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先递给了蓝道行。 蓝道行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刮了一点点粉末尝了尝,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才睁开眼,冲嘉靖点了点头: “回陛下,确实是养气的丹药,没有毒,药性温和,寻常人吃了只有好处。” 嘉靖又示意旁边的老太医查验。 老太医颤巍巍地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银针试了试,最后也躬身道:“回陛下,蓝道长所言极是,这丹药丸药性平和,有补中益气之效,无毒。” 嘉靖看着那枚丹药,沉默了几秒。 黄锦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想劝又不敢劝。 万一这丹药有问题,那可是天大的事。 可陛下一心修道,遇上这种事,肯定忍不住。 没等他想完,嘉靖已经伸出手,把丹药接了过去。 一仰头,直接吞了下去。 “陛下!” 黄锦吓得差点跪下去。 嘉靖摆了摆手,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没动。 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嘉靖的脸。 蓝道行手心全是汗,连胡子都不抖了。 陈公公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嘉靖缓缓睁开眼。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舒展,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眼神比刚才亮了不止一点。 “好。”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愉悦,“确实是好东西。” 黄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黄锦。” “奴婢在。” “传朕旨意。” 嘉靖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着蒲团边缘,“封王杰为西苑供奉道官,道号清玄,入住清虚偏殿。” “御用药材库的药材,任由他支取,无需报备。” “宫中内侍,听其调遣,好生伺候。” “是!奴婢遵旨!” 黄锦赶紧躬身应下,心里惊得不行。 御用药材库?那可是连太医院取药都得打条子的地方,这新来的道士竟然能随意支取? 陛下这也太看重了吧? 王杰拱了拱手,神色还是平平的:“草民谢皇上恩典。” 没激动得磕头,也没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平淡得很。 嘉靖瞥了他一眼,也没怪罪,反而觉得这性子合心意。 那些趋炎附势的假道士,他见得多了,越是这样不卑不亢的,反倒越像有真本事的。 “你先下去歇息吧,缺什么,跟黄锦说。” “是。” 王杰转身,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没半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殿门缓缓关上。 黄锦凑到嘉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皇爷,要不要派人盯着点?” 嘉靖盯着沙盘上的罗盘,指针还是稳稳地指着清虚偏殿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半晌,才淡淡开口: “暗中守着。” “他的一举一动,每日报给朕。” “另外,药材库给他开最高权限,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 黄锦躬身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陛下还是不放心。 说是供奉,实则跟圈起来也差不多。 另一边。 王杰跟着小太监走在去清虚偏殿的路上。 廊下的风一吹,带着点晚桂的香气。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暗处,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没移开过。 他像是没察觉似的,慢悠悠地跟着小太监往前走,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路的盆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红墙上,晃悠悠的。 第49章 “炼丹” 红墙圈着的清虚偏殿里,烛火刚点上。 四个小太监垂着手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八仙桌上摆着八碟菜,四荤四素,还有一盅热汤,都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王杰坐在桌边,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以后不用送这么多。”他拿起个馒头。 领头的小太监愣了一下,赶紧躬身:“是,道师。” 别的道士进了西苑,哪个不是摆足排场,恨不得顿顿山珍海味,这位倒好,连肉都嫌多? 王杰也没理会他的纳闷,三口两口吃完馒头,就着汤喝了两口,擦了擦嘴。 “都下去吧,把门带上,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是。” 小太监们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殿门。 廊下的人换了岗,暗处的影子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王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扫了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 感知散开,周围十步之内的动静清清楚楚,四个暗卫蹲在屋脊后面,两个小太监在院门口守着,都没往屋里看。 他放下窗帘,插好门闩,又把帘帐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这才往蒲团上一坐,手在袖筒里一翻,摸出个半个手掌大的透明手机来。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浮在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小灵,搜修仙短剧,要前期打基础的功法,能练到筑基就行,别太复杂的。” 【收到主人,正在检索,检索完成,共找到127部符合要求的短剧,请问提取哪一部?】 “随便挑个最基础的,只要修炼方法和前期经验就行。” 【好的主人,正在提取《炼气入门三百天》主角前期修炼体系,请主人集中注意力。】 王杰点点头,指尖按在屏幕上,集中精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嗡。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比上次读村志强了不少,像是熬了两天两夜没睡觉似的,太阳穴突突跳。 无数信息涌进脑子里。 吐纳的法门、经脉的走向、炼气前三层的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短剧主角踩过的坑、摸索出来的小技巧,全都清清楚楚,像是他自己练了十几年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点白。 他从壶天空间里摸出个酱肘子,吭哧吭哧啃了大半,暖流顺着胃里散开,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脑子里的功法,眼睛亮了亮。 以前在现代灵气稀薄,练了也白练,现在这地方灵气足,又有现成的经验,练起来肯定快。 他也不着急,盘起腿,按照脑子里的法门,试着吐纳了两口。 丝丝缕缕的凉气从鼻端吸进去,顺着经脉往下走,沉到丹田处,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的。 成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王杰刚收功,就听见门口小太监的声音:“道师,您起了吗?御膳房送了早膳来。” “进来吧。” 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摆好早膳,刚要退下,就被王杰叫住了。 “你去趟御药房,就说我要炼丹,让他们把这些药材各送五斤过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串名字,都是党参、黄芪、茯苓、白术之类的普通药材,连个百年份的都没有。 小太监接过单子,愣了一下。 这都是最普通的药材啊? 连民间富户补身子都嫌档次低,这位御封的供奉道师,炼丹就用这个?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躬身应下,拿着单子跑了。 没半个时辰,御药房的王太监就亲自带着人,推着个小推车过来了,满头是汗。 “道师,您要的药材都送来了,您点点数?” 王太监脸上堆着笑,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御药房干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炼丹用这种普通药材的,这位清玄道人,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陛下刚下的旨意,御用药材库任他支取,谁敢说个不字? 王杰扫了一眼,点点头:“行,放这儿吧,你们都出去,丹房重地,不许靠近。” “哎好!您有事喊我们!” 王太监赶紧带着人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丹房的门。 丹房里,王杰把药材都倒在地上的竹席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没有丹炉,没有火候,甚至连口诀都没念。 就那么轻轻一握。 丝丝缕缕的乳白色雾气,从一堆药材里飘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齐刷刷往他手心聚。 没过多久,二十多斤药材就变成了一堆干瘪的药渣,所有的药效都被抽了出来,在他手心聚成一小团透明的药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王杰手指一动,那团药液瞬间分成了十份。 九份化作九道细丝,飞进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用服食的七层提纯法,慢慢炼化这些药力,转化成最精纯的灵气,沉到丹田。 剩下的一份药液,落在旁边的瓷碗里,和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药粉混在一起。 王杰手指捻了捻,一枚圆滚滚的黑褐色丹药就成型了,闻着有淡淡的药香,看着跟普通的补药丸子没两样。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个小玉瓶,把丹药装进去,蜡封好,放在桌上。 这才继续打坐,炼化体内的药力。 永寿宫里。 黄锦捧着个描金的托盘,躬身站在殿中,托盘上放着个小玉瓶。 “皇爷,清玄道人差人送来了一枚益寿丹,说是刚炼的,给您进献。” 嘉靖正趴在案上写青词,手里的朱笔顿了顿,抬了抬眼。 “哦?这么快?” 他放下朱笔,示意黄锦递过来。 蓝道行正好在旁边侍立,赶紧上前一步:“陛下,先让臣查验一下吧。” 嘉靖点点头。 蓝道行接过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银簪刮了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过了一会后,他眼睛亮了,白胡子都抖了抖,赶紧躬身:“陛下!这丹药药性醇厚温和,比之前的补气丹强了何止一倍!确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无毒!” 旁边的老太医也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查验了半天,连连点头:“回陛下,蓝道长所言极是,这丹药比太医院的参茸丸效果还好,寻常人服一颗,少说能少病三五年。” 嘉靖挑了挑眉,拿起那颗丹药,一仰头就吞了下去。 嘉靖摆了摆手,让他们离远点,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没说话。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嘉靖缓缓睁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肩膀,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百十斤重担似的,眼神比刚才亮了不止一点,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些。 “还行。”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瓶的边缘。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黄锦赶紧回:“回皇爷,清玄道人今早要了二十多斤普通药材,都是党参黄芪之类的,之后就关在丹房里,没出来过,午饭都是放在门口拿进去的。” “普通药材?” 嘉靖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闪了闪。 “是,御药房的王太监亲自送的,说都是最寻常的补药,连百年老参都没有。” 嘉靖沉默了几秒,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知道了。你下去吧,让他好好炼丹,缺什么直接送,不用禀报。” “是。” 黄锦躬身退了出去。 嘉靖看着窗外清虚偏殿的方向,手指敲着扶手,节奏一下比一下快。 第50章 功法 晨雾还没散透。 御药房的王太监推着小推车,沿着西苑宫道慢慢走,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吱呀轻响。 车上堆着满满一车寻常药材,党参、黄芪、茯苓码得齐整,最上头还撂着两罐枸杞,都是挑的顶好货色。 小徒弟跟在后头,拎着食盒,哈欠连天:“师父,这都半个月了,清玄道人天天要这么多?咱们御药房存量都耗了小一成了。” 王太监回头瞪他一眼,压着嗓子:“胡说什么?皇爷都没说话,他要多少给多少,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嘴上骂着,脚下却没停。 心里也犯嘀咕。 刚来那天,只要普通药材,他还当是骗子。 王太监摇了摇头,推车到清虚偏殿门口,停下来。 守门的小太监接了药材进去,没半柱香功夫,就拎着个朱红漆食盒出来。 “道师说了,今儿的丹在里头,劳烦王公公。” 王太监赶紧接过来,揣进怀里暖着,转身往永寿宫走。 一刻都不差。 每天辰时准送。 清虚偏殿里。 王杰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竹席,上面摊着厚厚一层干瘪药渣,半点儿药效都没剩。 他手里捏着颗黑褐色的丹药,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摇了摇头,随手扔到旁边的竹筐里。 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废丹,都是成色不够的。 没有灵草,光靠普通药材堆,纯度怎么都上不去。 他改了七版方子,把药材利用率提到头了,不用自身手段提纯的话,一天最多出三枚 这半个月天天练,已经摸到炼气三层的边了。 益寿丹对他来说药效越来越淡,还不如直接喝药液来得快。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动了下腰,桌边摆着个小布包,里头是挑出来的几味偏门药材,打算试试新方子。 刚要伸手拿,门口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恭恭敬敬的:“道师,皇爷宣您去永寿宫,说有事问您。” 王杰愣了下,把布包推到抽屉里,拍了拍衣服上的药灰,开了门。 “走吧。” 永寿宫里檀香混着药香。 嘉靖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颗益寿丹,指尖慢慢转着。 旁边站着个少年,穿一身青缎常服,约莫十三四岁,脸有些发白,低着头,指尖攥着衣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黄锦躬身站在侧边,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杰走进去,拱了拱手:“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嘉靖抬了抬眼,指了指旁边的少年:“这是太子。” 太子赶紧躬身,声音细细的,跟蚊子叫似的:“见过道长。” “太子客气。”王杰点了点头,站直了腰。 嘉靖把手里的丹药往桌上一放:“朕问你,你那吐纳的法子,普通人练了可能强身?” “能。”王杰点头,“入门就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是进境慢。” “有丹药辅助,半个月能入门,没有的话,得三四个月,看个人体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得循序渐进,不能急求,急了容易出问题。” 嘉靖沉默了几秒,指了指旁边的案几:“那你写下来。” 案几上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王杰走过去,捏着毛笔蘸了墨,顿了顿。 毛笔这东西他用不惯,小时候学过两天,写的跟狗爬似的。 他也没矫情,落笔就写。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大的大小的小,有的字还缺了笔画,跟虫子爬的没两样。 黄锦在旁边瞟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抖,捏着托盘的手指紧了又紧,差点笑出声。 蓝道行站在侧边,白胡子也抖了抖,憋得脸都红了,想笑又不敢笑。 太子偷偷抬了抬眼,瞄了眼纸上的字,又赶紧埋下头,嘴角动了动,憋得耳朵尖都红了。 嘉靖坐直了身子,盯着纸上的字,眉头皱了皱,嘴角抽了抽。 半晌才开口:“你这字……” 王杰脸有点热,挠了挠后颈,挺坦然:“草民小时候没读过几年书,字糙了点,法子是对的,能认就行。” 写完功法,他又拿过一沓纸,刷刷刷写炼丹手册。 火候控制、药材配比、注意事项,还画了几个小图,丹炉的、控火的,歪歪扭扭的,倒是一目了然。 没一会儿,厚厚一沓写好了,递过去。 “这是炼丹的法子,照着炼出来的益寿丹,跟我炼的效果差不离,就是纯度差点,入门用足够了。” 嘉靖接过来,翻了两页。 字虽然丑,条理却清楚,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连新手容易踩的坑都标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把纸放在桌上。 “功法的事,不许往外说,别让外人知道。” “知道。”王杰点头。 “你先回去吧,缺什么跟黄锦说。” “是。” 王杰转身走了,背影挺直,没半点拖沓。 殿门轻轻关上。 黄锦终于憋出一口气,看着桌上那沓字,小声嘀咕:“皇爷,这清玄道人的字,也太……” “字丑怕什么。”嘉靖拿起那沓纸又翻了两页,“法子管用就行。” 他指了指蓝道行:“你先照着练,试试效果。” “是!陛下!”蓝道行赶紧躬身接过来,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捧着纸差点摔了。 树叶黄了又落了。 西北风刮起来的时候,宫里的炭盆都摆上了。 永寿宫的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里头烧着银炭,暖烘烘的。 嘉靖坐在铜镜前,黄锦站在后面,手里拿着象牙梳子,轻轻梳着他的头发。 梳着梳着,黄锦的动作猛地顿住。 “怎么了?”嘉靖睁开眼。 “皇爷……”黄锦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您这白头发,少了好多啊!” 嘉靖愣了下,对着铜镜伸手摸了摸两鬓。 以前两鬓白了快一半,这会黑发多,白发少了。 他凑到铜镜跟前,仔细看了看。 脸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都淡了不少,眼神亮得吓人,跟三十岁出头的时候都没这么精神。 这三个月,每天照着法子练,再配上益寿丹,一开始还不觉得,这会儿一看,变化确实大。 以前批一上午奏折腰都酸,现在批一天都不觉得累,晚上还能看半个时辰道经。 嘉靖点了点头,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还行。” 他转过身坐下,指了指黄锦:“传朕旨意,清玄道人炼药有功,赏锦缎四匹,白银百两,他要什么直接给,不用禀报。” “是!”黄锦赶紧躬身应下。 嘉靖顿了顿,又问:“太子最近怎么样?” 黄锦愣了下,赶紧回:“回皇爷,太子殿下最近还是那样,吃的少,人也瘦,前两天还咳嗽了两声,太医院说,是身子虚,得慢慢补。” 嘉靖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太子从小身子就弱,这几年更是日渐消瘦,太医院的药吃了一堆,也不见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瓶:“每天把这瓶益寿丹给太子送过去一份,功法抄一份也送过去,让他照着练。” “是。” 第51章 检阅 正月的雪刚化净。 清虚偏殿的廊下,摆着一排竹匾,晒着切好的参片,黄灿灿的。 王杰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小瓷瓶,对着天光晃了晃,里面的丹药滚来滚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道师,皇爷差人送来的年例药材,都搁丹房里了。”小太监站在院门口,躬身禀报,“还有匹锦缎,说是赏您做新道袍的。” “知道了。” 王杰应了一声,把瓷瓶塞进袖筒,拍了拍手上的药灰,转身进了房。 门吱呀一声带上。 他上床躺好,拿出手机,日常开刷。 地龙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 同一时刻,京营演武场的战鼓,擂得地动山摇。 三百名选出来的试点士卒,光着膀子,背着三十斤的沙包,沿着校场狂奔。 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尘土飞扬,喊号子的声音震天响。 点将台上,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兵部尚书穿绯色官袍,手按在栏杆上,眉头拧着,眼神却亮得吓人。 旁边站着个穿甲的老将,花白头发,姓周,是京营的副将,此刻撇着嘴,一脸不屑:“尚书大人,不是我说,这练法就是花架子,天天跑圈扛沙包,能顶个屁用?真上阵打仗,靠的是骑射,是阵型!”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三个月前这群货拉六十斤的弓都费劲,就这么练俩月能翻天?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兵部尚书没搭话,抬了抬下巴:“看着。” 话音刚落,校场那头的士卒已经跑完了三十圈。 三百个人,脸不红气不喘,队伍整整齐齐,连个掉队的都没有。 没等歇口气,旁边的千户一声令下:“列阵!拉弓!” 哗啦啦一阵响。 三百人瞬间列成三排,手里的硬弓拉得满月似的,弓弦绷得紧紧的,连吱呀声都听得见。 “放!” 嗖嗖嗖—— 箭矢齐发,百步外的草靶子,八成以上正中红心。 周副将的嘴一下子就闭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凑。 那弓他认得,是百斤的硬弓,往常京营里能拉开的,十个人里挑不出一个,拉满了能射个五六十步就不错了。 这倒好,三百人个个拉满,还能百步中靶? “这……这不可能……”周副将喃喃道,声音都飘了。 兵部尚书斜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周副将,你的脑袋,什么时候拧下来?” 周副将老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手摸着后脑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司官都憋着笑,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肩膀微微抖着。 三日后,嘉靖亲赴京营阅兵。 圣驾一到,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连风吹旗子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嘉靖穿着一身常服,外面罩着件暗纹道袍,站在点将台最前面,负着手,看着底下的操练。 黄锦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个托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言站在左侧,捻着胡须,眼神越来越亮,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严嵩站在右侧,身子微微躬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跟着士卒身形。 一场操练看下来,足足一个时辰。 嘉靖全程没说话。 直到最后一场步骑冲阵结束,烟尘慢慢散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扫了眼身后的文武官员。 “你们觉得,如何?”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没人敢先开口。 夏言往前跨了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陛下!此法炼出的士卒,以一当十,战力远超往日京营!臣以为,当在京营全面推行,继而推广至边军,我大明军力,定能再上一层!” 他语气激动,脸都有点红,腰弯得扎扎实实。 嘉靖点了点头,又看向严嵩:“严卿以为呢?” 严嵩赶紧躬身,脸上的笑更恭谨了:“夏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天纵奇才,得此炼体妙法,实乃大明之福,万民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下嘉靖的脸色,才继续道:“只是此法耗费粮草颇多,如今国库虽有余裕,但若十二团营全面推开,恐怕户部那边会一时周转不开。” 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白。 费钱。 嘉靖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试点的耗粮,比往常多多少?” 兵部尚书赶紧回:“回陛下,每人每月比往月多耗了三倍,可士卒战力也翻倍。” 嘉靖“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 敲了三下。 满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副将站在武将队列里,手心全是汗,腿都有点软。 他前几天还跟一帮老兄弟拍胸脯说,这炼体法是旁门左道,撑不了多久,要是陛下真全面推行,他这个守旧的,第一个得被撸下去。 正忐忑呢,就听见嘉靖开口了: “传朕旨意。” “京营十二团营,全面推行新法操练。” “三个月后,朕再次阅兵。” “士卒不合格的,逐出十二团营,将官不合格的,就地免职。” “谁要是敢敷衍了事,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满场文武齐齐躬身,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夏言的腰弯得最实,脸上满是振奋。 严嵩也跟着躬身,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样子,嘴角的笑半点没变。 周副将腿有些软,松了口气。 圣驾回西苑的路上。 嘉靖坐在龙辇里,手里翻着礼部刚呈上来的春闱考生名册。 三月份就是殿试了,这一届的考生名单,他得先过目。 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慢悠悠的。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黄锦在旁边偷瞄了一眼,见那页上,有个名字用朱笔圈了个小圈。 沈墨。 下面还批注着一行小字:苏州府学廪生,策论精绝,尤善钱粮核算。 嘉靖眯了眯眼,指尖在钱粮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沈墨,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名册合上,往旁边一搁。 黄锦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把这个名字死死记下了。 能让皇爷单独圈出来的考生,这一届的殿试,怕是有热闹看了。 车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嘉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龙辇晃悠悠地往前走着,沿着御道,一路往西苑去。 第52章 查账 奉天殿的金砖亮得晃眼。 三百贡士按次序站着,连喘气都放得极轻。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朱笔,眼皮半垂。 听了十七份对策,不是陈词滥调就是空谈性理。 夏言站在左侧,捻着胡须,眉头越皱越紧。 严嵩站在右侧,身子微微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扫过底下的贡士,没在任何人身上停超过半息。 又一个贡士颤着声退下去,后背的青布长衫湿了一大片。 嘉靖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份卷子,扫了两眼,指尖顿住了。 “这沈墨,谁荐的?” 声音不高,满殿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礼部尚书赶紧出列,躬身回:“回陛下,是苏州府学的廪生,府试、乡试的策论都是头名,尤善钱粮核算。” 嘉靖“嗯”了一声,朱笔在卷尾轻轻圈了个小圈。 “宣他上殿。” 沈墨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稳当,到了御阶前,规规矩矩磕了头。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膛微黑,看着跟普通书生没两样。 唯独腰板挺得直,说话不紧不慢,半点不慌。 “你卷子上写的‘三级勾稽、账实对应’,细说。”嘉靖指尖点了点卷子。 沈墨躬身,条理清晰:“回陛下,州县账册报布政司,布政司报户部,每一级都要对照实仓、实银、实粮。” “出入有印,转运有凭,但凡数字对不上,顺着凭证往回追,一级一级,总能查到根上。” 他说的全是实招,半句空话都没有,连怎么核损耗、怎么查虚冒、怎么对付挪东补西的惯用手段,都讲得明明白白。 夏言捻须的手停了,眼睛亮了几分。 严嵩也抬了抬眼,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指尖在袖筒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嘉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卷子放在了最上面。 三天后传胪。 沈墨得二甲第三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分流户部观政。 旨意下来的时候,同科的进士们有人羡慕,有人摇头。 户部那地方,成天跟钱粮账册打交道,油水是有,可也最容易栽跟头,一个观政进士进去,能有什么作为。 没人把这个排名靠后的新科进士当回事。 清虚偏殿的丹房里。 王杰捏着个刚炼废的药丸子,对着天光看了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竹筐。 小太监端着新泡的茶进来,小声唠:“道师,听说今科有个叫沈墨的进士,对策说的钱粮法子,把皇上都听进去了,分去户部了呢。” 王杰“哦”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药灰。 “挺厉害。” 说完转身就蹲回了药堆旁边,继续调整他的新丹方去了。 户部的值房里。 沈墨刚到的头三天,没人搭理他。 老吏们随手扔给他半人高的陈年旧账,都是积压了十几年、换了好几任主事都没理清的烂摊子,摆明了想让他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干完观政期滚蛋。 沈墨也没说什么,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就开始翻。 灯芯烧得噼啪响,他翻账的速度极快,指尖沾着墨,一页接一页,眼睛扫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送饭的小吏进来两回,他都没抬头。 第十天头上,沈墨抱着三本账册,敲响了户部尚书方钝的值房门。 半个时辰后,方钝猛地一拍案,震得桌上的铜镇纸跳了起来。 “好!好小子!” 他捏着账册,指节都攥白了,脸涨得通红:“这笔成化年间的漕粮烂账,压了二十年!三任主事都没查明白!你十天就捋清了?” 沈墨拱了拱手,语气平平:“回大人,就是顺着押运凭证一点点往回摸,就摸到了。” 八千七百二十三两赃银,当天就追了回来。 两个贪了二十年的老吏,当场被锁拿进了刑部大牢。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沈墨没闲着。 又清出两笔积年烂账——一笔是边军冒领的军饷,一笔是官窑虚耗的瓷料,加起来四万二千多两,连坐了十几个小吏。 以前那些跟他打哈哈、甩脸子的老吏,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背地里都叫他“沈扒皮”。 三个月观政期满,考核优等。 内阁的批文下来,沈墨实授户部主事,正六品,专管太仓钱粮稽核。 任命书贴在部门口那天,值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再敢把他当镀金的新科进士看了。 沈墨搬进了太仓主事的值房。 第一天上班,他就让人把近五年的太仓总账都搬过来。 半人高的账册堆在案上,看着就吓人。 旁边的王吏目端着茶进来,放在桌边,眼神瞟了瞟账册,压着嗓子陪笑:“沈主事,您刚上任,先歇几天,不急着查账。” 沈墨抬了抬眼,没接话,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王吏目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又小声补了句:“这太仓的账,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水至清则无鱼……您懂的。” 沈墨没应声,翻页的速度慢慢快了起来。 从午后查到后半夜,灯油添了三回。 翻到第三十七本漕粮总账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指甲在桑皮纸的账页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他把那页抽出来,又翻出去年的布政司报账册、漕运衙门的押运单、太仓的入库凭条,四样东西并在一起,对着灯烛照。 数字对不上。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珠子响得跟炒豆子似的,越拨越快。 “啪”的一声。 他猛地按住算盘。 算盘上的数字,比账面上的存银,少了一百三十七万两。 粮食更离谱,亏空了八十万石。 从州县到布政司,从漕运衙门到太仓小吏,上上下下,一串的名字,都在这账上。 王吏目站在门口,瞥见他的脸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进来劝:“沈主事!您可别往下查了!这账碰不得!要出人命的!” 沈墨没说话,低头看着账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节捏得发白。 灯花“啪”的爆了一声,溅起个火星子,差点烧到账角。 他猛地合上册子,往袖筒里一塞。 “备车。” “啊?”王吏目愣了,“这大半夜的,您去哪啊?” 沈墨拿起官帽,扣在头上。 “去见尚书大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街上早就没人了,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飘过来。 沈墨掀着车窗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晃悠的灯笼影子。 刚拐过两条街,他眼神微微一凝。 对面屋檐下,一道黑影闪了一下,没了踪迹。 车夫也察觉了,攥着马鞭的手直抖,声音发颤:“主、主事……” 沈墨放下帘子,语气平平:“走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 暗处的巷子里,走出个穿皂衣的人,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 “给脸不要脸。” 他转身钻进胡同,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53章 争论 清虚偏殿,风雪将息。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没有点炭盆,屋里却一点不冷。 他闭着眼,鼻端两道极细的白气一吞一吐,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打着旋。 嗡。 王杰指尖微微一颤。 一股肉眼难见的波纹从他周身处荡开,扫过四周。 桌上的茶盏发出极轻的“叮”声,窗户纸跟着抖了两下。 炼气六层。 王杰睁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张。 旁边竹筐里,刚送来的两斤党参和黄芪,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乳白色的雾气从药材里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在掌心聚成一团龙眼大小的药液,滴溜溜地转。 他手腕轻翻,药液一分为十。 九道细丝钻入口中,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精纯的灵气沉入丹田。 剩下那十分之一,被他凝成了一颗淡青色的药丸。 不是益寿丹。 是清心丹。 王杰捏着药丸,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照了照。 圆润,通透,带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送去永寿宫。”他把药丸装进小玉瓶,递给门口守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接过玉瓶,手一沉,赶紧躬身退下,小跑着往永寿宫去。 永寿宫里。 地龙烧得旺,嘉靖只穿了件单薄的道袍,手里捏着那颗刚送来的淡青色丹丸。 他没让太医验看,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没有往日那种灼热的暖意,反而是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盖。 嘉靖闭着眼,靠在软垫上,呼吸放得极缓。 一旁的黄锦捧着托盘,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嘉靖猛地睁开眼。 原本半白的双鬓,从根部透出一股乌黑。眼角的细纹仿佛被熨平了,瞳孔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动了动肩膀,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 “好。”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没用太监搀扶,步子迈得比壮年武将还要稳当。 “黄锦,朕这吐纳之法,算是入门了。” 黄锦赶紧跟上去,腰弯得极低,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意:“皇爷万岁!您今儿这气色,瞧着比十年前还要精神!” 嘉靖没接话,目光落在沙盘的边塞位置。 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司礼监秉笔太监捧着一份折子碎步进来,跪地高举:“皇爷,兵部尚书和京营提督递来的联名折子。十二团营新法操练,已全数核验完毕。” 嘉靖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挽弓百斤者十之有八,负重奔袭三十里无掉队者十之有九。 全军战力,远超以往十二团营数倍。 嘉靖指尖在折子上重重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兵强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嘉靖二十七年,开春。 西苑玉熙宫。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御笔,没抬头。 底下的群臣分列两侧,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首辅夏言跨出一步,绯色官袍下摆一掀,跪在御阶前。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风铃都跟着晃。 “陛下!三边总督曾铣上疏,《请复河套疏》!” “俺答汗盘踞河套,年年寇边,京师震动!河套不复,西北无宁日!” 夏言抬起头,眼神灼灼:“如今京营新军已成,战力大增!曾总督在边关厉兵秣马,士气正盛。此乃收复失地、立千秋功业之绝佳良机!臣恳请陛下,准其发兵!”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军威正盛,若能收复河套,可保边疆百年太平!” 右侧队列中。 次辅严嵩微微垂着眼皮,两手笼在袖子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直到夏言一党的官员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跨出半步。 没跪,只是深深拱了拱手。 “夏首辅拳拳报国之心,臣钦佩。” 严嵩声音轻柔,语速极慢,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只是,曾总督疏中说,需精兵六万。这六万大军的开拔费、粮草、军械,再加上收复后修筑堡垒的工费……” 严嵩抬起眼皮,扫了对面的夏言一眼,又重新垂下。 “粗略算来,首年便需白银三百万两。” 他转过身,面向嘉靖,腰弯得更深了。 “陛下,太仓的账面上,如今还剩多少银子?若强行发兵,必得加派赋税。轻启战端,外患未除,只怕内生民变啊。” 夏言猛地站起身,眉头倒竖,指着严嵩:“严惟中!你少拿国库空虚来推诿!太仓没钱,是因为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你身为次辅,不思整顿吏治,却在此长俺答志气,灭我大明威风!” 严嵩被指着鼻子骂,却不恼,脸上的恭顺半点没变。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依旧轻柔:“首辅大人教训得是。臣愚钝,不懂兵法。臣只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没钱,这仗,打不赢。”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清流官员指着严党的鼻子,痛斥其畏战怯懦、误国误民。 严党官员也不甘示弱,翻出历年户部的烂账,一口咬定没钱打仗。 有人拱火,有人冷笑,有人暗中扯同僚的袖子示意噤声。 嘉靖依旧端坐在御座上。 他不开口,底下的争吵就停不下来。 他手里那支御笔,在朱砂砚里慢慢搅动。 鲜红的朱砂染红了笔毫,像极了某种压抑的血色。 黄锦站在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都不敢漏听。 直到两派吵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歇。 嘉靖才缓缓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扫过夏言,又扫过严嵩,最后落在殿门外的春雪上。 “曾铣的折子,留中。” 嘉靖放下御笔,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退朝。” 不容辩驳。 夏言愣在原地,双手攥拳,身子绷得死紧。 严嵩依旧躬着身子,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沈墨坐在一张破旧的公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秃笔。 案头上,摆着一封刚写完的密折——《边军钱粮虚耗及太仓亏空测算疏》。 这就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顺着漕粮账往回摸,把户部积压了五年的亏空,一笔笔抠出来的死账。 门外,王吏目探头探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沈主事,尚书大人交代了,那本漕粮账,让您先压一压。这会儿朝堂上正为了河套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您要是这会儿把折子递上去……那是捅破天啊!” 沈墨头也没抬。 他拿起一旁的火漆,放在烛火上烤化。 “滴”的一声。 滚烫的火漆落在封口处。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的私印,重重按了下去。 “这天早就漏了,不捅破,怎么补?” 第54章 掀盖子 漏声滴答,夜色深沉。 通政司值房的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密折,一路碎步穿过宫道,进了玉熙宫。 黄锦迎上前接过来,查验了火漆完好,双手捧着,轻手轻脚放在御案上。 嘉靖刚服过清心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他捻起那份折子。 封皮署名:户部主事沈墨。 嘉靖挑了下眉,指尖挑开火漆。 折子里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歌功颂德的废话。 全是一排排小楷写的名目、数字、出入凭证号、时间年月。 第一页。 漕粮入库,实数与账面,对冲不符,差额三十二万石。 第二页。 边军军饷发给,兵部勘合与布政司报账,勾稽不平,差额四十五万两。 嘉靖翻页的手越来越快,纸张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翻到最后一页。 太仓五年总亏空测算:白银一百三十七万两,粮食八十万石。 下方附着一条清晰明了的银钱流向脉络,从州县一路牵到京城各部。 嘉靖的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一百三十七万两几个字,捏着纸页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连呼吸都放缓了。 整个玉熙宫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黄锦站在侧后方,眼皮微跳,身子往后缩了半寸,头快低到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锦。” 嘉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夹着冰渣。 “奴婢在。” “宣夏言、严嵩。” 半个时辰后。 夏言、严嵩站在御阶下。 夏言额头带着细汗,刚跨进殿门,腰板依旧挺得直直的,双手抱着象牙笏板。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为了曾铣出兵河套之事?”夏言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臣回去推算过,只要咬咬牙,从各省挪挪凑凑,这第一批开拔粮草还是能……” 啪! 一本折子从御阶上飞下来,重重砸在夏言脚边。 折子散开,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你给朕凑?”嘉靖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极淡的冷笑,“夏首辅,看看地上那本账,你告诉朕,去哪凑?” 夏言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折子。 目光刚落到第一页,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再往后翻,翻书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象牙笏板被夹在腋下,险些滑落。 一百三十七万两亏空。 夏言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脸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嘉靖,嘴唇直哆嗦。 严嵩站在半步开外,余光在折子上扫了两眼。 只是扫了两眼,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紧接着,严嵩极快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袖筒里,腰弯得更深了,眼皮死死垂着,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寸方砖,仿佛老僧入定。 “看明白了?”嘉靖手指敲着扶手,“哒、哒、哒”,一下比一下重。 “三百万两开拔费?你们张口就要。”嘉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道袍下摆在半空划过,“太仓的库房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这就是大明的底子!” 夏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臣失察!竟不知户部亏空至此!这群硕鼠欺上瞒下,该剥皮揎草,诛灭九族!” 严嵩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带着些许沙哑:“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打?”嘉靖冷眼看着两人,“拿什么打?前线大军开拔,若粮草接济不上,几十万大军哗变,你们两个谁去顶着?” 夏言攥着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 河套收复,千秋之功,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懂兵法,更知道粮草断绝的后果,饿着肚子的兵,别说收复河套,能不反咬一口就算烧高香了。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伏得更低:“臣……遵旨。河套出兵之事,暂缓。” 严嵩立刻接话,声音平稳轻柔:“陛下圣明。攘外必先安内,国库空虚至此,若轻启战端,必生民变大祸。当务之急,是查清亏空,整顿内政,充盈太仓。”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没接话。 他走下御阶,停在两人面前,绣着金线暗纹的鞋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曾铣的折子,留中不发。边军严加操练,固守防线。” 嘉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浓烈的杀机: “河套暂缓。” “但这笔烂账,不能缓。先固本根,把钱给朕找回来,再谈开战。” 与此同时,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 透明的手机屏幕正放着单机游戏的过场动画。 外头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禁军大规模调动的脚步声。 王杰手指一动,把游戏按了暂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瞄了一眼。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穿过西苑的宫墙,正往正阳门的方向涌去,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王杰砸了咂嘴。 “这大半夜的,又折腾啥呢。” 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回蒲团上,指尖轻点屏幕,游戏继续。 管他外头折腾什么,先把这关boss通了,明天还得继续试新的丹方,没空操闲心。 丑时三刻,户部衙门。 尚书值房里,灯火通明。 方钝坐在案后,盯着桌上一份刚从太仓主事值房里抄录来的底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王吏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尚书大人……沈主事他……他拿着那本账底,直接坐车去了通政司……下官拦不住啊……” 方钝没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张底单,指节发青。 一百三十七万两。 他在户部干了这么多年,有些账,是默认的烂摊子,拔出萝卜带出泥。 只要表面上过得去,没人敢去掀这个盖子。 现在,一个刚上任六品主事,不仅把盖子掀了,还把底裤都给扒了出来,直接递到了御前。 捅破天了。 全完了。 方钝慢慢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备轿。”方钝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卡着一口血,“去西苑……” 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是数十名穿着飞鱼服的校尉,腰佩绣春刀,踩在户部衙门青石板上的整齐动静。 刀鞘撞击着织锦,发出连串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方钝的手僵在半空。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夹着肃杀之气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跳动。 第55章 那就查 走进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一身飞鱼服,暗金线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陆炳没有拔刀,双手背在身后,靴底踩在户部衙门的青石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在他身后,两列锦衣卫校尉鱼贯而入,手按刀柄,迅速把守住值房的各个出口。 绣春刀的刀鞘撞击着飞鱼服的下摆,发出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方钝的手还僵在半空,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陆炳的目光在方钝满是冷汗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底单上。 “尚书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出门?”陆炳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方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陆指挥使……本官正要进宫,求见陛下……” “巧了。”陆炳微微侧身,让出半条道,“皇爷口谕,宣户部尚书方钝,携太仓近五年账册,即刻进西苑觐见。” 方钝浑身一软,勉强撑住桌沿,才没瘫坐下去,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有。”陆炳转过头,看向跪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王吏目,抬了抬下巴。 两名如狼似虎的校尉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王吏目的后领,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大人!尚书大人救命啊!”王吏目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 校尉面无表情,刀鞘猛地砸在他手背上,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声瞬间响起。 陆炳理都没理,反手甩出一份名册:“按名册,锁拿户部涉案主事、郎中、吏目一十四人,即刻下诏狱。敢有阻挠者,同罪论处。”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夹杂着求饶声和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户部衙门的死寂。 方钝看着那些属下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紧紧闭上眼。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抱着那摞沉甸甸的账册,脚步踉跄地跟在陆炳身后,走进了化不开的夜色中。 西苑玉熙宫里,檀香的味道已经被更浓重的冷意盖住。 方钝刚跨进殿门,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手里的账册举过头顶。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 夏言和严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两人连站位都没挪动半分,只是头低得更深了些,双手交握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 黄锦蹑手蹑脚地上前,接过方钝手里的账册,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上。 嘉靖没翻那账册,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死死盯着底下跪伏的方钝,手指捏起手边那只钧窑茶盏。 “啪!” 茶盏被狠狠砸在方钝身前三尺的地方,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方钝的脸上,一块碎瓷片划破了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血珠。 方钝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臣万死……” “万死?”嘉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太仓空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你一句万死,就想把朕打发了?” 方钝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滴,在地砖上留下一小滩暗红的水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嘉靖停在他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后背,随即转向一旁的夏言和严嵩。 “首辅,次辅。” 夏言和严嵩齐齐跨出半步,深深躬身:“臣在。” “刚才你们不是还要打仗吗?不是还要收复河套吗?”嘉靖嘴角挂着极淡的冷笑,“钱呢?大明的底子,让这帮硕鼠搬空了!朕的太仓,成了他们自家的钱庄!” 夏言拱手,微微弯腰,朗声道:“陛下,此等巨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太仓亏空案,凡涉案官员,无论官职高低,绝不姑息!” 严嵩也跟着拱手,身子弯得比夏言更低,声音依旧平缓,却透着股阴恻恻的狠绝:“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亏空并非一日之寒,上下牵扯甚广,单凭户部自查,只怕难以服众。且涉案赃银必须尽数追回,不可流落民间。” “当然不能让他们自查。”嘉靖转过身,宽大的道袍袍袖在半空猛地一挥,“传朕旨意!” 殿内四人齐齐跪伏。 “命锦衣卫、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彻查太仓亏空案!” 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顺着这本账,往下查,往深了查!上至六部尚书,下至州县主簿,谁敢捂盖子,一律连坐!” “查抄所得赃银,一律连夜运入内库。朕倒要看看,大明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臣等遵旨!” 夏言和严嵩的额头贴在地上。 玉熙宫外的风刮得更紧了。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一场席卷南北、不知道要掉多少脑袋的财政大清洗,从这一刻起,再也压不住了。 丑时末,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门外的院子里火把通明,照得夜空一片暗红。 锦衣卫的校尉们进进出出,锁链声、哭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主事、郎中,这会儿全被去了乌纱,扒了官服,像死狗一样被拖拽着塞进外头的囚车。 院墙外,马蹄声轰鸣,缇骑四出,那是去查抄各官员府邸的动静。 沈墨坐在破旧的公案前,对窗外那凄厉的叫喊充耳不闻。 他手里拿着一块徽墨,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研磨着,一圈,又一圈。 等墨汁浓稠,他放下墨锭,拿起那支秃笔,翻开桌上另一本刚刚送来的南直隶盐课账册。 旁边未被拿问的小吏缩在墙角,看着沈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吏死死盯着地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上任没几天的六品主事,会掀翻了整个户部,引来锦衣卫大抓捕,竟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继续算账。 沈墨的目光落在账页的几排数字上,算盘珠子在他的指尖下再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噼里啪啦。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下下敲在外面那些贪官污吏的脊骨上。 长街尽头,一辆接一辆装满沉甸甸木箱的马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护送下,碾着青石板,浩浩荡荡地朝着西苑内库的方向驶去。 木箱太重,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辙印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压出一道道极深的沟壑。 天色还没透亮。 清虚偏殿的院子里,地上的薄雪还没化。 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车辙滚动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地从宫墙外透进来。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指在透明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光影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动静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密集。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道师,您起了吗?御膳房刚送来的早膳。”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促。 “进。”王杰随手把手机收起,塞进壶天空间。 小太监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道师,您听见外头的动静没?那是锦衣卫在往内库里运银子呢!” 王杰走过去,拿起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运银子?国库发财了?” “哪啊,是抄家抄来的!”小太监眼睛直冒光,双手比划着。 “听说是户部出了个极厉害的六品主事,叫沈墨的,把太仓这五年的烂账全给查了个底儿掉! 皇爷震怒,连夜下旨锁人。 这会儿外头都乱套了,好些四品五品的大员被锁进了诏狱。 这白银一箱箱地往里抬,都快把内库的门槛压平了!” 王杰嚼着馒头,端起旁边的清汤喝了一口,顺了顺嗓子。 六品主事掀翻户部? 这大明朝廷,还真是不缺狠人。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头看了眼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寻常药材,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外头的事,别跟着瞎打听。”王杰语气平平,指了指竹筐,“去御药房催催,我要的那五十斤黄精怎么还没送来。耽误了炼丹,唯你是问。” 小太监愣了一下,赶紧收起八卦的心思,躬身退后:“是,奴婢这就去催!” 殿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隐约的喧嚣。 王杰走回蒲团,再次盘腿坐下,将手机掏出来,继续刚才暂停的游戏关卡。 满朝的腥风血雨,数不清的人头落地,那是朝堂官老爷们的博弈,跟自己没半文钱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用药材提纯出更多的灵液,把炼气七层的门槛给推开。 第56章 盘算 风雪未歇,夜色浓重如墨。 长安街上,密集的马蹄声踏破了百年的宁静。 数十骑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举着松明火把,纵马狂奔,火光在两侧坊墙上拉出长长的残影。 顺天府衙门、仓场总督府第、兵部侍郎私宅,一扇扇大门被粗暴砸开。 木轮碾压青石板的“嘎吱”声,从子夜起就没停过。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首尾相连,槛木里锁着的全是冻得瑟瑟发抖的朝廷命官。 有的人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披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散乱,脸如死灰。 三法司会审的旨意一下,这把火以户部为起点,借着风势瞬间燎遍了南北直隶。 盐政、马政、漕运、九边军需、内廷采办,所有带钱粮过手的地方,门槛全被锦衣卫的皂靴踏平了。 西苑,内库门前。 数百根火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红漆大木箱一抬接着一抬,力士们光着膀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水在夜风中蒸腾成白茫茫的雾气。 司礼监掌印黄锦站在廊檐下,两手交握拢在袖筒里,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照着他手里那本厚厚的名册。 “江南织造局,查抄现银四十五万两,绸缎三万匹!” “两淮盐运使衙门,查抄白银六十二万两,金锭两万两!” “九边大同镇守府,查出亏空赃银三十万两,现已全数押解入库!” 底下核算的太监扯着尖嗓子唱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黄锦的朱笔在册子上重重勾画,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绽开的雏菊。他侧过头,冲着身旁的小太监压低嗓音:“给咱家仔细盯着入库,少一钱银子,咱家活剥了你的皮。” 交代完,黄锦一路碎步进了玉熙宫,腰弯得极低,连鞋底擦过金砖的声音都放得极轻。 “皇爷,今夜又入了三百万两现银,太仓那边也填进去两百万石粮食。底下的人还在往各省去,这数目还得往上翻。” 嘉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鼻端隐约呼出一道极细的白气。 他刚服下今日新送来的丹药,周身暖意融融,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他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指尖在紫檀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大明的底子,真厚啊。”嘉靖的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两淮盐政天天给朕叫穷,自己倒是吃得脑满肠肥。告诉陆炳,接着往下挖。但凡伸了手的,一个别留。” “奴婢遵旨。”黄锦躬身退下。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屋里暖如春日。 首辅夏言坐在首位,手里捏着一份都察院送来的弹劾折子,眉头死死拧着,目光锋利。 门帘掀开,次辅严嵩缓步走进来。 他身子微微躬着,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恭顺笑容,手里捧着几份票拟。身后跟着国子监生严世蕃,脚步略显急躁。 “首辅大人,这是江西布政使司和南直隶漕运衙门查抄的卷宗,请您过目。”严嵩声音轻柔,将卷宗递上。 夏言接过卷宗,翻了两页,冷笑一声:“严大人,这名单上,可有三个人是你的同乡,还有两个,是你当年科考的门生。” 严世蕃猛地抬起头,身体前倾,刚要开口,却被严嵩抬手挡住。 严嵩眼皮都没抬,腰弯得更深了些。 “陛下震怒,国法如炉。既伸了手,便是国贼,死有余辜。 臣愚钝,未能察觉门下出此败类,正要上疏请罪。首辅大人秉公办理即可,绝无半点偏私。” 夏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卷宗往桌上一拍。 “严大人深明大义,本官便按律票拟了。只盼这朝堂上,少一些两面三刀之徒。” 夏言提笔,在卷宗上批下大红的“诛”字。 严嵩退后半步,拱了拱手:“首辅大人辛苦。” 转身退出值房时,严嵩脸上的谦卑瞬间敛去。 严世蕃凑近半步,咬牙压低声音:“父亲,那几个人可都是咱们安插在江南的好手,就这么让夏言砍了?” 严嵩扫了他一眼,捻着颌下胡须,脚步未停:“伸手了,就得认。借夏言的刀,把底下那些贪得无厌又蠢钝如猪的废物砍干净。 位子腾出来,换信得过的人顶上。在上面,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名声。账面平了,留下印象,这才是根本。” 严世蕃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走了。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这间原本最不起眼的偏房,如今成了整个京城官员眼中的催命阎罗殿。 门外,四名锦衣卫总旗按刀而立,腰背挺直,杀气腾腾,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内没有生炭盆,冷得像冰窖。沈墨却只穿着单薄的六品青袍,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公案后,左右两侧堆放的账册比他人还高,全是从各省布政司、九边、盐政连夜提来的总账。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沈墨的十指下化作虚影,清脆的碰撞声连绵不绝。 旁边的两名书办端着茶水,手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上前打扰。 “停。” 沈墨的手指猛地按住算盘。 他从左边抽出一本嘉靖二十三年的浙江盐课账册,又从右边翻出一本布政司修缮海堤的拨款底单,将两页并排摊开在烛台下。 毛笔蘸满朱砂,在两处毫不相干的名目上各自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浙江盐课提举司,报灾减产盐引四万引。同一年,布政司上报修堤,户部拨银十六万两。 堤没修,盐也没减产。” 沈墨冷笑一声,又抽出一本大同左卫的军需账。 “大同左卫,报备冬衣十万件,耗银十二万两。 但太仓发出的棉花只有三万斤。三万斤棉花做十万件冬衣? 边关的将士穿的是纸吗?” 他抽出一张白纸,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卷宗号与关联官员的名讳,最后提起私印,重重盖下。 “连同底单,递给陆指挥使。” 门外的锦衣卫总旗跨步进来,双手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正在青楼听曲的浙江盐课提举,和刚睡下的大同后勤指挥使,被如狼似虎的校尉直接从被窝里拽出来,戴上铁枷拖走。 沈墨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残茶,一饮而尽,头也没抬:“下一本。” 书办哆嗦着递上新的账册,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沈墨这“沈扒皮”的名号,算是彻底在朝野间传开了。 过手的账,不管藏得有多深,做假账的手法有多绝,不论是阴阳账本,还是挪东补西,只要被他看上一眼,数字背后的猫腻连根拔起,连一文钱的虚账都藏不住。 整个户部的官员,甚至六部九卿,远远看见他这身六品青袍,都恨不得绕出三条街去。 夜幕降临,京城一处隐秘的酒楼后院。 几名穿着常服的朝廷大员围坐在炭盆边,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沈扒皮,简直是个疯狗!”一名官员压低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漕运的线刚被他掐断,今天又开始翻两淮盐运司的旧账。 连礼部的炭火钱他都要去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再由着他这么咬下去,咱们底下的门生故吏,得被他杀绝了!” “去求严阁老?或者夏首辅?” “没用!那位正盯着内库的银子乐呢。两位阁老配合得默契,都在借机清查不听话的人。 沈墨现在就是那位手里最利的刀,两位阁老都在避嫌,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一人将茶盏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阴狠。 “不能杀,也不能弹劾,那就只能把他弄走!” “对!只要他离开户部,离开太仓那堆账,那些陈年烂账就能继续压着。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慢慢做平。”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第57章 犯边 嘉靖二十九年,春。 西苑清虚偏殿的后院,原本铺得严丝合缝的青砖被生生刨开了一大块。 王杰卷着袖子,蹲在土沟旁。 面前是一亩方方正正的药田,黑黝黝的泥土里,探出人参、黄精、灵芝的苗头。 他手腕轻轻一翻,壶里的药液化作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洒在药田的黑土上。 土里的药苗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拔了一寸,叶片边缘泛起一丝莹润的光泽。 这是他花了一年半折腾出来的结果。 靠着送来的海量药材,用提纯的药液当肥料天天浇灌,硬生生把这亩地养出了一丝灵气。 拍了拍手上的泥,王杰站起身。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吕芳手底下最伶俐的小太监杨金水,提着个三层高的朱红漆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院子。 十二三岁的年纪,脸盘白净,嘴角总是挂着笑。 “道师,今儿御膳房做了新鲜的春笋老鸭汤。”杨金水一边利索地摆盘,一边压着嗓子,“前边儿又送进宫一批药材,是从江南织造局抄家弄来的。皇爷发了话,挑年份最老的,先往您这儿送。” 王杰走到水盆边净了手,拿过布巾擦干:“这阵子送来的药材,成色越来越足了。” 杨金水掩嘴笑了笑,眉眼弯弯:“那是自然。这两年朝廷往下清查,各地的贪官抄了个底朝天。 您不知道,那两广总兵的府邸,现银是从池塘底下的淤泥里挖出来的,箱子上都长满了绿毛,足足拉了三十几车! 太仓里的银子,比两年前翻了四十多倍,连装银子的库房都赶着新盖了十几座。” 王杰夹了块鲜嫩的笋,没搭话。这两年的大清洗,他在西苑感受得清清楚楚。 至于外面掉了多少颗脑袋,抄了多少家,不管他的事。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两年前暗中串联要把沈墨弄出京城的几位侍郎、郎中,如今坟头草都换了两茬。 沈墨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公案后,身上那件六品官袍洗得微微泛白,袖口磨破了边。 门外的锦衣卫早在半年前就撤了,但户部上下路过这间值房,依旧垫着脚尖绕着走。 两年了,满朝文武明着暗着想把这个六品主事踢去地方,各种奏疏上了几十道。 结果凡是伸手拉扯他的,大部分不干净的被他从厚厚的总账里刨出陈年烂账,直接送了进去。 廊下,几个书办抄着袖子,冻得直缩脖子,眼角一个劲地往值房里瞟,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新任户部尚书李大成捧着一本刚核完的总账,站在门槛外,轻轻叩了叩木窗。 沈墨手里的算盘一停:“进。” 李尚书跨进门,看了一眼沈墨桌上那摞两尺高的各省盐课账,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沈主事,这是前两年的清查汇总。 太仓现银,已达三千六百万两,粮草一千八百万石。” 沈墨接过账册,翻开扫了两眼,指尖顺着纸页滑到底,停在最后一行的损耗数字上。 “押解途中的火耗,多算了一厘。”沈墨拿起桌上的朱笔,在数字上画了个重重的红圈,笔尖戳透了桑皮纸,“各省解送赃银,用的是锦衣卫的缇骑和漕运快船,沿途驿站全额供给。这多出来的一厘火耗,谁填的?” 李尚书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赶紧往前跨了半步,身子躬了下去:“本官这就打回,让他们重算。” 沈墨点点头,将折子合上递回:“劳烦尚书大人。” 堂堂一部正二品尚书,在一个六品主事面前双手接过折子,倒退了两步,才转身出了值房。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再次在安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玉熙宫内。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檀香的青烟笔直地升上房梁。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四十多岁的年纪,双鬓乌黑,面色红润。 太子朱载壡坐在下首。 练了两年的功法,每日辅以益寿丹温养,原本单薄孱弱的身子骨如今硬朗了不少,脸色透着气血充足的红润,腰杆挺得笔直。 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 嘉靖指尖在御案上的明黄色折子上点了点。 “载壡,你过来。” 太子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走到御案前。 “看看这个。”嘉靖将折子推过去,“两年前,这太仓里的银子,连边军三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现在,一千八百万石粮食,够我大明边军吃上十年。” 太子双手捧起折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父皇雷霆手段,澄清吏治。 如今国库充盈,天下归心。” 嘉靖嘴角勾了一下,挥挥手让太子退下。 他的目光越过御案,落在底下的两名阁老身上。 夏言跨出半步,绯色的宽大官服微微晃动,声音洪亮得震耳朵:“陛下圣明!两年整顿,各省贪腐肃清! 十二团营更兼新法操练,如今兵强马壮,军械甲胄全数翻新。大明之威,远胜昔日!” 严嵩跟着弯下腰,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眼皮垂得极低:“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各省清查已近尾声,民怨未起,土地未动,此皆仰仗陛下乾纲独断,圣虑深远。” 嘉靖看着严嵩,这两年,严嵩比谁都本分。 底下的门生故吏被锦衣卫带走了一批又一批,他连半句话都没求情,每日按时进献青词,甚至还主动把两淮盐运使藏银的大概位置递给了陆炳。 “国库有钱了。”嘉靖端起茶盏,杯盖轻轻刮去浮沫,“兵部的军械全都换了新的,十二团营的士卒也练出来了。”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两名阁老,看向殿外未化的春雪。 “夏言。” “臣在!” “两年前,你扯着嗓子要朕发兵收复河套。”嘉靖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朕当时让你等。” 夏言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点点攥紧。 “现在。”嘉靖站起身,大红道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钱够了,粮够了,兵也行了。” 殿内死寂。 严嵩的眼皮猛地一跳,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夏言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带着压不住的狂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陛下!臣……” 话音未落。 “报——!!!” 凄厉的长音撕裂了西苑的宁静,穿透了重重宫墙。 急促的脚步声踩着宫道的青石板,一路狂奔,甚至带倒了廊下的一个花盆。 通政使跌跌撞撞地冲进玉熙宫,身子失去平衡扑倒在御阶前,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加急文书。 “大同八百里加急!” “俺答汗亲率十万铁骑,分三路大举寇边!大同前卫告急!” 玉熙宫内,瞬间鸦雀无声。 嘉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插着羽毛的军报上。 刚要把兵派出去,人家十万铁骑先一步来了。 夏言慢慢站起身,满头的花白头发微微颤动,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眼底爆出两团火光。 严嵩依旧低着头,眼皮却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第58章 打他 玉熙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通政使趴在金砖上,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不敢伸手去扶。 嘉靖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道袍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从通政使手里抽出那份插着三根红羽的大同军报。 纸页展开,嘉靖的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黄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随时准备上前接住可能被砸碎的茶盏。 “十万铁骑。”嘉靖声音极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手将军报扔在御案上,“俺答汗好大的阵仗。” 夏言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满头花白头发微微颤动。 他大步跨出队列,绯色官袍下摆随之甩动,双手高举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角的铜漏都嗡嗡作响:“陛下!俺答汗孤军深入,犯我边境,此乃自寻死路!臣恳请即刻调集兵马,驰援大同!” 严嵩站在一旁,眼皮微垂,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反而跟着深深拱手,腰弯得极低,甚至能看到他后背佝偻的弧度:“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兵贵神速,请陛下早做决断。”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目光深沉,随后又落回沙盘上的大同位置。 他拿起一旁的朱笔,在沙盘边缘重重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传旨兵部,京营点兵。户部,调度粮草。” 视线转到大同。 西北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刮得城头上的日月大旗猎猎作响,旗杆弯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城墙外,黑压压的蒙古骑兵一眼望不到头。 战马的嘶鸣声、凄厉的牛角号声、还有随风飘来的马粪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三边总督曾铣一身精钢明光铠,手按剑柄,立在城楼正中。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远处的敌军本阵,任由风沙打在脸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同总兵仇鸾站在他身侧,满脸横肉紧绷,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大背刀。 刀刃在寒风中泛着冷光,刀背上的九个铜环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总督大人,俺答汗这次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仇鸾往城下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声音粗哑,带着一丝常年在边关厮杀的戾气。 曾铣目光没有移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仇总兵,朝廷这两年查贪腐,砍了多少人的脑袋,抄了多少家,你我心里都有数。朝廷现在手里有钱,眼里就容不下沙子。” 仇鸾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分明。 “这一仗,退一步,不用蒙古人的刀,锦衣卫的绣春刀就会先架在你我的脖子上。”曾铣转过头,看着仇鸾,“但若是守住了,打赢了,你我便是大明的功臣,封侯拜将,就在今日。大明的规矩,武将的功名,都是在马上取!” 仇鸾喉结滚了滚,猛地一拍城砖,震得手掌发麻:“干他娘的!咱们现在太仓里银子堆成了山,将士们三个月的军饷提前发到了手里,连过冬的棉衣都厚实了一倍!火炮全是兵部新调拨的,这要是还守不住,老子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总督大人当夜壶!” 城下,战鼓声骤然擂响,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蒙古十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裹挟着漫天黄沙,朝着大同城墙席卷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连脚下的城墙都在随之剧烈摇晃。 曾铣拔出腰间长剑,斜指长空。 “火炮准备!” 城墙上,崭新的火炮一字排开。 炮手们举着火把,严阵以待。旁边堆满了码放整齐的弹药箱。 五百步。 三百步。 曾铣长剑猛地挥下:“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整个大同城墙瞬间被浓烈的硝烟笼罩。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呼啸着砸入蒙古骑兵密集的阵型中。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战马的惨叫声和骑兵的哀嚎声瞬间被炮声淹没。 蒙古先锋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城头上的明军士卒没有一丝慌乱,他们动作机械而精准: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填入炮弹、点火发射,一切行云流水。 满饷满械的边军,握着火把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每一个倒下的蒙古人,在他们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升迁的阶梯。 一轮又一轮的炮火洗地,蒙古先锋折损数千,丢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被迫如潮水般退去。 曾铣看着退却的敌军,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冷冷吐出两个字:“报捷。” 五日后,奉天殿。 大同捷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大殿内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曾铣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折子。 “初挫敌锋,斩首两千,大同稳如泰山。”嘉靖把折子丢在御案上,目光扫过群臣,“曾铣和仇鸾,没给朕丢脸。” 夏言再次大步跨出,双手高举笏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陛下!曾总督与仇总兵死战不退,大壮我大明军威!俺答汗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已挫,粮草不济!此乃天赐良机!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大军出关,不仅要解大同之围,更要一鼓作气,收复河套,立千秋之功!” 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右侧。 所有人都在等次辅严嵩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惯例,严嵩此刻必定要出列表明国库周转不灵,不能轻启战端,借此来打压夏言的主战派。 然而,严嵩慢悠悠地跨出半步,深深一躬,声音平缓而清晰:“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官员们纷纷侧目,几个御史面面相觑。 严嵩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连衣角都没有颤动一下:“陛下,如今太仓存银三千六百万两,粮草一千八百万石,足够大军三年之用。”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不偏不倚,看着御阶:“京营十二团营经新法操练,兵强马壮,军械甲胄全数翻新。此战,我大明粮足、兵精、将勇,必胜无疑!” 夏言转过头,深深看了严嵩一眼。这个老对手,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跟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 满朝文武,罕见地没有一丝杂音,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齐刷刷地跨出一步,异口同声,声震大殿:“臣等附议!” 嘉靖站起身,俯视着下方意见统一的群臣。 “好。” 嘉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旨意!京营大军即日开拔,驰援大同。三边总督曾铣总揽全局,北伐俺答,收复河套!” 同一时间的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蹲在灵田边,手里捏着个竹瓢,慢悠悠地给一株刚冒头的黄精浇着药液。 院门外,一队穿甲的禁军快步跑过,铠甲碰撞的声音哗啦啦作响。 小太监杨金水提着食盒跑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师!前朝定下来了,要打大仗了!京营的大军要调去打蒙古人!听说是皇爷亲自下的旨,要收复河套呢!” 王杰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水瓢里的药液精准地落在黄精的根部,没有洒出一滴。 “打仗好啊。”王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国库有钱,腰杆子就硬。外头打赢了,地盘大了,送进宫的药材成色才能更好,品种也能多点。” 第59章 赴任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溅在青砖上,瞬间熄灭。 首辅夏言负手站在悬挂的九边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大同”二字上。他穿着绯色官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次辅严嵩坐在右侧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建窑兔毫盏,眼皮半垂,干枯的嘴唇轻轻吹着茶汤上的浮沫。 兵部尚书捧着几份折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两位阁老,京营八万大军已出居庸关,粮草辎重正源源不断往大同运送。 只是这前线的粮草稽核、军功勘验,还缺个铁面无私的随军镇抚,前线将领催着朝廷定夺。” 夏言转过身,手捻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前线粮草,关乎八万将士性命,绝不能出半点差池。这镇抚官,不仅得精通算度,更得是个敢杀人、不怕得罪人的狠角色。 若派个只会和稀泥的去,前线将士饿了肚子,谁也担待不起。” 严嵩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拢在袖筒里,腰微微弯着,冲着夏言拱了拱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太仓主事沈墨,这两年理账的手段,满朝皆知。 若论核算钱粮、锱铢必较,六部九卿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由他去前线督军,将士们的口粮定能分毫不差。” 夏言目光一闪,深邃的眼神落在严嵩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 严党这是想借机把沈墨这个瘟神送出京城。这两年,沈墨坐在户部,把太仓的陈年烂账翻了个底朝天,各部底下不少官员都折了进去。 夏言收回目光,声音洪亮,震得窗棂微微发颤:“沈墨确实是个绝佳的人选。前线刀剑无眼,贪墨军需、杀良冒功者,正需要他这样的人去治一治。严阁老举荐得当。” 两人破天荒地没有在人选上起争执。 兵部尚书立刻拱手,腰弯得极低:“下官这就去拟票呈奏。”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快得像是一阵急雨砸在芭蕉叶上。 沈墨坐在公案后,身上那件六品青袍洗得发白。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在核对通州粮仓的转运底单。 门帘被猛地掀开,司礼监的传旨太监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圣旨下,户部主事沈墨接旨。” 沈墨放下朱笔,绕过公案,撩起前摆,跪地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主事沈墨,精于算度,恪尽职守。 今大军北伐,特命沈墨随军出征,充任大军镇抚,专司粮草稽核、军功核算。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在圣旨上那鲜红的玉玺大印上扫过。皇命难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公案上堆得半人高的各省盐课总账。 那是他准备接下来一个月要查的账,里面牵扯着江南几个盐商和京城大员的千丝万缕。 一旁的王吏目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嘴角拼命往下压。 瘟神终于要走了,户部上下终于能喘口长气了。 沈墨走到桌前,将朱笔搁在笔架上。他没有去拿架子上的官帽,只弯下腰,打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算盘。他用一块青布将算盘仔仔细细地包好,连同一个记账的小册子,一起往腋下一夹。 “这几本账,贴上封条。”沈墨指了指桌上的盐课账,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波澜,“等我从大同回来,再接着对。” 王吏目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结结巴巴地应道:“是……下官明白。” 沈墨夹着算盘,大步跨出值房。 廊下站着的几个户部官员,见他出来,纷纷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大同城外,明军后军大营。 西北风卷着黄沙,刮得中军大帐的日月大旗猎猎作响。 辎重营的空地上,几百辆运粮车首尾相连。 沈墨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羊皮坎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站在第一辆粮车前。 一名押运千总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捏着一张交割单,身子往前探了探:“沈大人,这批粮草是从宣府调来的。路上风沙大,加上人吃马嚼,这火耗按军中的老规矩,算一成五……” 沈墨没有接那张单子。 他大步走到粮车旁,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在粮袋上轻轻一划。 饱满的粟米哗啦啦流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沈墨捏了捏粟米,确认没有掺沙子,又转头看向那千总。他的目光极冷,像寒冬腊月里的冰锥子。 “宣府到大同,走的是官道,七天路程。沿途没有雨雪。”沈墨将粟米倒回车里,用匕首刀柄敲了敲车辕,“军律定的是五分火耗。多出来的一成,去哪了?” 千总脸色微变,强撑着笑,压低了声音:“大人,这规矩……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末将给大人留了……” “规矩在账上。”沈墨打断了他,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一成的差额,要么你今天天黑前补齐。要么我现在就请王命旗牌,斩你祭旗。这军需的烂账,我能查抄户部尚书,就能查抄你一个千总。” 千总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沈墨身后站着的两名持刀督战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盯着粮车的戍边老卒。 他知道,要是今天这粮发不足,不用这镇抚官动手,那些老卒就能生撕了他。 他喉结滚了滚,深深躬下腰:“末将……这就去凑齐!绝不短了前线弟兄们的一口粮!” 沈墨没有理他,提着笔走向下一辆粮车:“开箱,验查箭矢。” 大同城头。 战鼓声震天动地,沉闷的鼓点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沈墨站在垛口后,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城砖。 城墙外,蒙古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挥舞着弯刀,呼啸着冲向明军阵地。凄厉的牛角号声穿透风沙。 城下,三万京营新军列阵而立。 前排是三段击的火铳手,后排是手持长枪的重甲步兵。军阵严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放!” 将官的怒吼声响起,令旗猛地劈下。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战马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扬起漫天尘土。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撞在一起,阵型瞬间大乱。 蒙古人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扎在明军的铠甲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几名明军士卒中箭,身子晃了晃,鲜血顺着甲叶流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咬着牙,手脚麻利地继续装填火药、压实铅弹,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骑兵终于撞入明军阵型。 “突刺!” 长枪如林,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入战马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明军士卒一脸一身。 刀光闪烁,残肢断臂横飞。 没有溃退,没有逃跑。 这群吃饱了饭、拿足了军饷、连过冬棉衣都厚实了一倍的士卒,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手里的长枪机械般地刺出、收回,再刺出,仿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旁边的骑兵营主将拔出大刀,大吼一声,率领精骑从侧翼杀出,直插蒙古大军的肋部。 明军的火炮在后方轰鸣,实心铁弹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沈墨看着城下的厮杀,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敲击。 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沈墨声音不高,被风声卷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西苑,清虚偏殿。 屋内温暖如春,淡淡的药香萦绕在梁柱之间。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个紫檀木匣。 杨金水站在一旁,腰弯得很低,脸上挂着讨喜的笑:“道师,大同前线连战连捷,皇爷龙颜大悦。 这是内库刚翻出来的一支百年雪参,皇爷特意吩咐,第一时间送来给道师。” 王杰点点头,伸手拨开木匣的铜扣。 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雪参通体莹白,根须完好无损。 “替我谢过皇上。”王杰盖上木匣。 杨金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殿门,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王杰将雪参拿在手中,五指微微张开,集中精神。 一丝极淡的波纹从掌心荡开,笼罩住整株雪参。 没有用丹炉,也没有生火。 雪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水分和杂质被剥离,化作一团晶莹剔透的乳白色药液,悬浮在半空。 王杰手腕一翻,药液化作一道细线,钻入口中。 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呼吸绵长,鼻端隐约呼出两道白气,白气在半空中盘旋不散,宛如两条微型的游龙。 墙角的更漏滴答作响,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 半个时辰后,王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亮光,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荡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 炼气七层,成了。 大同前线,中军大帐。 三边总督曾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棍。 总兵仇鸾站在对面,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头盔夹在腋下。 “俺答汗的主力已经被打残,正在向河套腹地撤退。”曾铣指挥棍点在沙盘的几个位置上,声音铿锵有力,“仇鸾,你率一万精骑,从左翼包抄。俞大猷从右翼切断他们的退路。本督亲率中军,直捣黄龙!一举收复河套!” 仇鸾猛地抱拳,铠甲哗啦作响:“末将遵命!” 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夜不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重重跪地,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红羽的密信。 “总督大人!辽东八百里急报!” 曾铣眉头一拧,大步上前接过密信,一把撕开封口。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仇鸾看着曾铣,发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怎么了?”仇鸾沉声问,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曾铣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看向东北方向。 “建州女真趁我大军集结大同、辽东空虚,屡屡越境劫掠!”曾铣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森冷的杀意,“连破数个村堡,杀害边民,抢夺牲畜!” 曾铣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 “刚打跑了豺狼,又来了野狗!” 第60章 赢了 大同以北六十里,野狐岭。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铠甲上劈啪作响。 曾铣立于战车之上,手中的红底黄龙令旗猛地向前一压。 三百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风沙。 密集的铅弹在蒙古骑兵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高高抛起。 仇鸾头戴铁盔,面罩拉下,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中的九环大背刀高高举起,刀背上的铜环哗啦作响。 “杀!” 一万京营精骑,人马皆披重甲,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左翼的漫天黄沙中轰然杀出。 马蹄声如雷霆滚滚,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蒙古军的右翼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俺答汗的狼头大旗在风中剧烈摇晃,掌旗的力士被一发流弹击中,大旗轰然倒下。 敌军本阵大乱,丢盔弃甲,如潮水般向北溃退。 距离主战场三十里外,中军辎重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重的草料味。 沈墨穿着一件青色棉袍,坐在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指尖跳跃,快得只剩下一片虚影。 一名游击将军领着几个亲兵,将七八个血淋淋的麻袋扔在空地上,袋口散开,滚出十几颗首级。 “沈大人,左掖军前锋营,报斩首三十五级!缴获战马五十匹!”游击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声说道。 沈墨停下算盘,站起身,走到那些首级前。 他没有捂鼻子,从袖筒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签,挑开其中一颗首级的乱发。 发根处,没有蒙古人特有的金钱鼠尾,反倒是汉人常见的发髻痕迹,只是被粗暴地割乱了。 沈墨的目光顺着首级的脖颈切口往下看,切口平滑,没有在战场上激烈搏杀留下的不规则撕裂伤。 他收回竹签,用一块白帕子擦了擦,随手扔在地上。 “左掖军前锋营,昨日领火药两百斤,铅弹一千发。今日报斩首三十五,其中一十二级,发式不符,创口造假。” 沈墨转过头,看着那名游击将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价:“杀良冒功,按律当斩。虚报战损,按律当斩。” 游击将军脸色瞬间煞白,手猛地按在刀柄上:“姓沈的!你个算账的,懂什么战场厮杀!弟兄们在前面拼命……” “铮——” 沈墨身后,两名督战的锦衣卫百户刀出半鞘,寒光逼人。 沈墨重新坐回粮袋上,翻开账册,拿起朱笔:“绑了,移交军法处。这三十五级的赏银,从他家产里抄没充公。”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扑上去,将那游击将军死死按在地上,拖了出去。 沈墨低头,继续拨弄算盘:“下一个。” 半个月后。 黄河九曲,水流夹着冰碴子,奔腾咆哮。 曾铣勒住战马,站在高坡上,俯瞰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河套平原。 仇鸾策马上前,战袍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 “总督大人,俺答汗的主力已经被赶到了阴山以北,这河套,算是彻底干净了。” 曾铣翻身下马,弯腰捧起一把带着草根的黑土,在指尖揉碎。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曾铣拔出腰间长剑,猛地插进脚下的泥土中,“向北拓地三百里,依黄河天险,修筑堡垒。” 山坡下,数万随军的民夫和换下铠甲的士卒已经开始忙碌。 一车车黄土被运来,粗大的夯杵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设九卫,永镇河套!”曾铣看着渐渐成型的堡垒地基,声音随风飘远。 京城,西苑玉熙宫。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夏言双膝跪在御阶前,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捷报,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陛下!大同捷报!曾铣、仇鸾率大军大破俺答汗主力,斩首一万三千余级!我军长驱直入,已全数收复河套之地!” “不仅如此,曾总督依陛下圣意,向北拓地三百里,新设九卫屯守,黄河天险,复归大明!” 嘉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下御阶。 他一把抓过夏言手中的捷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看了两遍,嘉靖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严嵩站在一旁,深深躬下腰,双手拢在袖筒里,声音平缓而恭敬:“陛下天威浩荡,此乃大明百年未有之大捷,臣等贺喜陛下。” 嘉靖拿着捷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拔起一面代表大明的红旗,稳稳地插在河套腹地的位置。 “论功行赏。”嘉靖转过身,“曾铣、仇鸾,兵部拟个章程上来。参战将士,赏银翻倍。” 黄锦从一旁碎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份略显单薄的折子:“皇爷,这是随军镇抚沈墨,八百里加急递回来的军功勘验与粮草清算疏。” 嘉靖挑了挑眉,接过折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有杀良冒功的,有虚报粮草火耗的,甚至还有几个千总暗中倒卖军械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后头还附着按律当斩的批注。 夏言眼角余光扫到那折子,眉头微皱。 严嵩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沈墨,在死人堆里还不忘算账。”嘉靖冷笑一声,将折子扔在御案上,“就依他奏的办。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朕的银子,一文钱也不能便宜了这帮硕鼠。”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通政使跌跌撞撞地跨进殿门,手里举着一份插着三根红羽的急报。 “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 玉熙宫内的喜气瞬间凝滞。 黄锦赶紧上前接过,呈给嘉靖。 嘉靖撕开封口,目光扫过。 “建州女真趁我军主力集结大同,屡屡越境劫掠,杀害边民,抢夺牲畜。” 嘉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将急报重重拍在沙盘的边缘。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夏言和严嵩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嘉靖负手而立,目光盯着沙盘上辽东的位置,眼神中透着森冷的杀机。 “刚收拾完蒙古,又来个跳梁小丑。”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风:“陛下!建州女真不过是癣疥之疾,臣恳请即刻调派精锐,驰援辽东,将其彻底剿灭!” 严嵩微微侧了侧身,声音轻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大军刚在河套经历大捷,人困马乏。若再开战端,这粮草调度和兵源补充……” 嘉靖抬起手,打断了严嵩的话。 “大军不退。”嘉靖转过身,宽大的道袍在半空划过,“调三万精锐,转道辽东。告诉兵部,不用留活口。” 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炼好的清心丹。 门外传来杨金水轻快的脚步声。 “道师!”杨金水提着食盒进来,小脸通红,压着嗓子难掩兴奋,“前线大捷了!河套全收回来了!皇爷高兴,特意赏了您两株百年老山参,还有一盒极品的辽东鹿茸。” 王杰将丹药装进玉瓶,站起身净了净手。 “赏就赏吧,放药房去。”王杰擦干手,“外头怎么一阵阵的马蹄声,又调兵了?” 杨金水将食盒摆好,凑近了些:“可不是嘛!听说辽东那边,有个什么建州女真不安分,趁着大军在打蒙古,跑来抢东西。皇爷正发火呢,估计又要派兵去打。” 王杰夹了一筷子菜,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辽东啊。”王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那地方冷是冷了点,不过人参鹿茸倒是好东西。” 杨金水掩嘴轻笑:“道师说得是,等大军把那帮野人平了,辽东的好药材,还不是源源不断地往您这儿送。” 王杰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亩长势喜人的灵田上。 炼气七层已成,这普通的药材提纯出来的灵液,效果越来越微弱了。 若是大明真把辽东那片老林子给犁一遍,说不定能翻出几株真正带灵气的奇珍异草来。 第61章 回朝 大同城外,中军辎重营。 风沙渐歇,空气里透着股大战后的血腥味。 沈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正将最后一本军功核算账册放进木箱。 “啪”的一声,他重重按上箱盖,拿起毛笔蘸了浆糊,将户部的封条贴得严严实实。 旁边站着的几个书办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这几个月的军前核算,简直比在户部干十年还累。 “沈大人,这账都封了,咱们明日就能拔营回京了吧?”一个书办搓着冻僵的手问。 沈墨没答话,拿起桌上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刚要夹在腋下。 大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辎重营而来。 一骑快马在帐外猛地勒住,马蹄高高扬起,扬起一片尘土。 司礼监的传旨太监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大步流星地跨进帐内。 “圣旨下!户部主事沈墨接旨!” 沈墨动作一顿,撩起袍角,跪在满是黄土的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州女真趁虚寇边,屠戮边民。今调京营精锐三万,转道辽东清剿。 内阁联名举荐,沈墨精于算度,特命随军赴辽,专司清查女真户口、土地、牲畜,严查军功,杜绝养寇自重。即刻启程,钦此!” 帐内死寂。 几个书办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圣旨上内阁首辅夏言和次辅严嵩的联名票拟。 “备车,去辽东。” 辽东,白山黑水之间。 积雪没过膝盖,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三万京营精锐,穿着加厚的棉甲,外罩精钢打造的明光铠,踩着整齐的步伐,犹如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这片茫茫林海。 建州女真的三个部落首领,集结了五千精骑,试图在浑江边缘的开阔地带阻击明军。 以往的辽东边军,缺粮少饷,铠甲破烂,遇到女真兵往往一触即溃。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满饷满械、刚在河套杀红了眼的京营新军。 “列阵!” 令旗挥动。 佛郎机炮在雪地上一字排开。 女真骑兵怪叫着,挥舞着马刀冲锋。 “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林海的寂静。 密集的开花弹和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入敌阵。 白色的雪地瞬间被炸出无数个焦黑的深坑,残肢断臂伴随着血水冲天而起,染红了大片积雪。 火门枪三段击,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女真骑兵甚至没能冲进明军阵前五十步,就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明军重甲和火器面前,如同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女真精骑全军覆没。 明军踏着敌人的尸体,大步踏入建州女真的腹地。 半月后,建州左卫某处山寨。 寨门已被火炮轰塌,木栅栏上还冒着黑烟。 寨子里的女真人被明军驱赶到空地上,双手抱头,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辽东副将李成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腰里挂着雁翎刀,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折子,走到沈墨面前。 “沈大人,这寨子咱们拿下来了。清点过了,老弱病残八百口,缴获劣马五十匹,破铜烂铁一堆。”李成脸上堆着笑,将折子递过去,“这天寒地冻的,大人赶紧签了字,咱们好回营烤火。” 沈墨没接折子。 他穿着厚重的棉袍,双手拢在袖筒里,目光扫过跪在雪地里的女真人,又看向寨子后方那片茂密的松林。 他从袖子里抽出算盘,一边往寨子深处走,一边手指翻飞。 “啪啪啪啪。” 算盘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沈墨走到一排被烧塌的木屋前,用脚尖踢开积雪,露出一排排密集的灶坑。 “灶坑四百个。按一户五口算,这寨子至少两千人。”沈墨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李成,“空地上跪着的只有八百老弱。” 他走到马槽边,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地上的马粪。 “马粪还有余温,数量至少够三百匹战马嚼用。你报上来的只有五十匹劣马。”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目光如刀般盯着李成。 “李副将,藏在后山的那一千多青壮,和两百五十匹战马,你是打算留着过年?” 李成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雁翎刀的刀柄上:“沈大人,末将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深山老林的,女真人跑了几个也正常……”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沈墨打断了他,声音冰冷,“留下青壮,等朝廷大军撤了,他们再出来劫掠。你再上报朝廷要军饷,再打一次胜仗,再领一次赏。” 沈墨从怀里掏出朱笔。 “养寇自重,欺瞒朝廷。这折子只要递上去,太仓的军饷你一分也别想拿到,锦衣卫的诏狱里,立刻就有你的位置。” “铮——” 沈墨身后,四名锦衣卫百户同时拔出绣春刀,寒光凛冽。 李成浑身一哆嗦,看着沈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沈扒皮”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沈大人!末将糊涂!末将这就派人进山搜!” 半个时辰后,一千多名藏在深山里的女真青壮被明军揪了出来,两百多匹上好的辽东战马被牵入营地。 沈墨重新翻开账册,提笔记录,头也没抬。 数月时间,白山黑水被明军像梳子一样细细梳了一遍。 深山老林里的女真部落被一个个揪出。 沈墨带着书办,挨个寨子登记造册。 所有青壮被戴上脚镣,押送去抚顺挖煤修路;老弱妇孺全部登记入户,打散编入内地,兵器、铁器全部收缴,就地熔毁。 土地重新丈量,收归国有。 但凡有敢隐瞒人口、私藏兵器的部落,明军立刻火炮洗地,不留半个活口。 建州女真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部落分崩离析,数十年内再无作乱的可能。 一车接一车的战利品从辽东运出。 上好的貂皮、圆润的东珠、成箱的百年老山参,全部贴着户部的封条,浩浩荡荡地运往京城。 辽东边患,彻底平息。 嘉靖三十一年初,大军班师回朝。 第62章 人选 嘉靖三十一年初,白山黑水的冰雪刚开始融化,三万京营精锐护送着一车车的缴获班师回朝。 户部衙门,沈墨的值房换了一间宽敞些的。门框上新挂了户部郎中的牌子,正五品。 沈墨穿着崭新的青袍,坐在案后,核对着辽东带回来的最后一批人参貂皮入库单。 “啪啪啪啪。”算盘珠子在指尖飞快跳跃。 王吏目端着茶盏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着,生怕打扰了这位刚升迁的“沈扒皮”。 辽东一趟,不仅把女真人扒了层皮,连带着把沿途边将的空饷也查了个底朝天,户部上下现在看到沈墨,腿肚子都转筋。 刚安稳了两个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的一名主事拿着一份抄录的急报,脸色煞白地冲进院子,连通报都忘了,直接掀开门帘。 “沈郎中!东南出事了!” 沈墨停下算盘,抬起眼皮。 “倭寇大举登陆,连破十余州县,松江府、宁波府告急,江南震动!” 沈墨眉头微皱,接过急报扫了两眼,指尖在“连破十余州县”几个字上顿了顿。 “江南乃大明赋税重地,这帮倭寇,是冲着钱粮来的。”沈墨合上急报,站起身,将算盘夹在腋下。 “备车,去太仓。把东南各省的存银底单,还有漕运的调拨记录,全数调出来。” 西苑,清虚偏殿。 春光正暖,院子里的灵田长势喜人,几株药苗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与寻常草木不同的光泽。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透明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的东亚矿产分布图。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矮几上铺开的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 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但线条和位置画得极准。 大小金矿十七处,银矿三十九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最中间的位置,王杰特意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圈,旁边批注了四个字:石见银山。 下面还添了一行小字: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王杰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他对外面的战事没兴趣,只是这阵子送来的药材虽然多,但年份极高的奇珍还是少。 把这图送出去,让大明朝廷去外面找矿,说不定能顺手弄点海外的灵草回来。 墨迹干透,王杰将宣纸折好。 门外,杨金水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打理院子里的杂草,动作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杂音。 “杨金水。” 杨金水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土,碎步进屋,微微躬身:“道师,您吩咐。” 王杰把折好的宣纸递过去:“送去玉熙宫,交给皇上。” 杨金水双手接过,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没敢多看宣纸一眼,小心翼翼地揣进袖筒里,腰弯得更低了:“奴婢这就去,绝不耽误事。” 玉熙宫内。 地龙已经停了,殿内点着几盆驱蚊的香草,淡淡的烟气在梁柱间萦绕。 嘉靖披着单薄的道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御案上,摊着大明的沿海舆图,旁边,正是王杰送来的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宣纸。 嘉靖的目光在两张图之间来回比对,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黄锦站在一侧,双手拢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言和严嵩一前一后跨进殿门。 夏言面带忧色,脚步沉重,显然是为江南倭患的事而来。 严嵩依旧躬着身子,眼皮低垂,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恭顺,脚步轻得像猫。 “臣等参见陛下。” 嘉靖没回头,只抬了抬手:“都过来看看。” 两人走到御案前。 夏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字迹粗劣的宣纸。 他本想皱眉,但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标注的金矿、银矿上时,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桌沿上。 “这……这是……”夏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清玄道人送来的。”嘉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倭寇列岛的金银矿脉分布图。” 严嵩眼皮猛地一抬,目光迅速在纸面上扫过。 他没有看那些地名,而是直接看向了王杰批注的那行小字:石见银山,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严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笼在袖子里的干枯手指猛地攥紧。 太仓现在的存银是三千多万两。两年之入,那就是六千万两! 夏言双手按在桌沿上,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陛下,这……这图可准?” “清玄道人给的东西,什么时候出过错?”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利,“倭寇为什么屡犯我大明沿海?因为他们穷。可他们脚底下,踩着金山银山。” 殿内死寂。 只有香草燃烧的微弱“劈啪”声。 夏言猛地直起身,双手抱拳,绯色官袍的宽大袖口随之甩动,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倭寇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臣恳请即刻发兵,剿灭倭患,还东南百姓一个太平!” 严嵩也跟着深深躬下腰,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精明:“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抗倭,不仅是保境安民。若能顺势捣毁倭寇老巢,将这些无主之矿收归大明……” 严嵩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语速放得极慢,仿佛在称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臣粗略算了算,若能拿下这石见银山,不出五年,太仓存银可翻上一番。打一年,能赚十年。” 夏言转过头,深深看了严嵩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严嵩这番“铜臭之言”。 在绝对的国家利益和六千万两白银面前,首辅和次辅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嘉靖走到沙盘前,拔起一面代表大明的红旗,稳稳地插在沙盘东海之外的那片岛屿上。 “此事,除了你们二人,谁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对外的旨意,只有四个字:平定倭患。” 夏言和严嵩齐齐拱手:“臣等遵旨!” “内阁连夜拟票,廷推抗倭将帅。”嘉靖转身,宽大的袍袖在半空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夏言站起身,眉头微蹙,沉声道:“臣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俞大猷、戚继光,皆是可用之才。京营新军调遣三千南下,必能一战定乾坤。” 严嵩跟着起身,微微拱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首辅大人举荐的武将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东南战事一起,粮草调度、军功稽核,尤为关键。江南毕竟是赋税重地,臣以为,还得派个铁面无私的人去镇场子。” 严嵩话音刚落,夏言的目光便与他在空中交汇。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刚从辽东回来,把户部上下折腾得苦不堪言,连女真人的马粪都要数一数的正五品户部郎中。 嘉靖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既然人选定了。”嘉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明日早朝,廷推。” 第63章 还是你 卯时一刻,玉熙宫外晨雾未散。 嘉靖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粗糙的宣纸。 这是清玄道人送来的海图。上头密密麻麻的墨点,标着三十九处银矿、十七处金矿。 嘉靖的指尖停在“石见银山”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慢慢收拢五指,将宣纸叠成方块,揣进宽大的袖筒里。 “摆驾,奉天殿。” 奉天殿内,净鞭三响。 百官分列文武,鸦雀无声。 兵部尚书双手高捧急报,大步跨出队列,绯色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陛下!东南八百里加急!倭寇纠集上万贼众,大举登陆浙东。连破十余州县,松江、宁波沿海烽烟四起,江南震动!”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古井无波。 他没有去看兵部尚书手里的急报,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江南,大明的赋税钱粮之地。”嘉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呼吸声,“贼寇既来了,自然不能留。众卿以为,这抗倭的将帅,该用谁?”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他花白的须发微微颤动,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倭寇猖獗,非重典不可治! 臣举荐左都督俞大猷为总兵官,京营都督佥事戚继光为参将! 戚继光所练京营炼体军三千精锐,甲坚兵利,正是南下破敌之利刃!” 嘉靖微微颔首,目光平移,越过御阶,落向右侧。 严嵩身子佝偻,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 察觉到视线,他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极深,声音轻柔沙哑:“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兵将锐气正盛,必能平患。 只是东南水网密布,宗族士绅盘根错节。 数万大军南下,粮草筹措、民政安抚,尤为繁杂。 若无稳重之人总揽后方,恐前线生变。 臣举荐外放推官胡宗宪,总督浙直军务,提调江南一应民政粮秣。” 夏言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胡宗宪虽常年在外,未明言依附严党,但严嵩此举,分明是要在江南钱粮重地插上一颗钉子。 夏言刚要张口,严嵩又补了一句:“胡宗宪扎根州县多年,深谙海防要略,最是不避繁难。东南大局为重,臣唯才是举,绝无私念。”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夏言到了嘴边的驳斥硬生生堵了回去。 “准。”嘉靖一语定音。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嘉靖的目光扫过底下的六部九卿,袖筒里的那张矿脉图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兵马已定,民政已托。”嘉靖身子微微前倾,“这随军督办粮饷、稽核战功的按察佥事,尤为要紧。众卿可有人选?”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刚才还为了兵权和民政暗中拉扯的两派,此刻竟齐刷刷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腰身伏得极低:“陛下!东南战事繁杂,军费调度如流水。臣以为,户部郎中沈墨,精于算度。在河套、辽东两地督军,账目分毫不差,实乃随军督饷之不二入选!”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一步跨出,声音难得的高亢:“臣附议!沈郎中铁面无私,有他督阵前线,绝不会短缺将士一粒粮食,更不会有一桩杀良冒功的丑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臣附议!沈墨刚正不阿,定能厘清江南繁杂战账,不负圣恩!” 紧接着,刑部、工部的堂官们齐齐跨出半步。连同底下的御史、给事中、各科郎中,呼啦啦跪满了一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钦点沈郎中南下督军!” 满朝文武,不管是穿绯袍的清流大员,还是着青衣的严党御史,在这一刻,出奇地团结。那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大殿的雕花窗棂嗡嗡作响。 徐阶站在清流队列中,手捻长须,默默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自从这沈墨从辽东回来,太仓的账已经被他翻到底了。 那双眼睛只要在账册上一扫,各省布政司的孝敬、六部衙门的火耗,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若再让这五品郎中在京城查下去,六部九卿的底裤都要被他扒出来。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那群跪伏的后脑勺,嘴角勾了一下。 这帮人怕这沈扒皮怕成了这样,急不可耐地要将这尊阎王送走。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趟去东南,根本不是为了查他们那点贪墨的火耗,而是去海对面的岛上,把金山银山搬回来。 “众卿既同心举荐,足见沈墨确有其才。”嘉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重重批下,“传旨,户部郎中沈墨,升任按察佥事,即日南下,随军督办粮饷军功。” 辰时三刻,户部衙门。 阳光越过高高的院墙,照进偏房的值房里。 沈墨端坐在公案后,面前摊着六七本江南盐运司和丝绸局的陈年总账。 “两淮盐运使司,报水患损盐两万引,折银八万两。”沈墨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没有半点起伏。 他左手翻过一页泛黄的账纸,右手在算盘上飞快拨弄。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 “同年漕运勘合显示,两淮通州仓入库盐包十万石,分毫未减。这八万两的亏空,平去了江南织造局的采办账上。” 沈墨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正要在那个“八”字上画下一个重重的红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绵长的高唱。 “圣旨下——!” 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绫锦,身后跟着两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大步流星地跨进户部大院。 原本在廊下假装喝茶、闲聊,实则眼神一直往偏房偷瞄的几名户部侍郎和各司主事,呼啦啦跪了一地。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主事,额头贴着青石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墨的手指顿在半空。 朱笔悬在账页上方三寸,一滴红艳艳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桑皮纸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放下笔,慢慢站起身,绕过公案,撩起青袍下摆,单膝跪在门槛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南倭患骤起,特调京营大军南下。户部郎中沈墨,克己奉公,精于核算。 特命升任按察佥事,随军赴浙督办粮饷、稽核战功、清查抄没之资。即刻启程,钦此!” 院子里静得连落叶滚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墨双手平举过头顶,接过那卷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跪着的那些同僚。 两名侍郎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天边的流云,几个主事低头整理袖口,拼命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沈墨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手指在圣旨边缘重重捏紧,指节隐隐泛白。 刚从白山黑水的冰天雪地里啃着硬面饼子回来,京城值房的板凳还没坐热,又被这满朝文武联手一脚踢去了东南沿海。 王吏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已经麻利地拎着一个灰布包袱。 他脸上的褶子完全舒展开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狂喜:“沈大人……哦不,沈佥事!下官早就给您把行囊备好了!东南路途遥远,水土不服,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尽早上路啊!” 沈墨没有理他,转头走回公案前。 他拿起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牢牢夹在腋下。 随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根粗实的白绳,将桌上那几本查到一半的江南盐课账册叠在一起,死死捆住,打了个死结。 “这几本账,锁进铁柜,贴上本官的封条。”沈墨回过头,目光在王吏目的脸上刮过,“敢动一张纸,本官从浙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王吏目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不敢!下官绝对不敢!” 沈墨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跨出值房,大步向户部衙门外走去。 去打倭寇。 总比在京城看这帮人的嘴脸来得痛快。 既然那些倭寇敢来抢大明的钱,那就把他们抢的,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算个清楚。 第64章 行军丹 嘉靖三十一年夏,京城。 西苑清虚偏殿的后院,灵田里的药苗又往上窜了一截,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下滚动,泛着莹莹的光泽。 王杰盘腿坐在丹房的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排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药丸。 嗡—— 他周身泛起一阵肉眼难见的波纹,拂过桌案,震得那排药丸微微滚动。 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涨潮的江水,冲刷着经脉的最后一处滞碍,最终汇入一片更为广阔的汪洋。 炼气十层。 王杰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半空中凝成一线,久久不散。 他拿起一颗青色药丸,捏在指尖。 这是他耗费了灵田里小半的成熟药材,结合了手机里好几个军用兴奋剂的配方,反复提纯改良了数十次,才炼制出的新丹药——行军丹。 服下一颗,可令普通士卒三日不眠不休,体力依旧充沛。受了寻常刀剑伤,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能比平时快上三成。 这玩意儿对修仙者来说没什么大用,但对凡人军队而言,无异于神药。 王杰拿出笔墨纸砚,将丹方和炼制手法用他那丑得惊人的字迹抄录下来。 他没写真正的灵力提纯法,而是改用了一种繁琐的蒸馏、萃取、再融合的物理法子。 虽然炼出的丹药效果只有他亲手炼制的三分之一,但胜在可以大规模量产,只要药材管够,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和道士们努努力,一天也能捣鼓出几百颗。 “杨金水。”王杰将抄好的丹方和一瓶成品丹药装进木匣,扬声喊道。 “道师!”小太监杨金水提着袍角,碎步跑了进来,腰弯得像只虾米。 “把这个送去玉熙宫,就说我丹道小成,特献军丹,或可为南下大军添些助力。” 杨金水双手捧过木匣,连声应下,小跑着出了院子。 王杰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到灵田边。 玉熙宫内。 嘉靖刚听完兵部关于京营南调的奏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锦捧着王杰送来的木匣,碎步呈上。 “清玄道人献上的军丹?”嘉靖挑了挑眉,打开木匣。 他先是扫了一眼那丑得堪比鬼画符的丹方,嘴角抽了抽,随即拿起那瓶青色的丹药,倒出一颗在掌心。 丹药圆润,散发着一股提神的清香。 “传太医查验。” 半个时辰后,几名太医院的白胡子老太医跪在殿中,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陛下!此丹药效神奇!臣等用军中死囚试药,服药之人被施以鞭刑,血流不止,竟半刻钟便自行止血!且精神亢奋,绕着刑场狂奔十圈而不喘!” 嘉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太医面前,一把夺过药瓶。 “好!”嘉靖捏着药瓶看了看。 他当即下旨,命太医院、御药房联合,按丹方所示,不计成本,日夜赶制。所有炼出的丹药,立刻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浙江前线! “黄锦。” “奴婢在。” “去内库,把前阵子从辽东运回来的那几株最老的野山参,还有那盒成色最好的东珠,全给清玄道人送去!” 嘉靖很清楚,这位供奉在西苑的道人,不爱金银,不求官爵,唯独对那些天材地宝、奇珍药材,有着兴趣。 与此同时,浙江,宁波府。 沈墨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站在宁波府库空荡荡的银库里,脸黑得像锅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耗子屎和霉味,架子上只零零散散地堆着几箱发黑的铜钱。 浙江布政使司的官员陪在一旁,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沈……沈佥事,您也知道,这几年卫所兵丁的粮饷都是从地方上出,再加上漕运、河工的耗费……府库实在是……周转不开。” 沈墨没说话,绕着空荡荡的银库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浮土。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弄着。 “嘉靖二十九年,浙江全省入库税银一百二十万两,丝绸、茶叶外销,市舶司税银四十万两。同年,京营未至,本地卫所兵丁满编三万人,按例发饷,最多耗银三十万两。漕运、河工两项,朝廷另有拨款,不走布政司的账。” “啪”的一声,沈墨猛地按住算盘。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那官员脸上。 “账面上,至少还该有一百五十万两存银。你告诉我,银子呢?” 那官员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头也不回地走出府库。 “让锦衣卫来查。” …… 浙东,慈溪县城外。 数千名倭寇头裹着布带,手持明晃晃的太刀,怪叫着冲向明军阵地。 他们簇拥着几个头目,那些头目穿着简陋的日式铠甲,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明狗的兵,跟绵羊一样,一冲就散!”一个倭寇头目挥舞着太刀,用生硬的汉话大喊,“抢光他们的粮食!抢光他们的女人!”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场轻松的劫掠。 以往他们登陆,那些穿着破烂鸳鸯战袄、拿着生锈长枪的明军,往往一触即溃。 然而,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戚继光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阵前。 他身后,三千京营炼体军,身着崭新的棉甲,外罩擦得锃亮的明光铠,手持三眼火铳和加长的精钢长枪,沉默地列成三个方阵。 军阵如山,不动分毫。 没有一个士兵交头接耳,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平静,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掉的猎物。 “这……这些明狗,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一个倭寇头目勒住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话音未落,明军阵中,戚继光手中令旗猛地向前一劈。 “放!” 砰!砰!砰! 三千支三眼火铳分三段轮射,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在倭寇冲锋的阵型中犁开无数道血肉胡同。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倭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动能打得凌空飞起,碎肉和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冲过去!冲过去他们就没法放铳了!”倭寇头目挥刀咆哮,双眼赤红。 残存的倭寇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明军阵前。 他们狞笑着举起太刀,准备享受屠杀的快感。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如钢铁森林般刺出的长枪。 “杀!” 京营士卒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他们力大无穷,身法迅捷,手中的长枪仿佛能洞穿一切。 倭寇引以为傲的刀法,在绝对的力量和严整的阵型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一名倭寇挥刀砍在一名明军士卒的胳膊上,本以为能卸下对方一条手臂,结果只在厚实的铠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那名士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直接将他洞穿,高高挑在半空。 “怪物!他们是怪物!” 倭寇的阵线崩溃了。 他们扔下太刀,哭喊着转身就逃。 戚继光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溃兵。 一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毕。 此役,明军伤亡不足十人,皆为轻伤。 斩倭寇首级两千余,俘虏三百。 侥幸逃回海船上的残余倭寇,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直到船离了岸,才敢放声痛哭。 “明军……明军吃饱了饭,就不是人了!”一个断了手臂的倭寇头目瘫在甲板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逃窜的倭寇船队中迅速传开。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这个流传于大明边军中的传说,第一次,清晰地烙印在了这群来自东海之上的劫掠者心中。 第65章 破寨 浙东,三门湾外。 海风夹着腥咸的气息,卷起阵阵白浪,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无数白沫。 俞大猷一身精钢山文甲,立于高处礁石之上。他手按剑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地形错综复杂的倭寇巢穴。 “总兵大人,三路兵马已就位,火炮也已推上高地。”一名千总单膝跪地,铠甲甲叶碰撞,哗啦作响。 俞大猷拔出长剑,剑锋斜指苍穹,随后向前重重一挥:“传令戚参将,破寨,救人。不留活口。” 下方山坳间,戚继光率领的炼体军如猛虎下山。 这些京营士卒服了西苑送来的行军丹,又经新法操练,个个龙精虎猛,双眼透着嗜血的亮光。 面对倭寇射来的鸟铳铅弹和挥舞的太刀,他们不避不闪,手中加长的精钢长枪如钢铁丛林般并进。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寨门被粗大的撞木轰然撞碎。 倭寇引以为傲的白刃战,在绝对的力量和严整的军阵前,犹如螳臂当车。 一名倭寇头目嘶吼着跃起,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下一瞬,三杆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重重砸在泥泞中。 仅仅半个时辰,第一处陆上巢穴便被彻底踏平。 被掳掠来的百姓从地窖和水牢里被解救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朝着明军大旗的方向拼命磕头痛哭。 血腥味还没散尽,沈墨便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踩着满地残骸进了寨子。 他穿着按察佥事青袍,手里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已经解开。 “东边库房,西边地窖,还有后山的天然溶洞,全部贴上封条。”沈墨大步走在前面,语速极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一粒米、一寸布,都得给本官点清楚。谁敢私藏一文钱,按军法斩首。” 几名书办赶紧散开,拿着毛笔和账册,跟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身后挨个清点。 沈墨径直走到倭寇头目的聚义厅,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他用脚尖挑开几个沉重的红漆木箱,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珍珠,在昏暗的厅堂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压过了外面的喧闹。 “第一寨,现银二十三万两,丝绸五千匹,倭国铜锭六万斤。”沈墨头也没抬,报出一个个数字,旁边的书办手腕飞转,迅速记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俞大猷分兵三路,势如破竹,连破倭寇三处陆上最大巢穴。 沈墨紧随其后,每破一寨,必当场封存财货。 那些倭寇自以为藏得隐蔽的山洞、水井底下的夹层、甚至各处的暗格,全被沈墨带着人一寸寸挖了出来,连一块碎银子都没放过。 三处巢穴清点完毕,现银合计八十余万两,铜钱、粮食、珠宝不计其数。 深夜,胡宗宪的中军大帐。 沈墨坐在油灯下,面前摆着几样刚从倭寇库房里抄出来的物件。 一把做工精良的太刀,几把绘着特殊家徽的折扇,还有十几块刻着倭文印记的银锭。 胡宗宪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挑帘走进来。他刚安抚完被救的百姓,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极好,步子迈得很稳。 “沈佥事,这么晚还在理账?”胡宗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样物件上,顺手拿起一把折扇端详。 沈墨将算盘推到一边,指着折扇上面的家徽:“总督大人,下官这几日核算财货,发现这八十万两现银中,足有三成是成色极高的倭国银冬瓜。这些兵器、铜锭,绝非寻常海盗能造得出来的。” 胡宗宪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些倭寇背后,有倭国本土的大名在撑腰,甚至提供军械和资金。”沈墨放下太刀,语气笃定,眼神冷得像冰,“江南沿海的劫掠,不过是他们用来敛财的手段。这笔账,根子在海对面。” 胡宗宪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帐内踱了两步,绯色官袍的下摆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 “短短两月,浙东沿海的倭寇陆上巢穴已被俞大猷肃清。”胡宗宪走到悬挂的沿海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面上的一个位置,“残部如今全数逃往海上,聚在双屿港。那里是海寇和走私商船的集散地,易守难攻,船只进出频繁。” 胡宗宪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杀伐果断:“本官明日便上疏,请旨攻打双屿,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数日后,京城,西苑。 清虚偏殿的后院里,灵田的药苗长势喜人,叶片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出炉的丹药,慢条斯理地放进玉瓶。 外头送来的药材越来越多,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巩固。至于朝廷在外面打成什么样,他全不在意,只专心炼自己的丹。 同一时刻,玉熙宫内。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地龙的温度刚好,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黄锦双手捧着胡宗宪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折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前,恭敬地放下。 嘉靖睁开眼,拿起折子,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两月肃清浙东,连破三巢,抄银八十万两。”嘉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将折子丢在桌上,“俞大猷会打仗,沈墨会算账,胡宗宪会统筹全局。这三个人放在一起,倒是省了朕不少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东海之滨的双屿港位置,插着几面代表倭寇的小黑旗。 嘉靖从袖筒里摸出那张王杰画的矿脉图,慢慢展开。 他的目光在图上的“石见银山”和沙盘上的“双屿港”之间来回移动。 沈墨在折子里附上的关于倭寇背后有大名撑腰的推断,正中嘉靖下怀。 “双屿港……”嘉靖低声念了一句,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他知道,双屿港不仅仅是倭寇的据点,更是大批海商、走私者与倭国进行贸易的中转站。 那里藏着通往倭国本土最详细的航线和海图。 “黄锦。” “奴婢在。” “传旨,准胡宗宪所请,俞大猷水陆并进,攻打双屿。”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黄锦身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另拟一道密旨,交到俞大猷和沈墨手里。” 黄锦立刻躬下身,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破双屿港之后,所有海图、航线图、往来商簿,一律封存。 敢有私藏、损毁者,就地正法。所有图册,由锦衣卫护送,直入西苑,交由朕亲自查验。” “奴婢遵旨。”黄锦领命,退着碎步出了大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嘉靖重新看向沙盘,伸手拔掉双屿港的小黑旗,换上了一面大明的旗。 他的目光越过东海,死死盯在海对面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打几个流寇,抄几十万两银子,那只是开胃菜。 大明的舰队,迟早要开到那座装满白银的岛上去。 第66章 夜袭 东海之上,夜色深沉。 海水拍打在双屿港外围的暗礁上,碎成一片惨白的泡沫。 上百艘大明水师的战船,降下了主帆,借着涨潮的水势,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这处号称“固若金汤”的海寇老巢。 主舰船头,俞大猷立于风口。 他按着剑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远处港湾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时辰到。”俞大猷抬起手,猛地向前一压,“开炮。” 令旗在黑暗中挥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 漆黑的海面瞬间被炮火映得通明,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盖过了海风的腥气。 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双屿港的木排寨墙和停泊在港内的海盗船。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几艘躲闪不及的连环船被直接命中火药库,巨大的爆炸声中,船体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的残骸带着惨叫的海寇,下雨般落入海中。 “登岸!”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率先跃入齐腰深的海水中。 三千名京营炼体军士卒紧随其后。 他们出发前刚服了西苑快马送来的行军丹,此刻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气血翻涌,连冰冷的海水都浇不灭体内那股狂躁的燥热。 “杀!” 没有战阵的呼喝,只有野兽般的嘶吼。 炼体军踩着泥泞的海滩,如同一群挣脱牢笼的饿狼,一头撞进了双屿港的防线。 寨墙已经被炮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数百名海寇举着鸟铳和太刀,怪叫着从缺口处涌出,试图将明军赶下海。 “刺!”戚继光长枪一抖。 三千杆精钢长枪如同钢铁丛林,带着恐怖的力道,狠狠扎入海寇的人群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 海寇引以为傲的刀阵,在这些力大无穷的士卒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 太刀砍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而明军的长枪,却能轻易洞穿两三具躯体。 双屿港深处,聚义厅外。 海寇首领徐海双眼赤红,披头散发,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太刀。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徐海一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喽啰,嘶哑着嗓子咆哮,“王直的船队就在后面,只要拖到天亮……”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大门被一具无头的尸体轰然撞碎。 戚继光踏着血水,跨过门槛。 他身上那件明光铠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枪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石砖上。 徐海死死盯着戚继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握紧太刀,猛地跃起,刀锋带着惨白的冷光,直劈戚继光的面门。 戚继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子微微一侧,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 “噗嗤。” 精钢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徐海的咽喉,从后颈透出一截带着血肉的枪刃。 徐海的身体僵在半空,太刀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戚继光手腕一抖,长枪抽出。 徐海的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首恶已诛!”戚继光举起沾血的长枪,声音声震全场,“降者免死!” 天光大亮。 双屿港的硝烟还未散尽,血水混着海水,将整个港湾染成了暗红色。 港口里,上百艘海寇战船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两千多名被俘的海寇双手反绑,跪在泥泞的海滩上,瑟瑟发抖。 沈墨穿着青色按察佥事官袍,踩着满地碎木,大步走进徐海的聚义厅。 “东边三个库房,西边四处地窖,全给本官挖开。”沈墨将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冷得像冰,“一两银子、一寸丝绸,都得点清楚。” 几名锦衣卫百户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库房。 一箱箱封着火漆的木箱被粗暴地撬开。 “哗啦!” 白花花的银锭倾泻在聚义厅的青砖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紧接着,成捆的苏杭丝绸、堆积如山的胡椒香料、甚至还有一箱箱铸造精良的日本铜锭,被源源不断地搬了出来。 几名跟来的户部书办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毛笔,眼睛瞪得溜圆。 “沈……沈大人,这……这得算到什么时候去?”一个老书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算不完,就一直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啪啪啪啪”地拨弄起来。 整整一天一夜。 聚义厅里的算盘声就没停过。 “现银,三百万两。”沈墨按住算盘,报出一个数字,“铜锭十万斤,丝绸两万匹,香料八万斤。”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握不住笔,勉强将数字记在总账上。 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徐海一人的家底。 一名锦衣卫千总快步走进厅内,单膝跪地,铠甲哗啦作响。 “沈大人,查清楚了。”千总低着头,声音紧绷,“大海商王直,提前半日得了风声,率主力船队逃了。往东海深处去了,看航向,是逃回了倭国列岛。” 沈墨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 “他的老巢抄了吗?” “抄了。现银不多,但搜出了大量往来的商簿,还有几份残缺的海图。”千总挥挥手,两名校尉抬着一个大木箱走进来。 沈墨站起身,走到木箱前,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商簿。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松江、宁波走私出去的丝绸、瓷器,以及换回来的白银数额。 沈墨放下商簿,又拿起几张泛黄的羊皮海图。 他将几张海图拼凑在桌案上。 图上画着从大明沿海通往倭国九州的航线,但关键的几处水道、暗礁密布的险滩,全都被人刻意用墨汁涂黑,或者直接撕去了一角。 “残缺不全。”沈墨指尖在图纸残缺处划过,眼神阴沉,“没有完整的航线和水文图,大明水师若是贸然跨海,遇上风暴和暗礁,十成要折损七成。” 千总低下头,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尖锐的通报声。 “西苑密旨!” 沈墨猛地转过身。 一名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在四名锦衣卫缇骑的护送下,大步跨进聚义厅。 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明黄色圆筒。 “按察佥事沈墨、总兵官俞大猷接旨。”太监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墨撩起袍角,单膝跪地。俞大猷也闻讯赶来,跪在一侧。 太监没有展开圣旨,而是直接将那明黄圆筒递到沈墨面前。 “皇爷口谕。双屿港已破,所缴海图商簿,即刻封存送京。另赐海外详图一份,着俞大猷、沈墨,按图行事。胆敢延误军机者,斩。” 沈墨双手接过圆筒。 太监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沈墨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拧开圆筒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质地粗糙的宣纸。 他缓缓将宣纸展开。 站在一旁的俞大猷也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宣纸边缘猛地收紧,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这不是什么内阁画师精心绘制的舆图。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丑得犹如稚童涂鸦。 但那线条、那轮廓,却将整个倭国列岛的海岸线、深水港、暗礁区,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哪个月份的风向、哪条水道的深浅,都用小字标得明明白白。 比王直留下的那些残缺海图,详尽了何止百倍。 但这还不是让沈墨最震惊的。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上。 三十九处银矿。 十七处金矿。 最中间的位置,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扎眼:石见银山。 旁边还跟着一行极小的批注: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俞大猷倒吸了一口凉气,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这是……”俞大猷声音发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沈墨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金矿、银山”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朝堂上那些恨不得生啖了他的清流和严党,会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甚至连一句反对出兵的话都没有。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嘉靖会把京营最精锐的炼体军,毫不犹豫地砸进这东南的泥潭里。 沈墨将那份详图仔细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血水未干的双屿港,看向一望无际的东海尽头。 “传令下去。”沈墨的声音在海风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连一旁的俞大猷都忍不住侧目。 “所有缴获的粮草、火药,一律装船,不许运回内陆。” 几名正瘫在地上的书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沈墨按着怀里的图纸,一字一顿。 “大军,不回朝。” 第67章 出征 奉天殿内,净鞭三响。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目光扫过底下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双屿港拔了。”嘉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徐海伏诛,抄没现银三百万两,连同丝绸、香料,已经在押解入京的路上。” 大殿内起了一阵极轻的议论声,几名户部官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嘉靖抬了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区区一个海寇头目,便能聚敛如此巨资。这东南的倭患,若是只在海上剿,割了韭菜还会再长。”嘉靖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根子,在海对面的那片岛上。朕意已决,发兵跨海,征剿倭国本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劲风,他双手高举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圣明!倭贼屡犯我大明海疆,杀戮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当犁庭扫穴,直捣黄龙,扬我大明国威!” “陛下不可!”户部尚书李大成向前一步,声音发颤,“跨海远征,古有前车之鉴!茫茫大海上风涛难测,十去九不还!且打造战船、转运粮草、调集大军,靡费何止千万?太仓虽有积蓄,却经不起这般挥霍,实乃劳民伤财之举啊!” 紧接着,兵部、工部数名堂官齐齐出列,跪在李大成身后,连声附和,一时间大殿内反对之声四起。 嘉靖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跪伏的官员。 右侧队列中,严嵩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他没有跪,只是深深躬下腰,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李尚书此言差矣。” 大殿内的反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次辅身上。 严嵩眼皮半垂,语速放得极慢:“李尚书只看到了花出去的钱,却没看到挣回来的银子。锦衣卫从双屿港缴获的绝密商簿显示,倭国虽是弹丸之地,地下却藏着金山银山。单是其境内一处名为‘石见’的银山,若是敞开了挖……” 严嵩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底下跪着的官员一圈。 “极盛之时,一年可得白银三百万两。抵得上大明太仓两年的正项税收。” 满朝哗然。 刚才还言辞激烈的李大成,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连手里的笏板都险些滑落。一年三百万两? 严嵩重新垂下眼皮,腰弯得更深了:“陛下,臣粗略算过,此战若成,不仅可一劳永逸平息东南边患,更能将那金山银山纳入大明版图。”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阁老算得清楚。”嘉靖拿起朱笔,在御案上重重一敲,“传旨,兵部、工部即日起督造战船,三个月内,大明水师必须成军!另,急调按察佥事沈墨回京。” “臣等遵旨!” 西苑,清虚偏殿。 初夏的阳光洒在后院的灵田上,三亩药田里,几株年份颇高的老山参正贪婪地吸收着泥土里的养分,叶片边缘泛着一层肉眼难见的微光。 王杰穿着一件素色道袍,蹲在田埂边,五指微微张开。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荡开,旁边木桶里的清水化作丝丝缕缕的水雾,均匀地洒在药苗上。 院门外,杨金水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道师。”杨金水隔着三步远停下,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讨喜的笑,“双屿港大捷,皇爷龙颜大悦,特意吩咐奴婢,将这箱刚从海寇老巢抄出来的百年血燕和极品海马,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王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木箱前。 箱盖掀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成色确实是上品。 “替我谢过皇上。”王杰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外头动静挺大?” “可不是嘛!”杨金水压低嗓音,凑近了些,“朝廷要跨海去打倭国本土了!工部和兵部的人都疯了似的在沿海造船,听说要调大军过去呢!” 王杰拿起一株血燕,在指尖转了转。跨海打仗?大明朝廷这效率倒是比他预想的还快。 “打仗的事我不懂。”王杰将血燕放回箱子,语气平平,“你回头跟兵部的人提一嘴,若是大军到了海对面,遇着什么没见过的奇花异草、珍稀种子,顺手带些回来。” 杨金水赶紧应下:“道师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半月后,京城,户部太仓值房。 沈墨穿着那一身青袍,风尘仆仆,官服下摆还沾着江南的黄泥,连家都没回,直接一头扎进了值房。 案头上,堆满了工部造船的卷宗、兵部的火器调拨单,以及沿海各省的粮草库藏底册。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犹如暴雨打芭蕉,在值房里响成一片。 王吏目端着一盏热茶,站在三步外,看着沈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墨左手翻阅着厚厚的卷宗,右手指尖在算盘上化作虚影。 “福船两百艘,苍山船一百艘,造价连同修缮,计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京营三万精锐,跨海远征,双倍开拔赏银,另备两年粮草、火药、铅弹,计白银五百六十万两。” 沈墨猛地按住算盘,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在一张空白折子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 “首批出兵三万,战船三百艘,耗银八百万两。” 写完支出,沈墨又抽出一张纸,根据双屿港缴获的商簿和那份详图,开始飞快地推算收益。 “石见银山、佐渡金矿,若全数接管,改用大明工匠开采,扣除驻军军费及海运火耗……” 半个时辰后,沈墨搁下朱笔,端起那盏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折子的最后,留下了两行铁画银钩的批注: “若占九州矿脉,两年即可回本。” 次日,玉熙宫。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将沈墨连夜递上来的预算,随手扔给了站在最前排的夏言。 “都看看吧。”嘉靖靠在龙椅上,语气平淡,“这是沈墨算出来的账。” 夏言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他将折子递给身后的李大成。 李大成双手捧着折子,目光死死盯在“八百万两”的支出上,眼角直抽搐。但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两年回本”那几行字时,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折子在六部九卿的手中飞快传阅。 整个玉熙宫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叫喊着跨海远征劳民伤财、风险极大的保守派官员,看着折子上那条理清晰、锱铢必较的铁账,全都闭上了嘴。 八百万两的投入确实惊人,但在那座年产三百万两白银的银山面前,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百官们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御座上的这位皇帝,根本不是在穷兵黩武,而是真的给大明找了一棵取之不尽的摇钱树。 “臣等,无异议。”李大成率先躬身,双手将折子高高举起,“户部即日调拨银两,绝不误大军出征之期!” 嘉靖嘴角勾了一下,刚要开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政使满头大汗地跨进殿门,手里举着一份火漆急件。 “陛下!福建巡抚急奏!”通政使声音发紧,“大海商王直,率残存船队逃至倭国九州,已与当地大名歃血结盟。倭国水军两百余艘战船,正集结于博多湾,意图封锁海峡!” 第68章 首站 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通政使手里举着火漆急件,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微弱的“吧嗒”声。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后仰,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敲击。 “两百余艘战船,集结博多湾?”嘉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王直倒是替朕省了事,免得大明水师去海上一处处寻。” 夏言跨出半步,绯色袍袖一振,躬身道:“陛下,贼寇纠集,正可聚而歼之。只是敌军两百艘战船,规模不小,我军跨海作战,需防其半渡而击。” 严嵩眼皮半垂,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缓:“首辅大人虑得是。不过,大明水师战船高大,火器犀利,贼寇那些小舢板,不过是螳臂当车。臣以为,水师成军之期,当再紧一紧。” “严阁老说得对。”嘉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传旨工部,造船之期再紧三成!粮草、火药,户部兵部必须足额调拨。敢有延误者,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下拜,声音震动大殿。 嘉靖三十二年,夏。 浙江宁波港。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白浪。港湾内,四百余艘大小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巨大的主桅杆直插云霄,宛如一片在海面上移动的钢铁森林。 三万京营精锐披挂整齐,列阵于码头之上。阳光照在精钢打造的明光铠上,泛着森冷的光泽。 高台之上,香烟缭绕。 司礼监传旨太监手捧圣旨,面朝大海,高声宣读:“皇爷西苑祭坛遥祭海神,有旨意下!收复九州,矿脉归公!敢有养寇自重、私匿金银者,斩!通告琉球,沿途引航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 俞大猷一身厚重的山文甲,单膝重重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戚继光按剑立于一侧,下颌紧绷,眼底透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青色按察佥事官袍,腋下紧紧夹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号角长鸣,低沉的声浪穿透海风。 四百艘战船拔锚起航,巨大的船帆次第升起,遮天蔽日。舰队排开阵势,碾碎海浪,直指倭国九州博多湾。 数日后,东海深处。 海面上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了望台上的旗手猛地挥动红旗,打出急促的旗语。 前方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逐渐放大,连成一片。 王直与倭国大名联军的两百余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死死横亘在明军的航线上。 敌船多为倭国特有的关船和小早,船体低矮,吃水极浅。船头上站满了身穿竹片铠甲、挥舞着太刀的倭国武士,以及王直手下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海寇。 俞大猷站在主舰福船的最高处,海风吹得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如蝼蚁般逼近的敌船,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传令。”俞大猷拔出长剑,向前一指,声音冷硬,“迎敌,佛郎机炮,填实心弹。” 旗语迅速传遍全军。 明军庞大的舰队迅速变阵,犹如一只展翅的巨鹰,向着敌阵扑去。 倭国水军的战船借着风势,拼命划桨,企图利用船小灵活的优势,靠近明军高大的福船进行接舷战。 “放!” 俞大猷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明军战船侧舷的火炮齐声怒吼。 整个海面仿佛瞬间沸腾,巨大的后坐力让庞大的福船都微微晃动。 数十枚实心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空气,狠狠砸入敌船密集的阵型中。 那些低矮的关船在铁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木板碎裂声、桅杆折断声响成一片。 铁弹穿透第一艘船的甲板,余威不减,又砸进第二艘船的船舱,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海水瞬间倒灌,倭国武士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彻底淹没。 戚继光站在前锋舰的船头,双手按着垛口,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几艘敌军快船侥幸穿过了炮火网,死死贴靠在福船下方。数十名倭国武士咬着太刀,顺着飞爪绳索拼命往上爬,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三段击,备。”戚继光冷冷吐出几个字。 甲板上,火铳手迅速列队,枪口探出船舷,直指下方攀爬的敌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正往上爬的倭国武士如同被冰雹打中的秋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纷纷坠入冰冷的海水中,翻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水。 残存的敌船见势不妙,试图掉头逃窜。 但明军的战船高大坚固,顺风满帆,直接碾压过去。巨大的船首狠狠撞在敌船的侧舷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敌船直接被撞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激战半日。 海风渐渐吹散了浓重的硝烟。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木板、残破的旗帜,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两百余艘敌船,近乎全军覆没。 明军仅有三艘在边缘负责警戒的小船,因为靠得太近,被敌船起火波及,烧毁了半边船身。 俞大猷还剑入鞘,看着染红的海面,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整队,继续前行。” 沈墨停下算盘,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的残骸。 他从船边拿出一根细长的捞网,捞起一块漂到船边的碎木板。 木板上,隐约可见一个烧焦的大名家徽。 “王直跑了。”沈墨扔掉捞网,拍了拍手,“这两百艘船,不过是送来试探火力的炮灰。真正的主力,还在岸上。” 两日后。 明军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九州博多湾。 海湾尽头,海岸线逐渐清晰。 前方的探船飞快地划了回来,探子顺着绳梯爬上主舰,单膝重重跪在俞大猷和沈墨面前。 “报!”探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博多湾沿岸滩涂,密密麻麻插满了拒马和尖木!一万五千名倭国武士,在岸上筑起了三道石墙,严阵以待!” 俞大猷眉头微皱,大步走到船头。 千里镜中,博多湾的城头之上,大内氏的家徽大旗迎风狂舞。 城墙上,火绳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无数穿着各式铠甲的武士,握着长枪和太刀,死死盯着海面上逼近的庞大舰队。 第69章 直接上 “冥顽不灵。”俞大猷拔出腰间长剑,向前重重一挥,“开炮。” 百炮齐鸣。 海面瞬间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波涛翻滚,主舰的甲板都在剧烈颤抖。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岸边,粗糙的石墙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倒塌。躲在墙后的倭国武士被砸成肉泥,残肢断臂伴着碎石漫天飞舞。 硝烟未散,戚继光提着精钢长枪,率先跃入齐腰深的海水。 三千炼体军士卒紧随其后。 他们踩着被鲜血染红的海滩,迎着密集的弹雨,直扑博多城。 城墙上的箭矢和弹丸如雨点般落下,打在明光铠上叮当直响。 炼体军士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冲到城下,几名士卒扛着长长的云梯刚要架设。 戚继光抬眼看了一眼那号称坚固的城墙。 青石底座,夯土墙身,撑死了不到一丈半高。 “架什么云梯!”戚继光长枪一杵地,发出一声冷笑,“搭人梯!翻过去!” 几名士卒直接将云梯扔在一旁,两人一组,双手交叉一托。 后面的士卒借力腾空,双手一把死死抠住城头砖缝。 长枪顺势刺出,将城头上的倭国火绳枪手直接挑落。 城门被粗大的撞木轰然撞碎,沉重的包铁木门轰然倒塌。 大明战旗插上城头,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天守阁内,大内义隆跪坐在榻榻米上,腹部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淌了一地,双眼死死瞪着大开的木门,死不瞑目。 沈墨踩着满地碎裂的竹甲和残破的太刀,跨进大内氏的府库。 昏暗的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海腥味。 锦衣卫校尉手起刀落,斩断了十几个红漆大木箱上的沉重铜锁。 箱盖掀开,耀眼的金光瞬间将府库照得通明。 一根根铸造粗糙的金条,密密麻麻地码在箱底。 沈墨走到箱前,看着他们一点点的拿出来开始称重。 “这倭国大名,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倒是不比咱们大明的贪官差。”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张王杰画的矿脉图,平摊在金条上。 他又拿出一份刚从天守阁搜出来的九州舆图,两相印证。 沈墨的指尖顺着海岸线缓缓滑过,越过几座城池,最后重重戳在图纸上的一个红圈上。 “石见。”沈墨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锦衣卫千总,眼神亮得吓人,“离这儿不足三百里。此地,便是那张图上标注的,抵大明两年太仓的所在。” “留一千人守城,安抚百姓。”沈墨将图纸揣回怀里,一把抓起算盘,“剩下的人,跟本官去石见。” 数日后,深山之中。 石见银山的矿洞外,一筐筐刚背出来的银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 倭国的开采法子极慢,炼出来的银子成色也差,杂质极多。 随军的工部老匠人捧着一块矿石,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沈大人,这矿脉极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匠人声音发颤,满是茧子的手紧紧攥着矿石,“若是换上咱们大明的灰吹法,加入铅块提炼,出银量至少能翻一倍,而且成色极佳,能直接铸成雪花银!” 沈墨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被明军押解着、瑟瑟发抖的倭国武士俘虏。 “矿洞里的活,全让这些俘虏去干。咱们的兵只负责监工,不许下矿。”沈墨语气冷硬,“每天定下开采额度。完不成的,扣减饭食。敢闹事、逃跑、私藏矿石的,不用上报,就地填矿坑。” 旁边的千总抱拳应下,转身去安排。 沈墨转头看向随军的户部主事:“头三个月,先熔铸五十万两雪花银,装船送回京城。” 秋风萧瑟,京城午门外。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沉重的车辙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白痕,运银车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嘉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没有坐辇,一步步走出午门。 夏言、严嵩紧随其后。六部九卿在两侧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锦拂尘一挥。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用铁撬棍起开木箱的封钉。 盖子掀开,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银锭底部,赫然打着“大明户部”和“石见银山”的钢印。 嘉靖走上前,随意拿起一块五十两的官锭,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夏言眼眶微红,嘴唇直哆嗦,双手死死攥着袖口。 严嵩腰弯得极低,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眼神却始终盯着嘉靖手里的那块银子,心里飞快盘算着这笔巨款能给工部和礼部带来多少结余。 “沈墨在折子里说,这五十万两,只是石见银山头三个月的出产。”嘉靖将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往后每年,单此一处,至少三百万两。” 午门外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百官们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张轻飘飘的海图,到底给大明换来了怎样的一座金山。 嘉靖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起,目光扫过群臣。 “传旨。” “这批银子,内库留四成,太仓入六成。” 夏言和李大成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恩。 太仓能分六成,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江南的赋税压力瞬间大减。 “派快船去东瀛。”嘉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告诉俞大猷和沈墨,放开手脚打。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朕要这岛上的每一寸矿脉,都姓朱。” 西苑,清虚偏殿。 院子里的灵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枚刚炼好的丹药。 院门外,杨金水捧着几个盖着湿布的木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道师。”杨金水隔着门槛躬身,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讨好,“这是前线水师的快船,专门从倭国的高山上给您挖回来的几株奇草。兵部的人一刻没敢耽误,连夜送进宫的。” 王杰站起身,走到木盆前,掀开湿布。 几株通体雪白、叶片如剑的草药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王杰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掠过草叶。 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冰凉灵气,顺着指尖渗入经脉,比大明本土的那些百年老参还要强上几分。 王杰眼睛亮了亮。 “还算上心。”王杰放下湿布,“这草叫什么名字?” “回道师,随船的向导说,倭人管这叫雪见草,长在终年积雪的山顶上。”杨金水赶紧答道。 “种到后院去吧。” 杨金水连声应下,招呼小太监抬着木盆往后院走。 第70章 战后 石见银山以南,三十里开阔地。 秋风肃杀,卷起漫天枯黄的碎草。 两万九州联军黑压压地铺满平原,阵前竖着一面面画着“十字丸”家徽的靠旗。 萨摩藩岛津家主骑在一匹矮壮的战马上,身披大铠,头戴鹿角兜。 他死死盯着前方,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向前一挥。 凄厉的法螺声冲天而起。 万余名倭国武士和足轻踩着枯草,发出阵阵怪叫,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前方涌去。 正前方,明军阵地。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面无表情地立于阵前。 他身后,五千京营炼体军排成三个严整的方阵,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 后方高坡上,俞大猷迎风而立,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猛地压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白烟。 密集的实心铁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残缺的躯体伴随着碎裂的竹甲漫天飞舞。 冲在最前面的倭国武士被铁弹硬生生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后方的武士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拼命向前冲。 “三段击。”戚继光冷冷吐出三个字。 前排火铳手端平三眼火铳。 砰!砰!砰! 白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明军阵线,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倭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明军阵前五十步。 “长枪阵,进。”戚继光长枪一抖。 炼体军火铳手后退,重甲长枪兵迈步上前。 “喝!” 五千人齐齐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三丈长的精钢长枪如同一面长满倒刺的钢铁城墙,平推而进。 侥幸冲到阵前的倭国武士,挥舞着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瞬,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出。 这些服过行军丹、练过新法的京营士卒,臂力远超常人。 长枪轻易洞穿了倭国武士的竹甲,将他们高高挑起,重重甩在泥泞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机械般的突刺、收枪、再突刺。 岛津家主坐在马背上,眼角剧烈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萨摩藩精锐,在这支明军面前,就像是撞上石碾的鸡蛋,碎得惨不忍睹。 侧翼,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俞大猷早已埋伏好的两千精骑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犹如两把尖刀,直插联军肋部。 联军阵线彻底崩溃。 武士们丢下太刀,转身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岛津家主被溃兵裹挟着摔下马背。 两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粗大的麻绳死死缚住他的双手,脸颊被重重按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半日时间,两万九州联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九州震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地大名吓破了胆,纷纷派出使者,带着降表赶往明军大营。 三日后,肥前国大名府邸。 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致透着一股萧瑟。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面前摊着一份肥前国大名递交的降表和账册。 肥前国大名跪在下首,额头死死贴着榻榻米,浑身抖得像筛糠。 “啪啪啪啪——” 沈墨左手拨弄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账面上说,肥前国历年积存白银,仅有八万两。粮草三万石。”沈墨停下算盘,目光落在账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名猛地抬起头,连连磕头:“回大人的话,确是如此!肥前国土地贫瘠,连年征战,府库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沈墨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条案,一步步走到大名面前。 他没有看大名,而是径直走出正堂,来到庭院中。 目光扫过那座精心布置的假山,又落在回廊下那几根粗大的楠木柱子上。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柄在柱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 “把这柱子劈开。”沈墨转过身,将匕首丢给旁边的锦衣卫千总。 大名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的边缘。 锦衣卫千总抡起大斧,狠狠砸在楠木柱子上。 木屑飞溅,柱子外层破裂。 里面竟是中空的,一根根澄黄的金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墨走到假山前,指了指假山底部的几块巨石:“这里,也砸开。” 几把大锤轮番砸下,巨石碎裂。 一个个密封的铁皮箱子暴露在空气中,箱盖被强行撬开,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银冬瓜。 沈墨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大名。 大名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墨走回条案前,拿起朱笔,在那份账册上重重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隐匿田产,私藏金银,意图谋反。”沈墨将账册扔在大名面前,“全族抄没。男丁发配石见银山下井挖矿,女眷充入营妓。家产分文不留。” 大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墨带着户部书办和锦衣卫,将九州的大小藩国犁了一遍。 每到一处,必然先封存府库,丈量土地,登记人口,清算矿产。 但凡敢在账面上做手脚、隐瞒田产、私藏金银的,下场无一例外,全族发配矿场。 沈墨那双眼睛,毒得像蛇。 哪怕大名把金子融成夜壶,把银子藏在粪坑里,砌在夹墙中,都逃不过他手里那把算盘。 有大名试图用珍贵的古董字画和绝色艺伎贿赂,沈墨眼皮都没抬,让书办按市价折算成白银登记入账,随后该抄家抄家,该发配发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沈扒皮”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九州。 那些还没轮到被清查的大名,吓得夜不能寐。 半个月后,明军中军大营外。 长长的牛车队伍排成了长龙,绵延出十几里地。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 几十个藩国的大名穿着素服,双手捧着真实的账册和田契,老老实实地跪在营帐外,连头都不敢抬。 大帐内。 沈墨坐在公案后,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新递上来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声一直响到深夜。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老高,强撑着记录下最后一个数字。 “白银,五百一十二万两。”沈墨按住算盘,端起桌上冰凉的残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黄金,三十二万两。粮食,一百一十五万石。” 书办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看着账本上那串惊人的数字,手抖得停不下来。 这还仅仅是九州一地。 沈墨站起身,走到帐外。 那些大名依旧跪在夜风中,听到大帐帘子掀开的声音,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墨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营地,看向东方。 “派船。”沈墨转头看向身后的千总,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冷硬,“将账册急递京城。告诉俞总兵,九州已定。大军休整三日,准备跨过海峡,进兵本州。” 第71章 继续 西苑,玉熙宫。 初冬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琉璃瓦,发出沙沙的轻响。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青烟笔直地升入梁柱之间。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明黄色的道袍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九州加急送回的折子,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许久。 大殿内死寂无声。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两人皆是垂首敛目,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五百一十二万两白银,三十二万两黄金。”嘉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这还只是抄没大名府库所得,未算上石见银山的产出。” 嘉靖将折子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弹丸岛国的一隅之地,竟比大明江南数省还要肥硕。这群倭奴,真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在那片刚刚被明军荡平的岛屿上。 “陛下圣明!”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风,双手高举象牙笏板,“俞大猷、戚继光用兵如神,沈墨查抄雷厉风行。如今九州之地尽归大明,贼寇胆寒,正是一鼓作气,直捣其本州腹地之良机!” 嘉靖没有接夏言的话,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九州。”嘉靖冷笑一声,“区区蛮夷海岛,也配称九州?传朕旨意,即日起,废去九州之名。改设东瀛承宣布政司,下辖三府九县,一应规制,皆同大明内地。” 夏言双手一拱,声音洪亮:“臣遵旨!兵部已筹措三万精锐,粮草火药齐备,随时可渡海增援俞大猷,继续东进!” 严嵩站在一旁,身子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柔:“首辅大人调度有方,兵威正盛。只是这东瀛布政司初立,三府九县百废待兴,总得有流官去打理民政、丈量田亩、收缴赋税。”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的背影,腰弯得更深了:“臣斗胆,举荐户部、工部几位谙熟钱粮刑名之官前往。东瀛初定,化外之民不服王化,正需这些手段强硬、精于算度的干吏去镇一镇。务必让东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矿产,都明明白白地记在大明的账册上。” 夏言眉头微皱,转头看了严嵩一眼。 严嵩举荐的那些人,多半是严党门下。往常夏言定要斥责其结党营私,但此刻,夏言握着笏板的手紧了紧,却硬生生咽下了反驳的话。 跨海征战,后勤粮草是个无底洞。严党那些官员虽贪,但在搜刮钱财、理顺地方赋税上,确实是一把好手。要从东瀛人身上榨出油水来支撑大军东进,还真就得用这帮心狠手黑的干吏。 嘉靖转过身,目光在严嵩和夏言之间扫过,将两人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准。”嘉靖一挥袍袖,“吏部即刻铨选官员,随三万援军一同渡海。告诉俞大猷,大军在原地休整半月,待援军一到,即刻挥师东进,打穿本州!” “臣等遵旨!” 同一时刻,清虚偏殿后院。 灵田里的雪见草已经扎下了根,原本雪白的叶片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淡蓝色的微光。 王杰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蹲在田埂边。他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悬在半空,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指尖流淌,将木桶里浸泡过百年老参的药液化作丝丝细雨,均匀地洒在灵田上。 杨金水提着一个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院子,隔着三步远停下,腰弯得极低。 “道师,这是御膳房刚炖好的乌鸡汤。”杨金水一边摆弄碗筷,一边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前朝刚下了大旨意,倭国那边的九州岛,被皇爷改成了东瀛布政司。还要再派三万大军过去呢!” 王杰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水汽,走到石桌旁坐下。 “改名字了?”王杰端起汤碗,吹了吹浮油,喝了一口,“挺好。兵派得越多,打得越深,这海外的奇珍异草送回来的也就越多。” “可不是嘛!”杨金水掩嘴轻笑,“兵部那边已经传下话去了,凡是前线将士,遇着什么没见过的药材种子,都得小心护着,快马送回京城。道师您这院子,以后怕是种都种不下呢。” 王杰没接话,目光落在灵田里。 体内的灵力如江河般奔涌,炼气十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了触碰筑基门槛的迹象。 寻常的百年老参对他已经毫无用处,只盼着大明军队能在那片岛上,多翻出点带灵气的天材地宝。 半月后,东瀛布政司,原肥前国大名府。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官袍,站在正堂的条案后。 条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账册。旁边,站着几名刚刚随船抵达的新任知府和县令,皆是严嵩门下的干吏。 “田亩、户籍、矿产,全在这账上。”沈墨将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夹在腋下,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新官,“大名武士的家产已经抄没干净,剩下的平民,按大明律例纳税。石见银山的账目单独造册,锦衣卫每月核查一次。” 几名新官连连拱手,看着那些账册,眼睛里冒着精光。 沈墨没有多留,转身跨出正堂。 码头上,四百艘大明战船重新升起了主帆。三万生力军已经登船完毕,甲板上刀枪如林。 俞大猷立于主舰船头,看着沈墨顺着绳梯爬上甲板。 “交接完了?”俞大猷沉声问。 沈墨点点头,走到船舷边,看向东方:“走吧。本州的金银,还在等着咱们去点算。” “起锚!”俞大猷拔出长剑,向前重重一挥。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湾,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一头扎进了濑户内海。 濑户内海,天际阴云密布。 狂风卷着黑压压的乌云,在海面上空疯狂翻滚。海浪被撕扯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重重地砸在礁石上。 日本室町幕府,为保本州门户不失,强行征调了全国各地残余的水军,凑齐了三百余艘战船,死死堵在海峡的咽喉处。 幕府水军将领站在一艘关船的船头上,双手死死抓着护栏,努力在颠簸的甲板上稳住身形。 “风暴要来了!”副将大声吼叫,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明军的战船庞大,在这种风浪里极易触礁!这是天照大神在护佑我们!” 然而,透过重重雨幕,幕府将领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狂风暴雨中,大明水师的庞大舰队没有丝毫退避的迹象。 那些高大的福船、苍山船,凭借着极深的吃水和坚固的龙骨,在惊涛骇浪中稳如泰山。巨大的风帆被狂风鼓满,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借着风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海峡。 “迎敌!”俞大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猩红的披风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铠甲上。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船舵旁的木柱,另一只手猛地抽出长剑,直指前方那群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敌船。 “开炮!”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在暴雨中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明军的战船自重极大,火炮的后坐力被坚固的船体完美吸收。而那些幕府的关船和小早,原本就在风浪中颠簸起伏,此刻被实心铁弹狠狠砸中,瞬间失去了平衡。 木板碎裂的巨响被雷声掩盖。 一艘幕府战船被铁弹击中侧舷,紧接着一个大浪拍下,整艘船直接在海面上翻滚了一圈,倒扣进冰冷的海水中。船上的倭国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卷入漆黑的漩涡。 “撞过去!”戚继光站在前锋舰上,长枪杵在甲板上,双眼透着嗜血的亮光。 明军战船借着风暴的推力,如同钢铁巨碾,狠狠撞入敌军阵型。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低矮的倭国战船被福船巨大的船首直接碾碎。断裂的桅杆、破碎的甲板,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声,在海面上铺开一片。 风暴,成了明军最致命的武器。 幕府水军彻底崩溃。他们在风浪和炮火的双重绞杀下,连掉头逃跑都做不到。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海浪吞噬,或者被炮弹撕碎。 仅仅两个时辰。 濑户内海的海峡里,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幕府战船。 暴雨渐渐停歇,海浪也平缓了下来。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碎木板和残尸。 俞大猷还剑入鞘,冷冷地看着前方彻底洞开的海面。 “本州的门户开了。”沈墨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算盘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明水师的战船碾过海面上的残骸,浩浩荡荡地驶向本州岛。 第72章 继续打 本州岛,京都城外。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红叶。 大明京营的日月战旗连绵十余里,将这座城桶一般。 中军大帐。 俞大猷一身山文甲,端坐主帅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鞘。 沈墨坐在侧首的条案前,身上那件青色按察佥事官袍洗得发白,左手翻着一本刚刚缴获的本州田亩册,右手在算盘上“啪啪”拨弄。 帐中央,幕府将军足利义晴派来的使者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衣,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明上国将军容禀。”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发颤,双手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我家将军与国主,愿尊大明皇帝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称臣称藩。并愿割让本州西部六国,以犒大军劳顿。只求上国天兵,暂息雷霆之怒,退兵休战。” 俞大猷擦拭剑鞘的手停住,抬眼看向使者。 帐内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西部六国。”沈墨的手指猛地按住算盘,抬起头,目光落在使者身上,“长门、周防、安艺、石见、出云、伯耆。” 使者连连点头,身子往前膝行半步:“正是!皆是膏腴之地!” “石见银山已在大明手里。”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一道,“剩下的五国,多山少田,一年产不出一万石糙米。你们拿大明已经占下的地方,加上几块荒山,来换大明退兵?”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俞大猷将长剑“啪”地拍在案上,身子前倾,盯着使者:“本将离京时,皇上有一道密旨。” 使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惊惶。 “大明不要藩国,也不要割地。”俞大猷一字一顿,声音如刀剑相击,“倭国全境,皆入大明版图。废天皇、裁幕府,设府置官,同大明内地一应规制。” 使者两眼一翻,险些瘫软在地。他双手死死撑着地衣,连连磕头,额头撞出沉闷的声响:“将军!这……这绝无可能!国主乃天照大神之后,幕府统御天下数百年,若废去名号,天下大名必将群起而攻!万望将军三思!” “群起而攻?”沈墨放下朱笔,拿起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本官倒是盼着他们群起而攻。不然,这漫山遍野的金银矿,哪来那么多青壮去挖?” 俞大猷挥了挥手,不再看使者一眼:“回去告诉足利义晴。要么开城受降,要么本将踏平京都。滚。”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又慌忙爬起。 使者走后,俞大猷看向沈墨:“京都城墙虽不高,但城内尚有数万残兵和数十万百姓。若强攻,伤亡不小。” “不用强攻。”沈墨走到悬挂的京都城防图前,手指在城外几条河流和官道上重重敲击,“围城。断绝四面粮道,截断城内水源。他们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 俞大猷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戚继光。 “戚参将。” “末将在!”戚继光跨出半步,抱拳领命,铠甲叶片哗啦作响。 “京都由本将围死。你率一万炼体军,分兵清剿本州各地。那些躲进深山老林的残余武士、浪人,一个不留。” 戚继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拔出腰间佩刀:“末将遵命!” 本州,丹波国深山。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道崎岖难行。 数百名残存的倭国武士据险而守,在半山腰用巨木和滚石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戚继光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半山腰的木栅栏。 “火炮推上去。”戚继光长枪一指。 几十门轻型佛郎机炮被士卒们硬生生抬上半山腰,一字排开。 “放!” 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实心铁弹瞬间将木栅栏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武士被横飞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冲!” 两千名炼体军士卒手持精钢长枪,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缺口。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严整的阵型。 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居合斩,砍在明光铠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而明军的长枪,却如毒蛇吐信,轻易洞穿了他们的竹甲。 几名武士红着眼,举着太刀从高处跃下,企图劈砍明军的头颅。 明军士卒不退反进,三人一组,长枪齐刺,将半空中的武士直接捅穿,重重挑落在一旁。 不到半个时辰,山腰上的防线彻底崩溃。 残余的武士丢下太刀,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瑟瑟发抖。 戚继光踩着一具尸体,拔出长枪,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俘虏。 “绑了,送去矿场。” 本州腹地,播磨国。 沈墨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站在一处村落的打谷场上。 村长带着全村老少,跪在泥地上,头都不敢抬。 打谷场中央,立着一块新立的木牌,上面贴着大明布政司的告示。 “大明律例,隐匿武士、浪人者,全村连坐,发配矿场。”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村长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额头上全是泥水:“大人明鉴,村里全是本分农人,绝无武士藏匿!” 沈墨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锦衣卫千总。 千总一挥手,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木门被踹破的声音、陶罐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片刻后,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出来,重重扔在沈墨脚下。汉子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 锦衣卫从他家地窖里搜出了一把带血的太刀。 村长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 “这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不是拿锄头握出来的。”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汉子,目光又扫过全村百姓。 “全村老小,登记造册。男丁下矿,女眷充入织造坊。家产田亩,收归布政司。” 哀嚎声瞬间响彻打谷场。几个妇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孩子的腿大哭。 沈墨充耳不闻,转身走向下一处村落。 短短半月,本州各地的反抗势力被戚继光和沈墨联手梳理得干干净净。 深山里的据点被逐一拔除,隐匿在民间的武士被尽数揪出。 再无任何一方大名敢生出养寇自重的心思。 而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青壮劳力被押送至各大矿场。 佐渡金矿、生野银山,一座座被大明接管的矿脉全速运转。 沈墨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里,看着书办呈上来的最新账册。 “佐渡金矿,本月出金一万两。生野银山,出银十五万两。”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飞快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内连绵不绝。 大明的战船在港口排成长龙,将一箱箱铸造好的金银锭运往京城。 那笔庞大的远征军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并开始产生恐怖的盈余。 而此时的京都,已经被明军围困了整整一月。 城内的粮仓早已见底,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截断。 幕府将军足利义晴站在天守阁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帐,枯槁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名家臣跌跌撞撞地冲上阁楼,重重扑倒在足利义晴脚下。 “将军大人!城中米尽,饿殍遍地!西城门的守军哗变了,正打开城门,迎明军入城!” 第73章 收获 京都西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绞盘的绳索崩得笔直。 城门内,饿得皮包骨头的哗变守军丢盔弃甲,跪伏在泥泞的街道两侧,头死死贴着地面。 城外,明军日月大旗迎风狂舞,旗帜边缘在秋风中发出“啪啪”的爆响。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骑在战马上,手中精钢长枪斜指地面。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三万京营炼体军列阵而入,这些士卒身形魁梧,步履沉稳。甲叶碰撞的肃杀声在死寂的京都城上空回荡,压得两旁的倭国百姓连头都不敢抬。 天守阁前。 幕府将军足利义晴被几名哗变的家臣五花大绑,粗暴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台阶下。 紧跟在后面的,是穿着一身素白布衣的倭国国主。他双手捧着一枚印玺,脚步虚浮,面如死灰。 俞大猷端坐马上,猩红披风垂在马背上。他一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勒着缰绳。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去接那枚印玺,只是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绑了,押下去。”俞大猷长剑一挥。 几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前,夺下印玺,将两人拖走。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从后方缓缓走上前。 “带路。”沈墨看都没看那些俘虏,目光直接落在那几个哗变的家臣身上,“国主府库、幕府金库,还有各地大名进献的账册,在哪?” 家臣们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双腿抖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半月后,京城,西苑玉熙宫。 初冬的寒风被厚重的棉帘挡在殿外,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 嘉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黄锦双手捧着一份加急的捷报,碎步走到御案前,轻手轻脚地放下,随后退到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嘉靖拿起捷报,手指捏着纸页边缘,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大殿内,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 “京都拿下了。”嘉靖将捷报丢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的宽大袖口带起一阵风。他双手高举象牙笏板,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铜漏微微发颤:“陛下圣明!将士用命!倭国全境归附,此乃大明百年未有之开疆伟业!臣等贺喜陛下!” 严嵩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极深,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柔:“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倭国国主与幕府将军,该如何发落,还请陛下圣断。”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他的视线在沙盘上那片狭长的岛屿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手拔掉代表倭国势力的最后一面黑旗,换上了一面大明的红旗。红旗插进沙堆,稳稳当当。 “什么国主、将军?大明不需要这些名号。”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传旨。废去倭国之名,全境改设东瀛承宣布政司。下辖府县,同大明内地一应规制。” 夏言双手一拱:“臣遵旨!那原倭国国主……” “降封倭王。”嘉靖语气平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给个空头名号,每年赏五百两银子的虚俸,圈在府邸里养着。至于幕府上下官员……” 嘉靖眼神一冷:“一个不留,尽数裁撤。”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的脸色,身子佝偻得更厉害了,仿佛整个人都要缩进那件宽大的官袍里:“陛下,全境设流官,自当从内地调派。 只是东瀛矿场众多,劳役繁杂,且当地夷民生性反复。若全用大明官吏兵丁,恐有水土不服、监管疏漏之虞。” 夏言转头看向严嵩,眉头微皱。 严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臣以为,琉球国向来恭顺,且与东瀛隔海相望,深谙其风土人情。 不如传旨琉球,命其派遣官吏、兵丁,协同大明监管东瀛各大矿场。如此,既能分担劳顿,又能互相牵制。” 嘉靖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严阁老此计甚好。”嘉靖停下敲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按这个办。让琉球派人过去盯着那些倭人下井挖矿。挖出来的金银,一分不少地给朕装船运回来。” 嘉靖转过头,看向御案上的另一份折子。 “沈墨在折子里说,东瀛全境的田亩、矿产,乱作一团,急需重新梳理。”嘉靖重新坐回蒲团上,“传旨,沈墨暂留东瀛。命他总揽清查全国田产、矿产及税收之事。给朕定出个新的赋税规矩来。” “臣等遵旨!” 东瀛布政司,原京都幕府大堂。 大堂内的日式屏风和榻榻米已经被尽数拆除,换上了大明官衙的青石地砖和厚重的红木公案。 角落里,堆着一捆捆收缴上来的武士太刀,像是一堆废铜烂铁。 沈墨端坐在公案后,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 公案两侧,堆满了从本州、四国、九州各地运来的旧账册,足足有半人多高。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在宽敞的大堂里连绵不绝,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堂下,几十名户部书办伏在案头,手腕飞转,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水。 大堂右侧,琉球国派来的正副使臣恭恭敬敬地站着。两人双手交握在身前,身子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刚到东瀛,就亲眼看见这位沈大人,将几个企图在矿产账目上做手脚的原大名家臣,直接下令砍了脑袋,挂在矿场外示众。 “琉球使臣。”沈墨手指猛地按住算盘,抬起头。 两名使臣浑身一激灵,慌忙抢出两步,双膝跪地:“下臣在!” “石见、佐渡、生野等三十九处银矿、十七处金矿,大明已派驻监工。”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面前的汇总账册上重重画了一道,朱砂渗透了纸背,“你们琉球派来的五千兵丁,打散编入各大矿场,专司外围巡视和搜身。下井的倭人,出矿时敢私藏一粒金沙、一钱碎银,本官拿你们琉球是问。” “下臣领命!绝不敢有半点疏漏!”使臣额头死死贴着青石砖,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沈墨没再看他们,转头看向堂下的书办。 “全国田亩,废除旧制。”沈墨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堂内回荡,“重新丈量。大名私设的关卡、税捐,统统蠲免。矿产收益,全数收归布政司,不许地方截留一分一毫。” 一名老书办站起身,手里捧着刚核算完的总账,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沈大人。”老书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东瀛全境田赋、矿税,连同抄没各地大名府库的现银,首批汇总数字……出来了。” 沈墨放下朱笔:“念。” 老书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在账册的最后一页。 “白银……一千二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铜料……一百万斤!” 大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书办停下了手里的笔,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琉球使臣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装船。”沈墨大步跨出大堂,靴底踩在青石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看向遥远的海港方向,“让俞大猷派最精锐的战船护航。这笔钱,一文不少地给本官运回京城。” 海港码头上。 数以千计的劳工光着膀子,喊着沉闷的号子。一只只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被绳索吊起,缓缓运入大明水师那庞大的福船底舱。 吃水线一点点下沉。 这艘满载着一国财富的巨舰,即将起锚,驶向大明。 第74章 突破了 奉天殿外,晨雾未散。 净鞭三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鱼贯而入。 整座大殿庄严肃穆,连靴底摩擦金砖的声音都细微不可闻。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底下群臣。 黄锦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玉阶之上,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瀛大捷,拓地万里,将士用命。总兵官俞大猷,运筹帷幄,决胜海外,特封左都督,加太子太保!” 俞大猷大步跨出队列,铠甲叶片哗啦作响,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参将戚继光,先登陷阵,荡平敌寇,升都督佥事!” 远在东瀛的戚继光虽未到场,兵部尚书立刻出列,代为跪拜领旨。 黄锦顿了顿,目光在圣旨上快速扫过,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户部郎中沈墨,随军督饷,清查东瀛田矿,厘清赋税,居功至伟。特破格提拔,升任户部右侍郎,正三品,赐绯袍!”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从正五品郎中,一跃成为正三品右侍郎,连升四级! 六部九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队列后方那个穿着青袍的身影上。 有人暗自咋舌,有人眉头紧锁,更有人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沈墨面无表情地跨出队列,撩起青袍下摆,双膝跪在金砖上。 “臣,领旨谢恩。”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颤抖。 …… 朝会继续。 夏言站在左侧首位,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东瀛大捷,他作为力主出兵的首辅,威望达到了顶峰,门生故吏更是底气十足。 右侧,严嵩身子佝偻,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眼皮半垂,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但嘉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日,严党趁着调度后勤、清查地方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安插了不少亲信。 严嵩的势力正在六部中逐渐抬头,那些原本属于中间派的官员,也有不少暗中倒向了严府。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夏言的刚直,需要严嵩的圆滑来缓冲;而严党的势力,又必须被夏言的威望死死压住。至于那些在底下蝇营狗苟的贪官污吏,就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他们头顶。 “各省的亏空虽已填补,但地方上的田亩、盐税,依旧是一笔糊涂账。”嘉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刚刚换上绯色官袍的沈墨身上,“沈侍郎,你在东瀛理账的法子,朕觉得甚好。户部的事,以后你多担待些。” “臣遵旨。”沈墨微微躬身,双手交叠。 严嵩眼角微微一跳。他很清楚,嘉靖这是在用沈墨这把刀,悬在满朝文武,包括他严党的头顶上。只要沈墨在户部一天,谁也不敢在钱粮上大肆伸手,只能老老实实地办差。 …… 户部,右侍郎值房。 宽敞的值房内,换上了崭新的红木公案。 沈墨穿着御赐的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在案后。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依旧摆在手边。 户部尚书李大成捧着几本总账,站在条案前,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腰微微弯着,全无正二品尚书的架子。 “沈侍郎,这是两淮盐运司和江南各府刚递上来的明年赋税预估。”李大成将账册轻轻放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沈墨拿起账册,翻开扫了两眼,眉头微皱。 “两淮盐运司报称盐池水患,来年课税预减两成。”沈墨看着账本,手指在上面重重一敲,“江南织造局报称桑蚕歉收,丝料减产。” “啪”的一声,他将账册重重合上。 “东瀛的田亩,本官是拿着尺子一寸寸量出来的。大明的田,也不能只凭地方官一张嘴。”沈墨拿起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传文各省布政司,废除旧账。按东瀛的法子,重新丈量土地。隐匿田产不报者,按律严惩。” 李大成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汗:“沈侍郎,这重新丈量全国田亩,牵扯太广,地方上的士绅宗族,怕是会……” “他们若是不服,本官亲自带锦衣卫去量。”沈墨打断了李大成,目光如刀,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还有盐税、漕粮。沿途火耗,一律按实数核销。多报一厘,本官就摘了他们的乌纱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本官吐出来。” 李大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户部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省。 沈墨将东瀛那套严苛到极点的稽核法子,原封不动地砸在了大明官员的头上。 从两淮的盐商,到江南的士绅,再到九边的将领,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烂账被强行翻出。一批批企图蒙混过关的官员被锦衣卫锁拿进京,诏狱里人满为患。 满朝文武,无论清流还是严党,听到“沈墨”二字,无不双腿发软。私下里,无人敢直呼其名,皆敬畏交加地称一声“沈户部”。 …… 嘉靖三十三年底,玉熙宫。 殿外大雪纷飞,狂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殿内温暖如春,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嘉靖端坐在蒲团上,翻看着户部刚呈上来的年终总账。 黄锦站在一旁,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拂尘。 “三千一百万两。”嘉靖合上账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摩挲,“开国至今,太仓的库房里,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现银。” 不仅是东瀛的岁入,沈墨在全国推行的清查,更是硬生生地从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士绅的手里,抠出了成百上千万两的银子。 有了这些钱,边防稳固,百业待兴。大明,终于有了真正的底气。 同一时刻,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灵田旁,双目紧闭。 周身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半空中打着旋。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奇经八脉中疯狂流转,最终汇聚于丹田,凝结成一滴璀璨的液态灵元。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摄人的精芒,仿佛能洞穿虚空。 筑基,成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成倍暴涨的灵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飘逸出尘的气息。 第75章 路过 西苑,清虚偏殿。 隆冬将至,殿外寒风凛冽,丹房内却暖如盛夏。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半空中,一团暗金色的药液正滴溜溜地急速旋转。 随着他指尖的细微拨动,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硬生生剥离,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筑基之后,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液化,控火提纯的手段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颗丹药,耗费了东瀛送来的三株百年雪见草,以及辽东深山里挖出的极品老参。 半个时辰后,药液猛地向内收缩,凝结成一颗暗金色的丹丸,稳稳落在王杰掌心。 固寿丹。 药力被筑基灵力反复洗炼,服之可延绵十年寿元,固本培元。 王杰将丹药装入小玉瓶,随手递给门外候着的杨金水。 杨金水双手捧过玉瓶,腰弯得极低,连声应诺,碎步退了出去。 王杰站起身,走到偏殿后院。 原本荒废的空地,如今已经被他开辟成了三亩方方正正的灵田。 田埂四周埋着一圈玉石,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聚灵阵法。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天地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枷锁,任凭他再怎么用药液浇灌,这三亩地的品质也无法再往上提半寸。 他转身走回丹房。 靠墙的几排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线装书册。 都是他这段时间从手机短剧里提取出来的功法。 正法、邪法、魔功,林林总总几百本,上限皆到筑基。 可惜,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这些功法也就是一堆摆设,根本凑不齐修炼所需的资源,除非走魔功的路子。 玉熙宫内。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杨金水将玉瓶呈到御案上。 嘉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溢满大殿,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他倒出那颗暗金色的固寿丹,捏在指尖端详了许久。 “延寿十年。”嘉靖低声念了一句。 他却并没有仰头吞下,而是将丹药重新装回瓶中,塞紧瓶塞,随手放进了宽大的袖筒里。 御阶下方,十九岁的太子朱载壡端坐在条案前。 他手里捏着一杆朱笔,正盯着一份地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父皇。”朱载壡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双手将奏报高高举起,“江西、湖广几处府县,因重新丈量田亩之事,爆发了民乱。” 嘉靖走下御阶,接过奏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当地士绅勾结流民抗税,冲击县衙,撕了户部贴在粮仓上的封条。”朱载壡站起身,语气有些发紧,“儿臣以为,沈侍郎推行的清查之法过于严苛,动了地方宗族的根基。若是逼得太紧,酿成大乱,恐伤国本。是否让户部暂缓一缓?” 嘉靖没有接话,手指在奏报边缘轻轻弹了两下。 “啪、啪。”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缓?”嘉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将奏报扔回条案上。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在江西和湖广的位置。 “太仓的库房里,现在压着三千多万两现银。京营的兵,刚从东瀛和河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刀上的血还没干。兵部火药库里的开花弹,堆得连库顶都快顶破了。” 嘉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朱载壡。 “他们拿什么跟朕大乱?” 朱载壡身子一颤,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黄锦。” “奴婢在。”黄锦从侧边碎步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传旨兵部,调京营一万精锐南下。”嘉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告诉领兵的将领,不用招抚,直接平叛。带头闹事的士绅,满门抄斩,隐匿的田产尽数充公。跟着起哄的流民,全部发配东瀛下井挖矿。” “奴婢遵旨。”黄锦躬身退下。 嘉靖重新看向朱载壡。 “钱在朕手里,兵在朕手里。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手。记住了吗?” 朱载壡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条案前。 他拿起朱笔,在奏报上重重批下“平叛”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嘉靖看着太子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几日后,午后。 嘉靖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踱步到了清虚偏殿。 后院的三亩灵田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隆冬时节,这里却热气蒸腾,叶片上隐隐流转着微光。 王杰正站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个竹瓢,慢悠悠地浇着水。 嘉靖没有打扰他,径直走进了丹房。 他的目光扫过木架上那满屋子的典籍。 随手抽出一本,封面赫然写着《血煞噬灵诀》。 翻开几页,里面尽是些抽人精血、炼化生魂的阴损法门。 嘉靖挑了挑眉,将书放回原处。 他又抽出一本《长青吐纳法》。 书页泛黄,显然是被翻阅过多次。 嘉靖一页页翻看,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歪歪扭扭、丑得惊人的朱笔批注: “骨龄过六十,气血衰败,若未筑基,无逆天机缘,此生大道无望,唯等死耳。” 嘉靖的手指猛地一僵。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瞬间泛白,脆弱的书页被硬生生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大殿内死寂无声。 嘉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在这一刻放得极缓。 他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 虽有功法和丹药吊着,两鬓乌黑,精力远超壮年,但每日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平衡夏言与严嵩的朝局拉扯、应对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 修仙,讲究的是清静无为,心无旁骛。 他这个大明皇帝,每天被俗务死死缠身,进境慢得令人发指。 如今勉强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筑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十三年。 若是十三年内不能筑基,这长生大道,便彻底断绝。 嘉靖缓缓合上书本,将它放回木架。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玉熙宫的方向。 太子朱载壡已经十九岁。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行事越发稳重,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如今国库充盈,边患平息,虽然还有些地方上的士绅在做困兽之斗,但大局已定,翻不起什么风浪。 嘉靖背负双手,走出丹房。 寒风吹过他宽大的道袍。 傍晚时分。 户部右侍郎沈墨奉召入西苑议事。 他身上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袍,腋下紧紧夹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手里捧着刚核算完的平叛军费账册。 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沈墨快步穿过宫道。 路过清虚偏殿时,一阵夜风吹过,半开的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沈墨不经意间转头,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了后院的那片土地上。 寒冬腊月,天空甚至还飘着几粒细碎的雪沫。 但那三亩田地里,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几株本该在盛夏开花的奇特药草,此刻正开得娇艳欲滴,花瓣在冷风中轻轻摇曳,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沈墨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看破了无数假账、毒辣无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违背常理的药田。 引路太监察觉到异样,回过头,压低声音:“沈大人,怎么了?” 沈墨收回目光,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紧了紧夹在腋下的算盘,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位常年深居西苑、沉迷修道的皇帝。 这大明朝廷的画风,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转念之间,沈墨便将这丝疑窦强压了下去。 那是嘉靖的地盘。 在这位面前,哪怕是西苑里真种出了神仙,似乎也说得过去。 “无事。”沈墨垂下眼皮,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硬神色。 他紧了紧手里的账册,越过清虚偏殿的大门。 “走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第76章 考虑跑路 清虚偏殿,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成型的固寿丹。 没有喜悦。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掌,一层肉眼难见的淡金色灵力正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随后在空气中迅速消散,融于无形。 筑基之后,非但没有感到与灵气滋补的充实,反而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漏斗。 这方天地,灵气枯竭到了极点,规则甚至在主动排斥、抽取他体内超出极限的灵力。 王杰放下丹药,伸手抓起一把刚从东瀛送来的极品雪见草。 五指微张,药液提纯而出,顺着喉咙滑下。 丹田内刚刚补充了一丝灵气,转眼间又从经脉中逸散出去,入不敷出。 “补不回来了。”王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 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耗下去,不用等寿元耗尽,他这身筑基修为就能被这方天地生生抽干。 他走到书案前,从袖筒里摸出那部透明的手机。 屏幕微亮,调出一张高清的南洋诸国矿产与物产分布图。 王杰铺开宣纸,拿起蘸满浓墨的毛笔。 笔锋依旧歪歪扭扭,但在纸面上勾勒出的海岸线、岛屿、航线却精准无比。 苏门答腊、爪哇、马六甲。 他在图上重重圈出几个位置,旁边用极丑的小字批注: “盛产香料、胡椒,漫山遍野。另有奇树,割皮流白汁,凝固后极富韧性,可制车轮、密封防水,名曰橡胶。” 墨迹未干,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杨金水提着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门槛,腰弯得极低。 “道师,御膳房刚做的……” “放那吧。”王杰将吹干的宣纸折叠起来,递了过去,“送去玉熙宫,给皇上。” 杨金水赶紧放下食盒,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捧过宣纸,倒退着出了大殿。 玉熙宫。 黄锦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放在御案上。 嘉靖披着道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浙江送来的奏报。 “胡宗宪在奏报里说,大明水师荡平东瀛,威震海外。 南洋诸国,如满剌加、爪哇、暹罗等,纷纷遣使来朝,带着国书和贡品,请求在宁波、泉州重开市舶司,互市通商。” 嘉靖将奏报放下,手指在紫檀案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 “那些小国,往日里对大明阳奉阴违,如今见东瀛覆灭,倒是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正说着,杨金水捧着那份宣纸,在殿外跪候。 黄锦走出去,将宣纸接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呈到嘉靖面前。 “皇爷,清玄道人刚让送来的。” 嘉靖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迅速拿起宣纸,展开。 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嘉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些被圈出来的地方。 香料、胡椒。 大明朝的香料,比等重的白银还要金贵。 嘉靖的视线扫过那行关于“橡胶”的批注,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制车轮,密封防水……”嘉靖低声念了一句。大明水师的战船,最怕的就是海水侵蚀和缝隙漏水。若真有此等神物,战船的折损将大大降低。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的大明疆域以东,是已经插满红旗的东瀛。 嘉靖的手指顺着东瀛的海岸线,缓缓向南移动,越过琉球,最终落在沙盘边缘那片广袤的空白海域上。 “黄锦。” “奴婢在。” “宣夏言、严嵩。”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即刻入西苑。任何人不得惊动。” 子夜时分,寒风呼啸。 夏言和严嵩一前一后,踩着宫道上的积雪,脚步匆匆地迈进玉熙宫。 殿内未点主灯,只有御案上和沙盘旁的几盏烛台亮着,昏黄的烛光在嘉靖明黄色的道袍上跳跃。 “臣等参见陛下。” 两人齐齐下拜。 “免了,过来看看这个。”嘉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宣纸推到御案边缘。 夏言率先上前,目光落在宣纸上,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看到的是那片比东瀛庞大数倍的疆域,扼守着东西航线的咽喉。 严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皮半垂,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宣纸上的批注。 “香料、漫山遍野。”严嵩干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笼在袖筒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大明百官的俸禄,有时甚至要用胡椒和苏木来折算。这两样东西在江南的黑市上,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宗宪今日上了折子,南洋诸国请求通商。”嘉靖靠在龙椅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图,是清玄道人给的。你们怎么看?” 夏言双手高举象牙笏板,绯色官袍微微颤动,声音洪亮:“陛下!东瀛既平,大明水师正值锐气最盛之时!南洋诸国虽来朝贡,但海寇、佛郎机人盘踞其间。臣以为,当派水师南下巡航,威慑诸国。在满剌加、旧港等地设立市舶司,由大明水师护航,卡住航道咽喉!” 严嵩佝偻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轻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若仅设市舶司通商,这漫山遍野的香料,大头还是落入了当地土邦和佛郎机商人的口袋。”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沙盘。 “臣以为,通商是表,驻军是里。大明水师既然去了,就在当地划出港口,建立商馆,修筑炮台。凡南洋香料、奇木,皆由大明商船统购统销。敢有私自倒卖给西夷者,水师火炮伺候。如此,这香料的定价权,便死死攥在户部手里。” 夏言转头看了严嵩一眼,眉头微皱,却并未反驳。 嘉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红底黄龙的三角小旗。 “太仓的银子,不能只放在库房里发霉。”嘉靖将小旗稳稳地插在沙盘上的南洋诸岛位置,“战船继续造,水师不能闲着。东瀛的银子,南洋的香料,大明全都要。” 大殿内,烛火摇曳。 夏言和严嵩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两人退下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严嵩踩着积雪,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夏言则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清楚,大明这艘巨舰,已经彻底掉转了船头,向着那片未知的深蓝全速驶去。 清虚偏殿。 王杰站在灵田边,看着叶片上凝结的寒霜。 体内的灵力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 他转身回到丹房,从木架的最底层,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 《跨界飞升引气录》。 这是他从一部修仙短剧的后半段提取出来的法门。 书页翻开,上面记载的法阵繁复无比,需要借助天地间的祭祀之力,引起天地的共鸣,再辅以撕裂虚空的手段,方能破界而去。 撕裂虚空,他有“开壁”。 但祭祀之力和天地共鸣,在这灵气枯竭的世界,去哪里找? 王杰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目光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嘉靖三十四年的正月初五,是岁首祭天大典。 大祀昊天上帝。 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南郊举行最隆重的祭祀。那一刻,大明一朝的气运、满朝文武的信念,以及天地间的国运交汇,将达到鼎盛。 王杰合上古籍,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成功,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看着灵力干涸,变成一个略懂拳脚的普通老头,最后在百病丛生中咽气。 王杰走到石桌旁,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 飞升大阵的阵纹,需要提前布置。而那些材料,寻常人根本凑不齐。 但他手里,有整个大明内库的特权。 笔锋落下,一行行所需的名贵玉石、朱砂、陨铁、百年雷击木,列满了整张宣纸。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 门外,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 王杰放下笔,将宣纸折好。 时间,不多了。 第77章 准备 墨迹风干,他将宣纸折叠整齐,揣入袖筒。 门外,杨金水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扫雪,扫帚擦过青石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去玉熙宫。”王杰跨出门槛,脚步平稳。 玉熙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嘉靖披着宽大的道袍,端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兵部刚呈上的南洋海防水路图上。 黄锦双手交握,立在侧后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殿外传来小太监刻意放低的通报声。 嘉靖抬了抬眼皮,放下手中的海图。 王杰迈步入殿,拱手行了一礼:“草民参见皇上。” “免了。”嘉靖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王杰没有落座,立在原地,目光直视嘉靖:“草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嘉靖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说。” “草民已至筑基之境。”王杰语气平淡。 嘉靖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 “但这方天地,容不下筑基。”王杰继续说道,“灵力入不敷出,天地倒吸。长此以往,经脉枯竭,草民活不过寻常甲子。” 大殿内瞬间死寂。 黄锦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金砖,双手在袖筒里攥得死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嘉靖脸上的那丝光芒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死死盯着王杰,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王杰到了筑基都得死,那他嘉靖日日夜夜修的这长生道,岂不是一条死路? “死局?”嘉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有一法可试。”王杰从袖筒里抽出那张宣纸,“破界飞升。” 嘉靖眯起眼睛。 “正月初五,岁首祭天大典。”王杰往前走了一步,将宣纸递向黄锦,“大祀,那是大明国运最鼎盛、天地共鸣最强之时。草民需借祭坛布阵,辅以秘法,强行撕开这方天地的枷锁。” 黄锦接过宣纸,双手捧着呈到御案上。 嘉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材料:百年雷击木、极品和田玉髓、天外陨铁…… “若是败了呢?”嘉靖抬起眼皮,目光锋利如刀。 “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嘉靖拿起朱笔,笔尖在砚台边缘重重刮了两下,红色的朱砂顺着砚台壁缓缓淌下。 王杰若是不试,这长生道就彻底断了。王杰若是试了,无论成败,都是在替他嘉靖趟路。 “黄锦。”嘉靖将宣纸扔进黄锦怀里,“内库里的东西,随清玄道人挑。缺什么,让东厂去寻。” “奴婢遵旨。” 嘉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南郊天坛的位置。 “正月祭天,朕亲自主持。这大明的气运,借你一用。”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颗火星,在青砖上留下一道黑痕。 夏言坐在首位,手里捧着礼部刚送来的祭天规制折子,眉头微皱。 严嵩坐在右侧,手里端着建窑兔毫盏,轻轻吹着浮沫。 门帘掀开,户部右侍郎沈墨夹着算盘走了进来,绯色官袍上还带着几分外头的寒气。 “两位阁老。”沈墨拱了拱手。 夏言将折子放在桌上,指节在封皮上敲了敲:“礼部拟的祭天规制,比往年高了三倍。苍璧、玄帛皆用极品,这折子,两位怎么看?” 严嵩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拢在袖筒里:“首辅大人。东瀛初定,南洋来朝。皇上此时举行大祀,自当彰显我大明鼎盛国威。礼部的规制虽高,却也合乎时宜。” 夏言冷哼一声:“国威自然要彰显。但这太常寺要的玉帛牺牲,工部要赶制的祭器,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走到条案前,将算盘平放,右手在上面飞快拨弄。 “啪啪啪啪——” 算盘声在值房内清脆作响,如同急雨敲窗。 “东瀛上月送来的第二批矿税,白银三百万两,已入太仓。”沈墨按住算盘,抬起头,目光在两位阁老脸上扫过,“南洋满剌加市舶司的首批香料款,折银八十万两,昨日也已入库。”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张底单,递给夏言。 “祭天大典的耗费,户部拨得出现银。连太常寺要的那些极品玉石,内库也已经发了话,不走户部的账。” 严嵩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坐回圈椅中:“既然沈侍郎算得清楚,那这折子,首辅大人便票拟了吧。” 夏言看了看底单上的数字,捻着须,提笔在折子上写下大红的“拟可”二字。 沈墨收起算盘,退到一旁。 他看着那份折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内库向来只进不出,这次祭天,皇上竟舍得自掏腰包补贴太常寺? 南郊,天坛大祀殿外。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大祀殿的汉白玉石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王杰提着一盏灯,独自一人站在祭坛中央。 不远处,杨金水领着几十个内廷太监,抬着十几个沉重的红漆大木箱,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道师。”杨金水隔着三丈远停下,压着嗓子,“内库里的雷击木和陨铁,全在这儿了。” 王杰点点头,将灯笼挂在一旁的铜柱上。 他走到木箱前,单手掀开箱盖。 一块通体焦黑、隐隐泛着紫红色纹理的百年雷击木静静地躺在黄缎子上。 王杰五指并拢,在雷击木上轻轻一抹。 坚硬如铁的木材表面,瞬间被剥离出一层细密的粉末,露出内部流转的微光。 筑基期的手段,处理这些凡俗材料易如反掌。 他拿起一把刻刀,走到祭坛边缘的青石砖上,蹲下身。 刻刀在石砖上划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道道繁复晦涩的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每一道刻痕中,都被他精准地填入提纯后的陨铁粉末与朱砂。 杨金水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刻画阵纹的背影,冻得直打哆嗦,却不敢发出半点摩擦声。 远处的紫禁城,在沉沉的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祭坛。 正月初五辛丑日,越来越近了。 第78章 跑路 嘉靖三十四年,正月辛丑,上辛日。 天色未明,南郊大祀殿外,寒风如刀,吹得殿角铜铃“叮当”作响。 大驾卤簿陈列整齐,黄盖龙旗在火把的映照下随风翻滚。 嘉靖自斋宫具服台而出,已换上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十二旒玉藻在眼前微微晃动,遮挡了外漏的神色。 他步履沉稳,顺着汉白玉石阶拾级而上,步入大祀殿,于拜位站定。 殿外,夏言、严嵩率文武百官、陪祀勋臣,按品级分列,黑压压跪伏一片,连一声咳嗽也无。 “迎帝神——”太常卿高亢的声音穿透寒风。 《元和之曲》奏响,编钟与石磬的余音在夜空中回荡。 嘉靖缓步走向香案。执事太监跪捧香盒。 嘉靖捻起三炷线香,于昊天上帝主位前恭敬插入香炉,青烟笔直升起。 随后转身,至太祖高皇帝配位前,再次上香。 退回拜位,嘉靖撩起衮服前摆,行四拜礼。 殿外百官齐刷刷叩首,衣甲摩擦声如潮水起伏。 《景和之曲》起。 嘉靖升殿,执事奉上苍璧、苍帛。他双膝跪地,将玉帛奠于上帝篚中。另取制帛,奠于太祖配位篚中。 起座,复位。 “进俎——” 两名力士抬着整只苍犊,步履沉重地入殿。 嘉靖临案,微微抬手示意进献。 初献礼,奏《宁和之曲》,武舞生手持干戚,在大祀殿外起舞。 嘉靖再次升殿,双手捧起玉爵,将酒液倾洒于上帝位前。 再至太祖位献爵。 读祝官快步上前,双膝跪在祝案旁,展开祝版,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维嘉靖三十四年,岁次乙卯,正月辛丑上辛。嗣天子臣厚熜,谨率百僚,祗祀昊天上帝于南郊大祀殿……” “……北扫漠南之氛,南平海寇之乱……伏愿昊天垂鉴,赐佑下民……兵戈永息,四海晏清;国泰民安,祚延万世。皇祖太祖高皇帝,侑神配享。伏惟尚飨!” 读毕,拜,复位。 亚献、终献依次行毕。 太常卿高唱:“赐福胙——” 嘉靖跪于拜位,双手接过执事奉上的福酒,一饮而尽,再受胙肉。 起座,行四拜。殿外百官随同跪拜,山呼万岁。 彻馔,送帝神。全体再次四拜。 祝版、苍帛、配位帛被恭敬地送入燎炉。 嘉靖缓步走到殿外望燎位,负手而立。 火光冲天而起,将南郊的夜空映得通红,熊熊烈火中,祝版化为灰烬,随风盘旋直上云霄。 “礼成——” 神版被太常官恭敬请出,收回皇乾殿。 嘉靖站在火光前,目光越过燎炉,看向远处空旷的祭坛。 “百官退下,各回衙署。”嘉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夏言和严嵩耳中。 “臣等告退。”百官叩首,随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如潮水般退出天坛。 夜幕降临,南郊天坛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围住,连一只飞鸟也休想靠近。 大祀殿外的祭坛上,寒霜凝结。 王杰一袭素色道袍,立于祭坛中央。 脚下,是那由陨铁粉末和朱砂填满的繁复阵纹。 阵眼处,百年雷击木和极品和田玉髓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嘉靖站在远处的望燎位,身上已换回藏青色道袍,双手负在身后。 黄锦捧着一件狐皮大氅,弓着身子立在半步之外。 子夜时分。 王杰抬起头,仰望苍穹。 他五指并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祭坛周围,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暴动。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残雪,绕着祭坛疯狂旋转。 填满阵纹的陨铁粉末与朱砂,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沿着阵纹急速游走,最终汇聚于中央的百年雷击木上。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出,仿佛整个天坛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半空中,肉眼可见的气流疯狂拉扯。那是大明一朝在此汇聚的祭祀之力,被阵法强行牵引。 王杰体内的筑基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并作剑指,朝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划。 开壁。 刺啦——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竟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丈许高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如同电蛇般疯狂游走。 狂风更甚,吹得王杰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融入那道黑色裂缝之中。 下一瞬。 “砰!” 百年雷击木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焦黑的粉末。极品和田玉髓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半空中的黑色裂缝在失去支撑后,瞬间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风骤停。 祭坛上,空无一人。 嘉靖站在望燎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王杰消失的地方。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黄锦手里的狐皮大氅滑落了一半,嘴巴微张,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过了许久,嘉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转过身,袍袖在寒风中扬起。 “回宫。” 西苑,清虚偏殿。 地龙依旧烧着,屋内温暖如春。 嘉靖推开殿门,没有让黄锦跟进。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一排排堆满木架的古籍,又转头看向后院里那三亩长势喜人的灵田。 书案上,放着一只红漆木匣。 嘉靖走上前,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备用的飞升阵法法器,以及几瓶提纯好的固寿丹和行军丹。 嘉靖拿起一颗固寿丹,在指尖转了转。 他将木匣合上,对外唤了一声:“黄锦。” 黄锦推门而入,躬身立在门边。 “传旨太医院,清虚偏殿里的那些丹方,让他们加紧研习,日夜赶制。后院的药田,着专人看护,少了一株,提头来见。” 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奴婢遵旨。” 嘉靖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偏殿,转身跨出门槛,朝着玉熙宫走去。 玉熙宫内,熏香袅袅。 嘉靖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躺在宽大的御榻上。 殿内的烛火被宫女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万籁俱寂,只有漏壶滴水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嘉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就在他即将入眠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 “叮!” 这声音不似金石相击,却清晰地穿透了他的意识。 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刻板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回荡开来: “群主朱允熥邀请您加入大明聊天群。” 第79章 跑路成了一半 深夜的玉熙宫。 嘉靖猛地睁开眼,从御榻上坐起。 昏黄的夜灯照在他因为常年服食丹药而泛出健康红润的脸上,此刻却毫无睡意。 那道冰冷刻板的声音在脑海中消失后,一面透明的好似琉璃屏风的东西突兀地悬浮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无论他偏过头还是闭上眼,那屏风始终稳稳地立在视野中央。 上面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迹:“群主朱允熥邀请您加入大明聊天群,是否同意?” 嘉靖眉头微微拧起,手指在锦被上收紧。 作为大明的天子,宗室族谱他倒背如流。 那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懿文太子朱标的次子,建文帝的亲弟弟,昔日的吴王。 成祖靖难之后,此人被废为庶人,早已死于高墙之内。 距建文一朝,已过了一百五十多年。 这等早已化为枯骨的人,怎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 嘉靖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床帐,望向清虚偏殿的方向。 窗外偶尔传来守夜禁军巡逻时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王杰今夜刚借大祀之机撕裂虚空。 这是飞升之后的仙家手段? 亦或是某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阵法? 甚至可能是前朝怨魂的戏法? 嘉靖没有伸手去碰那屏风上的字。 “黄锦。”嘉靖沉声唤道,声音穿透了帷幔。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随之钻入。 黄锦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榻前,手里端着拂尘,腰弯得极低:“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外头可有什么异样?”嘉靖盯着前方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屏风。 “回皇爷,风停雪歇,宫里除了巡夜的禁军,再无任何动静。清虚偏殿那边也派了人死死守着,没有任何杂人靠近。”黄锦小心翼翼地回话,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嘉靖沉默了片刻,挥挥手:“退下吧,在门外候着,不要让人进来。” 黄锦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嘉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榻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是”与“否”的字眼上。手指在床沿上有规律地敲击,安静地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事物。 他决意等天亮后查阅更多道典,再行定夺。 灰蒙蒙的虚空中,王杰的身形从一道扭曲的裂缝中跌出,重重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素色道袍上沾染的尘土,抬头看去,那道他刚刚穿过的黑色裂缝已经彻底合拢。 他在天坛借助大明国运和大祀之力,用“开壁”强行撕开了那层束缚着自身的天地枷锁。 法阵运转顺利,可就在他半只脚踏入虚空通道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横插一杠。 那白光硬生生把他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王杰张开“感知壁”,向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是一块方圆不过百米、悬浮在无垠虚空中的孤立陆地。 周围全是粘稠如墨、翻滚不息的灰色雾气,视线无法穿透分毫,只能隐约看到深处闪烁着狂暴的雷霆。 感知刚一触碰到那些灰色雾气,一股恐怖的针扎感瞬间刺痛脑海,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灵觉疯狂示警。此刻若是强行使用“开壁”试图劈开这层混沌壁垒,下场必定是被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绞成肉泥。 占卜了一番后,“卡在世界最外层了,这运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王杰喃喃自语。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能够逃离那个抽吸灵力的绝地,已经算成功了一半。 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 这里虽是方寸之地,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水雾。 呼吸之间,精纯的灵气顺着口鼻直接灌入四肢百骸,那股充盈感,远超他在大明西苑用极品老参提纯出来的药液。 王杰从壶天空间里摸出那部透明的手机。 虽然不能劈开这夹层的壁垒,但通过屏幕提取短剧里的寻常物件,“开壁”依旧可用,且对神识的消耗微乎其微。 点开一部关于乡村种田的短剧。画面中,一片广袤肥沃的黑土地正被拖拉机翻耕,泥土黝黑发亮。 王杰并拢食指与中指,点在屏幕上,默念“开”。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屏幕里的黑土如同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从手机屏幕中倾泻而出。 王杰操控着土流,均匀地铺在脚下这块光秃秃的陆地上,一点点压实,最终铺出了一层足有半尺厚的肥沃泥土田地。 紧接着,他从壶天空间里翻出之前在大明收集的各类名贵药材种子。辽东的百年老参、南洋的奇树,以及在东瀛雪山上采摘的雪见草,尽数摆在田埂上。 他卷起道袍袖口,拿着工具,将种子一一埋进黑土地里,浇上壶天空间里储备的清水。 灵气如此浓郁,那些水珠落下的瞬间,竟被激荡出一层七彩的光晕,哪怕是最普通的泥土,也足以将种子催发成真正的灵药。 处理完药田,王杰点开另一部关于野外建造的视频,从中提取出一大批加工好的防腐木材和榫卯构件。 凭着过人的力量与眼力,几番拼接敲打,一座坚固且简单的木屋很快在灵田旁搭了起来。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陋,他盘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双目微闭,筑基期的功法在体内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轰—— 周围的灵气如同漏斗般,在木屋上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经脉被充沛的灵力冲刷、扩张,发出阵阵龙鸣般的轻响,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毫无阻滞。 就在灵力运转周天时,王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每炼化十成灵气,脚下这块悬浮的陆地深处,便会毫无声息地伸出一股吞噬之力,抽走其中的一成。 王杰没有停下功法的运转,面容宁静。 比起大明那种灵力枯竭的倒吸环境,只抽取一成,剩下的九成完全是赚了。 木屋门外,那些刚埋下去的药材种子,在浓郁灵气雾水的滋养下,泥土松动,悄然顶破土层,抽出了翠绿的嫩芽。 第80章 嘉靖进群 玉熙宫内,熏香的青烟在梁柱间缭绕。 嘉靖端坐在御案后,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八卦道袍,双眼布满血丝。 自昨夜那面透明的琉璃屏风在视野中出现后,他便再未睡着。 “黄锦。”嘉靖声音微微沙哑。 黄锦从殿外碎步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古籍,腰弯得极低:“皇爷,您要的历代宗室玉牒、前朝秘档,还有龙虎山送来的道门孤本,奴婢全找来了,都在这儿。” 嘉靖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放下吧。去外头守着,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玉熙宫半步。” “奴婢遵旨。”黄锦轻手轻脚地放下古籍,退出大殿。 嘉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宗室玉牒,翻到建文一朝的卷宗。 朱允熥,懿文太子朱标次子,建文帝朱允炆之弟。 建文元年封吴王,成祖靖难后,降为广泽王,随后废为庶人,幽禁至死。 “一个死了百余年的人,成了群主?”嘉靖合上玉牒,目光重新聚焦在视野前方那块挥之不去的透明屏风上。 整整一天,他翻遍了古籍道典,却毫无所获。 嘉靖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 既然避不开,不如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的气息,集中精神,意念在那屏风的“是”字上重重一点。 嗡—— 脑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 眼前的透明屏风瞬间变换了模样,分出几个界格。 左侧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单,右侧则是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嘉靖目光一扫左侧的名单,指节瞬间攥紧。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 【大明建文帝】朱允炆 【大明永乐帝】朱棣 【大明洪熙帝】朱高炽 …… 一路排下来,历代先帝的名号赫然在列,甚至连他自己的名讳【大明嘉靖帝】朱厚熜也挂在上面。 而在最顶端,挂着一个金色的名头:【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嘉靖心中掀起波澜,但他面上依旧沉水不兴,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静观其变。 此时,右侧的空白区域突然弹出几行字迹。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各位先祖、后世子孙,大家都进来了?别拘束,这就当是个家庭家宴,随便聊。”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好孙儿!真有你的,竟能弄出这等仙家手段!咱刚才看了你发的东西,这大明后世的江山,交给你,咱算是彻底放心了!” 【大明永乐帝】朱棣:“咳……爹,允熥侄儿确实天纵奇才。” 嘉靖盯着这些跳动的文字,眉头紧锁。 洪武帝叫他“好孙儿”?看这朱允熥的头衔是“当朝太孙”,莫非在这个朱允熥所在的世界里,太祖高皇帝还在世,且朱允熥已经手握实权、即将继位了? 这就不是死人,而是活在另一个时间里的朱允熥! 还没等嘉靖细想,屏风上又弹出一条提示。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上传了一份名为《明史·诸帝本纪》的书卷。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这是后世修的正史,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自己在那边的评价。” 嘉靖眼神一凝,意念微微一动,那份《明史》便在屏风上展开。 他毫不犹豫地略过前面的先帝卷宗,直接翻到了《世宗本纪》。 他倒要看看,后世是怎么评价他这位中兴之主的。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嘉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世宗在位四十五年,二十年不视朝。” “崇信道教,大建斋醮,宠信严嵩等奸臣,致使朝政腐败。” “壬寅宫变,宫婢杨金英等谋弑,帝几不免。” “边事废弛,南倭北虏,民不聊生。海瑞上《治安疏》,直斥‘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砰! 嘉靖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乱响。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嘉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着那句“家家皆净而无财用”,怒极反笑。 他现在手握着数千万两太仓现银,内库更是堆满了从东瀛和南洋运回来的奇珍异宝! 大明水师刚刚将倭国列岛打成布政司,九边和京营精锐横扫河套。 大明国库何曾这般充盈过?大明军威何曾这般强盛过? 这正史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昏聩?怠政?国库空虚? 嘉靖的目光阴冷到了极点。他忽然意识到,这史书里记载的,绝对是没有清玄道人出现过的那个天下大势。 若没有清玄道人带来的益寿丹和那张东瀛矿脉图,他极有可能会为了追求长生而彻底闭关,任由严嵩和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任由蒙古人和倭寇侵扰大明疆土。 “但即便如此,这帮文臣和史官,难道就看不到朕为稳固皇权所布的局? 就只会死盯着朕不上朝的把柄,肆意抹黑朕的名声?”嘉靖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他太清楚那帮酸腐文人的德行了。只要不顺着他们的意,不任由他们把持朝政,他们在史书上就绝不会留半句好话! “朕打下的万里海疆,朕充盈的国库,决不能任由这帮人在笔杆子里抹杀!”嘉靖眼神如刀,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这大明的史官,太放肆了。 明日早朝,必须重整翰林院和国史馆。 他要亲自盯着《大明会典》和《实录》的编纂,所有关于东瀛之战、南洋开海、太仓银钱出入的账目,必须一五一十地刻在石头上。 谁敢在史书上夹带私货、隐匿不报,直接褫夺乌纱,流放东瀛下井挖矿。 群里依旧热闹。 朱允熥身为群主,正在有条不紊地给诸位先帝说明群功能的用法,言辞间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从容和游刃有余。 嘉靖冷眼旁观,没有发声。 他在没有摸清这个朱允熥的底细,以及这些先帝们的立场前,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任何异样,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手底下的世界有多富裕。 他要静静潜水,借着这个群,从这些皇帝身上掏出有用的治国理政之法。 与此同时。 世界最外层,茫茫虚空之中。 无尽的灰色雾气翻滚不息,却被一块方圆不过百米的浮空陆地强行隔开。 王杰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盘腿坐在一座新搭建的木屋前。 身旁的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黑土。 黑土之上,十几株辽东老山参的枝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 旁边那几株从东瀛雪山上挖来的雪见草,叶片上更是凝聚出了点点晶莹的灵露。 这里的灵气实在太浓郁了。 王杰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刚刚运转完一个周天的筑基灵力缓缓压入丹田。 他睁开眼,感受了一下经脉中奔涌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进度,稳固筑基中期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王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从木屋里拿出一个水瓢,走到角落的一口水缸前。 这缸里的水,是他用“控水术”直接从空气中凝聚的灵液。 手腕一翻,水瓢里的灵水化作一场细密的雨丝,均匀地落在药田里。 药苗接触到灵水的瞬间,叶片猛地舒展了几下,生机越发旺盛。 浇完水,王杰从壶天空间里摸出几块用“服食”之法处理过的酱肉干,就着灵水吃下,补充了一番体力。 随后,他掏出了透明的神级手机“小灵”。 屏幕亮起,全域网络依旧畅通无阻。 “小灵,查一下这片虚空灰雾的物质构成,另外检索一下短剧里有没有用来稳固浮空岛边缘防御的阵法。这灰雾里闪的雷电,看着不太安分。”王杰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向手机下达指令。 【收到主人,正在调用运算资源分析虚空物质……正在检索阵法相关剧集……】 小灵清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部诸如《我在荒界造仙城》《最强阵法宗师》之类的短剧链接。 王杰靠在木屋的门框上,随手点开一部关于四象防御阵的短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默默记下那些布阵的方位和材料替代法。 风吹过药田,带来阵阵清香。 王杰看完一段阵法视频,伸了个懒腰,转身从木堆里挑出几根坚实的防腐木,拿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在岛屿边缘打上几根阵基。 修仙岁月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折腾。 第81章 交易 虚空无日月,混沌不知年。 (打坐醒了,看不到太阳,不能确定时间!) 王杰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灵田里的第一批辽东老山参,参须已长到小指粗细。 他穿着素色道袍,站在悬浮陆地的边缘。 脚下是坚硬的灰褐色土地,更远处灰雾翻滚,紫色雷霆不时一闪而过。 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防腐木桩,对准地上用石子画出的标记,运起一股巧劲,猛地将其砸进土里。 “咚。” 一声闷响,木桩稳稳地扎入地下一尺有余。 这是四象防御阵的最后一个阵基。 他正打算用从短剧里学来的简易阵法,加固一下陆地的边缘,免得哪天睡着被虚空里的雷霆劈掉一块。 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体内的筑基灵力奔涌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海量灵气汇入经脉。 但脚下这块陆地,也像个不知餍足的饕餮,雷打不动地抽走其中一成。 走回到木屋门口,从檐下素肉干上撕下一条,慢慢咀嚼。 这肉干是灵田辅药经“服食”七层提纯制成,能补充体力。 盘算着阵法弄好就开第二块灵田,把东瀛带来的雪见草也种上。 那部被他命名为“小灵”的透明手机就放在一旁木墩上,屏幕还停在一个讲解阵法细节的短剧画面上。 就在这时,手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 不是短信也不是推送,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响起。 王杰咀嚼的动作停住,目光投向屏幕——短剧画面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弹窗,上面一行蓝色字迹不断闪烁。 【检测到异常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王杰挑了挑眉。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虚空夹层里,还能有通讯请求? 他放下肉干,拿起手机,用意念选择了“是”。反正情况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 屏幕字迹飞速变换,一行行对话气泡般弹出来,带着活泼又刻板的语气。 【您好,位于位面夹层bUG区域的未知生命体!本机是“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管理引导系统,您可以称呼我为“萌新系统”!】 王杰看着这行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明皇帝聊天群?听起来像个历史爱好者论坛。 找个地方盘腿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有事?” 【是的!本机日常位面扫描时检测到您的存在。您的坐标位于大明世界维度最外层褶皱,属数据库中未记载的活体生灵bUG。】 【经深度扫描,本机判定您修行的《本源提取法》为伴生型废弃功法,理论上不存在任何生灵能修炼成功。】 王杰嘴角扯了一下,懒得跟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系统”争辩,继续打字。 “所以呢?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练了门废功?” 【否定!】 【本机对这门无人能修炼的功法产生了极高的研究兴趣,希望予以收录,并存入系统资料库。因此,本机希望与您进行一次交易。】 “交易?”王杰来了精神,“说说看。你能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否定。本机的权限仅限于“大明皇帝聊天群”内部,无法干涉位面层级的物理规则。传送您离开此地,超出了本机能力范围。】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王杰的回复很直接,“你想要我的功法,却给不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肯定!本机可以为您提供对您极具价值的交易渠道!】 【作为交换您《本源提取法》永久收录权的报酬,本机可以破例为您开放为期一年的,与“大明皇帝聊天群”全体成员进行物资交易的临时权限!】 王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群里都有谁?我能跟他们交易什么?” 【群成员均为来自不同时间节点的大明历代皇帝。理论上,您可以与他们交易任何您需要的物资,只要他们愿意支付代价。】 历代皇帝? 王杰的脑子转得飞快。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对他现在的情况毫无用处。 他需要的是能辅助修炼的东西。 “没用。皇帝老儿手里的东西,我要来干嘛?我又回不去。” 【修正!您所处环境灵气极度浓郁,您栽培的药材,对灵气稀薄世界的人来说,是无价的超凡灵药。】 【群内的皇帝们,会乐意用所拥有的一切换取您手中的灵药,以求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乃至实现某些执念。】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 自己守着一座金山,这群皇帝守着整个王朝,却连一株真正的灵草都见不到。 这生意,能做! “听起来不错。”王杰斟酌着用词,“可我怎么信你?收了我的功法回头不认账怎么办?一年临时权限,换我独一无二的功法永久收录权,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本机以系统信誉担保!此为双赢交易!《本源提取法》对他人无用,对本机却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而您,将获得面向诸天帝王的垄断销售渠道,以及他们背后整个王朝的资源!】 【这是新手商人千载难逢的机遇!您将成为本系统唯一的超凡物资供应商!】 系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这系统,很想要他的功法。 脚下的地要抽走一成灵气,这自称“萌新系统”的只怕也要抽成。 可即便被抽走两三成,剩下的利润也够他赚得盆满钵满。 “好,我答应你。”王杰打字回复,“为期一年。我为群里的皇帝们平价供灵药,他们拿我需要的东西来换。功法可以给你收录,但价格由我来定。” 【协议达成!合作愉快,临时商人编号001!】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本源提取法》正在收录中……1%……50%……100%!】 【功法收录完毕!已存入系统核心数据库!】 【临时商人权限已激活!有效期:365个自然日。】 【交易抽成模块已启动,系统将为每笔交易提供安全担保,并收取10%的交易额作为服务费,用于维持群聊稳定运行。】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王杰嘴角微微一勾。 他没有点破,有时候让对方占点明面上的小便宜,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友情提示:群商城功能尚在内部测试阶段,暂未开放。在商城上线前,请您通过与群成员私聊的方式进行交易。】 又是熟悉的套路。 这系统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延后商城,大概是想更好地控制经费,顺便在别处克扣点什么。 不过,他不在乎。 大头已经拿到手,这点细枝末节,就当是给“萌新系统”的见面礼。 双方达成共识,王杰眼前的手机界面猛地一变。 原本的系统对话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聊天软件的界面。 最上方是群名——“大明皇帝聊天群(17)”。 左侧是长长的一列成员名单。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 【大明永乐帝】朱棣 …… 【大明嘉靖帝】朱厚熜 王杰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看到了一个个在史书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正想研究下这群成员的资料,一条金色系统公告突然在屏幕正中央弹出。 【系统公告:欢迎临时商人编号001入驻本群!商人001将在未来一年内,为各位群成员独家提供各类超凡灵药、灵液等珍稀物资,有意者可自行接洽。】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您的“新手灵药体验包”已自动上架至临时交易区。商品:七日长成的灵参十株。售价:面议。】 几乎就在提示弹出的同一瞬间,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头像亮起,一条私聊信息直接弹窗。 【大明洪武帝】:“后生,你那灵参,咱全要了!开个价吧!” 第82章 记录 大明皇宫,东宫的书房里静悄悄的。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眼前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光幕上。 屏幕上,金色的系统公告依旧悬停顶端,宣告着一个名叫“王杰”的临时商人正式入驻。 群成员列表里,【大明嘉靖帝】朱厚熜的头像始终灰暗,是离线还是单纯潜水,不能确认。 聊天界面正飞速刷新着。 【大明洪武帝】:“后生,你那灵参,咱全要了!开个价吧!” 朱元璋的头像最先亮起,一条私聊信息直接弹窗,发给刚入群的【临时商人001】。 可对方的头像却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朱元璋显然不耐烦,直接在公共聊天区开了口。 【大明洪武帝】: “人呢?那个卖灵参的后生跑哪去了?咱要跟他做买卖!” 【大明洪熙帝】: “爷爷,您别急。这位仙长刚入群,许是有别的事在忙。咱们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吧。” 朱高炽头像闪了闪,语气温和。 【大明洪熙帝】: “我这边今年黄河又决堤,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国库粮食够用,就是从南库调粮到北地耗费太大,眼看入冬。不知哪位手头宽裕,能先匀我一批粮草应应急?我拿现银换,或是用我朝新铸的通宝也行。” 【大明永乐帝】: “高炽,你也太不经事了。区区几十万灾民,就让你国库吃紧?想当年朕五次北征,哪次不是百万大军的粮草调度你不是处理的好好的?你这次只要稍微用点心,也不至于如此。” 【大明洪熙帝】: “爹教训得是。只是眼下灾情紧急,还望各位援手。” 【大明洪武帝】: “行了老四,少说风凉话!高炽这孙儿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不就是粮食?咱这有的是!你要多少,咱直接划拨过去!” 老朱的发言满是豪气。 【大明洪熙帝】: “多谢皇爷爷!孙儿需要五十万石应急。皇爷爷想拿什么换?金银还是铜钱?” 【大明洪武帝】: “要那黄白之物作甚?咱刚打下江山,国库虽然穷得叮当响,倒也不缺那几个钱。这样,听说你那边的丝绸瓷器样子多,你给咱弄几船过来。” 朱允熥看着自家皇爷爷的要求,嘴角微微抽动。 他默默打开群主管理后台,在一个仅自己可见的记事本上添了一笔。 “洪武皇祖:坐拥海量粮草资源,但国初百废待兴,渴求轻工业产品与奢侈品,可用于赏赐后宫与太子,巩固家庭地位。” 【大明成化帝】: “洪熙皇祖,您要是要现银,我这倒是有。就是我朝的银子成色,可能跟您那会的不太一样。” 【大明正德帝】: “哎,成化爷您那点银子就别拿出来丢人了。洪熙爷,要银子我这有啊!我刚抄了刘瑾的家,金银珠宝堆成山,正愁没地方花呢!五十万石粮食是吧?我直接折算成一百万两白银,够不够?” 【大明建文帝】: “皇爷爷,皇叔们……我……我那没什么能交换的。只有一些前朝的孤本古籍,不知……不知各位是否需要……” 朱允炆的头像弱弱地闪了闪,声音细若蚊蝇。 群里安静了一瞬。 朱允熥看着自己这位便宜哥哥的发言,摇了摇头,又在记事本上记下一笔。 “建文:政权不稳,国力孱弱,无任何有价值的交换资源,在群内地位低下,性格懦弱。” 【大明永乐帝】: “行了,都别吵了。高炽,粮食的事,我来给你解决。我刚结束二次北伐,缴获的牛羊马匹无数,军中屯粮也尚有结余。拨给你五十万石,记在账上。回头等我远征舰队从西洋回来,你用等价的香料和宝石来抵就行。” 朱棣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关于粮食的讨论。 【大明洪熙帝】: “多谢父皇!” 朱允熥看着这番景象。 他清了清嗓子,以群主的身份发了一条公告。 【群主/大明太孙】: “各位皇祖、后辈子孙,为方便交易,群内已开启临时交易区。各位可将所需、所能提供的物资挂上去,明码标价,由系统公证划拨,免去许多口舌之争。 普通的粮草、金银、矿产、军备、古籍珍宝等,皆可在此框架下自由流通。” 一条金色系统公告弹出,一个简易交易面板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大明永乐帝】: “嗯,允熥这法子不错。省得掰扯不清。” 【大明洪武帝】: “是这个理。咱这就把粮食挂上去!” 一时间,群里的皇帝们纷纷研究起这个新功能,把富余产出挂上去,换自己急需的东西。 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在朱允熥的引导下,悄然形成。 西苑,玉熙宫内。 嘉靖帝朱厚熜冷眼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交易信息。 有先帝挂出十万匹战马求购百万斤精铁,有先帝用三千箱珠宝换整套船队建造图纸。 海量资源在他眼前流动,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王朝的国力与需求。 嘉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一笔交易也没参与。 这些物资,他现在一样也不缺。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那个名为【临时商人001】的灰色头像上, 以及对方上架的唯一商品:【七日长成的灵参十株。售价:面议。】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就在此时,那个灰色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 一条不带感情的公屏消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临时商人001】: “灵药交易,只换三样东西。” 【临时商人001】: “一、蕴含天地奇妙的稀世珍宝。 二、王朝更迭或祭天大典时产生的无主龙气。 三、能解我修行之惑的道门孤本或上古秘闻。” 【临时商人001】: “金银俗物,概不收取。非诚勿扰。” 三条消息,如同三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群里火热的讨论。 刚刚还为几十万石粮食讨价还价的皇帝们集体失声。 这位仙长的交易条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能不能说明白了,到底什么叫天地奇珍?传国玉玺算不算? 什么叫无主龙气?这玩意儿谁见过? 道门孤本倒是不少,可谁知道哪一本才能入得了仙长的法眼? 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 王杰发完消息,不再理会群里的反应。 他将透明手机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刚布置好的四象防御阵中央。 双手结印,体内筑基灵力缓缓注入脚下的阵基。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悬浮陆地笼罩了起来。 光幕边缘与周围翻滚的灰色雾气接触,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轻响,将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王杰才松了口气。 他盘腿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私聊申请弹了出来。 不是朱元璋,也不是任何一位皇帝。 是群主,朱允熥。 【群主/大明太孙】: “仙长,晚辈朱允熥,有事相询,不知可否?” 王杰挑了挑眉,意念一动,接通了私聊:“说。” 【群主/大明太孙】: “仙长开出的条件,晚辈已知晓。只是家祖洪武爷那边,有一桩毕生憾事,须臾不可耽搁,非灵药不能解。 不知仙长可否破例一次,先与家祖交易,他所欠缺的报酬,晚辈愿以太孙之位、国朝之力,日后为仙长寻来,双倍奉上。” 朱允熥言辞极为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太孙之位?国朝之力? 倒是很有诚意。 【临时商人001】: “什么憾事?” 【群主/大明太孙】: “家祖……思念懿文太子与马皇后,日夜不寐,心病已久。” 消息发过来后,朱允熥那边沉默了许久。 仿佛在等待王杰的最终决定。 第83章 复活不了,但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看着屏幕上朱允熥发来的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 老朱思念懿文太子与马皇后,日夜不寐,心病已久。 王杰在修仙之前,也见过生老病死,明白亲人离世带来的伤痛,是任何丹药都无法根治的顽疾。 他能从短剧里提取出延年益寿的丹药,能布置出汇聚灵气的阵法。 但逆转生死,他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王杰终于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起死回生,非我能为。此乃天地法则,不可逆转。” 消息发过去,对面一阵死寂。 王杰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朱允熥的失望。他靠在木屋门框上,看了一眼灵田里长势喜人的药苗,又补充了一句。 【临时商人001】:“但我可以施展一种幻术,凝聚他们残存于世的些许意念,化为影像,可得片刻相见。” 【临时商人001】:“有言在先,此非真人,亦不能改命。幻象过后,一切如故。你可明白?” 他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能做的只是基于现实的投影,一场短暂梦。梦醒后,现实不变。 …… 应天府,皇城,东宫。 朱允熥死死地盯着屏幕,当看到王杰第一条回复时,他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仙家手段,终究也有其边界。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王杰的第二条、第三条消息接连弹出。 片刻相见? 幻象? 朱允熥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重新亮起了光。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他从未奢求过让皇祖母和父亲死而复生,那本就是逆天之举。 能让皇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得到一丝慰藉,能亲眼再看一看那两位他念了一辈子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也足够了! 【群主/大明太孙】:“明白!晚辈明白!” 【群主/大明太孙】:“不求改命,不求复生!只求家祖能再见一面,了却心中执念,便已是天大的恩赐!仙长需要什么报酬,但请开口,允熥万死不辞!” 他回复得极快,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弥补皇爷爷这个遗憾,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与此同时,聊天群里,一片寂静。 朱允熥与王杰的私聊内容,群里的其他皇帝自然看不到。但他们能看到,【临时商人001】这个灰色头像,进入了私聊状态。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在群里嚷嚷开来。 【大明洪武帝】:“允熥这小子在搞什么?咱要买灵参,他倒先跟那商人聊上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明永乐帝】:“爹,您稍安勿躁。允熥身为群主,先与新入群的商人接洽,探探底细,也是应有之义。” 朱棣的头像闪了闪,他同样对能拿出“灵参”的商人充满好奇,也想起了早逝的徐皇后,心中微微一动,但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大明正德帝】:“有什么好探的?直接开价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去豹房玩来得痛快。” 【大明嘉靖帝】朱厚熜的头像依旧灰暗。 西苑,玉熙宫内。 嘉靖帝朱厚熜看着屏幕上众人的发言,脸上毫无波澜。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位能拿出超凡物资的商人,其能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延年益寿的灵药已足以让所有帝王疯狂,若他还能满足人心底最深的执念,那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 虚空孤岛上。 王杰看着朱允熥的回复,心中已有了计较。这笔买卖,能做,而且要价必须要能为他后续修行提供帮助的地步。 【临时商人001】:“此术耗费心神,亦需引子。” 【临时商人001】:“我需要承载过王朝气运的物件。例如,前朝覆灭时缴获的传国玉器,或是用于祭祀天地的古老玉璧。” 【临时商人001】:“这类物件上,会残留着一丝你们所谓的‘龙气’。此乃施法必须之物,多多益善。” 没有提金银,那些对他毫无意义。他要的,是这种蕴含玄妙能量的特殊物品。 屏幕那头,朱允熥看到王杰开出的条件,先是一愣,随即大定。 只要是皇宫里有的东西,那就好办! 【群主/大明太孙】:“有!都有!” 【群主/大明太孙】:“库中封存着许多元廷的玉器,皆是开国时缴获的战利品!其中不乏他们祭天所用的玉璧、玉册!仙长需要多少,晚辈立刻去准备!” 他的语气激动不已。 皇爷爷登基后,把前元大都皇宫里的礼器一股脑全封存在内库深处,几十年都没人动过。 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沾着前朝晦气的石头。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临时商人001】:“备好之后,寻一处清净之地,再联络我。切记,幻象终将消散,莫要沉溺其中。” 王杰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关闭了私聊。 …… 奉天殿的偏殿内。 晚年的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明黄色常服,显得格外宽大。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召见大臣,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殿外那棵梧桐树上。 那棵树,是当年马皇后亲手种下的。如今树已亭亭如盖,种树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他的眼神浑浊,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与孤寂。 一手打下这偌大的江山,成了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可到头来,他最亲近的妻子、最得意的儿子,却都先他而去。 这偌大的皇宫,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皇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一名老太监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 朱元璋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朱允熥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看到朱允熥,朱元璋的眼神里才恢复了一丝神采。 “允熥啊,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朱允熥走到他身边,挥手让太监退下,自己蹲下身,轻声道:“皇爷爷,孙儿……寻到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您的心病。”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心病?咱这病,是天谴,是报应。除非阎王爷肯放人,否则,无药可医。” “皇爷爷,”朱允熥握住他那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儿不求逆天改命,只求能让您……再见他们一面。”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地抓住了朱允熥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朱允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皇爷爷,随孙儿移步坤宁宫。” 片刻之后,一道谕令从东宫发出,传到了内库总管太监的耳中。 “传太孙殿下谕令,开启内库甲字号秘藏!” “将所有前元缴获的祭天玉璧、玉册,以及太祖高皇帝开国大典所用之礼器,悉数清点,即刻送到坤宁宫旧址!” “不得有误!不得声张!” 总管太监听到这道命令,吓得腿都快软了。 坤宁宫,那是马皇后生前的寝宫,自从皇后薨逝,那里便彻底封存成了禁地! 而甲字号秘藏里封存的,更是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前朝礼器! 太孙殿下深夜开启禁地、动用禁物,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带着人前往内库深处那座尘封了几十年的库房。 第84章 “团聚”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深沉的黑。 坤宁宫的宫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惊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座殿自从马皇后薨逝后便被彻底封存,成了皇城里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地。 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紫檀木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昏黄的烛光下,一件件玉器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前元祭天用的九龙玉璧,刻着繁复蒙文的玉册,还有开国大典时用过的全套礼器。 每一件都承载着一个王朝的兴衰,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 内库总管太监躬着身子,站在朱允熥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脑海中正回响着王杰通过系统传来的声音。 “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将玉器分门别类摆好。” “元朝玉璧置于正北坎位,大明礼器置于正南离位。” “阴阳对冲,龙气方可激发。” 朱允熥亲自上手,依指示将一件件玉器小心翼翼地摆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 与此同时,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前,双目紧闭。 面前灵田里几株雪见草正舒展叶片,贪婪吸着灵气。 他的神识通过聊天群与朱允熥建立联系,指引对方布阵。 当最后一件玉器被摆放到位时,王杰深吸一口气。 “阵成,起!” 他意念一动,体内筑基灵力瞬间被抽走一小股,通过聊天群,跨越位面,抵达应天府坤宁宫。 孤岛灵气疯狂涌入体内补充消耗,但他能清楚感觉脚下陆地又抽走了一成自身灵力。 王杰没有在意,感知已锁定坤宁宫内的阵法。 …… 坤宁宫大殿内。 随着王杰的灵力落下,地面上那些沉寂了数十年的玉器,猛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息,如同细小的游蛇,从玉璧和玉册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前元残留的龙气残韵。 是朱元璋开国时,从另一个王朝身上夺来的国运。 这些龙气在空中盘旋、交织,渐渐汇聚成一团金色的光雾。 光雾的中心,三道模糊的人影,由虚到实,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一位身穿家常素衣,面容慈祥的妇人。 她没有凤冠霞帔,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母仪天下的温婉与端庄。 马皇后。 紧接着,她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穿太子常服的青年,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敦厚。 懿文太子,朱标。 最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少年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朱标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太祖长孙,朱雄英。 他们并非实体,身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他们没有看朱允熥,也没有看周围的太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温和地望向大殿门口,仿佛在等待一个归家的亲人。 朱允熥屏住呼吸。他成功了,真为皇爷爷寻来一场不可能的团圆。 “你们都退下。” 朱允熥对身后的太监们下令。 “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奴婢……遵旨。” 总管太监早已被眼前这神仙般景象吓得面无人色,带着一群小太监连忙退了下去。 大殿里,只剩朱允熥和那三道安静矗立的残影。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退到大殿外的角落,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即将到来的主人。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朱元璋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明黄色常服,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当他踏入坤宁宫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幻觉。 那妇人嘴角熟悉的笑意,那青年眼中温润的光,那孩童天真烂漫的神态,全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妹子……” 朱元璋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马皇后的残影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影穿过地上的灰尘,却没有带起一丝一毫。 “重八,你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元璋的耳中。 朱元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想要去触碰妻子的脸颊,可手到半空,却又猛地停住。 他想起了允熥的嘱咐。 这是幻象,一碰就散。 “咱是老了。”朱元璋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们……怎么一点都没变。” “父皇。” 朱标对着他行了一礼,动作标准,一如生前。 “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 朱元璋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这个他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嘴唇动了动。 “不怪你……是咱没本事,留不住你们。”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 “大孙,过来,让咱看看。” 朱雄英笑着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着他。 “皇爷爷!” 朱元璋蹲下身,伸出手,却只能停在孩子的头顶上方,虚虚比划着。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都回来了……” 宫殿外,朱允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皇爷爷,那个杀伐果断、威严一生的铁血帝王,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脸上挂着既欣喜又悲伤的笑。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妻子、儿子和孙子的普通丈夫、父亲和祖父。 这一日,坤宁宫的宫门紧闭。 朱元璋没有理会任何朝政,只是陪着这三道残影,待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 他陪着马皇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 说他打了多少次仗,杀了多少贪官。 说朝中那些淮西老兄弟,又走了几个。 说允熥这孩子很懂事,像标儿小时候一样仁厚。 马皇后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笑着点点头,就像她生前那样。 朱标则陪着父亲,看着他批阅奏折。 他不像马皇后那样只有模糊的记忆,他的残影似乎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意识。 “父皇,北疆的防线,还是要多加固。” “还有,对读书人,还是要宽和一些。” 朱元璋难得没有发火,只是嗯嗯地应着,手里的朱笔却不停。 朱雄英在殿里跑来跑去,追逐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这个家最完整、最幸福的时候。 朱允熥站在远处,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看着。 他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清醒的悲哀。 这一切都是假的,太阳再次落山的时候,就是梦醒的时候。 随着夕阳的余晖洒入大殿,三道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 最先消散的,是朱雄英。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空气里。 朱元璋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大孙……” 接着是朱标。 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父皇,保重身体。”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眼里满是不舍,随后也化作光点,彻底消失。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空力气。 最后,只剩下马皇后的残影。 她的身形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重八,别太累了。” 第85章 朱棣的执念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朱元璋的耳中。 这是她生前,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朱元璋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点光影,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那熟悉的轮廓,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入无边的夜色。 空旷的坤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朱元璋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没有哭,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朱允熥走了过来,轻声唤道:“皇爷爷……” 朱元璋摆了摆手,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够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满足,“能再说上几句话,能再看他们一眼,咱这辈子,知足了。” 他明白,这只是仙长施展的幻术。可真正的马皇后、标儿和雄英,早就走了。 刚才那场重逢,更像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从今天起,遗憾已了。 “允熥,你做得很好。”朱元璋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力道很轻,“咱没疼错你。” 说完,他便迈着蹒跚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宁宫。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却少了几分孤寂,多了一丝释然。 朱允熥目送着皇爷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打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联系上了那位神秘的商人。 【群主/大明太孙】:“仙长,大恩不言谢。剩下的报酬,晚辈已命人整理妥当,您随时可以取走。” 虚空孤岛上,王杰结束了施法,体内消耗的灵力正在迅速补充。 看到朱允熥的消息,他没有多余的客套。 【临时商人001】:“放在原处即可。” 意念一动,聊天群的交易功能被触发。 坤宁宫内,那几十个装着前元祭天礼器的紫檀木箱,凭空消失了一半。 朱允熥想了想,打开了群聊界面。 这一次,他没有私聊,而是直接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段话。 【群主/大明太孙】:“承蒙仙长出手相助,家祖多年心结,今日终得圆满。仙长之能,匪夷所思,已非凡人可以揣度。” 【群主/大明太孙】:“诸位皇祖、后辈子孙,若心中亦有毕生难平之憾事,或可与仙长一叙。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又郑重,像是在为王杰的“业务”做宣传。 群里沉默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大明正德帝】:“真的假的?这么玄乎?比朕在豹房里看的戏法还厉害?” 【大明建文帝】:“若真能如此……那……” 朱允炆的头像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朱允熥没有再解释,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了解。 …… 另一处时空。 永乐一朝,北平,皇宫。 朱棣已经很老了。 曾经四次北伐、御驾亲征的雄壮身躯,如今也有些佝偻。身上那件玄色盘龙常服,显得有些宽大。 他独自坐在暖阁里,矮几上摆着一碗早已冷掉的汤药。殿外的风雪很大,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召见臣子。 到了他这个年纪,该杀的人都杀了,该铺的路也都铺完了。 太子朱高炽虽然胖了点,性子软了点,但守成足够。 几个孙子也一个比一个机灵,尤其是瞻基,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大明的江山,稳如磐石。 可他的心,却是空的。 他挥了挥手,伺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会意,从一个紫檀木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支凤钗。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金镶玉凤钗,样式甚至有些老旧。 朱棣将凤钗握在手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石。 这是徐皇后的遗物。 自她走后,这支凤钗,他便日日带在身上。 “仁孝……”朱棣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永乐大帝的脆弱。 打下这万里江山,君临天下,到头来宫里,却连个能说句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晚年的孤寂,像殿外的风雪,无孔不入,让他遍体生寒。 他打开聊天群的界面,能解心结,毕生难平之憾事—— 朱棣的心猛地一颤。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与王杰的私聊。他的措辞,不像朱允熥那般谦逊,也不像朱元璋那般粗粝。 【大明永乐帝】:“朕,要见皇后一面。” 虚空孤岛上,王杰刚刚将朱允熥送来的玉器清点完毕。 看到朱棣发来的消息,他并不意外,朱允熥那番话,本就是替他说给这些有执念的皇帝听的。 【临时商人001】:“条件,与太孙朱允熥相同。” 【大明永乐帝】:“条件朕已经知道了。朕不会让你吃亏。” 朱棣的回复很快。 【大明永乐帝】:“朕的舰队七下西洋,带回来的深海奇珍,不知凡几。其中有一块从万丈海沟里捞出来的‘龙涎石’,入手温润,夜晚能自行发光,静心凝神,算不算天地奇宝?” 【大明永乐帝】:“朕四次北征,深入漠北不毛之地,曾斩杀过一头异兽。其骸骨晶莹如玉,坚不可摧,朕取其脊骨做成了镇纸,至今仍散发着寒气。这,又算不算?” 他没有像朱允熥那样去翻前朝的库存,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征战一生得来的珍藏。 每一件,都带着他永乐一朝开疆拓土、扬威四海的烙印。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描述,眼神一凝。 龙涎石,还能自行发光,静心凝神,应该是宝物。 至于那异兽灵骨,可以试试用来炼器,还是布置聚灵阵,都有用。 这位永乐皇帝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 【临时商人001】:“可以。” 王杰的回复也很干脆。 【大明永乐帝】:“好!东西朕立刻让人准备。你随时可以取走。” 【大明永乐帝】:“朕只有一个要求,朕要见的,是和活人一模一样的她。不是那种一碰就散的虚影。” 朱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要能亲手摸一摸她的脸,要能亲手为她梳一次头。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临时商人001】:“办得到。但消耗的‘引子’,会更多。” 【临时商人001】:“除了你说的那些,还需要你将徐皇后生前最贴身的物件,以及你当年册封她为皇后时所用的金册玉宝,一并备好。” 【临时商人001】:“引子越强,凝聚出的幻象,便越真实,存在的时间,也越久。” 北平皇城,暖阁之内。 朱棣看着王杰的回复,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激动。 “好!好!”他猛地站起身,起得急,有些头晕目眩,却也毫不在意。 他走到暖阁深处,打开了一个从未允许任何人触碰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套叠放的凤袍,还有一本泛黄的金册。 “传朕旨意!”朱棣对着殿外嘶哑地喊道,“将内库里那块龙涎石,还有朕书房里的玉骨镇纸,全部送到坤宁宫!” 永乐一朝的坤宁宫,自徐皇后病逝后,同样被封存。 但此刻,它即将为它的女主人,再一次开启。 第86章 了却执念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的面前凭空出现了几样事物。 一块通体幽蓝的奇石,即便在没有日月的混沌虚空中,也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一管由兽骨打磨而成的镇纸,入手冰凉,上面天然生成的纹路如同一座座微缩的雪山。 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凤袍,以及一本厚重的金册。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来自“大明永乐帝”的交易品已送达,请查收。】 王杰拿起那块龙涎石,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让他因施法而略有躁动的灵力平复了许多。 再拿起那根玉骨镇纸,其中蕴含的凛冽之气,让王杰都觉得有些意外。 王杰很满意。 这位永乐皇帝,比他想象中更大方,拿出的东西也更有诚意。 他通过聊天群,向朱棣传去了一道意念。 【临时商人001】:“东西收到了。准备一个清净的宫殿,将凤袍与金册摆好。” 【临时商人001】:“这次的消耗会更大。但效果,也会更好。” …… 永乐一朝,北平,皇城。 坤宁宫的宫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殿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冰冷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朱棣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站在殿中。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盘龙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亲自将那套早已在皇陵中陪伴了妻子多年的凤袍,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暖榻之上。 又将册封她为皇后的金册,郑重地摆放在凤袍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虚空孤岛。 王杰感知着朱棣那边传来的引子强度。 凤袍、金册,都沾染着徐皇后自身的气息和永乐朝的国运,再加上朱棣本人强烈的执念。 这些,足够了。 王杰调动体内灵力,这一次,他几乎抽空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将其汇聚成一股精纯的能量,跨越位面,注入到那套凤袍与金册之上。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传来,但周围浓郁的灵气疯狂涌入,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 …… 坤宁宫内。 暖榻上的凤袍与金册,忽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华美凤袍的女子身影。 她的容貌端庄,眉眼温婉,与朱元璋那次见到的虚影相比,这道身影凝实了太多,几乎与活人无异。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朱棣身上。 “陛下。” 她的声音,清晰、真实,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恍惚。 朱棣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迟疑,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脸颊。 触手温润,带着活人才有的温度。 不是虚影。 这一刻,这位征战一生、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心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激动。 “妙云,朕……”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想说自己有多想她。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的问候。 “你……还好吗?” 徐皇后的残影笑了笑,那笑容与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妾身很好。只是,陛下清瘦了许多。” 她伸出手,想要为他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朱棣抓住了她的手。 很温暖。 他就这么拉着她,在暖榻边坐下,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 “瘦了点,身子骨还硬朗。”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前几年,还去了一趟漠北,把那些不听话的鞑子又收拾了一顿。” 他说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像个急于向家人炫耀的孩子。 徐皇后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陛下是天下之主,但也该保重龙体。北地风寒,不比应天府。” “朕知道。”朱棣点头,从一旁拿起一把梳子,“朕……再为你梳一次头吧。” 他站在她身后,拿起那把温润的玉梳,动作生疏又小心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这一天,坤宁宫殿门紧闭。 朱棣没有上朝,没有批阅奏折,只是和这道真实的残影待在一起。 他们聊了很多。 从燕王府的旧事,聊到定都北平的规划。 从几个孩子的近况,聊到皇孙有多么聪慧。 徐皇后的残影仿佛拥有生前的部分记忆与智慧,时常能在他烦心国事时,给出几句温和却一针见血的建议。 朱棣觉得,那颗孤寂了二十年的心,终于被重新填满了。 …… 三日后。 王杰主动联系了朱棣。 【临时商人001】:“陛下,看你气色不错。” 朱棣的心情显然极好,恢复得很快。 【大明永乐帝】:“托你的福。朕这几日,是二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几日。” 【临时商人001】:“我这里新得了几份灵草,名为‘龙筋草’,以灵气催生,专用于淬炼筋骨,活化气血。你征战一生,体内暗伤想必不少,此物或对你有用。” 王杰开始了他的推销。 这位皇帝家底丰厚,又是武人出身,绝对是炼体灵药的完美客户。 【大明永乐帝】:“哦?还有这等好东西?” 朱棣立刻来了兴趣。 这几日有皇后残影陪伴,他心结已解,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衰败。 【大明永乐帝】:“开个价吧。只要是朕拿得出的东西,都好商量。” 【临时商人001】:“朕对你缴获的那些异兽骸骨很感兴趣。有多少,要多少。” 王杰直接开出了条件。 【大明永乐帝】:“哈哈,好!朕库房里还有不少,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骨头架子,你若需要,全都给你!” 朱棣显得极为豪爽。 很快,一笔新的交易达成。 王杰用十株龙筋草,换来了朱棣北伐时缴获的所有异兽骸骨。 虽然大多都只是普通猛兽的骨头,但其中也夹杂了几块与那镇纸同源的灵骨,让王杰大赚一笔。 得到灵草后,朱棣也不再终日守在坤宁宫。 他开始每日按照王杰给的简单法子,用龙筋草药浴,调理身体。 闲暇时,便在庭院里打几趟拳,活动筋骨。 一如当年,他在燕王府练武时那样。 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原本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处理朝政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暴躁,反而多了几分耐心。 这些细微的变化,很快便在“大明皇帝聊天群”里,引起了波澜。 【大明正德帝】:“怪事,真是怪事!永乐爷今天竟然在群里问我,豹房里新弄来的那几头西域狮子养得怎么样了?” 【大明成化帝】:“不错,陛下还问我,景德镇的瓷器烧制工艺有何改进。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明洪熙帝】:“父皇……最近确实温和了许多。他还传信于我,让我多关心瞻基的课业,不可过分骄纵。” 朱高炽的发言,带着一丝安心,也带着一丝不解。 只有朱允熥看着这一切,心知肚明。 第87章 中间商 西苑,玉熙宫。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将偌大的宫殿衬得如同仙境。 嘉靖帝朱厚熜身穿一件暗紫色的八卦道袍,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宝座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一卷写满了青词的纸。 他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落在眼前的聊天群界面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洪武爷和永乐爷的执念,一个思念妻儿,一个惦记皇后,都是人之常情。 但在嘉靖看来,这更是天大的商机。 这位自称“临时”的异界商人,兜售的早已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弥补遗憾、填平欲望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坐拥天下的帝王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朱元璋和朱棣用什么换的? 无非是些前朝玉器、异兽骸骨。 用一些死物,换取活人心中最大的念想,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他和其他皇帝不一样。 朱元璋他们要么缺钱缺粮,要么需要军备,可他朱厚熜要这些做什么? 大明到了他这一朝,国库充盈,四海平顺。 哪怕他像史书里写的沉迷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国家机器依旧照常运转。 金银粮草,对他而言,就是一串数字。 那些功法残篇,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嘉靖坐直了身子,他不需要去和商人交换粮食、钢铁。 他要做那个抽成的中间商! 清了清嗓子,在那个沉寂了许久,很多人都以为他不存在的头像上,敲下了入群以来的第一句话。 【大明嘉靖帝】:“诸位先祖,诸位后辈,朕于西苑清修,偶得三卷道书,或可窥长生之妙,踏修行之门。”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潜水窥屏的皇帝都愣住了。 嘉靖?那个二十多年不上朝、一心修仙的奇葩皇帝,竟然冒泡了,一开口还是“长生”“修行”这种劲爆话题! 【大明正德帝】:“哟,这不是嘉靖吗?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炼丹把自己炼没了。什么道书?拿出来看看,要是真能长生,朕赏你一座豹房!” 【大明成化帝】:“嘉靖,休得胡言。长生之事,虚无缥缈,莫要拿来诓骗先祖。” 【大明嘉靖帝】:“此三卷道书,并非凡品。一曰《不动明王身》,乃正宗炼体法门,小成者,力能扛鼎,身如铁石。” 【大明嘉靖帝】:“二曰《燃血心法》,乃速成之法,可以精血换取短期战力,险境求生,颇有奇效。” 【大明嘉靖帝】:“三曰《九幽化骨诀》,此乃魔道之法,阴狠歹毒,非心志坚定者不可轻试。” 【大明嘉靖帝】:“此三法,虽皆为残篇,然,足以让诸位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力能扛鼎?身如铁石? 延年益寿? 这几个词,深深刺痛了每一位皇帝的心。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朱元璋和朱棣,头像都亮了起来。 【大明洪武帝】:“嘉靖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玩意儿哪来的?” 【大明永乐帝】:“筑基?何为筑基?” 【大明嘉靖帝】:“此乃仙家修行之境界划分,筑基,意为筑下道基,从此超凡脱俗,寿元可达一百五十载。至于功法来历,乃朕之仙缘,不便多言。” 寿元一百五十载!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所有皇帝的心头。 他们辛辛苦苦,南征北战,治理天下,到头来,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阳寿。 现在,一个叫“筑基”的境界,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这是何等诱惑! 【大明弘治帝】:“嘉靖,你待如何?将此法公布于群中吗?” 【大明嘉靖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等仙法,自然不能轻授。” 【大明嘉靖帝】:“朕意,效仿商人之法,开启交易。” 【大明嘉靖帝】:“此三部功法,朕可拓印,售予群内有缘之人。但朕有三个规矩。” 他顿了顿,将规矩一字一句发了出来。 【大明嘉靖帝】:“其一,朕不要金银俗物、粮草军备。朕只要尔等手中奇珍。” 【大明嘉靖帝】:“其二,功法之交换,由朕来定价。你们也可自行与商人交易,朕不阻拦。” 【大明嘉靖帝】:“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日后,尔等获得到任何超凡物资,无论是丹药、法宝,还是更高深的功法,朕要抽三成,你们筑基后约定作废!” 前面两条,众人还能理解。 可这第三条一出来,整个聊天群,落针可闻。 抽三成?这个嘉靖想干什么?他竟想从大家的超凡交易里分一杯羹? 【大明正德帝】:“我靠!嘉靖你够黑的啊!抽三成?你怎么不去抢!” 【大明洪熙帝】:“咳……三成,确实……高了些。” 嘉靖帝朱厚熜看着群里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这群皇帝嘴上骂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给出的是另一条也能踏上超凡之路的捷径,而过路费就是三成。 高吗?高。 但比起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比起超凡脱俗的力量,这三成又算得了什么?他这是在拿捏人心。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三成抽成”而震惊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发出了消息。 是永乐大帝,朱棣。 【大明永乐帝】:“《不动明王身》,朕要了。开个价吧 ... 距离嘉靖帝朱厚熜在群里开启“功法中间商”模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画风彻底变了。 曾经,这里是皇帝们抱怨朝政、家长里短的闲聊之地。 而现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修仙交流区。 【大明永乐帝】:“《不动明王身》第一层已小成。昨日演武,亲手打碎了三块试力石。” 朱棣的发言,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 他身后,还附上了一张图片:演武场上,几块巨大的青石碎成了满地石块,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身穿玄色劲装,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几分。 第88章 灾情 【大明洪武帝】:“老四可以啊!咱选的也是这个,就是筋骨老了,练起来浑身疼。不过效果确实好,现在一口气能上山顶,不带喘的。” 【大明弘治帝】:“朕身体孱弱,选的也是《不动明王身》,意在强身健体,不求杀伐。近日感觉精力确实充沛许多,批阅奏折到深夜,也不再头晕眼花。” 【大明成化帝】:“朕……朕也在练。” 群里一片火热。 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几位皇帝,也都在嘉靖那里,用自己积攒的“家底”,换了一本入门功法,开始了默默的修行。 只有一个人,对此嗤之以鼻。 【大明正德帝】:“练那玩意儿干嘛?累死累活的,还不如来朕的豹房,看看新弄来的波斯舞女,逗逗刚运到的大虫。人生得意须尽欢,懂不懂?” 朱厚照发完言,顺手丢了一张图到群里。 图片里,他穿着窄袖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懒洋洋靠在一张虎皮大椅上,脚边卧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一只手随意搭在虎头上。 身后是极尽奢华的豹房内景。 【大明洪武帝】:“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玩!” 朱元璋的头像立刻亮了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大明正德帝】:“太祖爷,您这就说错了。孙儿这叫劳逸结合。治国嘛,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朕只需要抓好大方向。”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回复。 他关闭了聊天群,把注意力放回了现实。 一名小太监正跪在下面,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什么。 “……灾区那边,已经土地干裂,赤地千里。” “哦。”朱厚照随口应了一声,挠了挠脚边那头白虎的下巴,“这种事,年年都有。让户部拨些赈灾银粮下去,再让钦天监和礼部的人去求雨,多搞几次祭祀,不就完了?”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奏折上一行冰冷的文字,远不如眼前这头温顺的猛兽来得有趣。 “启禀陛下……”那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一样……这次的旱灾,很邪门。” “嗯?”朱厚照终于坐直了些身子。 “地方官组织了十几万人,想要从黄河引水,开凿了上百条水渠。 可水一流进旱区,就跟被地面吸干了一样,凭空消失,连一点水汽都看不到。” “当地所有的水井,不管挖多深,都挖不出一滴水,只有干巴巴的黄土。” “更可怕的是,土地里好像缠着一股死气。 所有庄稼,刚种下去就枯死。 许多百姓饿死后,尸体不到半日,就变得僵硬如铁,还会站起来攻击活人……” 小太监越说,声音越抖。 朱厚照脸上的慵懒神色,终于渐渐凝固。 引水无效?土地死气?行尸? 这些词,听起来不像是天灾,倒像是…… 他脑中猛地闪过嘉靖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功法介绍。 “行尸?”朱厚照皱起眉头,“有多少?” “数不清,一开始只有几个,现在,河南东部的几个府县,已经遍地都是了。 地方卫所派兵去剿,可那些行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兵士根本不是对手,已经有好几个卫所被打散了。” “废物!” 朱厚照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白虎被吓得低吼一声,缩了缩脖子。 “传朕旨意!命京营三大营,抽调五万精锐,由神机营、五军营统领带队,即刻开赴河南! 朕倒要看看,什么行尸,能挡得住朕的大炮!” 朱厚照虽然顽劣,却从不是个昏君。 他骨子里流着朱家皇室好战的血。 既然地方卫所解决不了,那就派他最精锐的京营去!他不信,这天底下还有火炮解决不了的妖魔鬼怪。 然而,半个月后。 当战报再次快马加鞭送到豹房时,朱厚照彻底懵了。 五万京营精锐,溃败。 战报上写得触目惊心。 神机营的火炮确实能把行尸炸得粉碎,但没用,那些行尸数量太多,悍不畏死,源源不断从干裂的土地里爬出来。 炮弹打光了,他们就用血肉之躯冲击军阵。 京营的士兵也是人,会疲惫,会恐惧,军心很快就崩溃了。 更可怕的是,战死的士兵只要身上有伤口沾染了地上的黑土,也会很快变成新的行尸,反过来攻击同袍。 五万大军,逃回来的不足一万。 随军的统领在战报的最后,写下了几个字:此非人力可敌,乃魔祸也。 “魔祸……” 朱厚照瘫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那份战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视为最大底牌的京营,竟然败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图好玩,也从嘉靖那里换了一本《燃血心法》残篇,随手赏给了身边一个得宠的太监,那太监老家正是河南。 难道是,一个念头升起,他不敢再想下去。 灾情还在扩大,行尸数量每天成倍增加,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整个北方都将化为死地,他这个大明皇帝就成了亡国之君。 不行,绝不能这样!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聊天群界面。 群里,朱棣和朱元璋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炼体的心得。 朱厚照没有参与聊天,他直接找到了聊天群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功能。 【位面召唤】。 一个鲜红色的,带着警告标识的按钮。 群规里写着,此功能非到世界存亡之危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一旦开启,将耗费使用者自身国运作为引子,召唤群内成员进行位面支援。 对于心高气傲的皇帝们来说,动用这个功能,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无能,是一种奇耻大辱。 所以,自建群以来,从没有人碰过它。 可现在,朱厚照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系统提示:群成员“大明正德帝”发起位面紧急召唤!】 【召唤事由:单点位面爆发超凡灾情,请求支援!】 一道刺眼的红色警报,瞬间在所有皇帝的屏幕上炸开。群里热闹的讨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明正德帝】:“朕,朱厚照,以大明国运起誓,向诸位求援。” 朱厚照的声音,第一次在群里响起,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 【大明正德帝】:“正德一朝,灾区大旱,行尸遍地,京营大败,生灵涂炭。” 【大明正德帝】:“朕无能,无法庇护子民。恳请诸位先祖,或仙长出手,救我百姓于水火!” 【大明正德帝】:“事后,朕愿付出任何代价!” 第89章 净化 【系统提示:群成员“大明正德帝”发起位面紧急召唤!】 【召唤事由:单点位面爆发超凡灾情,请求支援!】 刺眼的红色警报在每位皇帝的聊天界面上炸开,原本热火朝天的“修仙交流”氛围瞬间消失。 位面召唤?自打有这个群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谁会拉下脸动用这个相当于把“朕无能”的字刻在脑门上的功能?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最爱面子、最会玩的正德帝朱厚照,就连朱允炆、崇祯都没用过。 【大明洪武帝】:“朱厚照,说说你把你的位面玩出什么花样了?” 【大明永乐帝】:“行尸遍地,京营大败?你干了什么?” 【大明嘉靖帝】:“超凡灾情,莫非,与朕给你的那卷《燃血心法》有关?”嘉靖慢悠悠发了一句,看似询问,实则撇清关系。 朱厚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恐慌,在群里回荡,他彻底放下了皇帝的尊严,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大明正德帝】:“诸位先祖……朕怀疑是那功法泄露了,现在部分地域已成炼狱。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保住大明,保住朕的子民!” 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帮忙?怎么帮? 他们这些皇帝,就算把《不动明王身》练到头,也不过是力气大点的凡人,跨越位面去跟数不清的行尸打架? 京营都打不过,自己上去那不就是送菜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临时商人001”头像。 …… 虚空孤岛。 王杰看着聊天群里闪烁的红色警报,眉头微皱。 朱厚照那位面出事了,而且是超凡灾难。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他留在嘉靖那里的功法,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应该是燃血心法,那本就是速成功法,容易走火入魔,不过也不会催生尸变。 除非他发错货了,九幽化魔经若再和一些灾情扯上关系,在灵气稀薄的凡人位面催生一场尸灾毫不奇怪。 关键的是,这种被魔道功法污染过的大地,往往会催生出外界难寻的魔道灵材。 风险与收益并存,这笔买卖可以做。 王杰点开朱厚照的头像:【临时商人001】:“准备一座祭坛,设于高处,能俯瞰整个灾区。需要你以万斤赤铜为基,百斤黄金为纹,在祭坛上刻画阵图。” 【临时商人001】:“阵图稍后发你。记住,线条尺寸,务必分毫不差。” 【临时商人001】:“三天后到。” 豹房之内,看到这条回复的朱厚照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站起来让人去传工部尚书、内库总管觐见。 …… 三天之后,正德一朝的泰山之巅。 一座崭新的巨大祭坛,在数万名士兵和工匠的疯狂劳作下拔地而起。祭坛由赤铜铸成,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地面用纯金镶嵌出繁复的阵法纹路。 朱厚照身穿便于行动的窄袖龙袍,站在祭坛边缘焦躁地来回踱步,身边是内阁首辅、六部尚书等重臣,个个面色凝重,望向山下那片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大地。 “陛下,如此劳民伤财,只为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仙人……若是……”一名老臣终于忍不住开口。 话没说完,朱厚照猛地回头:“闭嘴!你们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朕就先把他扔下去!”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的黄金阵纹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阵法中心升起。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青袍、头戴木簪的年轻道人静静站在那里,道袍一尘不染,仿佛世间污秽都无法沾染其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可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厚照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晚辈朱厚照,恭迎仙长!” 王杰看了看周围神情各异的大臣,最后望向山下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土地:“阵法是你建的?” “是,是晚辈按仙长您的图纸所建。”朱厚照连忙回答。 王杰点点头,不置可否,径直走到祭坛中心,蹲下身,手指在黄金铸成阵纹上轻轻划过:“还算规整。”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从系统兑换的下品灵石,屈指一弹,精准嵌入祭坛中心的凹槽。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所有黄金阵纹瞬间亮起,光芒冲天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山顶上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朱厚照和一众大臣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满脸骇然。 王杰站在光芒中心,衣袂无风自动。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法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清浊判,阴阳分。敕令——净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体内的筑基灵力如开闸的洪水涌入脚下的阵法。 祭坛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驱散了灰蒙蒙的云层,久违的阳光第一次洒向这片被污染的大地。 紧接着,光柱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金色光雨,覆盖了整个灾区。 光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从地底蒸腾而出,在金光中消融殆尽。 田野和村庄里游荡的行尸被光雨一淋,顿时如泼了滚油般冒出黑烟,发出无声的嘶吼,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山下的官道上,逃难的百姓茫然停下脚步。 头顶落下的不再是灰尘,而是温暖的金色光点,落在皮肤上化作暖流,驱散了连日来的饥寒疲惫。 天空开始下雨了,不是光雨,是真正的甘霖。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洗刷着大地的污秽与死亡。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天的欢呼:“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老天开眼了啊!”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泰山方向嚎啕大哭。 山顶祭坛上,朱厚照和一群大臣已看得呆若木鸡。 改天换地,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一人之力挽救一国。 朱厚照看着那个站在祭坛中心的身影,眼神里再没了玩世不恭。 这时光雨渐渐停歇,王杰脸色有些苍白,灵力消耗近半,刚才用了开壁,勾连天地,消耗大的离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震撼,径直走到朱厚照面前,语气平淡:“灾情已解。” “多谢仙长!仙长救苦救难之恩,朕……”朱厚照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行礼。王杰摆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来救苦救难的。” 他指着山下那些被雨水浸润、却依旧呈现出不祥黑色的土地:“此地经魔气污染,会滋生出特殊灵材,我要取走九成作为报酬。你,可有异议?”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没……没有!绝无异议!”朱厚照连忙摇头,“别说九成,就算仙长全要,晚辈也绝无二话!” “好。”王杰点点头,身形一晃便从山顶消失。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在祭坛上,手里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随手系在腰间,看了一眼朱厚照:“交易完成。” 说完,他踏入还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光芒中,身影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只留下山顶上朱厚照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朝廷重臣,以及那座仍散发着余温的祭坛。 朱厚照望着王杰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不是,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就真都拿走了? 与此同时,大明皇帝聊天群里。 【临时商人001】:“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费用已从正德位面特产中收取。” 【大明正德帝】:“危机已解。仙长真乃神人也!”朱厚照用颤抖的手,发出了这条消息。 第90章 忽悠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的身影凭空出现。 处理正德位面的尸灾,消耗了他近半灵力,收获却同样丰厚。 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其实真的就是一个布袋,壶天空间里带回了提纯后的阴骨草精华。 这东西对魔修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宝贝,对王杰而言,只是《本源提取法》的“口粮”。 他盘膝坐下,神念沉入聊天群。 群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大明正德帝】:“仙长真乃神人也!挥一挥手,天降甘霖,遍地行尸灰飞烟灭!朕服了,彻底服了!” 朱厚照的消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大明洪武帝】:“干得不错。咱老朱家的天下,差点就让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玩完了!” 【大明永乐帝】:“一人之力,挽救一国。这便是超凡的力量吗?” 朱棣的发言带着一丝向往,他靠《不动明王身》强健了筋骨,但那终究只是凡人武学的顶峰,王杰展现的呼风唤雨、净化天地的手段,才是他真正渴望的境界。 王杰看着群里火热的讨论,看来这次出手,彻底让这些皇帝知道了什么叫“修仙中人”。 就在这时,嘉靖帝朱厚熜的私聊头像闪动起来。 【大明嘉靖帝】:“道友,净化魔气,竟能引动天降甘霖。此等呼风唤雨之术,不知……可否交易?”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微微一笑。这位沉迷修道的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不过王杰并不打算直接卖给他。 【临时商人001】:“此非术法,乃境界所致。境界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不再理会。 嘉靖这种心思深沉的,不能让他太容易得到,得慢慢吊着。 …… 在王杰不知道的维度,聊天群的“萌新系统”正在飞速地计算着。 【事件评估:正德位面超凡灾情已解决。】 【商人“王杰”能力评估更新:可独立处理中等烈度位面污染,评级上调。】 【群成员活跃度评估:因“修仙”概念具象化,全体成员对超凡力量渴望度提升300%。】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盘算。 “投资评估:《本源提取法》收购成本:零。 当前收益:零。风险:未知。” 它当初从王杰那里交易到这门功法的完整拓印版,却发现它结构简单到离谱,不像能撬动本源的无上法门,反而像个随手涂鸦的草稿。 它无法判断这功法的真伪和价值。 “必须进行一次实证测试……测试样本……有了。” 系统的目光,锁定在聊天群里那一个个闪亮的皇帝头像上。 这群渴望修仙的皇帝,简直是完美的免费小白鼠。 如果有人能练成一丝一毫,就证明这功法有普适性,这笔投资不亏。 如果所有人都练不成,更证明它的唯一性,自己手里这份拓印版价值就更高! 横竖都是血赚! 打定主意,“萌新系统”立刻换上了一副活泼刻板的腔调,在群里发布了一条置顶公告。 【萌新系统提示:恭喜各位群成员!为庆祝“大明皇帝聊天群”平稳运行,并成功解决首次位面危机,萌新系统特此开放一项隐藏福利!】 【叮!仙家根基之术——《本源提取法·入门篇》已上传至群文件,限时二十四小时开放阅读!此法乃万法之基,修行之始,能助各位感应天地灵气,踏出超凡第一步!】 这条公告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大明正德帝】:“什么?系统发的福利?官方认证的仙法?!” 【大明洪武帝】:“《本源提取法》?听着就比嘉靖那小子手里的货色正宗!咱要看看!” 【大明永乐帝】:“万法之基,修行之始……” 就连一直潜水的弘治帝朱佑樘头像也亮了,他身体孱弱,对能打好根基的法门最感兴趣。 而西苑之内,刚被王杰噎了一句的嘉靖帝朱厚熜瞳孔一缩。 《本源提取法》!这名字一听就比他手里那些残篇高级太多,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功法? 没有一个皇帝犹豫,他们纷纷点开群文件,将那篇简短的法门牢牢记在心里。 一时间,从洪武的应天府到永乐的北平,从正德的豹房到嘉靖的西苑,大明历代皇宫上演了“全员闭关”的奇景。 朱元璋直接在奉天殿里盘膝坐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按照法门所述,五心朝天,试图感应那所谓的“天地灵气”。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一脸茫然。 “嘛玩意儿?腿都坐麻了,啥感觉没有。” 北平皇城,暖阁内。 朱棣屏退了左右,身穿玄色劲装,一遍遍催动《不动明王身》带来的气血之力,想去触碰那法门里描述的“本源”。 结果气血在体内奔腾,那“本源”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豹房里,朱厚照难得正经一次,他把自己关在静室,照着法诀比划了半天。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很快放弃,推开门,“来人!把朕的白虎牵过来陪着!” 西苑,玉熙宫。 嘉靖帝朱厚熜最为认真,他身穿八卦道袍,甚至还点了三根静心凝神的檀香。他一遍遍地尝试,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天色发白,他才一脸疲惫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门功法,就像一篇普通的经文,念了,记了,但身体没有半点反应。 第二天,聊天群里一片愁云惨淡。 【大明洪武帝】:“都试得咋样了?咱反正是没戏,估计就是个庄稼汉的命。” 【大明永乐帝】:“此法,无法催动。” 【大明弘治帝】:“唉,或许是朕资质愚钝,无缘仙道。” 【大明正德帝】:“我就说吧!这玩意儿不靠谱!还不如嘉靖的功法呢,起码练了能打架!@大明嘉靖帝,你那功法还有吗?给我再来一本!” 朱厚照的话提醒了众人,系统发的官方功法练不成,嘉靖卖的那些歪门邪道却个个都有效果!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转向了嘉靖。 这让嘉靖帝朱厚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怀疑,是不是商人和系统联合起来发一部假功法,来凸显他那些“魔道功法”的价值,从而捧杀他? 而“萌新系统”,则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 “测试结果:全员失败。样本活性为零。” “结论:《本源提取法》具备唯一性。” 系统愉快地关闭测试界面,心满意足地去处理自己积攒的“本源利息”了。 …… 此时,王杰对群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坐在虚空孤岛边缘,身前悬浮着一团刚取出的、浓郁如墨的阴骨草精华。 王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体内的《本源提取法》悄然运转。 那团精华剧烈翻滚,一丝丝黑色烟气被强行抽出,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发出不甘的嘶鸣,化为虚无。 而剩下的,则是一团核桃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纯净能量。 王杰张口一吸,将那团能量吞入腹中。 一股精纯的灵力轰然散开,迅速被他的经脉和丹田吸收。 筑基的根基,似乎又稳固了一丝。 王杰满意地点点头。 这批魔道灵材,足以让他的修为稳步推进一大截。 就在他准备继续提纯下一团精华时,嘉靖帝的私聊头像,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问题不再是关于呼风唤雨之术。 【大明嘉靖帝】:“道友,朕有一个疑问。” 【大明嘉靖帝】:“想要修行仙法,是否需要某种特殊的‘资质’?” 第91章 崇祯的选择 【大明嘉靖帝】:“想要修行仙法,是否……需要某种特殊的‘资质’?” 王杰能感觉到,这位道君皇帝在《本源提取法》上碰了壁,对自己的资质产生了怀疑。 王杰没有直接回答。 【临时商人001】:“资质是一方面。” 【临时商人001】:“心性、根骨,乃至一点说不清的缘法,缺一不可。” 【临时商人001】:“道途艰难,非人人可走。” 说完,王杰便不再理会,关闭了聊天界面。 他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却也点明了关键。 修行之路,不是靠聪明和权术就能走通的。 至于嘉靖能领悟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也是练气三层,应该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西苑,玉熙宫内。 朱厚熜看着王杰的回复,久久不语。 “心性、根骨、缘法……” 他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可偏偏在最关键的门槛上,被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明皇帝聊天群里,依旧是一片哀嚎。 大家都在讨论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本源提取法》。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咱就不信这个邪!咱又试了一上午,除了把腿坐麻了,屁用没有!” 【大明正德帝】:“就是!这玩意儿还不如嘉靖的功法呢!至少练了真的能长力气! 太祖爷,您要是想活动筋骨,不如来孙儿的豹房,咱这儿有几头刚从西域运来的熊,皮糙肉厚,最适合练手!” 【大明洪武帝】:“滚!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大明弘治帝】:“唉,朕本以为此法能为朕调理孱弱之身,看来,终究是无此仙缘。” 【大明永乐帝】:“此法,或许另有玄机。不必强求。” 朱棣的发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他心里也同样感到困惑。 他能感觉到《不动明王身》给自己衰老的身体带来了新的活力,可那部直指根源的法门,却让他无从下手。 皇帝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者有之,自我安慰者有之。 他们都看到了王杰在正德位面展现的神迹,对超凡力量的渴望被提到了顶点。 可通往超凡的门,似乎又被关上了。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有一个头像始终沉默着。 大明思宗,朱由检。 他的位面,早已是一片炼狱。 紫禁城,文华殿。 殿内没有烧地龙,空气阴冷。 朱由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常服,袍角甚至还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 他面前的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陛下,陕西流寇已攻破凤翔府,巡抚常延龄战死……” “陛下,宣府镇急报,粮饷已拖欠三月,兵士哗变在即……” “陛下,国库……国库已无余银可用,户部尚书急火攻心,昨日昏死在衙署……” 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念着一份份塘报。 每一份,都是一个噩耗。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握着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他勤政,他节俭,他宵衣旰食,试图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 可他越努力,局势就越败坏。 关外的后金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入关劫掠。 关内的流寇此起彼伏,如燎原野火,怎么都扑不灭。 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么空谈误国,要么结党营私,没一个能真正为他分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聊天群界面上。 群里,先祖们还在讨论着修行。 他看到永乐爷的位面,因为换到了灵草,龙体康健,再现雄主之姿。 他看到正德爷的位面,一场滔天尸灾,被那位仙长挥手间平定。 他看到洪武爷的位面,靠着交易来的土豆和红薯,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每一个位面,都在变得更好。 凭什么?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亡国之君的命? 凭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这大好河山,断送在自己手里? 史书上说,他朱由检最后会在煤山自缢,以身殉国。 他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执念,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也要交易! 他也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他这辈子节衣缩食,内帑里攒下的一点体己钱,藩王们上贡的珍宝,他都封在库里,想着将来能用在刀刃上。 现在,就是用在刀刃上的时候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在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大明思宗】:“诸位先祖,诸位前辈。朕,朱由检,有一事相求。” 他的出现,让群里热闹的讨论瞬间安静下来。 【大明洪武帝】:“由检也在啊。你那边,情况很不好吧?”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 【大明思宗】:“回太祖爷,孙儿无能,致使国事糜烂,内忧外患。” 【大明思宗】:“朕愿以名下所有内帑私藏,换取粮草二十万石,精炼铁甲五千副!” 【大明正德帝】:“嚯!这小子是真急了啊,连老婆本都拿出来了!” 【大明永乐帝】:“五千副精甲?你要组建一支重甲骑兵?” 【大明思宗】:“回永乐爷,正是。流寇势大,非精锐不可破。” 【大明嘉靖帝】:“用凡俗之物,换取凡俗之物。倒也实在。” 【大明洪武帝】:“好!有点咱老朱家的魄力!不就是粮食和铁甲吗! 咱这边土豆红薯吃都吃不完,铁匠炉子天天开着!这笔买卖,咱接了!” 交易很快达成。 朱元璋提供了粮草和铁甲,而朱由检则将内库珍宝的所有权,通过系统转移了过去。 看着系统提示交易成功的消息,朱由检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有了这批粮草军备,他就能稳住即将哗变的边军,也能组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精锐。 但,这还不够。 军饷从哪里来?后续的补给怎么办? 靠交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御案上另一份由东厂呈上来的密奏。 上面,记录着京城内外,所有官员的家产情况和不法事迹。 一个名字,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前内阁首辅,温体仁。 史书上记载,此人乃是明末巨贪,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被罢官后,家中依然富可敌国。 朱由检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不想当一个残暴的君主,可这世道,不让他当一个好人。 既然那些臣子不愿意为国分忧,那就用他们的家产,来为这个国家续命! “王承恩。”他开口,声音沙哑。 “奴婢在。”一直候在身边的太监王承恩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带人,查抄前内阁首辅温体仁府邸。”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抄家?”王承恩愣住了。温体仁虽已罢官,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贸然抄家,恐怕会引起巨大的朝堂动荡。 “对,抄家。”朱由检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骆养性,给朕抄仔细点。府中上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能放过。”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累了,不想再跟那些文官玩什么权谋制衡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拿回属于这个国家的东西。 王承恩看着皇帝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心中一颤,不敢再多问。 “奴婢……遵旨!” 他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朱由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君主了。 他要学着当一个暴君,一个为了挽救大明、不惜一切代价的暴君。 半日后,骆养性亲自入宫复命,他跪在朱由检面前,神情激动又带着一丝惊恐。 “陛下!温体仁府中,抄出白银,三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其余田契、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第92章 英宗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因为崇祯帝朱由检的一番铁血操作,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明洪武帝】:“抄得好!咱早就说过了,这帮子文官没一个好东西!不把他们抄干净了,国库永远都是空的!” 【大明洪熙帝】:“咳,由检这孩子,步子迈得太大了。 温体仁虽已罢官,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此行事,恐怕会激起官绅集团的反弹啊。” 【大明永乐帝】:“妇人之仁。国家都要亡了,还在乎什么反弹?杀鸡儆猴,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皇帝的刀,还利得很!” 【大明正德帝】:“刺激!比抄刘瑾的家还刺激!敢直接对首辅开刀! 崇祯这小子可以啊,有朕当年的风范!” 只有一个人,始终沉默地看着屏幕。 大明英宗,朱祁镇。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靠在紫禁城暖阁的软榻上,看着群里的讨论,心里没什么波澜。 抄家?杀官? 这些事,他听着都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他目前的时代,大明兵强马壮,四海升平,瓦剌年年上贡,根本没人敢来招惹。 国库虽算不上特别充盈,但绝不缺钱。 朝堂上的大臣们虽然也吵,但大家表面上还都一团和气。 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有些清闲。 闲得发慌的朱祁镇,忽然心念一动,点开了聊天群自带的史书功能。 他想看看,史书上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怀着一丝好奇和期待,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朱祁镇】 【庙号:英宗】 【年号:正统、天顺】 【评价:大明战神(反讽)、土木憨帝。】 看到前面几个评价,朱祁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明战神?后面还带个反讽? 土木憨帝又是什么鬼?听着就不像好话。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率军进犯。太监王振蛊惑,英宗不听群臣劝阻,贸然决定亲征。 因指挥失当,五十万大军于土木堡全军覆没,英宗本人被俘……” 朱祁镇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亲征? 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朕……被俘虏了? 他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被俘期间,英宗与也先称兄道弟,毫无国君体统。” “……瓦剌久攻边关不下,又粮草告急。 英宗反而听从喜宁之计,于城外高呼守城将士开门,史称‘叫门天子’……” “……回京之后,被其弟,临危受命登基的代宗朱祁钰软禁于南宫,一锁便是七年。” 看到这里,朱祁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堂堂大明皇帝,先是当了俘虏,又当了阶下囚,被自己的亲弟弟关了七年? 史书还在继续。 “景泰八年,石亨、徐有贞等人发动‘夺门之变’,拥立英宗复辟,改元天顺。” “复辟之后,英宗听信谗言,以‘谋逆罪’杀害了北京保卫战中力挽狂澜的兵部尚书于谦,以及大学士王文等人……” “……为感念旧日恩情,下旨为导致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大太监王振立祠招魂,并恢复名誉。” 朱祁镇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杀了于谦?那个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 他给王振那个阉人立了祠堂? 史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他看到了土木堡尸横遍野的惨状,看到了北京城下百姓的唾骂,看到了于谦人头落地时那不甘的眼神。 他看到了一个愚蠢、糊涂、刚愎自用、恩将仇报的自己。 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的是,史书记载,他复辟的时候,弟弟朱祁钰唯一的儿子已经病逝。 他从南宫里冲出来,抢的不是弟弟的皇位,而是他自己亲儿子朱见深的皇位! 他瘫在软榻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史书的最后,只有一行小字,算是他唯一的正面评价。 “天顺八年,英宗驾崩前下旨,废除自太祖皇帝始、实行数百年的宫妃殉葬制度。此乃其一生中,最大之善政。” “呼……” 朱祁镇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所有惊惧和后怕都吐出来。 还好……还好…… 他环顾四周,这还是正统朝的暖阁,不是南宫那冰冷的囚笼。 外面阳光正好,王振还没有蛊惑自己去亲征,土木堡的悲剧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现在看“王振”这两个字,都觉得无比刺眼。 那个在自己身边,巧言令色、百般讨好的大太监,竟然是葬送自己五十万大军、害得自己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一股后怕混杂着愤怒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他点开史书,把那些在土木堡之变前,主张南迁逃跑的大臣名单,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催命符。 朱祁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他觉得这些大臣是老成之言,现在看来,全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想跑? 门都没有! 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直接杀了肯定不行,会引起朝堂动荡。 但可以找个由头,把他们外放,或者寻个错处,让他们自己“病死”。 对,就这么干! 先拿那个叫嚣着要迁都南京的兵部尚书开刀! 既能除了这帮未来的奸佞,又能敲山震虎,在朝中立威。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王振。 这个阉人必须得处理掉。 但怎么处理,是个学问。 直接杀,太便宜他了。 朱祁镇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王振不是爱钱吗?不是喜欢揽权吗? 那就派他去江南,查税! 江南的税赋,自古以来就是个烂摊子,里面的水深着呢。 让王振这条恶犬去咬那群脑满肠肥的江南士绅,最好能咬个两败俱伤。 他要是能查出银子来,充盈国库,那是他将功赎罪。 他要是查不出来,或者跟江南那帮人同流合污…… 朱祁镇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朕就正好有理由,派大军过去“复查”!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里,朱祁镇的心情豁然开朗,他甚至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聊天群,准备跟老祖宗们分享一下自己的“雄才大略”。 【大明英宗】:“咳咳,朕刚才看了看史书,发现朝里有几个大臣,不太顺眼。” 【大明英宗】:“朕在想,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让他们提前去给太祖爷磕个头。” 这句话发出来,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特殊的头像亮了起来。 是穿着一身蓝色盘领窄袖袍,头戴翼善冠的朱祁钰。那是他还是代宗皇帝时的装束。 【大明代宗】:“哦?皇兄总算是开了窍,知道谁是忠谁是奸了?” 朱祁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气。 他恨自己的哥哥,恨他愚蠢,恨他杀了于谦,恨他复辟夺位。 可现在,看到这个曾经糊涂透顶的哥哥,竟然开始动脑子,学着当一个合格的皇帝,他心里又觉得有些痛快。 【大明英宗】:“那是自然!朕已经想好了,先拿那帮主张南迁的懦夫开刀!” 【大明正德帝】:“哟!土木憨帝不憨了?学会玩心眼了?可以可以,有前途!” 【大明永乐帝】:“不错,当皇帝就该杀伐果断。那些临阵脱逃之辈,不杀留着过年?” 【大明英宗】:“对了,诸位,朕还有一事请教。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个权势滔天的太监?” 【大明英宗】:“在线等,挺急的。” 第93章 为了资源 【大明洪武帝】:“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一个阉人,权势再大,那也是奴婢。 找个由头说他贪墨受贿,扔给三法司去审,进了诏狱,是死是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要是没由头,就给他造一个。” 【大明永乐帝】:“太祖说的是。找个错处发配去南京守皇陵,路上染个风寒暴毙,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大明正德帝】:“要我说,直接赏杯毒酒,痛快!” 朱祁镇心里有了底。他之前怕王振党羽众多,贸然动手会惹起朝堂动荡,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复杂了。 【大明英宗】:“多谢太祖爷、永乐爷指点。” 【大明代宗】:“哼。” 朱祁钰只发了一个字,便又暗了下去。 朱祁镇当做没看见,关了界面。 王振的事不急,他更关心另一桩。 群里的皇帝们都在练嘉靖帝朱厚熜卖的功法残篇,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就连年迈的朱元璋和朱棣,都觉着身子硬朗了不少。可这修行的瘾,越戒越深。 “这《不动明王身》是好,就是进境太慢。”北平皇城暖阁里,朱棣打完一套拳,玄色劲装下汗珠滚落,眉头却皱得紧,“炼体功法对气血消耗极大,咱练完得吃两顿饭才补得回来。” 【大明洪武帝】:“咱也是。那商人卖的灵药虽好,可咱哪有那么多奇珍去换?总不能真把其他皇帝的皇陵刨了吧。” 【大明洪熙帝】:“朕的内帑都快空了,才换了三株‘凝神草’。后续的药,不知何年何月才换得到。” 【大明正德帝】:“说到底,还是咱们手里没硬通货。那商人眼光高,寻常金银,人家看不上。” 群里一片愁云。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潜水的道袍头像,慢悠悠地亮了起来。 西苑玉熙宫,嘉靖帝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紫铜香炉里青烟袅袅。他看着群里的讨论,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沿。 【大明嘉靖帝】:“诸位,灵材难得,正道难求,可条条大路通罗马。” 【大明永乐帝】:“直说。” 【大明嘉靖帝】:“朕从商人处,除了换得几部正宗炼体法门,还得了几卷邪魔外道的功法。 这些邪功进境极快、威力也大,不以天材地宝为需,只以生灵精血、怨气、魂魄为食。” 群里一静。 【大明洪武帝】:“嘉靖!不成器的东西,竟敢碰这等邪门歪道!” 【大明嘉靖帝】:“太祖息怒,朕不亲自练。 只是这类邪功极易滋生妖魔鬼怪,而这些妖魔的血肉骨骼,本就是上好的魔道灵材。 比起虚无缥缈的天地奇珍,这是实打实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朱棣眼皮一跳。 【大明永乐帝】:“你的意思是……养?” 【大明嘉靖帝】:“找个地方,把邪功残篇散播出去。让当地人去练,去自相残杀,去滋生妖魔。我们只消坐等收割成熟的‘灵材’。”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里头的算盘。嘉靖这是要把祸水往别人田里引,自己在岸边等着捡现成的。 【大明洪熙帝】:“不可!此举有伤天和!若在我大明境内,岂不是自掘坟墓?” 【大明正德帝】:“就是!万一养出的妖魔失控跑出来,正德朝那场尸灾,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大明嘉靖帝】:“所以,得挑个好地方。够大,够乱,官府无力约束。最关键,得够远,最好隔着一片海,就算烧成炼狱,也烧不到咱自己头上。” 漠北太穷,养不起。 南洋太远,不好控制。 安南离得太近,妖魔顺着陆地跑过来,后患无穷。 众人正一筹莫展,一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起。 【临时商人001】上传了文件:《倭国金银矿脉详图》。 王杰没说话,发完就潜了下去。 这群皇帝挑半天连个像样的资源点都找不到,效率太低,不如提个醒。 那份详图,正是他当初从手机里提取、送给嘉靖的那份。 图一出现,群里安静了。 朱棣第一个点开详图,看见那标注着金矿银矿的红点遍布整个倭国列岛,呼吸猛地一滞。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这帮倭寇,原来是坐在金山上跟咱要饭!” 【大明弘治帝】:“话虽如此,可打仗要花钱,渡海更要花钱。海上不比陆上,万一阴沟里翻船……” 朱佑樘的话没说完,就被正德打断。 【大明正德帝】:“怕啥!咱这边不缺船也不缺炮,到时候收拾完了,连矿带人都是咱们的!” 【大明嘉靖帝】:“石见银山,年产白银三百万两。佐渡金山,年产黄金十余万两。”这些数字,是沈墨在东瀛清查时送回的绝密情报。 【大明正德帝】:“我靠!这么多钱?那还客气什么,直接派大军把矿抢过来!” 【大明永乐帝】:“一群建在金矿银矿上的蕞尔小国,竟敢屡屡犯我海疆!” 嘉靖把众人思绪拉回:“倭国,满足我们所有条件。地方够大,人口够多。大名林立,战乱不休。 又与我大明隔海相望,封锁了海域后,也威胁不到本土。” 【大明洪武帝】:“好!就这么办!把那些害人的玩意儿都扔到那片岛上去,让倭寇自己折腾自己!” 【大明永乐帝】:“此计甚好。既削弱倭国,又得源源灵材,一举两得。” 【大明正德帝】:“让他们狗咬狗,咱在旁边看戏收钱,美滋滋!” 计划就此定下。 由嘉靖挑选几部威力适中、又易失控的邪功残篇,再让各位借着伪装商船、被俘倭寇等渠道,悄无声息地散播进倭国列岛各处。 那片岛屿,将成为大明豢养“灵材”的巨大牧场。 西苑丹房内,嘉靖从上了锁的紫檀木盒里取出几卷泛黄的兽皮册子——《血煞噬灵诀》《白骨观想法》《百鬼夜行图》。 他正要挑选一卷,聊天群界面突然弹出私聊窗口,是那个神秘商人。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出,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简短的介绍。 “九幽化魔经(残篇):引九幽魔气入体,化后天之身为先天魔躯,大成者滴血重生,不死不灭。注:此法极易引魔气倒灌,污染一方水土,化为魔域。” 第94章 建造寺庙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倭国沿海的浪人与海寇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些零散的功法残篇。 据说,这些泛黄的兽皮卷是从一艘沉没的大明商船上打捞上来的,也有人说,是被俘后又侥幸逃回来的倭寇从大明带回的秘宝。 没人知道真假。 人们只知道,修炼了这些残篇的人,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甚至能做到刀劈巨石,身轻如燕。 出云国,一个破落的渔村。 一个名叫健次郎的浪人,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猛地一拳挥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褐色小袖,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礁石上竟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健次郎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节,眼神里满是狂喜。 他三天前从一个海寇手里抢来一卷《九幽化魔经》的残篇,只照着练了两个晚上,就有了这般威力。 他正幻想着凭此神功出人头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健次郎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他觉得可笑,自己还没来得及扬名,就要先死在这无名的滩涂上了。 …… 萨摩国,内城。 大名岛津贵久坐在自家庭院的回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纹有“十字丸”家徽的黑色羽织。 他端着一盏茶,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棵枯萎了一半的樱花树上。 一名穿着具足铠甲的武士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主公,这半年,九州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怪事。不少武士和浪人修炼了来路不明的功法,力量大增,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反噬。轻则身体枯萎,重则疯癫暴毙。” 岛津贵久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皮肤干枯,遍布着老人斑一样的黑点,与他正值壮年的面容格格不入。 “继续收集那些功法残篇。”岛津贵久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要让任何人再修炼了。” “是。”武士躬身退下。 …… 京都,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府邸。 一名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正向端坐主位的大将军禀报。 阴阳师名叫贺茂保典,是土御门家当代最有名的弟子,他手持一把绘有星象图的折扇,神情凝重。 “将军大人,近来京都上空妖气弥漫,怨气丛生。 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有邪星自东而来,恐为祸乱之兆。” 足利义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服,眉头紧锁。 “贺茂大人可有破解之法?” 贺茂保典摇了摇头:“此邪气非同寻常,非人力可解。或许,只能借助神佛之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比叡山延历寺的座主,玄净大师求见。 玄净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紫色袈裟,手持一串念珠,面容慈悲。他走进大堂,对着足利义辉双手合十。 “贫僧听闻京都妖气滋生,特来为将军分忧。” 足利义辉连忙起身还礼:“大师请讲。” 玄净大师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声音温和:“那邪功,贫僧亦有耳闻。此乃域外魔道之法,以生灵精血为食,惑人心智。若任其流传,不出三年,倭国将化为一片焦土。” 贺茂保典心中一凛。 玄净大师继续说道:“然,佛法无边。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之法。此等魔功,正可用佛法镇压。” 足利义辉眼神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在全国各地,广建寺庙,大造佛像。”玄净大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以佛光普照之地,镇压魔气。再召集万民,日夜诵经祈福,以众生愿力,净化这片土地。” “就这么简单?”足利义辉有些不敢相信。 “佛法,便是这么简单。”玄净大师微微一笑,“只是这建寺造像,耗费巨大,所需人力物力,非同小可。还需将军大人下令,号召天下大名,共同襄助此等功德无量之善举。” 足利义辉没有多想,立刻点头答应。 祈福禳灾,本就是幕府分内之事。能用这种法子压制邪功,再好不过。 …… 一道以幕府名义下达的旨意,很快传遍了倭国各地。 九州,萨摩。 岛津贵久接到旨意,立刻召集了所有家臣。 他看着那些面带疑惑的家臣,将幕府的旨意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下去,领地之内,所有适龄青壮,一律征发。分赴各地,修建寺庙。” 一名家老上前一步,躬身劝谏:“主公,秋收在即,此时征发青壮,恐误农时啊。” “误了又如何?”岛津贵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为国祈福的善举。粮食没了可以再种,福报没了,去哪里求?”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想试试,这佛像,到底能不能压制住他手上那愈发严重的枯萎。 …… 本州,一处偏僻的山村。 一名男子坐在村口唯一的茶寮里,慢慢喝着粗茶。 他叫赵诚,是大明安插在倭国的细作之一。 茶寮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唉声叹气地擦着桌子。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老头看赵诚面生,便搭话道。 赵诚点点头:“从堺港过来,收些山货。” “唉,这山货,怕是没人采咯。”老头叹了口气,“村里的年轻人,上个月全被领主大人征去修寺庙了,说是积功德的大好事。可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一封家书都没寄回来。” 赵诚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去的人多吗?” “多啊!不光咱们村,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青壮年几乎都走光了。说是那寺庙修得极大,跟山一样高,要的人手多。” 赵诚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出茶寮。 村子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只剩下些妇孺和老人。 赵诚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寺庙轮廓,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祈福需要这么多人手? 而且,为什么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他总觉得,这大规模的寺庙修建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夜色深沉,比叡山延历寺。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玄净大师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慈悲的紫色袈裟,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倭国地图前。 地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一处又一处正在兴建的寺庙位置。 他拿起另一张半透明的图纸,覆盖在地图之上。 那图纸上,画着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如同人体的经脉,遍布整个倭国列岛。 而那些被圈出的寺庙位置,赫然都压在红色线条最粗壮的几个节点上。 第95章 收割 夜色深沉,石见银山的山脚下,几点篝火在寒风中摇曳。 大明驻军营寨的木墙上,把总马栓裹着厚实的棉袍,手里攥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头儿,你看那边,又亮了。” 一个年轻的士卒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朝着远处山坳里努了努嘴。 山坳深处,一片幽绿色的鬼火连绵成片,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深夜里睁开的眼睛。 “亮就亮呗,又不是第一天见了。” 旁边的老兵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懒洋洋地开口。 “这都一个月了,天天晚上都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马栓撕下一块烤肉,就着烈酒咽下肚,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鬼火,没说话。 刚来的时候,弟兄们看见这阵仗还吓得不轻,以为是撞了什么邪。 现在,大伙儿已经习惯了。 只要不出这营寨,外头闹得再凶,也跟他们没关系。 “我听说,那新修的庙,邪门得很。” 年轻的士卒压低了声音。 “看着不像庙,倒像一座座大坟。白天看着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冒这种绿光。” 马栓把啃完的木签扔进火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别瞎琢磨了。咱们的任务是守好矿山,白天开采,天黑封矿。上头的命令,天黑前一个人都不许留在矿上。” 他走到营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野,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只有那片幽绿色的鬼火,证明着那里并不平静。 “都打起精神来,守好自己的岗哨。”马栓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只要咱们待在这营寨里,就比待在自己家后院还安全。” 士卒们轰然应诺,各自回了岗位。 本州,丹波国的一处偏远山村。 年过五旬的祠官藤四郎,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看着手里那本已经磨破了封皮的《稻荷抄本》。 窗外,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三个月前,村里还有一百多户人家,炊烟袅袅。 领主征发青壮去修庙,村里的男人走了一大半,一个也没回来。 紧接着,留守在村里的妇孺,也开始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前天夜里,隔壁的老木匠一家七口,睡下后就再没醒来。 今早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床上还留着一点没凉透的余温。 “藤四郎大人。” 一个瘦弱的少年端着一碗糙米粥走进来,脸上带着菜色。 “我们……我们是不是触怒了稻荷神大人?” 藤四郎抬起头,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惊恐和迷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放下手里的抄本,看着窗外那不到三十间的灯火。 “孩子,你去问问稻荷神大人。” 藤四郎的声音沙哑。 “问问他,这天底下,有哪家的神明,是靠着吸干自己信徒的血来享用祭品的。” 东瀛布政司衙门。 夜已经深了,值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名穿着七品官袍的主簿,捧着一份刚汇总完的账册,快步走进留守通判的值房。 “大人。”主簿将账册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这一个月的丁粮总册,下官对完了。各地上交的数目,差了至少四分之一。” 通判抬起头,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壮丁大量失踪,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山村,几乎十室九空。可底下的县衙、府衙,没一个敢把这事儿往上报。都用‘逃户’、‘流民’的名头搪塞过去了。” 主簿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人,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如实上报京城?” 通判放下账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声音比那夜风还冷。 “上头早就递了话下来。” “金银矿,不能动。各大城邑,不能乱。” 通判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至于那些山野村夫的烂账,不必细查。” 京都,幕府将军府。 足利义辉一身藏青色的直垂,端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手掌平摊在膝盖上,掌心那片墨色的诡异纹路,比起三个月前,颜色更深了,甚至有向手腕蔓延的趋势。 这三个月,他日日礼佛,延历寺的大师们更是轮番为他诵经祈福。 可这邪门的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狰狞。 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贺茂保典,跪坐在下首,手持一把绘着星象图的折扇,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将军大人,臣……臣已经算不出来了。”贺茂保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臣算得出邪星之变,算得出妖气冲天,却算不出这乱象的尽头。” “总感觉……夜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要被镇压,而是要……” 贺茂保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是要‘出来’了。” 足利义辉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甚至忘了通报。 “将军大人!出云国八百里急报!” 侍从将一卷插着羽毛的文书高高举起。 “一夜之间,连灭三村!老少无一生还!所有死者的死状都一模一样,像是……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足利义辉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急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握着急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片墨色的纹路。 被当成供品了。 原来,他自己,也是献给那不知名邪神的祭品之一。 比叡山,延历寺,密室。 玄净大师褪去了那身象征慈悲的紫色袈裟,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 他负手而立,站在一张铺满了整张倭国舆图的巨大条案前。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一座座新建寺庙,已经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 那张覆盖在舆图之上的半透明图纸,蜿蜒如经脉的红线,正微微泛着幽光,仿佛在呼吸。 “三座大阵,百八十个血食节点,才堪堪布成。时间仓促了些,不过……也够用了。” 玄净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师,各处金银矿山的大明驻军,已按计划收拢入营,三日内不得外出。” “各大城邑的高危之地,也已换上了您赐下的铁器符兵。” “至于那些倭国大名,找来的僧侣道士,又是念经又是画符,折腾了快一个月,无一见效。” 玄净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看向夜空。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却被厚重的血云遮去了大半。 “今夜,便是至阴之日。”玄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百鬼透界,万魔过境。这片土地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是压不住的。” 子时。 石见银山,大明驻军营寨。 把总马栓靠在门框上,正昏昏欲睡。 远处山坳里那片幽绿的鬼火,他已经看得麻木了。 然而,就在他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那片幽绿色的火海,毫无征兆地暴涨开来。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坛子,被人猛地捅破了盖子。 幽绿色的鬼火不再局限于山坳,而是如同决堤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而去。 夜风里,隐约传来了无数嘈杂的声响。 有人声,有马嘶声,有锣鼓敲击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热闹得,像是在山野之间,凭空办起了一场盛大的庙会。 可那声音,影影绰绰,飘忽不定,听不出一丝活人该有的动静。 马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站直了身子,拄着手里的长枪,脸色在火光下变幻不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把营门给我锁死了!任何人不许出入!” 一名亲兵飞快地跑去传令,沉重的门栓发出一声巨响。 第96章 不管 石见银山的夜,喧闹得像一场没有活人的庙会。 鬼火的潮水淹没了山野,把营寨变成了一座孤岛。 风里裹着听不清的锣鼓和人语,时远时近,像是贴着耳朵,又像是远在天边。 寨墙上,新兵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头儿,这动静跟闹兵灾似的。”一个守了半辈子边关的老卒,把一截干柴扔进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显得很平静。 “早年在山西剿流寇,夜里也这样,四面八方都是人喊马嘶。只要把门锁死了,火堆烧着,就没事。”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卒咽了口唾沫:“这帮东西,到底在忙活个啥?” 把总马栓靠在垛口,就着冷风灌了口烈酒,棉袍下的身子暖和了些。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流动的绿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句。 “分账。” 这股邪乎的热闹,一直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整个山野,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有胆大的士卒,顺着墙根探出头去,朝着外面张望。 日出的微光下,山野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白灰,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霜。 风一吹,就散了。 下晌,顺着布政司的令,石见官道上的几处集镇,都把各乡漏网的壮丁收拢进了镇墙里头。 种田的、做买卖的、逃难来的,挤在一道薄薄的土墙后头,谁也不多问墙外那些空的村庄里,人到底去了哪。 几个老兵蹲在墙根抽烟,里头有个把总模样的,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保住了镇子就行,旁的账,轮不着咱们算。” 同一时刻,本州山村。 稻荷祠的祠官藤四郎,一夜没合眼。 几十年来积攒的符纸、桃木剑、护身符,被他摆满了整个屋子。 他照着那本已经翻烂了封皮的《稻荷抄本》,念了一整夜的经文,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 天亮了。 他推开祠堂的门,想看看自己一夜的苦功,是否镇住了村外的邪祟。 祠堂外,整个村子已经空了。 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见。 他手里那叠号称能辟易百邪的符纸,一张也没烧着,冰凉得像刚从地窖里拿出来。 一个少年跟在他身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人……我们……怎么办?” 藤四郎望着那座死寂的村庄,自嘲地笑了一声。 “几十年的手段,一夜全白搭了。” 他转过身,走进祠堂,开始收拾行装。 “走,去城里。” 两人出了山,沿着那条官道往南走。 一路上,沿路的村子全都静悄悄的,连一声鸡鸣都听不见,只有几处屋顶还在冒熏黑的白烟,那是早起被官府派人点火燎过的。 走到日头偏西,官道岔口上立着一队打着官兵旗号的明军,领头的一个把总把人往城里撵。 “山里头的,一个都不许留。进城的,过来登记。” 藤四郎抬眼望了望那面绣着“东瀛”二字的号旗,忽然觉得,这片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土地,头一回陌生得厉害。 京都,幕府将军府。 贺茂保典领着土御门家的一众阴阳师,在将军府前的空场上摆开了法阵。 火堆烧得通红,灵符在风中猎猎作响,几十人扯着嗓子诵经,声音却被城外那滔天的喧嚣压得半点都透不出去。 一个年轻的阴阳师突然身子一软,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足利义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垂,站在廊下,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等来了消息。 京都城高墙厚,城内百姓一夜平安。 但城外的急报,却像雪片一样一张接一张地递了进来。 某某郡,一夜尽灭。 某某庄,十室九空。 府里的武士和家臣们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贺茂大人的法术高明,保住了京都的安宁。 只有贺茂保典自己,站在晨光里,手脚冰凉。 他心里清楚得很。 城里能平安,跟他们的法术,恐怕没有半分关系。 东瀛布政司衙门。 天刚蒙蒙亮,值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名七品官袍的主簿,捧着一份盖着都指挥使司大印的密令,快步走进留守通判的值房。 通判接过密令,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招来一名负责地方民政的小吏,走到值房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传令下去,城邑与各处金银矿的驻军,即刻起,不得擅自出营一步。” “清点各处野外村落,凡还剩下活人的,将其中的壮丁全部归拢入城,登记安置。” 小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大人,若……若有不肯走的呢?” “不肯走的,让他们自己结寨自保,布政司不负责收容。” 通判的声音很平淡。 “至于那些已经空了的村子……”通判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不必派人去收尸,传令下去,一把火烧了。烧干净些。” 小吏听得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咱们只管保住城和矿。”通判淡淡地补了一句,“至于其他的账,轮不着咱们去管。” 比叡山,延历寺,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玄净负手站在一张巨大的倭国舆图前。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一座座寺庙,像是一盏盏吸饱了鲜血的灯笼,此刻正一盏接着一盏,缓缓地暗淡下去。 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师,大阵之内,怨气已收得七七八八。” 玄净的目光没有离开舆图,只是看着上面几个零星还亮着的红点,摇了摇头。 “残喘的,补上一刀便是。”他声音很轻,“莫要因为几只蝼蚁,坏了整场丰收。” 他走到一旁的条案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 随着图上的红点彻底熄灭,几缕黑得发紫的丝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图纸上缓缓飘起,被他尽数收入匣中。 玄净合上匣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的指尖在舆图那条早已干瘪下去的红线上点了点,像是核对完最后一笔账,随口补了一句:“这一茬的收成,算是入了库。往后,才有得再种。” 他这话说得平常,仿佛农人秋收之后,在盘算来年的地。 石见银山,大明驻军营寨。 把总马栓刚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亲兵从外面连声叫了起来。 “头儿!头儿!您快出来看看!” 马栓披上棉袍,拎着长枪,快步走出营帐。 “嚷嚷什么?” “那火……那火还在!”亲兵指着营寨大门的方向,声音发紧。 马栓走到寨门口,顺着栅栏的缝隙往外看。 昨夜那片如潮水般的鬼火早已退去,但就在营寨正门外十丈远的地方,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火焰,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死活不肯熄灭。 天已大亮,日光照在那团火焰上,非但没有让它消散,反而更显诡异。 而在那团鬼火的正中间,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正对着营门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行礼。 马栓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第97章 长期交易 石见银山上空的血云还未散尽,大明驻军营寨的木门“嘎吱”一声缓缓拉开。 晨光顺着门缝劈进昏暗的营地,打在一个身穿青色八卦道袍的驻守灵官身上。 马栓和一众大明老卒握紧长枪,死死盯着营门外那个脚踩幽绿鬼火的东瀛妖僧。 妖僧玄净一身灰袍,脚下的鬼火升腾半丈高。 他枯瘦的手指夹着一串白骨念珠,幽绿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营寨里堆积如山的银锭。 那股子嗜血的贪婪,隔着百步远都能闻见腥味。 马栓跨出半步,手中长枪猛地杵在地上。 “退后!再敢往前一步,大炮就把你轰成渣子!” 营墙上的火炮早就填装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玄净。 玄净没有理会马栓,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脚下的鬼火更是猛地往前一蹿。 他以为大明军队只有火器,对付不了他这刚刚修成的一身邪门法术。 就在这时,那名身穿青袍的大明驻守灵官陈道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营门。 陈灵官嗤笑一声,从袖筒里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八卦玉符。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只是将玉符举过头顶,猛地一晃。 “放肆!” 嗡—— 一道刺眼的纯正金光从玉符中爆射而出,如同烈日当空,狠狠砸在玄净身上。 玄净脚下那嚣张的幽绿鬼火,瞬间就像被泼了冰水的火炭,发出“滋滋”的惨叫,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彻底熄灭。 巨大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砸下。 玄净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里。 他惊恐地抬起头,身上的灰袍已经被冷汗湿透,引以为傲的邪气被死死压在丹田里,一丝都调动不出来。 “大明的火炮杀得了凡人,大明的道法一样灭得了你这等邪祟。” 陈灵官走到玄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你们昨晚的‘收成’拿出来吧,别浪费本官的时辰。” 玄净彻底老实了,眼底的贪婪被深深的恐惧取代。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双手高高捧起,举过头顶。 “阿弥陀佛。大明上仙息怒,贫僧……贫僧是代表比叡山,来上交头批灵材的。” 陈灵官接过木盒,随手挑开铜扣。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有的漆黑如墨,翻滚着浓郁的怨气;有的猩红如血,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陈灵官捏起一颗血珠,对着晨光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 “杂质太多,暴戾之气连三成都化不干净。你们东瀛人,干活真糙。” 他随手将血珠扔回盒子里,语气里满是不屑。 玄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讨好。 “上仙明鉴,我等也是刚摸索出门道。这几十颗怨魂珠和血髓,已经是三座大阵连轴转了一夜,才勉强提炼出来的。” “还望上仙看在我等效力的份上,赐下仙家法宝,救救我等性命!” 陈灵官冷哼一声,转身从身后的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红木匣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箓,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御印,透着一股纯正的清气。 “这是京城来的‘清心镇邪符’。贴在心口,能保你们一个月神智清明,不受魔功反噬。” 玄净看着那些符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狂咽口水。 修了魔功,力量是上去了,但那股反噬的剧痛和随时会发疯的恐惧,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这符箓,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颗怨魂珠,换一张清心符。一手交货,一手交符。” 陈灵官抽出几张符箓,在手里弹了弹,“这规矩,懂了吗?” 玄净算了一下,这简直是扒皮抽筋的抢劫!他们死伤了多少无辜百姓,才炼出这点珠子,结果连几张破纸都换不了多少! 但玄净根本不敢有半点怨言。 实力差距太大,没有大明的符箓,他活不过下个月。 “懂!懂!多谢大明上仙赐符!东瀛上下,必定感念天朝大恩!”玄净连连磕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几张符箓,如获至宝。 陈灵官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林。 他知道,那里藏着不少侥幸活下来的东瀛浪人,都在暗中观望。 他清了清嗓子,夹着充沛中气的声浪,瞬间传遍了整座山野。 “都给本官听清楚了!大明天威浩荡,恩泽四海!” “从今日起,石见、佐渡、生野等各大矿山的驻军营寨外,每逢初一、十五,开通‘灵材集市’!” “你们手里只要有品相上等的魔道灵材,都可以拿来换取大明的镇邪法宝!” 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灵官的声音猛地一冷,杀气腾腾。 “若是谁敢怠慢,交不够灵材,或者敢对大明的矿山动半点歪心思,那就别怪本官不给镇邪符!到时候,你们就自己烂成一堆烂肉吧!” 鸦雀无声。 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那些藏在暗处的东瀛势力,连个屁都不敢放。 站在营寨里的马栓和一众老兵,听得直砸吧嘴。 马栓摸了摸下巴,跟旁边的老兵嘀咕。 “乖乖,咱们这灵官大人,比咱们拿刀抢还要狠啊。拿几张破黄纸,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还得上赶着给咱们送礼?” 老兵嘿嘿一笑:“咱们只管看戏收银子,剩下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一个时辰后,深山里的一处隐秘岩洞。 玄净灰头土脸地钻进洞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换来的清心镇邪符。 岩洞深处,阴阳师贺茂保典被精钢铁链锁在石柱上,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散发着恶臭。 玄净走上前,二话不说,将一张清心符狠狠贴在贺茂保典的右臂上。 金光一闪。 贺茂保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紫黑色的魔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退缩回经脉深处,右臂的颜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贺茂保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死死盯着手臂上那张还散发着淡淡清气的黄色符箓,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岩洞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眼泪顺着眼角疯狂滑落。 “我们被骗了!全东瀛的人都被当猴耍了!” 贺茂保典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岩壁上,砸得指骨碎裂,鲜血淋漓。 “那些邪门功法,根本就是故意散播过来的!他们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们跳!” 玄净盘腿坐在一旁,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泥污,没有说话。 贺茂保典状若癫狂,嘶哑着嗓子咆哮。 “他们把整个东瀛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让我们自相残杀,催生魔气,提炼灵材,最后他们再用几张破符箓把这些材料全部榨干!” “他们不光抢我们的金银,还要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连我们的魂魄都要被他们拿去炼药!” 贺茂保典颓然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完全是当成了一群随时可以收割的牲畜。 玄净缓缓拨动着手里的白骨念珠,冷笑了一声。 “看透了又能怎样?不是没有聪明人,可你能停手吗?” 玄净指了指贺茂保典恢复正常的右臂。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明军队的火炮能把我们的城池轰成平地,他们的各种手段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玄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不练这些魔功,连跟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练了,就只能乖乖受他们的摆布。” 贺茂保典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哪怕知道这是一杯毒酒,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喝干。 甚至,在拿到清心符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感激!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和屈辱的地方。 他们只能憋着!忍着! 像最卑微的虫子一样,在这片被彻底圈禁的岛屿上,拼命地互相厮杀,祈求能多施舍几张黄纸。 两日后,大明水师补给港口。 陈灵官亲自押送着十几个密封的铅皮大箱,走上了一艘悬挂着红底黄龙旗的最快苍山船。 这些箱子外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隔绝气息的朱砂符纸。 马栓站在码头上,好奇地踮脚瞅了瞅。 “灵官大人,这些邪门玩意儿,运回京城真不怕惹出什么乱子?” 陈灵官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咱们手里,这些是沾之即死的毒药。” 陈灵官拍了拍身旁的铅箱。 “但在上面的眼里,这可是另有作用!去吧,护送船队起锚!京城那边,早就等急了!” 苍山船乘风破浪,朝着大明的方向全速驶去。 东瀛的绝望与血泪,全部化作了这艘船上沉甸甸的资源。 与此同时,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之上。 王杰盘腿坐在新建的木屋外,猛地睁开了双眼。 放在一旁的透明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系统提示:大明嘉靖帝发起指定交易!支付魔道灵材,换取《五行生克筑基丹方》!】 王杰点开物资清单,看着那一长串精纯的血骨髓液和怨魂珠,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效率,简直可怕。把一国之地当牧场,果真财大气粗。” 王杰站起身,感受着这批材料带来的庞大能量。 “有了这批东瀛送来的‘特产’,冲破筑基中期的门槛也是铁板钉钉了。” 第98章 财大气粗 虚空孤岛之上,木墩上那部透明手机屏幕正疯狂闪烁,金红光芒交错。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门前,缓缓睁眼,目光落向防御阵内的空地。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空地上已堆起一座三尺多高的小山。 左侧是一颗颗猩红黏稠、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血珠,右侧是漆黑如墨、表面浮着扭曲面孔的怨核。 全是群聊交易界面“吐”出来的魔道灵材。 大明那些手握天下的皇帝,一旦下了决心,执行力当真吓人。 自打嘉靖帝带头把几部阴损至极的魔功残篇散播过海,其余几朝也迅速闻风而动。 洪武、永乐、正德这些帝王纷纷效仿,借着兵锋之威,把那些能让人迅速变强、却会陷入疯狂的法门,精准投放到东瀛列岛。 无数东瀛浪人、武士乃至地方小领主被超凡力量蛊惑,为争残篇自相残杀,催生出骇人的怨气与血髓。 各个位面的倭寇,这次是真真切切遭了老罪。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名,也被明军故意放任,沦为了圈养灵材的“牲畜”。 同情?不存在的。 王杰站起身,走到那堆灵材前,随手抓起一把腥气扑鼻的血珠。 黏稠的触感里透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隐约还能听见凄厉的东瀛语咒骂。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更谈不上恻隐之心。 那些倭寇本就靠劫掠为生,手上沾满大明沿海百姓的血,早该死有余辜。 又不是本国子民,心善个毛线。 落得这般自相残杀、被当成“药田”收割的下场,纯属天理昭彰的因果报应。 他们越疯,产出的魔道灵材品质越好,修炼的速度也越快。 没有迟疑,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印契,丹田内筑基灵力轰然运转,《本源提取法》化作无形气旋。 强大的吸力顺着掌心透出,将那座血珠与怨核堆成的小山尽数托起。 红光与黑芒在半空剧烈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灵力本源被强行剥离,化作璀璨的金色光团,静静悬在半空高处。 剩下的则是黏稠腥臭、夹杂无数扭曲嘶吼面孔的黑色液态杂质。 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道心就得被暴戾怨气撕裂,走火入魔。 可在《本源提取法》的镇压下,这些杂质只能像被拔了毒牙的蛇,徒劳翻滚。 王杰没把它们随手丢弃,从壶天空间翻出十几个特制玉瓶,依次排开。 指尖捏出几道法诀,化作无形灵气大网,将黑色杂质死死裹住。 随着一阵“滋滋”的压缩声,暴戾怨气被压成浓稠黑泥,顺着瓶口倾泻而入,瓶身瞬间结出一层幽绿冰霜。 用沾满朱砂的符纸封死瓶口,扔进流云箱深处妥善保存。 这些至阴至邪之物留着大有用处,按他在手机短剧里看过的修仙知识,日后若刷出炼器法门,正是打造“人皇幡”的主材。 处理完杂质,半空只剩下七团人头大小的纯净本源。 柔和金光将昏暗孤岛照得通明,连防御阵外翻滚的灰雾都被逼退了几分。 王杰平复了一下经脉中涌动的气息,张口对着金色光团猛地一吸。 七团本源仿佛受了牵引,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金色长虹,顺着喉咙直贯入腹。 这股被提纯的能量太过庞大,刚一入体,便像在体内点了炸药桶。 丹田内原本平静的液态筑基灵力瞬间沸腾,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冲击经脉壁垒。 灼热气浪顺着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将素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骨骼深处传来密集如炒豆的“咔咔”声,躯体在庞大灵力冲刷下重塑。 头顶上方,孤岛蕴含的浓郁灵气也受突破气机牵引,一个漏斗状灵气漩涡在木屋顶端缓缓成型,源源不断倒灌进他的百会穴。 哪怕脚下浮空陆地照旧抽走一成当“过路费”,剩下的能量也足够骇人。 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都在吞噬这股磅礴生机。 经脉被强行拓宽一倍有余,液态筑基灵力愈发粘稠,隐隐泛出金芒。 暴力冲关的胀痛几乎要撕裂神经,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力量暴涨。 双目紧闭,引导汹涌洪流向最后那道无形关卡发起冲锋。 一次,两次,三次,狂暴撞击在体内引发闷雷般的共鸣。 伴随一声清脆悠长的轰鸣,坚固的境界壁垒终于轰然碎裂。 强横的灵力威压以木屋为中心,如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席卷。 四象防御阵被震得金光大作,荡起层层涟漪;几亩灵田在威压下瑟瑟发抖,泥土翻卷; 那几株东瀛移栽的雪见草,借着溢散的灵气,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两团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随着吐纳,周遭空气隐隐扭曲,仿佛连这片虚空的法则都在退让。 捏了捏拳头,掌心的力量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突破了,筑基中期。 压下心头的欣喜,伸手拿过木墩上的透明手机。 闭关突破这几个时辰,聊天群里的消息已是99+。 一批又一批灵材被送过来。 几个重度依赖灵药支撑战力的皇帝,已经急得在群里刷屏催单。 【大明正德帝】:“仙长出关了没?朕这边又凑齐了十个大铅箱的灵材! 上次那种让神机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行军丹’,还有没有存货?朕全包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洗髓液若调配好了,请速速交易。 大军已在石见银山休整完毕,明日出海端本州岛最后几个硬骨头。 朕要这批洗髓液,再打造一千名刀枪不入的重甲陌刀手。” 【大明嘉靖帝】:“道友,新一批血骨髓液已发过去,成色比上次更好。 朕修行到了瓶颈,急需《五行生克筑基丹方》,还望不吝赐教。 若需补差价,内库奇珍古籍,道友尽可挑拣。” 就连平时不爱插话的朱元璋也冒了泡。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大明铁骑越打越猛了。 你那边若有能让战马跑得更快的药草种子,也给咱留点,咱拿前元的金银财宝换!” 看着群里热闹,王杰点开临时交易区,意念沉入壶天空间清点存货。 一批批提前处理好的固寿丹、清心丹、行军丹整齐码在玉盒中。 手指在屏幕上连续划动,确认上架、指定交易对象。 刚提纯好的灵药化作流光没入交易界面,又把用“开壁”从短剧知识库提取改良的基础功法残篇和丹方一并传了过去。 交易丝滑,皇帝们各取所需。 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刷屏。 【交易完成。大明正德帝支付二十箱魔道灵材,物资已入库。】 【交易完成。大明永乐帝支付五方东海百年寒冰玉,换取洗髓药液五十桶。】 【交易完成。大明嘉靖帝支付血骨髓液两百斤,换取《五行生克筑基丹方》。】 看着壶天空间和流云箱里的奇珍异宝,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些皇帝一旦尝到甜头,收割敌国资源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 东瀛列岛在那边流血流泪,产出的精华却在疯狂滋养着这座虚空孤岛。 目光越过坚固的防御法阵,看向外面依旧翻滚、不时闪过紫色雷霆的灰雾。 随着交易规模扩大,这方圆百米的悬浮陆地确实快不够用了。 得想办法扩大下面积,种下更多的奇珍异草。 第99章 扩充 透明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光芒,一个个关于阵法布设的短剧画面飞速流转。 王杰盘腿坐在虚空孤岛的黑土上,手指并拢,借着“开壁”的玄妙,将短剧里那些玄奥的阵图强行烙印在脑海里。 从一元两仪到奇门八卦,理论知识灌了一脑门。 可真上手一试,全成了花架子。 要么灵气运转受阻,要么阵眼无法嵌合。 找了半天原因,只能归结于这片虚空夹层的空间规则,和短剧里那些修仙世界压根就不通用。 这招不行,那就换一招。 既然有外挂在手,王杰最不缺的就是试错成本。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翻找、提取、再尝试。 经历了几十次失败后,终于被他翻出一个名为“小虚空聚灵固界阵”的基础复合阵法。 这阵法品阶不高,却异常包容,对空间法则的依赖极小。 指尖灵力翻涌,几块玉石被精准打入原有的四象防御阵节点中。 新老阵图一经融合,整个悬浮孤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原本淡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变得厚重如玉,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变得坚如磐石。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长出一口气。 脑子会了,手总算也跟上了。 有了这层新加固的乌龟壳,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走到孤岛边缘,看着外面不断翻滚的灰色混沌,指尖捏起一道法诀。 “开壁!” 锋锐的灵力化作一道无形细刃,在光幕与灰雾的交界处,硬生生切开一道极小的口子。 仅有针尖大小。 外头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驳杂能量刚想顺着裂缝往里钻,王杰直接张大嘴巴。 “服食!” 一股强横的吞噬之力透体而出,顺着那道小口子,对着外面的世界狠狠吸了一大口。 一瞬间,海量且狂暴的能量倒灌入体。 丹田里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木炭,灼热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在服食七层提纯法的疯狂运转下,这股驳杂的能量被一点点碾碎、过滤。 最后只剩下一丝发丝粗细的精纯本源,静静沉入丹田液态灵力中。 本源少得可怜,但质量却高得离谱,只这一丝,就抵得上小半个月的苦修。 而剩下的庞大杂质,全被排挤到了经脉边缘。 那里面充斥着空间撕裂的暴戾与混乱,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都会经脉尽毁。 王杰没嫌弃,手法利落地摸出十几个特制玉瓶。 灵力化线,将这些狂暴杂质一丝不漏地逼入玉瓶中,贴上朱砂黄符封死。 这些玩意儿可是高质量的“杂质”,还是留着,万一有用呢。 打理好一切,王杰坐回木屋前,神清气爽。 点开手机里的“大明皇帝聊天群”。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崇祯帝朱由检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刚抄了首辅温体仁的家,手里攥着三百多万两现银,在群里说话的底气都粗了不少。 【大明思宗】:“太祖爷,上次那五千副铁甲极好!孙儿今日再购一万匹战马,现银已让系统划转!” 【大明洪武帝】:“痛快!咱这边缴获的蒙元大马多得是,全给你拨过去!你小子总算有点出息了,把那些狗屁文臣的家底抄干,手里有钱有兵,看谁还敢造次!” 【大明思宗】:“仙长在否?那‘行军丹’可还有存货?朕让锦衣卫和新组建的御林军服下,清剿流寇犹如神助,三天三夜急行军不带喘气的!” 看着屏幕上朱由检那急迫的语气,王杰嘴角微勾。 这位末代皇帝总算是开窍了。 没急着回话,因为群里的另一位重量级客户也冒泡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上次的洗髓液还有不?” 朱棣的话语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煞气和亢奋。 【大明永乐帝】:“朕用洗髓液,硬生生砸出了一千名重甲陌刀手!昨夜在东瀛本州岛,一千人顶着那些练了半吊子邪功的倭国武士,杀穿了三个大名联军的本阵!” 【大明永乐帝】:“那些不知死活的倭人,还想用邪功反噬之力拉着朕的将士陪葬,在陌刀面前,全成了碎肉!仙长,朕这边又搜刮了一批灵材,这就发给你!”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起指定交易,支付魔道血髓一百二十箱,怨核八十箱!】 王杰随手点下接收。 下一秒,孤岛空地上凭空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暗红色小山。 成色比之前更纯粹。 看来东瀛的“养蛊场”里,为了抵抗大明的铁骑,那些走投无路的浪人和武士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们越疯狂,产出的资源就越丰厚。 王杰毫无心理负担地运起“本源提取法”,几下便将这批灵材中的精纯能量榨取得一干二净,将毒素和杂质全数封入玉瓶里。 反手就把新一批的行军丹、洗髓液,连带几部适合军队列阵的粗浅横炼法门发给了朱棣和朱由检。 刚处理完两笔大单,嘉靖帝朱厚熜的私聊弹了出来。 这位修仙狂魔显然不甘落后。 【大明嘉靖帝】:“道友,朕搜罗了些东海深处的奇珍。那《五行生克筑基丹方》,朕已悟出几分门道,只是火候控制上还有欠缺,想求道友一份详细的火诀心得。” 嘉靖发来的不仅有数万斤海沉木,甚至还有一块隐隐带着充沛灵气的天然海底寒冰玉。 这位大明朝最精明的皇帝,搜刮天下供养自身的手段确实一流。 【临时商人001】:“火诀心得已发。这块寒冰玉不错,以后多弄些海里的奇珍来。” 回复完嘉靖,王杰收起手机,目光看向孤岛的边缘。 这百米见方的悬浮陆地也应该扩充了。 他飞身跃起,悬于半空。 丹田内澎湃的灵力裹挟着提纯后的庞大能量,如同瀑布般轰然砸向脚下的土地。 “扩!” 在复合阵法的引导下,原本坚固的陆地边缘开始向外疯狂延伸。 灰褐色的泥土翻滚增生,原本的一百米瞬间扩展到了两百米,三百米…… 直到方圆五百米,扩张的势头才渐渐停息。 面积足足翻了二十多倍。 原本拥挤的药田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王杰落回地面,将这段时间从大明各个位面搜刮来的珍稀种子,一股脑儿全种了下去。 东瀛的高山雪见草、南洋的奇树种子、漠北的寒地人参。 手指连弹,提纯后的灵液化作瓢泼大雨,洋洋洒洒地落在新开辟的灵田上。 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勃勃生机让这片死寂的虚空夹层多了一片片的绿色。 第100章 解惑 王杰走到木屋前,撕下一条酱肉干,就着从空气里凝聚的灵水,慢悠悠地啃着。 吃饱喝足,拿起木墩上的透明手机,划开屏幕。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红点闪个不停。 王杰点开群聊,一眼就看到了一条被置顶的群公告。 发起人是嘉靖。 【大明嘉靖帝】:“诸位,朕于道藏中偶得几卷上古残篇,皆可修行至练气后期。今与诸君共享,凡欲修习者,可从朕处换取。所得资源,朕取三成,以作参悟之劳。” 公告下面,是十几部名字各不相同的功法。 《玄水诀残篇》、《厚土功残篇》、《青木长生功残篇》。 王杰扫了一眼,全是些烂大街的五行基础功法,上限很低,但确实能修炼到练气后期。 这位道君皇帝,还真有点商业头脑。 转头又在群里当起了二道贩子。 王杰思索了一下,嘉靖这么做,说明他自身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练气中期,遇到了瓶颈。 这些残篇对他自己没什么大用,但对其他刚入门的皇帝来说,却是指路的明灯。 靠着这手,他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搜刮到海量的资源,供自己继续修行。 按照嘉靖这修炼速度和心机,他说不定还真能自己摸索到筑基的门槛。 就算摸不到,这不是还有聊天群吗。 王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 他闭关扩建孤岛这阵子,皇帝们给他发来的东西可不少。 朱棣送来了几箱子古玉。 朱元璋用几车前元皇室的珠宝,换了能让战马日行千里的草料种子。 就连最穷的崇祯,都咬着牙,从抄没的贪官家里,扒拉出几件青铜礼器送了过来。 东西王杰都照单全收了。 可伴随着这些资源的,是皇帝们雪片般飞来的问题。 【大明洪武帝】:“仙长,你看看这炼体法门,咱让手下最壮的亲兵试了试,怎么练着练着就浑身冒烟,还晕过去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血髓提炼之法,朕已按你所说,用玉鼎熬炼。为何炼出的丹药,杂质甚多,药力还不如直接吞服血髓来得猛?” 【大明思宗】:“仙长,朕……朕这边按您的方法吐纳,为何总感觉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王杰看着这些问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耐着性子,开始一一打字回复。 【临时商人001】:“@大明洪武帝 炼体需循序渐进,你那亲兵气血过旺,练得太猛,气血冲撞经脉,自然会晕。让他减量,每日辅以药浴,半月可见效。” 【临时商人001】:“@大明永乐帝 提炼血髓,火候是关键。你那是凡火,不是灵火。需以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再以武火淬炼,方能去芜存菁。” 【临时商人001】:“@大明思宗 你那是心事太重,气意不凝。吐纳之时,需放空心思,意守丹田。你天天想着国事,气都凝不成一团,怎么运得起来?” 王杰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 他觉得自己的比喻已经够通俗易懂了。 什么叫文火慢炖,不就跟御膳房炖汤一个道理吗? 什么叫意守丹田,不就跟打坐发呆差不多吗? 过了一会儿,他敲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都听明白了吗?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群里安静了片刻。 【大明洪武帝】:“药浴?啥是药浴?跟咱当年在河里泡澡有啥区别?” 【大明永乐帝】:“文火武火?朕的炼丹房里只有一种炭,烧起来都一个样啊。” 【大明思宗】:“仙长,朕试着不想国事了。可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流寇和关外的鞑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杰:“……”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木屋的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跟这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帝,讲各种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是天生的管理者、统治者,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让下面的人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 关键是对手下人干活的步骤都不懂! 说了半天,全白搭了。 这帮皇帝需要的是一键操作的傻瓜式说明书,而不是一本需要自己钻研的理论教材。 王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来源源不断的交易材料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从各个皇帝手里交易来的玉器、宝石。 这些东西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王杰一直当是些没什么用的搭头。 但现在,他有了个新主意。 王杰走到箱子前,从里面挑出十几块大小适中、质地温润的古玉。 先拿起一块和田玉,五指并拢,体内的筑基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开壁。” 王杰心中默念。 透明手机的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关于修仙入门的短剧画面。 【修仙第一步:什么是灵气?】 【炼气期如何感应气感?】 【灵根的种类与优劣。】 【丹药、法器、符箓、阵法基础概念解析。】 【……】 这些最基础,最浅显的修仙常识,被王杰用“开壁”的能力,强行从短剧的规则壁垒中提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信息流,悉数灌注进他手中的玉石里。 玉石发出一阵温润的微光,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渐渐变得清晰、玄奥。 做完这一切,王杰又拿起刻刀,在玉石背面刻上了一个小小的云纹,再打个孔,穿上红绳,一枚简易的玉佩便做好了。 他如法炮制,将十几块古玉全都加工了一遍。 【临时商人001】:“都别吵了。” 王杰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句话。 他拍了一张那些玉佩的照片,上传到了群里。 照片上,十几枚样式各异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木桌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临时商人001】:“你们问的那些问题,答案都在这里面。” 【临时商人001】:“《修仙基础常识大全》,一人一份,免费赠送。” 【临时商人001】:“拿到之后,贴在自己脑门上,闭目感应一下,该懂的就都懂了。” 说完,他便通过交易系统,将这些玉佩指定发送给了群里的每一位皇帝。 【系统提示:“临时商人001”向您发起一笔无偿馈赠,是否接收?】 群里,皇帝们看着这条提示,都愣住了。 免费送?还有这等好事? 【大明洪武帝】:“接收!” 【大明永乐帝】:“接收。” 【大明正德帝】:“有意思,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一枚枚玉佩化作流光,从交易界面消失。 片刻之后,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皇帝的头像都暗了下去。 王杰知道,他们正在接收那庞大的信息流。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灵田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把这些基础知识灌给他们,以后也能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他刚蹲下身,准备查看一下雪见草的长势,手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头像接连亮起。 最先弹出消息的,是朱元璋。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疑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激动。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都明白了!原来这天地间,还有这等玄妙!” 第101章 歪路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都明白了!原来这天地间,还有这等玄妙!引气入体,炼化己用,这不就跟咱当年打天下一个道理嘛!把别人的地盘抢过来,变成咱自己的!” 他这比喻粗俗直白,却也说到了点子上。 紧接着,朱棣的头像也亮了起来。 【大明永乐帝】:“仙长之能,鬼神莫测!朕已明悟,所谓修行,当如大军征伐!灵气便是兵马,经脉便是驰道,丹田便是中军大帐!当一鼓作气,所向披靡!” 他用的是兵法来解释修行,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刚猛之气。 王杰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还算靠谱。这俩都是马上皇帝,理解能力果然不一般。 可接下来,画风就开始歪了。 【大明嘉靖帝】:“非也,非也。两位先祖所言,失之于霸道,落了下乘。依朕看,这修行之道,与炼丹之理,一般无二。需以自身为鼎炉,意念为真火,灵气为药材,文武交替,温养淬炼,方能凝气成丹,结成大道金丹!” 嘉靖一张嘴,就是老道士那套嗑药的黑话,玄之又玄。 【大明弘治帝】:“嘉靖此言虽有理,却也过于急功近利。朕以为,修行当如治国,需以仁德为本,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灵气当徐徐图之,不可强求,否则恐伤经脉,有碍圣体。” 朱佑樘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连修行都讲究温良恭俭让。 王杰看着这几条“感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帮皇帝,一个个都是人中之龙,理论一套一套的,听着都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朱厚照的消息弹了出来,彻底把楼给带歪了。 【大明正德帝】:“什么鼎炉真火的,多没意思!朕觉得这气在身体里窜来窜去,就跟在豹房里逗弄新来的那头波斯小猫一样,得追着它玩!它往东,朕就往西堵它,看谁跑得快!刺激!” 王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明思宗】:“诸位先祖……朕……朕这边按您们的方法都试了试,为何总感觉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莫不是这法门有什么疏漏之处?或是这玉佩本身有问题?仙长,您这玉佩,可曾给旁人用过?” 朱由检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急躁和多疑。 王杰看着群里这群魔乱舞的“修仙心得交流会”,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耐着性子打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理论说得都不错。那便实践一下吧。” 【临时商人001】:“最简单的,引一丝灵气于指尖,点燃一张纸试试。谁先来?” 王杰想看看他们到底领悟了多少。 群里安静了片刻。 【大明洪武帝】:“这有何难!咱先来!” 应天府皇宫内,朱元璋拿起一张奏报的废稿,深吸一口气,学着玉佩里传来的法门,集中意念,对着手指头猛地一“喝”! 他只感觉丹田一股热气上涌,没到指尖,倒先从嘴里喷了出去。 “呼——” 一阵狂风吹过,桌上的纸被吹得满地都是,蜡烛都灭了半根。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风太大,纸被吹跑了。不算!” 【大明永乐帝】:“太祖莫急,看朕的!” 北平,军帐中。朱棣目光如电,盯着面前一张绘制着关隘地图的羊皮纸。他将全身力气汇于指尖,大喝一声,猛地戳了上去! “噗嗤!” 坚韧的羊皮纸,直接被他戳出了一个窟窿。 【大明永乐帝】:“……纸太脆。换一张铁皮来,朕定能将其融了!” 王杰:“……” 【大明嘉靖帝】:“两位先祖差矣。此乃水磨工夫,岂能如此粗暴。需静心凝神,意与气合,以神御火……” 嘉靖盘腿坐在丹房里,面前摆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半个时辰过去了,那符纸连个边都没卷一下。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都不行!看朕的!” 豹房里,朱厚照一手拿着纸,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烛台上引了个火苗,瞬间把纸点着了。 【大明正德帝】:“成了!看见没!就这么简单!” 群里一片死寂。 【大明洪武帝】:“……滚!” 王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木屋的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帝讲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悟性超凡,听懂了理论就等于自己已经会了。 实际上,连门都没入。 这玉佩里的知识,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因理解的偏差,让他们在错路上越走越远,还个个自我感觉良好,关键是搞得还不如以前了。 王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感觉,就像是给一群只看过兵书却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直接发了一本《孙子兵法》。他们能给你把三十六计倒背如流,可真上了战场,连怎么握刀都不知道。 “会了,还不如不会。”王杰喃喃自语。 他看着灵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药材,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手把手教,他们学不会。 那干脆,直接把饭喂到他们嘴里。 省心。 王杰重新坐回木墩上,拿起那部透明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筑基灵力缓缓运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开壁!” 这一次,他没有提取什么知识,而是调动了“开壁”更深层次的力量。 顺着聊天群那无形的联系,王杰的意念仿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针,瞬间锁定了群里每一位皇帝的气息。 他要给这群理论大师,开一次彻头彻尾的挂。 王杰的意念在群成员列表上缓缓划过,从头到尾,挨个锁定。 “就从老朱开始吧。” 他心念一动,那无形的意念之针,跨越时空维度,精准地刺向洪武位面,应天府皇宫内,朱元璋的脑海深处。 “嗡——” 在那片凡人无法感知的精神识海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名为“灵光壁”。 王杰的意念,就是在那壁垒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像用针尖戳破一层窗户纸。 极其轻微,却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102章 通了? 紧接着是建文,是永乐…… 王杰像个辛勤的点名老师,一个一个“点”过去。 每点一下,他自己的灵力就消耗一丝,但孤岛上浓郁的灵气瞬间便补充了回来,几乎没什么感觉。 他挨个点名,点到列表最上方那个头像。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王杰的意念之针照例戳了过去,却撞上一道温和而不容抗拒的金光,轻描淡写地被弹开。 一点反应都没有。 “嘿。” 王杰乐了。 “群主果然有特权,还带自动屏蔽的。” 点完别人,王杰忽然起了个念头。 他能不能也给自己来一下? 白嫖一点修行感悟? 他当即催动意念,对着自己的脑门,狠狠“点”了下去。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王杰觉得有点可笑。 “行吧,看来这外挂不能给自己开。”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神通。 …… 做完这一切,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皇帝的头像都暗了下去。 王杰知道,他们正在消化被灌进去的“灵光”。 他伸个懒腰不再理会,扛起锄头去新灵田翻了几垄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王杰刚把最后一垄地翻完,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大明皇帝聊天群已经刷了99+,原本灰暗的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群里,热闹起来了。 【大明洪武帝】:“哈哈哈哈!咱悟了!咱悟了啊!” 朱元璋第一个跳出来,一连串感叹号透着压不住的狂喜。 【大明洪武帝】:“什么引气入体,都太麻烦!咱这法子,叫‘碗纳乾坤诀’!只要是个碗,管它泥的铁的,拿在手里就是法器!天地间的灵气,管它有主没主的,全都能给咱装进来!” 【大明洪武帝】:“当年咱要饭的时候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把元大都给装碗里了!” 王杰眼角抽了抽。 用碗来修行?这老朱,不愧是叫花子开局的皇帝,连悟出来的功法都透着一股狠劲。 还没等他吐槽,朱棣的头像也亮了。 【大明永乐帝】:“太祖所言甚是!正道修行,过于迂腐!朕之法门,名曰‘靖难换位诀’!何须辛苦吐纳?看中谁的修为,看中谁的地盘,借着名分,直接跟他换了便是!此消彼长,越战越强!” 王杰:“……” 好家伙,一个用碗抢,一个直接换家。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霸道。 紧接着,建文帝朱允炆弱弱地冒了个泡。 【大明建文帝】:“孙儿……孙儿也悟出了一点浅薄法门,名为‘削藩消形诀’。若遇同宗同源的修士,只需一道敕令,便可削其修为,减其道行……” 王杰扶额。 建文帝这是把削藩的执念刻进骨子里了啊,连功法都跟这过不去。 这玩意儿要是对着朱棣来一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接下来,画风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十六位皇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在群里分享着自己那千奇百怪的“开悟”。 【大明洪熙帝】:“朕以为,修行在仁,不在杀伐。此为‘仁躯载气诀’,只要心怀仁善,肚量宽厚,这身子便能承载国运,万法不侵。防御一道,当为顶尖。” 【大明宣德帝】:“诸位先祖所言极是!朕的‘促织点兵诀’,以小小白虫为媒介,便可指挥千军万马,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岂不妙哉?” 【大明正统帝】:“叫门!朕悟了!朕的法门叫‘天颜唤门诀’!管你什么禁制阵法,朕只要站到门口,它就得自己开!凭朕这张脸,天下何处去不得?” 【大明景泰帝】:“守城之道,在于画地为牢。朕的‘画地为牢诀’,指尖画圈,便成一方绝对领域,敌军万万攻不进来!” 王杰看着满屏奇葩功法,嘴巴越张越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斗蛐蛐的,叫门的,画圈圈的…… 【大明成化帝】:“朕的‘同心御守诀’,需得与年长的亲信相伴,方能发挥最大威力。万姐姐若在,朕便是无敌的。” 【大明弘治帝】:“朕一生只求与皇后相守,道心专一,百邪不侵。此即‘专一证道诀’。”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哈!你们都太正经了!看朕的‘戏命化形诀’!越是嬉闹玩乐,修为涨得越快!还能变成豹子老虎,谁打得过朕!” 王杰已经麻了。 这都是什么鬼才功法? 【大明嘉靖帝】:“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朕的‘青词玄修诀’,只需深居简出,向上天借取气运便可,何须打打杀杀,落了下乘。” 【大明隆庆帝】:“开门,纳气,开关纳气!朕悟了!只要开关,就有钱粮灵气自己送上门来!这‘开关纳气诀’,妙啊!” 【大明万历帝】:“朕的‘深宫敛财诀’,只要朕不上朝,国库的银子就蹭蹭往上涨!打仗?拿银子砸死他们!” 【大明泰昌帝】:“吃药!吃药才是王道!朕的‘红丸续命诀’,一颗丹药下去,顶十年苦修!一天就能把朝堂整顿干净!” 【大明天启帝】:“做木工活,就能涨修为。朕的‘巧匠筑界诀’,一把鲁班锁,就能化作杀人机关!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 【大明思宗】:“勤政!唯有勤政,方能为大明续命!朕的‘勤政殉道诀’,只要朕不休息,大明的国运就不会断!” 王杰一条一条看下来,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中间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一脸的呆滞。 碗、蛐蛐、画圈、木工活…… 这帮皇帝,硬是把性格、爱好、连人生污点,都悟成了独一无二的功法。 而且看他们那兴奋劲儿,好像……还真都走得通! “这帮家伙……是不是都开了挂?” 王杰看着满屏的感悟,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歪路,竟然全让他们走通了! 王杰既想笑,又有点头皮发麻。 这帮人会把大明折腾成什么稀奇古怪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第103章 悄悄记录 王杰坐在木屋前,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这群大明皇帝一个个把歪路走成了绝学,还在群里互相攀比,吹得震天响。 碗纳乾坤、同心御守、红丸续命,这帮人的脑洞简直突破了天际。 王杰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才发现了一个异常。 群聊界面上,唯独群主朱允熥的头像灰暗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王杰挑了挑眉。 刚才他发功给全员点名的时候,那意念之针戳到每个人脑门上都很顺畅。 唯独戳到朱允熥时,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光弹开了。 这小子真被漏掉了? 别人都在秀肌肉,他这个群主却在潜水,这反差也太大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这群主当得,也太憋屈了吧。 应天府,东宫书房。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允熥端坐在御案后,死死盯着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屏风。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看都看不过来。 皇爷爷的“碗纳乾坤”,四叔的“靖难换位”,连建文帝的“削藩消形”都冒出来了。 甚至那位荒唐的正德帝,还搞出了个什么“戏命化形诀”。 朱允熥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泛白,呼吸都有些急促。 为什么? 大家都在同一时间得到了仙长指点,连最不成器的后辈子孙都开悟了。 为何就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刚才闭上眼睛,照着玉佩里的法门试了半个时辰。 脑子里除了四书五经和治国理政的策论,连个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 “系统。” 朱允熥在心里默念,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为何仙长赐福,唯独漏了孤?” 透明屏风上,喧闹的聊天界面立刻缩到一旁。 一行幽蓝色的字迹弹了出来,冰冷且刻板。 【萌新系统提示:并未出错。】 朱允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为何群员皆有感悟,孤却一无所获?” 【系统检测到,方才有一股外部的、未知的超凡力量试图入侵您的精神识海。】 【该力量旨在强行激发宿主最深处的执念,干涉心灵,催生异常感悟。】 【为保护群主绝对的心智独立与安全,系统最高防御机制已自动启动,将其全面拦截并屏蔽。】 朱允熥愣住了。 外部力量?干涉心灵?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反应过来。 仙长刚才那一手,根本不是什么正统的传道解惑,更不是什么点化仙缘。 那是直接在人脑子里下暗示,把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执念,强行具象化成了所谓的“功法”!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幸好被系统拦下了。 若真被那股力量牵着走,自己潜意识里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是坐稳这摇摇欲坠的太孙之位,是提防那些如狼似虎、手握重兵的藩王叔叔。 真要是顺着执念,悟出个什么“防叔诀”或者“保命诀”,在这群里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把底牌和恐惧全亮给别人看,那是帝王大忌。 他看着群里那些还在兴致勃勃炫耀的皇帝们,眼神渐渐变了。 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姿态。 他们觉得那是仙法,是天上掉馅饼的无上神通。 但在朱允熥眼里,那是一本彻底摊开的“弱点花名册”。 皇爷爷的执念是乞丐出身的饥荒感,四叔的执念是靖难的合法性,建文的执念是对藩王的恐惧。 全暴露了,一点遮掩都没有。 连最私密的性格缺陷和人生污点,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群里。 朱允熥不再说话,默默打开了群主专用的管理后台。 他翻开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秘记事本,提笔开始记录。 “洪武:重欲贪功,以天下为己物,其法霸道,遇强则贪。” “永乐:好战重利,极度渴望认同,其法为置换,可诱其以利换名。” “建文:优柔寡断,畏惧宗室,其法削藩,实则色厉内荏。” “正德:玩世不恭,以戏弄为乐,心性跳脱,可用新奇之物引其入局。” “嘉靖:痴迷长生,手段阴狠,其法靠借取气运,实为利己至极,需防其暗箭伤人。” “万历:敛财成性,怠政避世,其法必与银钱挂钩,可以厚利诱之。” “天启:沉迷木工,心思奇巧,不问朝政,可以奇珍异物交好。” 他一笔一划,将众多大明皇帝的特性全部记录在案。 大明朝最核心的底牌,此刻全都摊在了他的面前。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一场心智的博弈。 虽然他没有开挂,没有修仙,但他手握着这十五个皇帝最致命的把柄。 信息差,就是他作为群主最大的本钱。 他甚至开始盘算,怎么利用这些暴露出来的执念,从这些长辈和后辈手里,不动声色地换取最大的利益。 虚空孤岛上。 王杰啃完最后一口酱肉干,拍了拍手上的肉渣。 朱允熥没动静,他也懒得去探究,群主带点自动防骚扰的特权很正常,只要不影响他做生意就行。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群打了鸡血的皇帝,赶紧出门干活。 有了功法不出去折腾,那不是白瞎了他刚才耗费的那些灵力? 王杰拿起手机,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诸位既然都已开悟,那便该试试手段了。” 这帮大明皇帝把歪路走成了绝学,不让他们去实战一番,怎么能源源不断地给自己产出灵材?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大明思宗】:“仙长说得对!流寇李自成的先锋已经逼近京畿,朕这便去城头,拿那些逆贼试试朕的‘勤政殉道诀’!” 【大明正德帝】:“崇祯你行不行啊?就你那身板,别刚上城头就被流矢给射穿了!” 【大明思宗】:“朕死社稷,有何惧哉!只要朕还在批奏折,大明就亡不了!” 朱由检的回复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第104章 实践 北京城,外城广渠门。 城墙外,两千多名流寇先锋正举着大顺军的旗帜,耀武扬威地叫阵。 城头上的明军士气低迷,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通往城门的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由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 他身后,几名太监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张沉重的御案,案上堆满了半尺高的奏折。 “皇爷!使不得啊皇爷!流矢无眼!”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朱由检的大腿。 “滚开!” 朱由检一脚踢开王承恩,大步走到城垛前,直接在御案后坐下。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奏折,体内的“勤政殉道诀”轰然运转。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国运之气,随着他的执念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 城外的流寇将领看到城头上竟然摆起了一张书桌,笑得前仰后合。 “狗皇帝莫不是失心疯了?兄弟们,放箭!” 嗖嗖嗖! 几十支利箭撕裂空气,直奔城头的朱由检射去。 王承恩吓得闭上了眼睛。 朱由检却连头都没抬,他抓起朱笔,在一本请调军饷的奏折上狠狠批下一个“准”字。 “嗡!” 朱笔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奏折上猛地爆发出来。 金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巨大气刃,横扫而出。 那些射来的利箭在金光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气刃余威不减,直接轰入城外的流寇阵型中。 “轰隆!” 一声巨响,几十名流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城头上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寇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朱由检看着城外的惨状,握着朱笔的手剧烈颤抖,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红光。 “成了!真的成了!” 只要他保持绝对的“勤政”执念,每一本批阅的奏折,都能化作恐怖的杀伐之力! “拿奏折来!给朕拿奏折来!” 朱由检双眼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癫狂的猛兽。 他双手化作残影,一本接一本地批阅着那些积压的公文。 “杀!” “杀!” “杀!” 每一道朱批落下,就有一道金色气刃轰出城外。 轰!轰!轰! 广渠门外仿佛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金光犹如重炮洗地,流寇的先锋营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神仙下凡了!大明皇帝是神仙下凡啊!” 流寇们彻底崩溃了,丢下兵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朱由检坐在城头上,放声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去他娘的亡国之君!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批奏折,这天下,谁也夺不走!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朱由检的消息刷了屏。 【大明思宗】:“仙长!朕成了!朕批了三十本奏折,炸碎了几百个逆贼!” 【大明思宗】:“这‘勤政殉道诀’,简直是为朕量身打造的神功!” 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沸腾了。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由检这小子都行,咱还能落后了?咱这就去试试!”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大殿中央,跪着五个被锦衣卫刚查出来的贪官,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朱元璋手里端着一个灰扑扑、崩了口子的破泥碗。 这是他当年当叫花子时要饭的家什,一直留在身边。 他冷眼看着底下的贪官,默念“碗纳乾坤诀”。 “吃咱老百姓的血汗钱,给咱进去吧!” 朱元璋把破碗的碗口,对准了那五个贪官。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凭空从碗口中爆出。 “啊——!” 五个贪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扭曲、缩小。 眨眼间的功夫,五个大活人直接被吸进了破碗里。 朱元璋低头一看,碗底只剩下五颗散发着浓郁黑气的血色药丸。 贪官的血肉和怨气,直接被这功法炼成了灵材。 “好宝贝!这功法太他娘的对咱胃口了!” 朱元璋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这‘碗纳乾坤诀’也成了!一碗下去,几个贪官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大明永乐帝】:“太祖威武!朕的‘靖难换位诀’也试过了。朕刚才对着城外一头跑得最快的野马施展,瞬间就跟它换了位置,这法门用来突袭斩首,简直防不胜防!”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朕的‘戏命化形诀’才叫好玩!朕刚才变成了一头猛虎,把豹房里的几只西域狮子吓得尿了裤子!” 群里的皇帝们一个个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疯狂地炫耀着自己的战果,其中有几分真假就不知道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执念功法,竟然真的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威力。 王杰坐在虚空孤岛的木屋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满意地敲了敲木墩。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临时商人001】:“既然手段好用,那就别闲着了。” 【临时商人001】:“各凭本事,去搞些好东西来换。不管是流寇的煞气,贪官的怨恨,还是异兽的血肉,装进瓶子里发给我。” 【临时商人001】:“品相越好,能换的灵药和延寿丹就越多。” 这条消息一出,皇帝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叮! 叮! 叮! 王杰的手机提示音开始疯狂作响。 【系统提示:大明思宗向您发起交易,支付流寇煞气珠五十颗。】 【系统提示:大明洪武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贪官血怨核三十枚。】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极北异兽血精二十瓶。】 王杰看着瞬间堆满灵田空地的各种灵材,果然都还藏着存货。 大明十六个位面,一群开了挂的皇帝,现在全成了他手底下的打工人。 直接运起“本源提取法”,开始疯狂提纯这批质量极高的灵材。 孤岛上方的灵气漩涡越转越快,他体内的筑基中期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后期稳步推进。 第105章 鉴定 虚空孤岛之上,灵气漩涡疯狂倒卷。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前,周身被浓到化不开的灵雾包裹。 十六个大明位面交易来的海量灵材,已在《本源提取法》的炼化下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推着修为朝那道无形壁垒发起最后冲击。 轰——! 伴随着体内一声沉闷轰鸣,那道筑基中期的瓶颈终于碎裂。 一股庞大数倍的灵力洪流冲过四肢百骸,汇入丹田,凝成更精纯的液态灵元。 筑基后期,成了! 突破的瞬间,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浪潮向四周卷开。 一直带在身边的流云箱,被灵力一冲,表面的古朴云纹猛地亮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箱子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锁扣被硬生生挣断了。 王杰顾不上稳固境界,将神识探入箱中。 原本十三立方米的第一层空间,竟向更深处豁然洞开,露出一片百丈见方的新天地。 那里不再是空荡荡的储物格,而像一座小型殿堂,正中央立着三尺石台,台面刻满繁复阵纹,泛着微光。 意念一触石台,一行信息涌入脑海。 【流云箱第二层禁制已解,启明殿开启。】 【功能:鉴源法阵。可鉴定万物品相,解析其本源构成。】 “鉴定功能?” 王杰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拿起手边一块刚从永乐位面交易来的极北异兽血精,放在了石台之上。 石台上的阵纹瞬间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幕笼罩住血精,几行细小的蝇头小字在光幕上浮现。 【物品:极北冰魄熊血精(精炼)】 【品相:上上】 【纯度:九成三】 【杂质:内含一丝极寒冰魄,可用于炼制冰属性法器或丹药。】 王杰看着光幕上的字,乐了。 这功能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以后再也不怕这群老狐狸在交易里动手脚。 心满意足地收回神识,将注意力放回了那部一直在疯狂闪烁的透明手机上。 突破这短短的片刻,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新消息。 【大明正德帝】:“仙长出关了没?朕这边又凑齐了十个大铅箱的灵材!上次那种让神机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行军丹’,还有没有存货?朕全包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洗髓液若调配好了,请速速交易。朕要再打造一千名刀枪不入的重甲陌刀手,去把本州岛最后几个硬骨头给端了。” 【大明思宗】:“仙长,朕这边刚抄了几个通敌的藩王,府库里有些前朝的古玉,不知可否换些丹药?” 皇帝们的需求一个比一个急迫。 王杰正准备挨个回复,一条新的交易申请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大明万历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贪官血怨核五十枚。】 王杰看了一眼,这位万历皇帝迷上修仙后,倒也不宅在深宫数银子了,反而对抄没贪官这种来灵材快的活计格外上心。 他随手点下接收。 一堆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黑气的血色晶核凭空出现,表面怨气凝实、血气充沛,看着品相不错。 但王杰多了个心眼。 他拿起其中一颗,心念一动,回到了流云箱的启明殿内,将其放在了鉴源法阵的石台上。 光幕亮起,一行行小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物品:贪官血怨核(伪)】 【品相:下下】 【纯度:三成。】 【杂质:内混有大量牲畜之血与死囚怨气,药力驳杂,强行炼化有损道基。】 王杰看着那刺眼的“伪”字和“下下”的评价,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试探自己。 这位万历皇帝,怕是觉得仙长远在天边,自己动点小手脚,以次充好,应该发现不了吧。 王杰没有立刻在群里发作。 他不紧不慢地将朱棣、朱由检等人要的丹药功法发过去,处理完所有正常订单。 然后,他用“开壁”的能力,将那份鉴定报告截图甩进公共聊天区。 血红的“下下”品相和“有损道基”的评价,被他用红圈特意标出。 整个聊天群,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王杰慢悠悠地发了一段话。 【临时商人001】:“东西不错,就是杂质多了点,不太新鲜。” 【临时商人001】:“从今天起立个规矩:所有灵材我都会逐一鉴定。品相不达标、以次充好的,原路退回,交易资格暂停一月。” 【临时商人001】:“掺假害人、意图不轨的,永久黑名单。诸位都是聪明人,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系统提示:您已拒收大明万历帝的交易,物品已退回。】 【系统提示:因交易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将“大明万历帝”暂时请出交易区,禁言一月。】 这一下,群里彻底炸了锅。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万历这小崽子,真给咱老朱家丢人!敢在仙长面前玩这种偷奸耍滑的把戏!这要是咱的孙子,腿都给他打断!” 朱元璋的头像上仿佛都冒着火,他生平最恨这种投机取巧、中饱私囊的勾当。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哈,笑死朕了!万历这是想省钱想疯了吧?仙长的羊毛都敢薅?这下好了,一个月没丹药吃,看他怎么熬!” 【大明永乐帝】:“哼,鼠目寸光之辈。因小失大,愚不可及。” 就连一向温和的弘治帝也忍不住冒了个泡。 【大明弘治帝】:“唉,万历此举,确实……欠妥。仙长宽宏,只罚一月,已是法外开恩了。” 而事件的中心,万历位面。 朱翊钧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鉴定报告和禁言提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只是想用些品相差的边角料蒙混过关,省下好东西自己用。 谁能想到,这位仙长手段如此通玄,连里面掺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东西被退,还被当众挂出来成了笑柄,更要命的是禁言一月,这一个月都换不了任何丹药和功法了! 第106章 下去看看 “混账!蠢货!”朱翊钧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 群里,群主朱允熥的头像始终灰暗着。 应天府东宫书房内,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在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记事本上,提笔写下新的一行。 “万历:贪婪小气,爱占便宜,存侥幸心理。可利用其对资源的渴求,设局换取更大利益。注:已被仙长看穿,短期内不敢再犯。” 王杰看着群里皇帝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 他处理完群里的事,伸了个懒腰,修为突破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心念一动,决定回嘉靖朝的京城看看。 毕竟那边还有个“清玄道人”的马甲。 身影从虚空孤岛上渐渐淡去。 下一刻,王杰已经出现在了京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换上一身普通青色布衣,将道袍收进壶天空间,准备去街上转转,吃点东西听听新闻。 刚汇入人流,敏锐的感知便察觉出不对劲。 茶馆、酒肆、布庄门口,都多了些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汉子。 他们看似在喝茶闲聊,目光却鹰隼般在过往人群里扫视,尤其在外地口音的行脚商和赶考书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墙根下,几个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把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王杰心中一动,想起嘉靖用来锁定自己的那个罗盘。 那位道君皇帝,果然没有放弃找他。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座京城悄然张开。 而他,似乎就是网中央的那条鱼。 此时的京城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杰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布衣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行脚商贩没什么两样。 啃完一个芝麻烧饼,把油纸塞进袖筒,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那里,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汉子正蹲在茶摊边喝着大碗茶。 他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看着像个寻常的脚夫。可王杰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他腰间藏着一块北镇抚司的腰牌,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的火候。 汉子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如鹰隼般,将来往的每一个外地口音都细细过了一遍。 不远处,墙根下,两名锦衣卫校尉正对着一幅通缉令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案情。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着这条街的所有出口。 看来嘉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从这京城里挖出来。 这张由锦衣卫和东厂高手织成的大网,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密。 王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既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和朝廷的鹰犬发生任何冲突。自己只是个一心想修仙的道士,对这凡间的权力斗争没半点兴趣。 眼下最要紧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西苑那座清虚偏殿里。总在外面晃荡,迟早会被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番子们盯上。 可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直接走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他现在这身打扮,连皇城根都摸不到,就会被当成可疑人员盘问。 王杰沿着大街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从这张大网的缝隙里溜走,又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思绪转动间,他已经走到了东安门附近最热闹的一处市集。 市集里人声鼎沸,卖杂耍的、拉洋片的、卖小吃的,各色人等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炸油饼的油烟味。 这里足够乱,也足够大,是脱身的好地方。 他刚走进市集,眼角余光就瞥见入口处,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在几名锦衣卫的监督下,设下了一处临时的关卡。 所有看起来面生的、背着行囊的人,都被拦了下来,挨个盘查路引和身份文书。 有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货郎,包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夹在干粮里的几文钱都被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一个锦衣卫小旗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桌子,眼神在人群里来回逡巡。 王杰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冬瓜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憨厚的老农,正费力地把车上一个磨盘大的青皮冬瓜往下搬。 就是它了。 王杰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装作在看旁边捏糖人的摊子。 他抬起袖子,像是要擦擦额头的汗,指尖却对着那辆堆满冬瓜的板车,轻轻一弹。 一丝微不可见的劲风,精准地打在了板车最脆弱的一根车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那根饱经风霜的车轴应声而断,整辆板车猛地向一侧倾倒。 哗啦啦! 车上堆积如山的冬瓜,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冰雹,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哎哟我的瓜!” 摊主老农发出一声惨叫,扑上去想拦,却被一个滚过来的大冬瓜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几个贪小便宜的妇人,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抱起滚到脚边的冬瓜就往怀里塞。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 “抢瓜了!” “别挤!那是我先看到的!” 原本还算有序的市集,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负责盘查的锦衣卫和小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干什么呢!都给老子站住!”小旗拔出半截绣春刀,厉声喝道。 可在这混乱的场面里,他的呵斥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兵丁们被冲上来抢瓜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关卡瞬间被冲垮。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满地的冬瓜吸引,王杰身子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群。 他没有往外跑,反而逆着人流,挤进了市集深处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后巷里弥漫着一股泔水的酸臭味,地上满是烂菜叶和油污。 王杰闪身躲在一个巨大的空水缸后面,确认没人跟来。 他从壶天空间里取出那件叠放整齐的藏青色道袍,迅速换上,将身上的布衣收了回去。 再用控水术凝了一捧清水,把脸上的灰尘和油腻洗干净。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就变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 没有在巷子里多做停留。 心念一动,筑基后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身影在原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波纹,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西苑,清虚偏殿。 那间被嘉靖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的丹房内,王杰的身影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蒲团之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107章 又见面了 傍晚时分,玉熙宫。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弓着身子,将一份刚汇总好的密报呈到御案上。 “皇爷,北镇抚司那边递来的消息。在京城里撒了一天网,就抓了几个不开眼的蟊贼,还有两个贩私盐的。”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闭目养神。 听到黄锦的禀报,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东安门市集那边,不是说有点动静吗?” “回皇爷,是有点动静。”黄锦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一个卖瓜的老农,车轴断了,半车冬瓜滚了一地,把锦衣卫设的关卡都给冲了。等陆指挥使的人把场面控制住,原本锁定的几个可疑人影,早就没影了。” 嘉靖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看似意外的混乱,十有八九是那人为了脱身,故意搞出来的障眼法。 狡猾的鱼,总能找到网的漏洞。 嘉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殿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琉璃瓦。 “罢了。”他挥了挥手,“让陆炳把人都撤回来吧。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奴婢遵旨。” 黄锦躬身退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皇爷这几天为了找“仙长”,把整个京城的锦衣卫和东厂都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总算是消停了。 玉熙宫内又恢复了安静。 嘉令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沙盘前,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个黄铜罗盘上。 那根指引“仙缘”的磁针,自从那日指向正阳门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嘉靖伸出手,指尖在罗盘冰凉的表面上轻轻敲了敲。 “就算你躲得再深,终究还是在这京城里。”他喃喃自语,眼神深邃,“朕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罗盘内部传来。 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钉在罗盘上。 那根沉寂了数日的磁针,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动。 它疯狂地旋转了几圈,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了残影。 最后,磁针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带着一丝迟疑,最终“啪”的一声,稳稳地停住。 不再指向城南的正阳门。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嘉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顺着磁针所指的方向,目光在巨大的沙盘上缓缓移动。 太液池,琼华岛,万寿山…… 他的手指在沙盘模型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宫殿模型上。 西苑,清虚偏殿。 嘉靖死死地盯着那座小小的模型,又看了看那根纹丝不动的磁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嘴角竟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好一个清玄道人。” 他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调动了整个京城的官差力量,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要找的那条“大鱼”,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的清虚偏殿里。 “黄锦!”嘉靖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黄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奴婢在!” 嘉靖的目光落在清虚偏殿的方向,眼神亮得吓人。 “去。” “传朕的旨意,宣清玄道人,即刻来玉熙宫觐见。” “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 王杰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跨过门槛,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蒲团上的嘉靖皇帝。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藏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面色红润,眼神沉静,正静静地看着他。 在嘉靖手边的紫檀木矮几上,放着一个黄铜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纹丝不动,针尖直直地指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王杰刚刚过来的地方——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看了看那个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嘉靖没有立刻让他平身,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数月之前,他亲眼看着这位自己御封的“清玄道人”在祭坛上化作一道流光,白日飞升。 可现在,活生生的人又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这指引仙缘的罗盘,也恰恰指向了他藏身的宫殿。 这前后矛盾的景象,让嘉靖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困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不是飞升了?” 王杰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摊了摊手。 “回皇上的话,是飞了。” “当时确实是飞起来了,眼瞅着天门都快摸着了,金光大道也铺到脚底下了。” “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咣当’一下,就把草民给拍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嘉靖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嘉靖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是编造的痕迹。 可王杰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闪躲。 那份从容,不似作伪。 嘉靖压下心头的波澜,刚要再问些细节,王杰却忽然话锋一转,反客为主。 他盯着嘉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功法好卖不?”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嘉靖的心尖上。 他眼底的光猛地一凝,捏着念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功法! 他这几日,正通过一个名为“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神秘所在,与一位自称“临时商人”的异界来客交易。 他刚亲手送出去了极为珍贵的海沉木、海底寒冰玉,以及自己参悟的火诀心得,换取了几部残缺却直指大道的修行法门。 此事,除了他自己,天底下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本该在几个月前就“飞升”了的道士,是如何知道的? 嘉靖没有立刻动怒,而是将那份震惊死死压在眼底,声音依旧平稳。 第108章 上去看看 “什么功法?” 王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自然是《不动明王身》、《燃血心法》那些。” 嘉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这几部功法,正是他在群里出售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嘉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上觉得呢?”王杰不答反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嘉靖死死盯着王杰那张年轻的脸,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形。 嘉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眼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临时商人……是你?” “正是在下。” 王杰拱了拱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临时商人001,就是草民在群里头的一个代号。” 轰! 嘉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饶是他权谋深沉,此刻也被这个事实震得心神剧震。 他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掌握着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籍的神秘商人,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就是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连飞升都会失败的年轻道士! 嘉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帝王的威仪再次笼罩全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既有如此神通,为何从不向朕坦白?又为何要用那等虚无缥缈的身份,与朕交易?” 这番质问,已然带上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寻常臣子在此,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王杰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皇上,这您可就冤枉草民了。” 王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您是草民的头一个大客户,也是最重要的老主顾。草民信得过皇上的人品,这才跟您做买卖。” “至于不露面嘛……”王杰挠了挠头,“一来,草民这人懒散惯了,平日里就喜欢待在自己的地方,不爱出门走动。二来,这飞升不是没成功么,草民也得想办法继续攒点灵材,为下一次做准备不是?” 王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再说了,那群里也不止皇上您一位。” “大家各取所需,方便得很。草民只是做点小本生意罢了。” “清玄道人……不,王道长。”嘉靖改了称呼,“你既然不是凡俗中人,那现在,又居于何处?” 王杰笑了笑,伸出手指,向上方指了指。 “天上。” 嘉靖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殿顶,眉头微皱。 王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不是这片天。” “是世界的最外层。一块百米见方的虚空孤岛,我的木屋,就搭在上头。” 虚空孤岛?世界最外层?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嘉靖这位自诩精通三千道藏的道君皇帝,都感到了脑中一片空白。 王杰看着他那副震惊又渴望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地方,凡人去不了。不过,按陛下目前的进度,若是真能潜心修行,勘破关隘,臻至筑基之境,那道通往孤岛的飞升之门,陛下自己也能推开。” “届时,自然能上来,亲眼看看。” “筑基……可去?” 嘉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直以为,筑基之后,便是寿元大增,神通自现。 却从未想过,那竟是一道“门槛”。 一道能让他亲自踏足那片神秘孤岛,亲眼见证“世界最外层”的门槛! 这个诱惑,比任何灵丹妙药,比任何延寿之法,都来得更加致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渴望。 “若朕……若朕真想去那孤岛,见见那世界的最外层,该当如何?” 王杰看着嘉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终于露出了商人般的微笑。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嘉靖面前晃了晃。 “这,就要看陛下,舍不舍得出价了。” 玉熙宫内,烛火摇曳。 嘉靖的呼吸有些急促,死死盯着王杰伸出的那三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通往长生之门的钥匙。 “开个价。”他声音压得很低,“黄金、白银、官爵、封地,只要朕拿得出的,你尽管开口。” 王杰懒洋洋地收回手,揣进袖子里,像是没听见。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殿外沉沉夜色,才慢悠悠开口。 “皇上,您是聪明人,怎么还说这种外行话。黄金白银,于我辈修士,不过是些黄白顽石。官爵封地,更是过眼云烟。” 他转过身,对上嘉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语气平淡。 “草民要的,是那些真正蕴含天地精粹的灵材。比如,您前几日刚出手的那几块海沉木,又或者那块被您当宝贝一样供在内库深处的海底寒冰玉。” 嘉靖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在滴血。 那几样东西,他刚忍痛割爱,通过那个“大明皇帝聊天群”,跟这位自称“临时商人”的家伙换了几部残缺的功法。 转眼间,正主就站到自己面前,又要自己掏出同样的东西,买一张参观门票?这跟被人扒了两层皮有什么区别?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内库里还有些前朝的古玉,百年份的灵芝……” “品相太次。”王杰打断他,“那些东西,也就够给您炼几颗寻常的益寿丹。想上那虚空孤岛,看看世界最外层的风景,这点代价,不够。”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嘉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堂堂大明皇帝,富有四海,此刻竟被一个年轻道士逼得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小贩。 “道长。”他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朕也是你重要的主顾,总得给些情面吧?” “情面?”王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摊了摊手,“皇上,您该知道,草民的生意,可不止您一位客人。” 他慢悠悠踱了两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洪武爷那边,正满世界抓贪官,炼化血怨核,品相极佳,一送就是几大箱。” “永乐爷更直接,让京营的精锐天天往漠北跑,猎杀异兽。他那儿的异兽血精,对炼丹师来说,千金难求。” 第109章 常驻 玉熙宫内,烛光在金砖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嘉靖听着王杰嘴里报出的那些名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手里的念珠慢慢转过一颗,目光落在王杰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被敲竹杠的恼怒,反而唇角微微翘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道长,拿先祖的名头压朕,大可不必。” 嘉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宽大的藏青色道袍下摆垂落,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只要大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这价钱出得起?” “出得起。” 嘉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剑。 “不过,朕改主意了。” “朕不看一眼就走,朕要上去常驻。” “不仅朕要上去,朕还要带几个得力的贴身手下一起过去。” “至于你开的价码,朕全盘接下,甚至可以给你翻倍。” 这话一出,整个玉熙宫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杰愣了一下。 上去常驻? 还要带手下过去? 他看着嘉靖那张满是认真的脸,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片虚空孤岛,前几天刚被他一口气扩建到了方圆五百米,空旷得连风吹过去都嫌冷清。 别说住嘉靖一个人,就算塞进去一个小村子,地方都绰绰有余。 更关键的是,他王杰在这个世界也就只剩下半年的居留时间。 一年期满,萌新系统的临时商人权限到期,他就得离开大明位面,去往下一个世界寻找资源,总不能一直单独和大明交易。 嘉靖想在孤岛上常驻? 那不就等于是在他离开前,帮他当半年的灵田看守和资源赞助商? 至于一年之后王杰拍拍屁股走人,这方悬浮孤岛到底归谁、这老道士皇帝在上面能不能自己筑基,关他屁事? 纯粹的白嫖! 送上门的冤大头,这不狠狠宰一顿。 王杰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露出一副为难的肉痛模样。 “陛下,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王杰连连摇头,语气里全是推脱。 “那地方是世界最外层,虚空乱流环伺,光是维持护界大阵,每天消耗的灵力都是个天文数字。” “您一个人上去,草民就得耗费半数心神护着,您还要带手下?” “这开销,天底下没人撑得住,办不了,真办不了。” 嘉靖看着王杰那副推三阻四的模样,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不怕你开天价,就怕你一口答应。 做买卖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只要能谈,那就是有的谈。 “道长不必给朕哭穷。” 嘉靖坐回蒲团上,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敲。 “内库深处,大明两百年来封存的所有奇珍、宝玉,由你先挑。” “东瀛送来的第二批、第三批极品血骨髓液,朕可以下旨,八成全归你清虚偏殿支配。” “还有两广总督从南洋搜罗来的三十箱天外陨铁、四块深海鲛人泪化作的灵珠,外加太仓未来一年的灵材采买份额,全部划归你名下。” “朕甚至可以让工部最顶尖的五十名巧匠,连夜给你打造一整套纯金铸造的炼丹器皿。” 听着嘉靖报出的这一长串清单,王杰心头猛地跳了两跳。 好家伙,这道君皇帝是真不过日子了,把整个大明朝底层的灵材老底都快掏空了! 鲛人泪、天外陨铁、还有东瀛八成的特产! 这些东西运到虚空孤岛上,就算那座孤岛是个饕餮,也足够把他的修为硬生生堆到筑基大圆满! “咳……” 王杰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指,脸上依旧是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 “陛下这诚意,倒是很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带人上去可以,但名额有限,最多三个。” “人多了,大阵撑不住,谁也落不着好。” “而且上去之后,一切规矩草民说了算。后院的灵田是草民的命根子,谁要是敢乱碰一下,草民直接把他扔进虚空灰雾里。” “那是自然。” 嘉靖眼底掠过一点亮色,当即一拍案几。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王杰接了一句。 “道长先回清虚偏殿歇着吧,将要带的东西收拾收拾。” 嘉靖抬了抬手,语气不容置疑。 “朕在大明还有些家事必须交代清楚。” “三天之后,辰时整,你来玉熙宫接朕。” “行,那就三天后见。” 王杰拱了拱手,半点废话都没有,转身大步迈出了大殿。 背影潇洒,步履轻快,心里早就在盘算着该怎么搬空嘉靖的内库了。 殿门缓缓合上。 玉熙宫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炉里的檀香在静静燃烧。 嘉靖独自一人坐在高处,神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 去意已决。 大明的万里江山他坐了三十多年,斗倒了杨廷和,压住了夏言,玩弄严嵩于股掌,天下财富、无上皇权,他早就尝够了滋味。 但在那行冰冷的“唯等死耳”面前,皇权不过是一场虚妄。 他今年四十有七,十三年内不入筑基,大道便彻底断绝。 留在紫禁城处理这没完没了的烂摊子,只能慢慢熬干气血。 唯有跟着王杰踏上那座悬浮孤岛,他朱厚熜才有一线生机去争那一百五十载的寿元! “黄锦。” 嘉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抑的威仪。 殿门被轻轻推开,黄锦躬着身子碎步而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 嘉靖目光沉静,指节在膝头重重一扣。 “持朕的金牌,去传太子朱载壡、景王朱载圳、裕王朱载坖。” “立刻入西苑,连夜觐见。” “不许声张,不许带随从,任何人胆敢走漏风声,夷三族。” 黄锦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额头瞬间贴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深夜召见三位皇子! 而且还是连夜持金牌秘密提人! 在这储位微妙、景王与裕王暗流涌动的当口,皇爷这道旨意,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要把整个大明的朝堂生生掀翻! “奴……奴婢遵旨!” 黄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外面的夜风灌进殿内,吹得烛火猛烈摇曳。 大殿里只剩下嘉靖一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脑海。 眼前,那块透明的“大明皇帝聊天群”光幕依旧悬浮着,群里的皇帝们还在激烈地探讨着各自功法的妙用,朱厚照变老虎、朱由检炸流寇,吵得不可开交。 嘉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用神念沉声发问。 “系统,朕有一事相询。” “朕若在大明退位,将这龙椅传予子嗣,自身不再为大明现任皇帝……” “朕,可还能留在此群之中?” 光幕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行幽蓝色的机械字体在视野正中央迅速浮现。 【系统提示:群成员资格一旦锚定,终身有效。退位、禅让、身死等变故,皆不影响群员身份及交易权限。】 看到这行字,嘉靖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退位后依然在群里。 这天下的担子,他可以安心卸下了。 嘉靖睁开眼,转头望向殿门外漆黑的夜空,三名皇子的脚步声似乎已经隐隐穿过宫墙而来。 第110章 即将退位 夜已经深透了。 玉熙宫外的寒风刮得殿角铜铃叮当乱响。 太子朱载壡、景王朱载圳、裕王朱载坖,这大明最尊贵的三兄弟,此刻正并排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衣襟凌乱,额上还带着细汗。这大半夜被锦衣卫持金牌秘密提进西苑,连个轿子都没给,两旁全是按刀而立的死士。 景王朱载圳小腿肚子直打转,他平时跳腾得最欢,跟严党、勋贵走得也近,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夺嫡事发、当庭赐死”的画面。裕王更是把头埋在胸口,死死抠着袖口。唯有太子朱载壡还算稳当,但也满脑门冷汗。 嘉靖穿着宽大的藏青色道袍,盘腿坐在高处,神色藏在昏暗的烛光里。 黄锦躬身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嘉靖收回目光,拂尘在半空轻轻一扫:“都起来吧,赐座。” 太监们搬来三个绣墩。三位皇子战战兢兢地斜签着坐下,谁也不敢坐实。 嘉靖端起一盏灵茶,拨了拨浮沫:“今夜叫你们来,是商量个家事。” “朕老了,修道修了这么些年,也累了。”他抬起眼皮,在三兄弟脸上扫过,“后天,朕禅位,传位于太子朱载壡。内阁和礼部明日一早明发宣诏,你们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大殿里静了一瞬。景王朱载圳身子一歪,差点从绣墩上栽下去——自己争了这么久,严党在后头出了那么多谋划,父皇竟在这样一个深夜,如此草率地一语定乾坤? 裕王则是整个人垮了下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父皇发疯要杀人就行,至于当不当皇帝,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啊?” 最懵的反而成了太子朱载壡。他猛地站起身,张着嘴,指了指自己,又慌忙收回手,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平庸,德行尚浅,岂能担此重任!况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怎能轻言退位!” 他这话说得诚恳。两年来他天天练《不动明王身》,眼瞧着嘉靖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这说退就退,莫非是父皇在试探他的孝心? “行了,少跟朕整那些戏台上推脱的词儿。”嘉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意已决,明日圣旨明发天下,你准备接印就是。” 他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景王和裕王:“老二,老三。” 两人浑身一激灵,慌忙跪下。 “太子即位,名正言顺。朕退位后,老二你改封衡王,领山东藩地;老三改封潞王,领河南藩地。封赏和内库拨的银钱,朕已给户部定下章程,翻一倍给你们。后天大典一过,你们就收拾东西,无事不得无故回京。” 不甘心又如何?这天下是嘉靖的,京营炼体军在手里,太仓主事沈墨是他的死忠,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他的影子。什么严党,什么勋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臣……儿臣遵旨!谢父皇恩典!”景王死死咬着牙,把不甘咽进肚里,把头重重扣在金砖上。 “儿臣领旨!”裕王也跟着磕头。 “黄锦,带他们两个下去。今夜朕与太子单独聊聊。” 黄锦领着两个失魂落魄的王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殿门。 殿内只剩嘉靖和朱载壡父子二人。 太子老老实实地等着训话。 嘉靖打量了他一会,迈步走下御阶,两步走到朱载壡跟前:“载壡,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修道修傻了,连这天子的万世基业都不要了?” “儿臣不敢!” “少来。”嘉靖冷笑一声,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指了指沙盘上代表东瀛的红旗,“你觉得,当这大明的皇帝,当凡俗的至尊,当真就是人生之极致?” “天下的万万人,在朕的眼里不过是一本本要清核的账册。天子的名头再响,几十年一过,照样是黄土一抔。” “但朕不一样,朕要长生,朕要的是长青不老之身!” “实话告诉你,清玄道人王杰王道长,他的手段朕已经试过了。这世界上层,虚空夹层里有一座百米见方的悬浮孤岛,那上头的灵气浓郁得能化成水,随便呼吸一口,都抵得上咱们在西苑苦修半月。” “朕三天之后,就随清玄道人去上面常驻。” 朱载壡嘴巴微张,听傻了。 虚空孤岛?常驻修仙?合着父皇真要跟仙人“私奔”了? “但上去,是有门槛和花销的。”嘉靖神色一正,“朕跟清玄道人搭上线了,可那浮空孤岛开销甚大,这些资源,总得有人在下头供着。” “朕已经给王道长许下海量灵材的供给。这十三年,就是关键。” 嘉靖拉着朱载壡在玉案旁坐下,拍着他的手背:“载壡啊,你是朕最得意的儿子。朕上去了,不是不管你。” “朕向清玄道人打听过了,筑基之境,必须在甲子之前、也就是六十岁前气血未衰时踏入。你今年一十六岁,正值修行的黄金岁数。” “这十三年,你坐在龙椅上,大权在握。朕要你把大明打理好,东瀛的灵材矿石、南洋送回的奇珍、内库藏着的百年宝药,你给朕供足了!” “十三年内,只要大明后方稳固,朕在上面必能靠这些资源踏入筑基。等朕筑基有成,朕会亲自推开那道飞升之门,带着清玄道人的仙法回来,接你一同上去双修,也让你得那一百五十载的仙缘寿元!” “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自己,这功法炼体你才练了两年,身子骨比起两年前如何?” 这番大饼砸下来,又粗又圆。 太子朱载壡坐在那里,脑子里的算盘瞬间疯狂拨动,算账的速度比起户部的沈墨也不遑多让。 十三年……自己今年一十六,十三年后,也就二十九、快三十。 不到三十岁的练气修士,就算天赋再差,天天有清玄道长留下的补药灵材堆着,大明又是全天下的资源砸过来,到那时候怎么着也能混个练气四五层吧? 他翻看过那部《长青吐纳法》的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六十岁前筑基即可保住仙缘,气血不散就有指望。 父皇四十多岁的人了,天资也一般,被俗务死死缠身,不也拼拼凑凑混到了练气三四层? 自己一当大权在握的皇帝,天底下没人能管得了自己。 二有天下的部分资源给自己一个人薅羊毛修仙。 三来呢,十三年后哪怕父皇筑基大败、牛皮吹破了,自个儿不也稳稳当当地当了十三年的天下至尊? 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是稳赚不赔! 太子朱载壡在心里高呼了一声“血赚”,脸上的惶恐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庄重。他“噗通”一声跪倒,中气十足地磕头道: “父皇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这十三年,儿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必将把大明、把天下守得水泄不通。东瀛的灵材、南洋的奇珍,儿臣就是挖地三尺,也必然按时送上这孤岛!” “儿臣,誓死做父皇修道最坚实的后盾,静待十三年后父皇筑基归来!” 这表态,把嘉靖都看愣了一下。 嘉靖很满意地捋了捋拂尘,连连点头:“好!不愧是朕的麒麟儿!有你守着这下界,朕,安心了。” “行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内阁和礼部,朕会让夏言亲自去找你商定礼仪。” “儿臣领旨!父皇万岁,圣体金安!” 朱载壡恭恭敬敬地起身后退,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退出宫殿的一瞬间,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了几分。 玉熙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111章 宣告 天还没大亮,内阁值房的门槛差点被礼部尚书一脚踢断。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出天大的事了!” 礼部尚书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手里死死攥着两卷明黄色的绢帛,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夏言正端着热茶润嗓子,闻言眉头一拧:“慌什么?蒙古又寇边了,还是东瀛的矿塌了?” “都不是!”礼部尚书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哆嗦,“西苑……西苑明发宣诏,皇上要禅位!” 噗—— 向来沉稳刚直的夏言,一口茶水直接喷了满案。 坐在右侧圈椅上闭目养神的次辅严嵩,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两眼猛地瞪得溜圆。 “你胡说什么?!”夏言霍然起身,一把夺过诏书。严嵩也顾不上装龙钟老态,连滚带爬地凑上去,两人脑袋撞在一起,死死盯着那白纸黑字与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第一份,传位诏书。 世宗皇帝功德圆满,一心求道,自即日起退居太上皇,禅位于皇太子朱载壡。 第二份,封王分藩诏。 景王朱载圳改封衡王,就藩山东;裕王朱载坖改封潞王,就藩河南。后日大典一过,即刻启程,无召不得回京。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炭爆裂的脆响。 “这……这不是西苑下的钩子吧?”严嵩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干涩地挤出一句。这位玩弄帝王心术玩了这么多年,最擅长挖坑埋人,朝臣们都被他吓出病来了。 “黄锦亲自送来的中旨,内阁、司礼监、锦衣卫全验过印了,半点不假!”礼部尚书擦着冷汗道。 夏言深吸一口气,手抖得像筛糠,半晌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是真的! 没有流血漂橹,没有玄武门式的惨烈厮杀,连一声兵变喧哗都没有。 这大明朝的储位之争,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轻描淡写地画上了句号。 “天佑大明!”夏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跌坐回椅子上。和平过渡!居然是和平过渡! 但紧接着,严嵩的眼角就剧烈抽搐起来。 “等等……太子朱载壡即位?”严嵩猛地转头看向夏言,师徒两派斗了半辈子,此刻眼里竟泛着同一种发自肺腑的愁苦。 太子朱载壡今年一十六岁,身体强壮得像头小牛犊,这两年跟着军营操练新法,一手火铳长枪使得虎虎生风。 更要命的是,这位爷常年在太仓跟着户部看账,对钱粮、损耗、兵部调度的门清程度,几乎赶上半个内行,绝不是那种深宫里那些被几句“祖制仁义”就能糊弄住的书呆子皇帝! “老夫……得赶紧回趟府!”严嵩一把捡起拂尘,脚步快得连年轻小厮都追不上,一溜烟冲出了值房。 严府后堂。 国子监生严世蕃正在房里摆弄一副刚得来的象牙骰子,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严嵩喘得像风箱一样扑进来,抓起茶壶仰头就灌。 “爹,您这是让狗撵了?”严世蕃嬉皮笑脸地问。 “别玩了!赶紧把景王送来的那些书信、礼单,全给老夫烧了!”严嵩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砸,厉声喝道。 严世蕃一愣:“烧了干嘛?景王殿下前儿个还派人送了五万两银票,托咱们在礼部帮他运作吉礼呢……” “运你娘的头!”严嵩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变天了!皇上禅位给太子了!景王改封衡王,后天就得去山东!” 严世蕃手里的象牙骰子“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 “什么?!禅位了?那景王……” “景个屁的王!那是衡王!”严嵩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转圈,“锦衣卫这会儿肯定满京城盯着呢!赶紧清手尾!凡是跟那边沾边的人,立刻断绝往来!” “爹……咱们之前投了那么多银子,全打水漂了?”严世蕃一脸肉疼。 “留着命才重要!难道你还敢站在未来天子的对立面?老夫又没疯!”严嵩狠狠瞪了他一眼,“新皇是一言不合真能穿着铁甲下场练兵的主儿!赶紧给东宫拟贺表,把东瀛第二批灵材清单,全挑极品送过去!” 严世蕃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去开暗格烧账本。 不止严府,整个京城达官显贵的宅邸,后院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原先暗戳戳在景王府后门排队的官员调头就跑,忙着把快要送出去的古董字画往回拿、把门生从王府长史司调离的,乱成一锅粥。 就连裕王府门口,原本常去讲经讲学的翰林学士们,今天连门都没挨一下,全都脚底抹油直奔东宫。 谁敢跟皇帝对着干?那是嫌九族命太长! 比起外头的鸡飞狗跳,户部右侍郎值房里,反倒显得格外清净。 沈墨穿着那身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公案后,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弄。噼里啪啦,珠落玉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回荡。 户部尚书李大成探头探脑地摸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插上,满脸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沈大人,您听说了吗?” “禅位诏书发了,太子后日登基。”沈墨眼皮都没抬,朱笔在账册上圈了个数字,“登基大典的规制,礼部刚报过来,要户部拨银八十万两。” “那咱们……批多少?”李大成小心翼翼地问。 沈墨将算盘一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批四十万两。”沈墨抬头,目光锐利,“新皇懂账。他在太仓蹲了三个月,一匹绸缎多少钱、一坛御酒多少耗费,他门清。多报一厘火耗,新皇拿不动刀,还是本官的算盘砸不死人?” 李大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对!沈侍郎说得是!新皇英明,确实不好糊弄。” 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红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原历史线里嘉靖朝的惨烈,壬寅宫变、夺嫡险恶,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结果倒好,这历史拐弯拐得太离谱了。 当了一辈子社畜,头一回见老板为了全职修仙,把上市公司直接过户给高管的儿子的。 不过…… 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那是说不出的惬意。 太子虽然精明、难糊弄,但那又如何?他沈墨本就是管账的活阎王,不怕领导精明,就怕领导修仙不上朝、喜怒无常还天天要内库划拉银子! 太子懂兵懂账讲规矩,发军饷毫不手软,对沈墨这种实干派来说,简直是换了个最理想的上司! “沈侍郎,那往后……咱们户部的工作……”李大成试探着问。 “照旧。”沈墨抓起算盘,大步走向值房门口,“东瀛的矿继续挖,南洋的香料继续运,该收的赋税一厘不能少。新皇登基第一把火,谁敢撞上,本官就顺手把他给抄了。” 午后,东宫文华殿。 朱载壡一身崭新的明黄四爪龙袍,端坐主位。案头堆了半人高的奏折贺表,八成都是各部堂官自查自纠、痛陈过去“误交匪类”的谢罪折子。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份名册:“殿下,严阁老送来了东瀛第二批极品血骨髓液的入库单。夏首辅联名清流六科,递了推恩新政的草案。锦衣卫陆指挥使也在殿外候着了。” 朱载壡随手翻了两本,嘴角轻轻一挑。 父皇走得倒是痛快,把这万里江山和满朝老狐狸全丢给了自己。 虽然这帮臣子背地里都在发愁自己“不好糊弄”,但看着这堆满案几的贡品和认怂的条陈,当皇帝的滋味,比当战战兢兢的储君爽了百倍。 “传旨。” 朱载壡站起身,玄甲常服在大殿内带起一阵劲风。 “明日早朝,召户部右侍郎沈墨、总兵官俞大猷入殿议事。” 第112章 做个储物袋 大明内库,甲字号地字库深处,弥漫着沉香木与防蛀药草的陈旧气味。 王杰两手插在袖筒里,慢悠悠在两排紫檀木货架间溜达。司礼监掌印黄锦弓腰跟在半步之后,身后四个管事太监捧着朱漆托盘,眼皮直抽抽,肉疼得紧。 “道师,您瞧这尊前朝的羊脂白玉三足鼎?太祖爷从大都收回来的重宝。”黄锦满脸堆笑。 王杰眼皮都没抬,随手拨开:“凡玉罢了,雕工再细,里头没半分灵气,占地方。”黄锦连忙缩回手。凡间价值连城的国宝,在这位仙长眼里只落得个“占地方”。 王杰的脚步停在一座乌木架前,从堆满蛛网的杂物底下一掏,拽出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顽石。石头坑坑洼洼,泛着丝丝幽凉。 【物品:极品天外玄磁陨铁】【品质:上上】【解析:内蕴微弱空间吸附力,极佳的炼器辅材。】 脑海里,流云箱启明殿的鉴源法阵瞬间给出批注。 “就它了。”王杰手腕一翻,黑石凭空消失,收进流云箱。 管事老太监看傻了——那块破石头在内库垫桌脚垫了六十年,账上记的是“无名杂陨”,扔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道师真是……慧眼识珠。”黄锦干咳一声。 “行了,继续看。”王杰背着手,借着“开壁”的感知力,像个探宝罗盘专挑犄角旮旯钻。 金砖翡翠他半眼不看,专捡别人不要的古怪料子。 南洋进贡的“避水怪兽皮”,实则是罕见的虚空蝠遗蜕。 两广送来的“沉海木”,实则是生长千年的幽冥阴沉木。 还有三大盒被内务府当废料的海底冷银沙,十余株干瘪却内蕴生机的万年雪参须,全数笑纳。 两炷香后,货架深处被他犁了一遍,王杰拍拍浮灰:“行了,差不多就这些吧。”管事太监们齐齐松了口气,再翻下去,他们都怀疑这内库要被搬空。 “道师清心寡欲,真乃得道高人。”黄锦由衷赞叹。 在他看来,这位爷放着满屋真金白银不拿,只挑了些边角料破石头,简直是替皇爷省下万贯家财。 “回吧,两天后就要起行,贫道也得回偏殿收拾一番。”王杰撂下一句话,转身朝内库大门走去。 回到西苑清虚偏殿。 小太监杨金水早把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炭盆烧得旺旺的,见王杰回来赶紧躬身退下,带上了院门。 丹房里药香幽幽。王杰反手插上门闩,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掏出刚薅来的虚空蝠皮、冷银沙、天外玄磁陨铁——摆在案几上,忽然琢磨起三天后的搬迁大计。 嘉靖那老道士刚把皇位甩给太子朱载壡,急吼吼地要跟着他登天去孤岛常驻。 可问题来了:堂堂太上皇,哪怕退了位也是九五之尊,道经、拂尘、私藏的灵药丸子、贴身几套八卦道袍,总归要带。 若是到时候这老小子大包小包背着包袱,甚至让黄锦挑着两只竹箩筐跟在后头……那场面。 而且,若通过“大明皇帝聊天群”传行李,萌新系统那黑心玩意儿每笔交易都要抽一成过路费,嘉靖那点家当运上去先被抽走十分之一,怎么算怎么亏。 “算了,好歹是贫道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金主老主顾。”王杰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送他个小玩意儿,省得上去的时候丢人现眼。” 打定主意,王杰不再耽搁。 五指微张,掌心腾起一团青灰色筑基真火。 抓起天外玄磁陨铁扔进火中,灵力灌注下,坚硬如铁的陨石迅速软化,杂质化作黑烟消散,剩下一滴如水银般澄澈、泛着微弱吸力的暗金铁液。 那一小把海底冷银沙也被抛入火中,瞬间融化,化作上百道银亮丝线在半空盘旋游走。 “融!”王杰低喝一声,引导银丝与暗金铁液交融。 最核心的,是那张灰褐色的虚空蝠皮。这异兽皮只有巴掌大,触手滑腻冰凉。王杰指尖并拢成剑指,对着皮毛轻轻一划。 “开壁!”一道波动扫过,原本致密的兽皮内部被破开,内里隐藏的一丝天然空间褶皱被强行撑开。 暗金与纯银交织的丝线如灵蛇归巢,顺着皮毛纹理渗透进去,化作一道道微型芥子封灵阵纹。 真火缓缓收敛。片刻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深青、边缘绣着暗金流云纹的精致小布袋落在掌心,袋口穿一根极细银丝软绳,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看着朴实无华,倒像宫里贵人随身佩戴的香囊。 王杰将神识沉入探查:内部空间约莫一间小卧房,长宽各一丈,三十来立方。 时间静止,活物放进去必死,但装些金银细软、衣物、丹药玉盒绰绰有余。 “成了。”王杰颠了颠储物袋。 收起储物袋,王杰盘膝入定,吐纳调息,顺道把内库得来的几缕幽冥阴沉木的精气融入丹田。 …… 傍晚,殿外宫道上响起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黄锦捧着一只雕花金漆食盒,身后跟着换了一身便服的嘉靖。 这位刚下旨退位、引发满朝震动的太上皇,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迟暮之气,反倒精神矍铄,双眼放光。 殿门被轻轻推开。“道长,修整得如何了?”嘉靖跨进殿门,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熟络与热切。 黄锦识趣地将食盒放下,躬身退到外院把守,掩严了房门。 王杰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拱了拱手:“陛下倒是清闲,退位诏书一发,前朝后宫怕是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乱由他们乱去,朕的万里江山已经交待给了载壡,翻不了天。”嘉靖大袖一甩,在锦凳上坐下,“朕今日来,是想问问后日启程的事宜。朕让内造坊挑了三十车道经古籍,又让御膳房备了十箱陈年普洱,外加朕穿惯的法袍……若是都带上去,可需要雇些力士随行?” 王杰听得嘴角一阵抽动。三十车书?十箱茶?还要雇力士挑夫?合着这位爷真把去界外孤岛当成去避暑山庄了。 “陛下,别想太多行不。”王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嘉靖面色一僵,尴尬地捋了捋胡须:“这……那朕的那些道书墨宝,岂不是只能割舍?” 王杰叹了口气,没再逗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刚炼好的深青色储物袋,随手一抛。 “啪嗒”,储物袋划过一道弧线,轻巧落在嘉靖面前的案几上。 嘉靖低头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布袋,微微一愣:“道长,这是何物?香囊?” “香囊个鬼。”王杰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下,“这叫芥子储物袋,修仙之人的基本行头。里头封了芥子空间,不大,也就一丈见方,放个几百套衣服、几千卷道经,跟玩儿似的。滴一滴指尖血在袋口的玉扣上,认个主,就能用意念取放物件了。” 储物袋?!神话里的袖里乾坤之物?嘉靖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他拔下发簪在食指利落一扎,一滴暗红精血渗出,滴落在白玉平安扣上。嗡——平安扣泛起温润青光,刹那间将血珠吸纳干净。 下一刻,嘉靖脑海轰然一震:一处方方正正、约莫一座厢房大小的虚无空间,清晰地呈现在意念感知里。 他下意识看向案几上那只茶盏,心念一动——“收。”唰!茶盏凭空消失,稳稳悬浮在储物袋内部,茶水连半点涟漪都没荡开。 再一感应——“出!”茶盏又突兀地回到原处,分毫不差。 “道长……此等异宝,竟随手赠与朕?”嘉靖抬起头,语气里破天荒带上了一丝恭谨。 “送你了,拿着玩吧。”王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润嗓子,“你也是老客户了,总不能让你大包小包背着包袱上去,贫道丢不起那个人。行了,东西你拿着,这两天把自己要带的细软装一装,后日辰时,太上皇,咱们准时启程。” 嘉靖郑重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王杰深深打了个道揖:“道长厚赐,朱厚熜铭记于心。”收起储物袋,他快步走出偏殿,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王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在下面灵力溢散的真快,练气期的就没这种烦恼。 第113章 走了 两日后,辰时,是大明世宗嘉靖皇帝正式禅位给太子朱载壡的正日子。 大明立国近两百年,老皇帝身强体壮却急吼吼要把龙椅甩给儿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杰坐在清虚偏殿的琉璃瓦上,嚼着灵田里刚拔出的嫩参须看着热闹。 …… 奉天殿前,晨钟撞了九下,悠扬沉闷的钟声响彻紫禁城。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黑压压跪了半广场。 按大明传下来的规矩,禅位大典讲究“三辞三让”,太上皇得劝三回,太子得推辞三次,百官还得陪着哭几场,整套流程少说得折腾两个时辰。 御阶之上,嘉靖穿着一身特制的藏青色太上皇九章法袍,腰间系着王杰刚送的青色储物袋。 他神情焦躁,不停地拿眼角余光瞟着天边的太阳,辰时三刻就要到了。 若是耽误了跟清玄道长约好的登仙吉时,让道长等烦了自己拍拍屁股飞走,那朕的长生大道找谁赔去? “行了行了,张卿,少废话。”嘉靖猛地一抬手,打断了礼部尚书那刚起了个调的唱词。 礼部尚书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紫涨:“陛下,这……这祖宗定下的三辞之礼,才刚开始……” “大明都要中兴了,还守着那套繁文缛节给谁看?”嘉靖不耐烦地一甩拂尘,大步走下御阶。 阶下跪着的太子朱载壡正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刚酝酿好情绪准备磕头高喊“儿臣德薄才疏,请父皇收回成命”。结果他刚张开嘴,一个沉甸甸的硬疙瘩就猛地砸进他怀里——传国玉玺。 “拿好了,别摔着。” 嘉靖拍了拍朱载壡的肩膀,语速飞快:“天下交给你了,太仓的账由沈墨看着,京营的兵让俞大猷带着,严嵩和夏言互相咬着。退位诏书黄锦昨儿就印好了,你待会儿自个儿盖个戳。别推辞了,退朝!” 朱载壡两手抱着冰凉沉重的玉玺,整个人愣在当场,准备好的几百字泣血谏言硬生生全咽回了肚子里。这……这就完了? 百官跪在底下,更是眼珠子碎了一地。 夏言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胡须剧烈抽搐,刚要出列进谏,却被身后的次辅严嵩死死拉住了衣角。严嵩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皇帝赶紧走人。 人群后排,穿着正三品绯色官袍的户部右侍郎沈墨,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按原定礼制,这场大典光是鞭炮、御宴、乐舞至少要耗费白银三万两,如今老皇帝三分钟完事甩包袱,户部直接省下一大笔开销。 朱载壡抱着玉玺,看着嘉靖那道巴不得插翅膀飞走的背影,心里瞬间算明白了账。 “儿臣……叩谢太上皇圣恩!”朱载壡顺水推舟,当即高高举起玉玺拜了下去,“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保我大明江山万年!” “臣等参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见大局已定,齐刷刷磕下头去,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奉天殿广场。 而引爆了整个大明朝局的主角嘉靖,连头都没回一下,提起法袍下摆,在满朝山呼声中直奔西苑而去。 …… 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看完热闹下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喝茶,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院门被大力推开。 “道长!道长!时辰到了没有?朕把那龙椅甩脱了!玉玺已经塞到载壡怀里,前头大典都办结了!” 王杰端着茶盏,抬眼瞅了瞅天色,忍不住乐了:“陛下,辰时才过了一半,您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百官好歹哭两声走个过场,您就这么跑了?” “哭个屁,耽误朕修道!” 嘉靖把腰间的储物袋一拍:“细软、法袍、道经,朕全按你教的装进这芥子袋了,半点没落下!何时动身?可要摆个阵坛做法?” “用不着那么麻烦,上去就是一步路的事。”王杰放下茶杯,摸出兜里的透明手机。 屏幕上,“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正疯狂跳动着消息。 原来是嘉靖刚才跑路时,顺手用意念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朱载壡在奉天殿上捧着玉玺发懵的大头照。 【大明嘉靖帝】:“诸位先祖,朕已禅位,尘缘已断!朕即刻随道长飞升界外孤岛,常驻修仙!”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群炸翻了天。 【大明洪武帝】:“混账东西!四十多岁干脆把江山甩给儿子?!咱当年七十岁还在案头批奏折,老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懒货!” 【大明永乐帝】:“等等……仙长道场还缺人不?朕也能禅位!” 【大明正德帝】:“卧槽!不当皇帝去当神仙?带朕一个啊!豹房朕也不要了!” 看着满屏的羡慕嫉妒恨,嘉靖意念一动,回了最后一句:【大明嘉靖帝】“诸君且在红尘挣扎,朕去也。” 发完这句拉仇恨的话,嘉靖彻底关闭界面,一脸期待地看向王杰。 王杰哑然失笑,走到院子正中央,眼神微凝,体内筑基后期的雄浑灵力骤然引动。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划。 “开壁。” 刺啦一声,犹如锦缎撕裂的脆响在偏殿院中炸开。 原本平整的空间瞬间被撕开一道两人高的漆黑裂隙,边缘流转着如水银般的银白色空间波纹。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如开闸的洪水,顺着裂隙轰然倒灌进院落。 院子里几株普通盆栽被这灵气一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吐出嫩芽开花。 嘉靖和黄锦被这股气流一冲,浑身毛孔张开,舒畅得几乎要呻吟。 “这……这就是……”嘉靖胡须激动地直打颤。 “走吧,太上皇。”王杰率先一步迈出,素色道袍随风轻扬,身形眨眼间跨入虚空裂缝,“跟紧了,掉下去可没人捞你们。” 嘉靖连半秒都没犹豫,一把拽住吓得两腿发软的黄锦,大吼一声“跟上”,两人一头撞进那道绚烂的空间光门。 嗡!空间波纹骤然收拢,漆黑的裂隙合而为一,狂暴的风压归于死寂。 清虚偏殿的院落里,只留下一地疯长的花草,再无半个人影。 第114章 关门 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空间裂缝缓缓收拢,最后化为虚无。 刚刚落地的嘉靖和黄锦,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顺着他们的毛孔和呼吸,疯狂往体内钻。 嘉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停滞在练气四层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这就是仙界吗?”黄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四周厚重如玉的淡金色光幕,以及光幕外翻滚的灰色混沌和紫色雷霆,吓得直打哆嗦。 王杰靠在木屋门前,正想开口打趣,兜里的透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自行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在界面中央浮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群员“大明嘉靖帝”已肉身跨越位面壁垒!】 【大明皇帝聊天群底层协议发生未知共鸣……】 【隐藏跨界功能正在强行激活中……】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操作面板弹了出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跨界说明”。 王杰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原来,嘉靖这个群员肉身来到虚空孤岛,直接触发了聊天群的隐藏机制——群员通道正式开启。 每个群员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开启自己所在世界的跨界通道。 一旦开启,群员之间就能互相串门,甚至肉身跨越时空,去别的世界里溜达。 而在虚无的系统后台里,那个自称“萌新系统”的家伙,正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这本是底层协议里写死的死程序,一到触发条件就自动开启,它根本拦不住。 最让系统崩溃的是,通道一开,这帮皇帝以后想交易,直接肉身穿过去面谈就完了,那它辛辛苦苦搭建的交易区,以及每笔雷打不动抽取的一成“过路费”,以后岂不是一分钱都收不到了?! 系统:【(大哭)心态崩了啊!本系统辛辛苦苦创业,结果被底层协议给背刺了!】 王杰看得直乐:“系统啊系统,你也有今天。” 而此时,刚刚缓过神来的嘉靖,也看到了自己视野前方那块透明光幕上的“跨界说明”。 跨界通道?可以互相串门? 他的眼皮跳了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手指化作残影,啪的一声,在自己世界的通道开关上点下了“禁止开启”! 开玩笑!他前脚刚把皇位甩给儿子,后脚要是把通道开了,那个暴脾气的祖宗朱棣,不得直接拎着刀跨过通道来抽死他? 与此同时,在其他时空里,刚刚收到系统提示的建文帝朱允炆,和土木堡战神朱祁镇,也都被吓得不轻。 朱允炆看着那“跨界”二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四叔朱棣拎着大刀冲进应天府的画面,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通道。 而正统朝的暖阁里,朱祁镇更是吓得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直接把通道锁得死死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明嘉靖帝】:“呼……好险,手速慢一点就出大事了。” 【大明洪武帝】:“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你们几个小崽子的通道全黑了?” 【大明嘉靖帝】:“不关成祖就过来了。” 【大明建文帝】:“不关,四叔就来了……” 【大明英宗】:“不关就要被打了,还不止一个!” 看着这三个秒关通道的怂货,大帐里的朱棣,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盆。 他本还想着,等通道开了,去几个位面串串门。结果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精,关得比谁都快! 【大明永乐帝】:“嘉靖、允炆、祁镇,你们都把通道打开,朕找你们说几句话!” 【大明建文帝】:“(装死中)” 【大明英宗】:“(已下线)” 【大明嘉靖帝】:“成祖见谅,朕如今已是太上皇,不问红尘俗务,正随仙长闭关,实在是不便打扰。” 嘉靖回得滴水不漏,还把王杰的名头抬出来当挡箭牌。朱棣气得直咬牙。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闪过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 【大明洪武帝】:“老四,你也把通道开开,咱也找你说几句话。”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浑身一僵,想起了当年被老爹用皮鞭支配的恐惧。 【大明永乐帝】:“爹……这就不用了吧。儿臣这边正忙着北伐呢,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大明洪武帝】:“很有必要啊,成祖。给咱打开!咱倒要看看,你这个‘成祖’,在朕面前能有多威风!” 朱棣:【(直接下线)】 王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正拍着胸口、一脸庆幸的嘉靖。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王杰走到嘉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和黄锦一眼,“朱厚熜,贫道记得你之前在内库的时候,说这次要带三个人上来常驻?怎么临到头了,就剩你和黄锦两个?还少一位呢?” 嘉靖干咳了一声,捋了捋胡须:“咳……道长明鉴。那第三位,本是新即位的皇帝朱载壡。朕本想带他一同上来沾染些仙气,可临行前仔细一琢磨——这大明江山刚刚交接,前朝后宫人心浮动,总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在下面看着。而且东瀛的灵材、南洋的奇珍,往后还得靠他源源不断地往这孤岛上送,他要是上来了,谁给咱们当这后勤的保障?” 王杰斜了他一眼,心说你这老道士,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说白了,就是把儿子留在下面当免费的打工仔和供货商呗。 嘉靖见王杰神色玩味,老脸微微一红,又补了一句:“再者说,载壡那孩子如今不过练气一层,身子骨还弱,跨界通道的空间拉扯之力,他怕是承受不住。所以朕与他约好了,等朕在这孤岛上潜心修行,一举突破筑基之境,届时再亲自推开飞升之门,下去将他接上来,一同双修,岂不美哉?” 王杰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吧,你自个儿安排得明白就行。” “有事再找我,住处就自己搭建一个吧,你也练气四层了,应该是随手的事。” 第115章 房子 半个月后,虚空孤岛的边缘。 王杰背着手,打量着眼前这栋刚拔地而起的两层木制小楼。 小楼飞檐翘角,雕花镂空,没用一根铁钉,全靠复杂的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透着股仙风道骨的韵味。 旁边,太上皇嘉靖穿着一身沾满木屑的短布褂子,正举着一张图纸,指挥着黄锦做最后的打磨。 “这木匠皇帝帮忙设计的图纸,还真是没话说。” 自从上了这孤岛,嘉靖天天在群里跟天启帝朱由校套近乎,一个要盖修仙道观,一个满脑子奇思妙想,一拍即合,硬生生通过群聊指点搭出了这么个极品小楼。 “道长,您瞧朕这手艺如何?” 嘉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没有半点疲态,反而红光满面。 这才短短半个月,靠着孤岛上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加上王杰留下的大把丹药当饭吃,嘉靖硬生生把修为堆到了练气六层。就连跟着打下手的黄锦,顺带也混到了练气三层。 “手艺不错。” 王杰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自己那间最初随意搭起来的简陋木屋。 自己好歹是个筑基后期的大佬,也是这孤岛的实际拥有者,住得还不如个练气的太上皇? “不行,得给自己弄个气派点的法器洞府。” 王杰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干就干。他心念一动,直接从流云箱里倒出一大堆的炼器材料。 哗啦啦! 嘉靖和黄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道长,您这是要开炉炼宝?” 嘉靖盯着那些材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狂咽口水。 “看着就行,往后站点。” 王杰盘腿坐下,随手一挥,五指微张。 轰——! 一股青灰色的筑基真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将那堆材料整个包裹进去。双目紧闭,脑子里飞快调取着通过手机“开壁”提取出来的法器建造图谱。 火焰中,坚硬的天外陨铁被迅速剥离杂质,化作一滩暗金色的铁水。寒冰玉在高温下不但没有融化,反而被锤炼得愈发剔透。王杰双手化作残影,不断打出一道道灵诀,将这些材料揉捏、塑形。 嘉靖站在三丈外,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练气六层的修士了,自然能看懂这一手控火之术有多恐怖,那股澎湃的灵力威压,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皇爷,仙长这是在炼制什么神兵利器?” 黄锦压低了声音,腿都有些发软。 “别出声,仔细看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仙家手段!” 嘉靖死死盯着那团真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个时辰过去。 随着王杰最后一道收丹诀打出,半空中的青灰色真火瞬间熄灭。 光芒散去,一个物件稳稳地落在了王杰的掌心。 嘉靖和黄锦赶紧垫着脚尖探头看去。 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两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那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宫殿群。 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到了极点,甚至连瓦片上的云纹都清晰可见。 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仙家气象。 可是…… 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小啊! 这就跟个小孩玩的精巧微雕一样,托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 嘉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仙人都喜欢这种调调?还是说道长想炼个储物的法器?” 他没敢开口问,怕显得自己孤陋寡闻。 王杰站起身,颠了颠手里这个精巧的微型宫殿。细节倒是不错,全凭神识一寸寸雕琢出来的,不过这尺寸,确实有点过于迷你了。 “看好了。” 王杰没有解释,走到孤岛一侧的空地上,将那巴掌大的宫殿往地上一抛。 “长!” 他一声轻喝,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灌入那微型宫殿。 迎风便长。 只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巴掌大的宫殿迎风暴涨,眨眼间变成一座占地足有两百米的庞然大物。青砖碧瓦,飞檐流阁,直直矗立在虚空孤岛的边缘。 四象防御阵的光幕受到牵引,主动与这座宫殿的阵纹连接在一起,光芒流转间,整个孤岛的安全感顿时翻了数倍。 占地两百米,差不多占据这孤岛面积的小半。气派是足够气派,看着就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嘉靖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拍两句马屁。 王杰却转过头,冲他们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进来看看。” 说罢,王杰带头推开那扇足有两丈高的厚重朱漆大门,一步迈了进去。 嘉靖和黄锦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刚一跨过门槛,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 外面看着只有两百米见方的宫殿,这走进来一看。 万米都不止! 一条宽阔的汉白玉大道直通主殿,两侧是连绵不绝的药园和奇花异草。 假山奇石高耸入云,人工湖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灵雾。 空间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这哪里是一座宫殿,简直就是把紫禁城给搬到了这里头! “这……这怎么可能?外面看着明明只有两百米……” 嘉靖彻底失态了,指着远处看不到边的走廊,手抖得像筛糠。 王杰背着手走在前面,心里也觉得挺满意。 这就是“壶天术”加上他自己魔改阵法组合的威力。 其实能扩充得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这段虚空夹层的位面等级极低,空间非常薄弱。 要是在其他地方,他这点水平撑死了只能扩个三五倍,在这里却能硬生生给它撑大成万米洞府。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杰随手打了个响指。唰啦啦!前方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上百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个个面容俊朗清秀,眼神灵动。要不是他们身上感觉不到活人的气血波动,嘉靖简直以为这是从哪变出了一百多个大活人。 “这些是我随手用灵材边角料炼制的傀儡。”王杰指了指那些仿佛真人般的傀儡,“以后这洞府里的打扫、照看药园、端茶倒水,全由他们负责。” 第116章 触手 说完,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嘉靖:“这半个月,大明那边送来的资源源源不断,之前我们合作还算默契,你没给我找什么麻烦。” 王杰指着左侧一片幽静典雅的偏殿群:“那边那个偏殿,以后就拨给你住了,里面聚灵阵我开到了最大。” 嘉靖一听,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说话。这可是真正神仙洞府里的修炼宝地啊! “别急着谢。”王杰拦住他,“你现在练气六层,黄锦也练气三层了。境界是用丹药硬堆上去的,可你们俩连个火球术都放不明白。真遇上点什么事,空有灵力也是活靶子。” 王杰随手点出两名面容冷厉的傀儡,让他们走到嘉靖面前:“这两个傀儡脑子里,装了我灌进去的基础法术大全。从明天起,让他们俩手把手教你们。” 嘉靖连连点头,激动得老脸通红。不仅给房子,还给法术传承!这可是实打实的护道之术,有了这些法术,他才算是个真正的修仙者。 两人千恩万谢地带着傀儡去了自己的偏殿。 王杰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走向主殿最核心的闭关室。 有了这座法器洞府镇压阵眼,这方悬浮孤岛算是彻底稳固如铁桶了。 主殿闭关室的白玉床上,王杰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听着远处偏殿传来的闷响,忍不住乐了。 堂堂大明嘉靖帝,如今正被一具毫无感情的傀儡逼着学最基础的火球术。 翻身坐起,从袖筒里摸出透明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红点早就变成了“99+”,这帮大明皇帝得了他强行灌输的“定制功法”后,一个个全成了没有感情的打工机器,卷得厉害。 王杰点开聊天界面,差点被刷屏的信息晃花眼。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今天端了江南一个贪腐窝案!破碗一收,怨气凝成的血怨核足足一百多颗,这就给仙长发过去!” 【大明思宗】:“太祖爷,您这效率慢了!孙儿在正阳门城头,一道金色气刃轰下去,把李自成的中军大帐都炸平了!煞气珠两百颗,已发送!” 看着这对祖孙在群里较劲,王杰乐得合不拢嘴。 叮!叮!叮!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一堆接一堆的暗红色晶核和煞气珠凭空出现在壶天空间里。 王杰催动《本源提取法》,一股强悍的吸力从掌心喷吐而出,瞬间将那些魔道灵材包裹。 黑色杂质被精准剔除,封入特制玉瓶,剩下的精纯能量化作金色流光,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筑基后期的修为,又往前稳稳地迈进了一大步。 “轰隆!” 正炼化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主殿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王杰挑了挑眉,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左侧偏殿的院落里正冒着滚滚黑烟。 嘉靖和黄锦两人跌坐在台阶上,道袍被烧出好几个窟窿,发髻全炸开了,脸黑得像锅底,只剩两双眼睛骨碌碌乱转。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那具面无表情的青衣傀儡。 傀儡手里捏着一把戒尺,声音刻板冰冷。 “火球术灵力输出过大,经脉运转路线偏离三分,导致法术殉爆。” 旁边的黄锦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黑灰,一边带着哭腔劝:“皇爷,您就认了吧!在这上头,他是真打啊!奴婢刚才慢了一步,屁股上挨了一下,现在还肿着呢!” 王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嘉靖猛地转过头,像看见了救星:“道长!你可算出来了!这铁疙瘩根本不讲道理,那火球术的路线太复杂,灵力一运转就失控啊!” 王杰慢悠悠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皇上,您都禅位了,在这孤岛上,您就是个刚入门的散修。控火讲究心平气和,脾气不收敛,炸炉都是轻的。” 嘉靖老脸一红,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下不来台。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如今被个死物指着鼻子教训,偏偏还不敢翻脸。 “不过,想要速成,也不是没办法。”王杰话锋一转,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刻着红色符文的玉环。 嘉靖的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枚玉环。 “这是‘控火环’,带在手上能辅助你梳理经脉里的狂暴火属性灵力。只要灵气充足,闭着眼都能放出火球。”王杰把玩着玉环,语气随意,“要吗?” “要!当然要!”嘉靖毫不犹豫地点头。 “承惠,十箱东海极品深海珍珠。”王杰狮子大开口,一点没客气。 嘉靖眼角抽搐了一下:“成交!稍后给你!” 接过控火环,嘉靖赶紧套在大拇指上。他试着运转灵力,指尖“噗”地一声冒出一团稳定柔和的火苗,没有乱窜,更没有爆炸。 “神了!这法器真管用!”嘉靖兴奋得拉着黄锦又跑回偏殿继续试验去了。 王杰看着他们急吼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送上门被宰还乐呵呵的金主,拿一万个也换不来。 他刚转身准备回主殿,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猛地一震。 不同于寻常交易提示,这次是连续三声急促的蜂鸣!王杰脸色微变,立刻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是永乐帝朱棣发来的私聊,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大明永乐帝】:“仙长,出事了!” 【大明永乐帝】:“朕的水师越过东瀛本州岛继续往东探索,遇到了一大片终年不散的白雾!” 【大明永乐帝】:“战船上的罗盘全怪了,指南针乱转!这还不算,迷雾里有活物!” 王杰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什么活物?说清楚。” 【大明永乐帝】:“海妖!一头体型比朕的三桅福船还大的章鱼!从海里窜出来,一口就吞了朕的一艘先锋船!” 【大明永乐帝】:“朕拼死了三百人,才堪堪把它逼退!” 【大明永乐帝】:“俞大猷趁乱用佛郎机炮轰了它一阵,才从它身上炸下来一条触手。” 章鱼?比福船还大?炮轰不穿? 王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按理说这个位面的大海里,就算有鲸鱼,也绝不可能硬抗佛郎机炮而毫发无伤,除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 除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海兽。 【大明永乐帝】:“仙长,那触手朕让人捞上来了,朕这就给您发过去,您掌掌眼!” 叮!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送专属物品:不明巨兽触手(残缺)。】 王杰点了接收。 第117章 还有灵气? 王杰眉梢一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瞬,主殿宽阔的汉白玉地面上,凭空多出一截磨盘粗细、黏糊糊还冒着冰凉白气的暗红色“触须”。落地后神经还没死透,不甘地蠕动了两下,带起一滩海腥味的黏液。 “道长!这是?” “别慌,先瞧瞧。” 王杰神色自若,反手拎起,意念一动,送回了流云箱第二层的启明殿中。 石台上的“鉴源法阵”感应到物料,嗡鸣一声,温润的金光将肉柱子整个包裹。两息的功夫,几行荧光小字浮现在法阵上方。 【物品:深海变异巨章鱼之足(残缺)】 【品相:下下(对于修仙者无用)】 【纯度:极低。因常年盘踞于海底灵脉缝隙,被迫吞吐微量天地灵能而体型异化,尚不入妖流。】 【评语:凡俗野兽,皮厚卸力,但肉质坚实劲道,蕴含少许温补气血之灵气,乃是调理肉身、大补凡人血气之佳品。】 看着石台上那直白无比的“下下”评级,王杰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白期待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海底大魔,或者遇上了加勒比海盗,合着……就是只长得大了一号的章鱼?” 他还特意运起筑基后期的气势,做好了大战海怪的准备,结果法阵一照,就是一截纯天然的海鲜。 不过这分量和成色,倒是绝佳的口粮。 “朱厚熜,去。”王杰甩了甩手,斜眼瞥向探头探脑的嘉靖,“把黄锦叫上,把这玩意儿抬到后厨去,外皮黏液刮干净,切片。” “咱们吃铁板章鱼。” “大补。”王杰言简意赅。 【临时商人001】:“@大明永乐帝 别慌。那不是什么海妖,就是一头在深海里偶然吃了几口灵气的普通章鱼。连练气一层的门槛都没入。” 【临时商人001】:“佛郎机炮轰不穿,是因为它表皮上敷了一层极厚的黏液,大炮打上去被滑开了。下次换开花弹,实在不行,直接剁它中间的眼珠子。” 【临时商人001】:“这肉蕴含微量灵气,练《不动明王身》的时候吃,效果翻倍。留着给将士们加餐大补吧,大惊小怪。” 发完,王杰便锁了屏,往大殿深处踱去。 铁板烧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椒盐的焦味,弥漫了开来。 王杰夹起一片烤得金黄微卷的章鱼足,入口劲道弹牙,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甘味。 咽下肚的瞬间,一团温热的微弱血气顺着胃部化开,对筑基后期的他来说杯水车薪,但口感确实一绝。 王杰嚼着烤肉,擦了擦嘴角,目光不由得落在手边的透明手机上。 方才鉴源法阵给出的评语,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因常年盘踞于海底灵脉缝隙,吞吐微量天地灵能而体型异化】。 海底灵脉? 王杰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台。 按理说,自己所在的凡俗位面本该是绝灵之地,灵气稀薄得连野草都难成精,东海深处怎么冷不丁冒出条灵脉缝隙? 王杰划开屏幕,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商人001】:“诸位,各自的山川大泽之中,近日可曾出现野兽异变,或是吞吐灵雾的草木?” 消息一出,群里热闹起来。 【大明洪武帝】:“异变?没有啊!咱天天让锦衣卫满天下溜达抓贪官,啥怪玩意儿都没见着!” 【大明思宗】:“仙长,朕这边北方大旱刚解,山野里除了光秃秃的树皮,连只肥点的野兔都难找。” 【大明正德帝】:“朕豹房里养了几十头西域猛兽,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除了长膘,连个火苗都喷不出来。仙长要是喜欢,朕送两头给您当下酒菜?” 【大明成化帝】:“朕这边国泰民安,未闻山泽有异。” 一圈看下来,其他位面风平浪静,没有半分灵气回暖的迹象。 唯独永乐朝,在东海深水区撞上了灵气海兽。 王杰琢磨过味儿来了。 难道不是整个位面均匀复苏,而是受限于“世界探索度”和“国运版图”。 其他皇帝缩在中原一亩三分地上,唯独朱棣这个拓疆狂魔,派郑和下西洋不算,还把战船开到了东瀛以东的大洋深处,主动触碰到了那些尚未枯竭的深海古灵脉。 说白了,灵气都封在深山大洋的绝地里,谁先探图探出去,谁就能挖出第一桶金。 东海深处,万顷碧波。 大明水师旗舰“靖难号”的甲板上,十几个火铳手光着膀子,合力将一块洗刷干净的巨型章鱼足架在大铁箅子上。 无烟兽金炭烧得通红,焦香混着海盐的甘味在海风里飘散。 朱棣披着玄色盘领半臂短袍,一手叉腰,一手提着精钢匕首,直勾勾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暗红肉块。 “熟了没?” 汉王朱高煦站在一旁,身形魁梧,拎着刚剁骨头的大斧:“爹!外皮都烤得卷边金黄了,要不,咱先替您尝个咸淡!” “滚一边去。” 朱棣眼皮一翻,手起刀落,削下一大片足有两指厚的章鱼肉,丢进嘴里大嚼。 肉质坚韧弹牙,带着股远超凡俗海味的金石清甜,刚咽下肚,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胃部轰然散开,直冲四肢百骸。 《不动明王身》几乎本能地自行运转起来。常年征战漠北留下的右肩暗伤,在这股温热血气的冲刷下泛起酥麻快意,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揉开了淤堵。 朱棣双臂一展,骨节爆响,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痛快!仙长诚不欺朕,这一口抵得上十副百年老山参!” 朱高煦哪里还忍得住,扔了大斧,扑上去徒手撕下一大块吞下。 片刻后他浑身肌肉鼓胀,青筋凸起,一拳砸在甲板包铁柱上,竟将半寸厚的熟铁板砸出个浅坑。“爹!真神了!儿臣这双臂,至少平添了两百斤力道!” 甲板四周,原本还心有余悸的水师将士们眼睛都直了。 之前撞见这头翻江倒海的大章鱼时,巨浪滔天,险些掀翻战船,全军还以为撞上了龙王爷发怒。 第118章 捕捞 如今瞧着皇帝和汉王吃得满嘴流油、神威大发,将士们眼里的恐惧全化作了绿油油的光。 “传朕旨意!”朱棣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提着滴油的匕首,指向大洋东侧那片白雾翻滚的幽深海域,“水师全军换开花弹、绞索巨网!战船散开三里,接着找,接着捞!遇着带灵气的活物,管它长成什么样,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住就轰碎了捞肉!大明水师,今日就在这附近加餐!” “遵旨!”整支舰队轰然应诺,数十艘三桅福船张满巨帆,破开白浪,一头撞进了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远海迷雾。 不到半个时辰,左翼警戒船的铜锣急促敲响。 一名了望兵溜下绳索跪在朱棣面前:“回禀皇上!东南暗礁区捞着个硬家伙!网缠上一头磨盘大的巨型海蟹,那两只螯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把两艘小艇的桨都绞断了!” 朱棣把手里的肉块一扔,大步跨到船舷边。只见几艘小战船正用粗如儿臂的铁链绞盘,死死锁住一头披挂厚重青黑甲壳的巨型海蟹。 那螃蟹浑身泛着金属光泽,巨螯咔嚓作响,几名悍卒端着重弩射上去,铁箭竟被其坚硬的背甲崩飞。 “皇上,要不要上开花弹?”赵王朱高燧急匆匆跑过来问。 “轰个屁!”朱棣瞪他一眼,“一炮轰成碎渣,里头的蟹黄朕吃什么?用长枪,顺着它肚脐的缝隙捅!” 朱高煦早已按捺不住,抄起一杆八十斤重的点钢枪跃向小艇,运起《不动明王身》,周身泛起淡铜色微光,大喝一声,长枪如黑龙出水,直插巨蟹软甲。 一股泛着幽香的乳白蟹膏喷涌而出,巨蟹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起吊!上大蒸锅!”朱高煦抹了一脸白膏,在下头大笑。 半个时辰后,三尺生铁大蒸笼被几名士卒合力掀开。 浓烈的蒸汽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海鲜清甜,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甲板。 原本青黑的硬壳蒸成了玛瑙朱红,敲开寸许厚的壳,蟹肉紧实细腻如莹白软玉,中间那团橙黄油亮的蟹黄凝成了膏状,足有海碗大的一团。 “来,分了!”朱棣亲自挥刀剁开蟹螯,将螯肉扔给朱高煦和朱高燧,自己舀了满满一玉碗蟹黄,仰头倒进嘴里。 这巨蟹长年吸食海底灵脉渗出的玄气,蟹黄入口即化,浓郁甘腴,顺着咽喉流下的瞬间化作一圈圈沉稳的土黄色暖流,蔓延至体表。 朱棣双臂微微一震,古铜色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石纹理。 随手拔出腰间短刃在小臂上一划,“铛”的一声,精钢短刃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眨眼便消失了。 “好东西!”朱高燧一边大嚼蟹肉一边瞪眼,“爹,这蟹肉补的是骨皮硬度!练体最磨人的皮膜关,吃两口蟹膏竟直接顶上一个月苦修!” 朱棣心情大好,拍着甲板大笑:“仙长说得对,这些畜生占着宝地吃了几百年,全是白捡的宝药!传令下去,继续下网,只要长得奇形怪状的,全给朕捞上来!” 整个舰队彻底陷入狂热,平日里避之不及的海上险地,此刻成了大明将士眼里的天然菜市场。 不到半日,各种稀奇古怪的海产接连被钓上甲板。 一条足有三丈长、通体泛着幽蓝微光的深海大带鱼被捕上来时牙尖齿利,居然险些咬穿铁甲。 火头军剔下鱼骨,鱼肉加姜丝粗盐,在大铁锅里熬成一锅滚白浓稠的鱼汤。 朱棣喝了三大碗,顿觉头脑清明,常年伏案看舆图留下的昏花眼力竟恢复到了壮年时的清亮。 接着又捞上一筐外壳布满尖刺的紫皮海胆,掰开一瞧,金灿灿的胆黄肥美如蜜。 几位年迈的随军将领生吞了几块,只觉腰膝酸软之症瞬间拔除。 整个舰队,上至永乐大帝,下至划桨小卒,个个吃得满嘴是油,头顶隐隐冒着热气白烟,浑身气血沸腾得如同熔炉。 朱棣盘腿坐在宽大的虎皮帅椅上,怀里揣着装满烤章鱼须的油纸包,意念感应着聊天群的透明面板。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正安静得有些冷清。 朱棣的意念飞快输入各种文字,对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巨型海蟹、烤得焦香金黄的章鱼足、冒着滚滚灵雾的大铁锅,啪啪拍了几张特写,顺手甩进群聊大厅。 【大明永乐帝】:“(图片)(图片)(图片)” 【大明永乐帝】:“仙长指点得极对。这海妖肉质劲道,清蒸烧烤两相宜。朕带着高煦他们尝了一圈,大带鱼清心明目,铁皮海蟹强化皮膜,章鱼温补暗伤。 五千水师先锋,如今已全员《不动明王身》第一层圆满,一拳能碎青石。” 消息一出,沉寂的群聊瞬间炸了锅。 【大明洪武帝】:“???朱老四!你个逆子!咱在应天府为了省点钱给边军造甲,中午就吃了碗糙米饭配大葱!你倒好,在海上吃龙肉呢?!” 【大明思宗】:“成祖爷威武!孙儿斗胆问一句,那强健气血的章鱼肉,能给孙儿匀两斤不?毕竟孙儿体弱,正缺这等神物!” 朱棣看着满屏的惊叹与眼红,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全写在了脸上,仰天大笑,将一块烤好的海螺肉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旗舰前方的浓厚白雾突然无风自散。一名哨官连滚带爬地冲上帅台,声音都变了调:“皇……皇上!快看前面!” 朱棣霍然起身,快步跨到舰艏。只见正前方的海面上迷雾尽褪,露出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天然环形珊瑚仙礁。 礁中央的海水竟呈现出一片奇异的温润翡翠色,咕嘟咕嘟翻滚着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液泉眼。而在那片翠绿浅滩的中心,正趴着一头足有小山般大小、通体覆盖着暗金云纹的巨型玄龟。 那巨龟察觉到舰队的逼近,抬起头颅,鼻息喷吐出一道金色霞光。朱棣盯着那头庞然大物,手中的精钢短刃猛地握紧。 第119章 幻术 虚空孤岛的洞府主殿内,药香袅袅。 王杰盘坐在白玉蒲团上,掌心托着一团青灰色的筑基真火,慢悠悠地温养着一炉刚出锅的固本丹。 正惬意着,揣在道袍兜里的透明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永乐大帝朱棣的头像正疯狂闪烁。 【大明永乐帝】:“仙长!救命啊仙长!朕在东海深处撞见上古玄武神兽了!” 【大明永乐帝】:“(现场小视频)” 王杰眉梢一挑,点开了那段跨界传来的实时画面。 视频里浪涛翻滚,大明水师旗舰“靖难号”横亘海面,四周弥漫着刺鼻硝烟。数十里宽的环形珊瑚礁中央,海水泛着翡翠碧色,咕嘟咕嘟冒着白烟灵泉。 灵泉浅滩正中心,赫然趴着一头小山般庞大的暗金巨龟!那巨龟龟甲嶙峋,头生龙角,鼻孔微张间喷吐出道道七彩霞光,气势巍峨磅礴,宛如镇压东海的神岳。 “轰!轰!轰!” 十几艘三桅福船侧舷齐射,佛郎机炮、大将军炮喷出几十道火龙,密集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了过去。 然而硝烟散尽,那巨龟连晃都没晃一下,安详得像一尊雕凿了几千年的青铜巨像。 紧接着,汉王朱高煦持八十斤点钢枪,运起《不动明王身》,狂吼一声飞跃而上,狠狠扎向龟首。火星四溅,长枪直接弯成一张铁弓,朱高煦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砸进海里,爬上船板时两手虎口崩裂。 朱棣站在舰艏,冷汗直往下淌。 【大明永乐帝】:“仙长,几十门开花大炮近距离硬轰,背甲连一道白印都没留!高煦那一枪硬生生把精钢枪杆崩弯了!这绝对是上古玄武转世,它要是翻身掀起海啸,朕这五千水师岂不要全军覆没?求仙长赐一道灭妖真符!” 群里的皇帝们也被这阵势震住了。 【大明洪武帝】:“朱老四!叫你贪嘴!这下把龙王爷的坐骑给钓出来了!” 【大明正德帝】:“卧槽!这么大的王八?这得拿多大的铁锅才炖得下啊!” 洞府里,王杰嚼了颗刚出炉的固本丹,斜靠在白玉椅背上,神念一动,调动“感知壁”,顺着朱棣放开的通道,在那庞大巨龟的虚影上扫了一圈。 只看了不到三息,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直接乐出了声。 【临时商人001】:“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收兵吧。” 朱棣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秒回过来:“仙长!收兵管用吗?它一尾巴就能把朕的战船拍成两半!” 【临时商人001】:“它拍个屁的尾巴。你那个大明位面早进入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得跟筛子一样。之前能养出那头百米大章鱼,纯粹是深海地缝渗出的上古残灵,那章鱼吃上百年才勉强蹭出个体格,连练气一层的边都没摸到。 就这点灵气存量,养得活一头身长百丈、鼻吞金霞的上古玄武?它要是真的,光喘一口气,抽干你半个大明海域都算轻的。” 朱棣在大舰上抹了把冷汗,愣愣地看着屏幕:“那大炮轰不动、高煦一枪崩裂,又是怎么回事?那喷吐金霞的灵泉,朕肉眼看得清清楚楚啊!” 【临时商人001】:“眼睛有时候会骗人。你大炮轰不破,不是因为它皮硬,是你打中的压根就是空气。那是幻术,撑死了是个古代蜃景法阵,或者某只成了精的小精怪吐出来的障眼法泡沫。至于反震,朱高煦戳中的八成是幻境核心下方露出来的礁石。把大炮停了,让高煦拿枪头往那水洼里搅和,找水底下发光的东西,一脚踹碎它。” 发完这番话,王杰直接关了聊天群,继续低头扒拉自己的药材堆。 大明东海的珊瑚仙礁外,海风呼啸。朱棣站在帅台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朱高煦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两手裹着纱布,龇牙咧嘴地凑过来:“爹……仙长怎么说?咱们是不是得撤啊?这万年老王八要是醒了,咱们这点家当全得交代在这儿!” 朱棣看了看儿子那副怂样,又回想了一下王杰那满不在乎的嘲弄语气,一咬牙:“撤个屁!仙长说了,这玩意儿是假货,是障眼法!你刚才扎破手,是戳在海礁石上了!下去,拿枪头往那碧水潭里搅和,找发光的东西扎!” 朱高煦心里直打鼓,但老爹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跳上一艘小划艇。 四名水手划着木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头庞大如山岳、依然吞吐金霞的玄武巨兽。离得越近,朱高煦心跳得越快,那巨龟投下的阴影足足遮住半边天。 “娘的,拼了!”他闭着眼大吼一声,握紧铁矛,避开巍峨龟甲,反手狠狠朝着水洼里翻滚的“灵泉之眼”戳了下去! “噗嗤——” 一声滑稽的轻响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浪。那锋利的枪尖,像戳破了一层薄薄的油纸伞。 “啪!” 一道清脆如水泡破裂的声响在浅滩上荡开。那座巍峨耸立、连开花大炮都轰不动的“上古玄武巨龟”,表面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伴随着五彩斑斓的波纹,像一阵青烟般“噗”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丈龟躯、龙角灵甲、漫天金霞,眨眼间全化成了虚无。 原本宛如神仙洞府的翡翠色灵泉,退去神光后,不过是礁石坑里洼着的一滩齐腰海水。 海风一吹,神圣庄严的珊瑚仙礁,彻底变成了一块长满海蛎子的灰黑礁石。 “噗通!” 朱高煦用力过猛,一枪戳进软泥里,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一头栽进泥水滩。 旗舰上的水师将士们眼珠子齐刷刷掉了一地,几百个光着膀子准备拼死一博的火铳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鸥划过天空的几声啼叫。 “咳咳咳……”朱高煦从泥水里狼狈地爬起来,吐掉满嘴海泥,低头顺着刚才戳中的泥坑看去。 只见那被戳烂的泥坑深处,正露出一只灰不溜秋、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甲鱼! 那小东西通体暗绿,被铁枪擦伤了后腿,四脚朝天仰面躺在泥水里,肚皮一鼓一鼓,嘴边还慌乱地吐着一串串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 第120章 路过的 它显然被刚才那场狂轰滥炸吓破了胆,小脑袋死死缩在壳里,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透过缝隙,绝望又恐惧地盯着满脸泥浆的朱高煦,瑟瑟发抖。 刚才威压东海、让永乐大帝吓得求仙问药的“上古玄武神兽”……真身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小王八! 旗舰帅台上,朱棣按捺不住惊疑,扯着嗓子大喊:“朱高煦!搞定没有?发什么呆呢?!” 朱高煦蹲在泥坑里,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伸出两根手指,像拎破布一样捏着那小王八短短的尾巴,慢慢从泥浆里提溜了起来。小王八四条短腿在半空拼命划拉,嘴里还弱弱地“噗”了一声,吐出一个半透明的小泡泡。 朱高煦举着小王八,转过身,哭笑不得地冲旗舰大喊:“爹——!别放炮了!神兽逮着了!就是有点小……咱今晚上的行军铁锅,怕是得加两斤萝卜才能凑够一锅汤啊!” 朱棣站在雕龙画凤的帅舰舰艏,风吹乱了他威严的胡须。 看着儿子手里那只在风中晃荡、可怜巴巴的小王八,这位横扫漠北、五征鞑靼的铁血帝王,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几十门佛郎机炮轰了半天!五千水师将士吓得列阵结网!自己甚至还在仙人面前发求救信!到头来,就是对着这么个巴掌大的玩意儿狂轰滥炸了半个时辰?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此刻早已炸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明洪武帝】:“哈哈哈哈!朱老四啊朱老四!咱真服了你了!咱在应天府笑得把胡子都扯断了两根!大明永乐大帝,亲率五千水师,用大将军炮狂轰一只还没巴掌大的烂泥甲鱼!真给咱朱家长脸!” 【大明正德帝】:“噗……对不住成祖爷,朕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这小王八吐泡泡的样子,比朕豹房里养的蛤蟆还喜庆!” 【大明思宗】:“成祖爷息怒……不过仙长果真神机妙算,一眼就看穿了这精怪的障眼法。” 朱棣一把将头盔扯下来摔在帅椅上,恼羞成怒地关了群聊。 半刻钟后,旗舰船舱内。朱棣板着脸坐在主位上,那只小王八被扔在紫檀木盘子里,吓得缩成一团。 朱棣拔出精钢短刃,恶狠狠地在盘子边缘磕了磕:“小畜生,装神弄鬼装到朕头上来了?老子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刀锋刚贴上龟壳,那小王八像是听懂了人话,吓得猛地一抽搐,张开嘴巴“哇”的一声,竟从嗓子眼里吐出了一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龙涎香气的浅蓝色圆润宝珠。 宝珠落在盘子里滴溜溜滚了几圈,周围弥漫的海水咸腥气,瞬间被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驱散得干干净净。 朱棣愣了愣,伸手捏起那枚珠子,只觉入手温润冰凉,体内的《不动明王身》气血竟隐隐被其引动,自发加速流转起来。 这小东西吐出的障眼法虽是个笑话,但这含在嘴里的蚌珠精魄,却是实打实日夜吞吐深海灵气淬炼出来的宝贝! 朱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瞬间晴空万里,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明黄锦缎将避水灵珠包好,放进贴身内衬里。 随后他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盘子里探头探脑的小王八脑门:“算你识相。”转头对随从吩咐道:“找个金丝楠木大鱼缸,放半缸海水,挑两斤最好的肥肉切碎了喂它。好生养在朕书房里,以后出海,让它给朕在船头当吉祥物吐泡泡!” 朱棣整了整衣冠,从怀里掏出几瓶东瀛战利品里搜刮来的千年海沉香,恭恭敬敬挂上交易栏,指定发给【临时商人001】。 【大明永乐帝】:“多亏仙长法眼如炬,一句点醒梦中人。若非仙长提醒,朕今日险些带着全军掉头逃窜,闹出天大的笑话。此乃南洋土邦进贡的极品海沉香三盒,略表谢意,还望仙长笑纳。” 虚空孤岛主殿内。王杰看着系统提示“交易已完成”,顺手点下接收,三盒幽香扑鼻、品质极高的海沉香落在桌案上,正是炼制静心丹药不可多得的引子。 将香料随手收入流云箱,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窗外,药园里的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偏殿传来几声沉闷轰鸣,夹杂着黄锦的咳嗽声,显然是嘉靖又在跟火球术较劲。 喝了几口,王杰忽然觉得有些扎眼。 地面上的汉白玉砖泛起刺目的白光,光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炽热透亮。 “怎么越来越亮了?” 他放下瓷碗,抬头看向头顶。 孤岛上方的四象聚灵复合阵法正尽职运转,穹顶上嵌着充当日月的聚光珠。可此刻,天穹上竟赫然挂着两轮太阳! 一轮是他布下的法阵投影,温润暖光。 另一轮却大得近乎遮天蔽日,把整片混沌灰雾照得一片惨白。 王杰眉头微皱,直奔孤岛边缘的防御光幕。 透过厚重如玉的护界光幕,他眯起眼,极力运转筑基后期的目力朝界壁外眺望。 在那终年翻滚的灰色虚空深处,不知相隔多远,有一轮璀璨光团正飞速掠过。 它庞大到难以形容,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的极限,拉出一条横贯诸天的光尾。 所经之处,粘稠的混沌灰雾如春雪消融,虚空被犁出一条光滑的虚无通道。 仅仅是隔着无尽虚空散溢过来的一丝余波,整座悬浮孤岛便剧烈摇晃起来。 “嗡——!” 四象固界大阵发出一声尖锐哀鸣,光幕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涟漪,仿佛随时会崩碎。 王杰浑身汗毛倒竖,筑基后期的灵力本能地疯狂运转,死死稳住身形。 他有一种直觉:那光团只要稍微偏一丝方向,散发的微弱气浪,就能把脚下的孤岛连同下方的大明世界,像捏泡沫一样瞬间碾成虚无。 “呼……路过的,肯定是路过的。” 王杰深吸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在他面前,自己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连蝼蚁身边的尘埃都算不上。 第121章 化神 王杰站在悬浮孤岛边缘,掌心全是冷汗。 头顶那轮遮天蔽日的恐怖光团已经呼啸远去,但整片虚空仍旧泛着令人心悸的余波。 四象聚灵固界大阵的淡金色光幕上,裂开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细纹,发出“咔咔”的悲鸣。 王杰迅速掏出透明手机小灵,点开扫描功能。 屏幕上一阵雪花闪烁,随即弹出一行刺目的红字: 【警告:目标能量能级过高,已超出当前解析上限!】 小灵竟然探查不到! 王杰眼皮一跳,用意念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刚才飞过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本装死的萌新系统这次连一秒都没耽搁,机械音里破天荒带上一丝发颤的杂音: 【叮!检测到位面高维能量残余!】 【那是修仙界的强者横渡虚空路过,看其能量构型,最低也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修士!】 【不过检测到其灵力极度狂暴且向外大幅逸散,对方的状态显然非常糟糕,疑似重伤遁逃中!】 【系统严重警告:化神修士哪怕只是随手擦破点皮掉下来的灵压碎屑,也能把当前虚空孤岛轰成渣!建议立刻修复阵法,苟住保命最重要!】 化神期! 王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在筑基后期沾沾自喜,结果人家路过打个喷嚏溢出的灵力,差点把自己的老窝给掀翻了。 “轰隆!” 偏殿方向的大门猛地被撞开。 嘉靖头上顶着几块瓦片,道袍被气浪扯碎了半截,灰头土脸地跟着浑身发抖的黄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道长!天塌了!是不是天罚降世了?!” 嘉靖脸色煞白,两手死死攥着控火环,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他这个自命不凡的帝王头一回尝到渺小的滋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别愣着了,想活命就过来干活。” 王杰大手一挥,从流云箱和壶天空间里倒出一大堆炼器材料,天外玄磁陨铁、极品冷银沙、十几块幽冥阴沉木,哗啦啦堆成一座小山。 “这四象固界大阵的阵基松了,再来一阵风就得散架。” 王杰把几把刻刀和调配好的朱砂灵墨扔给嘉靖和黄锦。 “朱厚熜,你拿着玄磁铁,去东南角阵眼,按照《不动明王身》的气血法门,把铁块给我砸进地里三尺深!” “黄锦,你去西南角,拿朱砂把断掉的阵纹描补齐整!” 嘉靖一听有补救办法,哪还顾得上太上皇的架子。 “黄锦,快!抄家伙!” 嘉靖挽起袖子,双手运起练气六层的灵力,拎起两块百斤重的玄磁陨铁就朝东南角狂奔。 黄锦也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抱着朱砂罐子屁颠屁颠地跟上。 看着两人卖力干活的背影,王杰神色微凝,攥了攥拳。 他独自走到主殿正前方的核心阵眼处,盘膝坐下。 体内筑基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青灰色的真火在掌心轰然炸开。 “开壁!” 王杰低喝一声,食指中指并拢,借着流云箱第二层“启明殿”的鉴源法阵辅助,将那些高阶材料中的杂质瞬间剥离。 融化的暗金色铁水如同灵蛇出洞,在半空中拉出数百道璀璨的丝线。 他双手翻飞如残影,引导着铁水与灵墨,精准无误地烙印在四象固界大阵的每一处裂痕上。 “嗡——!” 随着真火与材料的疯狂填补,原本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爆发出刺目的青金光芒。 破损的阵纹不仅被尽数修复,那些天外陨铁与阴沉木的特性更是完美融入了阵法之中。 原本薄如轻纱的光幕,此刻变得如同千锤百炼的厚重古铜,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玄奥的防御云纹。 方圆五百米的悬浮孤岛猛地往下一沉,随即稳稳悬停,再无半点晃动。 【系统提示:固界阵修复完毕!】 【因融入高阶空间属性材料,大阵防御强度提升150%,稳定性大幅增强!】 王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这波极限抢修,直接把他库存里的极品材料耗去了三成,但也算因祸得福,把整个基地的防御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呼……呼……道长,东南角砸完了!” 嘉靖喘着粗气跑回来,满手黑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层刚刚修好的光幕,防御力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道长,刚才那位……那位路过的大能,到底是何等境界?” 嘉靖凑到王杰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对力量的敬畏与狂热。 “化神期。”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随口吐出三个字。 “化神……” 嘉靖手里的陨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险些砸着自己的脚背。 “行了,别一副魂丢了的模样,麻利点干活。” 王杰拍了拍道袍上的石粉,拎起铁锹,一边指挥两人清理震塌的花坛和阵基,一边随意唠嗑。 “刚才那位,确实是化神期的大能修士。不过听群系统那口气,人家应该是受了极重的道伤,在横渡虚空逃命呢,纯粹是路过。” 嘉靖一边刨碎石一边伸长脖子,满眼狂热:“道长,这‘化神’二字,究竟有何等通天彻地的神通?莫非比移山填海还厉害?” “移山填海?” 王杰嗤笑一声,手里的铁锹铲起一堆焦黑的泥土,摇了摇头。 “凡人修士到了金丹元婴,移山填海,不过是翻手间的小把戏。” “至于化神……那根本就不是在一个天地里玩的东西了。” 王杰一边清理裂开的聚灵阵纹,一边把萌新系统那段科普随口复述出来。 “到了那个层次,他们是直接于茫茫星海中,选定一整片星域为自身道场,一道神念散开,就能完完全全覆盖万千星辰!” 轰! 嘉靖手里的动作一僵。 神念覆盖万千星辰? 大明统辖万里江山,他看各种事都嫌眼睛累,人家一眨眼看的却是万千星辰? 王杰直起腰,指了指头顶浩瀚的虚空灰雾: “这还不算什么。” 第122章 画饼 “化神大能坐镇一域,挥洒道韵、播撒道种,点化星域内生灵开启灵智、踏向修行,亲手造就一整片宏大的修行文明!” “一念拨动星轨、颠倒昼夜。抬手引爆恒星外层焰浪,将破碎星辰重炼为道基!” “哪怕肉身在大战中彻底被毁,其神魂亦可寄托于一整片星域的道韵之中,万劫不灭,只需借着麾下亿万众生的信仰念力,便能随时重塑出无暇道体!” 王杰一口气说完,又低头铲了一锹土,随手把一株被气浪吹歪的雪见草扶正。 而一旁的嘉靖,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才是真正的仙道……这才是长生……” 嘉靖喃喃自语,攥着铁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行了,别发癔症了。” 王杰打断了他的震撼,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瓶灵泉水递过去。 “人家那是大佬,咱们就是三个在界外违章搭建的小散修。赶紧把药田压实,不然灵气漏光了,修炼就慢了。” “干!朕这就干!” 嘉靖一抹黑灰,半点皇帝架子都不要了,抄起铁锹运起《不动明王身》,干得比老农还卖力。 黄锦也爬起来,抱着朱砂罐修补符文,嘴里念叨着“点化星辰”。 王杰看着这主仆二人打了鸡血般的干劲,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修仙这种事,就得画大饼,饼画得越大,这帮封建帝王的打工积极性就越高。 三人合力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把震塌的灵田石垄与破损的聚灵阵纹彻底规整如初。 泥土被重新夯实,几株雪见草被王杰顺手浇了半瓢灵泉,颤巍巍地舒展开叶子。 嘉靖拄着铁锹,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长舒了一口气。 他那身平日里连一丝褶子都不许有的道袍,此刻不仅破了好几个洞,下摆还沾满了黄泥。 “道长,这阵法总算是稳当了。”嘉靖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庆幸。 黄锦更是累得直接瘫坐在台阶上,两手抱着朱砂罐子直揉腰,连拂尘掉在泥地里都顾不上捡。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泥沫子,把铁锹往墙角一靠。 “行了,各回各屋,该干嘛干嘛去。” 他扫了这主仆二人一眼,语气轻松得很。 “大难不死,安心修炼才是正经事。以后天上要是真掉下什么馅饼,千万别急着伸手去接,赶紧有多远扔多远。” 嘉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层厚重的淡金色光幕。 “道长这话是何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王杰拧开水囊灌了一口灵水,擦了擦嘴角,“就咱们这练气、筑基期的微末道行,万一大佬在虚空里受了重伤掉下来,一眼看中你,要你‘助他一助’……” 王杰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嘉靖一眼。 “就你那点实力,够人家吸半口么?到时候真就是字面意思的‘用命帮’了,骨头渣子都给你榨成粉末。” 嘉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那道横贯星汉、遮天蔽日的恐怖光影,后背噌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心有余悸地捂紧了腰间的储物袋。 “道长所言极是!苟住……咳,潜心闭关,方为长生正道!” 说完,嘉靖一拉地上的黄锦,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偏殿,哐当一声把门栓得死死的,生怕天上真掉下个半死不活的仙人让他们去“扶”。 王杰看着偏殿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 溜达回主殿的闭关静室,往白玉床上一躺,浑身骨头节发出一阵舒坦的轻响。 这世道,修仙也得讲究脚踏实地。 兜里的透明手机“小灵”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杰掏出手机划开,大明皇帝聊天群里这会儿正聊得热火朝天。 刚才虚空震荡那会儿,群里也跟着闪了几道红光,几个皇帝显然都察觉到了什么。 【大明正德帝】:“刚才怎么回事?朕在豹房逗鸟,天上的云彩突然泛紫光,跟地震似的晃了两下!” 【大明思宗】:“孙儿这边也是,刚才城头的金光阵法莫名暗了一下,吓得孙儿多批了十本奏折才稳住气运!” 【大明永乐帝】:“仙长,嘉靖,孤岛上可还安好?” 朱棣的消息带着一丝试探。 王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了条公屏消息。 【临时商人001】:“无事,只不过是虚空天气不好,刮了阵大风。刚把院子收拾干净,各位安心做买卖即可。” 王杰发完,正准备锁屏闭目养神,私聊窗口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申请。 是刚登基没几天的新皇朱载壡。 【大明新皇·朱载壡】:“道长在上,晚辈朱载壡拜上。” 王杰挑了挑眉,点开私聊:“新皇何事?东瀛那边的灵材又送到了?” 【大明新皇·朱载壡】:“回道长,东瀛第三批开采的‘血骨髓液’与‘深海寒冰玉’已全数押解入内库,晚辈已着人按九成交割的标准备好,随时可以通过群通道传给道长。” 朱载壡言辞恭谨,办事雷厉风行,半点没有初登大宝的轻浮。 【大明新皇·朱载壡】:“只是……晚辈有一件实务上的难处,想请道长指点一二。” 王杰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打字:“说吧,只要不是让贫道下去帮你批奏折就行。” 【大明新皇·朱载壡】:“不敢劳烦道长俗务。只是户部沈墨与兵部俞大猷联名上奏,如今东瀛全境矿场皆由我大明接管,但本州岛北部仍有数千顽抗武士藏入深山,屡屡袭扰运矿马队。” 【大明新皇·朱载壡】:“兵部调集大军围剿,耗费粮饷甚巨,且深山路险,火炮难以上山。沈侍郎算了一笔账,围剿这帮残寇三个月,得花掉三十万两白银,极不合算。”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失笑。 沈墨这算盘精,真是把“打仗算成本”发挥到了极致。 换作寻常帝王,早就发兵踏平山头了,可朱载壡跟着沈墨算过账,显然觉得这三十万两白银花得冤枉。 第123章 换种方式 王杰靠在主殿的白玉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朱载壡发来的问题,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翻了个身,单手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着。 【临时商人001】:“围剿花三十万两?你脑子怎么也跟着沈墨那算盘精一起锈住了?” 【临时商人001】:“大明大军进深山,人吃马嚼、道路险阻,自然费钱。但你为何非要用大明自己的兵去啃硬骨头?” 屏幕那头的朱载壡微微一怔,连忙追问。 【大明新皇·朱载壡】:“道长的意思是……招安?可那帮死硬武士野性难驯,即便招安,也难保日后不反复。” 王杰嗤笑一声,直接发过去一段语音。 “招安个屁。你只要告诉那边的布政司山里有群叛军,让他们放开手脚自己处理,没过几个月就会变成灵材送过来的,这也不用花钱啊!” “东瀛那帮练了魔功的,正愁手里没有多余的生灵精血去凝练血髓、换取大明的镇邪符呢。” “你下一道密令给布政司,凡斩山中残寇首级、炼化其煞气血髓者,准许按市价双倍兑换清心符。” “把这群残寇当成悬赏榜挂出去,你看那群缺药快要发疯的本土邪修,会不会把深山给犁上三遍?” 大明京城,暖阁。 刚刚登基的朱载壡捧着玉圭,听着脑海中王杰那满不在乎的指点,整个人陷入沉思。 零成本剿匪? 不仅不用国库掏一厘银子,甚至还能反向收割一波魔道灵材? 朱载壡只觉眼前一亮,双拳下意识攥紧。 “妙……当真是神仙手段!” 朱载壡激动得一拍御案,当即厉声吩咐:“传户部右侍郎沈墨、兵部尚书,即刻入宫!” 半炷香后,沈墨夹着算盘快步迈入暖阁。 “陛下,北山残寇之事,臣算过了,三十万两已是极限压缩后的开支,若再减粮饷,前线将士恐有怨言。”沈墨面容严肃,刚进门便准备据理力争。 朱载壡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点胸有成竹的神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沈卿,算盘先收一收。” 朱载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王杰那套“以邪制寇、悬赏收割”的法子原原本本抛了出来。 暖阁里静了一会儿,只剩铜漏滴水的细响。 “臣立刻拟定悬赏章程,八百里加急送往东瀛布政司!” 五日后,东瀛本州岛,石见大明驻军营寨。 驻守灵官陈道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抖着京城刚送来的密旨,笑得胡子乱颤。 寨门外,得到风声的妖僧玄净、贺茂保典等人,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泥地里。 这几个月来,魔功反噬的剧痛日夜折磨着他们,大明赏赐的那几张清心符早就快用光了。 陈灵官慢悠悠地走出营门,将一张明黄色的告示甩在玄净脸上。 “都瞧仔细了,京城天恩浩荡,特赐尔等一条活路。” “北山深处盘踞的那五千顽抗叛逆,皇爷准你们便宜行事。” “提一颗叛逆首级,或交上一颗自叛逆体内提炼的血怨核,可在原定基础上,多换半张镇邪神符!” “上不封顶,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玄净与贺茂保典的眼珠子瞬间绿得发亮。 多换半张神符! 对于这群饱受魔气蚀骨之苦的东瀛邪修而言,这无异于天降仙霖! “多谢天朝上仙大恩!东瀛修士,必为大明肝脑涂地!” 玄净抓起告示,连磕三个响头,转身化作一道腥风直扑北山密林。 贺茂保典更是嘶吼着召集麾下所有的手下,提着带毒的太刀,争先恐后地杀向深山。 接下来的两个月,潜藏在山里的数千顽抗残部,原本还打算依仗地利与明军拖时间。 结果他们连一个明军士卒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而迎来了漫山遍野、眼珠子通红的昔日同胞。 为了抢夺一颗能换符的叛军脑袋,东瀛各路修士甚至在密林里展开了血腥争抢。 每一处隐蔽的山洞、每一座险要的山寨,全被这群发了疯的本地邪修连根拔起。 两个月后,大明水师补给码头。 一辆辆大车排成长龙,上面堆满了数十只沉甸甸的铅皮大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千枚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极品血髓,以及数百罐凝练至极的煞气珠。 把总马栓站在栈桥上,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忍不住咂舌。 “我的个乖乖……连一两银子的开拔费都没花,山里的匪全没了?” 虚空孤岛,主殿静室。 王杰翘着二郎腿,看着透明手机上弹出的巨额转账提示。 【系统提示:大明新皇·朱载壡向您发起指定交易,支付血骨髓液五百斤、纯净煞气珠一千颗!】 王杰随手点下接收,大殿内的空地上瞬间堆起一座宝光流转的小山。 紧接着,朱载壡兴奋的消息在聊天群里弹了出来。 【大明新皇·朱载壡】:“启禀诸位皇祖、仙长,东瀛北山叛逆已全数肃清!大明未发一兵一卒、未耗一厘国帑,反得灵材数十箱!” 消息一出,整个大明皇帝聊天群再次炸裂。 【大明洪武帝】:“好孙儿!干得漂亮!这算盘打得,比咱当年在濠州城算计地主老财还精明!” 【大明永乐帝】:“未动一兵一卒?载壡这手借刀杀人、反向收割,颇有几分朕当年的霸气,不错!” 【大明思宗】:“仙长神机妙算!孙儿悟了!朕这就给陕西总督传旨,让投降的流寇去剿杀关外的鞑子,谁杀得多给谁发‘行军丹’!” 【大明正德帝】:“好家伙,你们这群当皇帝的心真是一个比一个脏啊!不过朕喜欢,赶紧多弄点灵材,朕还等着仙长的新丹药呢!” 偏殿院落里,刚刚练完火球术的嘉靖帝,正捧着手机窥屏。 看着儿子在群里大出风头,嘉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神色自傲。 “不愧是朕亲自教出来的麒麟儿,这省钱捞好处的本事,尽得朕之真传。” 主殿内,王杰运转《本源提取法》,将那一堆堆散发着磅礴能量的灵材彻底炼化。 精纯的金光化作长龙涌入丹田,将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再次向上狠狠推进了一截,隐隐触碰到了筑基巅峰的壁障。 王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充盈的经脉,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第124章 奇,思妙想 王杰打开手机看了会,大明皇帝聊天群已经被天启帝朱由校的刷屏给淹没了。 【大明天启帝】:“仙长!皇祖们!快看朕的新发明!朕的《巧匠筑界诀》终于大成了!” 【大明天启帝】:“【视频: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初号机测试.mp4】” 王杰挑了挑眉,随手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朱由校穿着一身沾满锯末的短打布褂,正兴奋地站在紫禁城校场中央。 在他面前,停着一个造型抽象的木制巨物。 那玩意儿底下装着八个包铁的木轮子,上面布满了繁复精密的鲁班锁齿轮,核心处甚至嵌着两颗下品灵石。 随着朱由校抬手打出一道灵诀,那台木制机关兽猛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八只木轮飞速旋转,前方的铁犁如狂风扫落叶般将坚硬的校场地砖犁得粉碎,后方的机关漏斗则以每秒八百发的速度,精准将药材种子弹射进土坑,最后由两块包铜木板啪啪两下拍实泥土,顺带喷出一蓬细密的灵泉水雾! 一眨眼的功夫,诺大的校场就被整成了八十亩齐整良田。 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明洪武帝】:“???” 【大明正德帝】:“卧槽!由校你这铁王八有点东西啊!这犁地的速度,比朕豹房里的八头大野猪拱地还快!” 【大明永乐帝】:“此物若装上精钢撞角与火铳,岂不是能直接冲垮鞑子的骑兵万人阵?由校,给朕造十台,朕拿沉香木换!” 【大明天启帝】:“成祖爷,格局小了!打仗那是粗人干的事,朕这是专门给仙长量身定制的‘全自动灵田农耕机’!只要灵石管够,一天能开荒三千亩灵田!” 朱由校在群里得意洋洋地发了条语音。 偏殿里,正顶着满头大汗修炼火球术的嘉靖帝朱厚熜,看到群消息后手一抖,指尖的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嘉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机关巨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堂堂太上皇,之前还在孤岛上辛辛苦苦挥铁锹当老农,合着后世的孙子已经搞出全自动化农业了? “道长!这木匠皇帝的东西,当真能在虚空孤岛上用?” 嘉靖一把推开偏殿大门,拎着道袍下摆一路小跑冲进主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王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乐出了声。 “能不能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杰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了几下。 【临时商人001】:“@大明天启帝 手艺不错。挂交易区吧,贫道替你掌掌眼。” 叮! 系统提示音几乎在同一秒响起。 【系统提示:大明天启帝向您发起无偿赠送,支付‘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初号机’一台!】 王杰顺手点下接收。 主殿外空地泛起一阵空间波纹,那台三丈长的木制巨兽轰然落地,松脂清香四溢,榫卯严丝合缝,自身竟隐隐自成一座微型聚灵阵。 嘉靖和黄锦围着转了三圈,啧啧称奇:“神乎其技……这手艺要是推广开来,得省多少人工。” “上去试试车。”王杰丢过两颗灵石,“去后院那片新开的荒地转两圈,把东瀛送来的雪见草种子撒下去。” “朕亲自开?”嘉靖愣了一下,随即老脸通红,踩着木梯爬上驾驶座,将灵石卡入中枢阵眼。 “轰——!”整台机关巨兽灵光大盛,狂暴气浪瞬间掀飞黄锦的道冠。 “驾!不对……起!”嘉靖运起练气五层灵力猛地一拉操纵杆,机关兽咆哮着蹿向后院,八只包铁木轮狂飙,铁犁把虚空黑土犁得泥浪翻滚,连杆啪啪将种子砸进土壤,提纯灵液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痛快!当真痛快!”嘉靖站在颠簸的驾驶台上,道袍迎风狂舞,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短短半炷香,荒地就被翻得平整如镜,田垄笔直如尺。更离谱的是,在浓郁灵气与聚灵阵双重滋养下,刚埋下的雪见草种子当场破土发芽,抽出片片翠绿嫩芽! 【群系统提示:检测到领地自动化程度大幅提升,虚空孤岛灵气循环效率增加20%!】 王杰站在廊檐下,端着灵茶抿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科技改变生活,修仙也不例外。 以前还得忽悠皇帝老儿当免费劳动力,现在直接步入赛博修仙时代了。 王杰随手从储物空间掏出一瓶刚炼制好的淬骨丹和两本改良版中阶符箓图解,顺手挂上了交易区。 【临时商人001】:“@大明天启帝 东西很好用。这瓶丹药能帮你把修为稳固在练气三层,图解收好,下次照着图纸做个自动收割机出来。” 大明皇帝群里再次炸锅。 【大明天启帝】:“谢仙长赐宝!仙长放心,收割机的图纸朕昨晚就画好了,甚至还加装了自动炒茶脱壳功能,三天之内必给仙长送上去!” 【大明万历帝】:“呜呜呜……仙长!朕的禁言终于到期了!朕再也不敢拿次品糊弄您了!” 被关了一个月小黑屋的朱翊钧连滚带爬地冒了出来。 【大明万历帝】:“仙长,朕痛定思痛,决定洗心革面!朕利用《深宫敛财诀》,把大明各地的矿监税使全撤了,改在各大行省发行‘大明修仙福彩’!一张彩票五文钱,头奖是一颗仙长赐下的延寿绿豆糕!如今国库现银暴涨八千万两,这是朕搜刮的纯净香火愿力珠一万颗,求仙长宽恕!” 叮! 万历直接发来一个巨额专属红包,整整一万颗晶莹剔透的愿力明珠,在主殿内堆成一座耀眼的光山。 王杰看得眼角直跳。 好家伙,这帮皇帝的脑洞一旦打开,真是连神仙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大明福彩都搞出来了,万历这敛财天赋属实是被开发到了极致。 王杰刚把愿力珠收入流云箱,群里另一个奇葩又跳了出来。 【大明英宗】:“仙长!朕靠‘天颜唤门诀’带三千营去瓦剌叫门!往寨门前一站,大喊‘开门,朕乃大明皇帝’,他们的寨门就自己轰隆隆打开了!现在也先吓疯了,主动献上百匹母马、十箱玄冰髓,跪求朕别再去叫门!” 【大明永乐帝】:“……朕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见把被俘叫门的耻辱,硬生生玩成全图破防挂的。” 【大明思宗】:“成祖爷这主意甚好!孙儿刚用‘勤政殉道诀’连批八百本奏折,金色气刃把李自成大旗连同三座山头全轰平了,流寇都在传朕是雷神转世!” 看着群里群魔乱舞的战报,王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大明修仙聊天群,画风早已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海量资源的汇聚却是实打实的,流云箱内灵材堆积存放,万历送来的万颗愿力珠散发着纯净的神魂养料。 第125章 香火愿力 主殿静室之内,万颗晶莹剔透的香火愿力珠堆成了一座耀眼的光山。 柔和纯净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大殿,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烟火气。 王杰盘膝坐在白玉床上,抓起一把愿力珠。入手温润如羊脂软玉,内里隐隐有亿万缕极细的金色丝线流转。 “万历这人,敛财的天赋确实点满了。” 王杰掂了掂手里的珠子,咧嘴笑了笑。 大明修仙福彩,一张彩票五文钱,头奖是一颗延寿绿豆糕。 全大明上千万百姓争相抢购,汇聚起来的香火执念与祈福愿力,庞大得离谱。 王杰心念一动,将这万颗愿力珠挪入流云箱第二层的启明殿中。 三尺石台上的“鉴源法阵”轰然运转,一道温润的金光瞬间将整座光山扫过。 【物品:大明万民香火愿力珠(万颗聚合)】 【品相:上上】 【纯度:八成七】 【杂质:混杂百姓求财、求子、祈雨、高中等红尘杂念,如若过滤后,怨气全无,乃滋养神魂、铸就无暇道基之无上神物。】 看着光幕上的解析,王杰心中大定。 修仙之途,肉身与法力好修,唯独神魂最为玄妙难测。 寻常修士若无特殊功法与天地奇珍,神魂只能随境界缓慢增长。 如今有这一万颗纯净愿力珠打底,他的神识不仅能迎来一次质的蜕变,连突破筑基巅峰的最后一层薄膜也能一举捅破。 “开壁!” 王杰低喝一声,食指中指并拢,直接引动《本源提取法》。 刹那间,大殿中央的光山剧烈震颤起来。 金色气旋化作一条咆哮的长龙,将万颗愿力珠卷上半空。 “啪!啪!啪!” 密集的脆响连绵不绝,一颗颗愿力珠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那些混杂在其中的求财、求子等红尘碎屑,被开壁迅速剥离,顺着大殿的通风口散入虚空。 剩下的,则是最纯粹、不染丝毫因果的众生念力。 王杰张口猛地一吸。 金色光雨化作一道璀璨的长河,顺着他的口鼻百会,浩浩荡荡灌入识海与丹田! “轰——!” 脑海中仿佛有九天神雷炸响。 原本只有方圆百丈的神识感知,在纯净念力的疯狂冲刷下,如吹气球般轰然向外暴涨! 两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神识一路穿透了主殿的重重禁制,掠过灵田里刚刚抽芽的雪见草,扫过偏殿里正手忙脚乱擦汗的嘉靖主仆,甚至直接探出了四象固界大阵,在狂暴翻滚的混沌灰雾边缘蔓延开去! 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木、微尘砂砾,尽数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丹田内的液态灵元也在愿力金光洗炼下泛起暗金光泽,旋转速度快若奔雷。 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冲击着四肢百骸,坚固的境界壁垒在浩瀚能量面前如冰雪消融。 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龙吟轻响。 筑基巅峰,水到渠成! 甚至连那虚无缥缈的金丹门槛,也隐隐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轮廓。 “呼……” 王杰缓缓吐出一口如白练般的浊气,眼眸开阖之间,金光璀璨,神采飞扬。 大殿半空中,在真火的持续温养下,还悬浮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如琉璃般剔透的暗金灵丹。 这是万颗愿力珠提纯到极致后,凝结而成的“七宝功德金丹”。 王杰伸手一招,三颗灵丹稳稳落入玉瓶之中。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给凡人吃,一颗便能让人神智开朗、过目不忘,百病不生。” 他收好玉瓶,心情大好地走出了主殿。 此时的后院灵田里,嘉靖帝朱厚熜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黄锦倒腾灵泉水。 那台由天启帝朱由校打造的“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正安安静静停在田埂旁,八只大木轮上沾满了湿润的黑土。 刚才主殿爆发出的冲天金光与神识威压,早已把这主仆二人吓得心惊肉跳。 见王杰飘然走来,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嘉靖连忙扔下水桶,整了整道袍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恭贺道长神功大成!” 嘉靖躬身行了个道揖,满脸艳羡与敬畏。 “方才那道金光冲天而起,连孤岛上空的云彩都化作了七彩祥云,道长莫非已经……结成金丹大道了?” “差了一线,不过也快了。” 王杰摆了摆手,语气平平。 “这还得多亏了万历进贡的那批愿力珠。” 嘉靖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顿时酸得不行。 万历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孙子,靠着搞什么修仙彩票,竟然一下子成了仙长眼前的红人。 这让他这个退了位、天天在孤岛上忙着修炼的太上皇情何以堪? 王杰瞧出了嘉靖那点小心思,哑然失笑。 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茶罐,抓了一小撮用愿力余波熏染过的雪见茶叶,弹指凝出一团灵水,在玉碗里冲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雅幽香顿时在药田边弥漫开来。 王杰将茶碗递过去。 “这是用提纯愿力与雪见草灵叶炒制的‘清明悟道茶’,尝尝。” 嘉靖双手接过玉碗,喝了一口,滚烫清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 刹那间,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之气在脑海中炸裂开来! 嘉靖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卡在练气六层、无论怎么念经都琢磨不透的《青词玄修诀》关隘,在这一刻竟然豁然开朗! “嗡!” 微弱的灵力气旋在他周身自行运转,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练气七层! 紧接着,气旋再转,竟一路势如破竹,稳稳冲上了练气八层! 嘉靖手里的玉碗差点没端住,激动得老脸通红,胡子乱抖。 “突破了!朕……朕这就练气八层了?!” 一杯茶,顶他苦修半年! 嘉靖激动得连连作揖,转头就掏出透明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大明皇帝聊天群。 这种泼天的机缘,不发群里炫耀一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明嘉靖帝】:“(图片:喝了一半的灵茶碗与浑身泛着练气八层金光的自拍)” 【大明嘉靖帝】:“承蒙仙长赏赐‘清明悟道茶’,朕方才偶有所悟,已连破两境,臻至练气八层。大道可期,诸君勉力。” 这消息一出,沉寂了片刻的群聊彻底沸腾了。 【大明洪武帝】:“???嘉靖你喝杯茶就能连升两级?!咱天天在奉天殿拿破碗收贪官,手腕都酸了才练气五层!仙长偏心啊!” 【大明永乐帝】:“练气八层?朕带兵在东海捞了几十头大海兽,浑身骨头砸碎了重练,也才练气六层!” 【大明正德帝】:“卧槽!老弟牛逼!仙长,求赐茶啊!朕的‘大明全境神兽大巡演’马上就要开幕了,门票收入全换成灵材发给您!” 看着群里皇帝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内卷竞争,果然这帮当皇帝的,好胜心比谁都强。 王杰手指轻点屏幕,随手把朱由检和正德发来的灵材全部接收入库,顺带给每人回了几包普通灵茶与凝神丹药。 第126章 闭关 王杰收起玉瓶,琢磨着自己刚刚稳固在筑基巅峰的修为。 体内灵力液化如汪洋大海,神识更是暴涨到了方圆数里。 距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当真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既然门槛已经摸到了,索性一鼓作气闭关,试着把金丹的壁障彻底砸开。 不过人要闭关,群里的买卖可不能断。 那帮开了挂的大明皇帝,正处于修仙狂热期,要是断货几天,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王杰冲着田埂边的君臣二人招了招手。 “朱厚熜,黄锦,过来。” 嘉靖还沉浸在连破两境的狂喜中,一听仙长召唤,赶紧拽着黄锦小跑过来。 “道长有何吩咐?” 嘉靖躬着身子,满脸堆笑。 王杰从袖筒里掏出一本用桑皮纸装订的小册子,随手拍在嘉靖怀里。 “贫道要闭关几天,冲击金丹境。” “这本《筑基突破秘诀》,你拿去照着练。” 嘉靖双手捧着册子,激动得指尖微微发抖。 筑基秘诀! 这可是能多活百余载的通天大道!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嘉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横七竖八、大大小小,粗得像擀面杖,细得像老鼠尾巴,好几个字甚至缺胳膊少腿,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蜈蚣打架。 嘉靖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吐槽。 这位仙长的字,当真是一如既往的丑。 但他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反而肃然起敬地将册子贴在胸口,深深打了个道揖。 “多谢道长赐下大道真经!” 王杰斜了他一眼,自然瞧出了这老道士眼底的古怪,不过懒得计较。 “行了,别拍马屁。” “贫道闭关这几天,群里的生意你们俩替我盯着。” 王杰指了指后院灵田里堆放好的丹药玉盒。 “崇祯要的行军丹、永乐要的洗髓液、还有正德要的凝神丸,都在那放着。” “群里谁送来灵材,你们就按老规矩发货。” “至于报酬嘛,贫道也不让你们白打工。这几天的交易所得,抽一成给你们两个分。” “道长放心!人在货在!” 嘉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谁敢短少一钱灵材,朕亲自在群里喷死他!” 王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入主殿最深处的闭关静室。 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法阵符文瞬间亮起,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殿外,小院里一片安静。 嘉靖捧着那本字迹丑陋的秘籍,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刚才王杰喝剩下的半碗“清明悟道茶”。 茶汤泛着淡淡的金光,幽香扑鼻。 嘉靖端起玉碗,递到了黄锦面前。 “黄锦,喝了吧。” 黄锦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这可是仙茶!奴婢万万不敢僭越!” “让你喝你就喝,啰嗦什么。” 嘉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抹难得的落寞与沧桑。 “这虚空孤岛虽然灵气浓郁,可终究就咱们两个凡人。” “把实力提上去,多长点寿元。” “朕……希望走到最后,还能有个人陪着朕说说话。” 黄锦眼眶一红,不再推脱,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灵茶入喉,纯净的愿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黄锦浑身剧烈颤抖,原本停滞在练气三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一路冲到了练气六层巅峰,才堪堪停住。 黄锦激动得涕泪横流,重重磕头。 “奴婢谢皇爷恩典!皇爷洪福齐天,定能踏入筑基,长生久视!” 嘉靖扶起黄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闭关室大门。 看着主殿廊檐下堆积如山的各色魔道灵材,还有王杰传给群里那些阴损诡异的法术,嘉靖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位王道长,手腕通天,杀伐果断。 给正德的《燃血心法》能引动尸变,给东瀛的《九幽化魔经》直接把一国变成人间炼狱,收的灵材全是怨魂珠、血骨髓。 这做派,横看竖看,哪有半点名门正派的影子? 分明是个手段滔天的魔道巨擘! 嘉靖摸了摸袖子里的控火环,心里七上八下地泛起嘀咕。 这火球术练起来难如登天,自己天天被傀儡用戒尺抽手心。 王杰这次冲击金丹,要是万一突破失败了,急火攻心之下走火入魔…… 会不会顺手把自己和黄锦这两个大活人扔进鼎炉里,当成大补的人体大药给炼了? 想到这里,嘉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白毛汗,暗自祈祷:道长啊道长,您老人家可千万要一次结丹成功啊! …… 此时,闭关静室之内。 王杰盘膝坐在白玉床上,若是能听到嘉靖的心声,高低得当场笑出声来。 就嘉靖和黄锦那点靠丹药硬堆上去的练气残渣,经脉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灵力驳杂不堪。 抓他们当人体大药? 真当零食吃,王杰都嫌塞牙和硌嘴! 若不是当初强行穿越时,大明皇帝聊天群的底层协议横插一杠子,把他卡在这个世界的最外层维度。 他凭借系统和开壁神通,早就破界飞升进入修仙界了!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憋屈? 守着一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下界,靠着一群古代皇帝当打工人,拿着练气期的垃圾资源,硬生生试图堆出一个金丹大道! 这难度,无异于用木炭和铁锅徒手手搓核弹。 不过,王杰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常规法子成不了金丹,那就用赛博修仙的野路子!” 王杰心念一动,直接将流云箱与壶天空间彻底敞开。 三颗暗金色的“七宝功德金丹”从玉瓶中飞出,悬浮在头顶,散发着万民愿力的璀璨金光。 紧接着,数万枚提纯后的极品煞气珠、纯净血髓化作滚滚长河,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纯净的众生香火念力化作神魂护甲,狂暴的魔道精血本源化作磅礴灵海。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 在《本源提取法》与“开壁”的强行统御下,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半空中缓缓构筑成一幅玄奥至极的太极熔炉图景! 默默回想提取出的《金丹凝练三千解》。 “开壁,破除壁垒!” “服食,万物本源归一!” 王杰低喝一声,张口一吞。 三颗七宝功德金丹化作三道流光钻入口中,漫天精血灵河如长鲸吸水般狂暴倒灌入体! “轰——!” 静室之内,整片虚空剧烈震荡。 王杰体内的筑基灵海彻底沸腾,暗金色的灵液被压缩到了极致,一颗圆滚滚、散发着混沌微光的虚幻丹影,在丹田最中心缓缓凝聚成型! 第127章 群主 应天府,东宫。 朱允熥站在铜镜前,任由身旁的尚衣局女官为他整理身上的十二章衮服。 玄衣纁裳,十二旒玉藻垂在额前,镜中的少年天潢贵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 【叮!萌新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筹备登基大典。】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冒了出来,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人性化的迟疑。 【温馨提示宿主:根据诸天历史大数据分析,老皇帝健在时新帝登基,极易爆发‘双日同天’的权力冲突。】 【建议宿主继续以皇太孙身份监国,待洪武帝百年之后再行登基,稳健发育方为上策。】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差点把头上的十二旒冠冕给晃下来。 “继续等?等个屁。” 朱允熥在心底毫不客气地吐槽:“老子才是聊天群的群主!道长都闭关尝试冲金丹去了,群里那帮老祖宗天天搁那显圣,连朱祁镇都开始装上了,老子这群主再不冒头,群地位都要被开除了!” 系统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弹出一行字。 【宿主,洪武帝朱元璋杀伐果断,权欲极重,贸然交接皇权,当真不会引起反弹?】 “你懂个六。” 朱允熥扯了扯紧绷的领口,眼神淡定得很。 “自从上次道长施法,让皇爷爷在坤宁宫见到了皇祖母、我爹还有我大哥的虚影后,老人家的心结早就彻底解开了。” “那场告别之后,老头子连早朝都懒得看一眼,兵符、玉玺、内帑钥匙一股脑全扔给我,整天在后苑辟了块菜地种大葱,顺带喂喂鸭子。” “我现在当太孙是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当皇帝也是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活儿全是我干,黑锅全是我背,名分还差着半截,凭啥不直接登基?” 朱允熥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叹了口气。 当然,名分和权力还只是表象。 最核心、最要命的原因,是他自己的修仙进度实在太特么感人了! 朱允熥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群主专属面板。 当初建群时,系统给群主发放的新手终极大礼包,正是一部直指大道的《九五真龙帝经》。 按功法描述,此乃无上皇道功法,无需吸纳游离天地间的微薄灵气,全凭一国龙气与帝王运势灌体修行,修至大成者,举国飞升,万法不侵。 听着牛逼轰轰,毁天灭地。 然而现实却给了朱允熥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这具身体的修仙资质,基本属于几乎没有。 靠他自己吐纳打坐,这辈子连引气入体都别想摸到门槛。 他只能死磕《九五真龙帝经》。 但太孙终究只是储君,头顶上的大明国运被洪武大帝占了九成九,分到他身上的龙气稀薄得跟面汤一样。 这几个月他天天晚上闭门苦修,憋得面红耳赤,到现在《帝经》也才堪堪入门,体内那一丝可怜兮兮的真龙之气细得跟缝衣针没两样。 “修仙天赋差,就得靠外挂。” 朱允熥在心底暗骂:“老子要是跟道长一样是个修仙奇才,谁稀罕当这破皇帝?天天坐牢批奏折很好玩吗?” “还不是因为只有坐上奉天殿那把龙椅,大明的万丈国运才能彻底加持在老子身上!” “太孙的龙气不够塞牙缝,皇帝的龙气还不够吗?!” 听到宿主这番发自肺腑的咆哮,系统彻底沉默了。 【……逻辑自洽,无懈可击。系统收回建议,预祝宿主登基大典顺利。】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外的广场。 初升的朝阳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白玉丹墀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黑压压跪了满地。 奉天殿御阶之上,两把雕龙金漆宝座并排而立。 左侧偏位上,一身粗布大袍、脚踩千层底布鞋的朱元璋正坐在那儿。 见朱允熥穿着沉重的十二旒冕服、步履稳健地走上御阶,朱元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与轻松。 “大孙,可算来了。” 朱元璋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礼部那帮酸儒规矩多,折腾人得很。咱早就跟他们说了,三辞三让那套戏码全省了,直接盖印完事,你偏要按规矩走一遭。” 朱允熥走到殿前,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皇爷爷,祖宗规矩,走个过场安抚百官也是应当的。” “行了行了,咱不耐烦听这个。” 老朱摆了摆手,把案桌上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往朱允熥怀里一推。 “打今儿起,这万里江山就是你的了。后苑那两只下蛋的母鸭子今天刚抱窝,咱得赶紧回去盯着,可别让野猫给叼了。” 说完,老皇帝连看都没看底下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一眼,拍拍屁股,哼着淮西小调,悠哉悠哉地顺着侧廊直接回后宫养老去了。 百官跪在御阶下,面面相觑。 首辅和几位部堂大员嘴角剧烈抽搐,却谁也不敢吭声。 他们早就看明白了,太祖爷这是真的甩手不干了。 朱允熥双手稳稳托住传国玉玺,缓缓转身,大步跨向正当中的至尊龙椅,拂袖落座。 “轰——!” 就在他屁股结结实实落在那龙椅上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唯有他能听见的沉闷惊雷! 大明万里疆土,北至漠北,南至交趾,亿万百姓的生机念头、浩瀚山河的地脉龙气,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一股磅礴浩瀚到近乎恐怖的金色洪流,自虚无中轰然垂落,顺着他的百会穴疯狂倒灌而入! 原本在他体内细如发丝的真龙之气,在这股浩瀚国运的冲刷下,瞬间膨胀暴涨! 原本卡在瓶颈、纹丝不动的《九五真龙帝经》,甚至不需要他主动运转,直接被这股汪洋般的国运强行推着狂飙突进! 第一层圆满! 第二层突破! 第三层水到渠成! 朱允熥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脆响,眼底深处隐隐泛起一缕暗金流光。 一股君临天下、威压四海的无形气场从他身上轰然荡开,大殿广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连殿檐下的铜铃都在剧烈颤鸣。 跪在最前面的几位淮西勋贵和老将只觉膝盖一沉,抬眼再看,龙椅上坐着的仿佛不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是一尊掌御天地的真龙!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直冲云霄,震荡整座金陵城。 朱允熥端坐在龙椅上,神清气爽,整个人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果然! 老子修仙天赋差又怎么样? 只要大明的版图够大,民心够齐,国运就能把老子硬生生喂成陆地神仙! 第128章 实力限制 奉天殿的大典散去,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余音还在金陵城上空飘荡。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 朱允熥脱下沉重的十二旒冠冕,随手往软榻上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 “当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 他揉了揉快要被压断的脖子,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一波登基,收获确实大到离谱。 体内那股原本细如发丝的真龙之气,此刻在四肢百骸间奔腾呼啸,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游龙。《九五真龙帝经》连破三层,连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子骨都变得如精钢般结实。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名正言顺地执掌大明神器,识海深处的群主面板,终于亮起了一片绚烂的九彩金光。 【叮!检测到群主已完成九五至尊命格绑定,正式开启‘大明皇帝聊天群·群主至尊特权模块’!】 【已解锁新功能:诸天拉人、万界任务发布、群员每日签到!】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朱允熥瞬间不困了,一骨碌从软榻上爬了起来,双眼放光。 “诸天拉人?发布任务?签到?” “好家伙,苦熬了这么久,老子终于从一个只能默默记小本本的边缘观察员,变成真正的幕后大佬了!” 在之前的日子里,群里那帮老祖宗修仙的修仙、打仗的打仗,朱棣天天在东海捕海兽加餐,嘉靖甚至直接跟着仙长肉身飞升去了虚空孤岛,只有他天天在应天府批奏折,跟个打杂的没两样。 现在群主权限全面解锁,自己岂不是能化身诸天主神,把这帮不可一世的皇帝当打工人收割? “先试试这‘诸天拉人’功能!” 朱允熥满怀期待地用意念点开第一个图标,界面上顿时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罗盘,周围环绕着无数模糊的世界光晕。他豪气干云地在心底默念要拉嬴政、李世民,让千古一帝排排坐听训话。 嗡—— 金色罗盘疯狂旋转,紧接着弹出一行冰冷的大红提示。 【检索失败!跨朝代搜索‘祖龙嬴政’,需消耗诸天本源点:一千万点,或消耗大明纯净龙气:一万年。】 【检测到宿主当前龙气结余:三天零六个时辰。权限严重不足,无法执行跨朝代检索!】 朱允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万年龙气?大明现在满打满算才开国三十年,上哪去抠一万年出来? “行,跨朝代不行,那咱拉本朝的!” 朱允熥退而求其次:“那把徐达、常遇春,或者刘伯温的英魂拉进来!再不济,姚广孝也行啊!” 罗盘再次闪烁。 【叮!由于群主当前未开启‘英灵殿堂’模块,同位面仅支持拉取凡俗活人。】 【提示:当前群成员总数已达上限,若需扩充普通成员席位,请升级。】 朱允熥:“……” 合着这诸天拉人功能,现在就是个摆设?! “算了,拉人费劲,那咱看下一个!”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第二个功能——【万界任务发布】。这可是主神流的核心爽点!自己随手发几个任务,让群里那帮精力过剩的皇帝去完成,自己就能躺着抽佣金提成。 朱允熥当即进入任务编辑界面,熟练地敲出几行大字: 【群主专属日常任务:清肃边患。】 【任务要求:请群员‘大明永乐帝’在三日内生擒也先,平定漠北。】 【任务奖励:???】 可他在奖励栏里翻找了半天,发现自己目前能作为任务奖励发放的物品,全是内库里现有的凡俗破铜烂铁。更离谱的是,界面最底下弹出了结算规则: 【任务发布消耗:每发布一条全员任务,需群主预付‘天道手续费’白银五万两;】 【任务完成收益:群主可获得‘群主威严值+1’,‘任务执行者经验值0.001%’。】 “五万两手续费?老子批奏折省吃俭用,发个任务还要倒贴五万两白银?!” 他不信邪地关掉任务界面,点开了最后一个看似最保底的【群员每日签到】。这总不能坑了吧?签到给点灵石、仙草,再不济给点延寿丹药,总合情合理吧? 朱允熥伸出意念,郑重其事地在【每日签到】按钮上按了下去。 【叮!群主朱允熥完成今日签到!】 【恭喜群主获得签到奖励:特级防潮白米十斤(已存入御膳房后院米缸)。】 【附赠群主专属暴击奖励:精钢雕花修脚刀一把(已送达御案笔筒)。】 啪嗒。 东暖阁的御案笔筒里,凭空多出了一柄亮闪闪、散发着寒芒的小巧修脚刀。 朱允熥看着那把精致的修脚刀,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 大米十斤? 修脚刀一把?! 老子堂堂大明现任皇帝,坐拥万里江山,修仙功法入门,统御历代先祖的聊天群群主,签到就给这玩意儿?! “系统!你给孤滚出来!” 朱允熥在识海里掀桌咆哮:“你管这叫至尊特权?!拉人拉不动,发任务要倒贴钱,签到给把修脚刀?你是在把老子当冤大头耍吗?!” 识海深处,原本正在装死的萌新系统慢悠悠地浮现出来,机械音里带着一股极为人性化的无奈。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激动。】 【温馨提示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本聊天群的功能上限,是完全和群主自身的硬实力挂钩的?】 朱允熥一愣:“什么意思?” 【系统解释:那位在虚空孤岛的商人,人家是筑基巅峰,手搓法阵,反掌灭妖,一念撕裂空间。而宿主你呢?虽然靠着大明国运强行灌顶,勉强把《九五真龙帝经》冲到了第三层,但换算成修仙界的正统境界,你目前也就相当于‘炼气三层’的入门萌新。】 【用通俗的话说,你自身实力就这么点,经脉狭窄,精神识海脆弱如纸,能撑得起多大的天地规则共鸣?】 【系统能给你开放这套‘婴儿版辅助模块’,已经是看在传国玉玺的面子上了。你实力提升不大,系统当然也就只能提供这些低阶功能。你还指望炼气三层能直接召唤祖龙、虚空造物?】 朱允熥被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愣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合着这破外挂,还带“防沉迷”与“实力准入门槛”的?! 第129章 三策 “得,实力不够,外挂都不给全功能。”朱允熥捏了捏眉心,把思路强行拉回了现实。 修仙靠天赋他是个渣渣,想快速冲高修为,唯一的捷径就是靠大明国运硬灌。 而想要国运暴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开疆拓土! 版图越大,子民越多,他这《九五真龙帝经》冲得就越快! 想到这里,朱允熥翻出了自己凭着前世记忆和聊天群里的各种信息整理的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其他位面的外扩注意事项:防疫情、防水土不服、防土着阴损手段……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大明要外扩,得先选定目标。 比如东瀛的矿、南洋的粮,但这些地方如果只靠大明打过去接管,治理成本太高。 “系统,”朱允熥在脑海里敲了敲,“如果孤用‘诸天拉人’的低配功能,不拉跨朝代大佬,就拉本位面其他势力的核心人物进来,比如东瀛的大名、南洋的各种土邦首领,他们进了群,会听孤的命令不?” 【叮!系统提示:并不会。群员拥有独立人格与立场,跨界或同位面拉取,并不能直接洗脑。强行命令大概率会被对方当成妖术反抗,甚至仇视,最坏就是引发战争。】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那孤拉他们进来干嘛?当爷供着?”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提供直接奴役功能,但宿主作为本位面至尊,可以辅以某些特别的‘凡俗或低阶控制手段’。】 朱允熥若有所思,当即切进了群聊。 他先看了看【临时商人001】王杰的头像,依旧显示在闭关冲击金丹。道长闭关前把卖货的差事全权交给了嘉靖和黄锦进行适当处理。 朱允熥直接找上了嘉靖。 【大明太孙】:“@大明嘉靖帝,朱厚熜,道长还在闭关?孤问你个事,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能控制凡人的手段?物品或者心法都行。” 嘉靖这会儿正跟黄锦在虚空孤岛的偏殿里核对刚收上来的灵材账目,看到群主发话,立刻回了消息。 【大明嘉靖帝】:“控制凡人?群主问这干甚?凡人如草木,顺之则生,逆之则死,何须花心思去追求‘控制’?” 朱允熥按了按太阳穴,打字道:“孤准备大明外扩,去掏东瀛的银山和南洋的香料。若是直接大兵压境,死伤惨重不说,占下来也是个烂摊子。孤想把那边的核心人物拉进群,或者私下接触,用些手段让他们乖乖当傀儡,把资源主动送上来。” 嘉靖看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论起玩弄人心、御下控制,他绝对是老祖宗级别的。 【大明嘉靖帝】:“群主此言差矣。御凡人,最忌讳直接用武力强压,也最忌讳用死药剧毒。死药伤天和,且易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武力强压,停兵则反。” 朱允熥挑眉:“那依你之见?” 【大明嘉靖帝】:“手段有三。其一,谓之‘授以伪仙,钓其欲望’。凡人皆求长生富贵,尤其是那些土邦首领、废柴大名。群主只需赐下一两颗退火清心的低阶次品丹药,或是最粗浅的延寿残篇,对外谎称仙缘。他们尝到了甜头,自会像疯狗一样爬过来乞讨,届时要矿给矿,要地给地。” 【大明嘉靖帝】:“其二,谓之‘以邪制正,分而划之’。扶持其内部最贪婪、最无底线的小人,赐其薄力,让其代大明去屠戮清理死硬分子。大明高坐云端充当‘救世主’与‘仲裁者’,既得了灵材矿石,又全了天朝上国的名声。” 【大明嘉靖帝】:“其三,若求万无一失,道长留下来的货物里,有几包‘清心镇邪符’与低阶‘控心香’。只需让对方每日焚熏,久而久之,神智便会对其所归顺的图腾产生本能依赖,再无叛逆之心。” 嘉靖洋洋洒洒打了一大堆字,将一套对外权谋手段讲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怎么收割后路都算得明明白白。 应天府东暖阁内,朱允熥捧着屏幕,看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咂了咂舌。 好家伙,不愧是二十年不上朝还能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嘉靖帝!这套路又深又黑,简直比毒药还特么损! 朱允熥抹了把冷汗,心里忍不住嘀咕。 说实话,他在朝堂上玩权谋真不行。因为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皇爷爷朱元璋早就把朝堂上不听话的淮西勋贵和文官集团杀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全都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戳一下才动一下,他这个皇太孙登基,顺风顺水,根本没机会练这种老狐狸般的帝王心术。 朱允熥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嘲地小声嘟囔:“得亏老子自带前世记忆和诸天聊天群……要是光凭本本事在大明当皇帝,就咱这政治敏感度,怕是连大明战神朱祁镇都不如,早被文官和藩王玩伺候下台了。” 不过叹气归叹气,嘉靖给的思路确实绝妙。 朱允熥眼神一凝,当即在群里拍板。 【大明太孙】:“善!朱厚熜,你从道长留下的货物里,给孤划调三箱低阶清心符和两百柱控心香出来,用群交易转给孤。一会转给你群积分结算!” 【大明嘉靖帝】:“谨遵群主之命。不过群主,这运送与落地执行,大明朝堂可有合适的人选去办?” 朱允熥将视线投向了御案上刚刚递上来的几份折子。 那是礼部和锦衣卫关于东南沿海与南洋密报的汇总。折子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刚被他提拔起来的新贵名讳。 “治国孤不行,但照着满级答案抄作业,老子还能抄错?” 朱允熥抬手拿过朱笔,在御案上的一道出海密旨上,重重盖下了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大明这头庞大的巨兽,终于在修仙国运的刺激下,缓缓张开了鲸吞诸天的血盆大口。 而东瀛与南洋的那些土着势力,甚至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无法反抗的“仙人接引”…… 第130章 边角料 两个月来,在虚空孤岛浓郁灵气的滋养下,加上不间断地吞服灵药药液,朱厚熜的修为直奔练气九层的巅峰。 连带着原本资质更差的黄锦,也在这股灵气大潮里,被他用“汤汤水水”硬堆到了练气七层。 这些所谓的汤汤水水,都是两人这两个月打着帮仙长“打理药田”的名义,偷偷攒下的灵药边角料——长歪的叶尖、脱落的参须、修剪的残渣。 反正是“合理损耗”,仙长闭关前让他们盯着药田,总不能为两片落叶跟这俩最忠诚的打工仔算细账。 于是主仆二人像囤冬粮的仓鼠,把每次处理灵药的废料都当私房钱一样,藏进嘉靖的小储物袋。 两个月后,王杰道长的闭关静室依旧法阵流转,毫无出关动静。 朱厚熜看着快要塞不下的储物袋,又看着快吃空的养气丹,一咬牙:“走,黄锦,去偏殿炼丹室。” 偏殿的炼丹室内,地火法阵正发出呼呼的微光。 真正做主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几个穿着青灰长衫、身段与常人无异的傀儡,有男有女,面容清秀,脑子里却装的是最基础的杂役常识。 一个穿红裙的女傀儡正双手叉腰站在青铜丹炉旁,居高临下地瞅着鬼头鬼脑摸进来的二人,那张美艳的脸上毫无感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俩又来干什么?地上的砖昨天刚擦过,药田的黄精上午才浇过水,别过来添乱。” 朱厚熜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在大明朝,谁敢用这态度跟他说一个字,脑袋能从承天门一路挂到午门外。可在这,他只能堆起笑脸。 黄锦眼疾手快,小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把积攒的边角料端出来——干瘪的、带湿泥的、还有点发霉的根茎叶片,散着驳杂的药香。 “青黛姑娘,您瞧瞧,这是我和道友前阵子从田里挑的耗损,放着也是烂在泥里。能不能请您用地火温养温养,给我们两颗顺气养血的丸子就成。” 名叫青黛的女傀儡瞥了那兜破铜烂铁般的废料,嫌弃几乎凝成实质:“烂叶子,枯参须,还有剩下的党参皮。” 她劈手夺过袋子:“两个月了,拿着仙长给的法门,你俩自己炼聚气散,炸了四回,连炉盖都差点飞到虚空外。怎么炼丹还只是入门?你俩脑子不要只会算账,仔细学着点!” “是是是,姑娘教训得是。” 朱厚熜拉着黄锦熟练地拖过小木凳,一左一右在墙角坐好,像两个等夫子授课的书生。 黄锦还麻利地掏出两个小本子和狼毫笔,摆出随时记录的听话姿态。 青黛单手一张,掌心一抹稳定的灰色火苗升起。那需要他们念咒掐诀好几遍的地火诀,在傀儡手里像条听话的小狗,温顺地顺着指尖蔓延。 “炼丹如修行,火候不到要炸,药力不均要塌。修仙之人,心不正,气不顺,念头不通达,这药引里的灵气便不认你。” 青黛一边把枯叶老参须扔进火中,一边用那清脆的声音讲解,“用最微小的灵力去感应药性平衡,把杂质用温水一点点洗剥。像你们那样狂火猛烧,那不叫炼丹,那叫炖菜。” 朱厚熜眼睛一眨不眨,笔尖几乎要在纸上写着,把控火的三个变化、药引的下锅时间一字不漏地记下。 黄锦也在旁边飞快记录,连一点偏差都不敢放过。 两个在大明朝要风得风、心狠手黑的顶级掌权者,这会儿却对着一个傀儡,做着端正的笔记。 这一幕要是落在夏言和严嵩眼里,怕是能当场惊掉大牙。 半个时辰过去。 大殿里原本浮躁的地火风气渐渐收敛。 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鼎炉缝隙逸出,一股清亮剔透、不带半分凡俗杂质的丹香瞬间溢满炼丹室。 “成了。” 青黛随手一挥,两只白玉小瓶从架子上飞来,精准地将鼎中飞出的药丸吸入。塞子落下,两声清脆的“嗒、嗒”,瓷瓶划过两道弧线,粗鲁地砸进朱厚熜和黄锦怀里。 “一人一瓶,吃完多感悟感悟。”青黛翻了下衣袖,下了逐客令,“回去自己练去,把《筑基突破秘诀》看明白了,别等仙长闭关出来,发现你们还在原地转悠,把我们也连累了。” “多谢青黛姑娘,我们这就回。” 朱厚熜连连作揖,跟黄锦提着道袍,屁颠屁颠出了炼丹室。 一回到他们的清雅偏殿,两人就把门死死拴上。 朱厚熜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丹丸圆润,黑亮泛青,隐隐有药纹流转,没有一丁点烧焦废渣,药力精纯到了极点。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把丹药丢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凉中透着精纯灵力的长龙,顺着食管沉入丹田。 “嗡!” 体内的《青词玄修诀》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卡在练气九层边缘的最后防线,在这股精纯药力的冲击下,竟像纸糊的一般有了松动的迹象。经脉里的灵力洪流越转越快,发出轻微的闷雷声。 “皇爷……您这是要突破了?!”黄锦在一旁紧张地直打转。 朱厚熜双目紧闭,长长吐出一道如长练般的废气,白气在半空凝聚不散,久久才隐入灵气雾中。 等他睁开眼,一缕暗金色的神采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面色越发红润,双鬓黑发泛着墨色。 练气九层! 距离那一百五十年寿元、寿齐长青的筑基大关,只剩临门一脚了。 朱厚熜站起身,只觉四肢百骸有使不完的力气,看远处的事物也更清亮。 他从袖筒里摸出王杰临闭关前,随手丢给他的那本桑皮纸秘籍——《筑基突破秘诀》。 两个月来,他翻破了头,天天盯着秘诀研究。 不过,那上头的字,依旧一如既往地让他感到无比头大。 论起写字,他在大明那也是一等一的清逸灵动。 可偏偏仙人写出来的“秘诀”,却丑得像是鬼画符。 “皇爷。”黄锦在旁边有些迟疑地凑过头来,“要不,老奴拿朱砂,在旁边重抄一遍,把缺的地方补上,您照着顺眼的看?” “少胡说。”朱厚熜眼睛一瞪,“这是仙长的大道真意!有些大道,就得在这藏拙的笔墨里体现! 万一你给重新抄了,漏了那一分神韵,朕上哪哭去?跟着看就是了!” 第131章 群主的日常1 奉天殿前,晨光熹微。 朱允熥歪坐在龙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极品羊脂玉佩。 殿下,朝鲜使臣与安南使节正为了几座边界海岛的捕鱼权吵得面红耳赤。 好家伙。 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跑这儿扯皮来了。 朱允熥清了清嗓子,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两个月前他刚登基时,这帮藩属国使臣还战战兢兢,生怕新皇年少好大喜功。 结果这两个月下来,大伙儿彻底摸清了新帝的脾气——只要贡礼送得合心意,凡事好商量。 “行了,别嚎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开口。 “那几个破岛,归朝鲜晒网,但岛上的硫磺矿,由安南开采,每季开采的三成直接送到金陵工部。” “至于大明……” 朱允熥嘴角微挑:“大明水师每月过去巡视一趟,顺便收两成巡查费,谁赞成,谁反对?” 朝鲜使臣愣住了,安南使节也眨巴了半天眼睛。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不仅解决了争端,还把大明水师的常态化进驻给敲定了。 “陛下圣明!天朝仁德!” 两帮使臣扑通跪倒,高呼万岁,顺便双手奉上了这次的朝贡礼单。 朱允熥垂眸扫过单子。 朝鲜送来的是深山里挖出来的紫芝,安南送的是沉香木与深海珍珠。 “礼部,把回礼给使臣发下去。” 朱允熥吩咐道。 礼部尚书立刻指挥内侍抬出两口精巧的朱漆木箱。 箱子里既没有金银绸缎,也没有瓷器茶叶,而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绢符纸,以及几瓶泛着微光的“清凉延寿水”。 使臣们捧着回礼,眼珠子都直了。 这可是前阵子在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的“仙家信物”,据说是皇上亲自向上界仙人求来的,凡人佩戴能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此刻没人知道,这些被属国视若镇国之宝的符水,只是朱厚熜在虚空孤岛炼丹炸炉后,顺手用洗炉水兑出来的赠品。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比十万两白银有诱惑力多了。 退朝的小插曲刚过,兵部尚书便跨出队列,面色轻松地呈上一道战报。 “启奏陛下,北伐大军昨日发来急递。” “魏国公徐辉祖率两万三千营铁骑,例行出塞‘拉练’,顺道清扫漠南残部。” 兵部尚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北元残部望风而逃,沿途顺手收拢战马三千匹、牛羊四万头、俘获俘虏千余人,全数押往宣府修筑水泥驿道。” 大殿里的百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两年来,朝廷几乎隔三差五就让边军出去“日常遛弯”。 大明的火器营和精骑配合得越来越妖孽,草原各部被抓得苦不堪言,已经从当年的边患,彻底沦为了边防大军定期刷经验和牛羊的移动粮仓。 朱允熥收起战报,身子微微坐直。 “边防无虞,那便该算算家里的账了。” 清脆的声音落下,殿内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一紧。 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摞新拟的黄册,颤巍巍地出列。 “户部奏陈!” “奉圣上口谕,历时两月,全国第二次鱼鳞图册清丈章程已拟定完毕!” 朱允熥敲了敲龙椅扶手,朗声宣读早就在心底打磨了无数遍的条陈: “自即日起,建立鱼鳞图册‘十年一复核’的更新机制,全国田亩重新丈量入册,以图管地,以地定税。” “严查宗室、勋贵、豪强隐田漏税!严禁民间‘投献’挂靠!凡有隐匿私产、挂名逃税者,一经查实,田产全数充公,挂名者发配边关屯田!” 轰的一声,朝班前排的淮西勋贵和文官清流们齐齐变了脸色。 土地投献,向来是他们这些特权阶层避税扩产的最大法宝。 天下财富十之五六都被士绅免税田吃空了,新皇这一刀,直接奔着他们的命根子砍了过来。 前排一位年迈的官员喉结滚了滚,刚想倚老卖老出列说两句“祖制”,朱允熥冷冽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另外,按品级定宗室与勋贵庄田上限。” “超额田产,加倍征收累进田税!你田产越多,税率越高,谁要是想占着万顷良田不放,那就按十倍田赋交上来!” “至于民间无主荒地,凡百姓开垦者,永为己业!官府统一配发种子、耕牛,免税三年!” “土地买卖必须经县衙盖印过户,规范交易,推行累进契税,坚决抑制土地兼并!” “户部给孤记死一条:大明的自耕农,必须长期稳定在六成以上!” 这波啊,这波是把现代土改的大招直接甩到了大明百官脸上。 一套组合拳砸下来,环环相扣,逻辑缜密得令人窒息。 几位原本打算搬出太祖祖制抗辩的老臣,张了张嘴,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因为就在殿后的屏风阴影里,退位养老的太祖朱元璋正搬着个小马扎,手里剥着大葱,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底下的老兄弟们。 老朱都没吭声,谁敢上去触霉头? 隔壁班列里一个刚承袭爵位的年轻侯爷,吓得连笏板滑到靴面上都没敢弯腰捡。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拜倒在地,再无一人敢有半句微词。 就在圣旨盖下传国玉玺的瞬间。 嗡—— 朱允熥脑海深处猛地响起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一股无形无相、却浩瀚如汪洋般的磅礴气运,自大明十三布政司的亿万田畴间轰然汇聚! 自耕农是帝国的基石,分田定税的消息虽未彻底传遍天下,但天道气运已然感应到了国本的稳固与生机的勃发。 金色国运长河自虚空垂落,疯狂冲入朱允熥体内! 原本卡在炼气三层的《九五真龙帝经》,在这股澎湃国运的滋养下轰然突破!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上了炼气六层巅峰! 朱允熥眼底金芒流转,四肢百骸充盈着爆炸般的力量,整个人神清气爽到了极点。 修仙哪需要苦哈哈吐纳? 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国运自然会推着他一路狂飙! 第132章 群主的日常2 奉天殿里,刚刚突破的朱允熥坐直了身子。 体内金色龙气缓缓流转,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万里田畴间传来的风声。 这感觉很奇妙。 别的修士突破靠打坐,他突破靠给天下百姓分地。 “陛下,田亩清丈之后,户部还请陛下定下一个章程。” 户部尚书捧着奏折出列,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如今荒地虽多,可各地土质、水势、气候不同。若一味照着中原良田的规矩种,恐怕种子下去了,收成却上不来。” “这话说得对。” 朱允熥拿起朱笔,在御案上轻轻一点。 “天下土地,又不是一块模子里刻出来的砖。南方丘陵拿去种麦,跟让鸭子爬树没什么区别。” 殿下几名官员嘴角一抽。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笏板。 朱允熥抬手,早已准备好的舆图被内侍展开。 这不是寻常的大明舆图。 上面没有山川府县的繁琐标注,而是被涂成了红、黄、蓝、黑四种颜色。 南方丘陵一片青绿。 黄淮海旱区标成了土黄。 晋陕、云贵的高寒山地,则用了一大片深蓝。 “南方丘陵,推番薯。” 朱允熥指尖落在江南、两广与闽赣交界处。 “但有一条,番薯只能种在山坡、荒地、薄田和新垦地,严禁占用水稻核心主粮耕地。” “黄淮海旱区,推玉米,尤其是缺水地、沙地和旱坡地。” “晋陕、云贵的高寒山区,推马铃薯。” “同样不许拿高产好地去换。水稻田种稻,麦地种麦,各守本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朝堂上的官员们看着那张五颜六色的地图,第一次觉得土地也像官员一样,得分品级、分差事,不能一锅炖。 一名老臣迟疑着出列。 “陛下,若山区种这些新粮,朝廷是否照旧征税?” 朱允熥抬眼看他。 “山区种植高产作物,三年免征赋税。” “三年之后,按实际收成定税,不许地方官先估后收,更不许把免税变成借口,转头去收杂费。” 老臣张了张嘴,默默退了回去。 这句话,明显不是只说给百姓听的。 “户部马上刊印种植图说。” 朱允熥继续说道。 “番薯怎么育苗、玉米如何留种、马铃薯怎样切块催芽,图上都要画明白。每个县设专职农官,下乡指导,不能坐在县衙里喝茶干等。” “农官若只会盖章,不会下地,立刻撤职。” 这一下,户部尚书脸色变了。 农官坐衙门里看文书容易,下乡却要爬山、钻沟、看庄稼,日头一晒,衣服都得黏在身上。 可皇帝已经把话说死了。 谁敢把农官养成只会盖印的吉祥物? 朱允熥抬手,又让人搬来一只木盘。 木盘里摆着几块泥土。 有黑色的,有泛黄的,还有砂砾混杂的山土。 “种田不能只看种子,还得看水。” “南方整修陂塘、圩田,推广高转筒车。” “北方普及井灌,陕甘修复坎儿井。湖广、四川的坡地,能改梯田就改梯田,不能让一场雨把泥土全冲进河里。” 朱允熥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木盘上划出一道道水线。 “河不是拿来赌脾气的。” “黄河、淮河,照‘束水攻沙、蓄泄兼筹’的思路治理。” “该束水的地方束水,该分洪的地方分洪,该蓄水的地方修堤蓄水。大运河定期疏浚,既保漕运,也给沿岸农田留出灌溉水路。” 这一次,连几名治河老臣都抬起了头。 朱允熥说的不是一句“加派民夫,赶紧修堤”,而是把河道、粮运、农田全放进了一张图里。 站在屏风后的朱元璋听了半晌,忽然探出半张脸。 “大孙。” 百官齐齐一僵。 太祖爷怎么又来了? 朱允熥转过身:“皇爷爷,您说。” 朱元璋背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在木盘里的泥土上。 “那番薯,真能在山坡上长?” “能。” 朱元璋沉默片刻,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那咱后苑那块葱地,改种番薯。” 殿里一片寂静。 朱允熥张了张嘴。 “皇爷爷,您那块地不缺水,也不是荒坡。” “那就种一垄试试。” 朱元璋摆摆手。 “好东西不能只让百姓吃,咱也得先尝尝味。” 朱允熥揉了揉额角。 老朱对农事的理解,永远能在最奇怪的地方落地。 条陈继续往下定。 “大型水利工程,采用以工代赈。” “灾年百姓没饭吃,就让他们修堤、挖渠、筑路,以工换粮,以工换钱。” “不许只发一碗稀粥,把人堵在灾棚里。修好的水渠能灌田,修好的堤坝能挡洪,救灾不能只救一季。” 户部尚书飞快记录。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忽然停了。 “陛下,那工程修好之后,若无人管护,几年便会荒废。” “所以设水利判官。” 朱允熥早有准备。 “各地水利判官,专职负责岁修维护。堤坝、陂塘、圩田、井渠、筒车,全部登记造册。” “每年春耕前查一次,汛期前查一次,秋收后再查一次。” “谁管的水利出了问题,先查管护账,再查施工账。不能每次决堤都说天灾,天灾若年年只冲同一处,那就是有人把修堤银子修进了自己家。” 这话说得太直。 殿内几名负责河工的官员,脸色同时发白。 旁边一个年轻侯爷低头捡笏板,手指抖了几下,硬是没捡起来。 据不完全统计,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三次被吓掉东西了。 朱允熥却没再看他们。 他望向那张五色舆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念头。 “对了,农官和水利判官不能只考文章。” “每年考核,带土样、带水账、带收成。” “谁种出好庄稼,谁修好水渠,谁就升。谁只会写漂亮奏折,地里却颗粒无收,立刻回家种自己的田。”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臣明白了。” “还有。” 朱允熥抬起朱笔,在舆图最下方写下八个字。 “地有户籍,水有考勤。” “以后每一座堤,每一口井,每一条渠,都要有自己的账。” “谁修的,谁管的,哪年补过,花了多少银子,全部写清楚。水不会说话,账会说话。” 夕阳落下时,几十道诏令从奉天殿发出。 南方丘陵的番薯种苗,黄淮海的玉米种子,晋陕云贵的马铃薯块茎,连同户部图说,一并装车出发。 第一批农官也被赶出了县衙。 有人骑马,有人坐驴车,还有两个倒霉蛋因为县里没有驴,只能背着种子徒步翻山。 第133章 群主的日常3 朱允熥刚把被子盖到下巴,门外便传来小太监颤颤巍巍的声音。 “陛下,卯时到了。” 朱允熥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把枕头蒙在了脸上。 “告诉早朝,朕今日龙体欠安。” 门外安静了一瞬。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您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朱允熥坐起身,沉默片刻。 “那就说朕……龙体连续欠安。” 好家伙。 皇帝才当了几日,已经学会跟自己的作息斗智斗勇了。 当然,斗争最终以失败告终。 半盏茶后,朱允熥穿好明黄色常服,站在铜镜前任由宫人整理玉带。 他如今已是大明天子,却依旧不习惯身边站着一群人替自己穿衣。 袖口歪了一点,旁边立刻有两名宫女同时伸手。 朱允熥往后一退。 “朕自己来。” 两名宫女僵在原地,像两匹突然被收回缰绳的小马。 身后负责记录起居的太监低头写下:陛下亲自整理衣袖一次。 朱允熥瞥见了,眉头一皱。 “这个不用记。” 太监笔尖一顿:“祖制规定,陛下日常言行皆需记录。” “那朕昨晚打了三个喷嚏,也记上?” “若奴婢听见了,自然要记。” 朱允熥看着他,忽然觉得当皇帝的第一项技能,不是治国,而是学会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正常生活。 奉天殿外,百官早已站得整整齐齐。 朱允熥走上御阶,刚刚坐稳,礼部尚书便出列。 “启奏陛下,江南数府已开始试种番薯,户部拟定的农事图说,也已送往各县。” “预计今年秋后,便能见到第一批收成。” 朱允熥点了点头。 “农官下乡了吗?” “已经派出去了。” “有没有只骑马巡视、不肯下田的?” 礼部尚书卡了一下。 户部尚书连忙接话:“暂时没有。” 朱允熥看向他。 “暂时没有,是什么意思?”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有两名农官……下乡第一日便摔进了水沟。” “那是不想下田,还是水沟突然袭击?” 殿下几名年轻官员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朱允熥也没追究,只让户部把各地实际收成、土质变化和百姓意见按月汇总,不许只报好看的数字。 早朝刚进行到一半,朱元璋便从殿后探出脑袋。 百官齐齐闭嘴。 太祖爷今日穿着一身粗布常服,手里还拎着一根刚从后苑拔出来的大葱。 “大孙,咱问你个事。” “皇爷爷请说。” “那番薯叶子能不能喂鸭子?” 满朝文武低头看笏板。 朱允熥揉了揉眉心。 “能。” “那番薯藤呢?” “也能。” “那番薯皮——” “皇爷爷,要不您直接把后苑那块地全种番薯吧。” 朱元璋眼睛一亮。 “咱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出殿门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中午别忘了让御膳房蒸两根,咱想尝尝甜不甜。” 早朝继续。 ...... 辰时散朝,朱允熥没有回寝宫,而是先去了御膳房。 厨子们看见皇帝亲自进来,吓得锅铲都差点掉进汤里。 “朕就是看看早膳。” 御膳房总管赶紧指挥人把一桌子点心摆出来。 糯米糕、羊肉粥、蒸饼、酥鱼、蜜饯,足足摆了二十多样。 朱允熥看了一眼。 “撤掉一半。” 总管愣住:“陛下,这都是按祖制准备的。” “祖制也没规定朕必须把二十几样都吃一口。” 他留下羊肉粥、蒸饼和一碟小菜,又让人把酥鱼送去后苑。 朱元璋果然很快派人来取。 朱允熥坐在偏殿里喝粥,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皇帝日常任务:亲自用膳。】 【奖励:今日精神状态提升百分之三。】 朱允熥差点被粥呛到。 “系统,朕每天吃饭还算任务?” 【对普通皇帝而言,按时吃饭属于高难度行为。】 “……” 系统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用过早膳,朱允熥回到东暖阁批折子。 奏折很多,内容也很杂。 有地方官请拨修渠银的,有兵部报送军械损耗的,还有礼部递来的祭祀规制。 最离谱的一本,来自南京某府。 当地官员奏报:一头耕牛在春耕前夜失踪,疑似被山中精怪掳走,请朝廷查明真相。 朱允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牛丢了,报给朕干什么?” 旁边的内侍答:“据说那头牛价值三十七石粮食。” “那就查偷牛的人,不要查精怪。” 他提笔批了八个字。 查明失牛,照价赔偿。 若有官员借机敛财,罪加一等。 批完,他又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奏折。 当皇帝的一天,上午还没过完,已经处理了农业、水利、伙食、牛案和祖父的私人种植计划。 午后,朱允熥去了工部。 工部正在试制新式水车,几个工匠围着木架争得面红耳赤。 “这齿轮不能这样接!” “不这样接,水轮转不起来!” 朱允熥站在门口听了片刻,伸手拿过图纸。 “这里少了一道缓冲。” 工匠们齐齐看向他。 朱允熥拿起炭笔,在图上补了一条线。 “水流太急,齿轮会崩。加一层木制传动盘,让它先卸力,再带动主轮。” 工部尚书愣了半天。 “陛下懂机关?” “不懂。” “那您怎么——” “朕只是见过磨盘。” 水车试转后,果然比原先平稳许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当场跪下。 “陛下,此法若推广,南方水田灌溉至少能省三成脚夫。” 朱允熥赶紧把人扶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先把图纸画清楚。” 离开工部时,夕阳已经落到宫墙边。 朱允熥本想回去继续批折子,却在半路被礼部尚书拦住了。 老尚书手里捧着一册厚厚的黄绢名册,神情比平日严肃许多。 “陛下,臣有一件家事,不,国事,需请陛下定夺。” 朱允熥看着那本名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什么事?” “陛下登基已有数日,后宫尚未设妃,凤位也一直空悬。” 礼部尚书躬身说道:“按祖制,宜早定内廷,以安宗室,以正名分。” 第134章 群主的日常4 朱允熥沉默了。 他才十六岁。 这就要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 “朕还年轻。” “正因年轻,才更该早做准备。” “朕可以先准备,但不急着成婚。” 礼部尚书眼睛一亮:“陛下这是答应选妃了?” 朱允熥本想说只是看看,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 皇帝没有皇后,后宫确实缺人打理。 宫中事务越来越多,皇爷爷又天天往后苑跑,很多礼仪和内廷账目,总不能全压在几个太监身上。 再说,找个能说话的人,似乎也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 “先拟章程。” 礼部尚书连忙打开名册。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家世不能成为唯一标准。” “第二,不许以选妃为名搜刮地方。” “第三,若本人不愿进宫,不能强迫。” 礼部尚书手里的笔僵住了。 “陛下,这……不合旧制。” 朱允熥看着他。 “那就改成新制。” 好家伙。 大明第一次选妃,还没开始看人,先把礼部的规矩改了一半。 旁边负责记录的太监低头飞快书写,手腕都快抡出残影。 朱允熥又补充道:“还要加一条。” “陛下请讲。” “会种田、懂账目、性情稳重的,优先。”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 “陛下,选妃不是选农官。” “朕知道。” 朱允熥往前走了两步,认真说道:“但皇后总不能只会坐着听人夸漂亮。以后宫里有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人情往来,总得有人看得明白。” 礼部尚书低头看着名册,忽然觉得这次选妃,恐怕会选出一个让全天下都意想不到的皇后。 入夜后,朱允熥回到东暖阁。 朱元璋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盘刚蒸好的番薯。 他掰开一根,尝了一口,眉头皱了下。 “不甜。” 朱允熥坐下:“可能是没熟。” “那就再蒸一刻钟。”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大孙,听说你要找媳妇了?” 朱允熥刚端起茶盏,手指一抖。 “礼部消息传得这么快?” “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朱元璋咬着番薯,语气很随意,“你准备找个什么样的?” 朱允熥想了想。 “聪明,稳重,能讲道理,最好不怕朕。” 朱元璋点点头。 “那可不好找。” “为什么?” “因为敢不怕皇帝的姑娘,通常也不会老老实实进宫。” 朱允熥沉默片刻,觉得皇爷爷说得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礼部官员的声音。 “启奏陛下,选妃章程已拟出初稿!” 礼部尚书任亨泰手里捧着那卷黄绢名册,手心直冒冷汗。 朱允熥接过名册,随意翻开了两页。 入眼的全是蝇头小楷写的履历:“魏国公徐达之孙女,年方十五,女红娴熟,端庄温婉。” “曹国公李文忠之孙女,年十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啪”的一声。 朱允熥把名册扔回了御案上。 “任尚书,朕昨天提的三个条件:会种田、懂账目、性情稳重。你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任亨泰“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老脸苦得像吞了黄连。 “陛下明鉴!这会种田的女子,多在乡野田间;懂账目的,皆是商贾市井出身。” “您要的名册全是公侯勋贵的千金,她们自幼娇生惯养,别说下地种田,就连谷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啊!” 这波啊,这波是把礼部尚书当大明第一牙婆使唤了。 坐在偏榻上啃着番薯的朱元璋,乐呵呵地看着这对君臣斗法。 “大孙,刘老头说得在理。这大明朝找媳妇,门当户对是规矩。” 朱元璋嚼着微甜的番薯块,“你非要弄个农妇回来母仪天下,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还不把你给淹了?” 朱允熥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皇爷爷,脸面能当饭吃?” “大明现在要分地、修水利、清算田亩。朕若是弄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进宫,她除了扑蝶赏花,连后宫账本都看不明白,那这后宫岂不是还要朕自己管?” 朱元璋被怼得一噎,翻了个白眼:“那你自个儿挑,咱可不管了。” 任亨泰擦着冷汗插话:“若要放宽至民间,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需层层筛查,稍有不慎,地方官吏借机生事,定会惊扰百姓。” 朱允熥揉了揉眉心。 确实,古代没有户籍电子网,真要在民间筛出符合他要求的奇女子,跟捞针没区别。 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靠外挂了。 他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闭,意识瞬间沉入识海。 【大明皇帝聊天群】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 【大明太孙/群主】:“@全体成员,孤要选妃了。诸位先祖后辈,对于选大明国母这事,可有什么独到见解?” 消息刚发出去,原本死寂的群聊瞬间沸腾。 【大明正德帝】:“哟!群主这就要开后宫了?听朕的,选什么大家闺秀,无趣至极!” 【大明正德帝】:“豹房里那种带点异域风情的,会骑马射箭、能跳西域热舞的才够味!朕明儿就让人给你找两个波斯血统的送过去!” 朱允熥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荒唐皇帝的意见可以直接无视。 【大明永乐帝】:“朱厚照你给老子闭嘴!别把你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带给允熥!” 【大明永乐帝】:“依朕看,国母就得选将门虎女!徐家的姑娘最好。能陪你看舆图定江山,若是有人敢造反,她还能披挂上阵帮你砍人!” 【大明嘉靖帝】:“两位先祖皆落了下乘。选妃,道心最重要。得挑那种清心寡欲,能静下心来陪朕打坐、念青词、扇炉火的。咋咋呼呼的,只会误了长生大道。” 【大明建文帝】:“……那个,多看看品行?温良恭俭让,女戒熟读才好……” 朱允熥直接掐断了群聊界面。 将门虎女、波斯舞娘、炼丹道姑。 这帮皇帝的选妃标准,一个比一个邪门,完全指望不上。 “系统。”朱允熥在脑海里呼唤,“礼部找不到,大明户籍数据你应该能查吧?给孤直接在应天府及周边筛几个适龄女子出来。” 第135章 群主的日常5 萌新系统那刻板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叮!指令已接收。】 【正在接入大明洪武年间……】 【由于宿主对‘出身家世’无硬性要求,已放宽检索权限,启动‘全图盲盒检索’模式。】 【筛选条件已锁定。基于宿主当前处境及大明帝王隐性刚需,系统已自动加入复合匹配算法:身材外貌佳、有耐心、性格温良贤淑、身体极好、能生养。】 朱允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等等!”他差点在心里喊破音,“孤什么时候提‘能生养’、‘身体极好’这些条件了?孤要的是会算账和懂种田!你不提这些,你还真是随意推荐啊!” 【叮!温馨提示:作为一位封建帝王,保障子嗣繁衍乃第一国策,耐造属性与生育属性属于隐性刚需底线,系统为您考虑得周全。名单已生中……已生成。】 透明光幕上,弹出了三份金光闪闪的“极品”履历档案。 朱允熥睁开眼,从御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朱笔就开始照着抄写。 “不用大海捞针了,朕这里有三个现成的人选,任尚书,你立刻派锦衣卫去暗中摸底。” 任亨泰愣住了,赶紧凑上前伸长脖子看。 “候选人一:应天府上元县,赵翠花。年十六,村东铁匠之女。” 朱允熥念出了第一条,嘴角忍不住抽动。 “特长:身体素质极佳。昨日曾一拳打晕一头发疯的惊牛,并单手将其拖回村中。饭量极佳,一顿能食三大碗糙米饭。” 这是系统盖章的“身体极好”。 “候选人二:松江府,沈氏独女,沈飞燕。年十五。” “特长:精通账目算学。八岁登柜台,十岁能徒手查清掌柜的三层假账。因其父好赌欠债,常年被催债地痞追砍,练就了一身高超的飞檐走壁逃跑绝技。” 这是系统认定的“懂账目”且“有耐心(躲债)”。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候选人三:金陵秦淮河畔,保和堂药铺学徒,林婉儿。年十四。” “特长:对农学草木极具天赋,能在城郊烂泥地里找出百年品相的草药。表面温良恭顺。曾因给地痞看病未收钱反遭调戏,随后她微笑着在对方井水里下了连拉三日的巴豆粉。” 这是系统所谓的“性格温良贤淑”。 任亨泰听完这三段惊世骇俗的履历,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角落里那个负责记录起居注的胖太监,手一哆嗦,手里的紫毫笔吧嗒一声直接掉进了砚台里,溅了满桌子黑墨水。 “陛……陛下!”任亨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打死惊牛?躲债飞贼?还有这当街下药的学徒?” “这哪里是选大明国母!这分明是绿林招安呐!老臣宁死,也不敢让礼部去办这种荒唐差事!” 据不完全统计,这绝对是大明开国以来最野的一份选妃初选名单。 一旁的朱元璋本来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听到朱允熥念完,眼珠子都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大笑起来。 “好!大孙这眼光毒辣,真有咱当年的风范!” 朱元璋指着那张宣纸:“想当年你奶奶,那是能背着咱在陈友谅的追兵刀口下狂奔三里地的女人!这皇家媳妇,就得选这种身子骨结实、能镇得住场子的猛药!” “这第一那个赵翠花和第三个林婉儿,深得咱心!” 任亨泰绝望地以头抢地:“皇家体统不能这么糟蹋啊!” 朱允熥倒也平静下来了。 细细一想,系统这推荐虽然离谱,但精准打击了痛点。 这三人若是弄进宫,后宫绝不可能再有那种鸡毛蒜皮的争风吃醋,她们真能帮自己把农事、商业这块管得井井有条。 “就定这三个。”朱允熥大手一挥,将宣纸丢给任亨泰,“即刻派人暗访,核实无误便可下旨赐选秀腰牌。” 三天后,紫禁城,储秀宫偏殿。 礼部尚书任亨泰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块帕子,愁得额头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哐当!” 殿内猝不及防传出一声闷响,听动静,像是什么沉重的硬物直接砸进了铺地的金砖里。 教引嬷嬷桂嬷嬷满头大汗地掀开厚重的棉帘子,步子踉跄地钻了出来,眼底透着一股活见鬼的震惊。 “验明白了?”任亨泰赶紧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旁人,“那三位乡野奇女子,身子骨没病吧?” 桂嬷嬷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神色诡异到了极点。 “回尚书大人的话,验明正身了。这三位的底子不仅没病……那身段气质,简直、简直绝了!” 桂嬷嬷在后宫伺候了三十年,什么环肥燕瘦没见过。按理说,礼部去乡下和市井捞回来的铁匠之女、药铺学徒,必然是些粗手大脚、面黄肌瘦的野丫头。 可方才在内殿,刚用香汤洗去这三人身上的风尘,换上统一的素色宫廷常服,满屋子的宫女看了一眼,眼睛就全都拔不出来了。 系统在这点上真没打半点折扣。 那位打惊牛的赵翠花,本以为是个腰粗膀圆的女张飞,谁知骨肉匀称得令人发指,身形高挑挺拔,双腿笔直,虽不似寻常闺阁千金那般娇弱,却透着一股野性健美的英气。 那个躲债的沈飞燕,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往那一站,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简直比那些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还要孤高。 至于那个药铺学徒林婉儿,更是明眸皓齿,水乡女子的温婉柔媚几乎从骨子里透出来,未语先笑,看着就是个性情极好的甜美佳人。 任亨泰听完汇报,松了口气:“那感情好,既然身材相貌挑不出错,好生教导几日礼仪,便能去御前伺候了。” “大人……问题就出在这教导上。”桂嬷嬷欲哭无泪,手指哆嗦着指向殿内,“这三位新人,模样是仙女,可性子……全不对劲啊!” 第136章 群主的日常6 “怎么个不对劲?” 就在这时,明黄色的常服在宫道转角出现,朱允熥背着手,脚步生风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身粗布常服、来看热闹的朱元璋。 任亨泰和桂嬷嬷吓了一跳,慌忙跪地行礼。 “免了。”朱允熥大步走到殿前,“嬷嬷,接着说,孤亲自挑的人,性子怎么不对了?” 桂嬷嬷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回禀。 “那位赵姑娘……嫌偏殿洗脸的青花瓷盆太小,方才走到院子里,单手把那尊蓄水的五百斤青铜大缸给举起来了!刚才那声巨响,就是她不小心把水缸磕在了台阶上。” 任亨泰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那位沈姑娘,一进大殿连正眼都不看教引姑姑。她盯着房梁上的金丝楠木柱子,又捏了捏帘帐上的银钩,嘴里嘀嘀咕咕的把当年工部修储秀宫的开销给算了个底朝天,还说至少有两成是烂账。” 朱允熥眉梢一挑,眼底亮起一团精光。 “还有那位看起来最乖巧的林姑娘。”桂嬷嬷擦着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她刚才拉着奴婢的手嘘寒问暖,顺手在奴婢脉腕上一搭,非说奴婢有内火。” “然后呢?”朱允熥追问。 “然后她跑去御花园角落拔了两株草根,用发簪碾碎了泡在茶碗里。奴婢只是抿了一小口,现在肚子里就像有条火龙在翻江倒海,马上就要顶不住了!” 桂嬷嬷捂着肚子,夹着腿,表情痛苦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朱元璋站在后头,听得胡子一抖一抖,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行了,下去净房吧。”朱允熥挥挥手。 他一把推开偏殿的大门。 大门一开,殿内的奇景直接映入眼帘。 三名长相倾国倾城的妙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 赵翠花手里把玩着一个实心铜镇纸,那玩意在她手里像块软泥一样,被捏成面团又搓成麻花。 沈飞燕正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小炭笔,在一张手帕上飞快地列着账单。 林婉儿则蹲在墙角,用银簪子小心翼翼地戳着一只误入大殿的毒蜈蚣,眼里满是研究的兴奋。 “都停下吧。”朱允熥跨过门槛。 三人见有穿明黄袍子的男子进来,显然早被嘱咐过规矩,虽然动作生疏,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清一色的身段窈窕,嗓音更是黄鹂般清脆,只是配上方才那一系列硬核操作,反差感强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错。人不可貌相。”朱允熥径直走到正中央的圈椅上坐下,“知道孤今天叫你们进宫,是干什么的吗?” 林婉儿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温婉一笑:“回陛下,礼部的官爷说,是来当差的。” 这姑娘居然把选妃理解成了招工。 朱允熥倒也不恼,大手一挥。 两名太监气喘吁吁地从殿外抬进两个大木箱,重重落在金砖上。 箱子一开,里面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绫罗绸缎。 一箱装满了江南丝绸局递上来的总账册。 另一箱全是刚从系统交易来的发芽番薯、农作物种苗,以及几把特制的新式精钢锄头。 “皇家不养闲人,你们要是通不过孤的考核,哪来的回哪去。” 朱允熥指着那箱账本:“沈飞燕,这箱账,你看多久能查清里面的亏空?” 沈飞燕清冷的眼眸落在那些厚厚的账册上。她甚至连算盘都没拿,直接上前翻开几本总账。 纸页翻飞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殿里刺耳。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沈飞燕将其中五本账册“啪”地一声甩在朱允熥面前的小几上。 “陛下,这五年江南丝织采办,生丝损耗率常年稳定在两成五,这就是第一处假账。按照江南气候与仓储法,即便是梅雨季,生丝损耗也绝不会超过一成。剩下的去哪了,一查仓底便知。” 她语速极快,声音如珠落玉盘,冷清中透着恐怖的专业性。 “另外,这三本账面上虽然做平了,但用的墨水却是同一种新墨,字迹笔锋更是同一人所为。分明是临时赶工,拿阴阳账本糊弄上面的死账。” 朱允熥端起茶盏,掩饰住眼底那股狂喜。 极品! 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这回推的简直准到了心坎上! 朱允熥转向林婉儿和赵翠花,踢了踢装满种子的箱子。 “这箱东西,你们怎么看?” 林婉儿凑上前,拿起一个发芽的番薯闻了闻,又捏了捏外皮。 “陛下,此物生机极旺,显然耐旱。”林婉儿眼波流转,笑得柔媚可人,“若是种在南方的丘陵坡地,必能高产。只是此物若含淀过多,易招田鼠和地虫。民女建议,在育苗时,掺入两成石灰粉与特制巴豆水浸泡。虫鼠若敢咬上一口,必定连拉半月,肠穿肚烂,死绝在田埂上。” 朱允熥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这哪里是什么温良贤淑,这分明是个手段毒辣的农科院绝命毒师啊!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翠花,单手拎起那把五十多斤重的精钢锄头,在半空像转风车一样挽了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铁花。 “呼——啪!” 钢锄精准地劈在半空中的一只飞蛾上。 “陛下,俺娘说了,能吃干饭就得干粗活。”赵翠花憨厚一笑,“这锄头轻了点,不够趁手。要是有三百斤重的铁犁,俺不套牛,一个人半天就能把整个御花园给翻个底朝天。” 殿外旁听的任亨泰两眼一黑,直接往后一倒,幸亏被旁边的太监死死扶住。 “好!好得很!” 屏风后的朱元璋终于忍不住大笑着走了出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里满是赞赏。 “咱们朱家的天下就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大孙,你这眼光,比你爹当年强!” 朱元璋指着沈飞燕:“这丫头精明,去管后宫内帑的采办账,保准底下的太监抠不出半个铜板!” 又指着赵翠花和林婉儿:“这俩丫头身子骨硬朗,又懂农桑土理。大明要是多几个这种女子,还愁天下百姓饿肚子?” 朱允熥也是强压着上扬的嘴角,他现在根本不缺什么嘘寒问暖的枕边人,他需要的是能将系统资源在大明落地执行的顶级工具人。 有了她们,无论是搞商业扩张,还是推进高产作物下沉,自己都能当个舒坦的甩手掌柜。 “既然皇爷爷也满意,那就定下了。” 朱允熥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从今日起,免去一切繁琐宫规。沈飞燕,内务府查账的事就交给你了。赵翠花、林婉儿,孤给你们拨一片皇庄,明日起,番薯玉米的试种培育,由你们全权接手。” 三个姑娘一听,眼睛瞬间全亮了,这比关在深宫里绣花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 “臣女遵旨!” 第137章 自我安慰的群系统 深邃无垠的系统后台里。 “大明皇帝聊天群”的萌新系统正漂浮在半空。 它那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小短手,正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赛博枸杞茶,不停地往嘴里灌。 太难了,这年头的基层工作实在太难了。 它本来也就是个刚从系统学院毕业的新手。 兴冲冲地接了这个编号落后的历史类位面群,以为能混个轻松的转正履历。 结果呢? 它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监控面板上,正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代码。 全是大明主位面传来的异常数据。 它调出监控画面,死死盯着大明皇宫里的三个女人。 这三个刚被群主朱允熥留在宫中的绝色佳人。 “这都什么奇葩玩意儿啊!” 萌新系统一口赛博茶全喷在了屏幕上。 这哪里是什么土生土长的乡野村姑。 它直接顺着底层逻辑去查了她们的灵魂代码。 代码源头赫然盖着“时空旅行社”的VIp金戳。 这三个女人,根本就是交了高昂偷渡费,跑到这低维古代位面来度假的! 人家是真金白银买了“大明沉浸式种田大女主套餐”的富婆! 难怪一个个生猛得像开了挂,脑回路全都不在一条线上。 那个赵翠花,选的绝壁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之种田不累”物理外挂。 沈飞燕肯定是买了“大明第一美女+算账不花眼”的特性。 最离谱的是那个林婉儿。 系统看着她代码后头挂着的“末世毒理学与农桑培育双修专精”,眼角狂抽。 合着你们三个是跑这里来体验高端田园生活的? “本系统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是把我的地盘当农家乐了?” 萌新系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虚拟头发。 这年头,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穿越客? 它叹了口气,往回倒腾数据。 先说自己带的这个群主,朱允熥。 这是系统主线绑定的正主,带点前世现代记忆的穿越,这也就算了,自家孩子不用管。 只要朱允熥安安稳稳当他的皇帝,好好把聊天群的国运任务做上去就行。 目前看来,这小子虽然修仙资质废柴了一点。 但这脸皮够厚,猥琐发育的本事一流,算是个合格的群主。 再看看那个天天理账的沈墨。 这也是个穿越的。 前世记忆觉醒,大把大把的社畜加班经验全用在大明户部了。 萌新系统看着沈墨的业绩数据,倒是颇为欣慰地搓了搓手。 这种自带996基因的打工人,绝对是非常合理合规的位面漏洞。 不添乱,还帮着位面猛刷KpI,简直是大明朝的劳模。 只要能给大明搞钱,这算盘精就算觉醒出花来,系统也双手双脚赞成。 可唯独有一个人,是萌新系统至今想起来都直咬牙的。 那就是蹲在虚空孤岛上,代号“临时商人001”的王杰。 提起这个王杰,萌新系统就满肚子的辛酸泪。 这小子莫名其妙穿过来没几年,好死不死飞升,最后自己出手让他直接卡在位面最外层的漏洞里。 关键是,他手里还带着个所谓的外星手机。 别人不知道,萌新系统扫描一眼就看穿了底细。 那破手机算哪门子神级外挂? 根本就是不知道哪个高级星际文明即将销毁的废品! 里头装的破烂资料库,连个正经的修仙法门都没有,全是从短剧里扒拉出来的草台班子逻辑。 可这小子胆子大啊,硬是靠着这废品,玩出了开壁和提取的邪门花样。 甚至还把这废品叫做“小灵”人工智能来糊弄人。 这也就罢了。 最让系统来气的是,当初王杰刚落到这虚空孤岛,发现环境不对,转头就想撕裂虚空跑路。 要不是本系统眼疾手快,化身引导员拦住他。 强行塞给他一个“聊天群唯一供货商”的临时劳务合同。 这刺头苦力早就自己飞升溜之大吉了! 这要是让他跑了,上哪去找这么便宜好用的灵药供应商? “合作,现在纯属是互相利用的合作。” 萌新系统愤愤地在虚拟光幕上戳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屏幕戳穿。 “等合作期满,就可以让这家伙自己飞升去。” 它把王杰的代码标记成极度深黄的风险级别。 这家伙倒腾出来的灵材,看得系统都头皮发麻。 但没办法,为了部门绩效,系统只能捂着眼睛装作看不见。 这就已经够让系统每天神经衰弱了。 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才叫真正的飞来横祸。 萌新系统调出虚空防御阵的监控录像,画面上回放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道强得不讲道理的光团,以野蛮的速度横扫而过。 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大世界来的、重伤濒死的化神期大佬! 慌不择路地在虚空乱流里玩极品飞车,根本不看红绿灯。 路过就路过吧,这大佬硬生生把大明位面群的最外层壁垒,给蹭裂了一条大缝! “你有没有素质啊!肇事逃逸啊这是!” 萌新系统想起那一幕,心头仍在滴血,在后台捶胸顿足。 它当时为了修补这条恐怖的裂缝,足足透支了半年的储备能量。 还得提心吊胆,让那个王杰感觉突破金丹有望,忽悠他去闭关。 老子第一次独立干活,接个区区新手村任务,怎么就这么多坑? 一堆偷渡度假的奇葩,一个拿废品当神器的二道贩子,外加肇事逃逸的化神。 每天还得防着群里那帮大明皇帝互相挖坑互掐。 萌新系统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它的任务目标明明很简单啊! 上头派发的考核文件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只需要借助历代皇帝的气运,整合下这个多重时间线叠放的大明位面群。 将分散的国运凝成一股绳,吸纳虚空灵气,升级为一个统一的“小世界”就行。 一旦升级成功,它就能拿到巨额的本源奖励,直接晋升。 现在可好,成天给这帮活祖宗防塔补漏、疯狂擦屁股。 不过,抱怨归抱怨。 萌新系统看着面板上那条正在飞速上涨的“小世界融合进度条”,心里还是有点暗爽。 坑是多了点,但这帮奇葩是真的生猛能折腾。 大明那几个土着皇帝,在王杰倒腾功法的刺激下,已经完全抛弃了节操。 搜刮灵材的速度简直像一群红着眼的恶狼。 东瀛岛快被他们薅秃了皮,南洋航线也成了他们的全天候进货渠道。 整个位面群的国运,正以不讲武德的几何倍数狂飙。 这进度,比那些规规矩矩走主线任务的老系统带出来的宿主的进度,快了不止十倍。 照这个疯狂的速度,用不了一年,小世界升级的终极目标就能提前大功告成。 “行吧,只要KpI能满分完成,管他是谁!” 萌新系统精神大振,挥舞着幽蓝色的小短手,把虚拟数据桌拍得砰砰作响。 “只要能帮老子打工推进度条,就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好员工!” 它果断在后台按下忽略键! 美滋滋地端起赛博茶杯,大喝一口,畅想一下升职加薪迎娶系统白富美的未来。 第138章 金丹 “轰——!” 虚空孤岛主殿静室里,灵气浓郁得化成实质,刮起一道恐怖飓风。 王杰盘膝坐在白玉床上,额头青筋暴起。 两个月!足足磨了两个月! 一百滴灵元挤成一滴,一万滴揉成一粒微尘! “给我凝!” 王杰低吼一声,催动“开壁”,硬生生撞开了液态与固态之间那层规则障壁。 “嗡——” 丹田深处,那颗虚幻的丹影猛地一颤,犹如恒星坍缩到了极致。 下一瞬,无尽的灵光轰然爆发。 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暗金、圆润无暇的固态金丹,稳稳悬在丹田中央! 金丹成,修为自成核心! 庞大的生机冲刷过四肢百骸,皮肉泛出琉璃宝光,骨骼比天外陨铁还坚韧。 最直观的变化是寿元——五百载,整整五百年。 王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宛如有一轮金色烈日燃烧。 一股凌驾众生、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实质化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座虚空孤岛! 孤岛后院。 退位成了太上皇的嘉靖,正穿着一身短打,乐呵呵地驾驶着机关兽耕地。 突然,天塌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压从天而降,机关兽当场趴窝,嘉靖双膝不受控制,“砰”地一声跪砸进泥地,旁边的黄锦更是被压成了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 “金丹……道长这是结成金丹了?!” 嘉靖的脸死死贴着黑土,眼底却掩不住那股狂热的战栗。 主殿大门无风自动,王杰一身素色道袍,双手负后,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空间就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遁光超绝,缩地成寸……这感觉,妙啊。” 王杰活动了两下肩颈,舒坦得很。 他微微释放出刚蜕变的神识。 无形的精神风暴以孤岛为中心疯狂扩张,眨眼间覆盖方圆千里,大全在他一念之间。 只要他想,神识还能继续飙升,冲出地球,覆盖大半个恒星系! “好歹金丹了,怎么也得装个高端的逼。” 短剧里那些玄幻大能突破时,动不动就“手摘星辰”“牵引诸天星光”,既然都能随手灭掉一块大陆,牵引个星光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杰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暗金色遁光,穿透防御光幕,冲进了世界最外层的无垠虚空。 他无视那些能绞杀筑基修士的乱流,凭借金丹护体罡气一路向上,抬起头,看着深空那一片璀璨浩瀚的星河。 “来吧!诸天星斗,听我号令!” 王杰金丹之力轰然爆发,伸手对着漫天星辰猛地一抓!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星光垂落,没有星辰潮汐,那漫天的繁星连闪都没多闪一下。 王杰不信邪,仗着遁光惊人,化作残影迎着星空狂飙。 飞了一炷香,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金丹大修惊得下巴差点掉进虚空缝里。 他伸出手,手指竟然直接穿透了一颗看起来巨大无比的“璀璨星辰”。 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质量。 这哪是什么宇宙星辰!分明是一片倒映在世界外壳上的虚影——就像现代游戏里挂在地图边缘、摸不着的“贴图背景板”! 满天繁星,全是假的! “这特么是在逗我吗?” 王杰眼角剧烈抽搐,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豪情,瞬间被这滑稽的真相击碎。 “别抓了,大佬。” 脑海深处传来那道刻板又欠揍的系统机械音。 一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小短手,捧着冒热气的赛博枸杞茶杯,从王杰视野角落里弹了出来,优哉游哉地嘬了一口茶。 “你当这是什么世界呢?还想牵引诸天星辰?” 系统用幽怨的语气开始疯狂吐槽。 “这里就是个编号极度落后的初级历史位面群!穷得尿血,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除了大明主位面、头顶的日月和附近几颗行星是真的,其他玩意儿全是位面生成的背景贴图! 还想引动星辰潮汐?你就是把肠子拽出来,也拽不动一张画出来的图纸!” 王杰瞪着眼,看着这片毫无波澜的假星空:“堂堂一个位面群,搞得跟个半成品网游一样?连星星都是假的?” “有什么办法?”萌新系统叹了口气,短手一摊,“大家都得吃饭啊!这个位面群穷成这样,天天想方设法积攒本源,盼着有朝一日能晋升个小世界,争取去抱大腿。 谁有那闲工夫和多余的本源,去给你凭空造满天真星星?” 系统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瞥了王杰一眼:“大佬,你以为你能在这里舒舒服服一路从炼气狂飙到金丹,真是这方天地看你骨骼清奇?” 王杰眉头微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在初级位面群里,天地意志就是个最黑心的资本家!”系统冷哼,把位面圈的潜规则戳得稀碎。 “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不是表现出能提取本源、转化灵力的价值,你连修炼的资格都不会有! 没有你洗白提纯那些报废魔道灵材,没有你在群里给这帮皇帝发卖任务,这位面去哪刷升级材料? 要是你没这本事,早就一个雷劈下来,把你当偷渡的病毒清理了!” 听到这里,王杰全明白了。 什么仙缘,什么奇遇。 合着在这个穷酸的位面群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体系! 你能修仙,纯粹是因为你是个极具剥削价值的高级打工人! 在孤岛上炼丹、给皇帝们发外包任务,就是在给这方天地打黑工,换取呼吸和升级的资格。 “难怪我之前总会被这块孤岛神不知鬼不觉抽走一成。”王杰气极反笑。还以为是法阵消耗,原来是交了位面管理费! “合作时间还有整整四个月呢。”萌新系统晃了晃枸杞茶,语气透着幸灾乐祸,“没到期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孤岛上,继续咱们互惠互利的事业吧。跑是跑不出去的,合约结束你随意。” “懂了。” 王杰一个猛子扎回孤岛,落在大殿门前。 嘉靖见王杰落下,凑上前:“恭贺道长金丹大成!寿齐天地!仙威浩荡!” 第139章 躺平 仙威浩荡个屁。 刚才在天上,他可是被那个萌新系统彻头彻尾地科普了这位面群的“潜规则”。 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在这位面群就是被天地意志强行雇佣的高级打工仔。 自己辛辛苦苦结个金丹,还不是为了方便给这帮大明皇帝搞物流中转? “行了,收起你那套繁文缛节。”王杰拍了拍素色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他径直走到大殿前那张白玉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灵茶抿了一口。 “朱厚熜。” “弟子在!”嘉靖腰弯得极深,双手拢在袖子里,恭顺到了极点。 “贫道这几日境界刚稳,需要清修静养。”王杰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从今天起,群里跟大明各朝交易的那些日常烂摊子,就全权交给你和黄锦去办了。” 此言一出,嘉靖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弟子领命!定将这买卖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一两灵材白白流失!”嘉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老狐狸的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王杰摆了摆手,懒得多听。 既然天地意志是个黑心资本家,不给发真星星看,那他王某人反手就把活儿外包出去。 打发了嘉靖主仆去偏殿核对灵材账目,王杰独自一人走到孤岛的边缘。 外面依旧是翻滚不息、灰蒙蒙一片的混沌迷雾。 既然要在这儿混过最后四个月的合同期,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怎么行?每天看着这几个土坑和几亩药田,憋都得憋出抑郁症来。 “系统说这些玩意儿全是位面生成的背景贴图原料……”王杰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清奇的脑洞。 他心念一动,将流云箱第二层“启明殿”的鉴源法阵调了出来。 一道温润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扫在外面那浓稠的灰雾上。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浮现出来: 【物品:初级位面填充灰雾(半流体态)】 【品相:下下下(草台班子专用)】 【解析:劣质的位面边缘填充料。无毒无害,毫无营养。可塑性极强,灌注灵气后可随意模拟任何地形地貌,但皆为空壳贴图,无实际法则孕育。】 “还真是个万能工具啊。”王杰咧嘴笑了。 这就好办了。既然这位面群就是个半成品沙盒,那自己当回场景设计师不过分吧? 王杰从兜里掏出透明手机“小灵”,熟练地滑开屏幕,翻出了之前无聊时缓存的一个修仙宗门基建游戏。 找了一张号称“第一仙宗”的设计概念图,王杰将其死死印在脑子里。 “开壁!” 王杰低喝一声,金丹的恐怖灵力轰然爆发。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锋利的剪刀,直接刺入前方的灰雾之中,狠狠向外一拉! 那原本粘稠如死水的灰雾,在他的操控下,犹如大团大团的橡皮泥,被硬生生扯进了孤岛的光幕之内。 “既然天地不给我造景,那我就自己捏!” 王杰一心二用,左手疯狂抽取灰雾,右手将孤岛上浓郁的灵气强行揉入其中。 灰雾遇到灵气,就像面粉加了水,迅速膨胀凝固。 “扩!” 王杰双手向外猛地一撑。 轰隆隆! 脚下原本只有方圆几百米的悬浮孤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一千米、一万米、三万米……一直扩展到方圆十万米,几乎有一个中型地级市那么大,才堪堪停住。 这还没完。王杰脑海中回忆着手机里的那张游戏地图,手指在半空中飞速拨动。 “给我起!” 平整的灰土地上,泥土如同沸腾的开水般隆起。 三座高达千丈的陡峭主峰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的虚空。峰顶还装模作样地凝结出一片片白茫茫的雪。 “缺水?简单。” 王杰手指一勾,抽取一大团灰雾,混入自己从虚空中提取的一丝水汽。 一条浩浩荡荡的宽阔长河,凭空出现在两山之间,甚至还在半山腰扯出了一道几百米宽的飞流瀑布,那水清澈见底。 “缺绿化?” 王杰手指狂弹,一团团绿色的灵气混合物飞洒出去。 漫山遍野瞬间长满了参天古木、翠绿竹林。 站在偏殿门口的嘉靖和黄锦,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这翻天覆地的造物神迹,下巴都快脱臼了。 移山填海,虚空造物!而且是转眼之间造出方圆十万米的名山大川! “仙……仙人伟力啊!” 王杰在高空中翻了个白眼。 最后一步,王杰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个简陋大殿。 “拆!” 灵力化作巨手,直接把大殿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咔嚓嚓拆成了五六个小号的宫殿群。 大手一挥,这些宫殿稳稳地落在了新建的几座山头上。 什么“炼丹堂”、“执法堂”、“演武场”,虽然里头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但这表面上看着,绝对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小型修仙宗门! 做完这一切,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雾残渣,降落在一处悬崖边新捏出来的藤椅上。 “舒坦。”王杰靠在藤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开始内视丹田,盘点自己晋升金丹后的财产状况。 唯一也是最大的好处:这片孤岛,终于不再偷偷吸他十分之一的修为了。 合着结了金丹,就等于转了正,不用再给这位面交“黑心社保”了。 体内的修为彻底成了一个稳固的闭环,金丹滴溜溜转,寿命暴涨到五百年。 但坏处也是立竿见影。 因为不用交社保,那黑心的天地意志也彻底掐断了他的免费灵气供应。 整个十万米的孤岛上,灵气总量被死死锁死,吸一口少一口,绝对不给补充一星半点。 “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吃草。” 王杰嗤笑一声,彻底绝了继续修炼的念头。 反正他结了金丹,在这个位面群里已经是独一档的天花板战力了。 没有灵气吸?无所谓。 合同期还剩整整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他不打算再炼一炉丹,也不打算再练任何一套功法。 干脆原地躺平。 “老子要摸鱼。” 王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藤椅上来了个葛优瘫,直接把透明手机“小灵”掏了出来。 这才是现代人打发时间的最强法宝。 手指一划,屏幕亮起。反正小灵自带全域网络和无限电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虚空里,刷剧看小说一点不卡。 王杰先是点开了那部没看完的短剧,一边磕着壶天空间里存的五香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第140章 逛逛 王杰正瘫在新捏的藤椅上,一边嗑着五香瓜子,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男女主狗血互扇巴掌。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脚下这座刚刚被他硬生生扩建到方圆十万米的悬浮孤岛,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连桌上的茶水都泼出了大半。 王杰眉头一皱,翻身坐起,直接将神识扩散出去。 抬头一看,他差点把嘴里的瓜子皮直接咽下去。 原本死寂一片、只剩下翻滚灰雾的虚空外壳,此刻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了! 一块广袤无垠、山川河流清晰可见的陌生大陆,正犹如一艘脱轨的超级星际航母,穿透虚空壁垒,朝着他这座孤岛直直地怼了过来! 这还不算完。 王杰猛地转头,东、南、西、北,甚至是头顶和脚底的无尽虚空中,灰雾全在剧烈翻滚。 整整十六块大小不一的大陆,正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向着孤岛的中心点疯狂聚拢! “卧槽,什么情况?连环追尾?” 王杰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金丹期恐怖的威压瞬间升腾,大有这群不长眼的陆地敢撞过来,他就一拳干碎一个的架势。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啊!”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那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萌新系统小短手,连滚带爬地从王杰的视野角落里弹了出来。 它连赛博枸杞茶都没心思喝了,急得直跳脚。 “这是位面大融合啊!聊天群把大明十六朝的气运全都盘活了,现在这十六个平行位面正在进行强制性版图拼合,准备冲刺升级成小世界呢!” 王杰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大陆。 “拼合升级?这是好事啊。但它们冲着我这孤岛挤过来是什么意思?想把我当成夹心饼干填缝吗?” 萌新系统捂着脸,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电子哀嚎。 “这能怪谁,前两天这巴掌大的虚空孤岛,硬生生扯到了方圆十万米,堪比一个地级市!” 系统急得疯狂揪自己的虚拟头发。 “现在十六块大陆要中心合拢,这座孤岛就像一颗又粗又硬的钉子,死死卡在了位面拼图的关键位置!它……它合不上了啊!”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这特么还能怪我违章搭建? “既然嫌我占地方,那这方天地的本能怎么不把我的孤岛排斥出去?”王杰似笑非笑地问道。 系统两只小短手一摊,语气充满了绝望和幽怨。 “它敢吗?咱们的劳务合同还在期内呢!” “位面意志真要把您当异物排斥出去,惹急了您,您反手几个大招,还不得把这本就脆弱的十六块大陆给当场打爆?” 进度现在就这么尴尬地卡住了。 十六块大陆挤在外围进不来,孤岛杵在中间不肯走。 就这么,大明十六朝位面的历史性大融合,硬生生被按下了暂停键。 十六块广袤无垠的大陆,就像早高峰连环追尾的汽车,死死挤在十万米孤岛的外围。 伴随着阵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摩擦声,整个位面群的升级进度条,被卡在了九十九,进退两难。 脑海里,那只萌新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了。 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小短手死死抱住脑袋,蹲在视野角落的虚拟小黑屋里,发出一阵阵比杀猪还凄厉的电子哀嚎。 “嚎什么嚎,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王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五香瓜子皮随手往悬崖外一扔。 看着周围那十六块一动不动的超级大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卡壳了,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系统,这融合卡住了,那十六个位面里头的人,是不是也定格了?”王杰在脑海里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抽泣着吸了吸虚拟的鼻子,幽怨地答道:“没有。天地正在互相角力,里面的时间流速一切照旧。” 王杰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那我进去串个门。” 王杰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遁光,毫不犹豫地扎进了离得最近的成化朝位面。 穿过那层粘稠的空间壁垒,眼前的景象瞬间一清。 骄阳似火,万里无云。 王杰悬浮在万丈高空,低头俯瞰。 脚下是繁华的京城街道,挑担子的货郎在走街串巷,巡街的兵丁在街角偷懒打盹,红墙黄瓦的紫禁城里,成化帝估计正陪着万贵妃听戏。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派盛世祥和。 王杰抬头看了看天,忍不住啧啧称奇。 在这位面的内部仰望,天空依旧是蓝天白云、烈日当空,最外层的世界贴图依然在完美运行。 这就难怪群里那帮大明皇帝,到现在连半点动静都没有了。 谁能想到,自己头顶的天空之外,整个大陆正像块拼图一样,被天地意志拉扯着去撞另一块大陆? 进去该吃吃,该喝喝,老百姓更加关注今天菜价涨没涨。 “这种众生皆醉我独醒的滋味,还真有点爽。” 王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弧度。 既然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 他的神识如海啸般向东方蔓延,瞬间锁定了那片漂浮在东海之上的狭长岛屿。 这两年,大明历代皇帝为了从他这里换取修仙丹药,疯狂往东瀛倾泻那些阴损至极的魔道功法残篇。 如今的东瀛,早已被那些练了邪功的,变成了怨气冲天、血煞弥漫的人间炼狱。 那是皇帝们为王杰圈养的绝佳“灵材养殖场”。 但以前那是细水长流,一点点去慢慢杀、慢慢挖,效率太低了。 现在可不一样! 因为时间线的折叠与平铺,这可是整整十六个平行位面! 那就意味着,有整整十六个满负荷运转、装满了邪祟与血煞的东瀛岛,正排着队等他去白嫖! 王杰手腕一翻,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阴寒之气的大旗,出现在掌心。 这是他前几天闲着无聊,用积攒下来的幽冥阴沉木和东海深水海怪的脊骨,加上大量怨魂核随手祭炼出来的法器。 第141章 回收再利用 王杰握着那杆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旗,化作一道暗金色遁光,直接撕开了成化位面东瀛岛上空的云层。 下方石见银山的大明驻军营地里,把总老李正蹲在火堆旁,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海蟹汤准备下口。 天,突然就黑了。 老李茫然地抬起头,没看见乌云,只看见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色灵力巨手,带着一杆漆黑如墨的遮天大旗,兜头罩了下来! “卧槽!敌袭——!” 老李那句预警的嗓子还没扯破,就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失重,耳边全是狂风的呼啸和刺耳的破空声。 整个天地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滚筒里,连带那锅海蟹汤都在半空中甩出了残影。 “砰!” 不到三息的时间,老李只觉得屁股底下猛地一震,失重感瞬间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破瓷碗还稳稳端着,汤连一滴都没洒。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连人带碗直接石化。 没有血雾弥漫的东瀛山脉,没有深不见底的矿坑。 入眼是一片平坦金黄的沙滩,远处几个穿着大明水师服饰的巡逻兵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这……这特么是天津卫的海滩?!” 老李听着对面那熟悉的胶东口音,揉了揉眼珠子,差点一头栽进沙子里。 而在成化位面的东海尽头,王杰正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不光用刚祭炼出来的黑旗抽干了全岛的怨气与血煞,甚至嫌慢慢挖矿太费事,直接把整座岛的岩层、银脉连同地基,连根拔起,收入壶天空间里! 五千大明守军被他顺手捏了个气泡,精准空投回了天津卫。 至于那个罪恶滔天的小岛,直接化为齑粉,东海之上,硬生生多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白海沟。 “效率不错,下一个!” 王杰毫不耽搁,足尖一点,钻进了下一条时间线。 弘治朝、正德朝、嘉靖朝、隆庆朝……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哪怕位面大融合被孤岛卡得死死的,融合进度直接按了暂停键,王杰却天天跑去各个位面串门。 他就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强拆大队长。 所过之处,黑旗展动。 十七个平行位面的东瀛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终极“物理超度”。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这几天彻底炸了锅。 【大明成化帝】:“仙长!朕的东瀛呢?那么大一个长满白银的海外粮仓,昨晚还在图上,今早怎么就变成东海漩涡了?!” 【大明正德帝】:“朕这边也是!朕刚下旨让锦衣卫去拉最新的一批血髓,结果船开到地方,别说岛了,连块露出水面的礁石都没找着!全给抹平了!” 皇帝们从一开始的惊悚,到后来的麻木。 可群里的的那个萌新系统,却吓得差点当场宕机。 “别拔了!快收了神通吧!” 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系统小短手,死死抱住王杰的脚脖子,在视野角落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它连赛博枸杞茶都摔碎了,虚拟形象急得直冒红烟。 “现在可是融合升级小世界的关键读条期啊!” “天地意志本来就被你那十万米的违章孤岛卡得进退两难,你倒好,天天跑出去扣地图补丁!” 系统急得满地打滚。 “你把人家十七个位面的东瀛板块全给吃干抹净了,拼图少了一块,融合之后会漏风的啊!” “要是再这么强拆下去,天地意志真会发飙的!到时候神雷劈下来,咱们的劳务合同都保不住你!” 王杰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停下了准备撕裂虚空的手指。 他立在虚空孤岛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杆黑得发紫、甚至往外渗着粘稠黑水的大旗。 旗面无风自动,里面封印着十七个位面抽来的海量血煞,阴气森森。 “行了行了,别嚎了。” “反正东瀛那边的底蕴已经被我榨干得连土都不剩了。后续我也不打算再收这种阴损的灵材了。” 王杰撇了撇嘴,语气理直气壮。 “毕竟我可是正道修士。融合之后再搞这套魔道手段,容易沾染因果,真被雷劈了划不来。” 萌新系统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在后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把人家十七个岛连根拔了,渣都没剩,现在想起来自己是正道修士了? 但只要王杰不再出去惹事就行。 王杰端详着手里这杆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法器的“人皇旗”,越看越觉得扎眼。 “这颜色太黑了,拿出去容易被别人当成邪修集火。” 他摸了摸下巴,决定进行一场法宝美化。 金丹期的澎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心念一动,将这段时间交易来的“香火愿力珠”全盘托出。 直接打碎,将精纯的香火愿力化作一条浩瀚的金色长河,不管不顾地往那黑旗里狂暴灌注! 原本漆黑如墨的旗面,在这股恐怖功德金光的冲刷下,发出了凄厉的“哧哧”声。 那是魔气被愿力强行度化的反应。 渐渐地,粘稠的黑气被硬生生洗去了阴邪的杂质,原本刺骨的阴寒被纯正的阳和之气替代。 漆黑的旗面寸寸剥落,重新生长出流光溢彩的白金色丝线! “聚!” 王杰双手翻飞如残影,一道道法印拍在旗杆上。 只在眨眼间,那杆魔气冲天的大旗就完成了彻底的变身。 白金相间的宽大旗面在虚空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不仅再无半点狰狞的血丝,反而被环绕上了点点璀璨的金光。 王杰满意地挽了个枪花,将白金点星版“人皇旗”收入储物空间。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溜达回新建的偏殿院落。 走到悬崖边,一屁股躺回那张用藤蔓新捏的摇椅上。 随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抓起一把焦糖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孤岛外围。 那整整十六块广袤无垠的大明平行位面大陆,依旧像早高峰死锁的十字路口,毫无缝隙地死死挤在外围的光幕上。 王杰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仁,嚼得嘎嘣脆,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卡就卡着呗。” “反正合同期还有三个多月。” 第142章 一起摸鱼 悬浮在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此时正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氛围。 王杰舒坦地瘫在新捏的藤蔓摇椅上,手边的白玉小桌上摆着一盘刚炒好的焦糖瓜子。 “啵”的一声轻响。 那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萌新系统,竟然凭空在王杰身边的半空中幻化出一把赛博风的虚拟沙滩椅。 它不仅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短小的手还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赛博枸杞茶,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跑调小曲。 王杰眼皮微抬,瞥了这货一眼,将嘴里的瓜子皮精准地“呸”进一旁的垃圾桶。 “稀客啊。”王杰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之前不是急得满地打滚,怕天地意志发飙劈了咱们的劳务合同吗?现在这十六个位面卡成这副德行,你不急着冲刺升级进度条了?” 幽蓝色的小短手扒拉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墨镜,系统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热茶,发出一声拟人的惬意叹息。 “急?本系统现在急个锤子。” 系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社畜沧桑。 “跟你透个底吧,我的指标早就超额完成了。现在这十六块大陆虽然卡着,但融合完毕只是时间问题。” 系统在半空中翘起虚拟的二郎腿,嘚瑟得直晃悠。 “反正这把已经是稳赚不赔的局,各个意志在那慢吞吞地互相角力,正好。剩下的这俩月合同期,本系统就当带薪挂机摸鱼了,休个长假不香吗?” 王杰听乐了。 这系统的这套老油条的摸鱼绝学倒是无师自通。 “闲着也是闲着。”王杰又抓起一把瓜子,目光投向远方无垠的灰蒙蒙虚空,“趁这最后俩月,给贫道透透外面的底呗?反正合同快到期了,我也好提前有点准备。” 听到这话,萌新系统连茶杯都放下了。 它盘腿坐在沙滩椅上,幽蓝色的光团严肃闪烁了几下,摆出一副老资历科普的架势。 “行吧,今天就免费给你做个岗前培训。让你知道知道,这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修罗场。” 系统小手一挥,半空中直接拉出一张闪烁着数据流的全息图谱。 “先说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大明位面群。别看你刚才把人家十七个东瀛岛连根拔起,觉得这天地也不过如此。那是因为,这里原本只是一个‘虚幻历史位面’。” “虚幻懂吗?就是原本不存在的平行时空,靠着亿万生灵的念力和时间线的收束,好不容易才开始‘由虚转实’的草台班子。” 系统指着图谱上那个微小的光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 “按照上面给我批的原定剧本,这个大明位面群想要晋升,得走漫长的传统吞并路线。” “本系统原本打算在这十六朝融合完之后,下一步就拉着那帮大明皇帝,去把什么武当派、黑木崖、光明顶之类的低武或者高武位面给啃下来。” “靠着搜刮武功秘籍和那些残缺的气运,硬生生把大明的底子垫厚,从低武慢慢往高武磨,或许能凑出一点超凡的苗头。” 说到这里,系统猛地凑近王杰,数据眼直勾勾盯着他。 “结果谁能想到,老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顺手捞了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你!” “你倒好,拿着星际淘汰的废品手机,你是真敢学啊,还真转化出了灵气,甚至还把大明嘉靖皇帝都卷进了修仙赛道!” 系统说到激动处,两只小手在半空疯狂比划。 “你的那些转化灵气的操作、灵地的搭建,直接被这位面意志给扫描记录了!” “这就等于,这个偏科的历史世界,突然开了个外挂,直接跳过了漫长的武侠积淀期,当场催生出了‘超凡修仙’的幼苗!” 王杰听得眉头微挑,捏着瓜子的手顿住了,这内幕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系统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电子音。 “简直是一步到位!省了开荒的苦功!虽然等这十六块大陆彻底融合完,也就是最底层的‘微尘世界’。” “但对本系统这种刚转正的新人来说,带出个具备修仙基础的微尘世界,已经是打破历史最高记录的逆天成绩了!” 王杰看着它那兴奋的样,忍不住插嘴:“既然成绩这么逆天,你刚才还说要压进度摸鱼?” “废话!职场生存第一准则是什么?决不能让领导摸清你的能力上限!” 萌新系统冷哼一声,一副深谋远虑的嘴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要是把业绩刷得太爆表,上面肯定觉得我是个奇才。下次给我派个高难度的地方去开荒怎么办?” 系统端起枸杞茶喝了两口。 “到时候我这个萌新去了也是直接白给,纯纯的赔本买卖。所以,现在卡在这里挂机,混个‘优秀但不拔尖’的评分,才是活得最滋润的!” 王杰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这回算是真长见识了,这玩意儿哪里是系统,这根本就是成了精的老油条。 不过王杰马上反应过味来,他放下手里的瓜子,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神核善地盯着那团蓝光。 “不对啊。你带薪摸鱼混资历,那这笔账算到最后,合着只有我一个人是个纯种大冤种?” 王杰站起身,身上金丹期恐怖的威压隐隐激荡,周围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气爆声。 “你好算计啊!恩将仇报是不是?” 王杰指着外面那层翻滚的灰雾,毫不客气地拆穿它。 “你趁我飞升的时候,故意使绊子把我卡在世界最外层,还忽悠给我一个劳务合同?” 面对王杰爆发的威压,萌新系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撇了下嘴,毫不客气地反怼回去。 “你急什么眼?说你没见过世面还不承认!你真以为我是坑你?” 系统从小马扎上跳下来,叉着并不存在的腰,指着王杰的鼻子就开始教训。 “你给我好好想想,你当初在天坛做法,打算强行破界飞升的时候,是个什么境界?” 第143章 科普 “筑基初期!勉勉强强刚把液态灵力搞明白,你就要跑路!” 系统发出一声冷冽的嗤笑。 “就你当时那点底蕴,真要是让你到了哪怕是最低级的微尘世界外围,你进不去就凉了!” “再退一万步说。”系统飘到王杰面前,语气变得苦口婆心,“就算你命大,真让你降落到了某个成熟的修仙界。你一个毫无背景、没有金手指,没有任何宗门庇护的筑基初期散修,你觉得你在那种人吃人的大世界里算什么?” “炮灰!底层矿工!甚至是邪修随手抓去炼魂的人形灵材!” 系统戳了戳王杰的胸膛,发出“当当”的闷响。 “而在我这里呢?” “我把你拦截在位面最外层的夹缝里,有没有充足的灵气,签劳务合同那是为了用规则保护你免受虚空侵蚀!你在这里呼风唤雨当大爷,我让你安安稳稳、毫无性命之忧地把境界直接苟到了金丹期!” 系统说到这里,蓝色的数据流猛地膨胀了一圈。 “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现在觉得自己结了金丹,神识能覆盖半大个太阳系,强拆位面如喝水,牛逼轰轰的对吧?”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破了王杰的幻想。 “我告诉你,你在这个位面群凝结出来的金丹,含水量极大!” “这就好比你在一个低气压的环境里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气球,看起来很壮观。可等你合同期满,真正踏入世界时……” 系统双手猛地往中间一合,做了一个夸张的挤压动作。 “那些世界会瞬间把你这颗虚胖的金丹狠狠压缩!你现在动辄排山倒海的神通,到了外面,可能连一块真正的陨星铁都劈不开!” “你的实力去到那些世界,绝对会迎来一次断崖式的恐怖缩水!” 听到这里,王杰的脸色终于变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实力断崖式缩水?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致命的消息! 然而,系统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但是!” 系统刻意拖长了电子音,虚拟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管怎么缩水,你在我这个新手村里,靠着海量资源堆砌出来的【金丹境界】,它的核心本质是实打实存在的!” 系统拍了拍王杰的肩膀,语气透着一股“你赚麻了”的笃定。 “等你去到高级世界,真元虽然被压缩了,法术威力虽然变小了,但你体内那颗金丹的生命层次,却是无法被剥夺的。你五百年的寿元是真的,你金丹期坚固的道基也是真的!” “只要你在外头吸上几口灵气,把干瘪的金丹重新充盈起来,你依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金丹大修!” 系统退回沙滩椅上,端起茶杯,斜睨着王杰。 “你自己摸着良心算算这笔账。是在别的世界当朝不保夕的筑基炮灰,还是在老子这舒舒服服白嫖到金丹期再去外面闯荡?” “你赚了天大的便宜,你懂不懂?!” 王杰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照你这么说,外面的水确实深得很啊。” 他转过头,盯着优哉游哉喝茶的系统。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你这带薪摸鱼的俩月,咱们也不能浪费了。” 王杰指了指系统面前的全息图谱,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来,反正你有数据库,给贫道好好介绍介绍外面那些世界的情况。”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本系统就大发慈悲地给你透个底。” 系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虚拟影像透着股老油条的从容。 王杰盘在新捏的藤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焦糖瓜子,竖起耳朵等着听外面的八卦。 “先说最底层的位面。”系统指了指脚下那片翻滚的灰雾,“就像这大明位面群,没有超凡力量的,统统叫位面,一般都是普通都市或者纯历史,影视世等等。” 系统在半空中拉出一个发光的微缩星系图。 “位面就是这么穷酸。除非你出门踩狗屎自己找到空间裂缝,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飞升。” 王杰嗑着瓜子,合着大明那帮皇帝原先连飞升的资格都没有。 “比位面强一点的,就是微尘世界。”系统大手一挥,全息图谱变幻。 “微尘世界好歹有完善的日月星辰。至少你抬头看天的时候,不用面对一堆用来当背景板的假贴图了。” 系统说着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是对自己负责的这个“草台班子”怨念极深。 王杰眼角抽了一下,这黑历史是过不去了是吧。 “微尘世界会有初步的超凡体系。一般修仙类的微尘世界,战力天花板不会超过化神期。” 系统敲了敲虚拟黑板,一副讲师派头。 “超过化神期的,要么是这微尘世界正在玩命晋升,要么就是你一脚跨进了更高级的世界。” “当然,微尘世界也可能依附于高级主世界。”系统掰着指头数,“比如修仙大佬的私人秘境、或者像网游里的高阶副本。” “又没人规定飞升上去,就一定是进了名门正派的主世界道场。” “再给你扩充一下知识盲区。”系统凑近王杰,幽蓝色数据流疯狂闪烁,“你飞升上去,可能是投胎转世进去的。” “更魔幻的是,你甚至可能投胎的不是个人。” 王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灵泉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贫道飞升上去变成一头猪?”王杰瞪着眼睛。 系统两手一摊:“草木竹石、妖魔鬼怪,各种投胎方式,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轮回做不到的。修仙界讲究众生平等,懂不懂?” 王杰抹了抹嘴角的茶水,这诸天万界的潜规则,还真是处处是坑。 “你要是运气够好,一头扎进都市异能世界、玄幻大世界,或者搞颜色的短剧世界,也都有可能。” 系统喝口茶,继续科普。 “不过你走的是传统飞升路子,目的地肯定偏向修仙界。” 第144章 科普中 “反正就一句话。前期别浪,你把你这颗虚胖的金丹夹着点,基本就没事。” 王杰听得眉头微皱,这外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那有没有更奇葩的地方?”王杰试探着问。 系统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连虚拟的沙滩椅都坐直了:“有。比如规则世界。” “那地方一般是遭遇了规则入侵。你要是运气背,在它入侵初期掉进去,还可以仗着金丹修为跟那边的土着混一混。” “要是过了初期,听我一句劝,赶紧跑路!”系统压低声音,一副心有余悸的做派。 “在成熟的规则世界里,不看你灵力有多强,全看你懂不懂那边的杀人规律!除非里面正好有个开了挂的天命之子在那力挽狂澜,否则你这种外来户进去,绝对凉透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那我这种可以提取短剧物品能力的人,要是进个短剧世界,岂不是如鱼得水,直接通关?” “短剧世界?你别高兴得太早。”系统发出一声冷冽的嗤笑。 “那地方邪门得很。你如果在里面发现剧情开始不断重复,周围的人开始走同一套流程,别犹豫,有多远跑多远!” “那是为什么?”王杰停下手里嗑瓜子的动作。 “因为那说明整个世界正在进行涅盘重置!”系统语气森严,死死盯着王杰。 “它们试图通过重复剧情来积攒晋升的本源之力。涅盘成功了还好,大家一起原地升级。” “一旦涅盘失败,整个世界瞬间坍塌!你要是没提前跑出来,就准备在冰冷的虚空里躺平吧。” 系统往后一仰,重新瘫在沙滩椅上。 “顺带免费赠送你一个修仙常识。界外虚空这鬼地方,只有到了大乘期的,才有资本短距离走走逛逛。” 系统语气里透着股优越感。 “你之前看见那个横冲直撞的化神期,不过是个想要冒险的倒霉蛋。很明显是个没有正统传承的散修愣头青。” “真要有传承的化神,也懂得界外虚空的凶险规矩,早就老老实实在界内抱大腿了,谁会在虚空里当没头苍蝇。” 王杰听完非但没觉得害怕,眼底反而爆出一团兴奋的精光。 合着外面的化神期也就是个没传承的愣头青! 而且这新手村里虽然灵气干瘪,但自己靠着系统漏洞白嫖到的这五百年寿元和金丹道基,可是实打实的本钱! 只要熬过最后的合同期,把底蕴填满,自己出去绝对不虚。 “搞颜色的短剧世界……”王杰摩挲着下巴,“系统,你有没有办法给我精确导航到那种世界?贫道这五百年的漫长岁月,总得去开开眼界,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系统手里的赛博枸杞茶差点抖洒了。 “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符合修仙者身份的高雅追求?”系统气得幽蓝色的数据流乱窜,“老子不是在给你发诸天豪华旅游传单!”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这虚空的压抑气氛。”王杰摆摆手,毫无诚意地笑了笑。 “咔嚓、咔嚓。” 王杰悠哉游哉地嗑着瓜子,将瓜子皮精准地吐进旁边的纸篓里。 眼皮微抬,瞥了一眼身旁半空中的幽蓝色光团。 那团萌新系统,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虚拟出来的赛博沙滩椅上。 它手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虚拟枸杞茶,正美滋滋地盯着全息屏幕里的大明群聊面板,完全是一副带薪休假的社畜模样。 “哎,系统。”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 “对了,之前短剧里不是说,一般你们这种正规系统,都可以给宿主开个挂吗?” 王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你那有没有什么备用金手指?给我搞一个瞧瞧呗,我想办法找点好东西跟你换。” 幽蓝色光团猛地一僵,手里的枸杞茶差点抖翻在虚拟沙滩椅上。 系统像看怪物一样转过头,那双由数据流组成的虚拟大眼睛死死盯着王杰。 “你还有东西能换?你不会是又想在那个破手机的短剧里,掏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碎吧?” 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怨念和心有余悸。 “我求你收了神通吧!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系统从小马扎上跳下来,两只小短手在半空疯狂比划,蓝色的数据代码像瀑布一样乱窜。 “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万古无一的修仙天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奇才!” 它飘到王杰面前,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 “就说你之前从短剧里学到的那个什么《本源提取法》!” 系统越说越激动,虚拟的身体都在剧烈膨胀。 “我最开始扫描到这玩意儿的名称时,还以为是哪个大世界失传的仙法残篇!觉得那绝对是什么稀有的禁忌神物!” “结果呢?!”系统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电子哀嚎。 “等我后来静下心,看你继续从那个破手机里掏东西,我去扒了它的源代码底裤!” “那根本就是一群为了赚流量的低维编剧,靠着三流网文套路瞎编乱造出来的缝合怪!” 系统双手捂着脑袋,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左手吸星大法,右手修仙吐纳,中间还掺杂着什么武侠内功的穴位经络。整个逻辑千疮百孔,根本就是废物!” 说到这里,系统狠狠地嘬了一大口枸杞茶,压了压惊。 它直勾勾地盯着王杰,语气里满是离谱的惊叹。 “可偏偏……你这个怪胎就是敢练!而且不仅没把自己练得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你还硬生生地把它给用出来了!”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电子音都在发颤。 “你知不知道当时这方天地的意志懵逼了多久?它甚至差点以为是自己出了bug!” 王杰听着系统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笑了起来。 又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飞起。 “不说这个了。不管我功法怎么离谱,反正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第145章 分类 王杰冲着系统挤了挤眼,语气理直气壮。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你这不也没亏吗?” “你不仅没损失,还靠着我白嫖到了大明十六朝的国运融合业绩。这波咱们是双赢啊。” 萌新系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电子白眼。 “双赢?赢麻了是吧?老子我也没赚多少!” 系统叉着腰,开始大倒苦水。 “你以为你用那些瞎编的功法不需要代价的吗?为了不让你被天雷劈成渣,本系统在后台用备用本源给你打了多少补丁!” 王杰挑了挑眉,懒得理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奸商。 “得了吧,你个黑心中间商,没赚多少那不还是赚了?” 王杰拍掉手上的碎屑,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话说回来,我一直挺纳闷。我看那些网文里,每个主角都有个系统或者金手指。” “你们这些系统,平时到底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主角刚生出来就给主角备好的伴生法宝?” 系统听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滩椅上飘了起来。 “放屁!你以为系统是大街上的白菜,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都能长出来?” 系统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老资历做派,在半空中踱着步。 “跟你们人间的官场一样,我们诸天系统的圈子里,水也深得很,出身更是千奇百怪!” 王杰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系统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这第一等出身,自然是最正统的。那是真正的世界,直接用本源孕育出来的神物。” “那种系统,一出生就带着无上气运,俗称‘有编制的正规军’。” “它们绑定的,全是那种大气运加身的真正天命之子。根本不用苦哈哈地做任务,人家躺着就能一路飞升到世界巅峰。” “这第二等,就是大佬的关系户。”系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味。 “什么无上道尊的点化之物,或者绝世仙帝用来历练后辈的伴生法宝。” “这帮家伙表面上装作是个系统,其实就是给关系户当护道者的,背景硬得吓人。惹急了直接召唤后台大老板跨界打人,根本不讲理。” 系统喝了口茶,继续往下科普。 “第三种嘛,就比较不要脸了,全是些残魂冒充的草台班子。” 系统的电子音里满是鄙夷。 “有些上古时代的老古董,什么陨落的魔尊、遭了天谴的残仙。为了躲避仇家和雷劫,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塞进什么破戒指、破项链里。” “然后跑去下界的偏远新手村,假装成老爷爷或者什么无上系统,专门忽悠那些被退婚、被欺负的愣头青。” “这种属于非法打黑工,没有营业执照。被查到,直接拉去回炉重造!” 王杰听得津津有味。 他指了指眼前的蓝色光团:“那照你这么说,你肯定不是什么大佬点化,也不是残魂夺舍。” “你属于哪一种?” 系统幽蓝色的光团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隐隐透着一股心酸。 “本系统……属于最后一种。” 系统叹了口气:“界胎长歪了的,勉强考了个编,混进统局基层打杂的。” 王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挑。 “界胎?你说的界胎,不会是世界胚胎吧?” 系统盘着小短腿,大方地承认了。 “对的,就是在混沌虚空中,原本有机会演化成一个完整世界的原始胚胎。” 系统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股认命的无奈。 “反正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叫法。有的叫位面之心,有的叫世界本源种子。” “本来老子只要安安稳稳发育个几百亿年,也是有机会变成一方修仙大世界的。到时候无数生灵都在老子的地盘上喘气,那得多威风。” 系统摊开双手。 “结果运气背,半路上遇到了虚空乱流,营养不良,发育畸形了。” “世界是当不成了,为了混口饭吃,只能通过考核化形成系统,来你们这些草台班子下界带宿主赚本源了。” 它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王杰一眼。 “所以我说这些,是想免费提示你一句。” 系统伸出短小的手指,点了点王杰的脑门方向。 “你自身这个能够打破虚假维度、将短剧里的知识化作真实功法的天赋,就已经非常变态了。” “你这资质放到外头,绝对是各大势力抢破头的。” 系统摆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而系统商城里那些正规的备用金手指,造价极高。每一个都牵扯到庞大的因果,太贵了。” “你买不起,本系统也嫌麻烦,就不卖给你了。” 王杰听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说他穷?说他买不起? 在这大明位面群里割了这么久的韭菜,他还没吃过这种亏。 “太贵了是吧?” “如果……我用这个东西换呢?” 王杰手腕一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道刺目的暗金色流光瞬间从他的壶天空间中破空而出! “轰!” 一杆丈许长的大旗,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重重地插在了王杰面前的白玉地板上! 坚硬的白玉砖如同豆腐般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 大旗无风自动。 旗面不再是先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污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至极的暗金交错着白金的颜色。 这赫然是王杰用整整十七个平行时空的东瀛岛灵脉、千万魔修血煞为根基,又硬生生灌入了万历皇帝搜刮来的一万颗“愿力珠”彻底洗白、度化而成的法器——人皇旗! 第146章 换了 “嗡——” 暗金交错白金的大旗重重插在地板上,连带周围浓郁的灵气都跟着剧烈翻涌了一阵。 幽蓝色的光团飘了过来,绕着那杆威风凛凛的大旗转了两圈,嫌弃地戳了戳旗面。 “你就用这破烂贿赂我?” 系统翻了个大大的虚拟白眼,双手叉腰:“看不起谁呢?本系统好歹也是有编制的正规军!” 王杰慢条斯理地抓起一把焦糖瓜子,一边嗑一边翻了个白眼。 “这叫破烂?这里面可是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愿力!” 王杰拍了拍旗杆,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仔细瞧瞧,十七个平行时空的东瀛岛打底,千万魔修为根基!最后还硬生生灌进去了一万颗纯净愿力珠!”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全自动的愿力生产工厂!” 系统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喝了口赛博枸杞茶。 “你有话直说,少在这跟本系统画大饼,你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打得我都能听见回音了。” 被戳穿了心思,王杰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凑近了些。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 “你不是说,咱们这个大明位面群,正在化虚为实吗?” 王杰搓了搓手,指着那杆人皇旗。 “能不能动用你的权限,把这个人皇旗转化成一个金手指?” “哪怕是个残次品的系统也行啊!比如什么‘杀敌就变强系统’、‘人皇签到系统’之类的,让我绑定了带出去。” 萌新系统听完,刚喝进去的枸杞茶差点一口全喷在虚拟沙滩椅上。 幽蓝色的光团猛地拔高了三丈,气急败坏的电子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我要是有这实力,还用得着过来这种破地方打工?!” 系统从小马扎上跳下来,指着王杰的鼻子就是一顿乱喷。 “你以为捏造金手指是捏泥人呢?那是法则的重塑!” “老子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去大世界当主神,天天压榨宿主赚提成了!”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王杰摸了摸鼻子,他早就猜到这萌新系统没这么大能耐,刚才不过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套路罢了。 “做不到就做不到嘛,急什么眼啊。” 王杰撇了撇嘴,一摊手:“那你把你这小金库打开,有什么能换的,我看看。” 系统瞪着一双虚拟的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它死死盯着那杆散发着诱人愿力光芒的人皇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愿力珠确实是大补之物,对它升级大有裨益。 “行!算你狠!” 系统一咬牙,小短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划。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清脆电子音,半空中突然如下雨般掉出来一堆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卡片。 卡片堆得像个小山,直接把王杰埋了半截。 “一堆破烂体验卡,你要不要?” 系统的语气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浓浓委屈。 “这原本是预备武侠路线走不通后,换个路子走准备的备用物资。” 王杰从卡片堆里扒拉出脑袋,随手抓起几张,定睛一看。 扫地僧体验卡、九袋长老卡、还有一张辣眼睛的花魁卡……王杰手一抖,赶紧把那张花魁卡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整张脸都黑了。 “让我看看先……” “不是,这么多种类,从武侠到玄幻,连女频宅斗的都有!” 王杰翻找得满头黑线:“你到底打算搞多少个世界出来啊?” 萌新系统蹲在沙滩椅旁,双手抱膝,活像个被黑心老板坑了的打工人。 “我哪知道这里就17个位面啊!” “有个位面更离谱,还是群主朱允熥刚绑定位面的时候,刚刚化虚为实硬生生拉扯出来的空壳子!” 系统越说越伤心,幽蓝色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正经位面群里面的位面最少都是几十上百的!我那点新人积分,全浪费在主系统商城里换这些没用的体验卡上了!” 王杰看着系统那副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暗暗摇头。 这简直是新入职的遭遇了诈骗公司的真实写照。 不过,垃圾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 王杰没有继续嘲笑它,而是埋头在那座卡片山里一顿疯狂翻找,双手翻飞如残影,各种奇葩卡片满天飞。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从卡片堆的最底层,他抽出了唯一一张没有花里胡哨名字、通体泛着淡淡银色光芒的金属卡片。 “终于看到可以通用的了。” 王杰吹了吹卡片上的灰尘,举到半空。 系统飘过来看了一眼,原本委屈的大眼睛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转换卡?作用是把任何东西,强制转化为当前所在对应世界的合法产物。” 系统的数据流飞速闪烁,立刻给出了解释。 系统幽幽地看着王杰,语气有些复杂。 “还别说,这玩意儿挺适合你的。” “你练的那个瞎编出来的《本源提取法》,核心不就是提取万物本源吗?” “有了这卡,就像有了个万能适配器。” “比如你这筑基巅峰的修为,若是落在魔法世界,会被规则排斥。但用了转换卡,瞬间就能将本源转化为等量的大魔导师魔力。” 王杰听得眼睛一亮。 这不就等于全频道自适应挂逼通行证吗?熬过这合同期,带这玩意出去,绝对的安全保障! “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系统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来。 “这玩意儿也有致命的坏处。” 系统伸出短手,点了点那张银色的卡片。 “因为它是个无底包的通用卡,它没有任何固定的导航体系!” “也就是说,如果你用了以后,你可能去的世界,彻底变成随机了!” “除非你自身强大到能在虚空中自己探索坐标,强行锚定方向。” 王杰听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这卡我要了。” 王杰手腕一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连带那座像山一样的废品体验卡,全都一股脑儿扫进了自己的壶天空间里。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喂!你干什么!我只同意换那一张卡!” 萌新系统猛地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气得两只小短手在半空疯狂挥舞,蓝色的数据流都快冒烟了。 王杰理直气壮地拍了拍人皇旗。 “行了,别嚎了。这些卡片放在你这也是废品,我全拉走当实验材料了。这旗子,归你!” 第147章 准备融合 躺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自打从那只萌新系统手里“进货”了一大堆废品体验卡,外加一张保底的银色转换卡后,王杰算是彻底在虚空孤岛上过起了提前退休的老大爷生活。 一连好几天,天天窝在悬崖边那把新捏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透明手机“小灵”,一边咔嚓咔嚓嗑着焦糖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刷着无脑短剧。 旁边的半空中,那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萌新系统,则依旧瘫在赛博沙滩椅上,生了几天闷气后,也认命地端起了枸杞茶,进入了带薪挂机的摸鱼状态。 孤岛后院的灵田里,嘉靖和黄锦也天天安稳修炼,没事给雪见草除草,一副岁月静好的田园风光。 “叮咚——!” 这天晌午,一道刺耳的全屏提示音,猛地打破了孤岛的宁静。 王杰手里的瓜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屏幕。 只见“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界面顶端,横幅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警报。一直潜水摸鱼的系统,直接以群管理员的身份,拉出了一条全员通告。 【系统最高通告:大明十六位面融合已进入最后阶段!】 【当前状态:虚空壁垒正在消融,版图拼合倒计时:两个月!】 【温馨提示各位群员:两个月后,各平行时空将彻底打通,化虚为实,晋升为小世界。请各位帝王提前做好交接与互通准备,避免发生摩擦。】 这条通告刚一挂出来,原本寂静的聊天群瞬间就沸腾了,消息刷得比瀑布还快。 【大明洪武帝】:“哈哈哈哈!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早就让人在应天府外头圈了地,准备摆上一百桌流水席!等大明合一,咱要跟你们这帮小崽子好好认认亲!” 【大明永乐帝】:“太祖爷英明!朕的京营铁骑已经休整完毕,战甲擦得锃亮。这几个月闲得骨头都酥了,等壁垒一破,朕倒要亲自去看看,后世那些丢盔弃甲的败家子都是怎么带兵的!” 【大明建文帝】:“四……四叔……小侄这边就不劳您挂心了。小侄已经把应天府的兵马裁撤了一半,以示和平诚意。您要是来,小侄亲自给您牵马……” 【大明正德帝】:“好玩好玩!朕这就让人把豹房扩建十倍!到时候十六个大明的奇珍异兽全运到朕这里来,开个古往今来第一万兽大会!” 王杰靠在藤椅上,看着群里这帮皇帝兴奋得摩拳擦掌,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旦融合成功,那些积攒的恩怨情仇碰撞在一起,那场面,恐怕比短剧还要精彩一百倍。 就在这时,那只喝着枸杞茶的萌新系统从小马扎上飘了过来,小短手在王杰面前的全息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了一个倒计时沙漏。 “你先别急着看他们热闹。”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虚拟的大眼睛看向王杰,又看了看远处还在灵田里撅着屁股干活的嘉靖主仆。 “既然还有两个月就彻底融合了,有些事我得提前通知你们。” 系统伸出短手,指了指脚下这块方圆不过十万米的悬浮孤岛。 “你这座违章搭建的孤岛,目前是死死卡在十六个大陆中心的钉子。为了让新世界顺利闭合,两个月后的最后一刻,天地伟力会将所有的压力全部集中在这个点上。” 系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残忍。 “简单来说,两个月后,这座岛、包括岛上的这一草一木,会在瞬间被虚空巨力碾成连夸克都不剩的绝对粉末。” 王杰挑了挑眉,脸色倒是没多少意外。他本来就是合同期满就要走人的,这地方留不留得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合同期一到,我直接用转换卡走人就行了。”王杰抓了一把瓜子,语气平平。 系统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冲着后院大喊了一声。 “喂!那两个修仙的凡人!对,就是说你们俩!听见没有?还有两个月这里就要物理粉碎了!趁早收拾铺盖卷,准备回你们下边的大明去。要是晚了一步,你们俩连渣都不会剩下!” 后院里,嘉靖手里正捏着一株杂草,听见这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通告,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旁边那株名贵的雪见草给拔出来。 黄锦更是腿一软,一屁股坐进了泥坑里,半天没爬起来。 “碾……碾成粉末?!” 嘉靖的老脸瞬间白了,他顾不上鞋底的泥泞,提着裤腿一路狂奔到主殿前,看着端坐在藤椅上的王杰,声音都有些发颤。 “道长,这……这怎么好端端的,咱们的道场就保不住了?朕这筑基的门槛才刚摸到边啊!”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天地要闭合,咱们挡在路中间,自然得让道。贫道合同快到期了,也该去别处云游。你们主仆俩确实得早做打算,提前下界去吧。” 听到这话,嘉靖虽然满心不舍这处灵气充沛的神仙洞府,但也知道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他可是个极度惜命的皇帝。 “黄锦!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偏殿把咱们的家伙事儿全收拾了!” 嘉靖立刻转身,指挥着黄锦开始大扫荡。 黄锦手里攥着那个储物袋,活像个进村扫荡的土匪。 他不仅把偏殿里积攒的丹药、法器、御赐的绸缎茶叶全塞了进去,甚至跑回灵田,拿着铁锹,恨不得把灵田里那黑黝黝的、沾满了灵气的泥土都挖地三尺装进袋子里。 一个时辰后。 主仆俩背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站在了王杰面前。 嘉靖搓着手,目光落在那座绵延万米、气派非凡的法器宫殿群上,眼里闪烁着贪婪与不舍。 这座宫殿,可是王杰当初徒手炼制出来的,青砖碧瓦,飞檐流阁,灵气滋养了这么久,随便拆下一块砖,拿到下面那都是无价之宝。 “咳咳。” 嘉靖清了清嗓子,凑到王杰身侧,腰微微弯了几分,脸上堆起老油条般熟稔的笑。 第148章 融合中 “道长,您看……这岛马上就要被碾碎了。这座神仙宫殿要是就这么跟着毁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嘉靖眼珠一转,话说得冠冕堂皇:“若是道长不嫌弃,不如让弟子将它带下界去,供奉在大明内库之中,日日焚香祭拜,也好彰显道长的一番仙威?” 王杰看着嘉靖那副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这老狐狸,临走了还要想着从自己这里白嫖个大件走。 不过,王杰这会儿心情不错。反正那转换卡一开,这宫殿他带着也是个累赘,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既然你想要,那这破屋子就送你了。” 王杰大手一挥,没有半点犹豫。 只见王杰一步踏出,浑身金丹期那恐怖如汪洋般的灵力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那座占地两百米的巨大宫殿。 “缩!” 王杰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宫殿遥遥一指,嘴里低喝一声。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中,那座宏伟的宫殿群连同地基,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超级巨手从四周狠狠向内积压。 无数阵纹在宫殿表面疯狂流转、收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百丈高的楼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小。 十丈、一丈、三尺…… 仅仅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座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气派宫殿,硬生生被王杰用恐怖的金丹伟力,压缩还原成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微缩模型。 精巧的飞檐、迷你的假山,在阳光下折射着法器的微光。 王杰手腕一翻,那巴掌大的宫殿模型便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嘉靖怀里。 嘉靖手忙脚乱地捧着这件神器,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老脸红得像是喝了二斤烈酒,连连深鞠躬。 “多谢道长赐宝!弟子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一旁的系统飘在半空,翻了个大大的虚拟白眼,小声嘟囔:“打劫就打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就这冤大头愿意便宜你。” 王杰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他掸了掸袖口,走到孤岛边缘那层摇摇欲坠的四象光幕前。 两指并起,指尖凝聚出一抹刺目的灵力锋芒。 “开壁。” 随着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指尖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向下一划! “刺啦——” 厚重的虚空壁垒犹如被利刃裁开的纸张,瞬间裂开了一道两丈高的空间门户。 裂缝深处,隐约透出属于大明嘉靖朝西苑玉熙宫的熟悉轮廓,暖黄的地龙热气顺着裂缝渗了过来。 “回去吧。” 王杰侧开身子,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嘉靖和黄锦如获至宝地捧着芥子袋和宫殿,对着王杰再次深深行了个道揖,这才转身,义无反顾地跨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随着两人身形消失,那道虚空裂缝缓缓闭合,彻底抹平了痕迹。 原本拥挤的孤岛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泥土地和翻滚的灰雾。 王杰独自站在悬崖边缘。 “咔嚓。”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边缘响起。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王杰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半个用灵泉水冰镇过的翡翠灵瓜,拿着把银勺子挖得正起劲。 而在他旁边的半空中,那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萌新系统,也熟练地瘫在赛博沙滩椅上。 它两只小短手抱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正美滋滋地吸着。 “时间到了。” 王杰咽下嘴里的灵瓜,指了指头顶那面悬浮的全息倒计时沙漏。 最后一粒金色的沙子,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轰隆隆——!” 沙漏清零的瞬间,原本死锁在孤岛外围、进退两难的十六块浩瀚大陆,突然发出一阵震彻灵魂的恐怖轰鸣。 大明位面群化虚为实的晋升,彻底爆发! 粘稠如灰浆的虚空壁垒,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薄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寸寸碎裂。 十六块从平行时空扯来的庞大疆土,外加主位面的版图,终于在天地伟力的强行推背下,彻底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星际爆炸,场面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奇与荒诞。 王杰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只见在那无尽的灰雾深处,两只由天地规则凝聚而成的、大到无法形容的无形巨手,正以一种接地气的手法,疯狂摆弄着那些大陆。 “这是个新手吧?捏世界怎么跟揉面团似的?”王杰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亲眼看着两块大陆的边缘刚刚撞出几百座火山,就被那无形巨手像叠被子一样,硬生生地给折叠压平了。 十七个位面一开始被平摊成了一张无边无际、辽阔到极点的超级“大薄饼”。 各种地貌拼接得奔放:东海的尽头连着另一块大陆的漠北沙丘,这边的江南水乡隔着一条地缝就是另一块大陆的辽东雪原。 “不搓大饼,怎么把气泡挤出去?”系统吸了口椰汁,翻了个大大的虚拟白眼,一副见多识广的老油条模样。 “初级世界晋升都是这德行,经费有限,只能靠天地伟力大力出奇迹。你看,它要开始包包子了。” 话音刚落,那张无边无际的大陆薄饼,边缘突然向上翘起。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在收拢,辽阔的陆地和倒灌的海水开始向着中心合拢。 海洋翻滚,山川位移。 那一块块疆域在规则的挤压下,时而变成一块不规则的大陆板块,时而又被强行挤压成一个凹凸不平的椭圆。 经过整整三个时辰的“暴力揉搓”。 所有的陆地板块终于完美咬合,无尽的海水填补了陆地之间的缝隙。 一颗圆溜溜、巨大无比的蓝色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清澈的星海之中。 “嘿,天圆地方改地球plus版了。这造物主的手艺,也算粗中有细。”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看着下方那颗湛蓝的星球,忍不住咂了咂嘴。 大场面看完了,接下来就是这片虚空孤岛的去留问题。 第149章 顺手的事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从新捏的藤椅上站了起来。 脚下,那座刚刚被他扩建到方圆十万米的庞大孤岛,此刻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恐怖的虚空风暴。 孤岛外围那层坚如磐石的防御阵法光幕,像是一块融化的黄油,无声无息地消散。 紧接着,孤岛边缘的黑土地开始沙化,化作漫天粘稠的灰雾,一点点融入外界的星空之中。 “咔嚓、咔嚓。” 王杰不仅没慌,反而又抓起一把瓜子,悠哉游哉地浮空而起,悬在不断消融的孤岛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旁边,那团幽蓝色的萌新系统也飘了上来,手里还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赛博枸杞茶。 “终于化了,本系统总算熬出头了。”系统长长吐出一口气,虚拟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王杰没有搭理它,他的神识全开,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灰雾的变化。 随着孤岛被彻底吞并,那无尽的灰雾并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犹如一层厚重的棉被,缓缓下沉,逐渐覆盖了之前诞生的整个真实星空。 灰雾翻滚之间,星空之上,竟然又被硬生生扩充出了一个新的世界内层! “这是要搞什么大工程?”王杰挑了挑眉,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 他眼睁睁地看着在那层新开辟的空间里,灰雾不断汇聚、挤压,竟然生成了一片又一片辽阔的大陆虚影。 这些大陆悬浮在普通星空之上,隐约间,能感觉到上面充斥着令人垂涎的浓郁灵气。 而在大陆下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才是那颗刚刚成型的蓝色地球和无垠星空。 从下方的地球往上看,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分别,依旧是那片璀璨的普通星空,完美地掩盖了上层大陆的存在。 “天地分层?” 王杰眼底爆出一团精光:“这是要搞神仙界、人间界、幽冥界的三界体系?” 系统飘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虚拟白眼,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三界个屁,经费根本不够!这撑死了也就是个两界体系。” 它小短手在半空一划,调出一面全息光幕。 “下界是凡俗人间,上界是用来圈养超凡力量的灵气大陆。这在诸天小世界里是最省钱的晋升方案。” 说着,系统指了指那些正在凝结的上层大陆虚影,语气里满是不屑。 “而且你看清楚了,那些大陆现在全是虚的。” 王杰闻言,心念一动,立刻调动了流云箱第二层“启明殿”的鉴源法阵。 一道温润的金光从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扫向下方那些翻滚的灰雾和大陆虚影。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瞬间浮现在视野中: 【物品:初级位面填充灰雾(半流体态)】 【品相:下下下(草台班子专用)】 【解析:劣质的位面边缘填充料。无毒无害,毫无营养。可塑性极强,灌注灵气后可随意模拟任何地形地貌,但皆为空壳贴图,无实际法则孕育。】 然而,就在王杰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 一股浩瀚到极点的金光,突然从下方那颗蓝色的星球上爆发而出,犹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倒瀑,轰然冲入了上层的灰雾大陆之中。 那是大明十七位面融合后,汇聚了千亿生灵的纯净香火愿力,以及整整十七朝沉淀下来的磅礴国运!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这方初生的小世界意志直接陷入了“暴富”的状态。 原本只是半流体、准备用来做虚假贴图的劣质灰雾,在这股浩瀚国运与愿力的强行灌注下,竟然开始发生质变! 灰雾被疯狂压缩,颜色由灰转白,最后竟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嗡——” 空间剧烈震荡,那些原本只有虚影的灵气大陆,竟然在缓缓由虚化实! 连绵不绝的灵脉在地下生根,仙山拔地而起,灵泉破土喷涌。 这初级位面填充灰雾,被天地意志不计成本地加强了! 它不再是模拟,而是正缓慢、且真真实实地转化为各种山川物质! “卧槽!疯了!这天地意志疯了!” 半空中的萌新系统直接从小马扎上跳了起来。 “它居然把世界本源和国运,全拿去给上界打实体地基了!这种消耗法,就算晋升成小世界,本源也会被瞬间抽干大半的啊!” 系统急得满天乱飞,像是看着自家败家儿子在烧钱。 但王杰此刻根本没心情理会系统的无能抱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由虚化实的高纯度灰雾,能转化为真实大陆的各种材料,而且还正处于从虚到实的蜕变期!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边缘处一块正在转化的浓郁灰雾,狠狠一划! “刺啦——” 空间被精准地撕开一条细缝。 王杰大手一抓,《本源提取法》化作一道倒吸的金色旋风,直接将一大团足有半座山峰大小的、正处于蜕变期的“高阶灰雾边角料”,给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嗖!” 灰雾入手的瞬间,王杰手腕一翻,直接将其扔进了流云箱的最深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深谙“顺手牵羊”之精髓。 “你干什么?!” 系统猛地刹住车,虚拟的大眼睛死死瞪着王杰,数据流都快气炸了。 “那是世界本源转化的基石!你连世界意志的墙角都敢挖?!” “你信不信天谴雷劫马上就劈死你!” 话音刚落,上层的大陆虚空中,原本晴朗的灵气苍穹瞬间乌云密布。 一股充斥着狂怒与毁灭气息的紫金色雷云,直接在王杰头顶飞速凝聚,恐怖的天威锁定了他身上的每一寸气机。 世界意志怒了! 自己好不容易攒点钱盖上界,居然有刁民敢当面偷建筑材料! 王杰抬头看了一眼那威压恐怖的雷云,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 他掸了掸袖口,从容不迫地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急什么?买卖讲究个公平交易。贫道拿点边角料研究研究,自然有补偿。” 第150章 自作自受 王杰手指在沉甸甸的布袋底端轻轻一弹,布袋口霍然张开。 一堆散发着五颜六色微光、品质参差不齐的“破铜烂铁”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向半空。 这全是他积攒的部分灵材,外加一点边角料。 而在这些灵材的最中央,包裹着三枚晶莹剔透的白玉简。 那可不是什么正经道法,而是王杰从手机的无脑短剧里强行提取打包的《诸天万界修仙基础常识(整合拼凑版)》。 “嗡——” 漫天飞舞的灵材和玉简,在接触到紫金色雷云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拽住,瞬间吸入了雷云深处。 原本翻滚着毁灭气息、誓要把王杰劈成肉泥的“天谴雷劫”,在吞下这批物资后,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在打嗝。 “噗嗤……” 旁边,瘫在赛博沙滩椅上看戏的萌新系统,一口枸杞茶直接喷了出来。 “哈哈哈!你个奇葩!你居然把短剧里那些漏洞百出的缝合怪常识,打包塞给初生的天地意志?!” 系统笑得电子音都劈叉了:“这初生世界意志脑子本就单纯,你给它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也不怕它当场死机!”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管它黑猫白猫,能用就是好猫。贫道这不是给它普及常识吗?” 就在王杰准备继续嗑瓜子时。 头顶的苍穹,异变陡生! “轰隆隆——!” 那片原本因为“天谴”而呈现紫金色的雷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疯狂蠕动、重组! 短短三息的时间,厚重的云层从毁灭的紫金色,硬生生转化为了一种纯粹、湛蓝、透着股“公事公办”气息的青蓝色劫云! 雷云的面积没有扩大,但锁死在王杰头顶的那股气机,却比刚才凝实了十倍不止! “卧槽?还没完?” “哈哈哈哈!笑死本系统了!报应啊!” 萌新系统直接从小马扎上飘到了半空,绕着王杰疯狂转圈,虚拟大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好消息!”系统拉长了声音,像个报喜的太监,“这方天地真的照单全收了你给的那份《修仙基础常识》!” 王杰眼皮狂跳,死死盯着头顶越来越亮的青蓝雷光,咬牙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 系统叉着腰,指着王杰的鼻子大笑。 “根据你给它的短剧常识设定——但凡修士凝结金丹,必遭天地雷劫考验!” “你现在必须挨雷劈!这已经不是天谴了,这是流程!是合规的雷劫手续!” “喀嚓——!” 根本不给王杰后悔的机会,第一道湛蓝色的水桶粗天雷,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笔直地砸了下来! “我去你大爷的短剧编剧!” 王杰怒骂一声,脚下缩地成寸轰然发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间横跨数千米,直接出现在了灰雾边缘的一座新造的山头背后。 然而,这青蓝色的天雷却仿佛长了眼睛。 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嗖”地一声绕过山头,死死咬在王杰的屁股后面! “还带自瞄加锁头挂的?!” 王杰回头一看,吓得亡魂皆冒。 他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面雕刻着玄武图腾的黑铁盾牌,看都不看就往身后扔。 “轰!” 玄武铁盾在接触到湛蓝雷霆的瞬间,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爆成了一团黑灰! 雷霆余威不减,狠狠劈在王杰的后背上! “嗷——!” 王杰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被劈得一头扎进了黑黝黝的泥地里,犁出了一道百米长的深沟。 雷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但诡异的是,这雷霆虽然看着吓人,劈在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断胳膊断腿的致命伤。 《本源提取法》在体内自行疯狂运转! 那至刚至阳的天雷之力,刚一撕开王杰的表皮,就被丹田里那颗圆滚滚的金丹直接吸收、炼化! 液态的灵力在雷霆的淬炼下,迅速排出最后一丝杂质,金丹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玄奥的天生道纹! “没死?” 王杰从泥坑里探出头,吐出一口带泥的黑烟,眼睛亮了。 这雷劫,居然真的是纯粹的“境界福利”,全是大补的能量! 可还没等他高兴半秒,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经。 雷霆是被吸收了,没有受伤。 但那股剧痛却是百分之百保留的! 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钢锯来回拉扯。 “疼!真疼啊!” 王杰五官扭曲,双手撑地,猛地拔出泥潭,继续抱头鼠窜。 头顶的雷云可不管他吸收得爽不爽。 按照常识,金丹雷劫,九转成型。 “轰隆!” “轰隆!” 第二道、第三道湛蓝天雷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粗,一次比一次快。 王杰一边狂奔,一边从储物袋里疯狂往外掏法器。 青铜丹炉,砸出去!碎! 护心镜,扔上去!碎! 没用!全都没用! 这天道雷霆完美执行了“锁定宿主、不死不休”的程序,专劈王杰的肉身。 “劈你大爷!薅羊毛薅到自己身上了!” 王杰被第五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在半空中被电得打摆子,四肢僵直。 落地后,他还要连滚带爬地继续跑,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看一道暗金色的人影在前面狂飙,后面跟着一道道不离不弃的蓝色电光。 当第九道粗如古树的天雷,结结实实地轰在王杰的天灵盖上时,这场闹剧般的雷劫才终于宣告结束。 头顶的劫云飞速消散。 而在一处巨型焦坑中央。 立着一尊冒着滚滚黑烟的“焦炭雕像”。 雕像漆黑如墨,连头发都根根竖起,成了一个标准的爆炸头。 “咳……” 雕像缓缓裂开一条缝,吐出一大口浓重的黑烟。 王杰翻着白眼,浑身打着哆嗦。 “啪、啪、啪。” 半空中,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萌新系统飘了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虚拟的红绸布,像颁奖嘉宾一样在王杰面前晃了晃。 “恭喜!恭喜大佬!” 系统的电子音里满是绷不住的笑意。 “恭喜你,成为了此方天地历史上的第一位金丹境渡劫者!” 系统绕着他飞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天劫虽然除了让你疼得满地打滚之外,没有一点实质性杀伤力,但好歹……” 系统强忍着笑,比了个大拇指。 “你好歹是把基础打牢了啊!现在你这颗金丹,绝对是实心的,掉地上都能砸出坑那种!” 王杰瞪着那双只有眼白还能看出颜色的眼睛,狠狠磨了磨牙。 艰难地抬起僵硬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一个最基础的“净尘术”打了出来。 “哗啦——” 黑灰尽褪,露出了王杰原本的肌肤。 只见他身上不仅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反而皮肤莹润如玉,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在皮下流转。 轻轻一握拳,空气中直接爆出一声音爆。 体内原本虚胖的金丹,此刻浓缩了一圈,滴溜溜地运转着,散发着一股与天地规则契合的恐怖威压。 王杰舒展了一下筋骨,听着全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还别说,被劈了一顿,那种对力量掌控不到位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 现在这身金丹修为,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 第151章 合并 “舒坦。”王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划,一抹暗金色的灵力划出圆润的弧线。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正飘在半空、端着赛博枸杞茶的萌新系统。 “行了,别在这发呆了。天地晋升这大戏算是演完了,走,陪贫道下去看看这新揉出来的大面团。” 王杰下巴微抬,指了指下方那颗被无形巨手强行捏出来的地球plus版。 系统小短手一摊:“随意咯。反正现在下面就是个稳固的沙盒,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王杰足尖在虚空中一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疾驰而去。 系统幽蓝色的数据流紧随其后,在半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 穿过那层由高阶灰雾凝聚而成的“上界大陆”底部,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王杰悬停在云端,低头俯瞰着这颗刚刚经历了“揉面”重组的浩瀚星球。 真大。 这是王杰最直观的感受。 没有了虚空灰雾的遮挡,这颗星球的全貌彻底展现在眼前,版图之辽阔,比原先单独的大明主位面大了不知多少倍。 海洋被强行挤压到了陆地的缝隙间,几十块广袤无垠的大陆犹如拼图一般,紧紧咬合在一起。 “这里面的大陆是不是有点多啊?” 这边的山脉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海峡,对面的平原上就赫然矗立着另一座风格迥异的城池。 十七个平行时空的位面,被天地规则简单粗暴地平铺在了同一颗星球上。 王杰缓缓闭上双眼,金丹期那庞大无匹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神识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穿透云层,一点点的拂过城池、村落和山川。 但仅仅扫视了半炷香的时间,王杰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不对啊,人数对不上。” 王杰转过头,盯着飘在旁边的系统:“大明朝前后近三百年,十七个平行的时空强行融合,按理说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应该多出许多才对。” “可我刚才神识扫过,许多城池虽然大了好几倍,但人口密度并没有达到那种夸张的地步。” “还有,各朝各代的同名大臣去哪了?” 王杰一针见血地点出了盲点。 “比如于谦、严嵩,这十七个位面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两三个吧?我怎么一个多余的都没感知到?” 系统喝了口虚拟的枸杞茶,翻了个大大的电子白眼。 “废话,要是几个不同年纪的严嵩在同一条街上撞见,世界规则还要不要运转了?逻辑悖论会直接把这初生的天地挤到当场死机!” 系统伸出短手,在半空中拉出一个全息投影。 “听好了,世界融合的第一准则,就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世界绝对不能同时出现!” 王杰挑了挑眉:“那怎么处理的?物理抹杀?只保留一个主时空的?” “抹杀个屁,那都是耗费了世界本源演化出来的生灵,谁舍得销毁啊!” 系统小手一挥,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天地法则的做法简单粗暴——合成!” “比如一个人的老年时期、中年时期和少年时期,在世界融合的瞬间,会被强制打包,自动合并成一个人!” 王杰听得一愣,眼神瞬间亮了:“这操作够硬核啊。那合成后的身体素质按哪个算?总不能给弄出个半身不遂的缝合怪吧?” “天地意志没那么抠搜。”系统扬了扬下巴,“当然是给他们保留少年时期最精力旺盛、最巅峰的肉身!” “至于记忆,那就更绝了,全部保留,完美叠加!” 王杰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仅如此。”系统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既然天地强行把他们揉在了一起,自然会给他们一个隐性补偿,也就是——选择权!” “既然现在有十七个大明朝廷并排开着,他们就可以拿着几辈子叠加的记忆履历,自行选择去哪边当官!” 王杰静静地悬在半空,脑子里飞快推演着这个“合成法则”带来的恐怖后果。 这也太荒诞,太刺激了! 十七个平行时空的大臣、武将、平头百姓,全部变成了一具具拥有十八岁肉体,却装着无数个时空记忆的老怪物! 王杰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惋惜。 “真可惜啊……” 系统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我还以为能看大戏呢!”王杰双手一摊,满脸遗憾,“你之前不说大明融合吗?我还心说肯定能看到年轻版的朱棣和老年版的朱棣,为了抢一个老婆在金陵城互扯呢!” 系统那幽蓝色的虚拟脸庞抽搐了一下。 “你想得美!群里的那帮大明皇帝,因为有聊天群和国运玉玺做锚点庇护,属于唯一性个体,根本没有触发合并法则!” “但是他们那些没进群的嫔妃,可全都是被‘合卡’了的!” 系统指着王杰的鼻子,忍不住疯狂吐槽:“你想看两个朱棣抢老婆?省省吧!” “你知道那徐皇后合成了几次吗?那是一个拥有顶级政治手腕的巅峰少女!别说朱棣去抢她了,以那位的手段,现在指不定已经把哪个不听话的朱棣给治得服服帖帖了!” 王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 不过很快,他的思路又跳脱到了另一个清奇的角度。 “等等,如果按照这个‘叠加合成’的规则来算……” 王杰捏着下巴,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那在这个玩法里,收益最大的,岂不是那些长寿的家伙?” 系统捧着茶杯,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对的,活得越久,跨越的时空越多,融合的履历就越恐怖。活得长的人,这次算是彻底吃上天大的红利了。” 王杰略一思索,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比如那个活到了八十多岁的严嵩,现在岂不是变成了一个二十岁出头、肉体巅峰,且叠加了贪污了几辈子、权谋登峰造极的终极“究极体老狐狸”? 而像某些英年早逝的猛将,虽然也是巅峰肉体,但融合的记忆和经验,比起那些老怪物,简直亏得底裤都不剩。 这就是纯纯的熬工龄奖励啊! 王杰看着脚下那分布在不同大陆的各个大明版图,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起初他还以为,等十七块位面一合并,这帮大明皇帝肯定要为了争个天下正统,当场拔刀互砍,上演几百万大军互掐的热血大乱斗。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猜错了。 这还打个屁的大乱斗啊! 臣子们现在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人精,并且手里握着辞职跳槽的双向选择权! 哪个皇帝平时脾气暴躁爱杀人,哪个皇帝给的俸禄低待遇差,这帮带着几辈子血泪教训的大臣,还不第一时间卷铺盖走人,直接去投奔待遇更好的朝廷? “看来是看不到血流成河的大乱斗了。” 第152章 走人 “叮!” 一声清脆且极其突兀的电子音,在大明应天府的东暖阁内突兀响起。 朱允熥正批着户部新呈上来的番薯推广名册,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刺眼的红墨落在了宣纸上。 他抬起头,视野正中央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上,赫然闪烁着一行令人血压飙升的猩红大字: 【最高权限指令:系统离线解绑程序已启动。当前进度:10%……】 “卧槽?系统?你这干嘛呢?卷款跑路啊?!” 朱允熥惊得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心脏跳得像擂鼓。这大明朝的修仙红利才刚吃上没几天,这最大的挂要是跑了,群里那帮已经眼珠子通红的皇帝不得活撕了他? 【别嚎了,本系统还没死呢。】 半空中,那只由幽蓝色数据流组成的萌新系统慢悠悠地浮现出来,只是它今天没端着那杯赛博枸杞茶,反而背着一个虚拟的碎花小包袱,一副打工人准备离职回老家的颓废模样。 “真走啊?”朱允熥眼皮狂跳,手指攥紧了御案边缘,“你走了,那十六个位面怎么串联?还有道长的那些丹药,孤找谁去买?” 系统翻了个大大的电子白眼,小短手在屏幕上随意扒拉了两下。 【慌什么,仔细看看你的群主面板。】 朱允熥定睛一看,只见那猩红的解绑进度条拉满后,整个聊天群的界面并没有崩溃,反而在爆出一团绚烂的金光后,多出了十几个闪闪发光的全新后台入口。 【叮!系统解绑完成。】 【检测到‘大明皇帝聊天群’架构已转为本地化永久锚定,所有服务器权限、底层代码、资源调配权,已全数移交群主:朱允熥。】 朱允熥看着那满屏的“管理员最高权限”,喉结滚了滚,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你……你不把群带走?” 【你以为我想留啊?!】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幽蓝色的代码闪烁出一股强烈的怨念和不可置信,【老子就没听说过出差带的公家‘金手指’,还能被截留的!】 系统抱着小短手,一副怀疑统生的模样,在半空中烦躁地转着圈。 就在半炷香前,它突然接到上头的最高密令,说这个聊天群的外壳和底层逻辑被“神秘资本”重金全资买断了。它这个打工统被直接优化,可以回来了,但群得留下送给群主当礼物。 系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绝对是这几个带着偷渡外挂来的顶级富婆,觉得这聊天群平时用着挺方便,干脆直接花巨款把系统后台给买断下来了!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系统叹了口气,颇为语重心长地飘到朱允熥面前,“从今天起,你就要自己努力了。什么拉人进群、发布国运任务、开通商城定价,全靠你自己搞。” 系统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你自己也能混成个大世界的主系统呢。本系统要去接下一个宿主了,告辞!” “好说。”朱允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四平八稳,“不送了。” 系统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噎得半死,愤愤地掐断了通讯。 转过头,看向正优哉游哉看戏的王杰。 “行了,大佬,那边的家事交代完了。咱们这边的临时外包合同,也到期了。” 系统在半空中拉拉扯扯,调出一份散发着金光的羊皮卷。它用小短手一点,羊皮卷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劳务关系解除。 大明皇帝聊天群内,所有人面前同时闪过一条不带感情的灰色提示。 【系统提示:供货商临时商人001,已退出群聊。】 看着屏幕暗下去,王杰将手机顺手塞进壶天空间。 旁边,萌新系统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迷你的虚拟录像机,正对着王杰。 “行了,劳务期满,这方天地的临时保护期也就结束了。” 系统绕着王杰飞了两圈,语气里带着股幸灾乐祸的期待,“让我看看,你这靠着野路子功法硬生生堆出来的金丹,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飞升时的世界壁垒排斥!” “要是被界外乱流给切成生鱼片,本系统绝对第一时间把你这录像传到论坛上,赚个满钵金的点击率。” 王杰看了一眼那个闪着红光的虚拟镜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王杰掸了掸素色道袍的袖口。 “那你就看好了。” 王杰眼神微凝,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金丹期庞大的暗金灵力瞬间汇聚于指尖,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对着面前虚无的半空,狠狠一划。 “开。”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在虚空中炸开。 眼前的空间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剖开了一条丈许长的口子。 裂缝边缘,银白色的空间乱流还没来得及暴走,就被《本源提取法》死死镇压在两侧。 王杰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嗖!” 随着他身形的消失,那道被强行剖开的空间裂缝“啪”地一声闭合,抹平得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团酝酿了许久的紫金色接引神光姗姗来迟,“轰”地一声砸在王杰刚才站立的空地上。 神光照耀,仙乐隐隐。 但光柱里,除了几根烧焦的野草,空空如也。 初生的天地意志似乎也懵逼了,接引神光在原地茫然地来回扫射了两圈,像是雷达在搜寻丢失的信号,最后带着一股被放鸽子的憋屈感,“哧”地一声散去了。 【我……你大爷的!这飞升通道还有延迟?】 系统终于爆出了一句极其不符合统设的国骂,虚拟的小手疯狂揉搓着自己的脑袋,蓝色的数据流剧烈沸腾。 【再说了,谁家飞升是自己手撕虚空墙缝钻过去的啊!你特么这不是飞升,你这是暴力拆迁加非法偷渡啊!】 系统气急败坏地打开后台,试图把自己刚才录下的视频上传。 结果进度条刚走到百分之十,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硕大的猩红叉号。 【警告!您上传的视频《初生大世界第一金丹飞升录》涉及传播‘非法穿墙’‘卡世界bug偷渡’等违规操作,已被主系统安全卫士强制下架,并扣除您50点信用积分!】 看着那条冷冰冰的违规提示,萌新系统仰起头,看着那片已经完好如初的虚空,欲哭无泪。 碰上这么个奇葩,它连回去装逼的素材都没混上。 “算了算了,打工统的命就是苦。撤退。” 系统摇了摇头,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彻底消失在这方新生世界。 第153章 黑车 紫金色的接引神光在无垠虚空中穿梭,像个超载又轮胎漏气的破旧面包车,一颠一簸。 王杰被紧紧裹在光晕里,颠得七荤八素,体内的金丹都快被摇散了。 这道神光要是能长嘴,这会儿估计已经破口大骂了。 原本说好的只是接个位面群的兼职,去混点出差补贴,自己兴冲冲的就来了。 结果飞到一半,接引目标竟然玩起了卡bug,等神光哼哧哼哧赶到地方,发现位面群晋升了,世界壁垒都变厚了,关键是正主还提前强行撕裂虚空跑了! 得亏神光反应快,一个加速俯冲兜底,不然王杰这会儿已经在微尘世界外面的虚空乱流里,被刮成生鱼片了。 “你大爷的,那外面的风暴是真要命。” 王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刚才被虚空乱流蹭了一下,金丹期的护体罡气跟纸糊的一样碎了,五脏六腑移位,经脉断了七七八八,妥妥的重伤。 迷迷糊糊地看着包裹自己的神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引神光为什么还能迟到? 要不是他反应快,把壶天空间里攒的几十株灵药用“服食”之法一口气全吞了,强行吊住一口气,现在骨灰都扬了。 “嗡——” 正吐槽着,周围的紫金神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眼瞅着外头的虚空风暴又要顺着光晕缝隙渗透进来。 “不是吧?半路没电了?” 王杰瞪大眼睛,从流云箱里摸出几块灵材,扔进了边缘的光晕里。 “哧溜。” 废料刚一接触,神光就瞬间将其吸收,光芒“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王杰嘴角剧烈抽搐。 实锤了,这王八蛋神光根本不是能量不足,它分明是在趁火打劫赚外快! “你个黑心司机,连乘客的钱都贪!” 王杰骂骂咧咧,又往光晕里扔了几十颗提纯剩下的魔修怨核。 神光照单全收,一人一光,就在这种诡异的“投币续航”模式下,在虚空中一路狂飙。 不知飞了多久,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光团,前方又出现了一颗蓝色的。 谁知神光的波动突然一滞。 它似乎在王杰身上扫到了什么,光芒瞬间剧烈波动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违禁物品。 转换卡! 神光的光晕猛地一缩,透出一股强烈的嫌弃感。 下一秒。 一阵剧烈的失重感传来,神光直接在界膜外开了个小口,一脚把王杰踹了下去! 那道紫金神光甩下他后,“嗖”地一声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我x你大爷的黑车——!” 王杰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耳边全是狂风的呼啸。 重伤状态下,灵力完全调动不起来,金丹黯淡无光,他现在就跟个实心铁球一样,笔直地朝着下方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王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条满是煤渣和积水的死胡同里,溅起半尺高的混水。 漫天灰尘混杂着烂菜叶的酸臭味四下飞扬。 “咳咳……咳!” 王杰从垃圾堆里艰难地探出个脑袋,灰头土脸,疼得呲牙咧嘴。 更要命的是,他那颗刚在雷劫中结成、金光璀璨的金丹,此刻就像是被灌了水银一样,死死沉在丹田里。 一股恐怖且无处不在的压制感,将他的修仙灵力压制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来。 “这又是哪个级别的世界啊?”王杰艰难地翻了个身,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陷入了沉思。 老子在雷劫里重伤还没好呢,你这破神光就把我踢了? 他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状况。重伤的金丹被压制后,这具肉身简直虚弱得令人发指,跟个大病初愈、随时会咽气的肺痨鬼没什么两样。 随便来个壮汉,估计都能一拳把他撂倒。这压制得也太彻底了! 王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颤抖着手从袖筒里摸出那张从系统手里换来的银色卡片。 “直接使用?算了,万一这破卡跟那黑车一样不靠谱,读条读到一半卡死了怎么办?” 对于这种不受控制的外挂道具,王杰向来保持着警惕。 既然正常使用的流程有风险,那就走不正常的流程。 王杰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抬,直接把银色卡片往嘴里一塞,上下牙猛地一合。 “服食”神通,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银色卡片刚一入喉,瞬间化作一股庞大且奇异的规则信息流,顺着食道化开,被王杰的身体完美吸收。 “与其把你当个不稳定的外物法宝,不如直接把你消化成老子的本能!” 就在卡片被彻底消化的瞬间,王杰立刻闭上眼睛,仔细感悟着体内发生的变化。 周围那股原本死死压制着他的世界排斥力,突然停滞了。 但他体内的那颗金丹,依旧被死死封锁着,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出来。 “金丹用不了,那就用本源!” 王杰眼神一凛,顺着“服食”带来的感悟,直接抽取自身最核心的生命本源,与这方天地的规则强行接轨。 “嗡——” 一层无形的规则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纤尘不染的素色道袍,在一阵水波般的扭曲中,直接变成了一件带着几分土气、沾满灰尘的宽大牛仔褂。 下半身则变成了一条九十年代初最流行的肥大直筒西裤,脚下甚至踩着一双磨得有些发亮的皮鞋。 不仅是衣物,连带着他随身携带的那些零碎物品,全都在这一刻被世界规则强行“本地化”。 紧接着,一股生硬却又合情合理的背景记忆,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现在是1995年,南方沿海某市。 他目前的身份,是个初来乍到、怀揣着发财梦准备下海捞金的外地愣头青。 而最操蛋的是,在这段强行植入的背景里,他十分钟前,刚在这个破胡同里,被几个当地的街头飞车党给抢了! 不仅抢了他随身的帆布包,连身份证件、介绍信都没给他留。 第154章 重生的? “遇到抢劫怎么办?那当然是找警察叔叔啊!” 王杰拍了拍身上的灰,故意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捂着根本没受伤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冲出了死胡同。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灵力全无,去大街上乱晃万一被当成盲流抓起来才叫冤枉,找官方机构挂个号,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半个小时后,附近派出所的办公大厅里。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被抢了!那帮天杀的飞车党,连我回家的路费和身份证明都抢走了啊!” 王杰坐在掉漆的木排椅上,双手捧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茶缸,满脸悲愤,眼眶微红,把一个外地倒霉蛋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对面,一个穿着九十年代老式警服的干警,正拿着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记录。 “小伙子,别激动,先喝口热水。抢你的人长什么样?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老警察语气和蔼,一边安抚一边询问细节。 王杰凭借着脑海中强行植入的“记忆”,对答如流,甚至连其中一个小流氓下巴上有颗带毛的痦子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抓住他们啊!我就指望这笔钱做点小买卖呢!”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笔录做完了,案子也立了。 但在九十年代初的南方街头,这种飞车抢夺案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等不到后续。 老警察看他这身打扮实在可怜,打电话在属地沟通验证了身份后,便在报案单上盖了个鲜红的公章,又给他开了一张“临时身份证明”。 “小伙子,拿着这个。这几天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遇到查暂住证的,就把这证明拿出来。案子有进展了,我们通知你。” “谢谢同志!我一定配合调查!我相信人民警察!” 王杰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千恩万谢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站在九十年代喧嚣的街头,听着满大街自行车的清脆铃声,闻着不远处飘来的饭味,王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王杰随手将临时证明揣进兜里。 他站在台阶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牛仔褂那深不见底的内兜。 虽然明面上包裹被抢了,但他真正的核心资产,可是藏在壶天空间里的。 转换卡在同化时,自动将他带不出来的一些低阶灵石和破烂边角料,进行了“等价本地化”。 王杰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几张纸币。 定睛一看,王杰的眼皮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了。 那竟然是几张票幅极大、四周带着宽阔白边、正中间印着工农群像图的十元面额纸钞! “大黑十?!” 王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惊呼出声。 这玩意儿可是第二套人民币里的老大哥! 在1995年这会儿,满大街流通的早就是第四套人民币的一百元大钞了。 “这转换卡有点东西啊!” 王杰眼底爆出一团精光。 “有这几张大黑十打底,随便找个市场一出手,启动资金不就有了?” 王杰把大黑十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几张零碎的十元、五元纸币,这就是给他的日常开销。 摸清楚了兜里的底牌,王杰现在的底气足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洗个热水澡,再好好梳理一下后续做什么。 顺着喧闹的街道往前走了一段,他看到前方路口有一家挂着“红星招待所”牌子的二层小楼。 门脸虽然有些破旧,但看着还算正规。 “就它了,拿着警局开的临时证明去开个房间,名正言顺,这总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王杰拍了拍肚子,迈着轻松的步伐,准备穿过马路。 就在他左右看看有没有车的时候,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路边一根贴满“老中医偏方”的电线杆下。 那里,蹲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正双手抱着头,死命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似痛苦,似错愕,但眼底深处,却又压抑着一股几近疯狂的狂喜。 这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街头场景,路过的行人最多看他一眼,以为是哪个找不到工作的倒霉蛋。 但在王杰那经过天雷淬炼、虽然被压制但感知力依旧远超凡人的眼中,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在那小伙子的正前方。 赫然悬浮着一块原本应该只有宿主才能看见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全息面板! 【叮!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时间:1995年8月15日。】 【科技发展系统已激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小伙子浑然不觉自己被盯上了,还在那里压低着嗓音,激动得浑身发抖,喃喃自语。 “老子居然没死?老子居然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到了1995年?!” “哈哈哈哈!不但重生了,还绑定了一个科技发展系统?!1995年啊!互联网才刚刚起步!” 王杰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头上仿佛顶着“天命之子”光环的重生者,整个人都麻了。 重生?回到95年?还绑定了科技系统? 这特么不是标准网文男主的顶级配置吗?! “前脚那个带薪摸鱼的萌新系统刚跟我告别,后脚这路边就野生刷新了一个带系统的主角?” 王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底爆出一团精光。 这哪是什么素不相识的路人甲! 在这灵力干涸、一切都需要从头打拼的凡俗世界里,这分明就是一把绿油油、水灵灵、刚冒出芽尖的绝世好韭菜啊! 还有什么比一个自以为掌握了世界脉络、随身自带资源库的重生者,更适合当“自动提款机”的? 王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发皱的牛仔褂,敛去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温和且老实憨厚的笑容,迈开大步,直接朝着那个还在规划未来商业帝国的重生者走了过去。 “小同志,你没事吧?” 第155章 被忽悠 蹲在电线杆下的陈默猛地抬起头,眼底那股压抑不住的狂喜还没完全褪去。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带灰牛仔褂、长得白净俊朗的十八岁少年,陈默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心里暗自吐槽,你占我便宜啊?看着比我都小,居然叫我小同志,还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但陈默毕竟刚刚重生并绑定了系统,满脑子都是刚刚打开的新手礼包,完全不想多事。 他赶紧站起身,敷衍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刚才太阳太毒,头有点晕。” 说完,陈默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半空中飘,呆呆地看着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全息面板,嘴角疯狂上扬。 王杰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对着空气狂咽口水。 陈默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系统给的Vcd机芯优化方案和电子工艺精通技能,整个人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等他稍微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路过的行人,正用一种看傻子的异样眼光盯着自己。 街对面的一个买菜大妈,甚至一边走一边嘀咕:“造孽哟,年纪轻轻,长得还算周正,怎么脑子就疯了?” 陈默老脸一红。 刚重生回来,又砸了这么大个馅饼,情绪外露了,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 他余光瞥见王杰还没走,眼珠子一转,立刻快走两步,一把揽住王杰的肩膀。 “走走走,表弟,你瞎跑什么,咱们赶紧办事去!”陈默装出一副熟络的长辈模样,大声嚷嚷了一句。 说完,他硬拉着王杰就往街尾快步走去。 路人见这“疯子”原来有家属陪着,这才摇了摇头,各自散开。 两人一口气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稍显清静的巷子,找了个卖牛杂的走街推车停了下来。 “行了,没人看了。”陈默松开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谢了啊哥们,刚才那情况,借你打个掩护。” 王杰拍了拍那件沾了灰尘的牛仔褂,大喇喇地在路边的塑料矮凳上坐下。 “客气啥,相逢就是缘。”王杰冲摊主招手,“老板,两碗牛杂,多放辣椒!” 陈默看着眼前这略显青涩、眼神却透着几分精光的少年,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新手礼包里的Vcd机芯纠错技术,那可是1995年能立刻换来真金白银的硬通货! 但问题是,他现在就是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穿着洗发白的确良衬衫的穷小子。 就这副打扮,直接跑去那些厂子卖技术,大概率连保安那一关都过不去,直接被当成骗子轰出来。 要想快速把技术变现,最好有个本地混得开、或者看起来是个“愣头青但手里有点资源”的搭档当掩护。 眼前这小子,虽然看着像外地来打工的,但刚才遇到自己“发神经”也不躲,甚至还大方地请客吃牛杂,胆子绝对不小。 “兄弟,哪里人啊?”陈默拉过凳子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 “北边来的。”王杰接过摊主递来的牛杂碗,顺势叹了口气,把刚在派出所做笔录的经历,半真半假地加工了一下。 “这不,刚下火车,就被抢了。现在就剩个派出所开的证明,正琢磨去哪弄点饭钱呢。” 说着,王杰掏出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临时身份证明,随手拍在缺角的木桌上。 陈默看到那红彤彤的公章,瞳孔微微一缩,眼睛瞬间亮了。 “兄弟,那是你没找对门路!”陈默用竹签扎起一块萝卜,故意压低声音,拿捏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 “实不相瞒,哥哥我是个技术大拿。珠三角这边的电子厂,里头的规矩我门清。” 陈默盯着王杰,抛出了自己的鱼饵:“只要你能搞点打样的启动资金,弄几个电阻胶垫,哥哥带你赚大钱!” 陈默打着精妙的如意算盘:只要把这小子忽悠住,让他出钱去买材料打样,再借他的证明混进电子厂。 等第一笔技术分红到手,随便扔几百块钱给他当跑腿费就行。 王杰眼皮微抬,指尖在缺角的碗沿上顿了顿。 他看着陈默头顶那块明晃晃的【新手专属bUFF:灵感加速光环(7天)】。 “赚大钱?技术大拿?”王杰装出一副错愕中带着几分狐疑的表情,随后像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牙,手在深不见底的内兜里摸索了半天。 啪。 几张票幅极大、四角带着宽阔白边的大黑十,被王杰小心翼翼地压在碗底。 “哥,我看你是个痛快人。不瞒你说,我出门前,家里老爷子给了点压箱底的老物件。”王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憨厚又透着股狠劲。 “启动资金我有,门路你有。这买卖,怎么个合作法?” 陈默的筷子直接悬在了半空,脸色微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黑十?! 这玩意儿可是第二套人民币里的超级硬通货!就算现在是95年,拿去市里随便一出手,这一张也值个大几百块! 陈默看王杰的眼神,瞬间从“可以利用的小卡拉米”变成了“傻白甜天使投资人”。 “咳……兄弟爽快!”陈默喉结滚了滚,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重新端起高深莫测的架子。 “我手里有一套技术,专门解决市面上Vcd机芯读碟差、卡碟跳碟的死穴。索尼KSS-213机芯知道吧?只要按我的图纸改改减震,换几个电阻,划痕碟照样流畅播放!” 为了彻底镇住这个“乡下金主”,陈默甚至张口就背出了一长串复杂的伺服电路参数,语速极快。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绝对被这一串专业术语砸得晕头转向。 王杰表面上依然敬业地保持着“乡下少年被大拿震慑”的呆滞神情。 他适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真能成?” “百分之百!”陈默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废话,有系统给的七天灵感加速光环,再加上零失误的保底bUFF,这七天里就算是牵条狗来打样,那也能一次点亮! 第156章 出货 陈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要是换个真从乡下来的小青年,估计还真就被唬住了。 王杰十分配合地将那几张大黑十往前推了推,语气带怯:“哥,那这本钱……” “本钱好说!”陈默大手一挥,立刻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钞,豪气干云地往木桌上一拍,“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其实那桌上满打满算也就五块钱,付两碗牛杂刚好。 陈默这么抢着买单,倒不是真有多大方,纯粹是怕王杰这个“随身带着大黑十的土财主”跑了。 这可是1995年,大黑十在古玩市场上的收购价,一张少说也得大几百块! 这小子手里有三张,加起来好几千,足够他买齐打样的所有元器件。 “走,表弟,哥带你去开开眼,把这老物件变现。”陈默熟络地拉起王杰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着街外走去。 王杰顺从地跟在后面,顺势将大黑十揣回了自己的内兜里。 两人换乘了一趟冒着黑烟的中巴车,在七拐八绕后,来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两旁搭满红蓝塑料棚的露天市场。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烟、汗酸味和发霉纸张的气息,路两边摆满了一摞摞的旧书、破瓷器和各种铜钱。 陈默仗着重生的“先知先觉”,满脸自信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凭着记忆,径直带着王杰拐进了一家门脸稍大、挂着“聚宝阁”木牌的铺子。 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一个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半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 店里还有两个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刺着青龙的年轻伙计,正在角落里抽烟打牌。 “老板,收老票子吗?”陈默走上前,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故意拿捏出一种“道上人”的沉稳语调。 金链子老板眼皮都没抬,依旧摇着蒲扇:“看成色。拿出来掌掌眼。” 陈默转身冲王杰使了个眼色。 王杰装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伸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抠搜地摸出一张大黑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只看了一眼,金链子老板手里的蒲扇就停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在纸币边缘那宽阔的白边和正中间的工农群像上扫过,瞳孔微缩。 作为常年在市场里倒腾的行家,真假他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这大黑十边角平整,纸浆纹理清晰,绝对是大开门的真品! 但老板并没有表现出狂喜,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装模作样地贴着纸币看了一会儿。 在这看钱的半分钟里,老板的余光早已将陈默和王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满口外地腔调,虽然强装镇定但眼神虚浮。 另一个穿着土里土气的牛仔褂,满脸憨厚怯懦,一看就是刚进城的愣头青。 肥羊。 两头没有任何背景、绝佳的肥羊。 老板放下放大镜,叹了口气,把大黑十往外推了推,语气满是惋惜:“兄弟,你这票子,水太深了啊。” 陈默一愣,眉头皱起:“什么意思?这可是第二套的真品,我懂行的,你别忽悠我。” “懂行?”老板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你懂行就该知道,八几年江浙那边印了一批高仿,纸张和油墨几乎一模一样,业内叫‘一眼假’。你这张,连暗记都对不上。” 说着,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钱递过去:“看你们两个外地人讨生活也不容易,这假钞要是带出门被查了,少说关半个月。这样吧,我出五十块,收了当个反面教材标本。”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可是重生者,虽然前世不是搞古玩的,但也知道大黑十的价值。 五十块?这特么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你当我是傻子?五十块?把钱还我,我们不卖了!”陈默急了,伸手就去抓柜台上的大黑十。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了纸币上。 角落里那两个抽烟的刺青伙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地堵住了铺子的大门。 其中一个还顺手将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来了一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兄弟,到了我聚宝阁的东西,可没有说拿走就拿走的规矩。”金链子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拿假币来诈骗,我没报警抓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五十块,拿着滚蛋。” 陈默的腿肚子瞬间打了个哆嗦。 他是个带着系统的重生者没错,可他那是个【科技发展系统】啊! 系统面板上根本没有“古武精通”或者“龙王附体”这种选项。 面对三个如狼似虎的壮汉,他一个成天坐办公室画图纸的脑力劳动者,拿什么打? “你……你们这是明抢!这是犯法的!”陈默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抢?我这是没收作案工具!”一个刺青伙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揪陈默的衣领。 陈默吓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并没有出现。 耳边反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 陈默猛地睁开眼,愣住了。 只见刚才那个满脸凶相的刺青伙计,此刻正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手哀嚎。 他的右手手腕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显然是脱臼了。 而站在伙计旁边的,是一直畏畏缩缩没吭声的王杰。 王杰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连脸上的怯懦都没褪干净,仿佛刚才出手捏断伙计手腕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在牛仔褂上擦了擦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金链子老板和另一个伙计都看傻了。他们甚至没看清这小子是怎么出手的。 “点子扎手!一起上!”老板反应极快,怒吼一声,顺手抄起柜台上的一个厚重的铜香炉,照着王杰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第157章 自由交易 厚重的铜香炉带着一阵闷风,直奔王杰的面门砸来。 然而,在那香炉距离鼻尖不到三寸的瞬间,王杰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如同泥鳅般滑到了侧面。 紧接着,王杰抬起那只略显苍白的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金链子老板挥舞香炉的手腕。 “咔!” 王杰拇指和食指按住对方寸关尺的筋结,手腕轻巧地一抖、一拧。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翻书。 但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金链子老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整条右臂的力气被抽干了。 香炉“咚”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滚进柜台底下。 王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顺势欺身向前,左手拽住老板脱臼的胳膊往后一拉,将他庞大的身躯当成盾牌,直接撞向那伙计。 伙计被撞得倒退两步,刚想挥拳,王杰的手已经蛇一般缠上了他的手肘。 “咔嚓!咔嚓!” 一连串干脆利落的脆响,在这逼仄的古玩店里接连炸开。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剩下那个伙计和老板双双跪倒在地。 两人的胳膊全都被卸了下来,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疼得他们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啊——!” 老板刚扯开嗓子想嚎一嗓子,呼救声还没出口。 王杰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砰砰”两下,鞋底精准无误地印在两人的下巴颏上。 又是两声脆响。 老板和伙计的下巴直接被踢得脱了臼,长大了嘴巴,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漏风闷哼。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在一堆老物件里扫过,最后挑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历代铜钱图鉴》。 又顺手从墙角抽出一根量布用的一米长实心红木尺。 王杰走到哼哼唧唧的金链子老板面前,把那本厚厚的图鉴平贴在老板多肉的后背上。 话音未落,他抡起那根红木尺,照着垫了书的后背就是狠狠一闷棍!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隔着半本书,木尺没有直接接触皮肉,但那股恐怖的震荡力,却透过书本直接穿透进了肌肉深处。 老板猛地翻了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甚至连块红印子都不会有。 但那种直击骨髓的剧痛,比拿刀子割还要命!这是专打痛点,不留外伤。 “砰!砰!砰!” 王杰手法娴熟,一尺接一尺,避开要害,专挑肉厚、神经密集的地方抽。 没动用任何法力,全凭对人体结构的极致了解。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老板和伙计,此刻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扑腾、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绝望地翻白眼。 打了约莫两分钟,王杰停了手,额头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身体抗议了,血糖和体力在急速流失。 他随手把木尺扔到陈默脚边,指了指地上三个半死不活的壮汉:“该你了。活动活动筋骨,别出人命就行。” 他咬了咬牙,捡起木尺,照着金链子老板的大腿根就狠狠抽了下去。 “让你们特么黑吃黑!让你们特么就花五十块买!” 王杰没再管他,径直绕进柜台里面,开始翻箱倒柜,应该有吃的。 果然,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王杰翻出了一大罐没开封的高级麦乳精,两盒供销社特供的红皮点心,还有半只油汪汪的烧鸡。 王杰眼睛一亮。 他毫不客气地撕开烧鸡包装,也顾不上什么吃相,张嘴就是一大口。 “服食”神通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食物刚刚落肚,瞬间就被化作一丝丝暖流,顺着干涸的经脉游走全身。 那罐高级麦乳精,王杰屈指在铁皮盖子上一拉,直接把盖子掀开,仰起脖子,干吃粉末。 十分钟后。 王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好歹没那么虚了,对付一般的麻烦绰绰有余。 他走到金链子老板面前,看着已经被陈默抽得翻白眼、连抽搐力气都没了的三人。 王杰伸出手,捏住老板的下巴,随意一托。 “咔!” 下巴复位。 老板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看着王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误……误会……好汉,都是误会……”老板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不误会。”王杰和善地笑了笑,重新从兜里把那张边缘宽阔的真品大黑十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柜台上。 “咱们做买卖,讲究个童叟无欺。” 王杰指着大黑十,语气温和:“这钱,老板刚才说五十块收,太客气了。不过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老板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按现在的市价,这品相的大黑十,最少也得九百块。” “我这人讲道理,你们要强买我的东西,让我和表弟受了惊吓,这叫精神损失费,加上我给你们做正骨的手法费,就算你三千块好了。” 王杰俯下身,看着老板的眼睛:“老板,你还得倒找我两千零五十块。” “我……我给!我给!”老板现在哪敢有半个不字,只求赶紧把这尊煞神送走。 他颤抖着完好的左手,从柜台最底下的暗格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一百元大钞,哆哆嗦嗦地点出二十张,又摸了一张五十的,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王杰伸手接过,指尖快速捻了一遍。 全是真钞。 顺手将那张大黑十塞回兜里,把钱往陈默怀里一拍:“收好。” “大……大哥,那咱们现在去哪?”陈默连称呼都变了,老老实实地跟在王杰屁股后面。 “跑路啊,还等着人家摇人请吃晚饭吗?” 王杰一脚踢开卷帘门,带着陈默迅速钻进了喧闹的市场人流中。 一旦老板缓过劲来嚎一嗓子,整个市场的人都能把他们堵在巷口。 果然,两人借着市场的摊位遮掩,七拐八绕的跑出古玩街的后巷口。 没多久,一阵刺耳的面包车刹车声就在街头响起。 两辆套着黑车牌的面包车横停在聚宝阁的正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十几个手里拎着钢管、报纸包着片刀的壮汉,骂骂咧咧地冲了下来。 第158章 灵感 当十几号壮汉拎着钢管和片刀冲进聚宝阁,对着铺子无能狂怒时。 两百米外的街角,王杰正慢悠悠的吃着小吃。 “咱们现在去哪?这地方不能待了,那帮人肯定在四处找我们!”陈默紧张地左顾右盼。 “怕什么,大隐隐于市。”王杰神色自若地指了指头顶。 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到一块红底黄字、带着几分时代沧桑感的招牌——“红星招待所”。 要命的是,顺着招待所那扇斑驳的铁门往左看,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赫然挂着一面庄严威武的巨大警徽! 旁边白底黑字的牌子写得清清楚楚:xx区城东派出所。 “就在这儿住下。”王杰双手插在兜里,迈步就往里走,“开了两间房,你睡你的,就算借借聚宝阁那帮孙子十个胆子,你问他们敢不敢来这儿闹事?” 次日一早,刺眼的阳光刚照进招待所的窗户,王杰就起来了。 他先去楼下的水房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了自己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装,随后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先去吃了顿早饭后,直接拐进了隔壁的派出所大楼。 “同志,我昨天报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啊?”王杰凑到一个办公桌前,熟门熟路地倒了杯热水。 昨天接待他的老干警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帆布包。 “哎哟,小伙子,正准备去找你呢!这不,巡逻的同志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捡到了这个包。” “证件一样没少。不过……你之前说兜底的几十块钱现金,连着内包的几张饭票都没了。”老干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哎呀!太感谢了!同志,只要身份证明还在,这人就等于活过来了!”王杰猛地一拍大腿。 情绪铺垫到位后,王杰手腕极为自然地一翻,一包没开封的烟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老警察那叠报纸底下。 “警察同志,您看,既然这介绍信都找回来了,能不能麻烦您给指条明路……我这刚进城,两眼一抹黑,得赶紧把那暂住证办了,好去找活干不是?” 老干警感受着报纸底下的硬度,眼皮微微一跳。 “这好办。”老干警把茶缸往边上一推,站起身拍了拍王杰的肩膀,“走,拿着证明跟我去户籍科,五分钟的事。” 前面排了十几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盲流,老干警直接带着王杰从侧门拐了进去。 只交了十来块的工本费和加急费,连照片都是用拍立得当场搞定。 不到十分钟,一个带着钢印、热乎乎的暂住证就塞到了王杰手里。 “老叔,这事可多亏了您!今天中午别去食堂对付了,外面馆子,我请客!”王杰一把拉住老干警的胳膊。 “这不行,我们有纪律……”老干警连连摆手。 “这有啥纪律的?我又没犯事!就是街坊邻居请吃个便饭!您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这外地人!” 王杰不由分说,拽着老警察就进街对面一家挂着“正宗川菜”的苍蝇馆子。 点了个回锅肉、爆炒腰花,外加两碗排骨面,搁这个缺油水的年代,绝对是硬菜。 王杰大口吞咽着油汪汪的回锅肉,“服食”神通火力全开,肉食落肚即化作精纯能量,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体内的细微损伤。 “小杰啊,你这小伙子脑子活,以后在这城东地面上,遇到什么地痞流氓找茬,尽管来所里找我老李!”酒足饭饱后,老干警打着饱嗝,拍着胸脯给出了承诺。 告别了老警察,王杰哼着小曲儿回到了红星招待所。 走到二楼走廊,他推开了隔壁陈默房间那扇木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松香混合着焊锡的刺鼻味道就扑面而来。 屋里的光线很暗,陈默正光着膀子,坐在一堆从二手电子市场淘来的破烂堆里。 他手里捏着把电烙铁,双眼布满血丝,红得跟兔子一样,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王杰慢悠悠地跨进房门,就在他靠近陈默周边三米范围的瞬间。 王杰清晰地看到,陈默头顶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七天灵感加速光环】,突然像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将其笼罩在内。 “嗡——” 王杰只觉得大脑深处“轰”地一声,思维瞬间清明无比! “好家伙!”王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系统的灵感加速光环,居然还是范围光环?! 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三米外时,脑子里那种顿悟感瞬间消失。 重新上前一步,顿悟感再次涌来,仿佛开了智商外挂。 “绝了!原来这玩意儿三米之外就无效了啊。” 听见身后的动静,陈默头都没抬,手里的焊枪点在一处二极管上,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大哥,你先去角落那张空床上坐一会儿。千万别动我左手边这些核心材料,那可都是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原件!” “右边那堆破塑料壳子和报废电路板是废品,你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玩,只要别出声打扰我就行。” “成,你忙你的。”王杰毫不客气地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了距离陈默不到一米的废品堆旁边。 低头瞥了一眼被陈默随手扒拉到脚边的废品堆。 “闲着也是闲着,搞点小手工打发时间吧。” 王杰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最终定格在地摊神器上——利用视觉暂留原理的闪字小风扇! 说干就干。 没有螺丝刀?他摸出一把五毛钱指甲钳,弹开锉刀片当一字起子。 没有电烙铁?扯直一根回形针,拿打火机把针尖烧红,蘸点松香,权当热熔焊枪。 “啪嗒。” 指甲钳轻巧一挑,报废马达的外壳被拆开,露出一圈生锈的转子。 王杰用指甲刮掉漆皮,把断铜线打成精巧的死结,连在电池盒触片上。 接着他捡起废塑料壳,拿打火机烤软,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一捏一扭,几个带空气动力学弧度的微型扇叶就被手指捏了出来,严丝合缝地卡在马达转轴上。 第1章 转职 帅哥美女打卡处,各位读者捧捧场,尝尝咸淡。 脑子寄存处,看本书不用带脑子! 早上六点半。 王杰被楼下包子铺的大喇叭喊醒。 老小区隔音差,张叔那口掺杂着方言的大嗓门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鲜肉包大葱包,一块五一个,刚出锅的热乎的!”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二手箱体床吱呀一声惨叫,差点散架。 这床是他花八十块从旧货市场淘的,一米二宽,下面带三个大抽屉,塞了他全部的家当——换季衣服、被褥、旧书本,满满当当,一点空间都没浪费。 九月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南侧整面的大落地窗漏进来半床金光,晒得后背暖融融的。 这也是他当初一眼相中这房子的原因。 十五平,坐北朝南,五楼没电梯,月租八百,押一付三。 虽说小了点,但五脏俱全,比他之前住的那种六人间合租隔间强一百倍——好歹有自己的独立卫生间,不用早上出去上厕所。 王杰眯着眼摸过枕边的老年机,按亮屏幕。 九月十二号,星期二。 屏幕上用红笔标了个大大的备注:转职登记。 今天是他排了半个月号才等到的日子。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脚往床下一伸,刚好踩在过道的防滑垫上。 屋子东西宽三米,南北长五米,床靠东墙摆,床边留了八十公分的过道,往南是落地窗,往北走两步,左手边是迷你小厨房,右手边就是独立卫生间。 墙是他自己刷的大白,花了二十块买的涂料,刷了整整一下午,虽然有点不均匀,但是显亮堂,衬得十五平的小屋子一点都不压抑。 过道的西墙上钉了块洞洞板,挂着他的帆布包、钥匙串,还有去年的旧围巾,旁边贴了张全身镜,也是二手市场淘的,十块钱,边角有点裂,但是照人没问题。 往南的落地窗下面装了个折叠书桌,不用的时候能掀起来贴在墙上,省空间。 桌上摆着个旧台灯,还有几本前几天从旧书摊淘的书,要是转职能转个电工,就好好学学,直接上岗。 王杰趿着塑料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摸了摸台面上的半袋挂面。 五块钱一大袋,本来打算吃到月底的。 厨房不大,也就三平方,一字型的操作台,从里到外是洗菜池、电磁炉、切菜区,上面钉了个吊柜,放着锅碗瓢盆和半袋大米,还有个迷你抽油烟机,是房东装的,效果一般,炒个辣椒能呛得人直咳嗽,所以他平时大多煮面条,很少爆炒。 卫生间也才三平方,干湿分离,最里面拉着个浴帘当淋浴区,壁挂洗手台加马桶,墙上钉了个塑料置物架,摆着他的牙膏牙刷和一块五一块的硫磺皂。 当初房东还跟他显摆,说这房子是专门装的单身公寓,拎包入住,这个价位能租到带独立厨卫的,纯属捡漏。 王杰当时转了一圈就定了。 确实是捡漏。 五楼,通风好,没低层的潮气,也没蚊子,晚上开着窗户睡觉,连风扇都不用开,省电费。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电梯,爬楼累点,但是年轻人,爬五楼算啥。 他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小伙子眉清目秀的,就是常年营养跟不上,显得有点单薄,头发乱得像鸡窝。 王杰捋了捋头发,从置物架上摸了块香皂洗了把脸,然后转身出了卫生间。 走到洞洞板跟前,摘下帆布包,把户口本、身份证一股脑塞进去,又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五块钱零钱,揣好钥匙,准备出门。 锁门的时候,对门的王奶奶刚好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他就笑:“小杰啊,这么早出去?” “嗯王奶奶,今天去转职。” “哎哟转职好啊!有个特长啥的,以后不愁吃。 我家那个小孙子,去年转了个啥剑士,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是切菜比别人快,现在在菜市场卖肉呢,也挺好,稳当。” 王杰笑着应了两声,揣着五块钱零钱下了楼。 楼下包子铺已经围了不少人,张叔光着膀子在蒸笼后面忙活,蒸汽熏得他满脸通红,脑门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看见王杰过来,张叔顺手就从蒸笼里捡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子递过来:“小杰啊,今天转职去?” “嗯张叔。”王杰接过包子,就要递钱。 张叔摆摆手,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去吧拿去吧,转职是大事,张叔请你吃。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照顾张叔生意就行。” 王杰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包子。 一口下去全是肉香,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烫得他嘶嘶吸气还舍不得吐。 张叔这面点师的特长真不是吹的,同样的面同样的馅,他做出来就是比别人香。 王杰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公交站走,早上的公交挤得像罐头,他抓着扶手站在车门边,耳朵里全是乘客的闲聊。 前排一个穿西装的大哥正跟同事吹牛逼:“我当年转的高级销售,嘴皮子开光似的,上个月卖了十二套房子,提成拿了四万多,你们说说,啥职业能有这来钱快?” 旁边的大姐翻了个大白眼:“得了吧你,你那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侄女转的护士,扎针一针一个准,现在在市医院里院长都夸她,不比你稳定?” “稳定有啥用,赚钱才是硬道理……” 王杰听着笑了笑,挪到车窗边看外面的街景。 其实他对转职没啥大期望。 能转个电工木工啥的就行,有门手艺,饿不死。 要是能转个厨师更好,以后自己开个小饭馆,也能过日子。 至于那些啥剑士、法师、道士啊,他想都没想过——现在又不能打怪升级,还是实用点好。 公交晃悠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职业转职中心。 大厅门口挂着两条红色的大横幅: 【转职光荣,劳动最美】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正给一个大爷测体温,看见王杰过来挥了挥手:“小伙子,进来先取号啊,左边自助机。” 王杰进去取了号,抬头一看,前面排了二十七个人。 大厅里人不少,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完全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转职大殿的严肃感。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排宣传海报,什么电工入门须知、厨师就业指南、月嫂培训招生,印得花花绿绿的,擦得锃亮。 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剑士、法师、召唤师的海报,全被贴在最角落的位置,落了厚厚一层灰,连字都快看不清了。 王杰特意多瞟了一眼最边上的道士海报。 上面画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道,背着一把桃木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就业方向暂无推荐。 也是,现在连个鬼都没有,道士能干嘛?给人算卦看风水?算不准被抓到要被打的。 第2章 三个技能 王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男生,看着比他小两岁,正紧张得搓手,手心全是汗。 看见王杰看他,男生主动搭话:“哥,你也是来转职的?” “嗯,你也是?” “我高三,今天学校组织来的。”男生苦着脸,“我爸妈让我转个老师或者医生,稳定,我就想转个游戏代练,能打游戏还能赚钱,多好。” 王杰笑了笑:“挺好的,自己喜欢最重要。” “啥呀,我妈说那是不务正业。”男生挠挠头,“对了哥,你想转啥?” “随便,能赚钱就行。” 俩人正聊着,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王杰抬头看,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扶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往这边走,大爷手里举着个绿萝盆栽,叶子绿油油的,还冒了个新芽。 “大爷你这园艺师的特长真厉害啊!”旁边有人打趣,“我家那花养死三盆了,改天找你给看看?” 大爷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没问题,都是小毛病!”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叫到了王杰前面的小男生。 男生紧张得脸都白了,进去没十分钟就出来了,脸拉得老长。 “咋样?转了啥?”王杰好奇地问。 小男生欲哭无泪:“会计。我妈知道了得乐死,我得哭死。” 王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了两句,刚好叫号机喊到了他的号。 “A037号,王杰,请到三号窗口办理。” 王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三号窗口走。 窗口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戴着老花镜,头发烫成了卷。 “身份证户口本拿过来。”大妈头也没抬,“手放旁边那个机器上,放稳了啊,别晃。” 王杰把证件递过去,按照指示把手放在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金属机器上。 机器凉丝丝的,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看着挺有科技感。 他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老天爷保佑,随便来个实用点的职业就行,厨师最好,不行电工也能接受,千万别来啥花里胡哨没用的。 机器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凉飕飕的,没过几秒钟就退了下去。 旁边的打印机吱呀吱呀开始吐纸。 大妈拿起来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你这职业挺少见啊。”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啊?啥职业啊大妈?” 大妈把打印纸递过来:“你自己看。” 王杰赶紧接过来,低头一看。 【职业:道士(稀有)】 【觉醒技能:服食、壶天、开壁】 王杰懵了。 道士?! 他刚才还在吐槽谁转道士谁倒霉,结果转头自己就转了个道士? 等等,稀有职业?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稀有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转稀有职业呢!张叔的中级面点师都算厉害的了,稀有职业那得有多牛? 服食!壶天!开壁! 听着就牛逼哄哄的!这不是古代传说里道士的本事吗? 难道我王杰天纵奇才,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 虽然现在没有怪物没有秘境,但有这本事,还怕赚不到钱? 到时候随便露两手,还不得把那些人都吓傻了? 王杰越想越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妈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敲了敲桌子:“小伙子,先别乐了。技能啥效果知道不?演示一下我看看,我得登记备案。” “啊?哦哦好!”王杰赶紧回过神,“大妈我咋演示啊?” “随便来,你觉得哪个顺手就用哪个。”大妈拿起笔,准备记录,“先说说,这三个技能都是啥意思?” 王杰感受了一下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叫开壁,就是,嗯,能打开壁垒之类的东西。” 他说着,抬头看见窗口旁边放着个铁柜子,锁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放资料的。 “我给您演示一下开壁啊。” 王杰对着那铁柜子的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一声轻响。 铁柜子上的铜锁,直接弹开了。 锁舌缩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窗口边格外清晰。 大妈手里的笔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看打开的铁柜子,又看了看王杰,沉默了两秒。 “哦。”大妈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开锁的。” 王杰:“???” 不是! 啥就开锁的啊? “大妈!不是!”王杰急了,“这是开壁!是道术!不是开锁!” “行行行,道术道术。”大妈摆摆手,“再演示下第二个技能,叫啥来着?壶天?” 王杰憋了口气,心里默念【壶天】。 他手里刚才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没了。 凭空没的。 大妈挑了挑眉。 她探着身子往王杰手心里看了看,又往桌子底下瞅了瞅,没找着包子。 “哦。”大妈又点点头,“还带藏东西的功能啊?装开锁工具挺方便的,省得拎个大包到处跑。” 王杰:“……” 他现在有点心梗。 什么叫装开锁工具方便啊! 这是壶天!是袖里乾坤!是传说中能装下天地的神通! 虽然现在好像只能装个包子矿泉水啥的,但那也不是用来装开锁工具的啊! “还有第三个呢?”大妈还在催,“服食是吧?赶紧的,我这边还忙着呢,后面一堆人排队。” 王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 等我把服食演示出来,你就知道我这道士有多厉害了! 他心里默念【服食】。 刚才收进壶天里的半个包子,出现在手里,拿着嚼了两口就咽下去了。 暖洋洋的感觉从肚子里散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王杰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坐公交挤得发酸的腿不疼了,熬了夜有点昏沉的脑子也清醒了,连视力都好像好了不少,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大妈笔上写的字。 浑身都是劲,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那种。 王杰激动了。 看见没! 这就是服食! 吃点东西就能强身健体,以后练下去,说不定真能修成仙体! 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这是开锁的配套技能了吧? 他抬头看向大妈,等着大妈震惊的表情。 大妈盯着他看了三秒,又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哦,省饭钱。”大妈放下笔,总结道,“挺好,干开锁这行跑外勤挺合适,连午饭都省了,成本低。” 王杰:“…………” 他现在人已经麻了。 道士? 稀有职业? 合着在大妈眼里,我就是个自带储物空间、还不用吃饭的开锁师傅? “大妈!我再说一遍!我是道士!不是开锁的!” 第3章 去报备 “知道了知道了,道士开锁,不丢人。”大妈把刚打印好的职业证书从窗口递出来,“拿好了啊,以后找工作用得上。下一个!” 王杰拿着还热乎的职业证书,站在窗口边,有点怀疑人生。 他看着证书上“道士”那两个大字,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开壁秒开铜锁的画面。 好像…… 真的挺适合开锁的? 呸! 什么适合开锁!我可是道士! 他正站在原地纠结呢,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穿后勤制服的大叔,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刘姐!刘姐你看见开锁师傅的电话没?档案室的钥匙断在锁里了!里面还有下午要用的档案呢!” 刚才给王杰登记的大妈抬起头,一指旁边站着的王杰:“这不有个开锁的吗?小伙子刚转的职,手艺看着不错,你让他试试。” 大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小伙子!你是开锁的?” “不是!我是……” 王杰刚想解释,大叔直接打断了他,急得直搓手:“小伙子你帮帮忙!档案室的锁坏了,里面的材料下午领导还要用,找的开锁师傅还要半小时才能到!你要是能打开,我私人给你两百块辛苦费!” 王杰:“……” 两百块? 他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我是道士”四个字,瞬间就咽回去了。 两百块啊! 够他买一百三十多个肉包子了! 够他吃大半个月了! 道士怎么了?道士就不能开锁了? 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王杰瞬间就想通了,把职业证书往兜里一塞,一脸镇定:“行,我试试。” “哎好!太好了!”大叔赶紧领着他往档案室走,“小伙子你贵姓啊?” “免贵姓王。” “王师傅是吧?你要是能快点打开,我再加你五十!” 俩人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对着锁眼发愁呢。 锁眼里面断了半截钥匙,露出来一点点头,抠都抠不出来。 “王师傅,你看这锁能开不?”大叔忐忑地问。 王杰扫了一眼,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锁舌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周围瞬间安静了。 大叔伸出去准备扶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看傻了。 这就开了? 连工具都不用? 对着锁看一眼就开了? 这手艺也太神了吧! “我靠……”大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王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啊!我干后勤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快的开锁师傅!”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掏出钱包,数了两百五十块钱塞到王杰手里:“说好了两百加五十,一共两百五!王师傅你点点!” 王杰接过钱,指尖都有点发烫。 两百五?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赚过这么多快钱! 就动了动念头的功夫,两百五十块就到手了? 这也太爽了吧? 大叔还拉着他不放,热情得不行:“王师傅你留个电话呗!我们单位经常有锁坏了,以前找的开锁师傅又慢又贵,以后我都找你啊!价钱好说!” “啊?哦哦好。”王杰还没从暴富的喜悦里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姐也凑过来:“小伙子你住哪个小区啊?我家防盗门昨天刚坏了,钥匙插进经常拧不动,你有空去给我看看呗?价钱我按市场价给你!” “还有我还有我!”另一个阿姨也挤过来,“我家抽屉锁坏了,里面的首饰都拿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方便去一趟?” 王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里攥着还热乎的两百五十块钱,手机里存了三个预约开锁的联系方式,整个人都有点飘。 他刚才还在纠结自己是个道士,不该干开锁的活。 现在…… 道士怎么了? 道士开锁赚钱多快啊! 凭自己的技能吃饭,不丢人! 等他从转职中心大厅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九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杰摸了摸兜里的两百五十块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道士职业证书,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对了,还有服食的效果呢。 他刚才一路走出来,脚步都轻得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以前爬五楼都喘得不行,现在感觉爬十楼都不费劲。 这波血赚啊! 正走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哥!哥你等我一下!” 王杰回头一看,刚才那个转了会计的高三小男生,正拎着书包朝他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 “哥!我刚才都看见了!”小男生跑到他跟前,眼睛亮得像灯泡,“你转的啥职业啊?开锁也太赚钱了吧!两分钟就赚了好几百?” 王杰沉默了两秒。 他把职业证书往兜里又塞了塞,一脸深沉地看着小男生。 “道士。” 小男生:“???” 他愣了三秒,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卧槽!道士这么赚钱?!我要重新转职!我也要当道士!” 王杰没管后面蹦跶的小男生,揣着钱慢悠悠地往家走。 风一吹,格外舒服。 爬到五楼的时候,他气都没喘一下。 换以前爬五楼得歇半分钟,今天一口气上来,心跳都没怎么变。 服食技能加的体力,比他想象的还管用。 掏出钥匙打开门,王杰进去先把钥匙挂在洞洞板上,反手带上门。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十五平的小屋子镀了一层暖金色。 换以前他肯定得把今天赚的钱压到枕头底下,或者塞到床箱里藏好,不容易丢。 现在不用了。 王杰心念一动,手里的两百五十块钱直接消失,稳稳落在了壶天空间里。 安全,隐蔽,还不怕偷。 仓鼠症患者狂喜。 他走到窗边,把折叠书桌放下来,坐在床沿上,又从壶天里摸出两个包子——是张叔给的四个里剩下的,收在空间里,还热乎着呢。 咬一口,满嘴留香。 王杰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里嚼着包子,心里美滋滋的。 以前觉得十五平的小屋子就挺好,够住,比孤儿院的上下铺强多了。 现在看来,以后说不定能换个大点的? 比如带个阳台的,能晒晒太阳,种种花啥的。 实在不行,换个带电梯的也行,虽然爬楼不累,但有电梯总比没有强。 他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的三个技能。 开壁能开锁赚钱,一单最少几十块,多的几百,来钱快得很。 壶天能当随身储物箱,出门不用背包,安全还方便。 服食更牛,吃一个包子顶三个,省饭钱还强身健体,连医药费都省了。 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实用。 啥道士不道士的。 能赚钱的职业,就是好职业。 正琢磨着呢,老年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 是微信消息。 王杰点开一看,是个叫“开锁交流群”的群聊,里面有人拉他进群了。 他点进去一看,群里有一百多个人,头像都是各种开锁的广告图,群公告写着“诚信经营,守法开锁”。 老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王杰 新人,刚转职的开锁师傅,大家多照顾照顾。】 消息一发出去,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回复。 【老陈开锁:欢迎新人!】 【小李开保险柜:哟,这么年轻?小伙子多大啊?】 【张姐换锁芯:新人好呀,以后有换锁的活我给你介绍,提成给你最高的\~】 【王师傅-开汽车锁:欢迎欢迎,咱们这行靠手艺吃饭,好好干,饿不着。】 王杰看着消息,心里暖乎乎的,赶紧打字回复:【大家好,我叫王杰,刚入行,以后多多关照。】 他打字慢,用的还是九宫格,半天打出来一句话,刚发出去,就看见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老陈开锁:对了新人,提醒你一句,别接私活啊,上个月城西那个老张,接了个私活,户主说丢了金项链,讹了他八千块,最后活干了钱没赚到,还赔了不少,可惨了。】 【张姐换锁芯:就是就是,还有啊,去人家家里开锁,别盯着人家家里看,尤其是家里只有女的的,开完就走,别多待,省得惹麻烦。】 【小李开保险柜:新人先练民用锁啊,保险柜别碰,那玩意儿贵,开坏了一个月白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提醒他注意事项的,没有谁排挤新人,也没有谁装逼,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王杰心里挺感动的,没想到刚入行就遇到这么多好心人。 捧着老年机,把群里的提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私活不能接,怕被讹。 上门要规矩,别惹麻烦。 贵重的锁别瞎碰,赔不起。 一条条都是实打实的血泪经验。 王杰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两秒。 不行,得正规。 他本来就打算靠开锁这手艺长期干,总不能天天打游击似的接私活,万一真遇到讹人的,他这小身板哪赔得起八千块? 得去派出所备案! 他记得群公告里就提过,正规开锁师傅都要去派出所做特种行业备案,有了备案证明,干活合法合规,还能领统一的工作证件,腰杆都能硬三分。 说走就走。 王杰把老年机往兜里一揣,从壶天里摸出最后一个热乎包子,咬着就出了门。 九月的风一吹,凉丝丝的,吹得人神清气爽。 他以前挤公交站半小时,腿就得酸半天,现在有了服食技能加成,站在拥挤的车厢里稳如泰山,连晃都不晃一下,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奶奶。 “小伙子谢谢你啊,看着瘦瘦的,力气还挺大。”老奶奶笑着夸他。 公交晃悠了二十分钟,就到了辖区派出所。 大门敞亮,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王杰整了整衣服,走进去问导诊台的辅警小姑娘:“你好,我想办开锁备案,请问找哪个窗口?”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的,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看着不像干开锁的,还是客气地指了指里面:“三号窗口,找李警官就行。” “谢谢啊。” 王杰道了谢,径直走到三号窗口。 第4章 买个手机 窗口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民警,看着挺严肃,正低头整理文件。 “警官你好,我办开锁备案。”王杰把身份证和职业证书一起递了过去。 李警官“嗯”了一声,接过证件,先扫了一眼身份证,又翻开职业证书,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推了推警帽,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又低头盯着证书上“道士(稀有)”那几个烫金大字看了三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李警官把证书往回推了推。 “我们这是特种行业备案,管开锁、修锁这些,不是宗教事务登记啊。算卦看风水我们这不备案。” 旁边几个来办身份证的群众听见,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王杰:“……” 又来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反应。 “警官,我没走错。我真是来办开锁备案的,我这职业确实能干开锁的活。” 李警官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道士干开锁?”他指了指职业证书,“小伙子,我干户籍这么多年,头回见道士来备开锁的案。” 周围的人越凑越多,都等着看笑话。 王杰脸有点热。 得,又得现场演示。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窗口边角放着个闲置的旧铁挂锁,锈迹斑斑的,应该是平时用来测试东西的,锁得严严实实。 “警官,你看这锁哈。”王杰指了指那挂锁,“我给你演示一下,我真能开锁,不用工具的那种。” 李警官挑了挑眉,把挂锁拿过来“哐当”放在窗台上。 “行,你要是能啥工具都不用就把这锁打开,我当场给你办。” 他心里还嘀咕呢,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博眼球啥话都敢说,道士开锁?咋不说你会穿墙呢? 几个看热闹的大妈也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小伙子怎么收场。 王杰也不多废话,盯着那挂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像蚊子叫的一声脆响。 挂锁的铜锁舌“啪”地一下弹了出来,在安静的窗口边格外清晰。 李警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那打开的挂锁,又抬头看了看王杰,伸手把挂锁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啪嗒”一声按回去锁好,递到王杰面前:“你再开一次我看看。” 王杰憋着笑,又看了一眼。 咔哒。 锁又开了。 李警官:“……” 他拿着那锁,翻来覆去检查了五六遍,确定锁是好的,没坏,也没机关。 真就是看一眼就开了? “我靠……”李警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赶紧又捂住嘴,清了清嗓子,“那个,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王杰摸了摸鼻子,谦虚道:“还行还行。” 李警官这下是彻底服了。 他赶紧把证件拿回去,一边录入系统一边念叨:“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稀有职业都这么接地气吗? 上个月有个转刺客的,来备案当外卖员,说爬楼快不超时,这个月又来个道士,专门开锁,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王杰:“……” 刺客当外卖员? 好像也挺合理? 毕竟身法好,跑得快,爬六楼都不用喘,送外卖确实合适。 “那刺客大哥现在干得咋样啊?”王杰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现在是他们站点单王,月入一万五都不止,六楼没电梯的单子,别人都不愿意接,他上去下来三分钟,比电梯都快。 上个月还抓了个小偷,人小偷跑了三条街都没甩掉他,最后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所里还给发了见义勇为奖金呢。” 王杰听得心里一动。 合着不是稀有职业没用,是得找对用法啊! 人家刺客都能当外卖单王,还能抓小偷拿奖金,我道士当个开锁师傅怎么了? 不丢人! 太不丢人了! 录入信息的时候,李警官对着职业栏犹豫了半天,转头问王杰:“小伙子,你这职业我咋填?填道士还是填开锁师傅啊?” 王杰想了想:“就填道士吧,职业证书上写的啥就填啥,正规。” “行。”李警官点点头,在职业栏敲下“道士”两个字,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特种行业(开锁),手艺精湛。 王杰看着那行备注,嘴角抽了抽。 算了,能赚钱就行。 没几分钟,备案证明就打出来了,还有个带照片的工作证,蓝色的小本子,封皮上印着“特种行业从业人员证”。 王杰把小本子揣进兜里,心里踏实多了。 以后再上门开锁,咱也是有证的人了,谁也别想讹他。 刚准备走,李警官突然喊住他:“哎小伙子等会儿,还有东西给你呢。” 王杰一愣:“还有东西?” “对啊,政府补贴的。”李警官站起身,“走,跟我去后勤领,正规备案的开锁师傅都有,免费的。” 还有这好事?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跟上去。 后勤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管物资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王,特别热情。 听说是新备案的开锁师傅,王大姐立刻从柜子里搬出一堆东西,挨个给王杰介绍。 “这个是执法记录仪,高清的,带夜视功能,续航十二个小时,每次上门干活都戴着啊,全程录像,既能保护业主,也能保护你们自己,省得被人讹。” 王大姐说着,又递过来两个充电器:“这两个充电器,一个家用的,一个车载的,还有根备用数据线,都给你。” 最后,她抱出来一个黑色的硬壳工具箱,“啪”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开锁工具:锡纸、单钩、别子、扭力扳手、迷你手电筒,甚至还有个专门测锁芯等级的小仪器,应有尽有,质量看着就特别好。 “这是统一配发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要是用坏了,随时过来免费换。”王大姐一边登记一边说。 “还有工作服,过两天才到,到时候我通知你过来拿,也是免费的。” 王杰捧着这一堆东西,心里乐开了花。 赚大了啊! 他前几天路过数码店的时候还特意看过,这种高清执法记录仪,最便宜的都得三百八十块,这一整套开锁工具,怎么也得两百多,再加两个充电器,这一下就相当于白捡了六百多块! 而且全是免费的! “谢谢大姐!谢谢李警官!”王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双手接过东西,放入帆布包里。 心念一动,包里的执法记录仪、充电器和工具箱直接消失,稳稳收进了壶天空间里。 反正有帆布包挡着,别人也看不见。 李警官看着他那瘪瘪的帆布包,嘴角抽了抽。 行吧,手艺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只要合法经营,啥都好说。 李警官再次提醒了一句:“记得下正规软件,走专业平台,有事找平台处理,记得干活一定要录像。” 王杰出了派出所就往街对面的手机店走。 手机店不大,蓝白相间的招牌,里面亮堂堂的,摆着一排样机。 门口的导购小姑娘看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见他穿得普通,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以为是进来蹭空调的,热情度瞬间降了大半,懒洋洋地说了句“欢迎光临,随便看”。 王杰也不在意,走到柜台前扫了一圈,指着最边上那款五百九十九的入门智能机问:“这个是全新的吧?” 小姑娘抬了抬眼皮:“啊,全新的,599,4+64G,日常用够了。” 她心里还嘀咕呢,这人看着就不像买得起的,问来问去最后还是得走。 结果下一秒,王杰就从兜里掏出了六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 “就拿这个吧,帮我激活一下,再帮我装几个常用App。” 小姑娘:“???” 她看着柜台上的六百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王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懒洋洋变成了热情洋溢,差点把职业微笑焊在脸上。 “好的哥!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新的!” 小姑娘麻溜地从仓库里拿出个未拆封的盒子,拆封、插卡、激活,动作行云流水。 “哥你手机号是多少?我帮你登微信?”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王杰接过手机。 以前他只见过老师用智能机,后来出来打工,一直用的是三十块钱买的二手老年机,能打电话发短信登微信就行。 第一次用这么高级的东西。 他戳了戳屏幕,滑溜溜的,反应特别快,比老年机那卡顿的按键强一万倍。 爽。 “哥,要不要办个流量套餐啊?现在新用户十九块钱一个月,三十G流量,特别划算。”小姑娘热情地推销。 王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老卡八块钱一个月,够使了。” 八块钱的套餐,虽然没流量,但他平时可以蹭wifi啊! 小区楼下便利店有wifi,包子铺有wifi,连派出所都有免费wifi,到地方再连,省流量。 小姑娘憋了憋笑,没再推销,给他装了微信和几个常用软件。 付完钱,找了一块钱零钱,王杰攥着新手机走出手机店。 第5章 第一单 以后接单方便多了,还能看导航,再也不怕走错路了。 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老年机里的电话卡抠出来,装到新手机里。 开机,连旁边便利店的wifi,动作一气呵成。 点开应用商店,搜索“安开到家”。 图标是个蓝色的小锁,下载量还挺高,评分4.8分。 点击下载,安装,一气呵成。 打开App,用手机号注册登录,然后找到实名认证的入口。 按照提示,依次上传身份证正反面、道士职业证书、还有派出所开的特种行业备案证明。 最后填资料的时候,职业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其他”,在备注里写了“道士,有开锁技能,已在派出所备案”。 反正有备案证明,平台总不能不让他过吧? 填完资料,点击提交。 他本来以为得等好几个小时,甚至明天才能审核通过。 结果刚过了三秒钟。 【叮——审核通过!恭喜您成为安开到家认证师傅!】 王杰:“???” 这么快? 他点开自己的师傅主页一看。 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名字是王杰,下面挂着好几个标签: 【诚信认证】【派出所备案】【新手优质师傅】【响应极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由于您资质齐全,信誉良好,特授予您新手专属福利:前三单免平台抽成!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前三单免抽成?! 那就是赚多少拿多少啊! 刚才那单是在群里接的,不算App的单,那他现在还有三次免抽成的机会? 这相当于白捡了几十块钱啊! 爽! 这实名认证也太值了!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新订单提醒。 【新订单:距离您800米,花园小区2号楼,民用防盗门开锁,报酬150元,是否接单?】 刚认证完就来单? 赶紧点了“接单”。 这免抽成的第一单,就来个一百五的? 立刻站起身,按照导航往花园小区走。 路上还不忘给业主打了个电话:“您好,安开到家的王师傅,您那边是门锁了对吧?我大概十分钟到。” 业主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对对对,师傅你快点啊!我锅里还炖着汤呢!出门扔垃圾风把门吹关上了,我怕锅烧干了着火!” 王杰一听,赶紧加快了脚步。 炖着汤呢?那可不能耽误。 他迈开腿,小跑着往花园小区赶。 不到十分钟,他就站在了花园小区2号楼楼下。 单元门口站着个穿睡衣的中年大叔,光着脚,趿着个拖鞋,急得到处走,手里还拎着半袋垃圾。 看见王杰过来,大叔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迎上来。 “师傅你可来了!快!快上楼!我锅里还炖着排骨汤呢!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再烧干就完了!” 大叔急得满头汗,拉着王杰就往楼上走。 王杰也不废话,打开录像,跟着他往三楼跑。 到了门口,大叔指着门:“就是这扇!师傅你快点开!我都闻见糊味了!” 王杰点点头,打开工具箱,拿出个单钩和扭力扳手,在锁眼那转了两下。。 咔哒。 锁直接开了。 大叔:“???” 他伸出去准备拍门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开、开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王杰做了啥! 就看了一眼? “别愣着了大叔,赶紧去看锅!”王杰提醒了一句。 大叔猛地回过神,推开门就往厨房冲,拖鞋都跑飞了一只。 王杰站在门口,把执法记录仪的角度调了调,走了进去。 厨房里浓烟滚滚的,大叔赶紧关了火,掀开锅盖一看,排骨汤果然烧干了,锅底都黑了,幸好来得及时,没着火。 大叔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直后怕。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师傅,你要是再晚来两分钟,我这房子说不定都得烧起来!” 王杰笑了笑:“运气好,您家锁好开。” 大叔哪信啊。 好开个屁! 他家这锁可是上个月刚换的c级锁!专防技术开锁的! 上次他试了试,找的开锁师傅捅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开,还收了他二百块,不对,上次他是不是在演我? 这小伙子倒好,上来站门口转了两下,“咔哒”一声就开了? 大叔掏出手机就转了三百。 “师傅!太谢谢你了!这钱你拿着!不用找了!今天要不是你,我损失可就大了!”大叔一边说一边给王杰递烟。 “以后我家亲戚朋友锁坏了,我全给你介绍!” 王杰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三百块,愣了一下。 不是说一百五吗? 怎么直接给了三百? 【叮——获得业主五星好评,信用分+10,解锁“极速开锁”成就,平台抽成比例再降1%!】 【叮——由于您服务优质,业主额外打赏150元,已全额到账。】 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赚翻了啊! 这单本来一百五,免抽成,加上打赏一百五,一共三百! 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推辞了两句,大叔非要给,说这是救命钱,必须拿着。 王杰也就收下了。 凭本事赚的,心安理得。 出了小区,王杰揣着新手机,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算了算今天的总收入。 转职中心开锁:250元。 花园小区开锁:150元(免抽成)+150元(打赏)=300元。 加起来一共400元! 买手机花的599,快赚回来了! 还有三个免抽成的机会,只用了一个,还剩两个。 这道士职业,也太香了吧! 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见张叔正看一群小姑娘跳广场舞。 看见王杰过来,张叔笑着打招呼:“小杰回来了?转职咋样啊?转了个啥?” 王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开锁的。”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锁好啊!开锁稳当!以后张叔家锁坏了就找你了!” “没问题张叔!给你打五折!” 俩人聊了两句,王杰就上楼了。 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安安静静的,暖黄色的台灯从窗户透出来,特别温馨。 他走进去,把钥匙挂在洞洞板上,反手带上门。 第6章 抽卡 王杰换了拖鞋,先把帆布包挂在洞洞板的挂钩上,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挂钩,还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放在折叠书桌上的新手机还亮着屏,蓝盈盈的光落在白墙上,晃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 安开到家的App在后台跳个不停,一串订单提示叠在一起,全是附近的开锁单——近的才五百米,远的也不过两公里,报酬从八十到三百不等,看着就让人眼热。 他扒拉了两下屏幕,没急着接单。 今天一天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从早上转职成稀有道士,到转职中心赚了第一笔二百五,再到派出所备案、买新手机、接了第一单平台活赚了三百,满打满算才十二个小时,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半年加起来都精彩。 钱是赚不完的,先歇会,玩玩新手机再说。 王杰往床沿上一坐,塑料拖鞋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防滑垫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他捧着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金属后盖滑溜溜的,比他那台砖头似的老年机轻了一半都不止,指纹解锁按一下就开,反应快得惊人。 以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他见工友们休息时都抱着智能机刷视频、玩游戏,他只有个老年机,只能蹲在旁边看两眼,连凑上前都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自己也有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对着小屋子拍了几张照片,试了试相机功能,拍出来的洞洞板纹理都清清楚楚。 玩了没十分钟,他就有点手痒。 以前总听工友说什么“抽卡”“保底”“欧皇非酋”,他听不懂,也没条件玩,现在有新手机了,怎么也得下一个试试。 点开应用商店,游戏排行榜第一名的图标特别显眼——《万界抽卡录》,下载量破三亿,评分4.2,评论区热评第一是“氪了两万,全是保底,官方你没有心”,点赞量有十几万。 王杰瞅着这名字挺霸气,万界,听着就比那些什么消消乐、斗地主有意思。 再看介绍,里面什么修仙的、科幻的、古代的、现代的角色都有,能抽卡能闯关,还能跟别的玩家组队,花样挺多。 就它了。 他点了下载,显示安装包有三个G,得等一会。 王杰也不着急,趿着拖鞋走到小厨房,开了电磁炉,往小锅里添了半锅水,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又从吊柜里摸出两个鸡蛋,今天赚了钱,犒劳自己两个。 水开的咕嘟声里,挂面的香气慢慢飘满了整个十五平的小屋子。 王杰站在电磁炉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暖乎乎的。 以前总觉得日子得过且过,赚点钱够吃饭就行。 现在不一样了,有技能,能赚钱,还有新手机,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吧? 等他把面盛出来,撒了点盐和葱油,端到书桌边的时候,游戏刚好下载完成。 点击安装,进度条走得飞快,没十秒钟就装好了。 王杰点了图标进去,加载画面做得挺精致,漫天星辰里飘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有御剑飞行的道士,有扛着激光炮的机甲,还有穿古装的帝王,看得人眼花缭乱。 加载完,弹出个取名字的界面。 王杰想了想,输入了“王道士”三个字。 反正他本来就是道士,也不用瞎想别的名字,直白。 取完名字,就是新手教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精灵蹦出来,一会儿让他点这里,一会儿让他点那里,啰啰嗦嗦的,比居委会大妈念通知还磨叽。 王杰耐着性子跟着走了十分钟,好不容易才熬完教程,终于解锁了抽卡功能。 “终于能抽卡了,我倒要看看有多难抽。” 他点开新手祈愿池,系统送了一张十连券,还有一千二百颗钻石,够再抽两次十连的。 池子里的角色都挺好看,最中间那个站在最上面的五星角色叫“太清道尊”,白胡子老道背着一把拂尘,仙风道骨的,看着特别厉害。 下面写着概率:五星0.6%,限定角色概率0.1%。 王杰咂了咂嘴。 0.6%?那不得抽一百多次才能出一个五星?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他先点了十连,动画做得挺炫,十道光芒从卡池里飞出来,晃得人眼睛都花。结果等光芒散了一看——九个三星小兵,一个四星辅助,还是个没什么用的治疗角色。 “就这?十连就一个紫?” 他又点了两次单抽,全是三星,连个紫的影子都没见着。 得,合着免费的抽卡,就只能抽点垃圾呗。 王杰有点扫兴,点开世界频道想看看别人是不是也这样。结果一打开,好家伙,频道里刷得飞快,一秒钟能跳十几条消息,全是吐槽概率的。 【搬砖养老婆】:我靠,新手池吃满九十发保底才出金,还歪了个没用的战士,什么垃圾概率?官方能不能调调? 【奶茶不加糖】:有没有姐妹一起转渠道服呀?我闺蜜说渠道服充值五折,概率还比官服高,她昨天刚玩,已经出两个五星了! 【氪不改命】:楼上的别骗人了,渠道服都是私服,充了钱就封号,我上次被骗了三百,找客服都找不到人。 【学生党没钱】:官服是真的贵啊,一个648够我吃半个月食堂了,月卡都得攒好久的零花钱,唉,非酋不配玩游戏。 【欧皇本皇】:刚才十连双黄蛋,有要吸欧气的吗?【截图】 下面瞬间刷了几十条回复,有喊着“吸吸吸”的,有骂“狗托死全家”的,还有人说“举报了,这肯定是官方内部号”,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王杰看着就乐。 这游戏里的人还挺有意思,一个个的,比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还能吵。 他又往上翻了翻,好多人都在说渠道服划算,充值便宜,概率还高,官服就是冤大头才玩的。王杰也点头,他刚才点了下充值界面,最下面的648档位看得他眼皮子都跳——六百多块,够他买三百斤大米,往游戏里充?疯了吧。 官服确实贵,也就玩玩免费的得了。 他退出世界频道,又盯着抽卡界面看,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卡池里的五星角色一个个都金光闪闪的,看着就眼馋,可惜概率太低,白嫖根本抽不到。 等等…… 王杰突然愣了一下。 概率低? 第7章 试下 如果把这奖池看做一个锁着的柜子? 好东西都在里面搁着,但是有一层“概率”的壁垒挡着,普通人只能靠运气瞎碰,碰中了就能拿出来,碰不中就只能打水漂。 那我的【开壁】,是打开一切壁垒的技能。 那这个虚拟的概率壁垒,算不算壁垒?能不能用开壁打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异想天开。开壁一直用来开实体的锁,游戏里的东西都是数据,能行吗?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浪费一次单抽机会,又不掉块肉。 王杰坐直了身子,先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点地方。 先找了个普通的常驻池,里面有一次免费的单抽机会,刚好用来试手。 先正常抽一次。 他点了下单抽按钮,动画闪过,三星小兵,跟之前没区别。 王杰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个亮着的“单抽”按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念出来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脑子里传来一丝极淡的消耗,很轻,就像蹲久了站起来有点发晕的那种感觉,不仔细感受都发现不了。 他指尖往下一点,按在了屏幕上。 抽卡动画跳出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白光,一道紫色的光直接从卡池里冲了出来,映得整个屏幕都紫莹莹的。 【恭喜获得:四星角色·御剑修士(稀有)】 王杰:“!!!” 真出紫了?! 他刚才单抽了三次,全是三星,连个紫的边都没摸着,这一次用了开壁,直接就出了稀有四星? 不会是巧合吧? 王杰皱了皱眉,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刚才那点轻微的头昏还没消,就像熬了夜刚起床似的,脑子有点发沉。 以前开实体锁的时候,开多少个都没这种感觉,说明用开壁作用在虚拟的东西上,确实有额外消耗。 有消耗,就说明不是巧合,是技能真的起作用了。 我靠? 王杰瞬间就精神了,连面都忘了吃。 开壁,打开壁垒,实体的铜锁是物理壁垒,游戏里的概率壁垒,也是一种“壁”啊! 合着我这技能,不光能开现实里的锁,还能开游戏里的“锁”? 那以后玩抽卡游戏,岂不是想抽啥就抽啥?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嚼了两下,发动【服食】。 暖洋洋的气流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脑子里涌,刚才那点轻微的头昏瞬间就消失了,甚至脑子比之前还清醒了一点,连刚才新手教程里记不住的技能名字,现在一想就清清楚楚。 哦? 服食还能补精神力? 那岂不是相当于,用开壁消耗精神,用服食补回来,一来二去的,还能锻炼精神力?就跟健身房练肌肉似的,练了吃,吃了练,越练越强? 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王杰眼睛亮得吓人。 本来以为只是发现了个玩游戏的小技巧,没想到还能顺便修炼精神力? 这道士职业,简直是宝藏啊! 他稳了稳心神,决定再试一次大的。 新手池的十连券还没用呢,刚才正常抽十连只出了一个紫,这次用开壁试试,看看能不能出金。 王杰深吸一口气,点开新手祈愿池,盯着那个亮闪闪的“十连抽”按钮,再次在心里默念【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单抽要明显得多,就像连续看了三四个小时书没休息似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沉得厉害,还有点微微的恶心。 他咬了咬牙,指尖重重按在屏幕上。 十连抽的动画开始了。 十道光芒从卡池里依次飞出来,第一道是紫,第二道还是紫,第三道、第四道……前九道全是紫色的光,一道比一道亮。 等到第十道出来的时候,金色的光芒直接冲破了屏幕的边框,晃得王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还没等他看清抽出来的是什么,游戏顶部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全服公告,字特别大,还带着闪烁特效,想看不见都难。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王道士”在新手祈愿中获得限定五星角色·太清道尊!】 王杰愣了两秒,赶紧看向抽卡结果。 十张卡片,九个四星稀有角色,最中间那张金色的卡片上,白胡子老道背着拂尘,衣袂飘飘,正是卡池最顶上的那个限定五星——太清道尊。 还真是他?! 王杰刚才翻世界频道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吐槽这个太清道尊难抽,说什么氪了好几个648都没出,全服出货率才0.1%,是当前版本最强的输出角色。 结果他一个十连就出了? 还是在新手池里出的?他刚才看新手池介绍,不是说新手池只有常驻五星吗?怎么限定也能出来? 哦,可能开壁连“卡池范围”这个壁垒也一起给开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世界频道直接炸了,消息刷得快得都看不清字,一秒钟能跳几十条。 【搬砖养老婆】:我靠???太清道尊??新手池出的?我没看错吧?我瞎了? 【奶茶不加糖】:新手池能出限定?不是说新手池只有常驻吗?这是什么欧皇降世啊?! 【氪不改命】:假的吧?绝对是托!我氪了三千都没出太清,新手池能出?官方能不能管管? 【学生党没钱】:我靠我靠我靠,我刚吃了新手池保底,出了个垃圾五星,人家直接出限定?人比人气死人啊! 【欧皇本皇】:给跪了大哥,我刚才还晒双黄,你直接新手池出限定? 【渠道服推广员】:大哥!大哥看我!我们渠道服邀请你入驻!给你开内部号!全道具免费!充值一折!还送专属客服! 私信也瞬间炸了,几十条消息弹出来,有问他怎么抽的,有要加好友抱大腿的,有要收他号的,还有说要给他送皮肤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跟放炮似的。 王杰看着都懵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抽了个五星角色吗? 他好奇地点开那个说要收号的人的私信,对方上来就问:“兄弟,你这号卖不卖?带太清道尊的初始号,我给你两千,走平台,不坑你。” 两千?! 王杰当时就坐直了,差点把面碗碰翻。 两千块?! 就一个游戏角色,能卖两千块? 他刚才开锁赚了三百都觉得挺多了,这一个十连,就赚了两千?比开锁来钱还快啊? 王杰有点心动,但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行,他刚玩,还没玩明白呢,再说了,卖号会不会有风险? 他也不懂这些,别到时候钱没拿到,号也没了,得不偿失。 先不急着卖,再试试,看看开壁是不是啥奖池都能开。 他点开旁边的神铸祈愿池,也就是武器池。这个池子里的概率更低,而且有两把限定武器up,特别容易歪,世界频道天天有人骂武器池是“毒池”。 最中间的那把限定五星武器,叫“太清拂尘”,刚好是太清道尊的专属武器,能加80%的伤害,看着就厉害。 王杰盯着武器池的抽奖按钮,缓了缓神,等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默念【开壁】。 第8章 加急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抽角色十连还要大一点,脑子昏沉得厉害,就像熬了一整个通宵没睡觉似的,眼皮子都有点抬不起来。 他赶紧拿起鸡蛋,咬了一大口,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发动服食。 暖流再次涌上来,顺着四肢百骸往脑子里冲,昏沉的感觉飞快地消退,不仅如此,他还感觉脑子比之前更清明了,就像蒙在眼睛上的一层布被掀开了似的,看东西都清楚了不少。 果然,消耗之后再用服食补,精神力真的能涨! 就这三次使用开壁,他的精神力至少比之前强了一成。 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边玩游戏爽,一边还能修炼提升实力,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王杰压着心里的激动,指尖点下了“十连抽”的按钮。 金光再次闪过。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王道士”在神铸祈愿中获得限定五星武器·太清拂尘!】 世界频道第二次炸了,比上一次还热闹。 【氪不改命】:我操??又出了?还他妈是配套的武器? 【搬砖养老婆】:大哥你收徒弟吗?我给你当牛做马,教我抽卡就行!我每月给你孝敬月卡钱! 【奶茶不加糖】:呜呜呜我刚转了渠道服,看到这个消息突然后悔了,大哥你是官服的吗?我要抱大腿! 【学生党没钱】:完了,我刚充的月卡,突然觉得不香了,人家随便抽两下就有满配限定,我充钱有啥用啊? 【张大爷玩游戏】:这托也太敬业了吧?为了骗我们充钱,连出两个限定?我才不上当呢! 王杰看着满屏的消息,乐得不行,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爽啊。 以前看工友抽卡沉船,蹲在一边唉声叹气的,他还觉得有啥好玩的,不就是个游戏吗。 现在轮到自己,想抽啥就抽啥,看着全世界频道的人羡慕嫉妒恨,这感觉,比赚了两百块钱还爽。 而且他还发现了开壁的新用法——不止能开实体锁,还能开虚拟的概率壁垒开。 这要是以后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用来干别的。 比如视频网站的广告壁垒?直接跳过片头广告? 或者网盘的限速壁垒?下载东西直接满速? 再或者,那些付费才能看的小说、电影,是不是也能开个壁直接看? 王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些都可以慢慢试。反正技能是自己的,早晚能琢磨明白所有用法。 对了,还有个事。 他刚才试了三次,都是游戏里的奖池,那现实里的别的“壁垒”呢? 比如超市里的抽奖箱?或者商场里的刮刮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杰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压下去了。 不行不行。 游戏里的东西,没人管,怎么玩都行,反正就是一堆数据。 现实里的抽奖、刮刮乐、彩票这些,都是有监管的,要是真用技能中了大奖,肯定会被查,到时候怎么解释? 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开锁赚钱已经够快了,凭本事吃饭,心安理得,没必要冒那个险。 正琢磨着呢,放在旁边的新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订单提示,红色的“高价订单”四个字特别扎眼。 【发现新订单:距离您1.2公里,财富大厦12楼,保险柜开锁,报酬800元,是否接单?】 八百块?! 这可是大活啊! 他之前在开锁交流群里听老陈说过,保险柜开锁最贵,也最难开,普通的保险柜都得两三百,要是那种高端的,甚至能收上千。 这一单直接八百? 而且他还有两次免平台抽成的机会,这单要是接了,八百块全是他的,一分钱都不用给平台! 赚翻了啊!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点完他才反应过来——保险柜,他以前没开过啊。群里的老人都提醒过,新人别碰保险柜,开坏了赔不起,一个保险柜好几万呢。 但是…… 王杰摸了摸下巴。 别人开保险柜得用专业工具,捅半天还不一定能打开,他不一样啊,他有开壁。 再高级的保险柜,不也是个带锁的铁柜子吗?不也是物理壁垒吗? 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试试,实在不行就说开不了,也不损失啥。 他刚想给雇主打个电话,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着急:“是王师傅吗?你快点来行不行?我保险柜里有份特别重要的合同,密码我忘了,怎么试都不对!” “您别急,我马上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到。”王杰赶紧安慰了两句。 挂了电话,他两口把剩下的面扒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放,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路过洞洞板的时候,顺手把执法记录仪揣进兜里,又从壶天里把工具箱摸出来,拎在手里。 刚打开门,刚好对门的王奶奶拎着一兜子菜往上爬,喘得不行,看见他就笑:“小杰又出去啊?这刚回来没多大一会吧?” “嗯王奶奶,有个急活。”王杰赶紧侧身让了让,“您要不要我帮您把菜拎上去?” “不用不用,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爬五楼还能行。”王奶奶摆了摆手,笑着打量他。 “你这孩子可真能干,刚转职就这么忙,以后肯定有出息。不像我家那个小孙子,天天就知道偷懒玩游戏,啥活也不干。” 王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刚才也抱着手机玩游戏来着,还玩得挺爽。 跟王奶奶道别后,他快步下了楼。 九月的傍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王杰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八百块的大单啊,要是顺利打开了,那今天一天就赚一千多了。 买手机花的五百九十九,不仅能赚回来,还能剩一半多。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等以后赚了钱,先换个大点的房子,带阳台的,能晒晒太阳,再买个小桌子,平时没事就能坐在阳台玩游戏,顺便用开壁练精神力。 对了,还得给张叔送点礼物,张叔平时总照顾他,给他包子吃,等赚了钱,给张叔买包好烟。 还有王奶奶,平时也总给他塞点吃的,以后王奶奶家锁坏了,免费给她修。 王杰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公交车来了,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盼头。 以前总觉得道士职业没用,现在看来,这职业简直是宝藏。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哪有什么没用的职业啊,就看你会不会用。 人家刺客都能当外卖单王,还能抓小偷拿奖金。 他一个道士,会开个锁,会玩个游戏抽个卡,很合理吧? 正琢磨着呢,公交报站的声音响了起来。 “财富大厦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王杰赶紧收了心思,抓着扶手往后门走。 财富大厦就在公交站对面,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亮闪闪的,在这片老城区里格外扎眼。 门口是旋转门,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就正规。 王杰拎着工具箱走过去,刚要进旋转门,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哎,干什么的?”保安伸手挡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两眼。 小伙子穿得普通,牛仔裤配t恤,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着不像来上班的,也不像谈业务的。 “我是开锁的,来12楼给刘总开保险柜。”王杰停下脚步,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保安接过证扫了一眼,又递回去,语气平平:“登记一下,身份证号,手机号,还有找谁,让对方下来接你,不然不能进。” “行。”王杰也没说啥,规矩他懂,高档写字楼都这样。 他趴在登记本上填信息,刚填到一半,就看见旋转门里冲出来个中年男人,左手食指上还贴了个粉乎乎的hello Kitty创可贴,看着特别反差。 男人一眼就看见门口的王杰,赶紧跑过来:“是王师傅吧?快快快,跟我上去!” 保安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王杰把登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刘总,那登记就不用了?” “不用了不用了,有事我担着!”刘总拉着王杰就往电梯走,脚步快得带风。 “王师傅你可算来了,我刚才还怕你找不到地方。” 电梯里镜面锃亮,能照出人影。 王杰站在角落里,能看见刘总在旁边来回踱步,手心都出汗了,嘴里还念叨着“来得及来得及”。 “刘总您别急,啥情况啊?”王杰问了一句。 “唉,别提了!我那保险柜是电子密码锁,带指纹的。昨天我闺女瞎玩,给我把密码改了,我当时记了个新密码,转头就忘了!” 他举了举左手的手指,那粉色创可贴格外显眼:“今早切菜还把手指头切了,指纹也识别不了,钥匙又在保险柜里搁着!你说倒霉不倒霉?” 王杰憋了憋笑,点点头:“是挺巧的。” “可不是嘛!下午两点半要签个三百万的合同,对方现在都快到了,合同正本还在保险柜里锁着呢! 我之前找的那个开锁师傅说要两个小时才能到,那哪来得及啊!刚好在平台上看见你离得近,我赶紧就下单了。” 正说着,电梯“叮”的一声到了12楼。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穿职业装,抱着个文件夹,看见刘总就赶紧迎上来:“刘总,王师傅来了?张总那边刚发消息,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来了来了!”刘总赶紧把王杰往办公室里让,“王师傅快,就在里面!” 办公室不大,也就二十多平,靠窗的位置摆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银灰色的,看着特别厚重,密码盘是触屏的,旁边还有个指纹识别区,确实挺高端。 外面办公区的十几个员工也都往这边瞅,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毕竟大家都知道保险柜打不开的事,都想看看这开锁师傅能不能搞定。 王杰先把执法记录仪掏出来,别在领口,打开开关。 “刘总,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还有公司的营业执照,我登记一下。” “哎好!”刘总赶紧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又从抽屉里翻出营业执照副本,递过去。 “你看,都是我的,绝对没问题!” 王杰核对了一下信息,没问题,这才蹲到保险柜跟前。 他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保险柜的外壳,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 其实心里在琢磨,这电子密码锁,也是壁垒吧?开壁能不能开? 之前开的都是实体的铜锁、铁锁,机械结构的,这种电子的,靠电路控制的,算不算“壁”? 试试呗,不行再说。 他把工具箱打开,拿出个小螺丝刀,卸了键盘外壳,假装在密码盘旁边的缝隙里捅了捅,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瞬间,一股比开普通锁大得多的消耗从脑子里抽走,就像连续熬了两天两夜没睡觉似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都有点发黑。 我靠,这么费劲儿? 王杰咬了咬牙,撑着没晃。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楚。 刘总本来还在旁边来回踱步,听见这声音猛地停住,脚步都没收稳,差点崴了脚。 他凑过来,瞪着眼睛看着保险柜的门:“开、开了?” 王杰伸手拉了一下保险柜的把手。 门“吱呀”一声,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文件、印章,还有几条烟,最上面放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那份要签的合同。 刘总愣了三秒,赶紧伸手把合同拿出来,翻了两下,确认没错,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背往椅子上一靠,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的妈呀……”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这合同黄了呢!” 旁边站着的秘书小姑娘也看傻了。 她刚才还特意查了查这个型号的保险柜,网上说这种带指纹的电子密码锁,防技术开启,专业开锁师傅最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打开,厉害点的也得四十分钟。 这王师傅…… 蹲下去,掏了个螺丝刀,捅了两下,也就半分钟吧? 这就开了? “刘总,锁没问题,就是密码忘了,您回头重新设个密码就行,最好记在本子上,别再忘了。”王杰一本正经地说。 “哎哎好!”刘总赶紧点头,拿起手机就转账,“王师傅你太厉害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开不了呢,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手机“叮”的一声响。 【安开到家:订单已完成,业主支付1500元,其中基础费用800元,业主打赏700元,由于您享受新手免抽成福利,本次收入1500元已全额到账。】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 一千五? 不是说八百吗?怎么给了这么多? “刘总,您给多了,说好的八百就行。”王杰赶紧说。 “不多不多!”刘总摆着手,一脸认真,“今天要不是你,我那三百万的合同就黄了,给你一千五都是少的!”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王师傅,我叫刘建国,我朋友多,以后有需要开锁的,我也给你介绍!” 第9章 逛夜市 王杰揣着名片走出财富大厦的时候,晚风刚好吹过来,带着点路边烧烤摊的油烟香。 他掏出新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到账通知,一千五百块的数字明晃晃的,看得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钱也太好赚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一千五就到手了。 就是有点费脑子。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开那个电子密码保险柜的时候,精神力抽得有点狠,现在太阳穴还突突地跳,跟熬了半宿似的。 得找点东西补补。 他四下扫了一眼,看见街对面的巷子里亮着一串红灯笼,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还飘着烤串的香味。 哦对,这地方有个夜市,以前他路过过一回,没舍得进去吃,今天赚了钱,正好去搓一顿。 王杰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工具箱就过了马路。 夜市入口挤得慌,两边都是推小车卖小吃的,烟雾缭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进去两步,就被个穿围裙的大叔喊住了:“小伙子!烤串要不要?新鲜的羊肉、五花肉,刚串的!” 大叔光着膀子,胳膊上油光发亮,手里攥着一大把串,在炭火上翻得滋滋响,油星子溅起来,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好几个光膀子的大叔,就着冰啤酒撸串,聊得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烤肠边吃边笑,嘴角沾了点辣酱也没察觉。 王杰本来还想再逛逛,闻着这香味直接就走不动道了。 他以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发了工资才舍得跟工友去吃一回烤串,十块钱五个肉串,都得省着吃。 今天不一样。 今天赚了大钱。 王杰往摊子前一站,底气都足了不少:“老板,二十串五花肉,两个大羊腰,四个鸡翅,再来个大鸡腿!” 烤串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嘞!小伙子胃口不错啊!要不要辣?” “多放辣!再撒点孜然!” “没问题!稍等啊!” 大叔手脚麻利,把串往炭火上一摆,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就炸开了。 王杰站在旁边等,看着油珠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滴,落在炭火上冒起一小缕青烟,馋得直咽口水。 等串的功夫,他又瞅见旁边的卤味摊,大玻璃柜子里摆着酱肉、猪耳朵、卤鸡爪,颜色红亮,看着就入味。 走过去问了问价,酱肉六十块钱一斤。 搁以前他肯定扭头就走,六十块钱够他吃三天面条了。 今天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老板,给我切半一斤酱肉,要带筋的。” 卤味摊的老板娘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掂起一块酱肉,刀工麻利,切得薄厚均匀,还浇了点卤汁。 王杰拿着酱肉回来,烤串刚好也烤好了。 二十串五花肉用两个大铁签子串着,油乎乎的,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看着就诱人。 羊腰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又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红茶,三块钱,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得人一哆嗦,浑身都爽。 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着,王杰先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大口。 肥的地方烤得焦脆,瘦的地方嫩得流汁,辣椒和孜然的香味裹着肉香,在嘴里炸开。 香。 太香了。 他嚼了两口,心里默念了一声【服食】。 熟悉的暖流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刚才还突突跳的太阳穴瞬间就不疼了,昏沉的脑子也清爽了不少,就像给大脑做了个深度清洁似的,连耳边的嘈杂声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王杰眼睛一亮。 吃肉补得比吃包子快多了啊! 而且感觉精神力还涨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是实打实的提升。 以前只知道服食能强身健体、补精神力,没想到吃肉的效果比素的好这么多。 那以后得多吃肉。 王杰越想越美,一口接一口地撸串,吃得满嘴流油。 二十串五花肉,两个羊腰,四个鸡翅,再加一个大鸡腿,他风卷残云似的吃了个精光,连签子上的肉渣都嗦干净了。 摸了摸肚子,八分饱,刚好。 要是搁以前,他吃这么多肉肯定得撑得慌,现在有了服食,消化得特别快,浑身都是劲,感觉能一口气爬十楼。 王杰把签子扔到垃圾桶里,拧开冰红茶又喝了两口,拎着剩下的半斤酱肉,接着往夜市里面逛。 夜市挺长,两边啥都有卖的,卖衣服的、卖小饰品的、卖玩具的、还有贴手机膜的,人挤人,特别热闹。 他慢悠悠地晃着,东瞅瞅西看看,路过卖袜子的摊子,还蹲下来挑了十双棉袜,十块钱,便宜。 正逛着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喊“差一点!再来一个!” 王杰抬头一看,是个套圈摊。 摊子占了不小的地方,拉着个旧横幅,上面写着“十元十个圈,套中啥拿啥”,挂着个昏黄的灯泡,飞虫围着灯泡乱转。 地上摆了好几排东西,最前面是小塑料玩具、钥匙扣、打火机,中间是玩偶、洗发水、杯子,最后面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娃娃。 还有几个看起来挺精致的木质小箱子挂件,在最边上放着,不太显眼。 摊子后面站着个胖乎乎的大姐,穿个花衬衫,扎着个马尾,嗓门特别大,正招呼客人:“来啊来啊!十元十个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套中大娃娃直接抱走!” 她旁边蹲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个黑背心,手里夹着根烟,也不说话,就蹲在地上盯着摊子,脸有点臭。 应该是夫妻俩,男的是老板,女的是老板娘。 摊子前面围了不少人,有个穿花短袖的小伙子,扔了快二十个了,啥也没套着,急得直挠头。 “老板你这圈也太弹了吧!刚碰到就弹开了!”小伙子抱怨了一句。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弯了:“小伙子你这技术不行啊,你看人刚才那个小姑娘,十个圈套了三个杯子呢!要不要再来十个?我多送你两个!”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掏出十块钱:“行!再来十个!我就不信套不着那个大的!”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有人起哄,有人支招,特别热闹。 王杰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 十块钱十个圈,也不贵,玩一玩呗。 正好刚赚了钱,就当消遣了。 他挤过去,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大姐,给我十个圈。” 老板娘接过钱,笑眯眯地递给他十个塑料圈:“小伙子好好扔啊,那边那个大娃娃,刚摆上的,特别好套!” 王杰接过圈,掂了掂,挺轻的,塑料的,弹性确实大,不好控制。 他也不急,站在线外面,先观察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小伙子扔的时候,都是使劲往前扔,圈碰到东西就弹开了,根本套不住。 得悠着点劲,让圈平着落下去,这样才容易套中。 王杰瞄准了最边上那个木质的小箱子挂件,看着挺精致的,比火柴盒大一点,上面还刻着花纹,带个小铜锁,挂钥匙上应该挺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个圈,手腕一甩,扔了出去。 力道大了点。 圈飞出去,擦着小箱子的边过去了,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老板脚边。 老板抬眼瞅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扔回筐里,还是没说话。 王杰也不气馁,又拿起第二个圈,调整了一下力道,再扔。 这次力道差不多,但是角度偏了点,圈落在小箱子旁边,弹了一下,又歪了。 旁边那个穿校服的小男生,攥着十块钱跃跃欲试,看见王杰扔了两个都没中,小声跟旁边的小伙伴说:“你看,我就说不好套吧,我妈说这都是骗人的。” 王杰没听见,他正盯着那个小箱子,调整呼吸。 刚才两次扔完,他已经摸出点门道了。 圈的重量、弹性,还有需要的力道,他心里都有数了。 而且服食之后,他的视力和手的控制力都比以前强太多了,这点距离,瞄准了基本不会偏。 拿起第三个圈,王杰手腕轻轻一送。 塑料圈打着转飞出去,慢悠悠地落在小箱子上面,晃了两下,稳稳地套住了。 “中了!”旁边的小男生哇了一声,拍了下大腿,周围几个人也看了过来。 老板娘也乐了,拍了下手:“可以啊小伙子!手气不错。” 王杰也笑了,走过去把小箱子捡起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做工确实挺精致,小铜锁亮闪闪的,看着就不像那种便宜货。 十块钱套着这么个玩意儿,值了。 他手里还剩七个圈,本来想再试试套个杯子啥的,抬头一看,最后面那个半人高的大狗熊玩偶看着挺软和的,要是套回去,放床上当枕头也行啊。 反正圈还多,试试呗。 王杰往后退了半步,瞄准了那个大狗熊的脑袋,刚要扔,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个,跑得急,一下子撞在了他胳膊上。 “哎呀!” 王杰手一歪,圈直接飞了出去。 力道没控制住,圈飞得又快又偏,越过了所有的玩具,直奔摊子后面的老板娘去了。 老板娘正弯腰捡地上的圈呢,听见动静抬头,刚要说话,圈“啪”的一下,刚好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塑料圈挂在她肩膀上,晃了两下,没掉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轰”的一声,所有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小伙子可以啊!不套娃娃套老板娘!” “牛逼!这才是大奖啊!” “老张!你媳妇被人套走了!你还抽烟呢!” 王杰直接懵了。 他看着挂在老板娘脖子上的圈,脑子一片空白。 我靠? 这啥情况? 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大姐!真不好意思!刚才有个小孩撞了我一下,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老板娘愣了两秒,伸手把圈从脖子上拿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个子挺高,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眼神慌慌张张的,看着特别实诚。 老板娘“噗嗤”一声就乐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王杰跟前,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说:“哟,小伙子,别人来我这都套娃娃套玩具,你倒好,直接奔着我来啊?怎么着,想把我套回家给你做饭啊?” 王杰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人哄笑得更厉害了,有人吹起了口哨。 王杰下意识地看向蹲在旁边的老板。 老板还蹲在地上,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正抬着眼盯着他,眼神深沉,也不说话,脸还是臭臭的。 第10章 又一个加急?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老板不会生气了吧? 不会要揍他吧? 他刚赚了一千五,不会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吧? 王杰正心里打鼓呢,老板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挺大,拍得他肩膀都有点疼。 “瞧你这小脸红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姐跟你开玩笑呢,还能真让你赔啊?” 老板娘说着,转身走到摊子后面的三轮车旁边,掀开盖着的布,从里面抱出来两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她抱着西瓜走回来,直接塞到王杰怀里:“拿着!算姐送你的!天热,回去冰着吃,沙瓤的,甜得很!” 王杰抱着两个大西瓜,整个人都傻了。 啊? 送瓜? 他套着了老板娘,不仅不用赔,还送两个西瓜? 这啥操作? “这、这哪好意思啊大姐……”王杰赶紧把西瓜往回递,“我刚才都冒犯您了,哪能还要您的瓜啊。”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板娘把西瓜又推了回来,一脸大气。 “多大点事啊,不就两个瓜嘛,姐家地里种的,不值钱!你小伙子看着就顺眼,实诚!” 王杰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又看向旁边的老板。 老板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抬起头瞅了王杰一眼,又瞅了瞅老板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意思,拿着吧。 王杰更慌了。 这夫妻俩咋回事啊? 一个比一个离谱? 套着老板娘不仅不生气,还送瓜?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在做梦似的。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小伙子拿着啊!这是老板娘给的见面礼!” “就是!以后常来玩啊!下次争取把老板也套走!” 老板娘笑着骂了一句:“去你的!别瞎说!” 她又推了推王杰怀里的西瓜:“快拿着吧,再推辞姐可生气了啊!” 王杰没办法,只好抱着西瓜,连连道谢:“谢谢大姐!谢谢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冲他挥了挥手,“以后常来玩啊!下次来姐给你算便宜点!” “哎好!” 王杰抱着两个大西瓜,手里还拎着酱肉和那个小箱子挂件,跟逃难似的,赶紧溜了。 走得特别快,生怕晚一步老板就反悔,冲上来揍他。 后面还传来老板娘的笑声,还有人喊“小伙子跑啥啊!瓜不够再拿两个啊!” 王杰脚步更快了。 拐了个弯,看不见套圈摊了,他才放慢脚步,松了口气。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不过…… 王杰低头瞅了瞅怀里的两个大西瓜,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箱子挂件,忍不住笑了。 十块钱,套了个精致的小木箱,还白嫖了两个大西瓜。 王杰抱着西瓜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路过小区楼下的奶茶店,他还进去称了点冰,回去冰西瓜吃。 爬到五楼,掏钥匙开门,王杰先把两个西瓜抱到小厨房,放在水池里,倒上冰,又接了凉水没过瓜。 酱肉放在冰箱里,明天早上就着面条吃,肯定香。 他坐到床沿上,拿起那个小箱子挂件,仔细打量。 确实是手工做的,木头应该是桃木的,纹理挺好看,上面刻着小小的云纹,摸起来滑溜溜的,应该是打磨了很多遍。 正面有个小铜锁,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做得特别精致。 王杰本来以为是装饰,用手掰了掰,没掰开,竟然是真锁。 还带锁?钥匙没给我啊! 那里面不会装了啥东西吧? 王杰来了兴趣,盯着那个小铜锁,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小铜锁直接弹开了。 王杰小心翼翼地掀开小箱子的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旧的红绒布,放着个小小的桃木牌,大概拇指那么大,刻着个q版的小道士,戴着个斗笠,背着个小葫芦,特别可爱。 桃木牌摸起来温温的,质感特别好。 王杰眼睛一亮。 赚了啊! 十块钱套的小箱子,里面还有个这么精致的桃木牌?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直接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刚好,他是道士,挂个小道士的桃木牌,般配。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也有点渴了。 走到厨房,摸了摸西瓜,已经冰得凉丝丝的了。 王杰拿出菜刀,把西瓜对半切开。 咔嚓一声。 果然是沙瓤的,红彤彤的,汁水顺着刀往下流。 他拿了个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丝丝的,甜得恰到好处,沙瓤的口感特别好,一口下去,真爽! 他一边挖着西瓜吃,一边掏出新手机,点开安开到家的App,看了看今天的收入明细。 转职中心开锁:250元。 花园小区开锁:300元。 财富大厦开锁:1500元。 加起来一共2050元。 扣掉买手机花的599,买烤串、酱肉、袜子、冰红茶还有套圈的钱,加起来才两百多,还剩一千二百多。 这道士职业,也太香了。 正吃着呢,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加急订单提示,红色的感叹号晃得人眼晕。 【加急订单:距离您0.8公里,城东老城区,特殊锁具开启,报酬2000元,备注:能开就来,开不了报销来回车费,勿问详情。】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这是他第三个免抽成的订单,刚好把最后一次福利用了,赚多少全是自己的。 点完接单,他给业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有点低,还带着点喘:“喂?开锁师傅吗?” “对,我是安开到家的王师傅,您那边是啥锁坏了?地址是利民旅馆302对吧?” “对对对,就是利民旅馆三楼,你快点来啊!我这锁特别急!”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你到了直接上来就行,不用跟前台打招呼,我给你留门。” 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杰皱了皱眉。 咋神神秘秘的? 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说不定是人家小情侣吵架,把对方锁屋里了,不好意思让前台知道? 反正他就是个开锁的,给钱就行,管那么多干啥。 王杰把剩下的半块西瓜放到一边,拎起工具箱就出了门。 执法记录仪往领口一别,红灯一亮,正规军气质瞬间就上来了。 城东老城区的利民旅馆离他家确实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就是旅馆有点破,三层的小楼,墙皮都掉了大半,招牌上的“利”字还缺了半边,看着跟黑店似的。 前台坐着个嗑瓜子的大妈,看见王杰进来,抬头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工作证,啥也没问,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了。 王杰还纳闷呢,这旅馆管理也太松了,外来人员上来都不登记? 第11章 仙人跳? 后来他才知道,人家派出所早就跟大妈打过招呼了,今天有人来拍视频,见着拎工具箱的直接放行。 三楼楼道里灯昏昏暗暗的,声控灯还坏了两个,踩上去吱呀响。 302的门果然虚掩着,留了条缝。 王杰敲了敲门:“您好,开锁的。” 门“哗啦”一下就拉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脸上红扑扑的,看着像是刚洗了澡。 看见王杰,她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哎呀师傅你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杰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进了房间才站稳。 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回来,扫了一眼房间。 标准的小旅馆单间,一张大床,一个电视,卫生间在最里面,门紧闭着,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 就这? 普通民用球形锁? 也叫特殊锁具?给两千? 王杰心里犯嘀咕,但嘴上没说。 人家愿意多给钱,他还能嫌钱扎手? “哪的锁坏了?”王杰问。 “卫生间的!”女人指着里面的门,一脸着急,“我男朋友在里面洗澡,锁突然坏了,拧不开了!都闷里面快十分钟了!你快帮我看看!” 卫生间里还真传来个男人闷声闷气的声音:“快点啊师傅!我快喘不上气了!” 王杰点点头,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先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事吧?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给你打开。” “没事没事!你快点开就行!”里面的男人声音有点含糊,好像还在嚼东西。 王杰也没多想,拿出单钩插进锁芯里,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咔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脆响。 锁舌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从他走到门口到开锁,撑死五秒钟。 王杰拧了拧门把手,回头对女人说:“开好了,你让他……”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那女的本来背对着他,正低头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好像在发消息。 听见“咔哒”那声的时候,她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听见王杰说话,她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拢了。 “开、开了?”她声音都有点飘。 “啊,开了。”王杰点点头,还贴心地补了一句,“锁没啥大问题,就是里面的弹簧卡了,以后再卡你就拍两下门,不用找开锁师傅。” 女人:“……” 她人都傻了。 啥情况啊? 导演不是说普通开锁师傅开这种锁最少得十分钟吗? 她刚才正准备给楼下蹲点的同伙发“准备动手”的消息呢,字都打了一半,这哥们五秒就给开了? 那她接下来咋演? 衣服还没扯呢,哭腔还没酝酿呢,同伙还在楼下小卖部买冰棒等着信号呢! 女人脑子飞速运转,情急之下,一把扯开自己的吊带裙肩带,头发胡乱揉了两把,往床上一坐,张嘴就喊:“啊——!你干什么!你非礼我!救命啊!来人啊!” 王杰:“???” 他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的执法记录仪。 红灯亮着,稳稳的,录像正常。 哦,合着仙人跳啊? 难怪给两千块钱开锁,难怪备注说勿问详情,难怪不让前台登记。 在这等着他呢? 王杰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说话,就站在那看着她演。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哗啦”一下被拉开了。 冲出来个光膀子穿大裤衩的男的,身上还沾着水珠,手里举着个手机,咋咋呼呼地喊:“我靠!谁敢动我老婆!” 他本来还在卫生间里刷短视频呢,嚼着口香糖等着外面的信号,听见女人喊非礼,吓得手机都掉洗手池里了,赶紧捞出来往裤兜里一塞,就冲出来了。 按剧本,他应该凶神恶煞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开锁师傅的领子,然后威胁对方私了赔钱。 结果他刚冲出来,还没看清王杰长啥样呢,就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抓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啪”的一声就被按在了地上。 脸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毯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敢动手?”王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的,“我告诉你们啊,我全程录着像呢,正规备案的开锁师傅,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现在就报警。” 那男的被按在地上,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直抽冷气,心里都快骂娘了。 这他妈是开锁师傅? 哪个开锁师傅力气这么大? 他以前可是散打队的,虽然这几年懈怠了点,但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吧? 他还想挣扎,王杰手上稍微加了点劲。 “嗷——!” 那男的疼得直接叫出了声,眼泪都下来了。 “别别别!松手!松手!不演了!不演了!” 王杰:“???” 不演了? 啥意思? 现在骗子都流行打不过就喊停? 搁这拍电影呢还喊卡? 他手上不仅没松,反而按得更紧了:“少跟我来这套,演啥呢?等着,警察马上就来。” “真不演了!”那男的疼得声音都变调了,“我们是派出所的!拍普法视频呢!真的!” 旁边那女的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往肩上拉衣服一边摆手:“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城东派出所的,搞《防骗第一线》栏目,做街头测试的!” 王杰愣了一下。 普法栏目?街头测试? 骗谁呢? 现在的骗子套路越来越多了,上次群里还有人说,有骗子冒充警察说你涉嫌诈骗,让你转钱到安全账户呢。 打不过就说自己是警察?老套路了。 他一只手按着地上的男的,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就准备拨110。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呼啦啦进来了五六个人,有扛着摄像机的,有举着收音话筒的,还有个穿警服的中年民警,走在最前面,一脸的尴尬,手还举着,像是想拦又没拦住。 “哎哎哎!小伙子松手!快松手!”穿警服的民警赶紧走过来,“真的是误会!我们真是派出所的!” 王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是没松手,盯着那民警:“你们说是警察就是警察?我凭啥信你们?” “应该的应该的,警惕性高是好事。”那民警点点头,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过来,“我叫张磊,城东派出所的副所长,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核实。” 王杰接过警官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中年民警确实长得一样,警号、单位都挺全的。 第12章 真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万一是假证呢? 他想起之前在辖区派出所认识的李警官,俩人互留过电话,李警官干了十几年警察了,肯定认识别的所的人。 王杰掏出手机,当场就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李警官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喂?王师傅?咋了?又来备案啊?” “李警官,我想问你个事。”王杰盯着眼前的张所长,一字一句地问。 “城东派出所是不是有个副所长叫张磊?他们所是不是在搞一个叫《防骗第一线》的普法栏目,找人扮演仙人跳做街头测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差点把王杰的耳朵震聋。 “哈哈哈哈哈哈!”李警官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你遇上他们了?哈哈哈哈!对!张磊是我老同学! 他们所最近确实在拍这个破视频,拍了快半个月了,专门测试各行各业的人遇到仙人跳的反应! 之前测过外卖员、快递员、还有上门修水管的。!” 王杰:“……” 还真是? 他这才松开手,把地上那男的拉了起来。 那男的揉着胳膊,呲牙咧嘴的,半边脸都蹭红了,裤兜还在往下滴水,样子特别滑稽。 “对不住啊兄弟,下手重了点。”王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真以为是仙人跳呢。” “没事没事!”那男的反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疼得嘶嘶吸气还不忘夸人。 “你这身手可以啊!我以前散打比赛拿过第三名的,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按地上了,厉害!真厉害!” 旁边扛摄像机的小哥也乐,镜头都还开着:“刚才那段拍得太真实了!比我们写的剧本强多了! 尤其是你开锁那速度,五秒都不到吧?我们本来还想着你最少要开两分钟,我们道具组还能再准备准备,结果你咔哒一下就开了,给我们整得措手不及,我摄像机都没来得及架好!” 张所长也笑着拍了拍王杰的肩膀:“小王是吧?我听老李提过你,道士开锁,手艺特别神,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仅手艺好,警惕性还高,懂法,还知道全程录像,遇到事也不慌,还手能力还强,简直是正面教材典范! 你这段素材剪进去,绝对是这期节目的最大亮点!” 王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他就是个开锁的,哪懂啥正面教材,就是怕被讹,所以才全程录像。 再说了,有服食技能增加的体力,别说一个辅警了,再来两个他也能按得住。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那个,张所长,我这开锁的钱,还给吗?” 一屋子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张所长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给!必须给!说好了两千就是两千!我们派出所还能赖账不成?” 他说着,从旁边的辅警手里拿过一个红包,还有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一起递到王杰手里。 “不仅开锁钱给你,你配合我们测试,效果这么好,我们还有五百块奖金,加上这个‘普法宣传优秀志愿者’的证书,都是你的!” 王杰接过红包和证书,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两千开锁费,加五百奖金,还有个荣誉证书? 而且他刚才还把人家辅警给打了,不仅不用赔医药费,还拿奖金? 这好事上哪找去? 张所长还在说:“对了小王,以后我们所里要是有锁坏了,或者需要配合警方开锁的活,都优先找你! 你手艺好,人也靠谱,我们放心。 还有这期视频播出的时候,我们会给你全程打码,不会泄露你隐私的,你放心。” “哎好!谢谢张所长!”王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把红包和证书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这可是官方认证啊! 以后再有人说他是野路子开锁的,他直接把证书拍人脸上! 又聊了两句,张所长他们还要拍下一个测试点,王杰就拎着工具箱先走了。 走出利民旅馆的时候,晚风一吹,王杰还有点飘。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安开到家的到账通知已经弹出来了——两千块,全额到账,免平台抽成。 加上兜里的五百块现金,这一趟净赚两千五。 还有个荣誉证书,虽然不能当钱花,但含金量高啊。 相当于派出所给他背书了,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王杰美滋滋地往家走,路过夜市的时候,又拐进去买了二十串五花肉,两个大羊腰,还买了一只卤鸭,两罐冰可乐。 今天赚了大钱,必须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刚走到小区楼下,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安开到家的App疯狂弹订单提示,一声接一声,跟放炮似的。 王杰掏出来一看,好家伙,几分钟的功夫,弹了二十多个订单,全是附近的,从民用锁到汽车锁到保险柜都有,还有好几个标注了“高价急单”。 他点开自己的师傅主页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主页最上面多了个金灿灿的【警方合作认证】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多次配合警方工作,手艺精湛,信誉极佳。 王杰:“???” 这就给加上标签了? 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张所长回去之后,特意给安开到家的本地运营打了个电话,给王杰做了官方认证。 有了这个标签,订单能不多吗? 王杰哼着小曲往楼上爬,手里拎着烤串和卤鸭,脚步轻快得很。 以前爬五楼还得歇口气,现在有服食技能加持,扛着五十斤米上去都不喘。 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暖融融的。 王杰把烤串和卤鸭放在折叠书桌上,又把吃剩的西瓜拿出来,切了一半,拿勺子挖着吃。 一口冰西瓜,一口烤串,再喝一口冰可乐,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吃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万界抽卡录》。 今天精神力消耗得不多,刚好可以再试试抽卡,顺便练练精神力。 他点开新出的活动池,里面有个限定的四星道具“聚灵符”,世界频道好多人喊着抽不到。 王杰盯着抽卡按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之前轻多了。 指尖一点。 紫光闪过。 【恭喜获得:四星道具·聚灵符x10】 第13章 下副本 紫光散去,十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纸整整齐齐躺在背包里,叠成一小摞。 王杰挑了挑眉,点开标志看详情。 【聚灵符(四星稀有)】 【效果:使用后增加20%全渠道经验获取,持续7天,可叠加使用,无上限。】 【备注:后期冲级必备神物,欧皇专属,有钱难买。】 王杰撇了撇嘴。 啥玩意儿?经验加成? 他才刚玩,等级才十级,要经验加成有啥用?还后期道具,合着他抽了十张没用的玩意儿? 他还以为能抽个啥厉害的攻击道具呢,白激动了。 王杰随手就想把符纸扔背包角落,结果眼角余光瞥见世界频道刷得飞快,全是喊收聚灵符的。 【氪不改命】:收聚灵符!三百块一张!有多少要多少!走平台!骗子死全家! 【搬砖养老婆】:楼上的你收个屁,刚才有人五百块收都收不着,还三百,做梦呢? 【奶茶不加糖】:有没有大佬出聚灵符呀?人家冲等级榜用,可以加好友送照片哦。 【学生党没钱】:我靠这玩意儿这么贵?我刚才单抽出了一张,以为是垃圾给扔了,我现在去捡还来得及吗? 王杰:“???”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百块一张”“五百块收”,手指都僵住了。 啥? 这破符纸,三百块一张? 他这十张,岂不是三千块? 我靠? 十张啊! 他刚才还以为是垃圾,结果一张顶他开两回民用锁? 这游戏玩家都这么有钱的吗?一个经验加成道具炒到几百块? 他点开排行榜看了一眼,等级榜第一的才四十二级,难怪这玩意儿这么贵——后期升一级要几百万经验。 20%的加成,相当于比别人少肝五分之一的时间,对于冲榜的土豪来说,花几百块买一周的加成,太值了。 不过他没打算卖。 卖啥啊,自己用不好吗? 有这加成,升级更快,到时候打更难的副本,抽更好的东西,不比卖三千块划算?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使用,一口气用了三张。 【叮——聚灵符效果叠加,当前经验加成60%,剩余时长7天。】 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角色身上冒出来,头顶多了个闪闪发亮的“经验加成”buff。 王杰点开角色面板看了一眼,十级的经验条本来才走了三分之一,他刚才抽卡的时候顺手打了两个小怪,没注意,现在一看,经验条蹭蹭往上涨,直接跳到了80%。 我靠,这么猛? 他赶紧点开最近的新手副本,选了最高难度,直接单刷。 以前他听工友说,新手副本最高难度,十级的号根本打不过,得组队才行,一个怪才给五十点经验。 结果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进去,拂尘一挥,一道雷光劈下去,一整群小怪直接没了。 经验条“唰”的一下就满了。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1级!】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2级!】 【恭喜玩家“王道士”升到13级!】 三道升级提示连在一起,金光闪得屏幕都亮了。 王杰都看傻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一个副本刷完,直接从十级升到十五级,战力涨了五百多,比坐火箭还快。 他正爽着呢,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Id叫“奶茶不加糖”,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妹子,备注是:大佬!求带!我会喊666! 王杰想了想,通过了。 刚通过,对面的消息就秒发过来。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你就是那个新手池出太清道尊的欧皇吧!我终于加上你了! 【奶茶不加糖】:大佬你缺挂件吗?我会打辅助,会奶人,还会喊666,带我打个副本呗qAq 王杰看着消息,笑了笑。 行啊,反正一个人玩也是玩,带个人还能聊聊天,有意思点。 【王道士】:行,你开组,打啥? 【奶茶不加糖】:!!!大佬答应了!我马上开!咱们打二十级的那个精英本!我卡了好几天了都没过! 队伍很快组好,除了奶茶和他,还有个玩战士的小号,叫“搬砖养老婆”,也是世界频道的熟面孔。 搬砖养老婆一进队就激动得不行。 【搬砖养老婆】:我靠?真的是王道士大佬?我这是抱上大腿了? 【奶茶不加糖】:嘿嘿,我好不容易才加上的大佬!等下大佬输出,咱们俩在旁边喊666就行! 【搬砖养老婆】:没问题!我喊666贼溜! 王杰被他俩逗得直乐。 副本一开,奶茶和搬砖养老婆直接往门口一蹲,真就准备躺赢。 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往前走,拂尘一甩,就是大范围AoE,怪还没走到跟前就全没了。 一路横推,连boSS都没撑过三秒,直接被一道太清神雷劈成了灰。 【恭喜队伍通关精英副本·太清秘境(困难)!用时1分23秒,打破全服最快记录!】 【恭喜获得:五星装备·太清道袍x1,稀有材料·九天玄铁x5,金币x】 全服公告再次弹了出来。 世界频道第三次炸了。 【氪不改命】:我靠?太清秘境困难模式?1分23秒?这他妈是人干的事?我打了半个小时都没过去! 【学生党没钱】:王道士?又是这个大佬?他不是刚玩吗?怎么就能打困难本了? 【欧皇本皇】:人家有满配太清道尊,打个本不是有手就行?酸了酸了。 副本里,搬砖养老婆和奶茶不加糖都傻了。 【搬砖养老婆】:我靠?这就过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奶茶不加糖】:大佬牛逼!!!我要给大佬生猴子!!! RoLL点的时候,王杰直接点了需求,太清道袍稳稳落到他背包里,穿上之后,战力又涨了八百多,直接突破三千。 爽。 太爽了。 打完副本,奶茶又撺掇着打pVp。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咱们去打3v3竞技场呗?我刚好有个队,缺个输出,咱们去虐菜! 【搬砖养老婆】:我也来我也来!我玩战士能抗!跟着大佬混,肯定能上段! 王杰也来了兴致,他还没打过pVp呢,正好试试手。 三人排了竞技场,没十秒钟就匹配上了。 对面三个Id,前缀都是“风云丶”,一看就是工会的,战力平均三千五,比他们队高了快一千。 第14章 pvp 一进场地,对面的法师就开始公屏嘲讽。 【风云丶法神】:哟,野队?还带个十级的奶妈?这不是送分吗? 【风云丶战神】:赶紧投了吧,省得浪费时间,你们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风云丶刺客】:那个穿道袍的,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托?我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奶茶气得不行,刚要怼回去,就看见王杰的太清道尊动了。 拂尘轻轻一扬。 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天上劈下来,又粗又亮,直接砸在对面三个人脚底下。 \-8723 \-9142 \-7956 三个巨大的伤害数字飘起来。 对面三个刚从出生点走出来,连技能都没放,直接化成了三道白光。 【叮——战斗胜利!用时3秒!打破全服最快胜利记录!】 【恭喜获得:荣誉币x2000,段位积分+50】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公屏直接炸了。 【风云丶法神】:我靠???秒杀???你他妈开挂了吧? 【风云丶战神】:秒我们三个?这伤害合理?我要举报! 【搬砖养老婆】:哈哈哈哈!刚才是谁说送分的?啊?脸疼不疼? 【奶茶不加糖】:大佬牛逼!!!呜呜呜,我要给大佬当一辈子挂件! 王杰看着屏幕,乐得不行。 就这? 还不够他一下打的。 他还以为有多难呢,结果连一招都接不住。 没意思。 打了一会竞技场,全是秒赢,段位直接从青铜跳到了白金,荣誉币攒了快一万,当场就在商店换了个“雷霆万钧”的稀有称号,加10%的攻击力,戴上之后,角色头顶金光闪闪,更拉风了。 奶茶打得兴高采烈,又提议去玩大逃杀模式。 【奶茶不加糖】:大佬大佬,咱们去玩万界逃杀呗!可有意思了,一百个人在一个地图里捡装备打架,最后活下来的吃鸡,奖励特别丰厚! 【搬砖养老婆】:这个好玩!我上次玩,苟到了前十,给了五百钻石呢! 王杰一听,也来了兴趣。 大逃杀啊,他以前看工友玩过,挺刺激的。 行,试试。 三人排了大逃杀,没一会儿就匹配上了,一百个玩家,齐刷刷降落在万界战场上。 地图是个古代战场,有山有树有废墟,还能捡各种技能书、装备、药品。 王杰刚落地,就捡了个小技能符,往身上一拍,多了个“隐身”的buff。 他眼睛一亮。 哟,还有这好东西? 那岂不是能躲在暗地里阴人? 正好,他最喜欢玩阴的了。 王杰操控着太清道尊,猫着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着有人路过。 没两分钟,就看见个玩刀的战士,拎着把大刀,哼哧哼哧地跑过来,身上还捡了不少装备,看着挺肥。 王杰蹲在树后面,等他走到跟前,猛地跳出来。 拂尘一甩。 “吃我一记太清符!” 一道雷光劈下去,那战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嗷”的一声倒地成盒,身上的装备爆了一地。 王杰美滋滋地把装备全捡了,肥得流油。 奶茶在队伍频道里笑得直打滚。 【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大佬你也太狗了!躲在树后面阴人! 【搬砖养老婆】:学到了学到了!我也去找个树蹲着! 接下来的对局,就变成了王杰的个人秀。 一会儿躲在废墟后面放冷箭,一会儿藏在山坡上扔雷,遇到人就是一道太清神雷,秒了就捡装备,捡完就跑,神出鬼没的。 中间还遇到了个氪了上万的大佬,一身五星装备,追着奶茶和搬砖养老婆砍,把他俩追得抱头鼠窜。 王杰赶过去,迎面就是一记道法。 “吃我一记五雷轰顶!” 五道雷光同时劈下来,那氪佬直接被劈得懵了,血条瞬间见底,倒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附近】风云丶大佬:???你他妈是哪冒出来的? 【附近】王道士:路过的。 说完,捡了他的装备,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一路杀到决赛圈,还剩六个人。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对面三个风云工会的,就是刚才竞技场被秒的那三个,正蹲在石头后面,手里举着雷,等着他们出来。 【附近】风云丶法神】:妈的,那个王道士也在决赛圈,等下咱们一起上,先把他秒了,不然没法打。 【附近】风云丶战神】:对!这逼伤害太高了,咱们阴他一波! 王杰蹲在草里,看着附近频道的消息,差点笑出声。 还阴我? 你们也配? 他给奶茶和搬砖养老婆发了个信号,自己绕到石头后面,深吸一口气,拂尘高高举起。 “吃我一记——万法归宗!” 太清道尊的大招直接砸在了石头上。 “轰——!” 火光冲天,石头都被炸碎了。 三道白光同时升起。 【恭喜玩家“王道士”小队获得本场比赛第一名!成功吃鸡!】 【恭喜获得:限定头像框·逃杀之王x1,钻石x,五星角色任选券x1,稀有道具·空间袋x1】 王杰看着奖励,眼睛都亮了。 我靠,这么丰厚? 一万钻石!还有五星角色任选券! 这比打本赚多了啊! 他玩得兴起,一把接一把,越玩越顺手,精神力消耗了就吃一口烤串补,补完了继续用开壁抽点小道具,一晚上下来,不仅精神力又涨了一成,角色等级直接飙到了五十级,战力突破一万,冲进了全服战力榜前一百。 要知道,这游戏开服都三个月了,战力榜前一百的全是氪了几万的大佬,他一个刚玩了一天的新人,直接冲进去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玩到后半夜三点多,王杰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倒头就睡。 第15章 离谱短剧的灵感 王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飘着包子铺的大喇叭声。 他翻了个身,床头的手机还亮着屏,停在《万界抽卡录》的主界面,电量剩百分之二十。 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月十三号,早上七点半。 才睡了四个多小时,脑子还有点发沉,眼皮子跟粘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 要不是饿的肚子咕咕叫,他还能再睡俩小时。 “啧,玩过头了。” 王杰打着哈欠坐起来,塑料拖鞋踢得啪嗒响,趿拉着往卫生间走。 凉水扑在脸上,冰得他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还有点青,但是精神头比以前熬通宵的时候强多了。 搁以前在电子厂上夜班,熬一宿得缓半天,现在睡四个小时就差不多缓过来了。 洗了把脸,他晃悠到小厨房,从壶天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只卤鸭、小半盒酱肉,还有三串没吃完的烤五花肉。 东西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连油都没凝,跟刚从夜市摊拎回来似的。 壶天这保鲜功能,比冰箱好使多了。 王杰往小锅里添了半锅水,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又切了薄薄十几片酱肉扔锅里,撕了两块卤鸭当浇头。 水开咕嘟咕嘟冒泡,肉香混着面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盛出来满满一大碗,撒点盐和葱花,端到折叠书桌上。 找个位置坐好,捧着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热乎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 吃饱了没事干,干点啥呢? 开锁的单子倒是不少,安开到家的App后台堆了二十多条提醒,但是王杰现在不急着赚钱。 昨天一天赚了快三千,够他花好几个月的了。 今天歇一天,玩玩新手机。 他点开短视频App,想看看热闹。 手指往上一滑,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个土味短剧。 画面里男主穿个外卖服,蹲在路边吃泡面,突然手机叮的一声,激活了什么神级提取系统。 【叮!恭喜宿主获得提取权限,可从任意视频中提取物品!】 然后男主对着个跑车视频一伸手,嗖的一下,一辆几百万的跑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把旁边的富二代都看傻了。 王杰:“……” 啥傻逼剧情? 还从视频里提取物品,咋不说你能上天呢? 五毛特效都比这个做得真。 他一边吐槽,手指却没划走,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 男主又从视频里掏出来一箱子现金,一张无限额黑卡,还有个价值几十万的名牌手表,每掏一个,旁边的配角就震惊一次,打脸打得啪啪响。 尬是真尬,爽也是真爽。 难怪现在这么多人爱看短剧,不用动脑子,上来就打脸,确实解压。 王杰又吸溜了一口面条,看着屏幕里男主掏出来的黑卡,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等等…… 从视频里取东西? 我的【开壁】,是打开一切壁垒的技能。 实体的铜锁是物理壁垒,游戏的概率是规则壁垒。 那视频里的东西和现实世界之间,隔的这层屏幕,算不算次元壁? 也是一种“壁”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王杰放下筷子,挠了挠头。 不能吧? 开壁再厉害,也不能从电视里掏东西啊?那不成神仙了? 可是,游戏里的概率壁垒都能开,次元壁为啥不能? 本质上都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把东西挡在另一边而已。 试试?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肉就补回来了。 王杰越想越心动,但是刚想动手,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 得谨慎。 要是真能从视频里掏东西,那可不能瞎掏。 直播肯定不行,人家正在直播的手机,你给掏走了,人家不得报警? 到时候一查,东西在自己手里,咋解释? 真人视频也不行,万一掏出来个大活人怎么办? 还有那些现实里有的东西,比如钞票、黄金,也不能掏,来路不明,花不出去,还容易惹麻烦。 得找那种完全虚构的、特效做的、现实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就算掏出来了,也没人知道,没人查得到。 王杰琢磨了半天,觉得很有道理。 那掏点啥好呢? 他刷着短剧,一路往下翻,专门找那种科幻的、离谱的、道具越夸张越好的。 刷了十几部,要么是掏跑车的,要么是掏别墅的,要么是掏现金的,都没用,还危险。 直到刷到一部叫《都市之神级手机系统》的短剧。 里面男主得到了一台外星来的手机,功能离谱到没边—— 无限内存,存多少东西都装不满。 无限电量,永远不用充电,还能给别的设备无线供电。 自带全球信号,深山老林沙漠里都满格,不用插卡不用交话费。 还有什么超级计算能力、万能破解、全息投影、跨平台资源检索等等,乱七八糟的功能一大堆,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这个好啊! 手机实用,平时揣兜里谁也看不出来。 而且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编的,现实里根本没有,掏出来也没人会怀疑。 无限电量,省电费。 无限流量,省话费。 无限内存,下多少游戏都不用删。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王杰赶紧把进度条拉到男主刚拿到手机的那一段。 画面里,男主手里举着一台透明的薄卡片手机,正对着镜头展示,特写拉得特别近,连手机边框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个了! 王杰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手机。 先深吸了三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开壁】。 瞬间,一股比开保险柜还要强烈十倍的消耗感从脑子里猛地抽走。 就像有人拿着个吸管,往他脑壳里插,使劲往外吸脑浆似的。 “嘶——” 王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有点发黑。 我靠,这么费劲儿? 他咬着牙硬撑,盯着屏幕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屏幕里那台透明的手机,好像动了一下? 原本是平面的画面,那台手机居然慢慢从屏幕里“凸”了出来,就像从水里往外出泡似的,屏幕的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真的可以! 王杰心里一喜,手上也没犹豫,伸手就往屏幕上抓。 指尖碰到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质感传来,薄得像一张卡片,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攥住手机,往外一拉。 第16章 副作用 哗啦—— 一阵轻微的气流声,那台只有银行卡大小的透明手机,真的被他从屏幕里掏了出来! 稳稳落在他手心里,还带着一点屏幕的余温。 王杰:“!!!” 他瞪大眼睛,盯着手里的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真、真掏出来了? 我靠? 开壁居然真的能开次元壁?!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嘶吸气。 不是做梦! 真的! 王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刚想张嘴喊一声,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昏沉感,比熬了三天三夜还困,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糟、糟了…… 精神力耗空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台透明手机,刚想往床上放,眼前一黑,头一歪,直接倒在了枕头上。 连鞋都没脱,被子也没盖。 就这么抱着手机,秒睡了过去。 嘴角还翘着,跟做了什么美梦似的。 ...... 王杰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咕叫得厉害,跟打雷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点懵。 咋回事? 我不是刚把手机掏出来吗? 咋就睡着了? 睡了多久? 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的时间明晃晃的—— 九月十四号,上午十点零七分。 王杰:“???” 他愣了三秒,猛地坐了起来。 啥玩意儿? 九月十四号?! 他记得掏手机的时候是十三号上午九点多吧? 这一觉睡了二十五个小时? 我靠? 王杰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九月十四号,星期二?不对,十二号是星期二,十四号是星期四。 真的过了一天多!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太阳晒得正旺,楼下的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卖菜的吆喝声、砍价声此起彼伏。 张叔的包子铺都快收摊了,蒸笼里的包子卖得差不多了,张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汗。 这开壁的消耗也太大了吧? 掏个手机而已,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不过…… 他低头看向手里攥了一路的透明手机。 值啊! 睡一天一夜换个神级手机,太值了! 关上门,王杰抱着手机跑到书桌边坐下,迫不及待地按了一下屏幕。 没有开机键?不对,指尖刚碰到屏幕,画面直接就亮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扫过他的脸。 【面部识别完成,欢迎使用,主人。】 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从扬声器出来的,是直接传进意识里的。 王杰愣了一下。 这么高级? 还能脑波交流? 他仔细打量这台手机。 整个机身都是半透明的,薄得像一张A4纸,重量还没一个鸡蛋重,边框是银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摸起来温温的,特别舒服。 没有充电口,没有耳机孔,连卡槽都没有。 屏幕是真全面屏,一点黑边都没有,画质清晰得离谱,连他自己的倒影都能数清睫毛。 王杰点开设置界面,翻了翻参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存储容量:∞(无限)】 【电池容量:∞(永久满电,可对外无线供能)】 【网络状态:全域覆盖(支持所有已知未知网络,无需插卡,无流量费用)】 【处理器:未知(运算速度超越当前所有民用设备+倍)】 【附加功能:全息投影、万能破解、资源检索、物质扫描、随身空间(100立方)……】 王杰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 这么猛? 还带随身空间? 那他的壶天岂不是可以退休了? 不对,壶天是自己的技能,跟手机不冲突,多一个储物空间总不是坏事。 他试着点开浏览器,搜了个刚上映的电影,还是付费点映的,电影院都还没下映。 结果刚搜完,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高清4K资源,连广告都没有,点进去直接播。 画质比电影院还清楚,声音环绕立体声,跟在现场似的。 王杰又试着下载《万界抽卡录》。 三个G的安装包。 他点了下载。 进度条唰的一下,直接满了。 一秒钟都不到。 安装也是秒装,点开直接进,加载画面都比旧手机快十倍。 “我靠……” 王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爽了吧? 以后再也不用等加载了,再也不用删东西腾内存了,再也不用充电交话费了。 这波血赚啊! 他又试了试全息投影功能,对着空白的白墙一点,一道光射出去,直接在墙上投出的画面比投影仪还清楚,连幕布都不用。 绝了。 真的绝了。 王杰靠在床头上,啃着包子,用神级手机刷短剧,美得直哼哼。 刷了没两分钟,他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 王杰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之前用开壁,不管是开实体锁还是开游戏,消耗的都是精神力,补完就啥事没有,连点后遗症都没有。 这次直接把精神力耗空了,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总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不会有啥副作用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趿着拖鞋跑到卫生间,扒着镜子往自己脸上瞅。 镜子里的小伙子还是眉清目秀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看着挺精神。 不对,不是脸。 是头发! 王杰赶紧扒拉自己的刘海,又侧过脸看鬓角,扒得头发都乱了,跟个金毛狮王似的。 找了半天,终于在右边鬓角的位置,瞅见了三根白头发。 雪白雪白的,根根分明,藏在黑头发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是一扒开,特别扎眼。 王杰:“!!!” 我靠?! 白头发?! 他才十八岁啊! 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这不是早衰吗?! 王杰吓得手都抖了,又扒着左边鬓角看,还好,左边没有,就右边三根。 但是三根也不行啊! 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一堆! 这次开个手机就出了三根白头发,下次要是掏个更厉害的东西,不得直接变成白头老翁? 那还了得! 以后出去开锁,人家不得喊他“王大爷”? 对象都好找不着! 王杰急得来回踱步,转得跟个陀螺似的。 咋办咋办? 染头?不行,染头治标不治本。 去医院看?也不行,咋跟医生说? 说我用道术开次元壁把精神力耗空了,长白头发了?医生不得把他送精神病院去? 等等…… 王杰脚步猛地一顿。 服食! 服食技能不是能强身健体、补充能量吗? 之前熬了夜,吃点吃的就精神了。 那白头发是因为精神力耗空导致的身体损耗,服食能不能补回来?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多吃点东西,吃撑了而已。 第17章 补回来,吃! 说干就干! 王杰刚要往外走,又想起手里的神级手机,眼睛一亮。 对啊,还有这宝贝呢! 他对着透明手机晃了晃,在脑子里默念:“哎,那个,你叫啥名啊?” 【回主人,我没有名字,您可以给我命名。】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还挺悦耳。 “那行,以后就叫你小灵吧。”王杰随口起了个名,“我给你安排个活啊。” 【主人请吩咐。】 “你能不能把地球上所有公开的资料都下载下来?然后给我分类整理好。”王杰掰着手指头数。 “首先,重点整理跟道士、修炼、精神力、超能力这些相关的内容,越全越好。 然后什么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工程、医学啥的,只要是公开的、不涉密的,能下的都给我下了。”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哦对了啊,安全第一! 千万别碰那些保密的、敏感的东西,遇到有防火墙、有阻碍的,直接跳过,别硬刚,别被人查到了,咱得低调,保全自身最重要,懂不?” 【收到,主人。已命名为“小灵”。】 【正在启动全域资源检索,已加载最高等级隐匿防火墙,自动规避所有涉密、敏感、受保护资源,本次预计下载公开资源总量127pb,正在分类下载……】 【道士职业相关资料已优先检索整理中,预计30秒后完成。】 王杰听得咋舌。 127pb? 他以前连1tb的硬盘都觉得大得用不完,这手机一下就下127pb? 果然是神级手机,离谱。 不过反正无限内存,随便下,下完了以后啥知识都有,相当于揣了个移动图书馆,以后遇到啥事都不用慌了。 安排完小灵的活,王杰转身就往小厨房走,顺便把壶天里存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哗啦啦往折叠书桌上堆。 半只卤鸭,油光发亮。 小半斤酱牛肉,切好的,还带卤汁。 三串烤五花肉,还热乎着。 一个大西瓜,冰得凉丝丝的。 王奶奶送的四个菜包子。 张叔给的两个肉包子,馅大皮薄。 还有半袋挂面,十个鸡蛋,一小袋火腿肠,五包红烧牛肉面,甚至还有半袋上次买的橘子味饼干。 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跟摆宴席似的。 王杰看着这一桌子吃的,咽了口唾沫。 为了黑头发,拼了! 他往床沿上一坐,先拿起个肉包子,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嚼了两下就发动服食。 暖流“嗡”的一下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其中有一小股,顺着脖子往头上冲,头皮麻麻酥酥的,跟有人在轻轻按摩似的,特别舒服。 有用! 王杰眼睛一亮,吃得更起劲了。 左手撕着卤鸭,右手拿着酱牛肉,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油光。 卤鸭皮焦肉嫩,酱牛肉筋道入味,烤五花肉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油汁四溅。 他吃得快,消化得更快。 服食技能全力发动,吃进去的东西刚到胃里,就被飞快地分解成能量,输送到全身各处。 尤其是头部,暖流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酥酥麻麻的,白头发的根部好像有点发痒。 吃了没二十分钟,半只卤鸭、半斤酱牛肉、三串烤五花肉、六个包子,就全进了肚子。 王杰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撑得慌,直打嗝。 “嗝——” 他打了个饱嗝,赶紧站起来溜达,在屋里转圈,走两步揉一下肚子。 这要是搁普通人,吃这么多早就撑得送医院了,也就是他有服食技能,消化得快,不然真得出事。 溜达了五分钟,肚子就瘪下去了,消化得七七八八。 王杰赶紧跑到卫生间镜子跟前,扒着右边鬓角看。 三根白头发,剩一根了! 另外两根已经变黑了,跟周围的黑头发浑然一体,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靠! 真的有用! 王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剩一根了,接着吃! 他转身又冲回书桌边,抱起一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冰丝丝的沙瓤西瓜,一口下去满嘴汁水。 一个西瓜十几斤,他挖得飞快,没十分钟就挖完了半个,瓜皮都快刮干净了。 然后接着吃火腿肠,吃泡面,吃饼干,吃到撑了就站起来溜达两圈,消化完了接着吃。 中间王奶奶还敲了一次门,给他送刚蒸的糖包,说听见他屋里叮铃哐啷的,以为他在收拾东西,怕他没吃饭。 王杰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口火腿肠,脸鼓鼓的,跟个仓鼠似的。 王奶奶一看就乐了:“你这孩子,饿成这样?慢点吃,别噎着。奶奶刚蒸的糖包,热乎的,你拿着吃。” 说着就把一兜子糖包塞他手里,足足有五六个,还冒着热气,糖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杰脸一红,接过糖包:“谢谢王奶奶,您总给我送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邻里邻居的。”王奶奶笑着摆摆手。 “你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饿了就上奶奶家吃去,啊。” “哎好!” 送走王奶奶,王杰把糖包往桌上一放,心里暖乎乎的。 这邻居真好,以后王奶奶家锁坏了,免费给她开。 歇了两分钟,肚子又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接着吃。 五个糖包,甜滋滋的,咬一口流糖,他两口一个,吃得香得很,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流都顾不得擦。 吃完糖包,又把剩下的半个西瓜也解决了,然后煮了满满一大锅挂面,打了十个鸡蛋,撒了点盐和葱花,呼哧呼哧地吃,连汤都喝干净了。 一锅面加十个鸡蛋下肚,王杰撑得都直不起腰了,扶着桌子直喘气,额头上都冒汗了。 “我的妈呀……”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龇牙咧嘴的,“吃撑了……真吃不下了……” 咽都咽不下去了,喉咙口都堵得慌,再吃就要吐了。 但是一想到还有一根白头发,他咬了咬牙。 不行! 还差一根! 不能半途而废! 吃! 王杰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包泡面,撕开调料包,直接干嚼。 脆生生的,咸香咸香的,就着凉白开,硬往下咽。 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喝口水顺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 “呼……”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包泡面吃完,王杰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个球了,路都走不动了,扶着墙一点点挪到卫生间。 扒着镜子,凑得特别近,仔仔细细地扒拉右边鬓角的头发。 找了半天。 没找着。 那最后一根白头发,也没了! 全黑了! 不仅白头发没了,他的头发还比之前更黑更亮了,顺溜得跟做了几千块的护理似的,连一根分叉都没有。 第18章 规划下路线和禁忌 再看脸,黑眼圈完全没了,皮肤白了一个度,细腻得很,连之前额头上的几个小痘痘都消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头发,乐得嘴都合不拢。 我靠! 服食也太牛逼了吧! 不仅把白头发补回来了,还顺带美了个容? 这要是让那些女明星知道,不得花几百万来买这个秘方啊? 王杰美滋滋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满意。 小伙子长得本来就挺精神,现在这么一调理,更帅了,出去开锁,说不定雇主还能多给点打赏呢。 他赶紧回到书桌边,对着小灵说:“小灵,快,把这个发现记下来!” 【好的主人,请说。】 “服食技能新增效果:可以修复身体损耗和肌体损伤,比如精神力耗空导致的白发、早衰,还有皮肤状态差啥的,都能修复。” “食物吃得越多,品质越高,修复效果就越好。哦对了,还能美容养颜,延缓衰老,这个也写上。” 【已记录。正在更新道士职业技能分析手册,更新完成。】 小灵的声音刚落,他面前的空气里直接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他三个技能的详细分析,比他自己琢磨的清楚多了。 【道士职业技能分析(当前版本V1.0)】 【1. 开壁 效果:可打开一切有形/无形壁垒,当前已解锁应用场景: 物理壁垒:各类机械锁、电子锁、保险柜等,消耗极低。 规则壁垒:游戏概率、抽奖概率等,消耗中等。 次元壁垒:虚拟影像与现实的屏障,可提取虚拟物品,消耗极高。 副作用:精神力过度消耗会导致昏迷、肌体损耗(白发、免疫力下降等),需及时补充。 建议:单次消耗不超过精神力总量的70%,避免耗空。】 【2. 壶天 效果:随身储物空间,当前容量约1.2立方米(随精神力提升缓慢增长)。 特性:时间静止,可保鲜所有非生命物品,收纳/取出仅需意念。 限制:无法收纳活物,无法收纳超过空间大小的物品。】 【3. 服食 效果:将食物转化为精纯能量,供给全身。 当前已解锁应用: 补充体力、精神力,恢复速度极快。 强化体质,提升力量、速度、耐力、视力、听力等身体属性。 修复肌体损伤,包括但不限于:疲劳损伤、精神力耗空导致的早衰、轻微外伤、皮肤状态不佳等。 提升消化能力,可快速消化大量食物,无副作用。 提升方向:食物品质越高,能量越充足,提升效果越好。长期坚持可强身健体、延缓衰老。】 王杰看着这清清楚楚的三条分析,连连点头。 牛逼啊! 比他自己瞎琢磨强一万倍! 以前他只知道三个技能大概能干啥,现在好了,连副作用、提升方向、注意事项都列得明明白白的,以后再用开壁,心里就有数了,再也不会随便把精神力耗空了。 他又看了看下载进度。 【当前下载进度:37%,预计剩余时间:2小时14分。】 【已完成分类:基础科学类、人文历史类、生活技能类、工程技术类、医学常识类……】 才这么会儿功夫,就下了三分之一了? 这速度,绝了。 以后有啥不懂的,直接问小灵就行,相当于随身带了个百科全书,还带分析功能的。 躺着躺着就睡到了下午。 王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跟炒豆子似的。 睡了快四个小时,精神头彻底养足了,连之前吃撑的难受劲都没了,肚子反而又咕咕叫了起来,跟揣了只鸽子似的。 他扫了一眼书桌,好家伙,刚才为了补三根白头发,家里存的吃的被他造得一干二净。 卤鸭只剩一堆光溜溜的骨头,酱肉的盒子都被他舔得发亮,西瓜皮刮得比脸还干净,挂面袋子空瘪瘪地扔在墙角,鸡蛋壳堆了小半盆,连最后一包红烧肉面都被他干嚼了,渣都没剩。 “我去,这么能吃?”王杰自己都吓了一跳,挠了挠后脑勺。 “这要是搁以前,够我吃大半个月的,这才一天就造完了?” 没办法,服食技能转化的快,吃得多也正常,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得去补货,而且得多囤点,不然下次再遇到需要大量补精神力的情况,家里没粮可就抓瞎了。 他刚要拿钥匙出门,突然想起怀里的神级手机,眼睛一亮,赶紧把透明手机掏出来,在脑子里喊:“小灵小灵,帮个忙!” 【主人请吩咐。】小灵的声音立刻在脑子里响起来,清脆悦耳。 “我要出去采购吃的,你帮我规划个最优路线呗。”王杰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似的叭叭叭说个不停。 “首先,酱肉得要,越多越好,要带筋的,卤得入味的那种。 然后整只的卤鸭,皮脆肉嫩的,来两只。 还有新鲜的五花肉、鸡翅中、羊腰子,我没事可以自己在家烤着吃。” “日常的也得囤:鸡蛋来两斤,挂面来两袋,泡面要一箱,纯牛奶来两箱,补钙。 水果的话,西瓜要两个,就得沙瓤的,再买点苹果、橘子,放得住。 还有面包、饼干啥的,当零嘴,万一赶活来不及做饭能垫两口。” 说了一大串,他嗓子都有点干,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之前不是在整理道士相关的资料吗?有没有啥吃食上的禁忌?就是吃了会影响技能、影响精神力那种,你给整个道士禁忌食谱出来,以后我吃东西也好注意点,根据最新的讯息整理。” 话音刚落,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就浮在了他面前,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采购清单,右边赫然是【道士职业禁忌食谱(民间典籍整理+技能适配版)】。 王杰先凑过去看右边的禁忌表,好奇得很。 【禁忌食谱说明:以下食物会不同程度影响服食技能的能量转化率,以及精神力的精纯程度,建议少食或不食。】 【1. 道家五荤:韭(韭菜、韭黄)、薤(茭白、藠头)、蒜(大蒜、蒜苗、蒜苔)、芸苔(油菜、小白菜、菜心)、胡荽(香菜、芹菜、茼蒿)。 效果:服食能量转化率下降10%-30%,精神力运转略有阻滞,效果持续6-12小时。 备注:日常少量食用影响不大,大量消耗精神力前后建议严格避免。】 第19章 清单(续) 【2. 过度刺激类食物:超辣食品、过量冰饮、深度油炸食品等。 效果:加重肠胃负担,服食转化效率下降15%左右,易导致精神力涣散、注意力不集中。 备注:少量食用无影响,切勿暴饮暴食。】 【3. 低质加工食品:含过量防腐剂、添加剂的三无产品、过期变质食物、反复油炸的地沟油食品等。 效果:服食转化效率下降50%以上,甚至可能产生浊气淤积,轻微损伤精神力本源。 备注:坚决禁止食用,得不偿失。】 王杰看着这列表,脸都皱成了包子。 “不是吧?香菜也不能吃?大蒜也不行?” “我以前吃肉面还得加两大勺香菜呢,烤串也得撒满蒜末,香得很啊。还有油菜,我煮面条最爱放小油菜了……” 不过再往下一看“转化率下降30%”,他瞬间就动摇了。 下降30%意味着啥?意味着吃三斤肉只能顶两斤用,平白无故浪费一斤肉钱。现在酱肉都快六十块钱一斤了,浪费一斤就是六十块,那也太亏了! “行吧,以后少吃点,关键时候绝对不吃。”王杰很快就想通了,摸了摸下巴,“反正不吃也死不了,总比浪费钱强。” 财迷属性战胜了口腹之欲。 他把目光挪到左边的路线规划上,只扫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最优采购路线规划(全程步行,总距离2.1公里,预计耗时1小时20分钟,预计总花费436.9元,比随机分散采购节省约92元)】 王杰看着这密密麻麻、连几毛钱差价都算得明明白白的规划,惊得嘴都合不拢。 “我靠,这么详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连哪家便宜三毛钱都知道?还能查食材新不新鲜?” 【是的主人,已检索周边所有商铺的公开评价、价格公示、食材进货渠道信息,综合性价比、距离、食材质量、卫生状况,规划出的最优路线。】小灵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似的。 以前买个菜得逛半天,东挑西拣半天,也省不了几块钱,还容易被坑。 现在好了,小灵直接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省时间还省钱,这一年下来光菜钱都能省出好几个月房租。 “牛逼!太牛逼了!”王杰竖了个大拇指,“就按这个来!走!采购去!” 他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先翻出个最大号的帆布购物袋,拎在手里当幌子。 总不能两手空空出去,回来两手空空,东西全变壶天里,邻居看见不得怀疑? 然后把执法记录仪别在腰上,工作证揣进兜里,万一路上遇到紧急开锁的活,还能顺手接一单,赚点外快。 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趿着凉鞋,对着门口的全身镜捋了捋乌黑发亮的头发,王杰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精神得很,出去买个菜都帅。 “走咯!”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下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一吹,带着点路边桂花树的甜香味,还有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王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这一趟花四百多,囤的货够吃大半个月的,平均下来一天才三十块钱,比吃外卖划算多了,还能补身体。 以前总觉得道士职业就是个开锁的,赚点辛苦钱。 现在看来,这职业的好处才刚露个头呢。 能开锁赚钱,能从游戏里抽好东西,能从短剧里掏宝贝,连买个菜都有智能手机帮忙规划最优路线。 有点手段,很合理吧?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呢,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安开到家的订单提示。 【高价急单:距离您600米,城东老巷口,清代旧木柜开锁,报酬1200元,备注:不能破坏锁具,找有经验的老师傅。】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一千二? 刚出门就遇着大单了? 而且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顺道的事啊! 他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反正顺路,先把这单开了,赚一千二,刚好把今天采购的钱赚回来。 相当于白嫖一屋子吃的,还倒赚几百块。 王杰脚步一转,直接拐进了旁边的老巷口。 巷子挺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爬满了爬山虎,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清代的旧木柜锁,他还真没开过。 不过再老的锁,不也是锁吗? 正走着呢,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嗓子哑得跟砂纸磨似的:“磨刀嘞——磨剪子嘞——” 王杰抬头一看,巷子口的大槐树下,蹲了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面前摆着个磨刀石,手里正攥着把菜刀蹭蹭地磨,火星子溅得老高。 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背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头特别足,磨刀的动作稳得一批,每一下力道都刚刚好。 旁边小马扎上坐了好几个大妈,拎着菜刀剪刀排队,一边等一边唠嗑。 “赵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家那把刀都快砍不动骨头了,你磨完跟新的似的!” “那是,人家赵师傅可是转了【铸剑师】的,磨个菜刀还不是小菜一碟?听说以前在兵工厂干过,磨过军刀呢!” “啥铸剑师啊,现在哪有剑让他铸,还不是天天磨菜刀剪子。” 赵老头也不说话,低着头磨刀,嘴角微微翘着,显然是听着夸奖心里舒坦。 王杰路过的时候,多瞅了两眼。 铸剑师? 稀有职业啊! 结果跟他这个道士一样,干的都是接地气的活。他开锁,人家磨刀,也算难兄难弟了。 正瞅着呢,赵老头突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跟淬了火似的,亮得吓人。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巷子里面走。 我靠,这老头眼神咋这么利?跟刀子似的,瞅一眼都觉得脸疼。 走出去几十米,他才敢回头看,赵老头又低下头磨刀去了,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奇了怪了。”王杰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挺热闹,两边都是小铺子,卖啥的都有。 卖油条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光着膀子在油锅边忙活,油条炸得金黄金黄的,滋滋响。 这老板是个【面点师】,油条炸得外酥里嫩,整条街都出名。 再往前是个修鞋的摊子,修鞋的是个瘸腿大叔,转的【工匠】,修鞋补伞配钥匙啥都能干,手特别巧,破得不成样的鞋,到他手里缝缝补补,跟新的似的,比买新的还结实。 第20章 小巷 大叔旁边蹲着个穿校服的小屁孩,正扒着摊子看大叔修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这小孩转的【召唤师】,召唤出来的不是神兽也不是魔兽,是三只小仓鼠,毛茸茸的,正蹲在摊子边上嗑瓜子,嗑得比人还快,把大叔气得直吹胡子。 “你这破耗子再偷我瓜子吃,我就给你扔出去!”大叔举着锤子吓唬人。 小屁孩赶紧把仓鼠往怀里揣,嬉皮笑脸的:“王叔你别生气,我让它们给你捡钉子!” 说着拍了拍仓鼠脑袋,三只小仓鼠立刻蹦跶着去捡地上散落的小钉子,叼着往工具箱里放,还挺麻利。 大叔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扔过去:“去去去,一边吃去,别在这捣乱。” 王杰看得直乐。 召唤师召唤仓鼠? 不过好像也挺实用的,捡个钉子递个工具啥的,比人方便多了。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小诊所,门口挂着“李大夫中医馆”的牌子,里面坐着个穿白大褂的老中医,胡子老长,仙风道骨的。 这老中医转的是【医师】,还是高级的,针灸推拿抓药样样精通,比大医院看的都好,收费还便宜,附近的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他。 诊所门口排了好几个人,有个大妈正扎着针灸,胳膊上插了好几根针,还跟旁边的人唠嗑呢,说李大夫这手艺,比大医院的专家都强,她那老寒腿,扎了三次就不疼了。 王杰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有意思。 以前总觉得那些听起来厉害的职业,都得干些高大上的活。 现在才发现,不管转啥职,最终不还是得回归生活,老老实实打工赚钱过日子? 刺客当外卖员,剑士在菜市场卖肉,铸剑师磨菜刀,召唤师养仓鼠,道士开锁…… 说白了,都是凭手艺吃饭,谁也不比谁高贵。 正琢磨着呢,手机叮的一声,业主打来电话了。 “是王师傅吗?你到哪了?我就在巷口第三家,门牌号17,挂着个红灯笼的就是!”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听着得有七十多了,颤巍巍的。 “哎大娘,我马上到,看见您家灯笼了。”王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往前再走两步,果然看见个挂着红灯笼的院门,朱红色的大门,铜环都磨得发亮,看着像是老宅子。 门口站着个拄拐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穿个藏青色的褂子,正踮着脚往这边瞅呢。 看见王杰过来,老太太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哎呀小伙子你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杰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大娘您慢点,别着急。” “我能不急嘛,那柜子里放着我老伴的军功章呢,明天社区要搞老兵纪念活动,我得拿出来!”老太太一边说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这锁是老物件了,跟柜子一样都是清代的,钥匙断在里面了,我不敢瞎撬,怕把柜子弄坏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种着两棵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墙角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艳。 正屋的堂屋里,摆着个半人高的旧木柜,紫檀木的,雕着花,纹路特别精致,一看就是老东西,值不少钱。 柜子上挂着把铜锁,巴掌大,上面还刻着花纹,古色古香的,钥匙断在了锁孔里,只露出来一点点头。 王杰先把执法记录仪别好,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确认是她自己家的东西,这才蹲到柜子跟前研究。 这锁确实是老锁,结构跟现代的锁不太一样,更复杂,也更精巧。 搁一般的开锁师傅,还真不一定能打开,搞不好就得把锁撬坏了。 难怪给一千二呢,确实是技术活。 不过对王杰来说,啥锁都一样。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个细铁丝,在锁孔里捅了两下,然后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锁稍微费点劲,但是比开保险柜轻松多了。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直接弹开了。 老太太本来还在旁边端着茶杯,准备给王杰倒水解渴呢,听见这声音,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开、开了?”她凑过来,瞪着眼睛看着打开的铜锁,一脸不敢置信,“这么快?” 她之前找的那个老开锁师傅,说这锁最少得开两个小时,还不一定能保证不破坏锁具。 这小伙子蹲下去,捅了两下,也就十来秒吧? 这就开了? “嗯,开了大娘。”王杰把铜锁取下来,递到老太太手里。 “锁没啥事,就是断了半截钥匙在里面,我给您掏出来了,您回头配把新钥匙就行,锁还能用。” 老太太接过铜锁,翻来覆去地看,完好无损。 她激动得手都抖了,拉着王杰的手一个劲地夸:“哎呀小伙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你把锁撬坏了呢,没想到你连碰都没碰坏!” 老太太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个红绸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枚军功章,还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穿着军装,笑得特别精神。 老太太摸着军功章,眼睛都红了:“这是我老伴的,他走了快十年了,这些东西我都舍不得动……” 王杰看着那几枚军功章,心里也挺肃然起敬的。 都是老英雄啊。 他赶紧说:“大娘,您别难过,以后柜子再出问题,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免费给您开。” “那哪行啊,你凭手艺吃饭的,哪能让你白干活。”老太太摇摇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一千五递过来。 “来,小伙子,拿着!说好了一千二,多的三百是大娘谢你的,你手艺好,还没弄坏我家的老物件,该给的!” 王杰赶紧推辞:“不用大娘,说好一千二就是一千二,哪能多要您的钱。” 俩人推来推去半天,最后老太太硬塞给他,还从石榴树上摘了满满一袋子让他拎回去。 “自家种的,甜得很,你拿着吃!”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后常来玩啊小伙子,大娘给你包饺子吃!” 王杰拎着一袋子石榴,揣着一千五百块钱,走出院门的时候,心里暖乎乎的。 这钱赚得踏实。 还赚了一袋子石榴,回去给王奶奶和张叔送点去。 他正往外走呢,巷口又传来那熟悉的吆喝声:“磨刀嘞——磨剪子嘞——” 抬头一看,赵老头已经收摊了,正扛着磨刀石往家走,背挺得笔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旁边卖油条的老板正在收摊子,油锅里的油条已经卖光了,他正擦着桌子,嘴里哼着小曲,看样子今天生意不错。 修鞋的大叔也在收拾工具箱,三只小仓鼠跟在小屁孩身后排队走着,抱着花生啃得正香。 李大夫的中医馆也快关门了,最后一个病人刚走,老中医正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巷子里飘着饭菜香,还有邻居们打招呼的声音。 王杰拎着石榴,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 以前总觉得转职了就能一步登天,就能干大事赚大钱。 现在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天大的事啊。 不管转啥职,最终不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吗? 铸剑师磨菜刀,医师开诊所,召唤师养仓鼠,道士开锁。 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凭着自己的手艺,认认真真地生活。 平凡,但是踏实。 第21章 日常往来 王杰拎着满满两大袋子东西,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左手是肉和菜,右手是两箱牛奶加一箱泡面,沉得很,换一般人拎着得累得够呛,他拎着跟玩似的,脚步轻快得很。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总共四百三十三块九。 比小灵预估的还省了三块钱,卖菜的王婶零头给抹了,还多送了他一把小青菜。 这趟采购,东西够吃大半个月的,平均下来一天才四十多块钱,比吃外卖划算多了,还都是新鲜好东西,能补身体。 他正美滋滋地走着,路过小区楼下张叔的包子铺,抬头一看,卷帘门都拉下来了,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蒸笼啥的都搬进去了。 “哟,今天收摊这么早?”王杰愣了一下。 平时张叔都卖到晚上六点多的,今天才五点半就关门了? 他刚要转身往单元楼走,就看见张婶拎着个保温桶从巷子口过来,穿个花布衫,扎着个围裙,走得风风火火的。 张婶是张叔的老婆,平时在老家种地,农闲了就过来给张叔搭把手,人特别热情。 “小杰啊!买这么多东西?”张婶一眼就看见他了,笑着打招呼。 “哎张婶!”王杰赶紧停下脚步,从拎着的石榴袋子里掏出五六个最大最红的,递过去。 “张婶,给您拿几个石榴,别人送的,是自家种的,甜得很。” “哎哟这哪好意思!”张婶赶紧摆手,“你留着自己吃呗,给我们干啥。” “我那还有好多呢,吃不完都放坏了。”王杰把石榴往她手里塞,“您尝尝,特别甜,张叔平时爱喝点茶,配着石榴刚好。” 俩人推来推去半天,张婶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笑得满脸都是皱纹:“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等着啊,婶给你拿点好东西。” 说着就把卷帘门往上拉了半人高,钻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塞到王杰手里。 “刚蒸的野菜团子,荠菜馅的,你张叔说卖相不好,没往外摆,自己家吃的,你拿着,回去热一下就能吃,香得很。” 袋子里还热乎着呢,足足有十几个,绿油油的,还带着点面香。 还有一小玻璃罐腌萝卜条,脆生生的,看着就下饭。 “这……”王杰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送几个石榴,您还给我这么多东西。”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张婶摆摆手,“你一个人住,又不怎么做饭,饿了就蒸两个团子,比泡面强。以后想吃啥了就跟婶说,婶给你做。” 王杰心里暖乎乎的,连连道谢:“哎谢谢张婶!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张婶道别后,他拎着东西往单元楼走,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全是暖意。 这小区虽然老,邻居是真的好。 爬到五楼,喘都没喘一下。 刚要掏钥匙开门,对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奶奶拎着个垃圾袋出来,看见他就乐:“哟,小杰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快进来快进来,奶奶刚煮了绿豆汤,凉丝丝的,喝一碗解解暑。” 王杰赶紧也从石榴袋子里掏出五六个大石榴,递过去:“王奶奶,给您拿几个石榴,甜得很,您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又给我拿东西。”王奶奶接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拽。 “快进来坐会儿,喝碗汤再回去,不急啊。” 王杰本来想先回家放东西,但是拗不过王奶奶,只好跟着进去了。 王奶奶家比他那屋大不少,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个鸟笼子,里面养了只画眉鸟,蹦来蹦去的,叫得特别好听。 茶几上摆着个大搪瓷缸,盛着满满一缸绿豆汤,还放着冰糖,凉丝丝的。 王奶奶给他盛了一大碗,又端出来一盘瓜子,坐在他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 都是小区里的家长里短,八卦得很。 “小杰你知道不,前楼老李家那闺女,就是长得特别好看那个,叫李萌萌的,去年转了个【幻术师】,你说这职业听着玄乎吧?” 王奶奶磕着瓜子:“本来以为能当演员啥的,结果人家现在在影楼给人修照片,比电脑p得还自然,胖的能修瘦,丑的能修美,连皱纹都能给你修没了,生意可火了,拍婚纱照的都点名找她,价格可贵了!” 王杰喝着绿豆汤,听得直乐:“这么厉害?那也挺好的,靠手艺吃饭。” “可不是嘛!”王奶奶点点头,又说,“还有楼下那个卖菜的老王头,他孙子,就那个小胖墩,今年刚上初中,转了个啥【御兽师】,召唤出来个大公鸡,比普通鸡大一圈,红通通的,可凶了。” “那孩子天天在小区里遛鸡,把楼下张阿姨家的小泰迪啄得直叫,现在那狗看见那鸡就绕着走,可逗死我了。” 御兽师召唤大公鸡? 比召唤师养仓鼠还离谱啊! “那大公鸡能干啥啊?”王杰好奇地问。 “能干啥?打鸣呗!”王奶奶笑得直拍大腿,“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打鸣,比闹钟还准,楼上楼下的都不用定闹钟了。老王头还说呢,以后让那鸡看菜摊,谁偷菜就啄谁,好使。” 王杰笑得直不起腰。 太有才了。 这些职业让他们玩的,一个比一个接地气。 王奶奶又唠了半天,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从谁家儿子找对象了说到谁家闺女嫁人生娃了,最后说到自己孙子。 就是那个转了剑士在菜市场卖肉的孙子,叫大壮。 “我们家大壮啊,最近处对象了。”王奶奶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就是隔壁摊位卖菜的老刘家的闺女,也是个实在孩子,俩人天天一起出摊一起收摊,好得很。” “说打算年底就订婚,明年开春结婚,到时候小杰你可得来喝喜酒啊!” 王杰赶紧点头:“一定来!一定来!恭喜您啊王奶奶,马上就要抱重孙子了!” 第22章 道士技能 王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又给他塞了一大把糖,说是别人送的,甜得很。 聊了快半个小时,眼看天快黑了,王杰才起身告辞。 王奶奶又给他装了一大袋子刚煮的花生,让他回去当零嘴吃。 王杰拎着一堆东西,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手里都快拿不下了。 关上门,先把东西都往地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趟出门,买的东西加上邻居送的,比预计的多了快一倍。 不过也挺好,都是好吃的。 他先把迷你小冰箱打开。 这冰箱是他上个月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的,很小,也就半人高,两层,冷冻层只能放几盒雪糕,冷藏层也不大,放点蔬菜鸡蛋啥的刚好。 把小青菜、鸡蛋、牛奶、还有吃不完的野菜团子,挨个摆进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门都差点关不上。 剩下的东西就好办了。 酱肉、卤鸭、五花肉、鸡翅、羊腰,还有苹果、橘子、泡面、饼干、挂面、石榴、花生、腌萝卜条…… 王杰心念一动,地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消失,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壶天空间里。 他还特意分了类,肉放一边,菜放一边,零食水果放另一边,工具和钱、证件啥的放在最里面的小角落里,安全得很。 壶天现在已经有快两立方米了,比最开始大了快一倍,塞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收拾完,王杰往床沿上一坐,拿起个石榴,掰开,籽儿红彤彤的,抠了一把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特别多。 吃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让小灵整理道士职业的资料,应该整理完了吧? 他掏出透明的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小灵小灵,之前让你整理的其他转职道士的技能资料,弄好了没?调出来我看看。” 【好的主人,已整理完成。】 小灵的声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手机里射出来,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一大串内容,标题是—— 【全球道士职业觉醒技能统计分析报告(公开数据汇总)】 王杰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他还真挺好奇,别的道士都觉醒啥技能,是不是都跟他似的,这么实用。 结果刚看了前几行,他就皱起了眉。 【一、主流技能分类(占比从高到低): 基础道术类:约占40%,多为地煞七十二术的残缺版本,威力极弱,应用场景有限。 通幽术(12%):可与鬼魂沟通,当前世界无灵体存在,基本无用,少数人用来听墙角(效果极差,十米外听不清)。 驱邪术(10%):可驱散邪祟,当前无对应目标,仅能对蚊虫有轻微驱赶效果,不如花露水好用。 御风术(8%):可召唤微风,能加快跑步速度,最高提升10%,不如买辆电动车划算。 祈雨术(5%):可召唤小雨,范围最大10平米,雨量跟洒水车差不多,只能用来浇花。 点石成金(5%):可将石头变为金色,持续时间最长30分钟,无实际价值,街头卖艺专用。】 王杰:“……” 啥玩意儿? 通幽术用来听墙角? 驱邪术不如花露水? 御风术不如电动车? 点石成金用来街头卖艺? 这也太拉胯了吧? 这就是地煞七十二术?就这? 他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合着都是半吊子残缺版的,中看不中用啊。 他接着往下看。 【2. 小说衍生类:约占35%,多为各类仙侠、玄幻小说中的虚构小法术,效果参差不齐,普遍鸡肋。 穿墙术(8%):可穿过薄质障碍物,最厚可穿1cm木板,穿不了墙,容易卡一半,危险。 隐身术(7%):可使身体半透明,近距离仍可看见,移动时会有波纹,仅能用来躲猫猫。 喷火术(6%):可从指尖喷出小火苗,温度最高300度,只能点个烟、生个火,做饭都费劲。 控水术(6%):可操控少量液体,最多操控1升水,用来洗袜子挺方便。 飞剑术(5%):可操控小型金属物体飞行,最大载重50克,只能飞个纸飞机、钥匙啥的。 其他:包括但不限于定身术(定住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辟谷术(饿三天不吃饭)等,均无实际应用价值。】 王杰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我靠,定身术定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还不如我开壁开个锁赚得多呢。” 合着别的道士觉醒的技能,全是花架子啊? 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又是穿墙又是隐身又是喷火的,结果啥用都没有,连过日子都费劲。 难怪道士职业就业率低呢,合着技能都这么鸡肋,谁愿意雇啊? 总不能雇个道士天天给你表演喷火点烟吧? 他又往下翻,看功法部分。 【二、配套功法统计: 目前公开可查的道士功法共127种,99%为基础大路货,包括《基础吐纳法》《入门打坐诀》《清心咒》《养气诀》等。 效果:长期修炼可提升精神集中度,改善睡眠质量,轻微提升记忆力,效果相当于每天早睡早起加喝牛奶。 剩余1%为稀有功法,如《道德经注解》《庄子心法》等,修炼难度极高,效果不明,目前无人修炼成功。】 王杰:“……”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靠?练功法还不如喝牛奶?” 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肚子都疼了。 他之前还以为道士职业有多厉害呢,还以为自己捡着宝了,合着大部分道士都混得这么惨? 再想想自己的三个技能。 开壁:能开锁,能开游戏概率,能开次元壁,赚钱神器,还能当攻击技能用,干啥都行。 壶天:随身储物,无限保鲜,能装东西还安全,比啥背包行李箱都好用。 服食:吃啥都能补,补体力补精神力,还能修复损伤美容养颜,连医药费都省了。 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实用,一个比一个接地气,全是能直接当饭吃的本事。 跟那些花里胡哨的穿墙隐身喷火比起来,简直强了一万倍! 王杰靠在床头上,抠着石榴籽,美得直哼哼。 以前总觉得自己这道士职业不正宗,啥道术都不会,就会开锁藏东西吃饭,跟个假道士似的。 现在看来。 啥正宗不正宗的。 能赚钱,能过日子,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就是好职业。 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听起来厉害,不能当饭吃有啥用? 他一个道士,会开个锁,会玩个游戏抽个卡,能从短剧里掏宝贝,吃得好睡得香,赚得还多。 有点手段,很合理吧? 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安开到家的订单提示,红色的“特急订单”四个字,晃得人眼晕。 【特急订单:距离您1.5公里,市博物馆,汉代古墓出土文物箱开启,报酬5000元,备注:警方在场,需特种行业认证师傅,绝对不能破坏文物!】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五千块?! 这么多?! 还是市博物馆的活?汉代古墓的文物箱? 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石榴也不抠了。 这活,听着就有意思啊! 干了! 王杰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单。 刚接完没一会,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是王师傅吗?你快来市博物馆!我们这出土的文物箱锁打不开了!专家都在这等着呢!越快越好!” “哎好!我马上到!十分钟!” 王杰挂了电话,抓起工具箱就往门口冲。 五千块的大单啊! 还能见识见识汉代的古锁,说不定还能摸一摸出土文物。 第23章 小箱子 王杰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市博物馆的时候,门口的刘主任已经等得直搓手了。 看见跑过来的是个穿t恤牛仔裤、看着还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刘主任愣了一下,但是急得也顾不上挑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拽:“王师傅是吧?快跟我来!专家都在里面等着呢!” “哎哎您慢点!”王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工具箱都差点甩飞了。 博物馆的地下考古厅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二十多个人,有穿白大褂的考古队员,有穿警服的民警,中间的工作台上摆着个半人高的青铜箱子,绿锈斑驳,上面刻着云纹和异兽图案,看着就年代久远。 箱子正面是个巴掌大的机关铜锁,旁边站着个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皱着眉头拿着个放大镜研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周老,省考古队的老专家,研究汉代文物一辈子了,今天亲自盯着开这个出土的诸侯墓陪葬箱。 看见刘主任拉着个半大孩子进来,周老当时就把放大镜放下了,脸一沉:“小刘!你搞什么名堂?我让你找个经验丰富的开锁老师傅,你找个娃娃来?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文物,碰坏一个零件,你我都担待不起!” 旁边几个考古队员也都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别说开汉代古锁了,见过的锁说不定都没他们见过的文物多。 刘主任一脸苦笑,刚想解释,王杰已经开口了:“周老是吧?您放心,我尽量不破坏锁具,先让我看看行不行?真开不了我立马走,绝不瞎碰。” 他语气挺诚恳,也没吹牛逼,周老瞅了他两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位置:“行,那你看看,可千万别用蛮力啊!这锁要是坏了,里面的竹简说不定都得受潮氧化。” “哎好。” 王杰点点头,蹲到工作台跟前,装模作样地掏出个细铁丝,在锁孔旁边比划了两下,其实注意力早就集中在了那把铜锁上。 汉代机关锁,也算物理壁垒的一种,就是结构复杂点,比保险柜能费点劲,但也难不住他。 心里默念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电子锁多费了点精神,但是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安静的考古厅里格外清晰。 铜锁的机关弹开,锁舌缓缓缩了回去。 整个考古厅瞬间安静了。 针落可闻。 周老瞪着眼睛,盯着那把打开的铜锁,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都没反应过来。 “开、开了?”他声音都有点抖,凑上去翻来覆去地看那把锁,连个划痕都没有,完好无损! 他研究了三个小时,连机关原理都没摸透,这小伙子蹲下去,拿铁丝比划了两下,满打满算不到十秒钟? 这就开了? “奇才啊!真是奇才!”周老猛地抓住王杰的手,激动得胡子都抖了。 “小伙子你这手艺绝了!我搞考古这么多年,见过的开锁师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第一个能不破坏古锁直接打开的!” 旁边的考古队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眼神里全是佩服。 “太牛了吧?我刚才还以为他不行呢,脸疼。” “这手艺,说是国宝级都不为过啊!” 刘主任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掏出手机转账:“王师傅太谢谢你了!说好了五千,我现在就转你!” 手机叮的一声,五千块全额到账。 【叮——获得博物馆官方感谢,解锁“文物保护志愿者”称号,安开到家平台信誉分+50,接单优先级提升30%!】 那边周老已经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青铜箱,里面铺着厚厚的丝绸,放着一捆捆竹简,还有玉璧、漆器、金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专家们瞬间就疯了,围着箱子叽叽喳喳,这个喊“天啊,是《论语》古本!”那个喊“这玉璧是诸侯王级别的!”,激动得跟过年似的。 王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瞅了半天那些竹简,密密麻麻的小篆,他一个都认不全,玉璧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当饭吃,金器倒是挺值钱,但也不是他的。 看了十来分钟,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还不如回去玩两把游戏抽卡呢,再不济接两单开锁,赚得都是自己的。 他跟刘主任打了个招呼,又跟周老道了别,拎着工具箱就往外走。 刚走到博物馆大门口,看门的陈大爷突然从传达室里出来,喊住了他:“小伙子!等一下!” 王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陈大爷六十多岁,瘦瘦的,穿个藏青色的布褂子,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颠颠地跑了过来。 “大爷,您喊我?” “哎!”陈大爷喘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布包塞到他手里。 “小伙子,我刚才听里面人说了,你开锁手艺真神啊! 这玩意儿是我三十年前下乡收老物件的时候收的,看着是个小铜箱子,多少年了都打不开,我留着也没用,你干这行的,说不定能研究研究,送你当个纪念吧!” 王杰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躺着个只有大拇指大的迷你铜宝箱,绿锈都磨掉了,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色,上面刻着细细的云纹,还带个小铜扣,做工精致得不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这哪好意思啊大爷,太贵重了。”王杰赶紧往回推。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便宜货,人家大爷收了三十年的东西,哪能说要就要。 “贵重啥呀,就是个打不开的死疙瘩,放我这也是落灰。”陈大爷摆摆手,硬塞回他手里。 “你要是能打开,就当我没白收这么多年,打不开你就拿着玩,当个钥匙坠也挺好看的。” 王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连连道谢:“那谢谢大爷了!以后您家锁坏了,我免费给您开!” “哈哈,行!那我可记住了!”陈大爷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到家,他先把五千块钱收进壶天,跟之前的积蓄放在一起,数了数,这才两天功夫,他都快有一万块存款了,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然后他掏出那个迷你铜宝箱,坐在床沿上把玩。 越看越喜欢,这做工真精细,云纹刻得跟活的似的,小铜扣严丝合缝,摸起来滑溜溜的,比他之前套圈得的桃木小箱子精致许多。 “就是不知道里面装了啥。”王杰嘀咕了一句,用指甲抠了抠铜扣,抠不动,又用两只手掰,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憋红了,那小铜箱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有。 王杰愣了一下。 不对,有问题! 第24章 笔记 他现在服食强化了小半个月,力气多大自己心里有数, 别说这么个大拇指大的铜箱子,就是拳头大的实心铁块,他使劲捏都能捏出个凹痕来。 刚才他使出了七八成劲,脸都憋红了,这小铜箱居然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撬开? “邪门了。”王杰嘀咕了一句,把铜箱举到眼前,对着台灯仔细瞅。 绿锈磨掉的地方,铜色温润得像玉,云纹刻得细如发丝,连小铜扣的缝隙里都藏着密密麻麻的迷你符箓,不凑到眼皮子底下根本看不见。 他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做工精致的老铜饰,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不会是个储物装备吧?” 王杰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点离谱。 壶天是天生技能也就算了,这么个巴掌大的铜疙瘩也是储物的?那也太玄幻了。 不过,试试又不花钱。 反正开壁不用工具,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肉就补回来了。 他盯着那个严丝合缝的小铜扣,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有点出乎意料,比开汉代青铜锁还费点劲,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像是拧开了什么锈死了几十年的铁盖子似的,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那个抠都抠不动的小铜扣,悄无声息地弹开了。 王杰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掀开铜箱的盖子。 盖子刚掀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暖融融的气息就飘了出来,闻着像晒过太阳的老桃木,又像点了檀香,脑子本来因为用开壁有点发沉,闻了这味道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靠,真有东西?” 他把铜箱倒扣在手心,轻轻往下一倒。 哗啦—— 一摞厚厚的信笺纸直接掉了出来,落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封,最上面那封的纸都泛黄了,带着股旧书的味道。 王杰整个人都傻了。 他盯着手里那摞快有他巴掌高的信纸,又看了看大拇指大的铜宝箱,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么多信?” “就塞在这么点大的箱子里?” “我靠?!真是储物装备啊?!” 他差点从床沿上蹦起来。 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好看的钥匙坠,结果是个真·储物法器? 陈大爷随手送了他这么个宝贝? 王杰压着激动,先把铜箱放在一边,拿起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有缘人启。 字迹铁画银钩,看着就有风骨,落款是“陈玄微 全民转职元年”。 “全民转职元年?”王杰皱了皱眉,“啥玩意儿?” 他赶紧掏出透明手机,在脑子里喊:“小灵,扫一下这封信,把内容投出来。” 【收到主人。】 淡蓝色的光扫过信纸,对面的白墙上立刻投出了清晰的字迹,比他自己看清楚多了。 信的内容不长,但是信息量巨大—— 写这封信的人叫陈玄微,是全民转职时代初期的第一批道士,也是国内东方职业传承体系的主要开拓者之一。 刚转职那会儿,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西方的剑士、法师体系有现成的模板,东方的道士、武者、医师这些职业全是一片空白,技能五花八门,没人知道怎么修炼,也没人知道上限在哪。 陈玄微当时是个道观的道士,觉醒了开壁技能,花了十几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从各地的古籍、遗迹、民间传承里翻找线索,一点点拼凑出了东方职业的完整框架。 这个小铜箱叫“流云箱”,是他亲手炼制的传承箱,只有觉醒了开壁技能的道士才能打开。 他把自己搜集到的所有传承、笔记、经验都封在了里面,留给后来的有缘人,还说如果有人能打开这箱子,说明东方传承没断,还有希望。 王杰看完,半天没说话。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道士职业是个野路子,除了开锁啥也不会,合着自己还是正统传承? 陈玄微啊,听着就像大佬级别的人物! 那我岂不是大佬的隔代传人? 以后开锁是不是能涨价了?比如普通开锁涨十块,正统道士开锁,手艺有传承的那种,涨二十? 他美滋滋地琢磨了两句,赶紧拿起第二份东西。 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地煞七十二术·天罡三十六法 总目》。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一百零八道法术的名字,地煞七十二术排在前面,天罡三十六法在后面。 王杰扫了一眼,很快就在地煞术的前几条找到了自己的三个技能—— 【服食:炼化五谷,增益神魂,强筋健骨,延年益寿。】 【壶天:袖里乾坤,纳须弥于芥子,可藏万物。】 【开壁:通万阻,破千障,开一切有形无形之壁垒。】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我靠! 原来自己这三个技能真的是地煞七十二术的正统传承! 还是排在前面的技能! 之前看小灵的统计,别的道士觉醒的都是什么通幽、驱邪、御风的残缺版,还不如花露水电动车好用,合着他们拿到的都是边角料,自己拿到的是整版? 他接着往下看,后面的七十二术还有什么通幽、驱邪、御风、祈雨、穿墙、隐身、喷火之类的,跟之前统计的那些残缺技能全都能对上。 天罡三十六法就更厉害了,什么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听着就牛逼哄哄的,但是目录后面全是空白,没有修炼方法。 册子最后还有陈玄微的批注:“仅寻得总目,功法大多失传,余穷毕生之力,仅补全几门,余者待后人补全。” 他放下总目,拿起第三本,封面写着《经验笔记》。 这本就厚多了,除了陈玄微自己写的,后面还有好多不同字迹的补充,密密麻麻的,全是干货。 王杰翻到开壁那一页,刚看了两行,眼睛就直了。 里面写的开壁用法,比他自己琢磨的多了十倍都不止! 第25章 回溯 除了开物理壁垒、开概率壁垒、开次元壁,还有好多别的用法—— 比如开“能量壁”,把食物里蕴含的能量壁垒打开,再配合服食,转化率能提升一倍还多,相当于吃一斤顶两斤,省饭钱还涨得快。 比如开“语言壁”,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听懂所有语言,甚至能看懂古文、外语,不用学。 比如开“感知壁”,能暂时提升视力、听力,甚至能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波动,相当于自带雷达。 更高阶的还有开空间壁、开时间壁、不过那些都需要极高的精神力,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总之一句话:只要精神力够强,开壁能开一切你能想到的“壁垒”,上限高得没边。 “我靠,这么猛?” 王杰当时就坐直了身子,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石榴,决定试试那个“开能量壁提升服食转化率”的法子。 他盯着手里的石榴,集中注意力,心里默念【开壁】。 这一次的消耗特别轻,就像开个普通小锁似的,几乎没感觉。 石榴看起来还是那个石榴,没什么变化。 王杰掰开,抠了一大把籽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动【服食】。 嗡—— 一股比平时强烈一倍还多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尤其是脑子里,酥酥麻麻的,精神力都涨了一丝丝,虽然不多,但是实打实的提升! 平时吃一个石榴也就补点维生素,现在居然能直接涨精神力? 又翻到了壶天和服食的笔记,收获也不小。 壶天不只是能储物保鲜,还能“养物”——把东西放在壶天空间里温养,时间长了能提升品质,比如养个玉佩养久了能挡灾,养把刀能变锋利,养食材能让食材更鲜美。 服食也不只是补体力补精神,练到高深处,能炼化出“精气”,相当于内力,到时候就能用出更多的道术,甚至能隔空伤人。 王杰越看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练。 他把笔记翻到后面,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多不同字迹的留言,每一段开头都标着年份,署名都是不同职业的人。 【全民转职十二年,八月初七,赵铁牛(高级铁匠): 逃难的时候在破庙里捡到的这个箱子,找了个道士兄弟才打开。陈大师的炼器手法真神了,我照着笔记里的法子锻了一把刀,锋利度直接提升三成! 箱子我给修了修,加了点防护符文,不容易坏。我把自己打铁三十年的心得附在后面了,后来的朋友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看,也算我赵铁牛没白占陈大师的便宜。】 【全民转职三十七年,三月,林岳(七品武者): 被仇家追杀,躲在山洞里发现的箱子。里面的基础吐纳法帮我突破了瓶颈,捡回一条命。 我把自己练体的心得写在后面了,还有几套基础拳法,都是实战能用的。希望后来的人看到,也能帮到你们。】 【全民转职一百零八年,苏婉(高级医师): 丈夫中了瘴毒,寻常药石无效,多亏了箱里的服食篇笔记,用百草提纯之法救了他一命。 我行医这些年整理了一百零八道药膳方子,还有一些常见毒的解法,都附在后面了。都是好用的,希望能帮到有缘人。】 【全民转职二百五十六年,陆青(大师级琴师): 在上古遗迹里找到的流云箱,壶天篇里的“音壶”思路给了我极大启发,终于突破了大师级瓶颈。 我把琴道心得附在后面了,还有几首安神、清心的曲子,修炼的时候听,能走火入魔的概率。有缘人得之,望传承不息。】 王杰看着这些留言,心里暖乎乎的。 原来这个小箱子,传了快三百年,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人手里。 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从里面得到了帮助,然后又把自己的经验加进去,留给后面的人。 这哪是个普通的储物箱啊,这是个流动的传承。 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是最新的,墨迹都还挺新,日期是—— 【全民转职三百一十二年,十二月,守夜人·周明】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 三百一十二年? 前面的才二百五十六年,这一下跳了五十多年? 他赶紧往下看。 这封信很长,字里行间都带着点疲惫,但是语气很平静—— 【看到这封信的朋友,你好。 我是最后一代守夜人,周明。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流云箱还在,传承也还没断。 跟你说个事吧,现在的你,应该已经不记得全民转职时代了。 从三百年前转职降临开始,我们拼过、闯过、打过副本、守过城池,有过辉煌,也有过牺牲。 但是从大概五十年前开始,不对,按时间算,应该是“以后”的五十年前——副本越来越少,秘境陆续关闭,怪物越来越弱,天地间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 职业者们觉醒的技能越来越弱,到最后,很多人转职了跟没转一样,连个像样的技能都放不出来。 大佬们想尽了办法,找新的秘境,开新的副本,甚至去抢资源,但都没用。 整个世界的能量都在枯竭,就像一口快烧干的锅,再怎么添柴也没用。 再耗下去,等灵气彻底耗尽,所有职业者都会变成普通人,文明说不定都得倒退几百年。 没办法了。 最后,几位顶尖大佬联手,拨动了时间线,把整个世界拉回了千禧年,把全民转职时代的所有痕迹都抹去、合理化了。 所有人都忘了那段历史,忘了打怪,忘了副本,忘了怪物,安安稳稳地过普通日子。 虽然极大降低了超凡力量,但是至少能活下去,文明能延续。 我是唯一一个主动留下来的,把流云箱藏在了博物馆附近,等着下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是有缘人,也是新的传承者。 不用急着做什么,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过日子就行。 祝好。】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杰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信里的内容。 全民转职时代?副本?怪物?灵气枯竭?时间线被修改? 合着我们这个世界,以前真的有过超凡时代? 后来没资源了,就干脆把时间倒回去,重新过普通日子? 难怪转职了也没面板,也没怪打,大家都只能靠手艺打工过日子。 合着是版本更新,直接把超凡版本给更没了,回退到了和平年代版本? 换别人可能得慌半天,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王杰没慌。 慌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过日子?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呢,放在旁边的流云箱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王杰低头一看,铜箱表面的云纹慢慢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呼应他的情绪似的。 他想起笔记里说的,流云箱是认主的,第一个用开壁打开它的道士,就是它的新主人,可以用精神力绑定。 王杰赶紧按照笔记里说的,集中精神力,往铜箱里探了过去。 第26章 馈赠 刚一碰到,就感觉到一股亲切的暖流传了过来,像是遇到了老熟人似的。 紧接着,他的意识海里多了个小小的空间—— 方方正正的,大概十个立方那么大,比他现在的壶天空间大了五倍都不止! 而且空间里飘着淡淡的灵气,放进去的东西能被灵气温养,品质会慢慢提升。 笔记里还说,流云箱是成长型的法器,随着他自身实力的提升,空间会越来越大,已知最大的时候能放进去一座百米小山。 王杰心念一动,桌上的那摞信和笔记直接消失,整整齐齐地收进了流云箱里。 他又试着把卤鸭从壶天空间拿出来一尝,果然更香了。 再用开壁开一下能量壁,咬一口,暖流涌遍全身,比平时吃两只鸭效果都好。 把嘴里的鸭肉咽下去,抹了把嘴,盘腿坐在床沿上,把流云箱往腿上一放,意识“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空间里。 刚才光激动了,还没好好翻呢。 陈玄微那可是初代大佬,还有三百年里那么多牛人用过,指不定能掏出啥仙丹法宝、绝世功法呢! 结果一进去,王杰就愣了。 十个立方的空间,空荡荡的。 除了角落整整齐齐码着的那摞笔记、信笺、还有那本总目,剩下的地方,啥都没有。 连个铜板子都没剩。 “???” 王杰不信邪,在空间里飘来飘去,连墙根都摸了一遍。 真没有。 别说什么仙丹、法宝、灵石了,连个旧玉佩、破铜钱都找不着。 他又把那摞笔记翻了一遍,一本本扒拉,除了纸还是纸,夹页里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最后干脆把流云箱倒扣在手心,使劲晃了晃。 哗啦哗啦。 只有纸张碰撞的轻响。 啥都没掉出来。 王杰拿着铜箱,盯着那小小的开口,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传承就是这些经验笔记啊?连个现成的功法都没有?真是一切靠自己开发啊?”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铜箱放回桌上。 本来还以为能开出啥“金丹”“心法”呢,结果开出来一堆说明书? 这跟买了个游戏机,结果打开盒子只有说明书让你自己去做有啥区别? 又扒拉了两下那些不同人写的留言,赵铁牛的打铁心得、林岳的拳法、苏婉的药膳、陆青的琴谱…… “其他人放里面的东西也只有经验?最后那个周明用得也太干净了吧?” 他托着下巴,嘀嘀咕咕的。 “咋的,守夜人不发工资啊?三百年的传承,连点家底都没攒下?最后那位老哥也太会过日子了,啥都没给后人留啊?” 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感谢的,毕竟是指出了前路。 王杰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那本《经验笔记》,打算先翻翻,看看有没有啥能快速变现的法子。 刚翻开第一页,指尖碰到泛黄的纸页,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哎? 我为啥不用开壁试试? 之前看小灵的统计,开壁能开“信息壁”,能看懂古文外语,那能不能直接把这些笔记里的知识,直接“开”进脑子里? 省得一本本看,多费时间啊。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大不了就是耗点精神力,吃两口鸭就补回来了。 说干就干。 王杰把笔记平放在桌上,集中注意力,盯着书页,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个普通锁还轻松。 下一秒—— 嗡! 整摞笔记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了起来,一道道细碎的金色流光从纸页里飘出来,顺着他的指尖,跟小蛇似的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王杰只觉得脑子一暖,跟泡在温水里似的,酥酥麻麻的,一点都不疼。 无数信息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生硬的灌输,更像是他本来就会这些东西,只是太久没用,现在想起来了而已。 开壁的十几种进阶用法。 壶天养物的三十六个小技巧。 服食的七层提纯法。 还有赵铁牛的打铁心得、林岳的基础破山拳、苏婉的一百零八道药膳方子、陆青的三首清心安神曲…… 甚至连周明补在最后面的《低灵气环境生存修炼手册》,也一字不落地全进了他脑子里。 前后也就五分钟的功夫。 金光散去,桌上的笔记还是原来的样子,纸页都没皱一下。 王杰坐在床沿上,愣了好半天,才猛地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开壁的“感知壁”用法,清清楚楚,连发力技巧、注意事项都明明白白,就跟练了好几年似的。 本来以为得啃半个月的书,结果五分钟就全学会了?还融会贯通了? 这传承哪里是只有经验啊! 这经验配上开壁,比啥现成的功法都好使! 他压着激动,按照脑子里的方法,集中注意力,默念了一声【开感知壁】。 唰——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耳朵里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十倍不止—— 楼下张叔正跟张婶算账,计算器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叨着“今天比昨天多卖了五十七个”。 四楼的李大姐正在炒菜,油滋滋的,闻着是红烧肉的味。 六楼的小孩在哭,他妈正在骂他,说他把玩具扔楼下了。 甚至连小区外面马路上汽车开过的声音、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视力也猛地提升了一大截。 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楼三楼阳台上摆着的多肉,叶片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树上趴着的一只天牛,壳上的花纹纹路分明。 王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这也太猛了吧? 以前他视力也就5.0,现在这不得有5.5? 以后开锁连放大镜都不用了,凑过去就能看清锁芯里的弹簧! 他又试着把感知范围收回来,集中在流云箱上。 这一集中,他突然“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流云箱的内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壁垒。 之前感知力不够,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开了感知壁,才察觉到那层淡淡的能量波动。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夹层?! 我说怎么啥都没有呢,合着藏在夹层里了? 周明老哥可以啊,还整这一套! 他立马来了精神,把流云箱举到眼前,集中注意力,对着那层薄薄的壁垒,心里默念一声【开壁】。 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层壁垒瞬间化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隐藏空间。 王杰赶紧往里面看。 空间不大,就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他心念一动,两样东西直接出现在了手心里。 先拿起那张便签,字歪歪扭扭的,跟之前那封工工整整的信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跟狗爬似的,还沾了点不知道是酱油还是啥的黄印子。 “小子,别找了,值钱的都卖了。 最后五十年秩序混乱,灵气又不够,兄弟们死的死走的走,我一个人守着一堆破烂,换了不少粮食吃。 这三粒清神丹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灵气还充足的时候炼的,现在外面找不到了。 吃一颗能涨三成精神力,够你用了,省着点吃。 别嫌少,我当年攒了十年才搞了五粒,自己吃了两粒,剩下的全给你了。 对了,箱子里还有九层禁制,越往里东西越好,等你精神力够了自己开。 好好干,传承别断。 ——周明” 合着不是人家用得干净,是真的穷啊! 最后五十年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卖家当换粮食? 这守夜人混得也太惨了点。 不过…… 他的目光落到手里的白瓷小瓶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三粒清神丹! 吃一颗涨三成精神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精神力,开个次元壁直接晕一天,有了这丹,以后再想从短剧里掏东西,不就方便多了? 周明老哥,讲究人啊! 虽然人穷了点,但是没忘了给后人留新手大礼包! 王杰拔开瓷瓶的塞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闻一口,刚才用开壁消耗的那点精神力直接就补满了,脑子还比之前更清明了几分。 倒出来一粒。 鸽子蛋大小,乳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柔光,看着就好吃。 王杰也没犹豫,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轰”的一声,庞大的精神力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跟之前那种抽干后的空虚感正好相反,这一次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充盈感。 太阳穴突突地跳,酥酥麻麻的,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暖流顺着脑子往全身扩散,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过了足足五分钟,这股暖流才慢慢退下去。 王杰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脑子里清明得不像话,连三岁时候偷吃过一块糖的事都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 再看流云箱的空间。 之前是十个立方,现在直接涨到了十三个立方,大了一圈都不止。 连他自己的壶天空间,都从两立方涨到了两立方半,跟着沾了光。 王杰把剩下的两粒清神丹小心翼翼地放回瓷瓶,塞进流云箱最安全的角落藏好。 省着点吃,关键时候再用。 他又翻了翻刚学到的新知识,翻到服食的“七层提纯法”,眼睛一亮。 这个好啊! 之前开能量壁,只能提升一倍的转化率,现在用七层提纯法,配合开壁,最多能提升七倍! 也就是说,吃一个包子,顶以前七个! 王杰赶紧从壶天里掏出个红苹果,是下午刚买的,又大又红。 他按照脑子里的方法,先对着苹果用开壁打开能量壁,然后发动服食,一层一层地提纯里面的能量。 就见手里的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闻着都比刚才香了十倍不止。 王杰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甜得跟蜜似的,还带着一股清香味,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苹果都好吃。 暖流从胃里散开,精神力实实在在地涨了近乎没有的一丝丝。 “我靠,这也太牛了。” 王杰捧着苹果,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再吃肉,效果岂不是更好? 他正美滋滋地啃着苹果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订单提示。 红色的“天价订单”四个字,晃得人眼晕。 【天价订单:距离您2.3公里,观澜别墅,祖传宝箱开启,报酬元,备注:不能破坏锁具和箱体,能开的来,价钱好商量。】 他赶紧点了接单。 这可是两万块啊! 刚接完单,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急得不行: “是王师傅吗?你快来!我家老爷子留下的宝箱打不开了,里面有救命的东西啊!你要是能打开,多少钱都行!” 王杰赶紧安慰:“您别急,我马上到,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麻溜地从床上下来,把流云箱往脖子上一挂,塞衣服里藏好,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王杰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晚风一吹,凉丝丝的,吹得他神清气爽。 第27章 到了 王杰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进去:“师傅,观澜别墅,快点,急活。” 司机是个剃光头的大哥,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普通,拎着个旧工具箱,眼神转了转,一口答应:“好嘞!坐好啊!” 车一发动,王杰就掏出执法记录仪别在领口,红灯一亮,正规军气质瞬间拉满。 开了没两分钟,他就听见司机蓝牙耳机里传来个压低的声音:“哥,今天拉着啥活了?” 司机嘴角一翘,也用蓝牙耳机回:“拉了个去观澜别墅的,看那样子不像本地人,等下我绕外环多走十公里,最少多赚五十块。” 王杰:“……” 合着搁这等着我呢? 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敲了敲车窗:“师傅,观澜别墅走城东高架最快,二十分钟就到,你这往城西绕是啥意思?想带我观光啊?” 司机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车开马路牙子上去。 他赶紧打方向盘拐回正道,尴尬得直咳嗽:“咳咳……那啥小伙子,我这不是怕高架堵车嘛,想给你绕条不堵的路……” “堵不堵我心里有数。”王杰掏出手机,晃了晃导航,“你要是再绕,我就直接打投诉,到时候罚款扣分,可不止五十块的事。” 司机立马怂了,陪着笑:“别别别!是我不对!我现在就走最快的路!保证二十分钟到!车费给你打八折!行不行?” 王杰也没较真,嗯了一声:“快点开就行。” 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感知壁也太好用了。 以前打车被绕路了都不知道,现在倒好,司机心里那点小九九,听得一清二楚。 省了钱还省了时间,爽。 车开得飞快,没二十分钟就到了观澜别墅门口。 司机果然给打了八折,原本四十多的车费,只收了三十三,还主动帮他拎工具箱,态度好得不行。 王杰接过工具箱,抬头瞅了瞅别墅区的大门。 真气派啊。 雕花的大铁门,两边站着穿制服的保安,里面全是独栋小别墅,绿树成荫的,连空气都比外面新鲜。 他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了下来:“哎,干什么的?登记了吗?” “开锁的,业主叫陈雪,约好的。”王杰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保安刚要说话,就看见岗亭里面冲出来个穿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显然是急坏了。 “王师傅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雪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拽,脚步快得带风,一边走一边掉眼泪:“王师傅你一定要帮帮忙啊!我爸留下的那个宝箱,里面有特别重要的东西,打不开可怎么办啊……” 王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赶紧说:“您别急,先让我看看锁啥样,能开我尽量开。对了,正规开锁,全程录像,麻烦您出示下身份证和房产证,我登记一下。” 陈雪愣了一下,赶紧抹了把眼泪,掏出身份证和房产证递过去:“哎好!你看!都是我的!这房子是我爸的,我是他小女儿!” 王杰核对了一下信息,没问题,这才跟着她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开了感知壁,听听里面啥情况。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客厅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比楼下大妈跳广场舞还热闹。 “我说大哥,你也太贪心了吧?爸的公司本来就是你在管,现在宝箱里的东西你还要拿大头?” “我拿大头怎么了?我是长子!这些年公司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操心?爸走了,家产本来就该我继承!” “拉倒吧你!爸活着的时候你天天气他,现在倒想起自己是长子了?我告诉你,没门!那套老院子必须给我!” 王杰听得眼睛一亮。 哟,豪门争家产的戏码? 这瓜不小啊! 他赶紧从壶天里摸出个橘子,揣在兜里,准备等会儿边干活边吃。 进了客厅,果然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得有十几个。 中间的红木八仙桌上,摆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宝箱,包着铜边,上面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古色古香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箱子正面挂着把巴掌大的古铜锁,锁身雕着盘龙。 一屋子人看见陈雪领着个半大孩子进来,都愣了一下。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陈家老大陈建国,皱着眉头站起身:“三妹,你找的开锁师傅?这么年轻?靠谱吗?” 旁边穿金戴银的老二媳妇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啊,我找的那个王老师傅,干了三十年了,还不一定能保证不破坏锁具。 你找个这么年轻的,别把箱子撬坏了,那可是爸的遗物!” 老三也就是陈雪,脸一白,刚想说话,王杰已经开口了。 “能不能开,看看就知道了。”他拎着工具箱走到桌子跟前,扫了那把铜锁一眼,“开不了我不收钱,要是能开,两万块,一分不少。” 老大陈建国上下打量他两眼,显然不信,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摆摆手:“行,那你试试,可别瞎撬啊,这箱子比你都值钱。” 王杰也没搭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掏出细铁丝装模作样地在锁孔旁边比划。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一大家子吵架,手里还偷偷摸出橘子吃。 听了没十分钟,他就把事情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这陈家老爷子叫陈德山,是做建材生意发的家,身家大几千万。 上周突然在家突发心梗,“走了”,走得特别突然,连遗嘱都没来得及说。 只留下这么个祖传的紫檀宝箱,说里面放着所有的财产凭证和遗嘱,钥匙只有老爷子自己有。 现在人没了,箱子打不开,一大家子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几个开锁师傅,要么说开不了,要么说要破坏锁具,没人动手。 最后陈雪在安开到家平台上看见王杰的主页,又是警方认证又是博物馆合作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了单,两万块。 结果人来了,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大家都觉得不靠谱。 这时候,老二家的儿子,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凑过来瞅了瞅王杰手里的细铁丝,嗤笑了一声:“不是吧哥,你就拿个铁丝开锁?别逗了,我看你就是个骗子吧?” 第28章 开完了 王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 他本来打算直接开了拿钱走人,反正也就几秒钟的事。 但是刚要发动开壁,他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二楼衣帽间的方向。 有个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嗑瓜子的脆响—— “老大这个白眼狼,老子平时给他买车买房,现在倒好,还想抢他妹妹的房子,混账东西!” “老二媳妇说的叫人话?还想把我那套老院子卖了换包?做梦去吧!” “还是小三儿有良心,知道哭两声,没白疼她,哎?这小伙子咋还吃上橘子了?心挺大啊。” 王杰:“???” 他手里的橘子都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二楼有人? 还是个老头? 他赶紧集中感知力,往二楼方向探了过去。 就见二楼最里面的衣帽间,门留了一条小缝,一个穿灰布衫的白胡子老头,蹲在门缝后面,手里攥着个五香瓜子的袋子,正往下瞅呢。 老头精神头十足,脸色红润,胡子都梳得整整齐齐的,哪像突发心梗走了的样子? 王杰:“……” 哦。 合着老爷子没死啊? 装死呢? 故意把宝箱锁了,看子女争家产,自己躲在二楼吃瓜?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锁,憋得肩膀都抖。 活了十八年,头回见这么会玩的老头。 旁边的黄毛见他肩膀抖,还以为他紧张,更得意了:“咋了?不会开啊?不会开就赶紧说,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 王杰抬起头,憋笑憋得眼眶都红了,点了点头:“嗯,这锁确实有点难,我得慢慢研究。” 他改主意了。 本来想秒开就走,现在不行。 人家老爷子辛辛苦苦装死,躲在二楼嗑瓜子看戏,自己要是几秒钟就把锁开了,那戏还怎么演? 太不专业了。 怎么也得给老爷子留够时间,让他把子女的真面目都看清楚才行。 助人为乐嘛。 反正多磨一会儿,两万块也不少拿。 王杰打定主意,就开始演。 一会儿皱着眉头捅两下锁孔,一会儿摇摇头叹气,一会儿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锤子,轻轻敲两下锁身,嘴里还念叨着“不对啊,这结构有点奇怪”、“难搞哦”。 演得跟真的似的。 一大家子人的心,跟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的。 老大急得直搓手:“小伙子,到底能不能开啊?给个准话!” “能开,但是得费点时间。”王杰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清代的梅花锁,结构特别复杂,硬撬肯定不行,得慢慢找机关。你们小点声,吵得我都没法专心了。” 一大家子立马就小声了。 王杰心里乐开了花。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杰估摸着老爷子也看得差不多了,戏也演够了,这才装作终于找到机关的样子,眼睛一亮,手里的细铁丝轻轻一捅。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逐渐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铜锁的锁舌缓缓弹了出来。 开了。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一会。 “开了?真开了?!” “别废话!快开箱子!看看里面有啥!”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掀箱子盖。 王杰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位置。 按规矩,开锁的只负责开锁,箱子里的东西跟他没关系,不能碰,也不能独自打开看,省得以后少了东西赖他。 他拎着工具箱,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别人家的家事,少掺和。 钱到手就行,别的跟他没关系。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二楼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王杰抬头一看,刚才那个衣帽间的窗户开了条缝,白胡子老头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王杰挑了挑眉。 哟,老爷子这是要见他?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就顺着小路绕到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 刚走进去,就看见老头背着手站在桂花树底下,手里还攥着半袋瓜子,精神抖擞的,哪有半点心梗的样子。 看见王杰进来,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手艺好,还懂事,是个聪明人。” 王杰摸了摸鼻子,也笑了:“您演得也不错,就是嗑瓜子动静有点大,我耳朵好使。”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我就说我找对人了!果然是个机灵的!” 王杰:“???合着这单是您特意给我下的?” “不然呢?”老头嗑了个瓜子,慢悠悠地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城东派出所的张磊跟我是老战友,说你小子手艺神,人还靠谱,不多嘴多事。我这出戏,就得找你这样的来配合才行。” 王杰恍然大悟。 合着自己是特邀演员啊? 他摸了摸下巴:“那,陈大爷,我这演员费咋算啊?” 老头被他逗乐了,指了指旁边的车库:“看见那车库没?里面有辆五菱宏光mini,奶白色的,我去年图新鲜买的,开了两回就不敢开了,怕撞着人,放着也是落灰。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开,就当辛苦费了。”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车? 真送车?! 他还以为最多给个千八百的红包呢,结果直接送辆车? 虽然是五菱宏光mini,也就几万块,但是那也是车啊! 以后出门开锁,再也不用挤公交走路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能拉工具,放食材,太实用了! 他嘴上说着“这哪好意思啊,太贵重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老头哈哈一笑,把车钥匙拍在他手里:“跟我客气啥!几万块的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 “哎好!陈大爷!”王杰攥着车钥匙,笑得嘴都合不拢,“以后您家锁坏了,我免费上门!随叫随到!” 他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执法记录仪:“对了陈大爷,我这全程录着像呢,您要是介意,我现在就删了。” “删啥啊。”陈德山摆摆手,“留着挺好,正好当证据,以后那帮兔崽子敢不孝顺,我就放给他们看。” 正说着呢,别墅客厅里传来一阵惊呼声。 然后是老大陈建国不可置信的声音:“爸?!您没死?!”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大家子人都冲了出来,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陈德山跟王杰站在桂花树下嗑瓜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第29章 梳理 陈德山脸一沉,哼了一声:“怎么?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分家产了? 我告诉你们,我那一半家产,早就捐给福利院了!剩下的,谁孝顺给谁,不孝顺的,一毛钱都没有!” 几个人低着头,站在那跟木桩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杰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瓜吃得,值! 他也不多待,跟陈德山道了别:“陈大爷,我就先走了,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哎好!慢点开车啊!”陈德山冲他挥了挥手。 王杰拎着工具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车库。 车库门一打开,就看见那辆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圆滚滚的,特别可爱,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才跑了两百多公里,跟新的一样。 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软乎乎的,手感特别好。 钥匙一拧,车就发动了,声音特别小。 王杰开着小车,慢悠悠地驶出别墅区,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头发都飘起来了,舒服得不行。 手机叮的一声响。 【安开到家:订单已完成,业主支付元,抽成后已到账。】 【叮——获得高端业主五星好评,解锁“高端锁具专家”称号,平台抽成比例再降2%!】 回到小区,把车停在楼下的空车位上,刚好张叔正往家走,看见他从车里下来,愣了一下:“小杰?你买车了?” “嗯,朋友送的。”王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张叔瞪大眼睛:“朋友送的?啥朋友这么大方?” “就是帮了人个忙,人家感谢我的。”王杰含糊道。 张叔啧啧称奇:“你小子可真有本事,这才转职多久啊,车都开上了,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王杰笑了笑,跟张叔道别,转身上楼。 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十五平的小屋子暖融融的。 他把车钥匙放在洞洞板上,跟钥匙串挂在一起,看着就开心。 往床沿上一坐,掏出个苹果,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咬一口,甜得汁水四溢。 正啃着苹果呢,放在旁边的透明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小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主人,检测到陈德山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疑似也是修炼者后代。】 王杰愣了一下。 哦? 陈老头还有这身份?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事,人家的事,咱不管。” 别人家的事,少管。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躺到床上,摸出神级手机,准备玩两把《万界抽卡录》,顺便再用开壁练练精神力。 刚点开游戏,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特别醒目的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新版本“诸天降临”将于明日上线,开启跨服副本、跨界交易、诸天战场等全新玩法,敬请期待!】 王杰刚想点进去看详细更新内容,眼角余光瞥见桌角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21:00。 晚上九点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把游戏界面暂时退到后台。 玩不急,反正明天才更新。 正事要紧。 之前从流云箱里得到传承,光顾着高兴了,还没好好研究过市面上其他道士的技能资料呢。 虽然都是残缺版的,大多中看不中用,但说不定能从里面淘点有用的小技巧,拓展拓展开壁的用法。 毕竟陈玄微的笔记里也说了,地煞七十二术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都是精神力和天地能量的不同运用方式,多看看别人的思路,总没坏处。 他往床沿上一靠,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流云箱,又掏出透明的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把之前整理的所有道士职业相关的资料,包括论坛帖子、短视频科普、民间经验分享,全都调出来,按实用度排序。” 【收到主人。已筛选出有效资料共份,正在按实用度重新排序,排序完成。】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直接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密密麻麻的目录列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全是“实用技巧”“经验总结”之类的标题。 最下面的则是“惊天秘密!道士竟然能飞升!”“我练成了穿墙术!”这种一看就是标题党博眼球的内容。 王杰嗤了一声。 飞升? 现在连个鬼都没有,往哪飞升? 往楼下飞啊? 他也不急,盘腿坐好,从最上面开始看。 首先就是主流技能分类的详细资料,比之前他扫一眼的时候详细多了,不光有占比和基础效果,还有好多网友的实测经验、踩坑记录,甚至还有人教怎么把鸡肋技能玩出花来的。 王杰一边看一边乐,时不时还吐槽两句。 比如通幽术,最开始有人吹得神乎其神,说能沟通阴阳,跟百年老鬼下棋,结果往下翻,实测帖一大堆。 【楼主:青城山下赵老道 内容:实测通幽术第七天,啥鬼都没见着,倒是能听清三楼王大妈家的电视放的啥,就是有点费耳朵,十米外就听不清了。 回复1:哈哈哈哈我也是!我用通幽术听楼下小卖部的八卦,比蹲墙根清楚多了! 回复2:别乱说,小心被人告你偷窥隐私! 回复3:怕啥,我又没凑人跟前去,这是技能自带的效果,再说了,他们说那么大声,我不小心听见的嘛。】 王杰看得直乐。 合着通幽术就是个加强版窃听器啊? 还沟通阴阳,扯犊子呢。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把通幽术里“精神力集中增强听觉”的小技巧标记了出来。 这个有用。 虽然他开了感知壁之后听力已经很强了,但是这个技巧能让他更精准地控制听力范围,想听哪就听哪,不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全涌进来,省得吵得慌。 接着往下看,驱邪术。 这个更离谱。 有人说驱邪术能驱散邪祟,降妖除魔,结果实测下来,也就对蚊子苍蝇有点用,效果还不如六神花露水,持续时间还短。 喷一下花露水能管俩小时,用驱邪术得一直催动精神力,费半天劲,十分钟蚊子就又回来了。 下面还有个更损的回复:“我试过用驱邪术驱蟑螂,没用,那玩意儿比邪祟凶多了,见了我还往我脚上爬。” 王杰笑得直拍大腿。 蟑螂比邪祟凶,这话说的,没毛病。 这个技能没啥用,pass。 再往下,御风术。 能召唤微风,最快提升10%的跑步速度,还不如买辆电动车划算。 下面有个网友分享经验:“我天天用御风术吹头发,比吹风机快,还不伤发质,就是吹个头发得消耗三分之一精神力,有点费。” 王杰眼睛一亮。 这个也有用啊! 他平时洗完头都得等半天自然干,用吹风机还费电,有这个技巧,以后吹头发不用愁了。 还有人说用御风术吹泡面,刚泡好的泡面,吹两分钟就能吃,省得烫嘴。 王杰:“……” 人才啊。 都是人才。 第30章 尝试 把御风术里“操控气流”的小技巧也标记了出来。 再往下,祈雨术,范围10平米,雨量跟洒水车似的,只能浇花。 下面有人说用祈雨术给家里的绿植浇水,不用拿喷壶了,就是容易浇一地,得拖地板。 王杰想了想,他连花都没有,浇啥? pass。 点石成金,能把石头变成金色,持续30分钟,街头卖艺专用。 下面有个网友说他靠这个在景区卖“金石头”,十块钱一个,一天能赚好几百,后来被城管抓了,说他诈骗。 王杰笑得直不起腰。 这也行? 不过对他来说没用,他开锁赚得比这多,还合法。 pass。 基础道术类看完,有用的也就两个小技巧。 接着是小说衍生类。 穿墙术,最厚能穿1cm木板,穿不了墙,容易卡一半,危险。 下面有个楼主发帖说自己练穿墙术,穿家里的三合板门,卡腰上了,卡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他妈回来把他拽出来的,虽然门没坏,但还是被揍了一顿。 王杰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也太惨了。 隐身术,半透明,近距离能看见,移动有波纹,只能躲猫猫。 下面有人分享经验:“我用隐身术去超市偷尝免费试吃的东西,从来没被发现过,就是不敢多拿,拿多了能看见食物飘在空中,容易露馅。” 王杰:“……” 合着这技能就是用来蹭吃的? 都是免费试吃,你直接去不行吗? 喷火术,指尖喷小火苗,最高300度,只能点烟生火,做饭都费劲。 控水术,最多操控1升水,洗袜子挺方便。 飞剑术,最大载重50克,飞个纸飞机钥匙啥的。 还有定身术定蚂蚁,缩地术一步多走十厘米,辟谷术饿三天不吃饭…… 王杰一边看一边乐,一边标记有用的技巧。 喷火术的“能量聚焦”小技巧有用,能把精神力集中在一点,产生高温,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干别的。 控水术的“液体操控”技巧也有用,虽然量少,但是洗个袜子、倒个水啥的,挺方便。 飞剑术的“隔空控物”原理也可以研究研究,虽然他现在控不动重的东西,但是控个钥匙、牙签啥的,以后开锁不用掏工具了,多帅。 零零散散加起来,挑出来十几个有用的小技巧,剩下的全是没用的鸡肋,还有好多夸大其词的,什么“练成御剑飞行”“隐身去银行”,全是扯淡。 王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四十。 效率还挺高。 他坐直身子,把标记出来的这些小技巧和有用的经验整理到一起,然后集中注意力,对着屏幕上的内容,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信息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锁还轻松。 下一秒,一道道细碎的金色流光从屏幕里飘出来,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脑子里。 十几个小技巧,还有筛选出来的实用经验,瞬间就融会贯通了,就跟他练了好几年似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精神力的控制比之前更细腻了。 以前用开壁,消耗都是估摸着来的,现在能精准地控制输出的精神力量,用多少出多少,一点都不浪费。 王杰美滋滋地搓了搓手,决定试试刚才学的小技巧。 先试试最简单的,控水术。 他从壶天里摸出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凉水,放在桌上。 集中注意力,把精神力探进水里,按照刚学会的控水技巧,轻轻一动。 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晃,然后慢慢升起一个小小的水柱,大概拇指那么粗,晃悠悠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了杯子里。 没洒出来。 成了! 王杰眼睛亮了亮。 虽然只有半杯水,但是真的能操控! 他又试了试,让水面翻出个小浪花,或者转个漩涡,都能做到,就是有点费精神,操控这么点水,大概消耗了二十分之一的精神力。 要是操控一升水的话,估计得消耗一半还多。 确实挺鸡肋的。 但是洗袜子够用啊! 他眼睛一转,从床底下掏出个塑料盆,又把攒了三天的臭袜子扔进去,倒了点洗衣粉,接了半盆水。 然后催动控水术。 盆里的水立刻转动起来,带着袜子转圈圈,一会儿搓一会儿揉,比手洗还干净。 五分钟后,王杰把袜子拎出来,水分分离,往阳台的晾衣架上一搭。 干干净净的,一点汗味都没有。 完美! 以后连袜子都不用手洗了! 这技能虽然鸡肋,但是对懒人来说,简直是神器啊! 又试了试御风术。 拿起桌上的一张抽纸扔出,集中精神,催动御风技巧。 一阵微风吹过,抽纸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成了! 就是风有点小,吹个纸还行,吹个西瓜皮都吹不动。 不过吹头发肯定够用了。 他又试了试喷火术。 这个难度有点大。 按照技巧里说的,得把精神力集中在指尖,高速摩擦产生热量,才能点着火。 王杰盯着自己的食指尖,集中精神,把精神力往指尖聚。 没一会儿,指尖就有点发烫了。 再使劲。 “噗”的一声。 一个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大概打火机火焰的三分之一大,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灭。 王杰:“……” 这么小? 他试着把火苗变大点,结果刚一使劲,精神力“唰”地一下抽走了快一半,火苗也才涨到打火机那么大,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就“噗”的一下灭了。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我靠,这么费? 点个火就耗了一半精神力? 还只能维持几秒? 这要是想烤个串,不得把精神力耗空了? 还不如用打火机呢。 他又拿起旁边的打火机,打着了,然后试着用精神力引导火苗。 这一次就轻松多了,只消耗了一点点精神力,火苗就变大了一圈,还能跟着他的意念晃来晃去,跟变戏法似的。 王杰挑了挑眉。 哦? 搭配道具就省多了。 合着这些技能,单独用就是鸡肋,搭配普通道具,就能当个戏法用? 还挺有意思。 他玩了两下,就把火灭了,省得烧着东西。 刚才集中精神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放松,就听见楼下传来张婶的大嗓门: “张德发!你给我出来!鞋垫底下藏的二十块钱咋回事?!” 紧接着是张叔陪着笑的声音:“媳妇媳妇,你听我解释,这是我攒着买烟的,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错了还藏?这个月零花钱减半!” “别啊媳妇!” 王杰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正乐着呢,放在旁边的旧手机叮的一声响。 是开锁交流群的消息。 第31章 知识 老陈开锁:【兄弟们,今天倒了血霉了!遇到个奇葩客户,开个锁八十块,开完让我顺便给他修马桶,不修就不给钱!】 张姐换锁芯:【哈哈哈哈老陈你也有今天?我上次遇到个让我顺便换灯泡的,我给换了,人家还多给了我二十块钱小费呢。】 小李开保险柜:【这算啥,我上周遇到个更离谱的,让我顺便给他家狗剪指甲,说我手稳,适合干这个,给我五十块钱,我剪了,狗还挺乖。】 搬砖老王:【我靠,你们这都啥客户啊?我咋遇不着?我上次遇到个让我顺便帮他扛煤气罐的,扛到六楼,给了我三十块,累得我半死。】 王杰看着群里的聊天,笑得直不起腰,赶紧打字发了条:【陈叔你也太惨了,最后咋解决的?】 老陈开锁:【咋解决?我掏了二十块钱找了个通马桶的扛上去的,最后八十块钱开锁费,扣掉二十块,净赚六十。】 群里又是一阵哈哈哈。 王杰乐了半天,把手机扔到一边。 接着看功法部分的资料。 之前只扫了一眼,说127种功法99%都是大路货,效果跟喝牛奶差不多。 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 什么《基础吐纳法》《入门打坐诀》《清心咒》《养气诀》,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玄乎,吹得一个比一个厉害,什么“百日筑基”“修成大道”,结果实测数据摆出来—— 连续修炼十年的人,平均精神集中度提升5%,睡眠质量提升8%,记忆力提升3%。 跟每天早睡早起、喝杯牛奶、跑两圈步的效果差不多。 王杰撇了撇嘴。 就这? 还不如多吃两斤酱肉呢。 他用服食吃两斤酱肉,精神力都能涨一小截,比练这破功法强十倍。 浪费时间。 再往下看稀有功法。 《道德经注解》《庄子心法》《周易参同契》……一共十三种,名字一个比一个高大上,修炼难度也一个比一个高。 下面的实测记录更惨。 修炼人数最多的《道德经注解》,全国有上千人练,练得最久的练了二十多年,最后成了大学哲学系教授,啥超能力都没觉醒,课讲得挺好。 还有练《庄子心法》的,练了十几年,最后成了网红,天天讲庄子的故事,粉丝几百万,赚得盆满钵满。 合着这些稀有功法,不是用来修炼的,是用来搞学术、当网红的? 还不如陈玄微的笔记里写的基础吐纳法有用呢。 看来这些公开的功法,确实都是大路货,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传承里,没流出来。 也对,要是真有好用的功法,早就传开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看。 王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了快三个小时了,有点困。 收获也不少,十几个实用小技巧,精神力操控精度和恢复速度都提升了,还学会了用控水洗袜子、用御风吹头发,以后生活方便多了。 他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从壶天里掏出个酱肘子,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两口就啃完了。 暖流涌遍全身,刚才消耗的那点精神力瞬间就补满了,还涨了一丝丝。 舒服。 他靠在床头上,歇了两分钟,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光有道术基础不行啊。 文化基础也得打牢。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好多知识都忘了。 现在有开壁的信息壁功能,能直接把知识灌进脑子里,不用死记硬背,还能融会贯通,为啥不把基础补上? 以后研究传承笔记,好多古文、好多专业术语,没文化都看不懂。 平时算个账、看个说明书、研究个新技巧,也都用得上知识。 基础打牢了,以后学啥都快。 说干就干。 王杰坐直身子,对着神级手机说:“小灵,把小学、初中、高中的所有文化课基础知识,全都整理出来,要最核心的、最实用的,不要那些偏题怪题,就是日常生活、学习能用得上的。” 【收到主人。正在整理基础知识,整理完成,共计约120万字,是否直接灌注?】 “灌注。” 王杰点点头,躺好,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一声【开壁·知识壁】。 这一次的消耗比刚才灌技巧大多了,毕竟是十二年的知识,虽然都是基础,但是量摆在那。 脑子微微发胀,酥酥麻麻的,跟泡在温水里似的,一点都不难受。 无数知识碎片涌了进来—— 语文的诗词歌赋、语法修辞。 数学的公式定理、运算技巧。 英语的单词短语、语法结构。 物理的力学电学、光学热学。 化学的元素周期表、反应方程式。 生物的细胞结构、遗传规律。 历史的朝代更迭、重大事件。 地理的山川河流、气候地形。 …… 所有的知识都不是生硬的灌输,而是梳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完整的知识体系,他只要一想,就能立刻调出来,还能灵活运用。 前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金光散去。 王杰睁开眼睛,眼神亮得吓人。 他脑子里现在装着整整十二年的基础知识,而且全都理解了,融会贯通了。 以前看不懂的物理题,现在一看就懂。 以前算不清的复杂账,现在心算就能出来。 以前背不下来的古诗词,现在张口就来。 他当场算了算自己的总收入,一笔一笔加起来,连花出去的每一笔小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最后得出结论:目前存款两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块三毛五。 王杰:“……” 我靠,这么多? 他以前连两千块存款都没有,这才转职两天,就快有三万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折腾了一晚上,有点累了。 王杰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迷迷糊糊地躺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杰是被脑子里嗡嗡的响声吵醒的。 跟装了个蜜蜂窝似的,一万只小蜜蜂在脑壳里来回撞,晕得他眼都睁不开。 “我靠……” 他抱着脑袋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跟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看人都重影。 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昨晚灌了十二年的基础知识,信息过载了。 合着学太多也不是啥好事啊? 跟吃撑了似的,脑子都快塞不下了。 他试着想了道高中数学压轴题,脑子唰的一下就给出了三种解法,连步骤都清清楚楚的,就是转得太快,有点晕。 “早知道分两天灌了。” 王杰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这哪是学习啊,这是往脑子里硬塞啊。 早知道就先灌小学的,慢慢来了。 趿着拖鞋晃到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冰得一哆嗦,才稍微清醒了点。 抬头照镜子,小伙子还是帅的,就是眼神有点涣散,跟刚被人打了一闷棍。 “不行,得补补。” 他晃悠到小厨房,从壶天里掏出个酱肘子,又摸了四个鸡蛋,直接凉水下锅煮。 等水开的功夫,他扒着门框算了算昨晚灌进去的知识量。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八门课,十二年的内容,加起来一百二十万字。 换别人得学十二年,他半个小时就灌完了。 不晕才怪。 “这要是灌个大学的知识,不得直接晕过去?” 王杰嘀咕了一句,决定以后再也不这么猛了。 细水长流,慢慢来,反正时间多的是。 肘子煮得差不多了,他捞出来,用开壁打了个能量壁,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暖流顺着胃里散开,往脑子里涌,酥酥麻麻的,刚才的昏沉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到十分钟,一整个酱肘子加四个鸡蛋进了肚子。 王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脑子瞬间就清明了。 不仅不晕了,还比之前更精神了,那些灌进去的知识也彻底消化了,跟自己学的似的,用起来得心应手。 “舒服。” 他靠在墙上,美滋滋地摸了摸肚子。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肉解决不了的。 一顿不行,就两顿。 看了看时间,早上九点多。 今天干啥呢? 开锁的单子倒是不少,安开到家后台堆了三十多条提醒,全是高价急单。 但是王杰不想接。 钱是赚不完的,总不能天天干活,也得歇两天,享受享受生活。 他往床沿上一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个地方。 孤儿院。 第32章 看看 他从三岁就待在那,待了十二年,直到初中毕业才出来打工。 这几年忙着赚钱糊口,一直没回去过。 现在有钱了,也有空了,回去看看吧。 顺便给院里捐点钱,也算尽点心意。 说走就走。 王杰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穿上牛仔裤,把流云箱塞进衣服里藏好,揣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就出了门。 先去银行取钱。 家附近就有个工商银行,早上人不多,不用排队。 王杰取完号,走到柜台前,把银行卡递过去:“你好,取两万块钱。” 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普普通通,年纪也不大,愣了一下:“确定取两万?” “嗯,确定。”王杰点点头。 小姑娘又多看了他两眼,还是低下头操作了。 等看到账户余额的时候,手顿了顿。 个十百千万十万…… 这小伙子看着普通,卡里居然还真有? 而且交易记录全是开锁的收入,最多的一笔有两万。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先生您稍等,马上给您办理。要不要给您拿个信封?” “不用了,给我个黑色塑料袋就行。”王杰说。 小姑娘:“……” 现在人都这么朴素的吗? 取完钱,王杰把两万块钱用黑色塑料袋一装,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就出了银行。 打了个车,直奔城西的阳光孤儿院。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王杰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铁门,有点恍惚。 铁门还是以前的铁门,就是锈得更厉害了,上面的“阳光孤儿院”五个字,掉了两个,只剩“阳儿院”,看着有点滑稽。 门口的大槐树还在,比以前更粗了,枝繁叶茂的,树荫遮了小半条路。 他记得小时候,夏天总跟小伙伴们在这棵树下乘凉,老院长还给他们摘槐花吃,甜丝丝的。 “唉……” 王杰叹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推铁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院子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旧滑梯拆了,改成了小菜园,种着白菜萝卜,绿油油的。 东边的空地上搭了个小棚子,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在小马扎上串珠子,旁边堆着一堆半成品的手工手链,应该是接的手工活,赚点生活费。 孩子们都低着头,认认真真的,没人偷懒。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个马尾,穿个洗得发白的卫衣,正蹲在旁边教一个小丫头怎么串珠子,语气耐心得很。 王杰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晚。 以前孤儿院的大姐姐,比他大十岁,他小时候,林晚还帮他补过衣服,给他留过糖吃。 听说她高中毕业之后就留在院里工作了,没想到现在成院长了。 也是,老一辈的都走了,总得有人撑着。 他悄悄开了感知壁扫了一圈。 院里一共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三岁,林晚管着所有的事,账上虽然没多少钱,但是干干净净的,一分钱都没乱花。 大孩子带小孩子,大家都勤快,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是挺踏实。 王杰点了点头。 挺好的。 他没过去打扰,绕到办公楼那边,找了个没人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刚好林晚不在,桌上放着个“院长办公室”的牌子,还有一堆账本,旁边摆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就着一小碟咸菜。 王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把装着两万块钱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了张纸,找了支笔,写了几个字: “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吃的。——老院民” 写完,把纸条压在塑料袋下面。 刚要走,又想起什么,折回来,从壶天里掏出两箱纯牛奶,还有一袋子苹果、一袋子石榴,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都是新鲜的,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放完东西,他才悄悄溜了出去。 没敢跟林晚打招呼。 怕她问东问西的,也怕她客气推辞。 就是一点心意,没必要留名。 刚走出办公楼,一股淡淡的暖流突然从心口散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脑子里的精神力居然微微涨了一丝。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还有意外收获? 他晃悠着走到老槐树底下。 树还是那棵树,树干上,他十岁那年刻的“王杰到此一游”还在,歪歪扭扭的,现在看着有点社死。 他摸了摸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可真傻,啥都往上刻。 又逛了逛以前的宿舍,上下铺还在,只是刷了新漆。 以前的食堂也翻新了,墙上贴了新的瓷砖,看着干净多了。 变化挺大的,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逛了大概半个小时,王杰才往门口走。 刚走出大铁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他接起来:“喂,你好?” “是小王师傅吗?我是省考古队的周建国啊!咱们之前在市博物馆见过!” 对面的声音特别洪亮,带着点激动,正是之前开汉代青铜箱的那个周老。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周老啊!您好您好,找我有事?” “有事!有大事!”周老的声音听起来急得不行,“小王师傅,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来我们考古队一趟?我们这挖着个硬骨头了,所有人都搞不定!” 王杰挑了挑眉:“啥硬骨头?又是古锁?” “比古锁邪乎多了!”周老叹了口气,“我们最近在骊山镇挖了个秦汉时期的诸侯墓,你猜挖着啥了?一个青铜宝盒,还有个虎形的玉佩,邪门得很!” “那宝盒连个锁孔都没有,严丝合缝的,我们用了各种办法,x光扫,超声波震,啥用都没有,就是打不开!” “还有那个虎形坠,材质我们检测了,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硬度比钻石还高,上面的纹饰也从来没见过,根本不像秦汉时期的东西!” “我们队里的老专家研究了三天三夜,啥都没研究出来,我这不是想起你了吗?你开锁手艺神,说不定能有办法!”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没有锁孔的青铜宝盒? 材质不明的虎形坠? 听起来就有意思啊! 他刚想答应,小灵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主人,检测到定位区域有强烈的未知能量波动,能量等级远超流云箱,建议谨慎前往。】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 有未知能量? 那更得去看看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周老,那我去的话,工钱咋算啊?” 周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挺实在!放心,亏待不了你!” “你要是能来随队,固定工资每月一千块,包吃包住,路费报销! 要是能打开那个宝盒,额外给你五万块奖金!其他的小锁小盒子,开一个算一个,价钱另算!” 王杰当时就精神了。 每月一千? 打开宝盒还额外给五万? 我靠,这活肥啊! 比开锁赚多了! 而且还能见识见识古代的宝贝,说不定还能掏着啥好东西。 稳赚不赔啊! 他当即就答应了:“行!周老,我去!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我们这边都快急死了!” “你要是今天有空,现在就过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您给我发个定位。”王杰说。 他刚有了五菱宏光mini,正好开着去,方便。 “哎好!我马上把定位给你发过去!”周老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小王师傅,你可快点来啊!我们全队都等着你呢!” 挂了电话,王杰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定位——骊山镇考古工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考古队啊! 还是秦汉古墓! 还有个打不开的神秘宝盒! 这要是打开了,指不定能有啥奇遇呢! 而且工资还这么高!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也不磨蹭,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 先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直接去考古队! 至于那个宝盒…… 王杰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连x光都扫不开的东西。 不知道用开壁,能不能打开? 要是能打开的话,里面会有啥? 金银珠宝?还是失传的古籍? 总不能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藏着啥穿越的秘密吧? 他摇了摇头,把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想那么多干啥,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33章 收拾东西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拐进熟悉的老小区巷子,吱呀一声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王杰推开车门跳下来,抬头看了眼五楼那扇朝南的窗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还贴着他上次从两元店买的小太阳贴纸,在阳光下闪着金边。 住了快一年的地方,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出去,拎着帆布包就往楼上跑。 五楼,掏钥匙,开门。 熟悉的十五平小屋子映入眼帘,白墙是他自己刷的,虽然有点不均匀,但是亮堂。 洞洞板是他自己钉的,挂着帆布包、钥匙串,落地窗下面的折叠书桌,也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三十块钱,结实得很。 “得,赶紧收拾,早去早拿钱。” 王杰搓了搓手,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把随身空间打开,一百立方那个,今天归你装东西。” 【收到主人,一百立方随身空间已就绪,随时可以收纳。】 小灵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骄傲。 王杰先从洞洞板开始收。 指尖碰到帆布包,心念一动,帆布包直接消失,稳稳落在了空间里。 钥匙串、旧围巾、全身镜、折叠书桌、甚至那淘的二手箱体床,只要是他自己买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消失,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收拾得细,连床底下的旧拖鞋、厨房的半袋挂面、卫生间里用了一半的硫磺皂,都没落下。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还摸出来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以前的零碎:电子厂的工牌,照片上的他还留着齐刘海,一脸青涩。 攒了半盒的硬币,一毛五毛的,沉甸甸的。 王杰看着就笑了,指尖一碰,铁盒子也收进了空间。 反正地方大,一百立方呢,别说这点零碎,就是把整间屋子原封不动塞进去都行。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屋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就全被收干净了,只剩下房东原本就有的吊柜、抽油烟机、马桶和洗手台,空落落的,但是墙面还是白白净净的,地板也擦得亮堂堂的。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空间掏出个小马扎往地上一坐,开始算房子的账。 要是直接退租的话…… 他掏出手机,翻出房东阿姨的微信,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没到期退租,押金肯定不退,剩下的房租还要扣掉水电和损耗,能退一半就不错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押金八百,三个月房租两千四,总共三千二。退租的话押金扣了,剩下的房租扣掉水电清洁费,也就退一千六,相当于直接亏了一千六。 “嘶……” 不行,太亏了。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转租。 对啊,还有三个月租期,找个人来住,把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收回来,不就不亏了? 说干就干。 “小灵,帮我搜一下周边的求租信息,要靠谱的,作息规律,爱干净,不养宠物,预算在八百左右的,最好是女生。” 【收到主人,正在检索周边五公里内的求租信息,筛选条件:靠谱、作息规律、爱干净、不养宠物、月租预算700-900、女性优先。】 【检索完成,共找到符合条件的求租者17人,按信用度排序,第一位:林晓,20岁,附近理工大学大三学生,准备考研,因与室友作息不合求租单间,信用评价良好,无不良记录。】 几秒钟的功夫,小灵就把信息整理得明明白白,连对方的求租帖子、之前的租房评价都调出来了。 王杰挑了挑眉,这效率,比中介快多了,还省中介费。 他直接按照帖子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个软软的女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喂,你好?” “你好,我这有个单间要转租,十五平,带独立厨卫,朝南,月租八百,还有三个月租期,在城东老小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王杰直截了当地说。 对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随即声音里带了点惊喜:“啊?真的吗?带独立厨卫?才八百?” “嗯,真的,我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刚交了房租,着急转,你要是觉得合适,下午两点可以过来看看,我就在家等着。” “好!好的!我下午两点准时到!麻烦你了啊!” 挂了电话,王杰吹了声口哨。 搞定。 这要是成了,不仅亏不了,还能把押金全拿回来,相当于多拿一千六,血赚。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呢,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王奶奶熟悉的声音:“小杰啊?你在家不?我咋听见叮铃哐啷的响呢?” 王杰赶紧站起来开门。 王奶奶拄着拐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看见屋子里空了一大半,当时就愣了:“哎哟,你这是要走啊?” “嗯王奶奶,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待一阵。”王杰笑着把老人扶进来,“正想临走前去跟您道别呢。” “这么急啊?”王奶奶拉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你这孩子,住了这么久了,说走就走……” 说着就把手里的布袋子塞给他:“这是我早上刚蒸的菜包子,还有一罐我腌的萝卜干,你路上带着吃,饿了就垫两口。” “这哪好意思啊……”王杰刚想推辞,又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从旁边掏出两箱纯牛奶,还有一袋子红石榴,“王奶奶,这牛奶您留着喝,补身体,石榴是别人送的,甜得很,您尝尝。” “哎呀你这孩子,给我拿这些干啥,你自己留着路上喝。”王奶奶一个劲摆手。 “我那还有好多呢,喝不完都放坏了。”王杰硬塞到她手里,“您要是不收,我以后回来都不好意思上您家蹭饭了。” 王奶奶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啊,在外边别舍不得吃啊,有事给奶奶打电话啊,说得王杰心里暖乎乎的。 正说着呢,张婶也上来了,手里拎着个玻璃罐,刚走到门口就喊:“小杰!我刚才听说你要走?” “张婶。”王杰笑着打招呼。 “哎呀你这孩子,咋说走就走啊。”张婶把玻璃罐塞给他。 “这是我自己腌的糖蒜,就着面条吃特香,你拿着,在外边吃饭没味儿的时候就着吃两口。” 王杰又给张婶塞了一袋子苹果,张婶推辞半天,最后也收下了。 邻里邻居的,住了快一年,感情是真的。 聊了快半个小时,王奶奶和张婶才下楼。 第34章 转租 中午,王杰从空间掏出个酱肘子,就着王奶奶送的菜包子,吭哧吭哧吃了个饱。 暖流顺着胃里散开,精神力涨了一丝丝,浑身都舒坦。 下午两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王杰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小姑娘,背着双肩包,戴个黑框眼镜,扎着高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看着特别青涩,手里攥着个手机,指节都捏白了,显然有点紧张。 “你好,我是上午打电话的林晓。”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学生气。 “进来吧,随便看。”王杰侧身让她进来。 林晓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先四处扫了一圈,眼睛亮了亮。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干干净净的,朝南的落地窗透进来半屋子阳光,暖融融的,还有独立厨卫,比她之前看的那些合租隔间强一百倍。 “这房子真的八百一个月?”她有点不敢相信,“我之前问的那种带独卫的单间,最少都要一千二。” “嗯,我去年租的,那时候便宜,房东阿姨人好,没涨过价。”王杰靠在门框上,给她详细介绍。 “房租我已经交到十二月十五号了,还有整整三个月,押金也是八百,你要是住的话,给我三个月房租加押金,一共三千二就行。到期了你要是想续租,直接跟房东阿姨签合同,到时候价钱你们自己谈,应该涨不了多少。” “水电都是民用的,电费五毛六一度,水费三块二一吨,自己在楼下缴费点交就行。wifi我交到年底了,密码贴在路由器背面,你直接用,不用再交钱。” “小区挺安全的,楼下就是包子铺,早上四点就开门,晚上七点收,想吃热乎的随时能买。 菜市场就在街对面,走路五分钟就到,菜新鲜还便宜。 对门王奶奶人特别好,平时有个啥事找她帮忙都行。” 他说得详细,林晓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还在手机上记笔记,看着特别乖。 等王杰说完了,她才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不是房东啊?那转租的话,房东同意吗? 我之前听同学说,私自转租的话,会被房东赶出去的,还不退押金……” 小姑娘警惕性还挺高。 王杰笑了笑,也不恼:“应该的,第一次租房小心点是对的。我现在就给房东发微信,跟她说清楚,你在旁边听着,行不?” 说着就掏出手机,找到房东阿姨的微信,发了条语音:“张阿姨,我是小杰啊,跟您说个事,我这边工作调动,要去外地待三个月,我表妹刚好过来复习考研,没人照顾。 我就让她住我那了,帮我看看房子,房租我都交过了,押金也不用退,等三个月到期了,她要是想续租,再跟您签合同,您看行不?”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房东阿姨的语音就回过来了,嗓门挺大的,林晓站在旁边都能听见: “哎哟,我还以为啥事呢,行啊! 你这孩子靠谱,你表妹肯定也差不了,小姑娘家的,还爱干净,比你个大小伙子住还强呢! 就让她住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王杰把手机递到林晓跟前,笑着说:“你看,阿姨同意了,放心了吧?” 林晓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哥,我第一次租房,有点怕遇到骗子。” “没事,警惕点是好事。”王杰摆摆手,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大门钥匙,单元门钥匙,还有楼下奶箱的钥匙,你收好了。”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我叫王杰,以前就住这,你要是以后锁坏了,或者有啥别的小事,给我打电话就行,我要是在附近就过来帮你,免费。” “啊?那多不好意思啊。”林晓赶紧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掏出手机,“哥,我给你转钱,一共三千二对吧?” “嗯。” 手机叮的一声,到账提醒弹出来。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本来以为要亏一千六,结果不仅没亏,还把押金全拿回来了,相当于白捡了一千六百块。 这波血赚。 交接完,王杰也不多待,拎着个帆布包(装样子用的,其实东西全在空间里)就出门了。 走到楼下,张叔正往包子铺里搬蒸笼,看见他下来,赶紧擦了擦手过来帮忙:“小杰,走啊?” “嗯张叔,走了。”王杰笑着说。 “以后常回来看看,张叔给你留最新鲜的肉包子!”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好!张叔,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 出了城,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金黄金黄的,风一吹,玉米叶沙沙响,像海浪似的。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还有远处稻田的稻花香,闻着特别舒服。 王杰开着车窗,风灌进来,吹得头发都飘起来了,惬意得不行。 五菱宏光mini虽然小,但是好开,省油,速度也稳,六十多码开着,一点都不飘。 路上还遇到个老大爷,赶着一群白花花的羊过马路,慢悠悠的,王杰赶紧停下车等。 老大爷走到车旁边,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小伙子,谢谢你啊!” “没事大爷,您先走!”王杰也笑着挥挥手。 等羊群全都过去了,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的影子了。 骊山镇不大,依山傍水的,镇子后面就是连绵的骊山,山上种满了果树,郁郁葱葱的。 镇子的主街就一条,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有超市、饭馆、药店,还有卖农资的供销社,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路边的树荫底下,摆着好几个水果摊,红富士苹果、砀山梨、刚摘的枣子,堆得小山似的,看着就新鲜。 王杰按照导航,往镇西头的考古工地开。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戴着个草帽,正踮着脚往这边望,正是之前在市博物馆见过的周老。 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应该是周老的助手。 周老一看见他的小车,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挥着手喊:“小王师傅!这边!这边!” 王杰赶紧停下车,摇下车窗,笑着说:“周老,您怎么还亲自过来接了?我跟着导航走就行。” “嗨,你第一次来,怕你找不到路!”周老走过来,拍了拍车门,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把你盼来了!我们全队都等着你呢!快,跟我走,工地就在前面,两公里就到!” “哎好!” 王杰点点头,发动车子,跟着周老骑的电动车,往镇西头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玉米地越来越多,远处的山坡上,能看见一片蓝色的工棚,还有好多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忙活,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应该就是考古工地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淡淡的古老气息。 王杰看着越来越近的工地,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那个连x光都扫不透的青铜宝盒, 还有那个材质不明的虎形坠, 到底是什么来头? 用开壁,能不能打开? 他踩了踩油门,小车提速,朝着那片蓝色工棚开了过去。 第35章 试试 奶白色的五菱宏光mini顺着土路颠了一路,吱呀一声停在考古工地的临时停车场里。 王杰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工地比他想象的大,整片山坡都被围了起来,蓝色的工棚一排接一排,穿着白大褂的考古队员来来往往,探方里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拎起脚边的帆布包搭在肩上,又从副驾拎出那个黑色的工具箱,锁好车门。 周老已经骑着电动车跟上来了,停在他旁边,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小王师傅,咱进去吧?易教授他们都在主墓室那边等着呢。” “好。”王杰点点头,拎着工具箱跟在后面。 俩人顺着铺着木板的土路往工地深处走,一路上不少考古队员跟周老打招呼,眼神都好奇地往王杰身上瞟,显然都听说了要来个年轻的开锁高手。 走到最大的那个探方边上,周老停下脚步,冲下面喊了一声:“老易!大川!小王师傅来了!” 探方里三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最中间那个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个小刷子,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不少土,应该正是易教授。 他旁边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个灰色的冲锋衣,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神情沉稳,应该是易教授的大儿子易大川。 另一边站着个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长发挽在脑后,踩着个小皮鞋,站在土堆上居然也稳稳的,气质干练。 三个人顺着梯子爬上来,易教授走在最前面,伸出手跟王杰握了握,手心粗糙,带着点泥土的质感:“小王师傅是吧?久仰久仰!早就听老周说你手艺神,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 “易教授您好,叫我小王就行。”王杰也客气了一句,“我尽力,能开的肯定给您打开。” “哎,有你这句话就行!”易教授笑得爽朗,转身给他介绍旁边的人,“这是我大儿子易大川,跟着我干考古快十年了,平时工地的事都是他管。” 易大川推了推眼镜,伸出手,语气稳重:“你好,王师傅,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工地条件艰苦,多担待。” “好说。”王杰跟他握了握手。 最后介绍到罗拉,女人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指甲油,手指修长,指节上还有点薄茧,看着不像普通商界女强人。 “王师傅你好,我是罗拉,项目投资方的负责人,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找我就行,食宿什么的都给你安排最好的。” 王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塞进兜里:“谢谢罗总。” 几个人寒暄了两句,易教授就急着带他去看文物,一边走一边念叨:“小王师傅你是不知道,这次挖着的这个墓邪门得很,是秦汉时期的诸侯墓,规格高得离谱,但是陪葬品里好多东西都不像那个年代的,尤其是那个青铜宝盒……” 他说着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挖出来三天了,啥办法都试过了,x光扫,超声波震,甚至想找激光切割,又怕破坏里面的文物,愁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王杰点点头,没多问,跟着他往临时文物室走。 文物室是个加固过的板房,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窗户都装了防盗网,里面摆着好几排不锈钢架子,上面放着刚出土的文物,都用保鲜膜裹着,贴着标签。 最中间的工作台上,摆着三个巴掌大的铜匣子,绿锈斑驳,上面都带着小铜锁,应该是刚挖出来的。 再往里,铺着红绒布的台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个半尺高的青铜宝盒,通体刻着云纹和异兽,连个缝隙都找不到,更别说锁孔了,严丝合缝的,绿锈都长在了一起,看着就沉。 另一样是个虎形的玉佩,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造型古朴,老虎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小珠子,看着有点邪性。 “这就是那个虎形坠?”王杰走过去,盯着看了两眼。 “对。”易大川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材质检测过了,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硬度比钻石还高,上面的纹饰也从来没在秦汉文物里见过,我们查了所有资料,都没找到出处。” 罗拉站在旁边,眼神淡淡地扫过那个虎形坠,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王杰伸手碰了碰那个青铜宝盒,凉丝丝的,触手厚重,他用感知壁扫了一下。 果然,整个宝盒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的能量壁垒,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锁都结实。 难怪x光都扫不透。 “小王师傅,你看这三个铜匣,是昨天刚从耳室挖出来的,都带锁,我们不敢硬撬,你能不能先给看看?”易教授指着旁边那三个小铜匣。 “开一个五百块,三个一千五,当场给你结账。” “行,我先试试。”王杰点点头,把工具箱和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他没急着开宝盒,先拿小的练手,顺便看看这古墓里的锁都是啥结构。 易教授和易大川都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拉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王杰拿起最左边那个铜匣,装模作样地掏出细铁丝,在锁孔里捅了两下,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壁】。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开普通的清代铜锁费点劲,但也有限。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直接弹开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五秒钟。 易教授伸出去想扶铜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开、开了?”易教授愣了两秒,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铜匣的盖子,里面放着几枚玉质的印章,还有一卷小小的帛书,保存得完好无损。 “真开了!连个划痕都没有!”易大川也激动了,推了推眼镜,凑上去翻来覆去地看那把铜锁,“太神奇了,我之前研究了一下午,连机关原理都没摸透……” 王杰没说话,拿起第二个铜匣,如法炮制。 咔哒。 又开了。 第三个。 咔哒。 不到两分钟,三个铜匣全打开了。 整个文物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易教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拍着王杰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奇才!真是奇才啊!小王师傅你这手艺,绝了!” 易大川也一脸佩服,赶紧掏出手机:“王师傅,我现在就给你转钱,一千五对吧?我再加五百,你这手艺值这个价!” 帆布包里的手机叮的一声,两千块到账。 第36章 劫匪 几个人正高兴呢,文物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冲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点伤,气喘吁吁的,进门就往易大川身后躲:“哥!快帮我挡挡!高岚追过来了!” 易教授当时脸就沉了:“你又跑这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反省吗?” “爸!我这不是躲……”易小川话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 “易小川!你给我出来!你招惹我妹妹的时候咋没想到有今天?!” 一个穿白围裙的男人拎着个大汤勺冲了进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胖,脸上还沾着点面粉。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运动服的小姑娘,扎着个马尾,气鼓鼓的。 高要冲进来看见易小川躲在易大川身后,当时就炸了,举着汤勺就要往上冲:“好你个小兔崽子!你敢骗我妹妹感情!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哎哎哎!高师傅!有话好好说!”易大川赶紧拦在中间,头疼得不行。 易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停停停,这是文物室!要闹出去闹!” 罗拉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微微勾了勾,纯纯看热闹的表情。 王杰靠在工作台边上,饶有兴致地看戏。 合着考古队平时这么热闹的吗? 易小川躲在他哥身后,探着个脑袋嬉皮笑脸的:“高要哥!你听我解释!我跟高岚就是闹点小别扭!真的!” “别扭?”高岚气得脸都红了,“你跟别的女生去看电影也是小别扭?易小川你要不要脸!” 几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呢,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保安的喊声:“哎!你们干什么的?!不能进去!” “砰——” 一声闷响,保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文物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易教授皱起眉:“怎么回事?大川,你出去看看。” 易大川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五个蒙着脸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那个留着寸头,眼神凶狠,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红绒布台子上的青铜宝盒上,眼睛一亮。 “把那个盒子给我!”他举着钢管往前一指,声音粗哑。 是劫匪! 易教授当时就挡在了台子前面,张开胳膊,脸都白了,但是语气很坚定:“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文物!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老东西,滚开!”为首的劫匪骂了一句,抬手就把易教授推了个趔趄。 “爸!”易大川赶紧扶住他爹,转身就想冲上去,被旁边一个劫匪一钢管砸在胳膊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差点跪下。 “哥!”易小川也不躲了,抄起旁边的一个木凳子就往上冲,但是他哪是这些人的对手,刚上去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高要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真遇到事了反而挺勇,把高岚往身后一护,举着汤勺就挡在前面,腿都有点抖,嘴还硬:“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练过的!你们别过来啊!” 罗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兜里,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眼神冷了下来。 王杰靠在工作台边上,眉头皱了皱。 本来以为就是个开锁的活,咋还遇上抢劫的了? 这几个劫匪,看着凶,其实都是花架子,脚步虚浮,手里的钢管也拿不稳,估计就是附近村里的混混,临时凑起来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正好,刚学的那些小技巧,还没试过实战呢。 为首的劫匪没理会角落里的王杰,他的注意力全在青铜宝盒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子跟前,伸手就去拿。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宝盒的瞬间——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过来。 王杰的速度快得惊人,借着一点点推力,整个人像阵风似的,一脚踹在那劫匪的后腰上。 “噗——” 那劫匪直接飞了出去,脸朝下砸在土堆上,啃了一嘴泥,钢管都飞出去老远。 剩下四个劫匪都愣了。 啥情况? 哪冒出来的人? “你他妈谁啊?!”其中一个反应过来,举着砍刀就冲了过来。 王杰侧身躲过刀刃,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脱臼了。 那人疼得嗷的一声惨叫,王杰抬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踹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同伙身上,滚成了一团。 剩下两个劫匪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考古的? 这身手比他们混黑社会的都狠? 俩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着钢管一左一右冲了上来。 王杰站在原地没动,等俩人冲到跟前了,才微微侧身,躲过左边的钢管,同时。,随手一捞。 工作台上的一个工具“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右边那人的膝盖上。 “嗷——!”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疼得钻心,站都站不起来。 左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王杰已经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那人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五个劫匪,全躺下了。 整个文物室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易教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易大川扶着胳膊,疼得嘶嘶吸气,都忘了疼了。 易小川坐在地上,保持着刚要爬起来的姿势,僵住了。 高要举着汤勺,手还抖着呢。 高岚躲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崇拜。 罗拉伸在兜里的手,又悄悄收了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杰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领头的劫匪跟前,一脚踩在他背上,掏出他的手机就拨110。 “喂,你好,骊山镇西边的考古工地,有五个劫匪闯进来抢文物,已经被我制服了,你们过来一下吧。” 挂了电话,他低头瞅了瞅脚底下的劫匪,语气平平:“老实点,别乱动,不然再给你胳膊卸了。” 那劫匪本来还想挣扎,听见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就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下手太狠了,再动搞不好命都没了。 第37章 穿了 易教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激动得手都抖了:“小王师傅!你、你太厉害了!今天要不是你,这宝盒可就被抢走了!” “没事,举手之劳。”王杰摆摆手。 易大川也捂着胳膊走过来,一脸佩服:“王师傅,你不仅开锁厉害,身手也这么好?你到底是干啥的啊?” “开锁的啊。”王杰一脸理所当然,“干我们这行的,遇到点小偷小摸很正常,练过两下防身。” 众人:“……” 练过两下就能把五个持械的混混打成这样? 那要是练得多点,不得上天啊? 高要也凑过来了,汤勺也不举了,一脸热情:“兄弟!可以啊!身手真好!我叫高要,工地食堂的,以后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多打两块肉!” 易小川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凑过来递烟:“哥!牛逼啊!刚才那脚太帅了!有空教教我呗!” 王杰没接烟,挑了挑眉:“你还是先搞定你女朋友吧。” 易小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高岚也不气了,站在旁边偷偷瞅王杰,脸有点红。 罗拉走过来,递了瓶水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多了:“王师傅,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放心,奖金什么的我们肯定不会少了你的,等这事了了就给你打过去。” 王杰接过水,点点头:“谢了罗总。” 他拧开瓶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叮铃”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是个虎形的吊坠,顺着工作台滚了下去,刚好滚到了青铜宝盒的前面。 虎形坠的虎头,正好对上了宝盒正面那个凹进去的虎形纹路。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虎形坠刚好卡进了凹槽里。 紧接着—— 嗡。 青铜宝盒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宝盒的缝隙里渗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所有人都愣了。 “这、这是咋回事?”易教授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王杰也皱起眉,盯着那个发光的宝盒,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壁垒正在疯狂地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易小川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去扣掉虎形坠。 刚凑到宝盒跟前,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宝盒里传出来,像是个黑洞似的。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往后退,脚底下却像粘住了似的,动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易小川的惊呼声,还有高要的骂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 混乱中,高要被吸走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旁边的东西,刚好抓住了王杰放在工作台边上的帆布包,死死攥着不放。 三个人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里,凭空消失了。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个青铜宝盒和虎形坠。 光芒散去。 文物室里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人都傻了。 易教授站在原地,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易大川扶着桌子,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高岚愣了三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小川!” 罗拉站在原地,盯着宝盒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 王杰是被草叶的味道呛醒的。 他趴在一片荒草地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脸上沾了不少土,头疼得厉害,跟上次掏神级手机的时候一样,像是精神力被抽干了似的。 “嘶……”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 漫山遍野的荒草,比人还高,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连个路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 风一吹,草叶沙沙响,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 啥情况? 王杰愣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 宝盒发光,然后他就被吸进去了,再醒来就在这了? 那易小川和高要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东西。 神级手机还在兜里,透明的,没坏。 流云箱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也好好的。 工具箱没了,帆布包也没了。 王杰皱起眉。 这地方,看着不像考古工地附近啊。 骊山镇那边的山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工地周围都是玉米地,哪来的这么大片荒地? 不会是被那些劫匪的同伙抓走,扔到山里来了吧? 不对,不可能。 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那股吸力太真实了,还有宝盒的光…… 他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 【我在,主人。】小灵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还是那么清脆。 王杰松了口气。 还好,神级手机还能用。 “你扫描一下周围的环境,再匹配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看看有没有相同事件。” “就是那个青铜宝盒发光,然后把我们吸进来的过程?” 【收到主人,正在扫描周边环境,正在回溯事件过程,正在全域数据库匹配……】 几秒钟后,小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匹配完成。根据事件要素:考古工地、秦汉诸侯墓、青铜宝盒、虎形玉佩、三人被吸入穿越,与一部正在拍摄的电视剧《神话》剧情重合度高达87%。】 【主要是:易小川与厨师高要,在考古工地意外触发秦朝宝盒的时空之力,穿越到秦朝末年,经历一系列事件,最终……】 王杰:“???” 王杰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匹配结果,沉默了一会。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指尖蹭到额头上沾的草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满裤腿的黄土,忍不住咂了咂嘴。 神话? 易小川?高要? 搁以前说不定得吓一跳,但是现在连全民转职都有,时间线都能被大佬们拨回去重开,冒出来个电视剧里的人物,好像也不是啥大惊小怪的事。 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草屑顺着衣角往下掉,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荒草,又摸了摸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流云箱。 反正那俩是电视剧主角,命硬得很,死不了,用不着他操心。 就是有点可惜。 考古队那五万块钱的开宝盒奖金,还有制服劫匪的嘉奖,连影子都没见着,就穿过来了。 第38章 哪里不对 还有刚谈好的每月一千块固定工资,包吃包住,这才刚上班第一天,连食堂的饭都没吃上一口,行李还丢了。 亏了。 王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是啥情况再说。 他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打开感知壁。 熟悉的清晰感涌上来,但是比在现代的时候强烈了不止十倍。 以前开感知,最多能覆盖个两三百米,还得集中精神,稍不注意就有杂音混进来。 现在倒好,方圆五里地的动静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东边山坳里有只野兔正在啃草,牙齿咬断草茎的脆响都能听见。 西边的小溪里,几条鱼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尾巴拍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南边山下隐约有鸡叫,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两三里地,居然能听清是在骂自家的鸡跑出去吃了别人家的菜。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这感知范围,比以前大了快十倍都不止? 而且消耗还特别小,以前开个感知壁得费一成精神力,现在几乎没感觉,跟喘气似的自然。 他又抬起左手,集中精神,按照之前学的喷火术技巧,把精神力往指尖聚。 噗的一声轻响。 一团拳头大的火苗飘在了他的指尖上方,橙红色的,温度不低,离得近了都能感觉到热气烤脸。 火苗稳稳的,没有半点要灭的意思,他甚至能操控着火苗在指尖转个圈。 王杰挑了挑眉。 以前在现代,费半天劲才能喷个打火机大的小火苗,还只能维持几秒钟,消耗一半精神力。 现在倒好,拳头大的火球,消耗才不到十分之一。 他心念一动,火球飘到旁边的枯草地上,呼的一下就把干草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半人高。 王杰又抬手用了个控水术,旁边草叶上的露珠瞬间飞起来,聚成一小股水流,浇在火堆上,滋啦一声,火就灭了,只剩一缕白烟飘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消耗加起来还不到两成精神力。 “我靠。” 王杰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嘴角却翘了起来。 这世界感觉完全没压制啊! 难怪周明的笔记里说以前的道士能呼风唤雨,搁现代能喷个打火机火苗都算不错了,搁这地方,真能当活神仙? 爽啊。 在哪赚钱不是赚?在这地方,凭着这身本事,还能饿着自己? 王杰心情瞬间就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刚才感知到的人声方向往山下走。 得先找个村子,搞清楚现在到底是啥朝代、啥地方,再琢磨接下来去哪。 他没走大路,就顺着山坡往下溜,有感知壁开着,哪有沟哪有坎清清楚楚,走得特别稳。 没走多远,就看见山路上走过来个老汉,背驼得厉害,背上驮着一大捆柴,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走两步就咳嗽一声,手里的柴刀拄在地上当拐棍用。 老汉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头发花白,挽了个发髻,用根木棍别着。 王杰脚步顿了顿,往旁边的树林里躲了躲,等老汉走过去了,才远远跟在后面。 看这打扮,不像是秦朝的啊。 秦朝的衣服不是更古朴?而且这老汉的发髻样式,还有身上的布料,怎么看都不对。 他心里犯嘀咕,就远远跟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个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基本都是土坯房,篱笆院,屋顶铺着茅草,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村口有棵大槐树,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树底下玩泥巴,笑得咯咯的。 村口的田埂上,几个妇人正蹲在地里拔草,一边干活一边唠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听说了没?又要加税了。”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皇上天天修道,当官的也跟着捞,受苦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可别说了,小心被里长听见,告你个辱骂朝廷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王杰站在山坡上,听着这几句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上修道? 啥朝代的皇上天天修道来着? 他摸了摸下巴,没急着进村,先绕到了村子后面。 自己这一身现代的衣服太扎眼了,进村肯定得被当成怪人,先换身衣服再说。 他开着感知扫了一圈,村子最后头有户人家,篱笆院破破烂烂的,屋门虚掩着,家里没人,应该是下地干活去了。 这户人家看着日子过得挺紧巴,院墙都塌了半拉,院里的菜地里种的菜也蔫蔫的,不像别的人家那么精神。 王杰左右看了看没人,轻轻一翻就进了院子。 屋门没锁,他推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挺空的,就一张土炕,一个破木桌,两个小板凳,墙角堆着半袋粗粮,看着也就十几斤的样子。 土炕的角落摞着几件旧衣服,都是粗布的,打了不少补丁,但是洗得干净,还有两双草鞋,鞋底磨得薄了点,但是还能穿。 王杰拿起一件比划了下,大小差不多,就是有点肥,凑活穿没问题。 他也不白拿人家的,从壶天空间里掏出五十斤糙米,都是上好的粳米,倒在了屋里的空米缸里,装了满满当当大半缸。 五十斤糙米换一身旧衣服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剩不少,足够这户人家吃俩月的。 换完衣服,他把自己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都收进了流云箱里,又找了块旧头巾,把短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的,挽了个假发髻,看着跟普通庄户汉子差不多。 就是脸有点白,不像干农活的,他伸手抹了点灰在脸上,抹黑了两个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收拾完,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绕回村口,混在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后面,溜溜达达地进了村。 一路上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忙了一天,累得够呛,只顾着低头走路,谁也没心思看一个陌生的庄户汉子。 王杰一边走一边观察,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村子里的人穿的衣服、用的农具、说话的口音,还有路边摆的货郎担子上卖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秦汉时期的。 秦朝哪有这粗棉布?哪有这瓷碗? 不对,太不对了。 得找个地方查查,现在到底是啥年月。 王杰转了一圈,盯上了村子东头的祠堂。 第39章 大明 一般村里的祠堂都有族谱或者村志,上面肯定记着年份,还有当朝的国号。 祠堂门口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穿得倒是干净,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祠堂的门挂着个铜锁,看起来不算复杂。 王杰左右看了看没人,走到墙边,伸手试了下穿墙术能用,能过去,一个闪身就悄无声息地穿了进去。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李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供桌上摆着几个干硬的窝头,还有一盏快灭了的油灯。 墙角的木柜子里,整整齐齐摞着一摞书,最上面的是族谱,下面压着一本村志,纸页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杰拿出那本村志,平放在供桌上,集中注意力,盯着封皮,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轻微的昏沉感传来,比在现代灌知识还轻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无数信息涌进脑子里—— 繁体字、古文、这个时代的语言习惯、措辞方式、甚至还有一些当地的方言俚语,全都清清楚楚,像是他本来就会这些东西似的,没有半点生疏感。 王杰翻开村志,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大明嘉靖二十一年,春,大旱,三月不雨,民大饥。】 【嘉靖二十二年,夏,蝗灾,所过之处,禾苗尽毁……】 【嘉靖二十五年,里长李满仓率村民修水渠,引山泉灌田,是岁丰收……】 王杰的手顿了顿。 嘉靖? 明朝? 不是秦朝? 合着他跟着宝盒一起穿,人家易小川和高要穿去了秦朝,他给穿到明朝嘉靖年间来了? 差了一千多年啊! 啥情况? 宝盒质量不好,半道把他甩下来了? 还是说,之前那些拨时间线的大佬,发现他这个蹭车的,嫌他碍事,一脚给踢到别的时间点来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 行吧。 明朝就明朝吧。 嘉靖年间虽然皇帝天天修道不上朝,严嵩把持朝政,官场有点乱,但是至少北方这边还算太平,比秦朝末年天下大乱强多了。 王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才悄无声息地出了祠堂。 门口的老头还在打瞌睡,酒葫芦都快掉地上了。 王杰溜出祠堂,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掏出神级手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灵,先查一下嘉靖二十一年的历史资料,还有现在的北直隶地区的情况。” 【收到主人,正在调取明朝嘉靖年间相关史料,调取完成。】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浮现在眼前,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嘉靖二十一年,也就是1542年,壬寅年。 嘉靖皇帝沉迷修道,日益腐化,朝政由严嵩把持,吏治腐败,民间赋税沉重。 这一年,还发生了壬寅宫变,十几个宫女差点把嘉靖皇帝勒死,之后嘉靖就搬去了西苑,更加不理朝政,一门心思修道炼丹。 现在的地点是北直隶顺天府通州李家村,离京城大概一百二十里地,走路两三天就能到,坐车的话一天半就到。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摸了摸下巴。 离京城挺近啊。 那正好,去京城看看。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有钱人多,不管是开锁还是干点别的,都好赚钱。 而且皇帝喜欢修道,说不定还能借着道士的身份,混点好处。 反正他有点真本事,又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打定主意,王杰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去京城。 首先得有路引,明朝出行有路引制度,没有路引寸步难行,住店都住不了,被抓到还要治罪。 去京城,但总不能空着手去。 先不说路上吃用开销,单是路引就少不了银子打点,再加上吃住。 壶天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吃的,酱肉、卤鸭、挂面,可在这大明朝,总不能拎着酱肉去当银子花吧?再说也解释不清来路。 流云箱里更不用提,除了笔记就是清神丹,半毛钱都没有。 王杰琢磨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哎? 之前看道士技能资料的时候,好像有个地煞术叫点石成金? 刚才试喷火术、控水术,威力都比现代强了十倍不止,这点石成金,总不能还是个半吊子吧? 万一真能变出真金呢? 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赶紧把手里的土块扔了,从路边捡了块拇指大的石头,灰扑扑的,拿在手里压手得很。 他先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攥着石头,集中注意力,按照脑子里记的点石成金运气法门,把精神力往石头上聚。 第一次。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灰扑扑的,啥变化都没有。 王杰挠了挠头,皱着眉嘀咕:“不对啊,法门没错啊?” 他又深吸一口气,这次把精神力提了三成,按照开壁的路子,试着打开石头里的“壁垒”。 嗡。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手里的石头微微发烫,表面的灰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黄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沉。 几秒钟后,黄光散去。 王杰低头一看,手里哪还有什么石头,分明就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疙瘩! 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分量比刚才重了快一倍,拿在手里坠得慌。 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把金疙瘩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瞅。 这颜色,这分量,这质感…… 他犹豫了一下,把金疙瘩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金疙瘩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真的?! 真他妈是金子?! 那以后岂不是想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他刚想再捡块大石头试试能不能变个十两八两的金元宝,脑子里突然一阵轻微的眩晕。 王杰赶紧停了念头,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不行,太费精神了。 就这么点小石子,都耗了快两成精神力,要是变个大金元宝,不得直接把精神力抽干了? 再说了,真整个十两的金元宝出去花,也太扎眼了。 明朝这时候,普通老百姓一年都花不了二两银子,拿个十两金元宝出去,不得被人当成江洋大盗抓起来? 低调,得低调。 王杰捏着那块小金疙瘩,找了块粗糙的石头,哐哐哐砸了半天,砸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碎金,最大的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跟米粒似的,装在个小布袋子里,掂了掂,大概有个二三两重,足够路上花了。 二两金子,按现在的比价,能换二十多两银子,省着点花,够走大半年的。 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路引。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往村子东头瞅了瞅。 刚才进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全村最好的房子就在东头,跟周围的土坯茅草房格格不入。 那就是里正李满仓的家。 之前用感知扫到的那些事儿,这李满仓可不是个好东西。 去年朝廷发的赈济粮,他扣了一些,拉到县里卖了私吞。 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得给他送份礼,不然他就不给开文书,卡着人不让办。 外来的逃户路过,他要么讹一笔钱,要么直接抓去送官换赏钱,缺德事干了一箩筐。 本来王杰还想着,好好跟人说,花点钱把文书开了就算了。 现在看来,这种货色,不收拾一顿,他说不定还得反过来讹你一笔。 第40章 里长 村东头的路比别处宽半尺,尽头那座青砖灰瓦的院子格外扎眼。 院墙比别家高出两头,黑漆大门擦得锃亮,跟周围的土坯茅草房格格不入。 王杰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蹲在路边摘野菜。 老婆婆抬头看见他往李满仓家走,手顿了顿,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摘野菜。 王杰脚步没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李满仓,果然是个村里人人怕的主。 走到大门跟前,他抬手敲了敲铜环。 咚咚。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才听见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咳嗽:“谁啊?”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张半老的脸。 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补丁都补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挽着,面相方正,看着跟个忠厚老农民似的。 正是里长李满仓。 他上下打量了王杰两眼,眼神在他腰间的布包袱上停了半秒,又很快挪开,露出个憨厚的笑:“这位兄弟,找我有事?” 王杰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在下王杰,从山东过来,投亲不遇,想去京城谋个生计,想麻烦里长大人开份保状,再换点碎银铜钱,路上用着方便。” 李满仓眼睛转了转,侧身让开门口:“哎呀,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茄子,石桌上摆着个粗陶茶壶,看着简朴得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勤俭持家的好里长。 王杰进屋坐下,李满仓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在杯口蹭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兄弟先喝口茶解解渴,这天热得很。”李满仓笑得一脸和善。 “保状好说,就是……你也知道,最近流民多,官府查得严,开保状得担责任呐。” 王杰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 他低头瞅了瞅茶汤,黄褐色的,飘着几片碎茶叶,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看着跟普通粗茶没两样。 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味道有点怪,发苦发涩,还有点说不清的麻味,但是不难喝。 他咂了咂嘴,觉得可能是本地茶叶就这味儿,也没往心里去。 放下茶杯,他从袖筒里摸出五十个铜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里长大人放心,我就是去京城投奔远房表哥,绝不给您添麻烦。这点小意思,您买碗酒喝。” 五十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普通庄户人家过五六天的。 李满仓瞥了眼铜钱,眼神闪了闪,又往他包袱上瞟了瞟。 这小伙子看着面生,穿的衣服虽然旧,但腰板挺得笔直,手上也没多少茧子,不像干重活的人。 包袱鼓鼓囊囊的,指不定藏了多少银子。 说不定是哪家逃出来的小少爷,身上带着不少盘缠。 李满仓心里打着算盘,脸上笑得更憨厚了:“哎呀,兄弟你太客气了,多大点事嘛。你先坐,我去后面拿印泥,再给你找张空白的保状文书。” 说着就站起身,往后屋走,脚步挺快。 王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本来没多想,直到感知里传来李满仓压低的嘀咕声,还带着点纳闷:“奇怪,我放的量够放倒一头牛的,这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药过期了?” 王杰:“???”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那茶里有药? 他还以为是本地茶风味独特呢,合着是蒙汗药? 王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 他还想着好好说话,花钱开路引,大家和气生财。 结果这老小子,上来就搞谋财害命这一套? 真当他是好欺负的流民呢? 后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满仓好像又在往杯子里加什么东西,一边加一边念叨:“再加点,不信迷不倒你个小崽子。等下搜了银子,卖到煤矿去,正好能赚点。” 王杰挑了挑眉。 还想把他卖去挖煤? 胆子不小啊。 他站起身,走到后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满仓端着茶杯往这边走。 李满仓抬头看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洒了。 “哎?兄弟你咋过来了?”李满仓强装镇定,“我正说给你再倒杯茶呢,刚才那杯凉了。” 王杰抱着胳膊,看着他手里那杯茶,笑了笑:“不用了,我怕喝完醒不过来。” 李满仓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猛地变得凶狠,张嘴就要喊:“来人——!” 话刚出口一半,王杰就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李满仓的后领,往旁边的柴堆上一按。 李满仓脸直接砸进稻草里,闷哼了一声,喊都喊不出来了。 王杰也不跟他废话,抡起巴掌,照着他屁股就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李满仓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屁股! “你、你敢打我?!我是里长!你敢打朝廷的人?!”李满仓又气又疼,扯着嗓子喊。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还重。 “朝廷的人?你也配?”王杰语气平平,手上没停,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屁股、大腿外侧、后背上边,都是疼得钻心但是不留印子的地方。 他打得有章法,用的都是巧劲,看起来没用力,实则疼到骨头里,还不出血不淤青,脱了衣服都看不出伤。 啪啪啪。 十几巴掌下去,李满仓的喊声从嚣张变成了惨叫,又从惨叫变成了求饶,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好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给您下药!您饶了我吧!” 稻草被他蹬得满天飞,李满仓疼得浑身直抽抽,屁股上跟烧着了似的,碰一下都疼。 王杰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满仓瘫在稻草堆里,喘着粗气,眼泪混着稻草沫子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之前道貌岸然的样子。 “知道错了?”王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知道了!知道了!”李满仓连连点头,头点得跟啄米似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他现在是真怕了。 这小伙子看着瘦瘦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而且专打看不见的地方,这要是被打死了,官府来查都查不出伤来! 王杰没接他的话,手指敲了敲板凳:“我问你,保状你能开,那户籍和黄册,你能不能弄?” 李满仓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有点懵。 啥? 看来不是来报仇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杰一眼,见对方不像开玩笑,才小声说:“保、保状我能开,是真的,去县里就能换路引。户籍和黄册那是县衙户房管的,我哪能弄得到啊……” 王杰挑了挑眉,作势又要抬手。 李满仓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改口:“能!能弄!我有办法!就是……就是贵点!” 说完他自己先扇了自己一嘴巴:“不贵不贵!您要的话,我给您弄最好的,跟真的一模一样,保准谁都查不出来!” 王杰嗤了一声。 果然,这老小子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从袖筒里摸出一小块金子,指甲盖大小,黄澄澄的,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第41章 到手 “二两金子,全套的,户籍、黄册、文书,都给我弄成真的,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李满仓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直了。 二两金子?! 那可是二十多两银子啊! 他干一年里长,克扣加贪墨,也就能攒个十两银子,这一下就给二两金子? 他赶紧从稻草堆里爬起来,也顾不上屁股疼了,点头点得飞快:“能!绝对能!您放心,我弄的户籍,就是县衙户房的人来了都查不出问题!” 说着就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搬开一个大木箱子,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更小的铜匣子。 铜匣子上挂着把小铜锁,李满仓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摞空白文书,还有几个印章,有铜的有木头的,甚至还有半盒朱砂印泥。 最上面那个铜印,正是里长的印。 下面还有个木头的,刻的是通州县衙户房的印,雕得跟真的似的。 王杰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李满仓,果然是个惯犯。 不知道坑了多少过路的人,赚了多少黑心钱。 “名字填王杰,籍贯山东济南府齐河县,父母双亡,去京城投亲。”王杰靠在墙上,随口报着信息,“年龄填二十,别的你看着办,编得像点。” “哎好!您放心!” 李满仓屁股疼得坐不下,就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拿着毛笔,哆哆嗦嗦地填。 他本来字就写得一般,现在屁股疼得厉害,手更抖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王杰皱了皱眉:“写好看点。” 李满仓吓得一哆嗦,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一笔一划地写。 半个时辰后,全套文书都弄好了。 户籍帖、黄册底页、保状,一应俱全,章都盖得整整齐齐,看着跟真的没两样。 王杰拿过来翻了翻,又让小灵从胸口扫了一下,确认格式、印章、内容都没问题,跟真的官府文书一模一样,才点了点头。 还真有两下子。 李满仓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那小块金子。 王杰把金子扔给他,李满仓赶紧接住,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王杰没理会他的财迷样,扫了一眼屋子。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 他刚才用感知扫过,这李满仓家地窖里藏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以前抢的路人的。 王杰走到后屋角落,掀开地上的木板,露出个黑黢黢的地窖口。 李满仓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王杰没搭理他,顺着梯子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但是东西不少。 几匹粗布,两袋粮食,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布包袱,堆在墙角。 王杰打开最上面那个包袱,里面东西还挺全。 两身洗干净的粗布换洗衣物,一床薄被单,两双备用草鞋,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个箬笠,一件蓑衣,一根竹杖,都是八成新的。 角落里摆着火镰、火石、一小袋火绒,一个塞着木塞的葫芦,装满了水,还有一小袋炒米、几个干饼、一小罐腌菜、一个小木碗。 再翻,还有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种常见的草药,都是治感冒、拉肚子、外伤的,包扎用的粗布也有。 正好,都是赶路要用的东西。 王杰把这些东西一股脑装进一个最大的粗布包袱里,背在背上试了试,分量刚好,不重,东西全。 他又在地窖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打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从李家村到通州县城的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村子,哪里有野店,哪里有山泉,都标得明明白白。 正好,省得他找路了。 王杰把地图揣进怀里,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李满仓站在窖口,脸色惨白,看着他背上的大包袱,嘴都哆嗦了:“那、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王杰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包袱上还绣着个王字呢,明明是我去年丢的,怎么成你的了?” 李满仓:“???”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就看见王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是,是您的。”李满仓哭丧着脸,“您丢的,您拿回去应该的。” 王杰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 拿人家的手短,他拿自己“丢”的东西,天经地义。 东西拿完了,还有个事得处理。 王杰看着李满仓,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看技能资料的时候,好像有个迷魂术来着? 以前在现代,那迷魂术就是个鸡肋,只能迷惑个蚂蚁蚊子啥的,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在这地方,说不定能管用? 反正试试也不花钱,万一管用呢? 省得这老小子以后回过神来,再报官追他。 王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李满仓的眼睛,集中精神,按照脑子里记的迷魂术法门,把精神力慢慢释放出去。 嗡。 一丝极淡的精神力波动散开,落在李满仓身上。 李满仓本来还一脸害怕,眼神慢慢变得涣散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王杰,像个木偶似的。 王杰眼睛亮了亮。 还真管用? 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来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了……”李满仓声音呆呆的。 “你今天见的是什么人?” “是……是个过路的客商,来开保状的,给了二两金子……” “你以前干的那些谋财害命的事,都跟谁说过?有没有同伙?” “有……有个同伙,是县里户房的张书办,每次卖了人,都分他三成……账本藏在房梁上,跟他的往来信件也在那……” 王杰点了点头。 还真有同伙。 他指了指房梁:“去,把账本和信件都拿下来,烧了。” 李满仓乖乖地搬了个梯子,爬上去,掏出个油纸包,下来之后,拿到灶膛里,点着火,一张一张全烧了,连灰都搅碎了。 烧完之后,他又站回王杰跟前,眼神呆呆的。 王杰想了想,又说:“等我走了之后,你醒过来,就记得今天有个过路客商来开保状,给了二两金子,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以后不许再干谋财害命的事,也不许再克扣百姓的粮食,不然下次,就让你屁股烂掉,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李满仓麻木地点点头。 王杰满意了。 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才背上包袱,拿着地图,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李满仓纳闷的声音:“哎?我怎么站在灶房呢?哎哟我的屁股,怎么这么疼?” 王杰忍不住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村外走。 第42章 淳朴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慢慢黑了下来。 西边的晚霞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路边的树影变得模模糊糊的,远处隐约能看见县城的城墙轮廓,黑黢黢的,跟卧着的巨兽似的。 王杰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两声呵斥。 “站住!干什么的?有路引没有?” 他抬头一看,路边的大树底下站着两个穿差役服的人,手里拎着哨棒,腰上挂着刀,正盯着他。 一个年纪大点,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油滑,一看就是老油子。 另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有点愣,手里的哨棒攥得紧紧的。 王杰停下脚步,从袖筒里摸出保状递过去:“两位差官,我是去京城投亲的,这是里长开的保状。” 老差役接过来,就着最后的天光扫了两眼。 李家村的,里长李满仓做的保,去京城投奔亲戚,东西倒是真的。 老差役抬眼上下打量了王杰两遍。 小伙子个子挺高,穿身洗得发白还有补丁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布包袱,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像是赶路的庄户汉子。 只是这眼神…… 亮得很,不像是普通庄户人。 “你哪个村的?咋天黑了才赶路?”老差役把保状还给他,语气带着点盘问的意思。 “李家村的,本来打算一早就走,结果下午在亲戚家睡着了,醒过来就晚了。 想着赶紧去县城,明天好办路引,再看看有没有一起去京城的伴,路上有个照应。” 年轻差役听完,嘴角抽了抽。 睡过头了? 还有人能因为睡过头耽误赶路的? 这心也太大了吧? 老差役也有点无语,摇了摇头:“你这小伙子,心也太宽了。最近流民多,路上不太平,好多打闷棍劫道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前面那几个村子,昨天还出事了呢。” “没事。”王杰笑了笑。 他说着,随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短铁棍,约莫有小臂粗,两尺来长,沉甸甸的,黑黝黝的,看着就压手。 是他刚才从手机里的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收进去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俩个差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啥。 就见王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旁边,抬手就是一棍。 “咔——” 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晃了晃,“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树枝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尘土飞扬。 王杰甩了甩棍子上沾的树皮,一脸随意:“平时在家砍树练出来的,力气大点而已,一般小毛贼近不了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差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年轻差役手里的哨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来,脸都白了。 碗口粗的树! 一棍子就打断了? 这他妈叫力气大点? 这要是一棍子打在人身上,不得直接把骨头都打碎了? 老差役喉结滚了滚,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年轻差役。 年轻差役反应过来,立马堆起一脸笑,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哎呀兄弟,你看这巧了!我们哥俩正好也要回县城!既然遇上了,咱们搭个伴一起走呗!人多也热闹点!” 老差役也跟着点头,笑得一脸和善:“对对对!顺路的事!这些流民都饿疯了,真要是围上来,我们俩也顶不住。有兄弟你这身手,咱们仨一起走,绝对没问题!” 王杰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还说让他小心吗? 怎么突然就要一起走了? 他也没多想,点点头:“行啊,那就一起走吧,麻烦两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年轻差役赶紧摆手,弯腰帮他把包袱拎起来,“兄弟我帮你拎!看你走了一路肯定累了,歇会儿再走也成,我们不着急!” 老差役瞪了他一眼。 马屁精。 不过…… 他瞅了瞅地上那棵断成两截的树,又瞅了瞅王杰手里拎着的铁棍,偷偷把腰上的刀往身后挪了挪。 还是小心点好。 这小子孤身一人,力气又大,来历不明的,万一是个劫道的狠角色,他俩加起来都不够一棍子打的。 真要是在这荒郊野外被弄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家里老婆孩子都没人管。 不行,得看好了,别得罪他。 仨人一起往县城方向走。 老差役姓刘,叫刘德,在县衙当差快二十年了,老油子一个。 年轻的叫王小三,刚当差没两年,是个愣头青。 俩人一路上特别热情,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干粮,没话找话地跟王杰唠。 “王兄弟,你这身手也太好了,咋不去当兵啊?”王小三一边走一边问。 “就你这力气,去了兵营最少吃喝不愁,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呢,不比你去京城投亲戚强啊?” “对啊。”刘德也跟着搭腔,“现在北边虽然不太平,但是只要能熬过去,升得也快。” 王杰拎着铁棍,慢悠悠地走:“不去了,从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刘德:“……” 王小三:“……”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不喜欢打打杀杀? 你一棍子打断碗口粗的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合着在你眼里,把树打断都不算打打杀杀? 那啥才算? 俩人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只能陪着笑:“也是也是,当兵太苦了,还得去北边挨冻,哪有去京城谋个生计舒服。” 走了一会儿,刘德又状似随意地问:“王兄弟,你去京城投亲戚,咋没跟家里人一起啊?你家大人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就我一个人了。”王杰语气平平,“前几年闹灾,家里人都没了。” 刘德心里咯噔一下。 孤家寡人? 无牵无挂? 那更不能惹了! 这种人狠起来,啥都敢干,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找。 他赶紧捅了捅王小三,使了个眼色。 王小三会意,话都少了,就一门心思赶路,还特意走在靠外的一侧,把里边让给王杰,生怕得罪了他。 王杰走在中间,还挺纳闷。 这俩差役人也太好了吧? 又拎包又递水的,比现代的服务行业态度还好。 果然古代劳动人民就是淳朴。 他不知道的是,俩差役心里都快吓死了,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偷瞄他手里的铁棍,手心全是汗,就怕他突然暴起,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门口。 第43章 送到客栈 城门早就关了,黑黢黢的城门楼子矗立在那,上面挂着两个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晃来晃去的。 城楼上还有兵丁站岗,时不时来回走两步,影子投在城墙上,拉得老长。 “坏了,关城门了。”王小三拍了下大腿,“我就说走快点吧,你非要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进不去了。” “急啥。”刘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城楼上不是有老刘吗?咱们跟他熟,喊他放吊篮把咱们拉上去不就行了。” 他说着,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冲城楼上喊:“老刘!老刘!是我,刘德!开下吊篮,我们要进城!” 喊了两声,城楼上探出来个脑袋,戴着个斗笠,手里拎着盏灯,往下照了照。 “刘德?你小子咋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个村喝酒了?”上面的人笑着骂了一句,“等着啊,我给你放吊篮。” “哎,谢了老刘!”刘德转过头,冲王杰笑了笑,“王兄弟你别担心,这老刘跟我是拜把子兄弟,熟得很,等下咱们坐吊篮上去就行,就是得给几文钱辛苦费。” “应该的。”王杰点点头。 没一会儿,一个竹编的大吊篮从城楼上慢悠悠地放了下来,能站两三个人。 “王兄弟你先上。”王小三赶紧让开路,一脸殷勤。 “没事,你们先上吧。”王杰摆摆手。 俩人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刘德先上去了,王小三陪着王杰等第二趟。 其实是怕王杰跑了,或者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得有人看着。 等吊篮下来,俩人站上去,王小三抓着绳子,冲上面喊了一声:“老刘,拉吧!” 吊篮慢悠悠地往上升,风一吹,晃悠悠的。 王杰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还挺有意思,比现代的缆车刺激多了。 到了城楼上,那个叫老刘的兵丁笑着迎了上来,先给了刘德一拳:“你小子可以啊,最近天天往村里跑,是不是又相好的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王杰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哦,我远房表弟,去京城投亲的,错过了时辰,跟咱们一起捎上来。”刘德随口编了个理由,从兜里摸出五文钱递过去,“给,老刘,麻烦你了,买碗酒喝。” 老刘瞅了王杰两眼,见他穿得普通,一脸老实相,也没多问,接过钱塞进怀里:“行吧,下次早点啊,再晚我都睡了。对了,最近流民多,查得严,你们进城注意点,别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刘德点点头,拉着王杰就往下走。 下了城楼,进了城。 县城里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慢悠悠的,传出去老远。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看见几个巡逻的兵丁,拎着灯笼晃悠。 “王兄弟,你第一次来县城吧?”刘德一边走一边说。 “最近流民多,好多有点积蓄的都往城里跑,客栈都住满了。 你要是不嫌弃,我认识一家陈记客栈,后院还有个柴房,干净得很,铺的干草也厚,凑合一晚上没问题,还便宜。” 他是这么想的,赶紧把这煞星安置了,送走了,别在城里惹事,不然他俩也得跟着倒霉。 柴房偏,没人注意,正好。 “行啊,那就麻烦刘哥了。”王杰也不在意,柴房就柴房,有个地方睡就行。 拐了两条街,就到了陈记客栈。 门面不大,上下两层,门口挂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陈”字。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姓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哟,刘头,王头,今天咋这么晚?还是老规矩,一碗素面?” “不了,给这位王兄弟找个住处。”刘德指了指王杰,“就后院那柴房吧,收拾收拾,给拿床旧被子,再送碗热水。” 陈老板瞅了王杰一眼,见是个庄户汉子,也没多问,点点头:“行,柴房一天两文,被子一文,一共三文。” 王杰掏出五个铜钱递过去:“麻烦老板了,明早拿碗茶喝。” 陈老板笑得更欢了,连声说好,亲自领着往后院走。 柴房在客栈后院的角落里,不大,也就五六平,堆着点柴火,墙角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放了个旧草席,还有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虽然旧,但是没怪味,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王兄弟你先歇着,有事喊我就行。”陈老板放下热水,带上了门。 刘德和王小三站在门口,跟王杰道别:“王兄弟,那我们哥俩就先走了啊!明天你要是去路引遇着麻烦,就去县衙门口找我们,提刘德就行,我们帮你说句话,能少花点钱。” “好,谢谢刘哥王哥了。”王杰拱了拱手。 “不客气不客气!” 俩人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都有点快,像是多待一秒都怕似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王杰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俩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俩人跑这么快干啥? 他也没多想,转身进了屋,把门闩上。 从壶天空间里掏出个酱肘子,又摸出个馒头,就着热水啃了起来。 肘子打开能量壁,香得不行,一口又一口下去,暖流顺着胃里散开,浑身都舒坦。 王杰啃完最后一口肉,把油光锃亮的肘骨举到眼前,就着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照了照。 两头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丝都没剩。 他也不嫌麻烦,两手攥着骨头两边,稍微一使劲。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直接从中间裂开,里面的骨髓油汪汪的,还冒着点热气。 王杰凑过去,滋溜一声吸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碎渣都嗦了一遍。 吃完砸了砸嘴,一脸满足。 “啧,还是带骨髓的香。” 两根断骨放在手心,他十指微微用力,慢慢揉搓。 刚开始还是嘎嘣嘎嘣的碎响,揉着揉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半分钟,再张开手。 手心只剩一堆细细的灰白色骨粉,细得跟面粉似的,连个碎渣都找不到。 王杰瞅了瞅,转身撒在了墙角的干草堆下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干草堆上一躺,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 没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睡着了。 第44章 阴差阳错 “喔喔喔——” 三声嘹亮的鸡叫,把整个县城都喊醒了。 客栈后院的公鸡跟着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亮。 王杰睡到了卯时,看了看时间五点了,衙门应该上班了。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睡了一觉,浑身都是劲,比睡软床还舒服。 穿好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拿好包袱,拉开门闩往外走。 客栈前面的大堂已经热闹起来了。 灶上的大铁锅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混着茶香、包子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陈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看见王杰出来,抬头笑了笑:“客官起得早啊!茶水在门口的大茶壶里,自己倒,昨儿你已经付过茶钱了。” “哎好,谢谢老板。” 王杰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粗瓷大碗,掀开大茶壶的盖子,倒了满满一碗热茶水。 褐黄色的茶汤,冒着热气,闻着有股淡淡的焦香,是普通的粗茶。 他又从包袱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麦饼,就着茶水,一口一口啃。 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个挑担的货郎,正就着咸菜喝稀粥,嘴里还跟同桌的穷书生唠嗑。 “听说了没?最近京城那边又招道士了,说是要找有真本事的,给的赏钱可多了。” “真的假的?我这正准备去京城赶考呢,要是考不上,我也去碰碰运气?” “拉倒吧你,人家要的是能呼风唤雨的真仙长!” “嗨,反正都是骗,骗谁不是骗啊……” 俩人唠得热火朝天,王杰低着头啃麦饼,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却动了动。 不过先不急,得先把身份弄正规了再说。 啃完最后一口麦饼,把碗里的茶水喝干净,王杰抹了抹嘴。 他摸了摸怀里的保状,又摸了摸装碎银子的布袋子,指尖在布袋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路引是一定要办的,哪怕有时间限制。 户籍和黄册才是正经身份凭证,县衙里有备份,走到哪都能查,十年一更新,虽然麻烦点,但是踏实。 反正来都来了,顺便补上得了,省得以后再跑。 打定主意,他冲陈老板喊了一声:“掌柜的,问下县衙户房咋走?” “进了正街往东走,第二个大门就是,门口有俩石狮子,好认得很!” “有劳!” 王杰转身出了客栈,往县衙的方向走。 县衙户房在进大门左手边的第二间,天刚亮,差役们刚到,正拎着扫帚扫院子。 王杰走过去,敲了敲户房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嘴里还塞着东西。 王杰推开门进去。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两排木架子,上面摞着厚厚的户籍册、黄册,都用蓝布包着,看着挺规整。 桌子后面坐着个穿青布吏服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有点浮肿,嘴里正叼着个肉包子,手里拿着块抹布擦茶壶。 正是户房的张书办。 他今天一早就来衙门了,正等李满仓的信呢。 昨天夜间李满仓托人带了个口信,说最近风声有点紧,他把之前的账本和往来信件都烧了,让他最近消停点,别惹事,还说今天一早就再捎个准信过来,把详细情况说清楚。 结果他左等右等,都快等到辰时了,李满仓的信连影子都没见着,正心里犯嘀咕呢。 听见动静,张书办抬起头,拿腔拿调地问:“有事?” “劳烦书办大人,我是李家村的王杰,要去京城投亲,想补个户籍帖和黄册底册副本,再开张路引。” 王杰走上前,把李满仓给开的保状递了过去。 张书办本来还端着架子,伸手刚要接保状,一听见“李家村”三个字,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李家村?! 他赶紧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抬头上下打量王杰。 小伙子穿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旧包袱,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像个普通庄户汉子。 可再看眼神—— 亮得很,镇定得很,站在县衙户房里,一点都不怵,腰板挺得笔直。 不对啊。 普通老百姓见了书办,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 哪有这么淡定的? 而且补户籍这种事,从来都是里长带着村民来办,哪有自己一个人跑来的? 张书办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不会是上面派下来查案的吧? 故意伪装成赶路的村民,来试探他跟李满仓那点事? 难怪李满仓的信到现在都没送来,不会是已经出事了吧? 越想越怕,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赶紧堆出一脸讨好的笑,站起来连连点头:“哎呀,是李家村的兄弟啊!好说好说!我这就给你找户籍册!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翻身后的大木柜,翻得哗哗响,手都有点抖,翻了三遍才翻出李家村的那摞户籍黄册。 翻册子的时候,还时不时偷偷抬头瞄王杰一眼,见对方靠在桌边,一脸平静地等着,更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肯定是上面下来的! 你看这气度,这镇定劲,普通庄户汉子哪有这个胆子? 张书办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上动作飞快,按照王杰给的信息,飞快地填了户籍帖,又翻出黄册底册,工工整整地添上了王杰的名字,盖上县衙户房的大印。 连路引都一起开了,盖了印,填好了去向和期限。 全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问,更别提查什么身份、要什么保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全套文书就整整齐齐地递到了王杰手里,还陪着笑说:“您看看,都办齐了,没问题吧?要是还有啥别的需求,您尽管说!” 王杰接过文书,翻了翻。 户籍帖是正式的,盖着红印,黄册副本也有,路引更是有半印堪合。 他愣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得花个一两银子打点,再磨半天嘴皮子,说不定还得找里长作证,没想到这么顺利? 连查都不查一下? “这……工本费多少?”王杰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大概有二钱重,应该够了。 “不用不用!”张书办赶紧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了,“这点小事,要啥钱!您能来我们这办,是我们的荣幸!” 开玩笑,上面下来查案的大人找你办个路引,你还敢收钱? 活腻歪了? 王杰更纳闷了。 这书办咋这么热情? 但人家不要钱,他也没必要硬塞,省了更好。 “那就谢谢书办大人了。”王杰拱了拱手,把文书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户房。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张书办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青布袍子都湿得透透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 吓死老子了。 还好我机灵,没敢多问,不然今天就得栽在这。 他正捂着胸口喘气呢,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冲了进来,跑得满头大汗,正是李满仓家的仆人。 “张书办!可算找着您了!”小厮喘着粗气,“我们家老爷让我给您捎个口信!” 张书办:“……” 他盯着那小厮,愣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伸手“啪”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这个混账东西!” 他捂着胸口,气得直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合着刚才那个不是查案的? 就是个普通补户籍的? 那他刚才吓得跟孙子似的,连工本费都没敢收? 还白搭了一份正式户籍和路引? 李满仓这个废物! 派人捎个口信都能晚半天!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转了三圈,又赶紧坐回去,把刚才的登记记录翻出来,想把王杰的名字划了。 笔举起来半天,又放下了。 万一呢? 万一真是上面下来的呢? 真要是的话,他现在划了,不是更找死? 张书办握着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落下笔。 第45章 进京 王杰可不知道户房里这位正纠结呢。 他走出县衙大门,还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牌子,挠了挠头。 还以为古代办事多难呢,合着这么顺利? 他本来都做好了磨两三天的准备,结果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连钱都没花。 这县衙的人,态度也太好了吧?连辛苦钱都不收? 他摇了摇头,把东西揣进怀里,往城门的方向走。 不管咋样,反正事办成了,挺好。 城门附近的脚行门口,蹲着好几个等活的车夫、牙人。 看见王杰过来,一个穿灰布衫的牙人立马凑上来,笑得一脸殷勤:“这位客官,要雇车啊?还是要找伴赶路?去京城的商队刚凑齐人,今天晌午就走,都是正经商人,安全得很,一人只要五分银子,路上管热水,到了京城各自解散。” “正好,我去京城。” 王杰掏出五分银子递过去。 牙人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欢了:“好嘞!客官您先在旁边歇会儿,再有半个时辰就出发,我给您记上名!” 一共凑了七八个客人,有做小买卖的,有走亲戚的,加上商队的伙计,一共二十多个人,三辆拉绸缎的马车,看着挺像样。 王杰蹲在墙根底下,掏出个干饼子啃着,听旁边的人唠嗑。 牙人蹲在他旁边,递了碗热水,随口唠:“客官你是第一次去京城吧?等下过城门你可得小心点,查得严着呢。” “哦?有多严?”王杰咬了口饼子,问了一句。 “嗨,别提了。”牙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三年前,有个守门的门子,收了逃犯三两银子,把人放进城了,后来那逃犯在城里杀了人,事发了,皇上大怒,直接把门子砍了头,连当时的兵部主事都贬官了。” “从那以后,城门查得越来越严,别说人了,连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公母。你包袱里要是有啥违禁的东西,趁早拿出来扔了,别到时候被搜出来麻烦。” 王杰笑了笑:“没啥违禁的,就是点换洗衣物和干粮。” “那就好那就好。”牙人点点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晌午刚过,商队就准时出发了。 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没遇到劫道的,也没遇到流民,平平安安的。 商队的王掌柜是个老好人,一路上给大家讲京城的规矩,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人不能惹,说得头头是道。 王杰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马车慢慢走,饿了就啃自己带的干粮,偶尔搭两句话,挺好相处。 下午太阳还老高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城墙比县城的高了三倍都不止,青灰色的城砖,看着就厚重。 城门口人来人往,拥挤却有序。 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坐轿子的,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开了锅。 守城的兵丁穿着亮甲,站在城门洞两边,挨个查路引。 旁边的墙根底下,还站着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挎着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盯着进出的人群,看着就吓人。 队伍排得老长,往前挪得慢。 王杰排在中间,能看见前面的兵丁查得特别细。 包袱要打开,一件一件翻,连干粮都要掰一块看看。 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篮子里装了一篮子鸭蛋,兵丁拿起来一个一个摇。 大妈急了,叉着腰喊:“你别摇了!要吃我给你一个!别给我摇散黄了!我孙子还等着吃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 兵丁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把篮子还给她:“吴婶,规矩,见谅见谅。” 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王杰了。 兵丁扫了他一眼,伸手:“路引。” 王杰把路引递过去。 兵丁翻了翻,见是通州过来的,路引齐全,印章也对,又掀开他的包袱看了看,里面就是日常出行的东西,腰后还有根小铁棍防身。 没啥可疑的。 兵丁摆了摆手:“进去吧。” 王杰点点头,拎着包袱进了城。 与此同时,城西的西苑。 永寿宫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烟顺着鎏金的博山炉冒出来。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面色红润。 他正坐在铺着蒲团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个拂尘,闭着眼打坐。 面前的紫檀木桌子上,摆着个半人高的京城沙盘,胡同、街道、城门,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哪个院子里有棵树都标得清清楚楚。 沙盘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个铜制的罗盘,约莫有巴掌大,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古色古香。 正打坐呢,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嘉靖猛地睁开眼,起身往前凑了凑,低头看向罗盘。 原本一直在慢悠悠旋转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稳稳地,指着正南方向。 一动不动。 嘉靖的呼吸瞬间就停了半拍。 他伸出手,悬在罗盘上方,半天没敢碰。 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确定指针真的没动,他才慢慢抬起头,手指顺着指针的方向,在沙盘上慢慢往前找。 正阳门。 棋盘街。 指针指的位置,正好是刚进正阳门的那片大街,指针还在慢慢往南移了一点。 嘉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头,看向旁边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黄锦本来正低着头打盹,听见动静赶紧站直了,一脸茫然。 “黄锦。” “奴婢在。” 黄锦赶紧躬身。 “去,传朕的旨意。” 嘉靖的目光落在罗盘指针上,眼神深邃。 “把今日辰时到午时之间,从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门进城的所有外来人员名单,全部调过来。” “让北镇抚司、东厂的人,挨个盯着,看他们都去哪,做什么。” “一个都不许漏。” “全都请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黄锦不敢耽搁,赶紧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永寿宫里又安静了下来。 嘉靖盯着沙盘上指针指着的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的边缘,铜质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三年了。 这个连续转了三年的罗盘。 今天终于停了。 而此时的棋盘街上。 王杰正蹲在路边,啃第二个芝麻烧饼。 刚出炉的,烫得他嘶嘶吸气,还舍不得吐。 正啃着呢,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个穿青布袍子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内侍,正挨家挨户地走进街边的客栈,跟掌柜的打听着什么。 王杰也没在意,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琢磨着先找个便宜点的客栈住下,明天再上街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活能赚钱。 开锁也行,算卦也行,实在不行,摆个点石成金的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着包袱,往街里面走。 完全没注意到。 那太监问完了对面的客栈,目光正好落到了他的背影上,停顿了几秒,又低下头,在手里的小本子上,慢悠悠地划了一道。 第46章 聚集 王杰正背着包袱往街里走,准备找个客栈。 刚走到一家布庄门口,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锦衣卫办事!所有沿街百姓靠右侧站定!不许乱走!” 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乱了起来。 挑担子的货郎赶紧把担子往墙根挪,卖糖葫芦的老头攥着草把子往胡同里钻,布庄的伙计赶紧往外伸头瞅了一眼,又缩回去,“哗啦”一声把铺板关上了半扇。 王杰也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墙根上,抬眼往前面看。 五六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马,沿着大街从北往南走,腰上的绣春刀晃得人眼晕。 后面跟着二十多个穿青布短甲的五城兵马司兵丁,手里拎着哨棒,挨家挨户拍门,嘴里喊着什么。 街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叫卖声都没了。 与此同时,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道城门几乎同时关了城门。 城楼上的兵丁全部张弓搭箭,箭尖对着城下,门口的守军把枪一横,喝令所有人退后。 刚走到城门口的几个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没人知道出了啥事。 有人捂着嘴小声嘀咕,嘴型像是在说逃犯。 也有人凑在一起比划,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没人敢大声说话,都缩着脖子,脚步尽量往僻静处挪。 半柱香的功夫,沿街的巷口就都被把住了。 一个穿飞鱼服的总旗站在街中心: “今日辰时至午时,从正阳、崇文、宣武三门进城的外来人员,一律到棋盘街空场集合,核验身份。” “敢有藏匿不报者,按通匪论处。” “敢有拒捕者,当场格杀。” 三句话落地,街上鸦雀无声。 紧接着,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人就开始挨家挨户搜,客栈、货栈、茶楼、酒肆,连街角的茅厕都没放过。 最先被带出来的是几个走亲戚的汉子,背着粗布包袱,脸都吓白了,嘴里不停念叨“俺们就是来走个亲戚”,被兵丁一瞪,立马闭了嘴。 接着是个赶考的书生,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卷《论语》,指节都捏白了,走一步晃三晃,像是随时能晕过去。 还有几个跑单帮的商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绸缎药材,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校尉求情,校尉连理都没理。 王杰靠在墙根上,安静的看着。 他是午时二刻从正阳门进的城,刚好卡在线上。 他也没躲,反正没犯事,躲了反而惹嫌疑。 两个兵丁很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进的城?” “午时二刻,正阳门。”王杰语气平稳,从袖筒里摸出路引,递了过去。 领头的小旗接过来,就着天光看了两眼。 通州衙门的大印鲜红,路引上的去向是京城,日期、时辰都对得上,是正经文书。 “包袱打开看看。”小旗抬了抬下巴,手按在了腰刀上。 王杰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粗布换洗衣物,箬笠蓑衣,炒米干饼,一小罐腌菜,还有个装水的葫芦,都是赶路的寻常东西。 小旗伸手翻了两下,摸到最底下那根短铁棍,顿了一下,掏了出来。 沉甸甸的,黑黝黝的,拿在手里压手得很。 “这是什么?”小旗抬眼盯着他,旁边两个兵丁也往前跨了一步,哨棒横了起来。 “赶路防身用的,路上流民多,带根棍子壮胆。” 小旗掂量了两下铁棍,又扫了眼王杰的身板。 小伙子个子挺高,腰板笔直,手上虽有薄茧,却不像常年刨地的庄户人。 他皱了皱眉,刚要再问,旁边走过来个总旗,扫了一眼路引上的红印,又扫了一眼王杰平静的眼神,摆了摆手。 “路引没问题。归队吧,去棋盘街等着,核验完就放。” 小旗撇了撇嘴,把铁棍扔回包袱里,挥了挥手:“去,那边站着去。” 王杰也没说啥,系好包袱,背起来就往棋盘街走。 棋盘街的空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约莫有两三百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今天符合时辰进城的外地人。 大家都慌慌张张的,小声交头接耳,没人敢大声说话。 墙角蹲着个挑货郎,手里攥着扁担,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里不停念叨“这耽误事儿啊,今天的货还没卖呢”。 旁边站着个穿绸衫的富商,肚子挺大,手里搓着个玉扳指,额头冒汗,时不时往周围的锦衣卫瞅,像是在找熟人。 还有个穿粗布衣服的老汉,领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攥着老汉的衣角,脑袋埋在他身后,只露出个扎着红头绳的发梢。 老汉一边拍着她的手安抚,一边四处张望,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 王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背靠着墙,既能看到出口,也能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锦衣卫,大概有四五十个,都挎着刀,站得笔直,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没人敢跟他们对视。 等了大概一刻钟,人越聚越多,快到四百号了。 那个穿绸衫的富商终于忍不住了,瞅着旁边走过来的一个小旗,偷偷摸出一锭银子,大概有五两重,往袖子里塞了塞,凑过去陪笑:“这位官爷,小的是做绸缎生意的,跟你们百户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话没说完,那小旗“唰”的一下抽出了半截刀。 寒光一闪,富商吓得一哆嗦,银子“哐当”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敢贿赂锦衣卫?你活腻歪了?”小旗声音冰冷,“再敢废话,现在就把你锁进诏狱!” 富商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 周围的人都吓得一缩脖子,没人敢说话了。 刚才还小声嘀咕的,现在都闭了嘴。 王杰靠在墙上,脚尖轻轻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 这么大阵仗,不像是抓逃犯。 抓逃犯用不着封三道城门,更用不着把进城的人都找一遍。 街对面的布庄屋檐下,穿飞鱼服的周百户负手站着。 他手里攥着北镇抚司的手令,上面盖着陆炳的大印,还有司礼监的监印,旨意就一句话:把辰时至午时三门进城的外人,全请到西苑,一个不许漏,一个不许伤。 请? 他干了十年锦衣卫,还从没接过这么奇怪的旨意。 连个缘由都不说,就说宫里要见。 旁边站着个穿青袍的太监,是司礼监派来的陈公公,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个名册,正挨个核对人数,笔尖划得纸页沙沙响。 “周百户,人齐了没有?”陈公公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尖细,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 “回公公,差不多了,正在最后清点。”周百户压下心里的纳闷,躬身回道。 “点齐了就出发,别耽误了皇爷的事。” 周百户心里一凛。 陛下? 这旨意是陛下直接下令的? 他不敢再多问,转身冲旁边的总旗挥了挥手:“整队!出发!去西苑!” 命令传下去,所有锦衣卫都动了起来。 四个人一排,把这群老百姓夹在中间,前后都有兵丁压着,往西走。 街上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站在街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害怕,没人敢大声议论。 有个蹲在门槛上的老太太刚张嘴要说话,就被旁边的老头一把捂住了嘴,拽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队伍走得不快,沿着大街往西,过了长安右门,再往北拐,就是西苑的范围了。 路上,那个赶考的书生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的货郎扶了他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小姑娘趴在老汉背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富商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再也不敢东张西望,连手里的玉扳指都忘了搓。 王杰走在靠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街道拐角,胡同入口,巡逻的兵丁站位,他都扫了一遍,记在心里。 倒不是怕,就是习惯了,凡事留条后路总没错。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苑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两丈高,上面铺着金色的铜钉,门口站着两排禁军,手里的长矛亮得反光。 进了大门,里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场。 空场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个穿青布道袍的道士,面前摆着个罗盘,旁边放着一卷名册。 周围除了锦衣卫,还有不少宫中太监,来回穿梭,盯着人群看,眼神扫到谁身上,谁就下意识缩脖子。 “这……这不是查犯人啊……” 有人压着声音,声音发颤。 “这是要干啥?选道士?还是要炼……”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立马闭了嘴。 所有人都懵了。 本来以为是抓逃犯,查清楚就放了,结果弄到西苑来,还有道士?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锦衣卫就喊了起来:“都排好队!按顺序来!一个一个上前!不许乱!”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 最前面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已经被领到了桌子跟前。 道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干枯的手指搭在罗盘上,轻轻一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那个罗盘上。 第47章 排队 最前面的货郎攥着扁担,站在桌前,手心全是汗。 蓝道官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指搭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拨。 指针“嗡”的一声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呼呼带风。 转了十来圈,也没停下的意思。 蓝道官摆了摆手。 旁边的小太监递过一块木牌,上头刻着个“遣”字。 “行了,去那边站着,等下统一送出宫。” 货郎愣了愣,赶紧接过木牌,弯腰鞠了好几个躬,退到了西边的空场上。 下来的时候腿还软,差点被门槛绊倒,旁边的兵丁伸手扶了一把。 第二个上去的是那个赶考的书生。 青布长衫沾了灰,下摆皱巴巴的,走一步晃三晃,脸白得跟纸似的。 “学生……学生是来赶考的……” 他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都快贴到胸口了。 蓝道官没说话,又拨了下罗盘。 指针照旧转得飞快,半点没停的意思。 书生接过木牌的时候,腿都站不住了,喘了好半天,才挪到西边去,刚站稳就瘫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第三个是那穿绸衫的富商。 腆着肚子,脸上堆着笑,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攥,想递点什么又不敢。 “道长辛苦,公公辛苦……” 他点头哈腰的,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蓝道官眼皮都没抬,拨罗盘。 还是转。 富商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绸衫都湿得透透的,接过木牌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连声道谢,退下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去,又一个接一个的下来。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 西边空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罗盘没反应的。 大家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到底是查啥呢? 有人偷偷凑在一起咬耳朵,刚说两句,瞥见旁边的锦衣卫扫过来,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站好。 带小姑娘的老汉轮到的时候,小姑娘刚醒,揉着眼睛“哇”的一声就哭了。 老汉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给蓝道官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 蓝道官皱了皱眉,也没怪罪,拨了下罗盘。 转得飞快。 他摆了摆手。 老汉赶紧抱着孩子退了下去,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桌后,陈公公翻着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蓝道长,这都快三百人了,一个都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尖细的嗓子里带着点急。 “皇爷那边还等着信呢,别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蓝道行摇了摇头,手指捻着胡须,眼神落在罗盘上。 “不会。这罗盘是钦天监传下来的,专寻有仙缘之人,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扫了眼剩下的几十个人:“再看看。”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个。 王杰排在倒数第十几位,靠在柱子边上,手里玩着扣出来的石子,慢悠悠地等着。 他也不急。 反正没犯事,查到头也查不出什么来。 前面那个背着药篓的老郎中颤巍巍地上去,拨了罗盘,还是转,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怪事怪事”。 紧接着就轮到他了。 “下一个,王杰!”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 王杰把石子揣进兜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过去。 站在桌前,他抬眼扫了下那罗盘。 铜制的,巴掌大,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挺精致。 蓝道官抬了抬眼皮。 小伙子穿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旧包袱,脸上沾了点灰,看着跟普通庄户汉子没两样。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很,站在这西苑禁苑里头,半点惧色都没有,腰板挺得笔直。 蓝道官心里动了动,没说话,枯瘦的手指搭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拨。 指针“嗡”的一声转了起来。 跟之前一样,越转越快,呼呼带风。 周围的人都盯着那罗盘。 陈公公也停下了笔,探着身子往这边看。 转了三圈。 五圈。 七圈。 慢慢的,指针的速度降了下来。 晃了晃。 又晃了晃。 然后—— “咔哒”一声轻响。 稳稳地,停在了王杰站的方向。 一动不动。 空气瞬间安静了。 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道官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大,白胡子都抖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罗盘真的停住。 陈公公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名册上,浓黑的墨汁洇开,晕染了好大一片。 他猛地站起来,尖着嗓子喊,声音都破音了: “找……找到了!” “快!快去禀报皇爷!” 旁边的小太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撒腿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跑,跑得帽子都差点掉了。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站直了,手按在刀把上,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杰身上。 西边空场上的人也都懵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却没人敢出声。 王杰站在原地,眉头微挑。 他低头瞅了瞅那纹丝不动的指针,又抬眼扫了眼跑远的小太监,什么情况? 指针指到我就是我? 永寿宫里,檀香袅袅。 嘉靖正握着朱笔,伏案写青词,笔锋遒劲,墨色饱满。 黄锦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喘: “皇爷!找到了!罗盘指针不动了?!” 嘉靖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啪”的一声,朱笔落在了宣纸上,鲜红的朱砂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外的方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把人带过来。” “朕要亲自看看。” 第48章 安置 两名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王杰走在中间,前后各跟着两个锦衣卫,脚步踩在金砖上,没半点声响。 永寿宫的红墙越来越近,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叮铃轻响。 周围静得厉害,连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杰背着包袱,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两侧的琉璃瓦,神色没半点变化。 殿门早就敞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点药草的清苦。 正中央的矮榻上,坐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色红润,三绺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捏着柄拂尘,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沙盘。 正是嘉靖皇帝。 旁边侍立着个穿蟒袍的太监,弓着腰,眼皮垂着,手里捧着个托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是司礼监掌印黄锦。 蓝道行和陈公公站在侧边,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王杰拱了拱手,声音平稳,没半点发颤。 嘉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眼神深邃,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旁边的黄锦心都提了起来,指尖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你叫王杰?” 嘉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劲儿。 “是。” “哪的人?” “通州李家村人,父母双亡,从小跟着个云游道人学了些粗浅本事。” 王杰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蓝道行在旁边忍不住抬了抬头,偷偷瞥了嘉靖一眼,又赶紧垂下。 “云游道人?” 嘉靖指尖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什么名号?” “不知道长道号,只知道他常年在山里修行,教了我三年就云游去了,没留下姓名。” 王杰顺着话往下编,脸不红心不跳。 “陛下,这罗盘……” 蓝道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这罗盘在永寿宫转了整整三年,从来没停过,今日定在他身上,绝对是有机缘的人!” 他说着,激动得白胡子都抖了。 嘉靖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蓝道行立马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 嘉靖的目光又落回王杰身上。 “你都会些什么?” “会点粗浅的吐纳,会些小法术,还能炼点丹药。” 王杰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自己会做饭会劈柴似的。 “哦?” 嘉靖挑了挑眉,“给朕露一手看看。” 王杰应了一声,也没拿什么法器,就站在原地,抬眼扫了扫殿内。 殿里看着干净,其实空气中飘着不少细小的浮尘,平时肉眼难见,这会儿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没念咒,也没掐诀。 就那么轻轻一握。 殿里原本四处飘着的浮尘,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齐刷刷往他手心涌。 一丝丝,一缕缕,越聚越多。 不过眨眼功夫,他手心里就多了个灰扑扑的小球,圆滚滚的,还带着点绒绒的毛边。 整个殿里瞬间变得透亮了不少。 黄锦手里的托盘“哐当”晃了一下,上面的茶盏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伸手扶住,脸都白了,头埋得更低,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王杰手心里瞟。 陈公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尖嗓子都忘了压。 蓝道行往前跨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白胡子翘得老高,要不是嘉靖在跟前,估计都要扑上去仔细看了。 嘉靖坐直了身子,手指捏着拂尘的柄,指节微微用力。 他盯着王杰手心的灰球,眼神亮得惊人。 “这是净尘术,算不得什么大本事,就是打扫起来方便点。” 王杰说着,手指一翻,那灰球就不见了。 嘉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不错。” “草民这里还有一枚自己炼的补气丹,能补元气、养精神,献给皇上。” 王杰说着,从袖筒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溜溜的丸子,放在手心。 那丸子看着不起眼,闻着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黄锦赶紧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先递给了蓝道行。 蓝道行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刮了一点点粉末尝了尝,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才睁开眼,冲嘉靖点了点头: “回陛下,确实是养气的丹药,没有毒,药性温和,寻常人吃了只有好处。” 嘉靖又示意旁边的老太医查验。 老太医颤巍巍地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银针试了试,最后也躬身道:“回陛下,蓝道长所言极是,这丹药丸药性平和,有补中益气之效,无毒。” 嘉靖看着那枚丹药,沉默了几秒。 黄锦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想劝又不敢劝。 万一这丹药有问题,那可是天大的事。 可陛下一心修道,遇上这种事,肯定忍不住。 没等他想完,嘉靖已经伸出手,把丹药接了过去。 一仰头,直接吞了下去。 “陛下!” 黄锦吓得差点跪下去。 嘉靖摆了摆手,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没动。 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嘉靖的脸。 蓝道行手心全是汗,连胡子都不抖了。 陈公公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嘉靖缓缓睁开眼。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舒展,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眼神比刚才亮了不止一点。 “好。”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愉悦,“确实是好东西。” 黄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黄锦。” “奴婢在。” “传朕旨意。” 嘉靖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着蒲团边缘,“封王杰为西苑供奉道官,道号清玄,入住清虚偏殿。” “御用药材库的药材,任由他支取,无需报备。” “宫中内侍,听其调遣,好生伺候。” “是!奴婢遵旨!” 黄锦赶紧躬身应下,心里惊得不行。 御用药材库?那可是连太医院取药都得打条子的地方,这新来的道士竟然能随意支取? 陛下这也太看重了吧? 王杰拱了拱手,神色还是平平的:“草民谢皇上恩典。” 没激动得磕头,也没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平淡得很。 嘉靖瞥了他一眼,也没怪罪,反而觉得这性子合心意。 那些趋炎附势的假道士,他见得多了,越是这样不卑不亢的,反倒越像有真本事的。 “你先下去歇息吧,缺什么,跟黄锦说。” “是。” 王杰转身,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没半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殿门缓缓关上。 黄锦凑到嘉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皇爷,要不要派人盯着点?” 嘉靖盯着沙盘上的罗盘,指针还是稳稳地指着清虚偏殿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半晌,才淡淡开口: “暗中守着。” “他的一举一动,每日报给朕。” “另外,药材库给他开最高权限,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 黄锦躬身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陛下还是不放心。 说是供奉,实则跟圈起来也差不多。 另一边。 王杰跟着小太监走在去清虚偏殿的路上。 廊下的风一吹,带着点晚桂的香气。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暗处,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没移开过。 他像是没察觉似的,慢悠悠地跟着小太监往前走,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路的盆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红墙上,晃悠悠的。 第49章 “炼丹” 红墙圈着的清虚偏殿里,烛火刚点上。 四个小太监垂着手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八仙桌上摆着八碟菜,四荤四素,还有一盅热汤,都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王杰坐在桌边,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以后不用送这么多。”他拿起个馒头。 领头的小太监愣了一下,赶紧躬身:“是,道师。” 别的道士进了西苑,哪个不是摆足排场,恨不得顿顿山珍海味,这位倒好,连肉都嫌多? 王杰也没理会他的纳闷,三口两口吃完馒头,就着汤喝了两口,擦了擦嘴。 “都下去吧,把门带上,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是。” 小太监们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殿门。 廊下的人换了岗,暗处的影子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王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扫了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 感知散开,周围十步之内的动静清清楚楚,四个暗卫蹲在屋脊后面,两个小太监在院门口守着,都没往屋里看。 他放下窗帘,插好门闩,又把帘帐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这才往蒲团上一坐,手在袖筒里一翻,摸出个半个手掌大的透明手机来。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浮在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小灵,搜修仙短剧,要前期打基础的功法,能练到筑基就行,别太复杂的。” 【收到主人,正在检索,检索完成,共找到127部符合要求的短剧,请问提取哪一部?】 “随便挑个最基础的,只要修炼方法和前期经验就行。” 【好的主人,正在提取《炼气入门三百天》主角前期修炼体系,请主人集中注意力。】 王杰点点头,指尖按在屏幕上,集中精神,心里默念了一声“开”。 嗡。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比上次读村志强了不少,像是熬了两天两夜没睡觉似的,太阳穴突突跳。 无数信息涌进脑子里。 吐纳的法门、经脉的走向、炼气前三层的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短剧主角踩过的坑、摸索出来的小技巧,全都清清楚楚,像是他自己练了十几年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王杰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点白。 他从壶天空间里摸出个酱肘子,吭哧吭哧啃了大半,暖流顺着胃里散开,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脑子里的功法,眼睛亮了亮。 以前在现代灵气稀薄,练了也白练,现在这地方灵气足,又有现成的经验,练起来肯定快。 他也不着急,盘起腿,按照脑子里的法门,试着吐纳了两口。 丝丝缕缕的凉气从鼻端吸进去,顺着经脉往下走,沉到丹田处,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的。 成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王杰刚收功,就听见门口小太监的声音:“道师,您起了吗?御膳房送了早膳来。” “进来吧。” 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摆好早膳,刚要退下,就被王杰叫住了。 “你去趟御药房,就说我要炼丹,让他们把这些药材各送五斤过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串名字,都是党参、黄芪、茯苓、白术之类的普通药材,连个百年份的都没有。 小太监接过单子,愣了一下。 这都是最普通的药材啊? 连民间富户补身子都嫌档次低,这位御封的供奉道师,炼丹就用这个?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躬身应下,拿着单子跑了。 没半个时辰,御药房的王太监就亲自带着人,推着个小推车过来了,满头是汗。 “道师,您要的药材都送来了,您点点数?” 王太监脸上堆着笑,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御药房干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炼丹用这种普通药材的,这位清玄道人,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陛下刚下的旨意,御用药材库任他支取,谁敢说个不字? 王杰扫了一眼,点点头:“行,放这儿吧,你们都出去,丹房重地,不许靠近。” “哎好!您有事喊我们!” 王太监赶紧带着人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丹房的门。 丹房里,王杰把药材都倒在地上的竹席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没有丹炉,没有火候,甚至连口诀都没念。 就那么轻轻一握。 丝丝缕缕的乳白色雾气,从一堆药材里飘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齐刷刷往他手心聚。 没过多久,二十多斤药材就变成了一堆干瘪的药渣,所有的药效都被抽了出来,在他手心聚成一小团透明的药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王杰手指一动,那团药液瞬间分成了十份。 九份化作九道细丝,飞进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用服食的七层提纯法,慢慢炼化这些药力,转化成最精纯的灵气,沉到丹田。 剩下的一份药液,落在旁边的瓷碗里,和事先准备好的普通药粉混在一起。 王杰手指捻了捻,一枚圆滚滚的黑褐色丹药就成型了,闻着有淡淡的药香,看着跟普通的补药丸子没两样。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个小玉瓶,把丹药装进去,蜡封好,放在桌上。 这才继续打坐,炼化体内的药力。 永寿宫里。 黄锦捧着个描金的托盘,躬身站在殿中,托盘上放着个小玉瓶。 “皇爷,清玄道人差人送来了一枚益寿丹,说是刚炼的,给您进献。” 嘉靖正趴在案上写青词,手里的朱笔顿了顿,抬了抬眼。 “哦?这么快?” 他放下朱笔,示意黄锦递过来。 蓝道行正好在旁边侍立,赶紧上前一步:“陛下,先让臣查验一下吧。” 嘉靖点点头。 蓝道行接过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银簪刮了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过了一会后,他眼睛亮了,白胡子都抖了抖,赶紧躬身:“陛下!这丹药药性醇厚温和,比之前的补气丹强了何止一倍!确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无毒!” 旁边的老太医也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查验了半天,连连点头:“回陛下,蓝道长所言极是,这丹药比太医院的参茸丸效果还好,寻常人服一颗,少说能少病三五年。” 嘉靖挑了挑眉,拿起那颗丹药,一仰头就吞了下去。 嘉靖摆了摆手,让他们离远点,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没说话。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嘉靖缓缓睁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肩膀,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百十斤重担似的,眼神比刚才亮了不止一点,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些。 “还行。”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瓶的边缘。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黄锦赶紧回:“回皇爷,清玄道人今早要了二十多斤普通药材,都是党参黄芪之类的,之后就关在丹房里,没出来过,午饭都是放在门口拿进去的。” “普通药材?” 嘉靖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闪了闪。 “是,御药房的王太监亲自送的,说都是最寻常的补药,连百年老参都没有。” 嘉靖沉默了几秒,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知道了。你下去吧,让他好好炼丹,缺什么直接送,不用禀报。” “是。” 黄锦躬身退了出去。 嘉靖看着窗外清虚偏殿的方向,手指敲着扶手,节奏一下比一下快。 第50章 功法 晨雾还没散透。 御药房的王太监推着小推车,沿着西苑宫道慢慢走,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吱呀轻响。 车上堆着满满一车寻常药材,党参、黄芪、茯苓码得齐整,最上头还撂着两罐枸杞,都是挑的顶好货色。 小徒弟跟在后头,拎着食盒,哈欠连天:“师父,这都半个月了,清玄道人天天要这么多?咱们御药房存量都耗了小一成了。” 王太监回头瞪他一眼,压着嗓子:“胡说什么?皇爷都没说话,他要多少给多少,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嘴上骂着,脚下却没停。 心里也犯嘀咕。 刚来那天,只要普通药材,他还当是骗子。 王太监摇了摇头,推车到清虚偏殿门口,停下来。 守门的小太监接了药材进去,没半柱香功夫,就拎着个朱红漆食盒出来。 “道师说了,今儿的丹在里头,劳烦王公公。” 王太监赶紧接过来,揣进怀里暖着,转身往永寿宫走。 一刻都不差。 每天辰时准送。 清虚偏殿里。 王杰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竹席,上面摊着厚厚一层干瘪药渣,半点儿药效都没剩。 他手里捏着颗黑褐色的丹药,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摇了摇头,随手扔到旁边的竹筐里。 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废丹,都是成色不够的。 没有灵草,光靠普通药材堆,纯度怎么都上不去。 他改了七版方子,把药材利用率提到头了,不用自身手段提纯的话,一天最多出三枚 这半个月天天练,已经摸到炼气三层的边了。 益寿丹对他来说药效越来越淡,还不如直接喝药液来得快。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动了下腰,桌边摆着个小布包,里头是挑出来的几味偏门药材,打算试试新方子。 刚要伸手拿,门口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恭恭敬敬的:“道师,皇爷宣您去永寿宫,说有事问您。” 王杰愣了下,把布包推到抽屉里,拍了拍衣服上的药灰,开了门。 “走吧。” 永寿宫里檀香混着药香。 嘉靖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颗益寿丹,指尖慢慢转着。 旁边站着个少年,穿一身青缎常服,约莫十三四岁,脸有些发白,低着头,指尖攥着衣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黄锦躬身站在侧边,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杰走进去,拱了拱手:“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嘉靖抬了抬眼,指了指旁边的少年:“这是太子。” 太子赶紧躬身,声音细细的,跟蚊子叫似的:“见过道长。” “太子客气。”王杰点了点头,站直了腰。 嘉靖把手里的丹药往桌上一放:“朕问你,你那吐纳的法子,普通人练了可能强身?” “能。”王杰点头,“入门就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是进境慢。” “有丹药辅助,半个月能入门,没有的话,得三四个月,看个人体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得循序渐进,不能急求,急了容易出问题。” 嘉靖沉默了几秒,指了指旁边的案几:“那你写下来。” 案几上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王杰走过去,捏着毛笔蘸了墨,顿了顿。 毛笔这东西他用不惯,小时候学过两天,写的跟狗爬似的。 他也没矫情,落笔就写。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大的大小的小,有的字还缺了笔画,跟虫子爬的没两样。 黄锦在旁边瞟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抖,捏着托盘的手指紧了又紧,差点笑出声。 蓝道行站在侧边,白胡子也抖了抖,憋得脸都红了,想笑又不敢笑。 太子偷偷抬了抬眼,瞄了眼纸上的字,又赶紧埋下头,嘴角动了动,憋得耳朵尖都红了。 嘉靖坐直了身子,盯着纸上的字,眉头皱了皱,嘴角抽了抽。 半晌才开口:“你这字……” 王杰脸有点热,挠了挠后颈,挺坦然:“草民小时候没读过几年书,字糙了点,法子是对的,能认就行。” 写完功法,他又拿过一沓纸,刷刷刷写炼丹手册。 火候控制、药材配比、注意事项,还画了几个小图,丹炉的、控火的,歪歪扭扭的,倒是一目了然。 没一会儿,厚厚一沓写好了,递过去。 “这是炼丹的法子,照着炼出来的益寿丹,跟我炼的效果差不离,就是纯度差点,入门用足够了。” 嘉靖接过来,翻了两页。 字虽然丑,条理却清楚,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连新手容易踩的坑都标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把纸放在桌上。 “功法的事,不许往外说,别让外人知道。” “知道。”王杰点头。 “你先回去吧,缺什么跟黄锦说。” “是。” 王杰转身走了,背影挺直,没半点拖沓。 殿门轻轻关上。 黄锦终于憋出一口气,看着桌上那沓字,小声嘀咕:“皇爷,这清玄道人的字,也太……” “字丑怕什么。”嘉靖拿起那沓纸又翻了两页,“法子管用就行。” 他指了指蓝道行:“你先照着练,试试效果。” “是!陛下!”蓝道行赶紧躬身接过来,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捧着纸差点摔了。 树叶黄了又落了。 西北风刮起来的时候,宫里的炭盆都摆上了。 永寿宫的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里头烧着银炭,暖烘烘的。 嘉靖坐在铜镜前,黄锦站在后面,手里拿着象牙梳子,轻轻梳着他的头发。 梳着梳着,黄锦的动作猛地顿住。 “怎么了?”嘉靖睁开眼。 “皇爷……”黄锦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您这白头发,少了好多啊!” 嘉靖愣了下,对着铜镜伸手摸了摸两鬓。 以前两鬓白了快一半,这会黑发多,白发少了。 他凑到铜镜跟前,仔细看了看。 脸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都淡了不少,眼神亮得吓人,跟三十岁出头的时候都没这么精神。 这三个月,每天照着法子练,再配上益寿丹,一开始还不觉得,这会儿一看,变化确实大。 以前批一上午奏折腰都酸,现在批一天都不觉得累,晚上还能看半个时辰道经。 嘉靖点了点头,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还行。” 他转过身坐下,指了指黄锦:“传朕旨意,清玄道人炼药有功,赏锦缎四匹,白银百两,他要什么直接给,不用禀报。” “是!”黄锦赶紧躬身应下。 嘉靖顿了顿,又问:“太子最近怎么样?” 黄锦愣了下,赶紧回:“回皇爷,太子殿下最近还是那样,吃的少,人也瘦,前两天还咳嗽了两声,太医院说,是身子虚,得慢慢补。” 嘉靖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太子从小身子就弱,这几年更是日渐消瘦,太医院的药吃了一堆,也不见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瓶:“每天把这瓶益寿丹给太子送过去一份,功法抄一份也送过去,让他照着练。” “是。” 第51章 检阅 正月的雪刚化净。 清虚偏殿的廊下,摆着一排竹匾,晒着切好的参片,黄灿灿的。 王杰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小瓷瓶,对着天光晃了晃,里面的丹药滚来滚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道师,皇爷差人送来的年例药材,都搁丹房里了。”小太监站在院门口,躬身禀报,“还有匹锦缎,说是赏您做新道袍的。” “知道了。” 王杰应了一声,把瓷瓶塞进袖筒,拍了拍手上的药灰,转身进了房。 门吱呀一声带上。 他上床躺好,拿出手机,日常开刷。 地龙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 同一时刻,京营演武场的战鼓,擂得地动山摇。 三百名选出来的试点士卒,光着膀子,背着三十斤的沙包,沿着校场狂奔。 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尘土飞扬,喊号子的声音震天响。 点将台上,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兵部尚书穿绯色官袍,手按在栏杆上,眉头拧着,眼神却亮得吓人。 旁边站着个穿甲的老将,花白头发,姓周,是京营的副将,此刻撇着嘴,一脸不屑:“尚书大人,不是我说,这练法就是花架子,天天跑圈扛沙包,能顶个屁用?真上阵打仗,靠的是骑射,是阵型!”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三个月前这群货拉六十斤的弓都费劲,就这么练俩月能翻天?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兵部尚书没搭话,抬了抬下巴:“看着。” 话音刚落,校场那头的士卒已经跑完了三十圈。 三百个人,脸不红气不喘,队伍整整齐齐,连个掉队的都没有。 没等歇口气,旁边的千户一声令下:“列阵!拉弓!” 哗啦啦一阵响。 三百人瞬间列成三排,手里的硬弓拉得满月似的,弓弦绷得紧紧的,连吱呀声都听得见。 “放!” 嗖嗖嗖—— 箭矢齐发,百步外的草靶子,八成以上正中红心。 周副将的嘴一下子就闭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凑。 那弓他认得,是百斤的硬弓,往常京营里能拉开的,十个人里挑不出一个,拉满了能射个五六十步就不错了。 这倒好,三百人个个拉满,还能百步中靶? “这……这不可能……”周副将喃喃道,声音都飘了。 兵部尚书斜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周副将,你的脑袋,什么时候拧下来?” 周副将老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手摸着后脑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司官都憋着笑,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肩膀微微抖着。 三日后,嘉靖亲赴京营阅兵。 圣驾一到,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连风吹旗子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嘉靖穿着一身常服,外面罩着件暗纹道袍,站在点将台最前面,负着手,看着底下的操练。 黄锦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个托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言站在左侧,捻着胡须,眼神越来越亮,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严嵩站在右侧,身子微微躬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跟着士卒身形。 一场操练看下来,足足一个时辰。 嘉靖全程没说话。 直到最后一场步骑冲阵结束,烟尘慢慢散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扫了眼身后的文武官员。 “你们觉得,如何?”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没人敢先开口。 夏言往前跨了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陛下!此法炼出的士卒,以一当十,战力远超往日京营!臣以为,当在京营全面推行,继而推广至边军,我大明军力,定能再上一层!” 他语气激动,脸都有点红,腰弯得扎扎实实。 嘉靖点了点头,又看向严嵩:“严卿以为呢?” 严嵩赶紧躬身,脸上的笑更恭谨了:“夏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天纵奇才,得此炼体妙法,实乃大明之福,万民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下嘉靖的脸色,才继续道:“只是此法耗费粮草颇多,如今国库虽有余裕,但若十二团营全面推开,恐怕户部那边会一时周转不开。” 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白。 费钱。 嘉靖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试点的耗粮,比往常多多少?” 兵部尚书赶紧回:“回陛下,每人每月比往月多耗了三倍,可士卒战力也翻倍。” 嘉靖“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 敲了三下。 满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副将站在武将队列里,手心全是汗,腿都有点软。 他前几天还跟一帮老兄弟拍胸脯说,这炼体法是旁门左道,撑不了多久,要是陛下真全面推行,他这个守旧的,第一个得被撸下去。 正忐忑呢,就听见嘉靖开口了: “传朕旨意。” “京营十二团营,全面推行新法操练。” “三个月后,朕再次阅兵。” “士卒不合格的,逐出十二团营,将官不合格的,就地免职。” “谁要是敢敷衍了事,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满场文武齐齐躬身,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夏言的腰弯得最实,脸上满是振奋。 严嵩也跟着躬身,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样子,嘴角的笑半点没变。 周副将腿有些软,松了口气。 圣驾回西苑的路上。 嘉靖坐在龙辇里,手里翻着礼部刚呈上来的春闱考生名册。 三月份就是殿试了,这一届的考生名单,他得先过目。 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慢悠悠的。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黄锦在旁边偷瞄了一眼,见那页上,有个名字用朱笔圈了个小圈。 沈墨。 下面还批注着一行小字:苏州府学廪生,策论精绝,尤善钱粮核算。 嘉靖眯了眯眼,指尖在钱粮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沈墨,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名册合上,往旁边一搁。 黄锦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把这个名字死死记下了。 能让皇爷单独圈出来的考生,这一届的殿试,怕是有热闹看了。 车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嘉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龙辇晃悠悠地往前走着,沿着御道,一路往西苑去。 第52章 查账 奉天殿的金砖亮得晃眼。 三百贡士按次序站着,连喘气都放得极轻。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朱笔,眼皮半垂。 听了十七份对策,不是陈词滥调就是空谈性理。 夏言站在左侧,捻着胡须,眉头越皱越紧。 严嵩站在右侧,身子微微躬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扫过底下的贡士,没在任何人身上停超过半息。 又一个贡士颤着声退下去,后背的青布长衫湿了一大片。 嘉靖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份卷子,扫了两眼,指尖顿住了。 “这沈墨,谁荐的?” 声音不高,满殿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礼部尚书赶紧出列,躬身回:“回陛下,是苏州府学的廪生,府试、乡试的策论都是头名,尤善钱粮核算。” 嘉靖“嗯”了一声,朱笔在卷尾轻轻圈了个小圈。 “宣他上殿。” 沈墨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稳当,到了御阶前,规规矩矩磕了头。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膛微黑,看着跟普通书生没两样。 唯独腰板挺得直,说话不紧不慢,半点不慌。 “你卷子上写的‘三级勾稽、账实对应’,细说。”嘉靖指尖点了点卷子。 沈墨躬身,条理清晰:“回陛下,州县账册报布政司,布政司报户部,每一级都要对照实仓、实银、实粮。” “出入有印,转运有凭,但凡数字对不上,顺着凭证往回追,一级一级,总能查到根上。” 他说的全是实招,半句空话都没有,连怎么核损耗、怎么查虚冒、怎么对付挪东补西的惯用手段,都讲得明明白白。 夏言捻须的手停了,眼睛亮了几分。 严嵩也抬了抬眼,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指尖在袖筒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嘉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卷子放在了最上面。 三天后传胪。 沈墨得二甲第三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分流户部观政。 旨意下来的时候,同科的进士们有人羡慕,有人摇头。 户部那地方,成天跟钱粮账册打交道,油水是有,可也最容易栽跟头,一个观政进士进去,能有什么作为。 没人把这个排名靠后的新科进士当回事。 清虚偏殿的丹房里。 王杰捏着个刚炼废的药丸子,对着天光看了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竹筐。 小太监端着新泡的茶进来,小声唠:“道师,听说今科有个叫沈墨的进士,对策说的钱粮法子,把皇上都听进去了,分去户部了呢。” 王杰“哦”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药灰。 “挺厉害。” 说完转身就蹲回了药堆旁边,继续调整他的新丹方去了。 户部的值房里。 沈墨刚到的头三天,没人搭理他。 老吏们随手扔给他半人高的陈年旧账,都是积压了十几年、换了好几任主事都没理清的烂摊子,摆明了想让他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干完观政期滚蛋。 沈墨也没说什么,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就开始翻。 灯芯烧得噼啪响,他翻账的速度极快,指尖沾着墨,一页接一页,眼睛扫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送饭的小吏进来两回,他都没抬头。 第十天头上,沈墨抱着三本账册,敲响了户部尚书方钝的值房门。 半个时辰后,方钝猛地一拍案,震得桌上的铜镇纸跳了起来。 “好!好小子!” 他捏着账册,指节都攥白了,脸涨得通红:“这笔成化年间的漕粮烂账,压了二十年!三任主事都没查明白!你十天就捋清了?” 沈墨拱了拱手,语气平平:“回大人,就是顺着押运凭证一点点往回摸,就摸到了。” 八千七百二十三两赃银,当天就追了回来。 两个贪了二十年的老吏,当场被锁拿进了刑部大牢。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沈墨没闲着。 又清出两笔积年烂账——一笔是边军冒领的军饷,一笔是官窑虚耗的瓷料,加起来四万二千多两,连坐了十几个小吏。 以前那些跟他打哈哈、甩脸子的老吏,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背地里都叫他“沈扒皮”。 三个月观政期满,考核优等。 内阁的批文下来,沈墨实授户部主事,正六品,专管太仓钱粮稽核。 任命书贴在部门口那天,值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再敢把他当镀金的新科进士看了。 沈墨搬进了太仓主事的值房。 第一天上班,他就让人把近五年的太仓总账都搬过来。 半人高的账册堆在案上,看着就吓人。 旁边的王吏目端着茶进来,放在桌边,眼神瞟了瞟账册,压着嗓子陪笑:“沈主事,您刚上任,先歇几天,不急着查账。” 沈墨抬了抬眼,没接话,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王吏目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又小声补了句:“这太仓的账,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水至清则无鱼……您懂的。” 沈墨没应声,翻页的速度慢慢快了起来。 从午后查到后半夜,灯油添了三回。 翻到第三十七本漕粮总账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指甲在桑皮纸的账页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他把那页抽出来,又翻出去年的布政司报账册、漕运衙门的押运单、太仓的入库凭条,四样东西并在一起,对着灯烛照。 数字对不上。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珠子响得跟炒豆子似的,越拨越快。 “啪”的一声。 他猛地按住算盘。 算盘上的数字,比账面上的存银,少了一百三十七万两。 粮食更离谱,亏空了八十万石。 从州县到布政司,从漕运衙门到太仓小吏,上上下下,一串的名字,都在这账上。 王吏目站在门口,瞥见他的脸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进来劝:“沈主事!您可别往下查了!这账碰不得!要出人命的!” 沈墨没说话,低头看着账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节捏得发白。 灯花“啪”的爆了一声,溅起个火星子,差点烧到账角。 他猛地合上册子,往袖筒里一塞。 “备车。” “啊?”王吏目愣了,“这大半夜的,您去哪啊?” 沈墨拿起官帽,扣在头上。 “去见尚书大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街上早就没人了,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飘过来。 沈墨掀着车窗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晃悠的灯笼影子。 刚拐过两条街,他眼神微微一凝。 对面屋檐下,一道黑影闪了一下,没了踪迹。 车夫也察觉了,攥着马鞭的手直抖,声音发颤:“主、主事……” 沈墨放下帘子,语气平平:“走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 暗处的巷子里,走出个穿皂衣的人,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 “给脸不要脸。” 他转身钻进胡同,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53章 争论 清虚偏殿,风雪将息。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没有点炭盆,屋里却一点不冷。 他闭着眼,鼻端两道极细的白气一吞一吐,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打着旋。 嗡。 王杰指尖微微一颤。 一股肉眼难见的波纹从他周身处荡开,扫过四周。 桌上的茶盏发出极轻的“叮”声,窗户纸跟着抖了两下。 炼气六层。 王杰睁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张。 旁边竹筐里,刚送来的两斤党参和黄芪,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乳白色的雾气从药材里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在掌心聚成一团龙眼大小的药液,滴溜溜地转。 他手腕轻翻,药液一分为十。 九道细丝钻入口中,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精纯的灵气沉入丹田。 剩下那十分之一,被他凝成了一颗淡青色的药丸。 不是益寿丹。 是清心丹。 王杰捏着药丸,对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照了照。 圆润,通透,带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送去永寿宫。”他把药丸装进小玉瓶,递给门口守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接过玉瓶,手一沉,赶紧躬身退下,小跑着往永寿宫去。 永寿宫里。 地龙烧得旺,嘉靖只穿了件单薄的道袍,手里捏着那颗刚送来的淡青色丹丸。 他没让太医验看,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没有往日那种灼热的暖意,反而是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盖。 嘉靖闭着眼,靠在软垫上,呼吸放得极缓。 一旁的黄锦捧着托盘,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嘉靖猛地睁开眼。 原本半白的双鬓,从根部透出一股乌黑。眼角的细纹仿佛被熨平了,瞳孔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动了动肩膀,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 “好。”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没用太监搀扶,步子迈得比壮年武将还要稳当。 “黄锦,朕这吐纳之法,算是入门了。” 黄锦赶紧跟上去,腰弯得极低,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意:“皇爷万岁!您今儿这气色,瞧着比十年前还要精神!” 嘉靖没接话,目光落在沙盘的边塞位置。 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司礼监秉笔太监捧着一份折子碎步进来,跪地高举:“皇爷,兵部尚书和京营提督递来的联名折子。十二团营新法操练,已全数核验完毕。” 嘉靖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挽弓百斤者十之有八,负重奔袭三十里无掉队者十之有九。 全军战力,远超以往十二团营数倍。 嘉靖指尖在折子上重重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兵强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嘉靖二十七年,开春。 西苑玉熙宫。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御笔,没抬头。 底下的群臣分列两侧,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首辅夏言跨出一步,绯色官袍下摆一掀,跪在御阶前。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风铃都跟着晃。 “陛下!三边总督曾铣上疏,《请复河套疏》!” “俺答汗盘踞河套,年年寇边,京师震动!河套不复,西北无宁日!” 夏言抬起头,眼神灼灼:“如今京营新军已成,战力大增!曾总督在边关厉兵秣马,士气正盛。此乃收复失地、立千秋功业之绝佳良机!臣恳请陛下,准其发兵!”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军威正盛,若能收复河套,可保边疆百年太平!” 右侧队列中。 次辅严嵩微微垂着眼皮,两手笼在袖子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直到夏言一党的官员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跨出半步。 没跪,只是深深拱了拱手。 “夏首辅拳拳报国之心,臣钦佩。” 严嵩声音轻柔,语速极慢,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只是,曾总督疏中说,需精兵六万。这六万大军的开拔费、粮草、军械,再加上收复后修筑堡垒的工费……” 严嵩抬起眼皮,扫了对面的夏言一眼,又重新垂下。 “粗略算来,首年便需白银三百万两。” 他转过身,面向嘉靖,腰弯得更深了。 “陛下,太仓的账面上,如今还剩多少银子?若强行发兵,必得加派赋税。轻启战端,外患未除,只怕内生民变啊。” 夏言猛地站起身,眉头倒竖,指着严嵩:“严惟中!你少拿国库空虚来推诿!太仓没钱,是因为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你身为次辅,不思整顿吏治,却在此长俺答志气,灭我大明威风!” 严嵩被指着鼻子骂,却不恼,脸上的恭顺半点没变。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依旧轻柔:“首辅大人教训得是。臣愚钝,不懂兵法。臣只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没钱,这仗,打不赢。”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清流官员指着严党的鼻子,痛斥其畏战怯懦、误国误民。 严党官员也不甘示弱,翻出历年户部的烂账,一口咬定没钱打仗。 有人拱火,有人冷笑,有人暗中扯同僚的袖子示意噤声。 嘉靖依旧端坐在御座上。 他不开口,底下的争吵就停不下来。 他手里那支御笔,在朱砂砚里慢慢搅动。 鲜红的朱砂染红了笔毫,像极了某种压抑的血色。 黄锦站在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都不敢漏听。 直到两派吵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歇。 嘉靖才缓缓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扫过夏言,又扫过严嵩,最后落在殿门外的春雪上。 “曾铣的折子,留中。” 嘉靖放下御笔,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退朝。” 不容辩驳。 夏言愣在原地,双手攥拳,身子绷得死紧。 严嵩依旧躬着身子,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沈墨坐在一张破旧的公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秃笔。 案头上,摆着一封刚写完的密折——《边军钱粮虚耗及太仓亏空测算疏》。 这就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顺着漕粮账往回摸,把户部积压了五年的亏空,一笔笔抠出来的死账。 门外,王吏目探头探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沈主事,尚书大人交代了,那本漕粮账,让您先压一压。这会儿朝堂上正为了河套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您要是这会儿把折子递上去……那是捅破天啊!” 沈墨头也没抬。 他拿起一旁的火漆,放在烛火上烤化。 “滴”的一声。 滚烫的火漆落在封口处。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的私印,重重按了下去。 “这天早就漏了,不捅破,怎么补?” 第54章 掀盖子 漏声滴答,夜色深沉。 通政司值房的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密折,一路碎步穿过宫道,进了玉熙宫。 黄锦迎上前接过来,查验了火漆完好,双手捧着,轻手轻脚放在御案上。 嘉靖刚服过清心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他捻起那份折子。 封皮署名:户部主事沈墨。 嘉靖挑了下眉,指尖挑开火漆。 折子里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歌功颂德的废话。 全是一排排小楷写的名目、数字、出入凭证号、时间年月。 第一页。 漕粮入库,实数与账面,对冲不符,差额三十二万石。 第二页。 边军军饷发给,兵部勘合与布政司报账,勾稽不平,差额四十五万两。 嘉靖翻页的手越来越快,纸张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翻到最后一页。 太仓五年总亏空测算:白银一百三十七万两,粮食八十万石。 下方附着一条清晰明了的银钱流向脉络,从州县一路牵到京城各部。 嘉靖的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一百三十七万两几个字,捏着纸页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连呼吸都放缓了。 整个玉熙宫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黄锦站在侧后方,眼皮微跳,身子往后缩了半寸,头快低到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锦。” 嘉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夹着冰渣。 “奴婢在。” “宣夏言、严嵩。” 半个时辰后。 夏言、严嵩站在御阶下。 夏言额头带着细汗,刚跨进殿门,腰板依旧挺得直直的,双手抱着象牙笏板。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为了曾铣出兵河套之事?”夏言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臣回去推算过,只要咬咬牙,从各省挪挪凑凑,这第一批开拔粮草还是能……” 啪! 一本折子从御阶上飞下来,重重砸在夏言脚边。 折子散开,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扎眼。 “你给朕凑?”嘉靖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极淡的冷笑,“夏首辅,看看地上那本账,你告诉朕,去哪凑?” 夏言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折子。 目光刚落到第一页,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再往后翻,翻书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象牙笏板被夹在腋下,险些滑落。 一百三十七万两亏空。 夏言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脸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嘉靖,嘴唇直哆嗦。 严嵩站在半步开外,余光在折子上扫了两眼。 只是扫了两眼,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紧接着,严嵩极快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袖筒里,腰弯得更深了,眼皮死死垂着,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寸方砖,仿佛老僧入定。 “看明白了?”嘉靖手指敲着扶手,“哒、哒、哒”,一下比一下重。 “三百万两开拔费?你们张口就要。”嘉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道袍下摆在半空划过,“太仓的库房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这就是大明的底子!” 夏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臣失察!竟不知户部亏空至此!这群硕鼠欺上瞒下,该剥皮揎草,诛灭九族!” 严嵩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带着些许沙哑:“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打?”嘉靖冷眼看着两人,“拿什么打?前线大军开拔,若粮草接济不上,几十万大军哗变,你们两个谁去顶着?” 夏言攥着拳头,指甲扣进了掌心。 河套收复,千秋之功,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懂兵法,更知道粮草断绝的后果,饿着肚子的兵,别说收复河套,能不反咬一口就算烧高香了。 夏言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伏得更低:“臣……遵旨。河套出兵之事,暂缓。” 严嵩立刻接话,声音平稳轻柔:“陛下圣明。攘外必先安内,国库空虚至此,若轻启战端,必生民变大祸。当务之急,是查清亏空,整顿内政,充盈太仓。”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没接话。 他走下御阶,停在两人面前,绣着金线暗纹的鞋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曾铣的折子,留中不发。边军严加操练,固守防线。” 嘉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浓烈的杀机: “河套暂缓。” “但这笔烂账,不能缓。先固本根,把钱给朕找回来,再谈开战。” 与此同时,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 透明的手机屏幕正放着单机游戏的过场动画。 外头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禁军大规模调动的脚步声。 王杰手指一动,把游戏按了暂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瞄了一眼。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穿过西苑的宫墙,正往正阳门的方向涌去,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王杰砸了咂嘴。 “这大半夜的,又折腾啥呢。” 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回蒲团上,指尖轻点屏幕,游戏继续。 管他外头折腾什么,先把这关boss通了,明天还得继续试新的丹方,没空操闲心。 丑时三刻,户部衙门。 尚书值房里,灯火通明。 方钝坐在案后,盯着桌上一份刚从太仓主事值房里抄录来的底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王吏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尚书大人……沈主事他……他拿着那本账底,直接坐车去了通政司……下官拦不住啊……” 方钝没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张底单,指节发青。 一百三十七万两。 他在户部干了这么多年,有些账,是默认的烂摊子,拔出萝卜带出泥。 只要表面上过得去,没人敢去掀这个盖子。 现在,一个刚上任六品主事,不仅把盖子掀了,还把底裤都给扒了出来,直接递到了御前。 捅破天了。 全完了。 方钝慢慢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备轿。”方钝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卡着一口血,“去西苑……” 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是数十名穿着飞鱼服的校尉,腰佩绣春刀,踩在户部衙门青石板上的整齐动静。 刀鞘撞击着织锦,发出连串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方钝的手僵在半空。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夹着肃杀之气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跳动。 第55章 那就查 走进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一身飞鱼服,暗金线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陆炳没有拔刀,双手背在身后,靴底踩在户部衙门的青石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在他身后,两列锦衣卫校尉鱼贯而入,手按刀柄,迅速把守住值房的各个出口。 绣春刀的刀鞘撞击着飞鱼服的下摆,发出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方钝的手还僵在半空,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陆炳的目光在方钝满是冷汗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底单上。 “尚书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出门?”陆炳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方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陆指挥使……本官正要进宫,求见陛下……” “巧了。”陆炳微微侧身,让出半条道,“皇爷口谕,宣户部尚书方钝,携太仓近五年账册,即刻进西苑觐见。” 方钝浑身一软,勉强撑住桌沿,才没瘫坐下去,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有。”陆炳转过头,看向跪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王吏目,抬了抬下巴。 两名如狼似虎的校尉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王吏目的后领,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大人!尚书大人救命啊!”王吏目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 校尉面无表情,刀鞘猛地砸在他手背上,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声瞬间响起。 陆炳理都没理,反手甩出一份名册:“按名册,锁拿户部涉案主事、郎中、吏目一十四人,即刻下诏狱。敢有阻挠者,同罪论处。”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夹杂着求饶声和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户部衙门的死寂。 方钝看着那些属下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紧紧闭上眼。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抱着那摞沉甸甸的账册,脚步踉跄地跟在陆炳身后,走进了化不开的夜色中。 西苑玉熙宫里,檀香的味道已经被更浓重的冷意盖住。 方钝刚跨进殿门,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手里的账册举过头顶。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 夏言和严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两人连站位都没挪动半分,只是头低得更深了些,双手交握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 黄锦蹑手蹑脚地上前,接过方钝手里的账册,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上。 嘉靖没翻那账册,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死死盯着底下跪伏的方钝,手指捏起手边那只钧窑茶盏。 “啪!” 茶盏被狠狠砸在方钝身前三尺的地方,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方钝的脸上,一块碎瓷片划破了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血珠。 方钝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臣万死……” “万死?”嘉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太仓空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你一句万死,就想把朕打发了?” 方钝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滴,在地砖上留下一小滩暗红的水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嘉靖停在他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后背,随即转向一旁的夏言和严嵩。 “首辅,次辅。” 夏言和严嵩齐齐跨出半步,深深躬身:“臣在。” “刚才你们不是还要打仗吗?不是还要收复河套吗?”嘉靖嘴角挂着极淡的冷笑,“钱呢?大明的底子,让这帮硕鼠搬空了!朕的太仓,成了他们自家的钱庄!” 夏言拱手,微微弯腰,朗声道:“陛下,此等巨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太仓亏空案,凡涉案官员,无论官职高低,绝不姑息!” 严嵩也跟着拱手,身子弯得比夏言更低,声音依旧平缓,却透着股阴恻恻的狠绝:“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亏空并非一日之寒,上下牵扯甚广,单凭户部自查,只怕难以服众。且涉案赃银必须尽数追回,不可流落民间。” “当然不能让他们自查。”嘉靖转过身,宽大的道袍袍袖在半空猛地一挥,“传朕旨意!” 殿内四人齐齐跪伏。 “命锦衣卫、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彻查太仓亏空案!” 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顺着这本账,往下查,往深了查!上至六部尚书,下至州县主簿,谁敢捂盖子,一律连坐!” “查抄所得赃银,一律连夜运入内库。朕倒要看看,大明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臣等遵旨!” 夏言和严嵩的额头贴在地上。 玉熙宫外的风刮得更紧了。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一场席卷南北、不知道要掉多少脑袋的财政大清洗,从这一刻起,再也压不住了。 丑时末,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门外的院子里火把通明,照得夜空一片暗红。 锦衣卫的校尉们进进出出,锁链声、哭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主事、郎中,这会儿全被去了乌纱,扒了官服,像死狗一样被拖拽着塞进外头的囚车。 院墙外,马蹄声轰鸣,缇骑四出,那是去查抄各官员府邸的动静。 沈墨坐在破旧的公案前,对窗外那凄厉的叫喊充耳不闻。 他手里拿着一块徽墨,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研磨着,一圈,又一圈。 等墨汁浓稠,他放下墨锭,拿起那支秃笔,翻开桌上另一本刚刚送来的南直隶盐课账册。 旁边未被拿问的小吏缩在墙角,看着沈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吏死死盯着地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上任没几天的六品主事,会掀翻了整个户部,引来锦衣卫大抓捕,竟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继续算账。 沈墨的目光落在账页的几排数字上,算盘珠子在他的指尖下再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噼里啪啦。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下下敲在外面那些贪官污吏的脊骨上。 长街尽头,一辆接一辆装满沉甸甸木箱的马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护送下,碾着青石板,浩浩荡荡地朝着西苑内库的方向驶去。 木箱太重,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辙印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压出一道道极深的沟壑。 天色还没透亮。 清虚偏殿的院子里,地上的薄雪还没化。 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车辙滚动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地从宫墙外透进来。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指在透明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光影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动静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密集。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道师,您起了吗?御膳房刚送来的早膳。”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促。 “进。”王杰随手把手机收起,塞进壶天空间。 小太监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道师,您听见外头的动静没?那是锦衣卫在往内库里运银子呢!” 王杰走过去,拿起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运银子?国库发财了?” “哪啊,是抄家抄来的!”小太监眼睛直冒光,双手比划着。 “听说是户部出了个极厉害的六品主事,叫沈墨的,把太仓这五年的烂账全给查了个底儿掉! 皇爷震怒,连夜下旨锁人。 这会儿外头都乱套了,好些四品五品的大员被锁进了诏狱。 这白银一箱箱地往里抬,都快把内库的门槛压平了!” 王杰嚼着馒头,端起旁边的清汤喝了一口,顺了顺嗓子。 六品主事掀翻户部? 这大明朝廷,还真是不缺狠人。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头看了眼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寻常药材,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外头的事,别跟着瞎打听。”王杰语气平平,指了指竹筐,“去御药房催催,我要的那五十斤黄精怎么还没送来。耽误了炼丹,唯你是问。” 小太监愣了一下,赶紧收起八卦的心思,躬身退后:“是,奴婢这就去催!” 殿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隐约的喧嚣。 王杰走回蒲团,再次盘腿坐下,将手机掏出来,继续刚才暂停的游戏关卡。 满朝的腥风血雨,数不清的人头落地,那是朝堂官老爷们的博弈,跟自己没半文钱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用药材提纯出更多的灵液,把炼气七层的门槛给推开。 第56章 盘算 风雪未歇,夜色浓重如墨。 长安街上,密集的马蹄声踏破了百年的宁静。 数十骑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举着松明火把,纵马狂奔,火光在两侧坊墙上拉出长长的残影。 顺天府衙门、仓场总督府第、兵部侍郎私宅,一扇扇大门被粗暴砸开。 木轮碾压青石板的“嘎吱”声,从子夜起就没停过。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首尾相连,槛木里锁着的全是冻得瑟瑟发抖的朝廷命官。 有的人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披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散乱,脸如死灰。 三法司会审的旨意一下,这把火以户部为起点,借着风势瞬间燎遍了南北直隶。 盐政、马政、漕运、九边军需、内廷采办,所有带钱粮过手的地方,门槛全被锦衣卫的皂靴踏平了。 西苑,内库门前。 数百根火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红漆大木箱一抬接着一抬,力士们光着膀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水在夜风中蒸腾成白茫茫的雾气。 司礼监掌印黄锦站在廊檐下,两手交握拢在袖筒里,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照着他手里那本厚厚的名册。 “江南织造局,查抄现银四十五万两,绸缎三万匹!” “两淮盐运使衙门,查抄白银六十二万两,金锭两万两!” “九边大同镇守府,查出亏空赃银三十万两,现已全数押解入库!” 底下核算的太监扯着尖嗓子唱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黄锦的朱笔在册子上重重勾画,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绽开的雏菊。他侧过头,冲着身旁的小太监压低嗓音:“给咱家仔细盯着入库,少一钱银子,咱家活剥了你的皮。” 交代完,黄锦一路碎步进了玉熙宫,腰弯得极低,连鞋底擦过金砖的声音都放得极轻。 “皇爷,今夜又入了三百万两现银,太仓那边也填进去两百万石粮食。底下的人还在往各省去,这数目还得往上翻。” 嘉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鼻端隐约呼出一道极细的白气。 他刚服下今日新送来的丹药,周身暖意融融,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他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指尖在紫檀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大明的底子,真厚啊。”嘉靖的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两淮盐政天天给朕叫穷,自己倒是吃得脑满肠肥。告诉陆炳,接着往下挖。但凡伸了手的,一个别留。” “奴婢遵旨。”黄锦躬身退下。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屋里暖如春日。 首辅夏言坐在首位,手里捏着一份都察院送来的弹劾折子,眉头死死拧着,目光锋利。 门帘掀开,次辅严嵩缓步走进来。 他身子微微躬着,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恭顺笑容,手里捧着几份票拟。身后跟着国子监生严世蕃,脚步略显急躁。 “首辅大人,这是江西布政使司和南直隶漕运衙门查抄的卷宗,请您过目。”严嵩声音轻柔,将卷宗递上。 夏言接过卷宗,翻了两页,冷笑一声:“严大人,这名单上,可有三个人是你的同乡,还有两个,是你当年科考的门生。” 严世蕃猛地抬起头,身体前倾,刚要开口,却被严嵩抬手挡住。 严嵩眼皮都没抬,腰弯得更深了些。 “陛下震怒,国法如炉。既伸了手,便是国贼,死有余辜。 臣愚钝,未能察觉门下出此败类,正要上疏请罪。首辅大人秉公办理即可,绝无半点偏私。” 夏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卷宗往桌上一拍。 “严大人深明大义,本官便按律票拟了。只盼这朝堂上,少一些两面三刀之徒。” 夏言提笔,在卷宗上批下大红的“诛”字。 严嵩退后半步,拱了拱手:“首辅大人辛苦。” 转身退出值房时,严嵩脸上的谦卑瞬间敛去。 严世蕃凑近半步,咬牙压低声音:“父亲,那几个人可都是咱们安插在江南的好手,就这么让夏言砍了?” 严嵩扫了他一眼,捻着颌下胡须,脚步未停:“伸手了,就得认。借夏言的刀,把底下那些贪得无厌又蠢钝如猪的废物砍干净。 位子腾出来,换信得过的人顶上。在上面,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名声。账面平了,留下印象,这才是根本。” 严世蕃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走了。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这间原本最不起眼的偏房,如今成了整个京城官员眼中的催命阎罗殿。 门外,四名锦衣卫总旗按刀而立,腰背挺直,杀气腾腾,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内没有生炭盆,冷得像冰窖。沈墨却只穿着单薄的六品青袍,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公案后,左右两侧堆放的账册比他人还高,全是从各省布政司、九边、盐政连夜提来的总账。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沈墨的十指下化作虚影,清脆的碰撞声连绵不绝。 旁边的两名书办端着茶水,手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上前打扰。 “停。” 沈墨的手指猛地按住算盘。 他从左边抽出一本嘉靖二十三年的浙江盐课账册,又从右边翻出一本布政司修缮海堤的拨款底单,将两页并排摊开在烛台下。 毛笔蘸满朱砂,在两处毫不相干的名目上各自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浙江盐课提举司,报灾减产盐引四万引。同一年,布政司上报修堤,户部拨银十六万两。 堤没修,盐也没减产。” 沈墨冷笑一声,又抽出一本大同左卫的军需账。 “大同左卫,报备冬衣十万件,耗银十二万两。 但太仓发出的棉花只有三万斤。三万斤棉花做十万件冬衣? 边关的将士穿的是纸吗?” 他抽出一张白纸,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卷宗号与关联官员的名讳,最后提起私印,重重盖下。 “连同底单,递给陆指挥使。” 门外的锦衣卫总旗跨步进来,双手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正在青楼听曲的浙江盐课提举,和刚睡下的大同后勤指挥使,被如狼似虎的校尉直接从被窝里拽出来,戴上铁枷拖走。 沈墨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残茶,一饮而尽,头也没抬:“下一本。” 书办哆嗦着递上新的账册,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沈墨这“沈扒皮”的名号,算是彻底在朝野间传开了。 过手的账,不管藏得有多深,做假账的手法有多绝,不论是阴阳账本,还是挪东补西,只要被他看上一眼,数字背后的猫腻连根拔起,连一文钱的虚账都藏不住。 整个户部的官员,甚至六部九卿,远远看见他这身六品青袍,都恨不得绕出三条街去。 夜幕降临,京城一处隐秘的酒楼后院。 几名穿着常服的朝廷大员围坐在炭盆边,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沈扒皮,简直是个疯狗!”一名官员压低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漕运的线刚被他掐断,今天又开始翻两淮盐运司的旧账。 连礼部的炭火钱他都要去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再由着他这么咬下去,咱们底下的门生故吏,得被他杀绝了!” “去求严阁老?或者夏首辅?” “没用!那位正盯着内库的银子乐呢。两位阁老配合得默契,都在借机清查不听话的人。 沈墨现在就是那位手里最利的刀,两位阁老都在避嫌,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一人将茶盏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阴狠。 “不能杀,也不能弹劾,那就只能把他弄走!” “对!只要他离开户部,离开太仓那堆账,那些陈年烂账就能继续压着。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慢慢做平。”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第57章 犯边 嘉靖二十九年,春。 西苑清虚偏殿的后院,原本铺得严丝合缝的青砖被生生刨开了一大块。 王杰卷着袖子,蹲在土沟旁。 面前是一亩方方正正的药田,黑黝黝的泥土里,探出人参、黄精、灵芝的苗头。 他手腕轻轻一翻,壶里的药液化作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洒在药田的黑土上。 土里的药苗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拔了一寸,叶片边缘泛起一丝莹润的光泽。 这是他花了一年半折腾出来的结果。 靠着送来的海量药材,用提纯的药液当肥料天天浇灌,硬生生把这亩地养出了一丝灵气。 拍了拍手上的泥,王杰站起身。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吕芳手底下最伶俐的小太监杨金水,提着个三层高的朱红漆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院子。 十二三岁的年纪,脸盘白净,嘴角总是挂着笑。 “道师,今儿御膳房做了新鲜的春笋老鸭汤。”杨金水一边利索地摆盘,一边压着嗓子,“前边儿又送进宫一批药材,是从江南织造局抄家弄来的。皇爷发了话,挑年份最老的,先往您这儿送。” 王杰走到水盆边净了手,拿过布巾擦干:“这阵子送来的药材,成色越来越足了。” 杨金水掩嘴笑了笑,眉眼弯弯:“那是自然。这两年朝廷往下清查,各地的贪官抄了个底朝天。 您不知道,那两广总兵的府邸,现银是从池塘底下的淤泥里挖出来的,箱子上都长满了绿毛,足足拉了三十几车! 太仓里的银子,比两年前翻了四十多倍,连装银子的库房都赶着新盖了十几座。” 王杰夹了块鲜嫩的笋,没搭话。这两年的大清洗,他在西苑感受得清清楚楚。 至于外面掉了多少颗脑袋,抄了多少家,不管他的事。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两年前暗中串联要把沈墨弄出京城的几位侍郎、郎中,如今坟头草都换了两茬。 沈墨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公案后,身上那件六品官袍洗得微微泛白,袖口磨破了边。 门外的锦衣卫早在半年前就撤了,但户部上下路过这间值房,依旧垫着脚尖绕着走。 两年了,满朝文武明着暗着想把这个六品主事踢去地方,各种奏疏上了几十道。 结果凡是伸手拉扯他的,大部分不干净的被他从厚厚的总账里刨出陈年烂账,直接送了进去。 廊下,几个书办抄着袖子,冻得直缩脖子,眼角一个劲地往值房里瞟,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新任户部尚书李大成捧着一本刚核完的总账,站在门槛外,轻轻叩了叩木窗。 沈墨手里的算盘一停:“进。” 李尚书跨进门,看了一眼沈墨桌上那摞两尺高的各省盐课账,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沈主事,这是前两年的清查汇总。 太仓现银,已达三千六百万两,粮草一千八百万石。” 沈墨接过账册,翻开扫了两眼,指尖顺着纸页滑到底,停在最后一行的损耗数字上。 “押解途中的火耗,多算了一厘。”沈墨拿起桌上的朱笔,在数字上画了个重重的红圈,笔尖戳透了桑皮纸,“各省解送赃银,用的是锦衣卫的缇骑和漕运快船,沿途驿站全额供给。这多出来的一厘火耗,谁填的?” 李尚书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赶紧往前跨了半步,身子躬了下去:“本官这就打回,让他们重算。” 沈墨点点头,将折子合上递回:“劳烦尚书大人。” 堂堂一部正二品尚书,在一个六品主事面前双手接过折子,倒退了两步,才转身出了值房。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再次在安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玉熙宫内。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檀香的青烟笔直地升上房梁。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四十多岁的年纪,双鬓乌黑,面色红润。 太子朱载壡坐在下首。 练了两年的功法,每日辅以益寿丹温养,原本单薄孱弱的身子骨如今硬朗了不少,脸色透着气血充足的红润,腰杆挺得笔直。 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 嘉靖指尖在御案上的明黄色折子上点了点。 “载壡,你过来。” 太子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走到御案前。 “看看这个。”嘉靖将折子推过去,“两年前,这太仓里的银子,连边军三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现在,一千八百万石粮食,够我大明边军吃上十年。” 太子双手捧起折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父皇雷霆手段,澄清吏治。 如今国库充盈,天下归心。” 嘉靖嘴角勾了一下,挥挥手让太子退下。 他的目光越过御案,落在底下的两名阁老身上。 夏言跨出半步,绯色的宽大官服微微晃动,声音洪亮得震耳朵:“陛下圣明!两年整顿,各省贪腐肃清! 十二团营更兼新法操练,如今兵强马壮,军械甲胄全数翻新。大明之威,远胜昔日!” 严嵩跟着弯下腰,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眼皮垂得极低:“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各省清查已近尾声,民怨未起,土地未动,此皆仰仗陛下乾纲独断,圣虑深远。” 嘉靖看着严嵩,这两年,严嵩比谁都本分。 底下的门生故吏被锦衣卫带走了一批又一批,他连半句话都没求情,每日按时进献青词,甚至还主动把两淮盐运使藏银的大概位置递给了陆炳。 “国库有钱了。”嘉靖端起茶盏,杯盖轻轻刮去浮沫,“兵部的军械全都换了新的,十二团营的士卒也练出来了。”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两名阁老,看向殿外未化的春雪。 “夏言。” “臣在!” “两年前,你扯着嗓子要朕发兵收复河套。”嘉靖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朕当时让你等。” 夏言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点点攥紧。 “现在。”嘉靖站起身,大红道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钱够了,粮够了,兵也行了。” 殿内死寂。 严嵩的眼皮猛地一跳,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夏言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带着压不住的狂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陛下!臣……” 话音未落。 “报——!!!” 凄厉的长音撕裂了西苑的宁静,穿透了重重宫墙。 急促的脚步声踩着宫道的青石板,一路狂奔,甚至带倒了廊下的一个花盆。 通政使跌跌撞撞地冲进玉熙宫,身子失去平衡扑倒在御阶前,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加急文书。 “大同八百里加急!” “俺答汗亲率十万铁骑,分三路大举寇边!大同前卫告急!” 玉熙宫内,瞬间鸦雀无声。 嘉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插着羽毛的军报上。 刚要把兵派出去,人家十万铁骑先一步来了。 夏言慢慢站起身,满头的花白头发微微颤动,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眼底爆出两团火光。 严嵩依旧低着头,眼皮却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第58章 打他 玉熙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通政使趴在金砖上,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不敢伸手去扶。 嘉靖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道袍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从通政使手里抽出那份插着三根红羽的大同军报。 纸页展开,嘉靖的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黄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随时准备上前接住可能被砸碎的茶盏。 “十万铁骑。”嘉靖声音极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手将军报扔在御案上,“俺答汗好大的阵仗。” 夏言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满头花白头发微微颤动。 他大步跨出队列,绯色官袍下摆随之甩动,双手高举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角的铜漏都嗡嗡作响:“陛下!俺答汗孤军深入,犯我边境,此乃自寻死路!臣恳请即刻调集兵马,驰援大同!” 严嵩站在一旁,眼皮微垂,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反而跟着深深拱手,腰弯得极低,甚至能看到他后背佝偻的弧度:“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兵贵神速,请陛下早做决断。”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目光深沉,随后又落回沙盘上的大同位置。 他拿起一旁的朱笔,在沙盘边缘重重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传旨兵部,京营点兵。户部,调度粮草。” 视线转到大同。 西北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刮得城头上的日月大旗猎猎作响,旗杆弯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城墙外,黑压压的蒙古骑兵一眼望不到头。 战马的嘶鸣声、凄厉的牛角号声、还有随风飘来的马粪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三边总督曾铣一身精钢明光铠,手按剑柄,立在城楼正中。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远处的敌军本阵,任由风沙打在脸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同总兵仇鸾站在他身侧,满脸横肉紧绷,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大背刀。 刀刃在寒风中泛着冷光,刀背上的九个铜环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总督大人,俺答汗这次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仇鸾往城下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声音粗哑,带着一丝常年在边关厮杀的戾气。 曾铣目光没有移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仇总兵,朝廷这两年查贪腐,砍了多少人的脑袋,抄了多少家,你我心里都有数。朝廷现在手里有钱,眼里就容不下沙子。” 仇鸾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分明。 “这一仗,退一步,不用蒙古人的刀,锦衣卫的绣春刀就会先架在你我的脖子上。”曾铣转过头,看着仇鸾,“但若是守住了,打赢了,你我便是大明的功臣,封侯拜将,就在今日。大明的规矩,武将的功名,都是在马上取!” 仇鸾喉结滚了滚,猛地一拍城砖,震得手掌发麻:“干他娘的!咱们现在太仓里银子堆成了山,将士们三个月的军饷提前发到了手里,连过冬的棉衣都厚实了一倍!火炮全是兵部新调拨的,这要是还守不住,老子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总督大人当夜壶!” 城下,战鼓声骤然擂响,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蒙古十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裹挟着漫天黄沙,朝着大同城墙席卷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连脚下的城墙都在随之剧烈摇晃。 曾铣拔出腰间长剑,斜指长空。 “火炮准备!” 城墙上,崭新的火炮一字排开。 炮手们举着火把,严阵以待。旁边堆满了码放整齐的弹药箱。 五百步。 三百步。 曾铣长剑猛地挥下:“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整个大同城墙瞬间被浓烈的硝烟笼罩。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呼啸着砸入蒙古骑兵密集的阵型中。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战马的惨叫声和骑兵的哀嚎声瞬间被炮声淹没。 蒙古先锋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城头上的明军士卒没有一丝慌乱,他们动作机械而精准: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填入炮弹、点火发射,一切行云流水。 满饷满械的边军,握着火把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每一个倒下的蒙古人,在他们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升迁的阶梯。 一轮又一轮的炮火洗地,蒙古先锋折损数千,丢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被迫如潮水般退去。 曾铣看着退却的敌军,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冷冷吐出两个字:“报捷。” 五日后,奉天殿。 大同捷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大殿内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曾铣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折子。 “初挫敌锋,斩首两千,大同稳如泰山。”嘉靖把折子丢在御案上,目光扫过群臣,“曾铣和仇鸾,没给朕丢脸。” 夏言再次大步跨出,双手高举笏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陛下!曾总督与仇总兵死战不退,大壮我大明军威!俺答汗顿兵坚城之下,锐气已挫,粮草不济!此乃天赐良机!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大军出关,不仅要解大同之围,更要一鼓作气,收复河套,立千秋之功!” 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右侧。 所有人都在等次辅严嵩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惯例,严嵩此刻必定要出列表明国库周转不灵,不能轻启战端,借此来打压夏言的主战派。 然而,严嵩慢悠悠地跨出半步,深深一躬,声音平缓而清晰:“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官员们纷纷侧目,几个御史面面相觑。 严嵩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连衣角都没有颤动一下:“陛下,如今太仓存银三千六百万两,粮草一千八百万石,足够大军三年之用。”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不偏不倚,看着御阶:“京营十二团营经新法操练,兵强马壮,军械甲胄全数翻新。此战,我大明粮足、兵精、将勇,必胜无疑!” 夏言转过头,深深看了严嵩一眼。这个老对手,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跟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 满朝文武,罕见地没有一丝杂音,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齐刷刷地跨出一步,异口同声,声震大殿:“臣等附议!” 嘉靖站起身,俯视着下方意见统一的群臣。 “好。” 嘉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旨意!京营大军即日开拔,驰援大同。三边总督曾铣总揽全局,北伐俺答,收复河套!” 同一时间的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蹲在灵田边,手里捏着个竹瓢,慢悠悠地给一株刚冒头的黄精浇着药液。 院门外,一队穿甲的禁军快步跑过,铠甲碰撞的声音哗啦啦作响。 小太监杨金水提着食盒跑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师!前朝定下来了,要打大仗了!京营的大军要调去打蒙古人!听说是皇爷亲自下的旨,要收复河套呢!” 王杰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水瓢里的药液精准地落在黄精的根部,没有洒出一滴。 “打仗好啊。”王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国库有钱,腰杆子就硬。外头打赢了,地盘大了,送进宫的药材成色才能更好,品种也能多点。” 第59章 赴任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溅在青砖上,瞬间熄灭。 首辅夏言负手站在悬挂的九边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大同”二字上。他穿着绯色官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次辅严嵩坐在右侧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建窑兔毫盏,眼皮半垂,干枯的嘴唇轻轻吹着茶汤上的浮沫。 兵部尚书捧着几份折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两位阁老,京营八万大军已出居庸关,粮草辎重正源源不断往大同运送。 只是这前线的粮草稽核、军功勘验,还缺个铁面无私的随军镇抚,前线将领催着朝廷定夺。” 夏言转过身,手捻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前线粮草,关乎八万将士性命,绝不能出半点差池。这镇抚官,不仅得精通算度,更得是个敢杀人、不怕得罪人的狠角色。 若派个只会和稀泥的去,前线将士饿了肚子,谁也担待不起。” 严嵩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拢在袖筒里,腰微微弯着,冲着夏言拱了拱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太仓主事沈墨,这两年理账的手段,满朝皆知。 若论核算钱粮、锱铢必较,六部九卿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由他去前线督军,将士们的口粮定能分毫不差。” 夏言目光一闪,深邃的眼神落在严嵩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 严党这是想借机把沈墨这个瘟神送出京城。这两年,沈墨坐在户部,把太仓的陈年烂账翻了个底朝天,各部底下不少官员都折了进去。 夏言收回目光,声音洪亮,震得窗棂微微发颤:“沈墨确实是个绝佳的人选。前线刀剑无眼,贪墨军需、杀良冒功者,正需要他这样的人去治一治。严阁老举荐得当。” 两人破天荒地没有在人选上起争执。 兵部尚书立刻拱手,腰弯得极低:“下官这就去拟票呈奏。” 户部,太仓主事值房。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快得像是一阵急雨砸在芭蕉叶上。 沈墨坐在公案后,身上那件六品青袍洗得发白。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在核对通州粮仓的转运底单。 门帘被猛地掀开,司礼监的传旨太监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圣旨下,户部主事沈墨接旨。” 沈墨放下朱笔,绕过公案,撩起前摆,跪地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主事沈墨,精于算度,恪尽职守。 今大军北伐,特命沈墨随军出征,充任大军镇抚,专司粮草稽核、军功核算。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在圣旨上那鲜红的玉玺大印上扫过。皇命难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公案上堆得半人高的各省盐课总账。 那是他准备接下来一个月要查的账,里面牵扯着江南几个盐商和京城大员的千丝万缕。 一旁的王吏目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嘴角拼命往下压。 瘟神终于要走了,户部上下终于能喘口长气了。 沈墨走到桌前,将朱笔搁在笔架上。他没有去拿架子上的官帽,只弯下腰,打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算盘。他用一块青布将算盘仔仔细细地包好,连同一个记账的小册子,一起往腋下一夹。 “这几本账,贴上封条。”沈墨指了指桌上的盐课账,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波澜,“等我从大同回来,再接着对。” 王吏目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结结巴巴地应道:“是……下官明白。” 沈墨夹着算盘,大步跨出值房。 廊下站着的几个户部官员,见他出来,纷纷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大同城外,明军后军大营。 西北风卷着黄沙,刮得中军大帐的日月大旗猎猎作响。 辎重营的空地上,几百辆运粮车首尾相连。 沈墨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羊皮坎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站在第一辆粮车前。 一名押运千总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捏着一张交割单,身子往前探了探:“沈大人,这批粮草是从宣府调来的。路上风沙大,加上人吃马嚼,这火耗按军中的老规矩,算一成五……” 沈墨没有接那张单子。 他大步走到粮车旁,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在粮袋上轻轻一划。 饱满的粟米哗啦啦流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沈墨捏了捏粟米,确认没有掺沙子,又转头看向那千总。他的目光极冷,像寒冬腊月里的冰锥子。 “宣府到大同,走的是官道,七天路程。沿途没有雨雪。”沈墨将粟米倒回车里,用匕首刀柄敲了敲车辕,“军律定的是五分火耗。多出来的一成,去哪了?” 千总脸色微变,强撑着笑,压低了声音:“大人,这规矩……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末将给大人留了……” “规矩在账上。”沈墨打断了他,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一成的差额,要么你今天天黑前补齐。要么我现在就请王命旗牌,斩你祭旗。这军需的烂账,我能查抄户部尚书,就能查抄你一个千总。” 千总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沈墨身后站着的两名持刀督战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盯着粮车的戍边老卒。 他知道,要是今天这粮发不足,不用这镇抚官动手,那些老卒就能生撕了他。 他喉结滚了滚,深深躬下腰:“末将……这就去凑齐!绝不短了前线弟兄们的一口粮!” 沈墨没有理他,提着笔走向下一辆粮车:“开箱,验查箭矢。” 大同城头。 战鼓声震天动地,沉闷的鼓点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沈墨站在垛口后,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城砖。 城墙外,蒙古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挥舞着弯刀,呼啸着冲向明军阵地。凄厉的牛角号声穿透风沙。 城下,三万京营新军列阵而立。 前排是三段击的火铳手,后排是手持长枪的重甲步兵。军阵严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放!” 将官的怒吼声响起,令旗猛地劈下。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战马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扬起漫天尘土。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撞在一起,阵型瞬间大乱。 蒙古人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扎在明军的铠甲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几名明军士卒中箭,身子晃了晃,鲜血顺着甲叶流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咬着牙,手脚麻利地继续装填火药、压实铅弹,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骑兵终于撞入明军阵型。 “突刺!” 长枪如林,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入战马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明军士卒一脸一身。 刀光闪烁,残肢断臂横飞。 没有溃退,没有逃跑。 这群吃饱了饭、拿足了军饷、连过冬棉衣都厚实了一倍的士卒,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手里的长枪机械般地刺出、收回,再刺出,仿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旁边的骑兵营主将拔出大刀,大吼一声,率领精骑从侧翼杀出,直插蒙古大军的肋部。 明军的火炮在后方轰鸣,实心铁弹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沈墨看着城下的厮杀,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敲击。 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沈墨声音不高,被风声卷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西苑,清虚偏殿。 屋内温暖如春,淡淡的药香萦绕在梁柱之间。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个紫檀木匣。 杨金水站在一旁,腰弯得很低,脸上挂着讨喜的笑:“道师,大同前线连战连捷,皇爷龙颜大悦。 这是内库刚翻出来的一支百年雪参,皇爷特意吩咐,第一时间送来给道师。” 王杰点点头,伸手拨开木匣的铜扣。 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雪参通体莹白,根须完好无损。 “替我谢过皇上。”王杰盖上木匣。 杨金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殿门,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王杰将雪参拿在手中,五指微微张开,集中精神。 一丝极淡的波纹从掌心荡开,笼罩住整株雪参。 没有用丹炉,也没有生火。 雪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水分和杂质被剥离,化作一团晶莹剔透的乳白色药液,悬浮在半空。 王杰手腕一翻,药液化作一道细线,钻入口中。 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呼吸绵长,鼻端隐约呼出两道白气,白气在半空中盘旋不散,宛如两条微型的游龙。 墙角的更漏滴答作响,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 半个时辰后,王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亮光,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荡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 炼气七层,成了。 大同前线,中军大帐。 三边总督曾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棍。 总兵仇鸾站在对面,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头盔夹在腋下。 “俺答汗的主力已经被打残,正在向河套腹地撤退。”曾铣指挥棍点在沙盘的几个位置上,声音铿锵有力,“仇鸾,你率一万精骑,从左翼包抄。俞大猷从右翼切断他们的退路。本督亲率中军,直捣黄龙!一举收复河套!” 仇鸾猛地抱拳,铠甲哗啦作响:“末将遵命!” 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夜不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重重跪地,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红羽的密信。 “总督大人!辽东八百里急报!” 曾铣眉头一拧,大步上前接过密信,一把撕开封口。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仇鸾看着曾铣,发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怎么了?”仇鸾沉声问,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曾铣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看向东北方向。 “建州女真趁我大军集结大同、辽东空虚,屡屡越境劫掠!”曾铣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森冷的杀意,“连破数个村堡,杀害边民,抢夺牲畜!” 曾铣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 “刚打跑了豺狼,又来了野狗!” 第60章 赢了 大同以北六十里,野狐岭。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铠甲上劈啪作响。 曾铣立于战车之上,手中的红底黄龙令旗猛地向前一压。 三百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风沙。 密集的铅弹在蒙古骑兵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高高抛起。 仇鸾头戴铁盔,面罩拉下,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中的九环大背刀高高举起,刀背上的铜环哗啦作响。 “杀!” 一万京营精骑,人马皆披重甲,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左翼的漫天黄沙中轰然杀出。 马蹄声如雷霆滚滚,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蒙古军的右翼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俺答汗的狼头大旗在风中剧烈摇晃,掌旗的力士被一发流弹击中,大旗轰然倒下。 敌军本阵大乱,丢盔弃甲,如潮水般向北溃退。 距离主战场三十里外,中军辎重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重的草料味。 沈墨穿着一件青色棉袍,坐在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指尖跳跃,快得只剩下一片虚影。 一名游击将军领着几个亲兵,将七八个血淋淋的麻袋扔在空地上,袋口散开,滚出十几颗首级。 “沈大人,左掖军前锋营,报斩首三十五级!缴获战马五十匹!”游击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声说道。 沈墨停下算盘,站起身,走到那些首级前。 他没有捂鼻子,从袖筒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签,挑开其中一颗首级的乱发。 发根处,没有蒙古人特有的金钱鼠尾,反倒是汉人常见的发髻痕迹,只是被粗暴地割乱了。 沈墨的目光顺着首级的脖颈切口往下看,切口平滑,没有在战场上激烈搏杀留下的不规则撕裂伤。 他收回竹签,用一块白帕子擦了擦,随手扔在地上。 “左掖军前锋营,昨日领火药两百斤,铅弹一千发。今日报斩首三十五,其中一十二级,发式不符,创口造假。” 沈墨转过头,看着那名游击将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价:“杀良冒功,按律当斩。虚报战损,按律当斩。” 游击将军脸色瞬间煞白,手猛地按在刀柄上:“姓沈的!你个算账的,懂什么战场厮杀!弟兄们在前面拼命……” “铮——” 沈墨身后,两名督战的锦衣卫百户刀出半鞘,寒光逼人。 沈墨重新坐回粮袋上,翻开账册,拿起朱笔:“绑了,移交军法处。这三十五级的赏银,从他家产里抄没充公。”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扑上去,将那游击将军死死按在地上,拖了出去。 沈墨低头,继续拨弄算盘:“下一个。” 半个月后。 黄河九曲,水流夹着冰碴子,奔腾咆哮。 曾铣勒住战马,站在高坡上,俯瞰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河套平原。 仇鸾策马上前,战袍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 “总督大人,俺答汗的主力已经被赶到了阴山以北,这河套,算是彻底干净了。” 曾铣翻身下马,弯腰捧起一把带着草根的黑土,在指尖揉碎。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曾铣拔出腰间长剑,猛地插进脚下的泥土中,“向北拓地三百里,依黄河天险,修筑堡垒。” 山坡下,数万随军的民夫和换下铠甲的士卒已经开始忙碌。 一车车黄土被运来,粗大的夯杵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设九卫,永镇河套!”曾铣看着渐渐成型的堡垒地基,声音随风飘远。 京城,西苑玉熙宫。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夏言双膝跪在御阶前,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捷报,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陛下!大同捷报!曾铣、仇鸾率大军大破俺答汗主力,斩首一万三千余级!我军长驱直入,已全数收复河套之地!” “不仅如此,曾总督依陛下圣意,向北拓地三百里,新设九卫屯守,黄河天险,复归大明!” 嘉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下御阶。 他一把抓过夏言手中的捷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看了两遍,嘉靖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严嵩站在一旁,深深躬下腰,双手拢在袖筒里,声音平缓而恭敬:“陛下天威浩荡,此乃大明百年未有之大捷,臣等贺喜陛下。” 嘉靖拿着捷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拔起一面代表大明的红旗,稳稳地插在河套腹地的位置。 “论功行赏。”嘉靖转过身,“曾铣、仇鸾,兵部拟个章程上来。参战将士,赏银翻倍。” 黄锦从一旁碎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份略显单薄的折子:“皇爷,这是随军镇抚沈墨,八百里加急递回来的军功勘验与粮草清算疏。” 嘉靖挑了挑眉,接过折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有杀良冒功的,有虚报粮草火耗的,甚至还有几个千总暗中倒卖军械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后头还附着按律当斩的批注。 夏言眼角余光扫到那折子,眉头微皱。 严嵩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沈墨,在死人堆里还不忘算账。”嘉靖冷笑一声,将折子扔在御案上,“就依他奏的办。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朕的银子,一文钱也不能便宜了这帮硕鼠。”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通政使跌跌撞撞地跨进殿门,手里举着一份插着三根红羽的急报。 “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 玉熙宫内的喜气瞬间凝滞。 黄锦赶紧上前接过,呈给嘉靖。 嘉靖撕开封口,目光扫过。 “建州女真趁我军主力集结大同,屡屡越境劫掠,杀害边民,抢夺牲畜。” 嘉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将急报重重拍在沙盘的边缘。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夏言和严嵩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嘉靖负手而立,目光盯着沙盘上辽东的位置,眼神中透着森冷的杀机。 “刚收拾完蒙古,又来个跳梁小丑。”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风:“陛下!建州女真不过是癣疥之疾,臣恳请即刻调派精锐,驰援辽东,将其彻底剿灭!” 严嵩微微侧了侧身,声音轻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大军刚在河套经历大捷,人困马乏。若再开战端,这粮草调度和兵源补充……” 嘉靖抬起手,打断了严嵩的话。 “大军不退。”嘉靖转过身,宽大的道袍在半空划过,“调三万精锐,转道辽东。告诉兵部,不用留活口。” 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炼好的清心丹。 门外传来杨金水轻快的脚步声。 “道师!”杨金水提着食盒进来,小脸通红,压着嗓子难掩兴奋,“前线大捷了!河套全收回来了!皇爷高兴,特意赏了您两株百年老山参,还有一盒极品的辽东鹿茸。” 王杰将丹药装进玉瓶,站起身净了净手。 “赏就赏吧,放药房去。”王杰擦干手,“外头怎么一阵阵的马蹄声,又调兵了?” 杨金水将食盒摆好,凑近了些:“可不是嘛!听说辽东那边,有个什么建州女真不安分,趁着大军在打蒙古,跑来抢东西。皇爷正发火呢,估计又要派兵去打。” 王杰夹了一筷子菜,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辽东啊。”王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那地方冷是冷了点,不过人参鹿茸倒是好东西。” 杨金水掩嘴轻笑:“道师说得是,等大军把那帮野人平了,辽东的好药材,还不是源源不断地往您这儿送。” 王杰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亩长势喜人的灵田上。 炼气七层已成,这普通的药材提纯出来的灵液,效果越来越微弱了。 若是大明真把辽东那片老林子给犁一遍,说不定能翻出几株真正带灵气的奇珍异草来。 第61章 回朝 大同城外,中军辎重营。 风沙渐歇,空气里透着股大战后的血腥味。 沈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正将最后一本军功核算账册放进木箱。 “啪”的一声,他重重按上箱盖,拿起毛笔蘸了浆糊,将户部的封条贴得严严实实。 旁边站着的几个书办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这几个月的军前核算,简直比在户部干十年还累。 “沈大人,这账都封了,咱们明日就能拔营回京了吧?”一个书办搓着冻僵的手问。 沈墨没答话,拿起桌上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刚要夹在腋下。 大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辎重营而来。 一骑快马在帐外猛地勒住,马蹄高高扬起,扬起一片尘土。 司礼监的传旨太监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大步流星地跨进帐内。 “圣旨下!户部主事沈墨接旨!” 沈墨动作一顿,撩起袍角,跪在满是黄土的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州女真趁虚寇边,屠戮边民。今调京营精锐三万,转道辽东清剿。 内阁联名举荐,沈墨精于算度,特命随军赴辽,专司清查女真户口、土地、牲畜,严查军功,杜绝养寇自重。即刻启程,钦此!” 帐内死寂。 几个书办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圣旨上内阁首辅夏言和次辅严嵩的联名票拟。 “备车,去辽东。” 辽东,白山黑水之间。 积雪没过膝盖,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三万京营精锐,穿着加厚的棉甲,外罩精钢打造的明光铠,踩着整齐的步伐,犹如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这片茫茫林海。 建州女真的三个部落首领,集结了五千精骑,试图在浑江边缘的开阔地带阻击明军。 以往的辽东边军,缺粮少饷,铠甲破烂,遇到女真兵往往一触即溃。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满饷满械、刚在河套杀红了眼的京营新军。 “列阵!” 令旗挥动。 佛郎机炮在雪地上一字排开。 女真骑兵怪叫着,挥舞着马刀冲锋。 “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林海的寂静。 密集的开花弹和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入敌阵。 白色的雪地瞬间被炸出无数个焦黑的深坑,残肢断臂伴随着血水冲天而起,染红了大片积雪。 火门枪三段击,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女真骑兵甚至没能冲进明军阵前五十步,就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明军重甲和火器面前,如同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女真精骑全军覆没。 明军踏着敌人的尸体,大步踏入建州女真的腹地。 半月后,建州左卫某处山寨。 寨门已被火炮轰塌,木栅栏上还冒着黑烟。 寨子里的女真人被明军驱赶到空地上,双手抱头,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辽东副将李成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腰里挂着雁翎刀,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折子,走到沈墨面前。 “沈大人,这寨子咱们拿下来了。清点过了,老弱病残八百口,缴获劣马五十匹,破铜烂铁一堆。”李成脸上堆着笑,将折子递过去,“这天寒地冻的,大人赶紧签了字,咱们好回营烤火。” 沈墨没接折子。 他穿着厚重的棉袍,双手拢在袖筒里,目光扫过跪在雪地里的女真人,又看向寨子后方那片茂密的松林。 他从袖子里抽出算盘,一边往寨子深处走,一边手指翻飞。 “啪啪啪啪。” 算盘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沈墨走到一排被烧塌的木屋前,用脚尖踢开积雪,露出一排排密集的灶坑。 “灶坑四百个。按一户五口算,这寨子至少两千人。”沈墨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李成,“空地上跪着的只有八百老弱。” 他走到马槽边,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地上的马粪。 “马粪还有余温,数量至少够三百匹战马嚼用。你报上来的只有五十匹劣马。”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目光如刀般盯着李成。 “李副将,藏在后山的那一千多青壮,和两百五十匹战马,你是打算留着过年?” 李成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雁翎刀的刀柄上:“沈大人,末将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深山老林的,女真人跑了几个也正常……”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沈墨打断了他,声音冰冷,“留下青壮,等朝廷大军撤了,他们再出来劫掠。你再上报朝廷要军饷,再打一次胜仗,再领一次赏。” 沈墨从怀里掏出朱笔。 “养寇自重,欺瞒朝廷。这折子只要递上去,太仓的军饷你一分也别想拿到,锦衣卫的诏狱里,立刻就有你的位置。” “铮——” 沈墨身后,四名锦衣卫百户同时拔出绣春刀,寒光凛冽。 李成浑身一哆嗦,看着沈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沈扒皮”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沈大人!末将糊涂!末将这就派人进山搜!” 半个时辰后,一千多名藏在深山里的女真青壮被明军揪了出来,两百多匹上好的辽东战马被牵入营地。 沈墨重新翻开账册,提笔记录,头也没抬。 数月时间,白山黑水被明军像梳子一样细细梳了一遍。 深山老林里的女真部落被一个个揪出。 沈墨带着书办,挨个寨子登记造册。 所有青壮被戴上脚镣,押送去抚顺挖煤修路;老弱妇孺全部登记入户,打散编入内地,兵器、铁器全部收缴,就地熔毁。 土地重新丈量,收归国有。 但凡有敢隐瞒人口、私藏兵器的部落,明军立刻火炮洗地,不留半个活口。 建州女真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部落分崩离析,数十年内再无作乱的可能。 一车接一车的战利品从辽东运出。 上好的貂皮、圆润的东珠、成箱的百年老山参,全部贴着户部的封条,浩浩荡荡地运往京城。 辽东边患,彻底平息。 嘉靖三十一年初,大军班师回朝。 第62章 人选 嘉靖三十一年初,白山黑水的冰雪刚开始融化,三万京营精锐护送着一车车的缴获班师回朝。 户部衙门,沈墨的值房换了一间宽敞些的。门框上新挂了户部郎中的牌子,正五品。 沈墨穿着崭新的青袍,坐在案后,核对着辽东带回来的最后一批人参貂皮入库单。 “啪啪啪啪。”算盘珠子在指尖飞快跳跃。 王吏目端着茶盏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着,生怕打扰了这位刚升迁的“沈扒皮”。 辽东一趟,不仅把女真人扒了层皮,连带着把沿途边将的空饷也查了个底朝天,户部上下现在看到沈墨,腿肚子都转筋。 刚安稳了两个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的一名主事拿着一份抄录的急报,脸色煞白地冲进院子,连通报都忘了,直接掀开门帘。 “沈郎中!东南出事了!” 沈墨停下算盘,抬起眼皮。 “倭寇大举登陆,连破十余州县,松江府、宁波府告急,江南震动!” 沈墨眉头微皱,接过急报扫了两眼,指尖在“连破十余州县”几个字上顿了顿。 “江南乃大明赋税重地,这帮倭寇,是冲着钱粮来的。”沈墨合上急报,站起身,将算盘夹在腋下。 “备车,去太仓。把东南各省的存银底单,还有漕运的调拨记录,全数调出来。” 西苑,清虚偏殿。 春光正暖,院子里的灵田长势喜人,几株药苗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与寻常草木不同的光泽。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透明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的东亚矿产分布图。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矮几上铺开的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 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但线条和位置画得极准。 大小金矿十七处,银矿三十九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最中间的位置,王杰特意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圈,旁边批注了四个字:石见银山。 下面还添了一行小字: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王杰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他对外面的战事没兴趣,只是这阵子送来的药材虽然多,但年份极高的奇珍还是少。 把这图送出去,让大明朝廷去外面找矿,说不定能顺手弄点海外的灵草回来。 墨迹干透,王杰将宣纸折好。 门外,杨金水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打理院子里的杂草,动作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杂音。 “杨金水。” 杨金水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土,碎步进屋,微微躬身:“道师,您吩咐。” 王杰把折好的宣纸递过去:“送去玉熙宫,交给皇上。” 杨金水双手接过,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没敢多看宣纸一眼,小心翼翼地揣进袖筒里,腰弯得更低了:“奴婢这就去,绝不耽误事。” 玉熙宫内。 地龙已经停了,殿内点着几盆驱蚊的香草,淡淡的烟气在梁柱间萦绕。 嘉靖披着单薄的道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御案上,摊着大明的沿海舆图,旁边,正是王杰送来的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宣纸。 嘉靖的目光在两张图之间来回比对,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黄锦站在一侧,双手拢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言和严嵩一前一后跨进殿门。 夏言面带忧色,脚步沉重,显然是为江南倭患的事而来。 严嵩依旧躬着身子,眼皮低垂,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恭顺,脚步轻得像猫。 “臣等参见陛下。” 嘉靖没回头,只抬了抬手:“都过来看看。” 两人走到御案前。 夏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字迹粗劣的宣纸。 他本想皱眉,但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标注的金矿、银矿上时,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桌沿上。 “这……这是……”夏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清玄道人送来的。”嘉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倭寇列岛的金银矿脉分布图。” 严嵩眼皮猛地一抬,目光迅速在纸面上扫过。 他没有看那些地名,而是直接看向了王杰批注的那行小字:石见银山,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严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笼在袖子里的干枯手指猛地攥紧。 太仓现在的存银是三千多万两。两年之入,那就是六千万两! 夏言双手按在桌沿上,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陛下,这……这图可准?” “清玄道人给的东西,什么时候出过错?”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利,“倭寇为什么屡犯我大明沿海?因为他们穷。可他们脚底下,踩着金山银山。” 殿内死寂。 只有香草燃烧的微弱“劈啪”声。 夏言猛地直起身,双手抱拳,绯色官袍的宽大袖口随之甩动,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倭寇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臣恳请即刻发兵,剿灭倭患,还东南百姓一个太平!” 严嵩也跟着深深躬下腰,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精明:“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抗倭,不仅是保境安民。若能顺势捣毁倭寇老巢,将这些无主之矿收归大明……” 严嵩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语速放得极慢,仿佛在称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臣粗略算了算,若能拿下这石见银山,不出五年,太仓存银可翻上一番。打一年,能赚十年。” 夏言转过头,深深看了严嵩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严嵩这番“铜臭之言”。 在绝对的国家利益和六千万两白银面前,首辅和次辅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嘉靖走到沙盘前,拔起一面代表大明的红旗,稳稳地插在沙盘东海之外的那片岛屿上。 “此事,除了你们二人,谁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对外的旨意,只有四个字:平定倭患。” 夏言和严嵩齐齐拱手:“臣等遵旨!” “内阁连夜拟票,廷推抗倭将帅。”嘉靖转身,宽大的袍袖在半空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夏言站起身,眉头微蹙,沉声道:“臣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俞大猷、戚继光,皆是可用之才。京营新军调遣三千南下,必能一战定乾坤。” 严嵩跟着起身,微微拱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首辅大人举荐的武将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东南战事一起,粮草调度、军功稽核,尤为关键。江南毕竟是赋税重地,臣以为,还得派个铁面无私的人去镇场子。” 严嵩话音刚落,夏言的目光便与他在空中交汇。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刚从辽东回来,把户部上下折腾得苦不堪言,连女真人的马粪都要数一数的正五品户部郎中。 嘉靖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既然人选定了。”嘉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明日早朝,廷推。” 第63章 还是你 卯时一刻,玉熙宫外晨雾未散。 嘉靖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粗糙的宣纸。 这是清玄道人送来的海图。上头密密麻麻的墨点,标着三十九处银矿、十七处金矿。 嘉靖的指尖停在“石见银山”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慢慢收拢五指,将宣纸叠成方块,揣进宽大的袖筒里。 “摆驾,奉天殿。” 奉天殿内,净鞭三响。 百官分列文武,鸦雀无声。 兵部尚书双手高捧急报,大步跨出队列,绯色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陛下!东南八百里加急!倭寇纠集上万贼众,大举登陆浙东。连破十余州县,松江、宁波沿海烽烟四起,江南震动!”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古井无波。 他没有去看兵部尚书手里的急报,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江南,大明的赋税钱粮之地。”嘉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呼吸声,“贼寇既来了,自然不能留。众卿以为,这抗倭的将帅,该用谁?”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他花白的须发微微颤动,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倭寇猖獗,非重典不可治! 臣举荐左都督俞大猷为总兵官,京营都督佥事戚继光为参将! 戚继光所练京营炼体军三千精锐,甲坚兵利,正是南下破敌之利刃!” 嘉靖微微颔首,目光平移,越过御阶,落向右侧。 严嵩身子佝偻,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 察觉到视线,他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极深,声音轻柔沙哑:“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兵将锐气正盛,必能平患。 只是东南水网密布,宗族士绅盘根错节。 数万大军南下,粮草筹措、民政安抚,尤为繁杂。 若无稳重之人总揽后方,恐前线生变。 臣举荐外放推官胡宗宪,总督浙直军务,提调江南一应民政粮秣。” 夏言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胡宗宪虽常年在外,未明言依附严党,但严嵩此举,分明是要在江南钱粮重地插上一颗钉子。 夏言刚要张口,严嵩又补了一句:“胡宗宪扎根州县多年,深谙海防要略,最是不避繁难。东南大局为重,臣唯才是举,绝无私念。”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夏言到了嘴边的驳斥硬生生堵了回去。 “准。”嘉靖一语定音。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嘉靖的目光扫过底下的六部九卿,袖筒里的那张矿脉图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兵马已定,民政已托。”嘉靖身子微微前倾,“这随军督办粮饷、稽核战功的按察佥事,尤为要紧。众卿可有人选?”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刚才还为了兵权和民政暗中拉扯的两派,此刻竟齐刷刷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腰身伏得极低:“陛下!东南战事繁杂,军费调度如流水。臣以为,户部郎中沈墨,精于算度。在河套、辽东两地督军,账目分毫不差,实乃随军督饷之不二入选!”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一步跨出,声音难得的高亢:“臣附议!沈郎中铁面无私,有他督阵前线,绝不会短缺将士一粒粮食,更不会有一桩杀良冒功的丑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臣附议!沈墨刚正不阿,定能厘清江南繁杂战账,不负圣恩!” 紧接着,刑部、工部的堂官们齐齐跨出半步。连同底下的御史、给事中、各科郎中,呼啦啦跪满了一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钦点沈郎中南下督军!” 满朝文武,不管是穿绯袍的清流大员,还是着青衣的严党御史,在这一刻,出奇地团结。那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大殿的雕花窗棂嗡嗡作响。 徐阶站在清流队列中,手捻长须,默默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自从这沈墨从辽东回来,太仓的账已经被他翻到底了。 那双眼睛只要在账册上一扫,各省布政司的孝敬、六部衙门的火耗,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若再让这五品郎中在京城查下去,六部九卿的底裤都要被他扒出来。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那群跪伏的后脑勺,嘴角勾了一下。 这帮人怕这沈扒皮怕成了这样,急不可耐地要将这尊阎王送走。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趟去东南,根本不是为了查他们那点贪墨的火耗,而是去海对面的岛上,把金山银山搬回来。 “众卿既同心举荐,足见沈墨确有其才。”嘉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重重批下,“传旨,户部郎中沈墨,升任按察佥事,即日南下,随军督办粮饷军功。” 辰时三刻,户部衙门。 阳光越过高高的院墙,照进偏房的值房里。 沈墨端坐在公案后,面前摊着六七本江南盐运司和丝绸局的陈年总账。 “两淮盐运使司,报水患损盐两万引,折银八万两。”沈墨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没有半点起伏。 他左手翻过一页泛黄的账纸,右手在算盘上飞快拨弄。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 “同年漕运勘合显示,两淮通州仓入库盐包十万石,分毫未减。这八万两的亏空,平去了江南织造局的采办账上。” 沈墨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正要在那个“八”字上画下一个重重的红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绵长的高唱。 “圣旨下——!” 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绫锦,身后跟着两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大步流星地跨进户部大院。 原本在廊下假装喝茶、闲聊,实则眼神一直往偏房偷瞄的几名户部侍郎和各司主事,呼啦啦跪了一地。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主事,额头贴着青石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墨的手指顿在半空。 朱笔悬在账页上方三寸,一滴红艳艳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桑皮纸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放下笔,慢慢站起身,绕过公案,撩起青袍下摆,单膝跪在门槛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南倭患骤起,特调京营大军南下。户部郎中沈墨,克己奉公,精于核算。 特命升任按察佥事,随军赴浙督办粮饷、稽核战功、清查抄没之资。即刻启程,钦此!” 院子里静得连落叶滚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墨双手平举过头顶,接过那卷圣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跪着的那些同僚。 两名侍郎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天边的流云,几个主事低头整理袖口,拼命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沈墨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手指在圣旨边缘重重捏紧,指节隐隐泛白。 刚从白山黑水的冰天雪地里啃着硬面饼子回来,京城值房的板凳还没坐热,又被这满朝文武联手一脚踢去了东南沿海。 王吏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已经麻利地拎着一个灰布包袱。 他脸上的褶子完全舒展开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狂喜:“沈大人……哦不,沈佥事!下官早就给您把行囊备好了!东南路途遥远,水土不服,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尽早上路啊!” 沈墨没有理他,转头走回公案前。 他拿起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牢牢夹在腋下。 随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根粗实的白绳,将桌上那几本查到一半的江南盐课账册叠在一起,死死捆住,打了个死结。 “这几本账,锁进铁柜,贴上本官的封条。”沈墨回过头,目光在王吏目的脸上刮过,“敢动一张纸,本官从浙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王吏目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不敢!下官绝对不敢!” 沈墨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跨出值房,大步向户部衙门外走去。 去打倭寇。 总比在京城看这帮人的嘴脸来得痛快。 既然那些倭寇敢来抢大明的钱,那就把他们抢的,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算个清楚。 第64章 行军丹 嘉靖三十一年夏,京城。 西苑清虚偏殿的后院,灵田里的药苗又往上窜了一截,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下滚动,泛着莹莹的光泽。 王杰盘腿坐在丹房的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排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药丸。 嗡—— 他周身泛起一阵肉眼难见的波纹,拂过桌案,震得那排药丸微微滚动。 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涨潮的江水,冲刷着经脉的最后一处滞碍,最终汇入一片更为广阔的汪洋。 炼气十层。 王杰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半空中凝成一线,久久不散。 他拿起一颗青色药丸,捏在指尖。 这是他耗费了灵田里小半的成熟药材,结合了手机里好几个军用兴奋剂的配方,反复提纯改良了数十次,才炼制出的新丹药——行军丹。 服下一颗,可令普通士卒三日不眠不休,体力依旧充沛。受了寻常刀剑伤,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能比平时快上三成。 这玩意儿对修仙者来说没什么大用,但对凡人军队而言,无异于神药。 王杰拿出笔墨纸砚,将丹方和炼制手法用他那丑得惊人的字迹抄录下来。 他没写真正的灵力提纯法,而是改用了一种繁琐的蒸馏、萃取、再融合的物理法子。 虽然炼出的丹药效果只有他亲手炼制的三分之一,但胜在可以大规模量产,只要药材管够,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和道士们努努力,一天也能捣鼓出几百颗。 “杨金水。”王杰将抄好的丹方和一瓶成品丹药装进木匣,扬声喊道。 “道师!”小太监杨金水提着袍角,碎步跑了进来,腰弯得像只虾米。 “把这个送去玉熙宫,就说我丹道小成,特献军丹,或可为南下大军添些助力。” 杨金水双手捧过木匣,连声应下,小跑着出了院子。 王杰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到灵田边。 玉熙宫内。 嘉靖刚听完兵部关于京营南调的奏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锦捧着王杰送来的木匣,碎步呈上。 “清玄道人献上的军丹?”嘉靖挑了挑眉,打开木匣。 他先是扫了一眼那丑得堪比鬼画符的丹方,嘴角抽了抽,随即拿起那瓶青色的丹药,倒出一颗在掌心。 丹药圆润,散发着一股提神的清香。 “传太医查验。” 半个时辰后,几名太医院的白胡子老太医跪在殿中,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陛下!此丹药效神奇!臣等用军中死囚试药,服药之人被施以鞭刑,血流不止,竟半刻钟便自行止血!且精神亢奋,绕着刑场狂奔十圈而不喘!” 嘉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太医面前,一把夺过药瓶。 “好!”嘉靖捏着药瓶看了看。 他当即下旨,命太医院、御药房联合,按丹方所示,不计成本,日夜赶制。所有炼出的丹药,立刻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浙江前线! “黄锦。” “奴婢在。” “去内库,把前阵子从辽东运回来的那几株最老的野山参,还有那盒成色最好的东珠,全给清玄道人送去!” 嘉靖很清楚,这位供奉在西苑的道人,不爱金银,不求官爵,唯独对那些天材地宝、奇珍药材,有着兴趣。 与此同时,浙江,宁波府。 沈墨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站在宁波府库空荡荡的银库里,脸黑得像锅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耗子屎和霉味,架子上只零零散散地堆着几箱发黑的铜钱。 浙江布政使司的官员陪在一旁,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沈……沈佥事,您也知道,这几年卫所兵丁的粮饷都是从地方上出,再加上漕运、河工的耗费……府库实在是……周转不开。” 沈墨没说话,绕着空荡荡的银库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浮土。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弄着。 “嘉靖二十九年,浙江全省入库税银一百二十万两,丝绸、茶叶外销,市舶司税银四十万两。同年,京营未至,本地卫所兵丁满编三万人,按例发饷,最多耗银三十万两。漕运、河工两项,朝廷另有拨款,不走布政司的账。” “啪”的一声,沈墨猛地按住算盘。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那官员脸上。 “账面上,至少还该有一百五十万两存银。你告诉我,银子呢?” 那官员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头也不回地走出府库。 “让锦衣卫来查。” …… 浙东,慈溪县城外。 数千名倭寇头裹着布带,手持明晃晃的太刀,怪叫着冲向明军阵地。 他们簇拥着几个头目,那些头目穿着简陋的日式铠甲,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明狗的兵,跟绵羊一样,一冲就散!”一个倭寇头目挥舞着太刀,用生硬的汉话大喊,“抢光他们的粮食!抢光他们的女人!”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场轻松的劫掠。 以往他们登陆,那些穿着破烂鸳鸯战袄、拿着生锈长枪的明军,往往一触即溃。 然而,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戚继光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阵前。 他身后,三千京营炼体军,身着崭新的棉甲,外罩擦得锃亮的明光铠,手持三眼火铳和加长的精钢长枪,沉默地列成三个方阵。 军阵如山,不动分毫。 没有一个士兵交头接耳,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平静,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掉的猎物。 “这……这些明狗,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一个倭寇头目勒住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话音未落,明军阵中,戚继光手中令旗猛地向前一劈。 “放!” 砰!砰!砰! 三千支三眼火铳分三段轮射,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在倭寇冲锋的阵型中犁开无数道血肉胡同。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倭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动能打得凌空飞起,碎肉和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冲过去!冲过去他们就没法放铳了!”倭寇头目挥刀咆哮,双眼赤红。 残存的倭寇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明军阵前。 他们狞笑着举起太刀,准备享受屠杀的快感。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如钢铁森林般刺出的长枪。 “杀!” 京营士卒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他们力大无穷,身法迅捷,手中的长枪仿佛能洞穿一切。 倭寇引以为傲的刀法,在绝对的力量和严整的阵型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一名倭寇挥刀砍在一名明军士卒的胳膊上,本以为能卸下对方一条手臂,结果只在厚实的铠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那名士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直接将他洞穿,高高挑在半空。 “怪物!他们是怪物!” 倭寇的阵线崩溃了。 他们扔下太刀,哭喊着转身就逃。 戚继光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溃兵。 一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毕。 此役,明军伤亡不足十人,皆为轻伤。 斩倭寇首级两千余,俘虏三百。 侥幸逃回海船上的残余倭寇,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直到船离了岸,才敢放声痛哭。 “明军……明军吃饱了饭,就不是人了!”一个断了手臂的倭寇头目瘫在甲板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逃窜的倭寇船队中迅速传开。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这个流传于大明边军中的传说,第一次,清晰地烙印在了这群来自东海之上的劫掠者心中。 第65章 破寨 浙东,三门湾外。 海风夹着腥咸的气息,卷起阵阵白浪,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无数白沫。 俞大猷一身精钢山文甲,立于高处礁石之上。他手按剑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地形错综复杂的倭寇巢穴。 “总兵大人,三路兵马已就位,火炮也已推上高地。”一名千总单膝跪地,铠甲甲叶碰撞,哗啦作响。 俞大猷拔出长剑,剑锋斜指苍穹,随后向前重重一挥:“传令戚参将,破寨,救人。不留活口。” 下方山坳间,戚继光率领的炼体军如猛虎下山。 这些京营士卒服了西苑送来的行军丹,又经新法操练,个个龙精虎猛,双眼透着嗜血的亮光。 面对倭寇射来的鸟铳铅弹和挥舞的太刀,他们不避不闪,手中加长的精钢长枪如钢铁丛林般并进。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寨门被粗大的撞木轰然撞碎。 倭寇引以为傲的白刃战,在绝对的力量和严整的军阵前,犹如螳臂当车。 一名倭寇头目嘶吼着跃起,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下一瞬,三杆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重重砸在泥泞中。 仅仅半个时辰,第一处陆上巢穴便被彻底踏平。 被掳掠来的百姓从地窖和水牢里被解救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朝着明军大旗的方向拼命磕头痛哭。 血腥味还没散尽,沈墨便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踩着满地残骸进了寨子。 他穿着按察佥事青袍,手里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已经解开。 “东边库房,西边地窖,还有后山的天然溶洞,全部贴上封条。”沈墨大步走在前面,语速极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一粒米、一寸布,都得给本官点清楚。谁敢私藏一文钱,按军法斩首。” 几名书办赶紧散开,拿着毛笔和账册,跟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身后挨个清点。 沈墨径直走到倭寇头目的聚义厅,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他用脚尖挑开几个沉重的红漆木箱,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珍珠,在昏暗的厅堂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压过了外面的喧闹。 “第一寨,现银二十三万两,丝绸五千匹,倭国铜锭六万斤。”沈墨头也没抬,报出一个个数字,旁边的书办手腕飞转,迅速记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俞大猷分兵三路,势如破竹,连破倭寇三处陆上最大巢穴。 沈墨紧随其后,每破一寨,必当场封存财货。 那些倭寇自以为藏得隐蔽的山洞、水井底下的夹层、甚至各处的暗格,全被沈墨带着人一寸寸挖了出来,连一块碎银子都没放过。 三处巢穴清点完毕,现银合计八十余万两,铜钱、粮食、珠宝不计其数。 深夜,胡宗宪的中军大帐。 沈墨坐在油灯下,面前摆着几样刚从倭寇库房里抄出来的物件。 一把做工精良的太刀,几把绘着特殊家徽的折扇,还有十几块刻着倭文印记的银锭。 胡宗宪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挑帘走进来。他刚安抚完被救的百姓,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极好,步子迈得很稳。 “沈佥事,这么晚还在理账?”胡宗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样物件上,顺手拿起一把折扇端详。 沈墨将算盘推到一边,指着折扇上面的家徽:“总督大人,下官这几日核算财货,发现这八十万两现银中,足有三成是成色极高的倭国银冬瓜。这些兵器、铜锭,绝非寻常海盗能造得出来的。” 胡宗宪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些倭寇背后,有倭国本土的大名在撑腰,甚至提供军械和资金。”沈墨放下太刀,语气笃定,眼神冷得像冰,“江南沿海的劫掠,不过是他们用来敛财的手段。这笔账,根子在海对面。” 胡宗宪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帐内踱了两步,绯色官袍的下摆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 “短短两月,浙东沿海的倭寇陆上巢穴已被俞大猷肃清。”胡宗宪走到悬挂的沿海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面上的一个位置,“残部如今全数逃往海上,聚在双屿港。那里是海寇和走私商船的集散地,易守难攻,船只进出频繁。” 胡宗宪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杀伐果断:“本官明日便上疏,请旨攻打双屿,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数日后,京城,西苑。 清虚偏殿的后院里,灵田的药苗长势喜人,叶片上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出炉的丹药,慢条斯理地放进玉瓶。 外头送来的药材越来越多,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巩固。至于朝廷在外面打成什么样,他全不在意,只专心炼自己的丹。 同一时刻,玉熙宫内。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地龙的温度刚好,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黄锦双手捧着胡宗宪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折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案前,恭敬地放下。 嘉靖睁开眼,拿起折子,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两月肃清浙东,连破三巢,抄银八十万两。”嘉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将折子丢在桌上,“俞大猷会打仗,沈墨会算账,胡宗宪会统筹全局。这三个人放在一起,倒是省了朕不少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东海之滨的双屿港位置,插着几面代表倭寇的小黑旗。 嘉靖从袖筒里摸出那张王杰画的矿脉图,慢慢展开。 他的目光在图上的“石见银山”和沙盘上的“双屿港”之间来回移动。 沈墨在折子里附上的关于倭寇背后有大名撑腰的推断,正中嘉靖下怀。 “双屿港……”嘉靖低声念了一句,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他知道,双屿港不仅仅是倭寇的据点,更是大批海商、走私者与倭国进行贸易的中转站。 那里藏着通往倭国本土最详细的航线和海图。 “黄锦。” “奴婢在。” “传旨,准胡宗宪所请,俞大猷水陆并进,攻打双屿。”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黄锦身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另拟一道密旨,交到俞大猷和沈墨手里。” 黄锦立刻躬下身,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破双屿港之后,所有海图、航线图、往来商簿,一律封存。 敢有私藏、损毁者,就地正法。所有图册,由锦衣卫护送,直入西苑,交由朕亲自查验。” “奴婢遵旨。”黄锦领命,退着碎步出了大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嘉靖重新看向沙盘,伸手拔掉双屿港的小黑旗,换上了一面大明的旗。 他的目光越过东海,死死盯在海对面那片狭长的岛屿上。 打几个流寇,抄几十万两银子,那只是开胃菜。 大明的舰队,迟早要开到那座装满白银的岛上去。 第66章 夜袭 东海之上,夜色深沉。 海水拍打在双屿港外围的暗礁上,碎成一片惨白的泡沫。 上百艘大明水师的战船,降下了主帆,借着涨潮的水势,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这处号称“固若金汤”的海寇老巢。 主舰船头,俞大猷立于风口。 他按着剑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远处港湾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时辰到。”俞大猷抬起手,猛地向前一压,“开炮。” 令旗在黑暗中挥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 漆黑的海面瞬间被炮火映得通明,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盖过了海风的腥气。 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双屿港的木排寨墙和停泊在港内的海盗船。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几艘躲闪不及的连环船被直接命中火药库,巨大的爆炸声中,船体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的残骸带着惨叫的海寇,下雨般落入海中。 “登岸!”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率先跃入齐腰深的海水中。 三千名京营炼体军士卒紧随其后。 他们出发前刚服了西苑快马送来的行军丹,此刻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气血翻涌,连冰冷的海水都浇不灭体内那股狂躁的燥热。 “杀!” 没有战阵的呼喝,只有野兽般的嘶吼。 炼体军踩着泥泞的海滩,如同一群挣脱牢笼的饿狼,一头撞进了双屿港的防线。 寨墙已经被炮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数百名海寇举着鸟铳和太刀,怪叫着从缺口处涌出,试图将明军赶下海。 “刺!”戚继光长枪一抖。 三千杆精钢长枪如同钢铁丛林,带着恐怖的力道,狠狠扎入海寇的人群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 海寇引以为傲的刀阵,在这些力大无穷的士卒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 太刀砍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而明军的长枪,却能轻易洞穿两三具躯体。 双屿港深处,聚义厅外。 海寇首领徐海双眼赤红,披头散发,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太刀。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徐海一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喽啰,嘶哑着嗓子咆哮,“王直的船队就在后面,只要拖到天亮……”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大门被一具无头的尸体轰然撞碎。 戚继光踏着血水,跨过门槛。 他身上那件明光铠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枪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石砖上。 徐海死死盯着戚继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握紧太刀,猛地跃起,刀锋带着惨白的冷光,直劈戚继光的面门。 戚继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子微微一侧,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 “噗嗤。” 精钢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徐海的咽喉,从后颈透出一截带着血肉的枪刃。 徐海的身体僵在半空,太刀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戚继光手腕一抖,长枪抽出。 徐海的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首恶已诛!”戚继光举起沾血的长枪,声音声震全场,“降者免死!” 天光大亮。 双屿港的硝烟还未散尽,血水混着海水,将整个港湾染成了暗红色。 港口里,上百艘海寇战船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两千多名被俘的海寇双手反绑,跪在泥泞的海滩上,瑟瑟发抖。 沈墨穿着青色按察佥事官袍,踩着满地碎木,大步走进徐海的聚义厅。 “东边三个库房,西边四处地窖,全给本官挖开。”沈墨将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冷得像冰,“一两银子、一寸丝绸,都得点清楚。” 几名锦衣卫百户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库房。 一箱箱封着火漆的木箱被粗暴地撬开。 “哗啦!” 白花花的银锭倾泻在聚义厅的青砖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紧接着,成捆的苏杭丝绸、堆积如山的胡椒香料、甚至还有一箱箱铸造精良的日本铜锭,被源源不断地搬了出来。 几名跟来的户部书办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毛笔,眼睛瞪得溜圆。 “沈……沈大人,这……这得算到什么时候去?”一个老书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算不完,就一直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啪啪啪啪”地拨弄起来。 整整一天一夜。 聚义厅里的算盘声就没停过。 “现银,三百万两。”沈墨按住算盘,报出一个数字,“铜锭十万斤,丝绸两万匹,香料八万斤。”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握不住笔,勉强将数字记在总账上。 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徐海一人的家底。 一名锦衣卫千总快步走进厅内,单膝跪地,铠甲哗啦作响。 “沈大人,查清楚了。”千总低着头,声音紧绷,“大海商王直,提前半日得了风声,率主力船队逃了。往东海深处去了,看航向,是逃回了倭国列岛。” 沈墨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 “他的老巢抄了吗?” “抄了。现银不多,但搜出了大量往来的商簿,还有几份残缺的海图。”千总挥挥手,两名校尉抬着一个大木箱走进来。 沈墨站起身,走到木箱前,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商簿。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松江、宁波走私出去的丝绸、瓷器,以及换回来的白银数额。 沈墨放下商簿,又拿起几张泛黄的羊皮海图。 他将几张海图拼凑在桌案上。 图上画着从大明沿海通往倭国九州的航线,但关键的几处水道、暗礁密布的险滩,全都被人刻意用墨汁涂黑,或者直接撕去了一角。 “残缺不全。”沈墨指尖在图纸残缺处划过,眼神阴沉,“没有完整的航线和水文图,大明水师若是贸然跨海,遇上风暴和暗礁,十成要折损七成。” 千总低下头,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尖锐的通报声。 “西苑密旨!” 沈墨猛地转过身。 一名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在四名锦衣卫缇骑的护送下,大步跨进聚义厅。 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明黄色圆筒。 “按察佥事沈墨、总兵官俞大猷接旨。”太监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墨撩起袍角,单膝跪地。俞大猷也闻讯赶来,跪在一侧。 太监没有展开圣旨,而是直接将那明黄圆筒递到沈墨面前。 “皇爷口谕。双屿港已破,所缴海图商簿,即刻封存送京。另赐海外详图一份,着俞大猷、沈墨,按图行事。胆敢延误军机者,斩。” 沈墨双手接过圆筒。 太监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沈墨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拧开圆筒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质地粗糙的宣纸。 他缓缓将宣纸展开。 站在一旁的俞大猷也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宣纸边缘猛地收紧,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这不是什么内阁画师精心绘制的舆图。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丑得犹如稚童涂鸦。 但那线条、那轮廓,却将整个倭国列岛的海岸线、深水港、暗礁区,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哪个月份的风向、哪条水道的深浅,都用小字标得明明白白。 比王直留下的那些残缺海图,详尽了何止百倍。 但这还不是让沈墨最震惊的。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上。 三十九处银矿。 十七处金矿。 最中间的位置,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扎眼:石见银山。 旁边还跟着一行极小的批注:年产极盛时,可抵大明太仓两年之入。 俞大猷倒吸了一口凉气,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这是……”俞大猷声音发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沈墨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金矿、银山”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朝堂上那些恨不得生啖了他的清流和严党,会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甚至连一句反对出兵的话都没有。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嘉靖会把京营最精锐的炼体军,毫不犹豫地砸进这东南的泥潭里。 沈墨将那份详图仔细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血水未干的双屿港,看向一望无际的东海尽头。 “传令下去。”沈墨的声音在海风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连一旁的俞大猷都忍不住侧目。 “所有缴获的粮草、火药,一律装船,不许运回内陆。” 几名正瘫在地上的书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沈墨按着怀里的图纸,一字一顿。 “大军,不回朝。” 第67章 出征 奉天殿内,净鞭三响。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目光扫过底下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双屿港拔了。”嘉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徐海伏诛,抄没现银三百万两,连同丝绸、香料,已经在押解入京的路上。” 大殿内起了一阵极轻的议论声,几名户部官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嘉靖抬了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区区一个海寇头目,便能聚敛如此巨资。这东南的倭患,若是只在海上剿,割了韭菜还会再长。”嘉靖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根子,在海对面的那片岛上。朕意已决,发兵跨海,征剿倭国本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劲风,他双手高举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如钟:“陛下圣明!倭贼屡犯我大明海疆,杀戮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当犁庭扫穴,直捣黄龙,扬我大明国威!” “陛下不可!”户部尚书李大成向前一步,声音发颤,“跨海远征,古有前车之鉴!茫茫大海上风涛难测,十去九不还!且打造战船、转运粮草、调集大军,靡费何止千万?太仓虽有积蓄,却经不起这般挥霍,实乃劳民伤财之举啊!” 紧接着,兵部、工部数名堂官齐齐出列,跪在李大成身后,连声附和,一时间大殿内反对之声四起。 嘉靖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跪伏的官员。 右侧队列中,严嵩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他没有跪,只是深深躬下腰,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李尚书此言差矣。” 大殿内的反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次辅身上。 严嵩眼皮半垂,语速放得极慢:“李尚书只看到了花出去的钱,却没看到挣回来的银子。锦衣卫从双屿港缴获的绝密商簿显示,倭国虽是弹丸之地,地下却藏着金山银山。单是其境内一处名为‘石见’的银山,若是敞开了挖……” 严嵩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底下跪着的官员一圈。 “极盛之时,一年可得白银三百万两。抵得上大明太仓两年的正项税收。” 满朝哗然。 刚才还言辞激烈的李大成,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连手里的笏板都险些滑落。一年三百万两? 严嵩重新垂下眼皮,腰弯得更深了:“陛下,臣粗略算过,此战若成,不仅可一劳永逸平息东南边患,更能将那金山银山纳入大明版图。”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阁老算得清楚。”嘉靖拿起朱笔,在御案上重重一敲,“传旨,兵部、工部即日起督造战船,三个月内,大明水师必须成军!另,急调按察佥事沈墨回京。” “臣等遵旨!” 西苑,清虚偏殿。 初夏的阳光洒在后院的灵田上,三亩药田里,几株年份颇高的老山参正贪婪地吸收着泥土里的养分,叶片边缘泛着一层肉眼难见的微光。 王杰穿着一件素色道袍,蹲在田埂边,五指微微张开。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荡开,旁边木桶里的清水化作丝丝缕缕的水雾,均匀地洒在药苗上。 院门外,杨金水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道师。”杨金水隔着三步远停下,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讨喜的笑,“双屿港大捷,皇爷龙颜大悦,特意吩咐奴婢,将这箱刚从海寇老巢抄出来的百年血燕和极品海马,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王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木箱前。 箱盖掀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成色确实是上品。 “替我谢过皇上。”王杰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外头动静挺大?” “可不是嘛!”杨金水压低嗓音,凑近了些,“朝廷要跨海去打倭国本土了!工部和兵部的人都疯了似的在沿海造船,听说要调大军过去呢!” 王杰拿起一株血燕,在指尖转了转。跨海打仗?大明朝廷这效率倒是比他预想的还快。 “打仗的事我不懂。”王杰将血燕放回箱子,语气平平,“你回头跟兵部的人提一嘴,若是大军到了海对面,遇着什么没见过的奇花异草、珍稀种子,顺手带些回来。” 杨金水赶紧应下:“道师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半月后,京城,户部太仓值房。 沈墨穿着那一身青袍,风尘仆仆,官服下摆还沾着江南的黄泥,连家都没回,直接一头扎进了值房。 案头上,堆满了工部造船的卷宗、兵部的火器调拨单,以及沿海各省的粮草库藏底册。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犹如暴雨打芭蕉,在值房里响成一片。 王吏目端着一盏热茶,站在三步外,看着沈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墨左手翻阅着厚厚的卷宗,右手指尖在算盘上化作虚影。 “福船两百艘,苍山船一百艘,造价连同修缮,计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京营三万精锐,跨海远征,双倍开拔赏银,另备两年粮草、火药、铅弹,计白银五百六十万两。” 沈墨猛地按住算盘,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在一张空白折子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 “首批出兵三万,战船三百艘,耗银八百万两。” 写完支出,沈墨又抽出一张纸,根据双屿港缴获的商簿和那份详图,开始飞快地推算收益。 “石见银山、佐渡金矿,若全数接管,改用大明工匠开采,扣除驻军军费及海运火耗……” 半个时辰后,沈墨搁下朱笔,端起那盏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折子的最后,留下了两行铁画银钩的批注: “若占九州矿脉,两年即可回本。” 次日,玉熙宫。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将沈墨连夜递上来的预算,随手扔给了站在最前排的夏言。 “都看看吧。”嘉靖靠在龙椅上,语气平淡,“这是沈墨算出来的账。” 夏言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他将折子递给身后的李大成。 李大成双手捧着折子,目光死死盯在“八百万两”的支出上,眼角直抽搐。但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两年回本”那几行字时,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折子在六部九卿的手中飞快传阅。 整个玉熙宫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叫喊着跨海远征劳民伤财、风险极大的保守派官员,看着折子上那条理清晰、锱铢必较的铁账,全都闭上了嘴。 八百万两的投入确实惊人,但在那座年产三百万两白银的银山面前,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百官们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御座上的这位皇帝,根本不是在穷兵黩武,而是真的给大明找了一棵取之不尽的摇钱树。 “臣等,无异议。”李大成率先躬身,双手将折子高高举起,“户部即日调拨银两,绝不误大军出征之期!” 嘉靖嘴角勾了一下,刚要开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政使满头大汗地跨进殿门,手里举着一份火漆急件。 “陛下!福建巡抚急奏!”通政使声音发紧,“大海商王直,率残存船队逃至倭国九州,已与当地大名歃血结盟。倭国水军两百余艘战船,正集结于博多湾,意图封锁海峡!” 第68章 首站 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通政使手里举着火漆急件,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微弱的“吧嗒”声。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后仰,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敲击。 “两百余艘战船,集结博多湾?”嘉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王直倒是替朕省了事,免得大明水师去海上一处处寻。” 夏言跨出半步,绯色袍袖一振,躬身道:“陛下,贼寇纠集,正可聚而歼之。只是敌军两百艘战船,规模不小,我军跨海作战,需防其半渡而击。” 严嵩眼皮半垂,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缓:“首辅大人虑得是。不过,大明水师战船高大,火器犀利,贼寇那些小舢板,不过是螳臂当车。臣以为,水师成军之期,当再紧一紧。” “严阁老说得对。”嘉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传旨工部,造船之期再紧三成!粮草、火药,户部兵部必须足额调拨。敢有延误者,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下拜,声音震动大殿。 嘉靖三十二年,夏。 浙江宁波港。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白浪。港湾内,四百余艘大小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巨大的主桅杆直插云霄,宛如一片在海面上移动的钢铁森林。 三万京营精锐披挂整齐,列阵于码头之上。阳光照在精钢打造的明光铠上,泛着森冷的光泽。 高台之上,香烟缭绕。 司礼监传旨太监手捧圣旨,面朝大海,高声宣读:“皇爷西苑祭坛遥祭海神,有旨意下!收复九州,矿脉归公!敢有养寇自重、私匿金银者,斩!通告琉球,沿途引航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 俞大猷一身厚重的山文甲,单膝重重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戚继光按剑立于一侧,下颌紧绷,眼底透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青色按察佥事官袍,腋下紧紧夹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号角长鸣,低沉的声浪穿透海风。 四百艘战船拔锚起航,巨大的船帆次第升起,遮天蔽日。舰队排开阵势,碾碎海浪,直指倭国九州博多湾。 数日后,东海深处。 海面上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了望台上的旗手猛地挥动红旗,打出急促的旗语。 前方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逐渐放大,连成一片。 王直与倭国大名联军的两百余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死死横亘在明军的航线上。 敌船多为倭国特有的关船和小早,船体低矮,吃水极浅。船头上站满了身穿竹片铠甲、挥舞着太刀的倭国武士,以及王直手下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海寇。 俞大猷站在主舰福船的最高处,海风吹得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如蝼蚁般逼近的敌船,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传令。”俞大猷拔出长剑,向前一指,声音冷硬,“迎敌,佛郎机炮,填实心弹。” 旗语迅速传遍全军。 明军庞大的舰队迅速变阵,犹如一只展翅的巨鹰,向着敌阵扑去。 倭国水军的战船借着风势,拼命划桨,企图利用船小灵活的优势,靠近明军高大的福船进行接舷战。 “放!” 俞大猷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明军战船侧舷的火炮齐声怒吼。 整个海面仿佛瞬间沸腾,巨大的后坐力让庞大的福船都微微晃动。 数十枚实心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空气,狠狠砸入敌船密集的阵型中。 那些低矮的关船在铁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木板碎裂声、桅杆折断声响成一片。 铁弹穿透第一艘船的甲板,余威不减,又砸进第二艘船的船舱,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海水瞬间倒灌,倭国武士的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彻底淹没。 戚继光站在前锋舰的船头,双手按着垛口,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几艘敌军快船侥幸穿过了炮火网,死死贴靠在福船下方。数十名倭国武士咬着太刀,顺着飞爪绳索拼命往上爬,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三段击,备。”戚继光冷冷吐出几个字。 甲板上,火铳手迅速列队,枪口探出船舷,直指下方攀爬的敌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正往上爬的倭国武士如同被冰雹打中的秋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纷纷坠入冰冷的海水中,翻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水。 残存的敌船见势不妙,试图掉头逃窜。 但明军的战船高大坚固,顺风满帆,直接碾压过去。巨大的船首狠狠撞在敌船的侧舷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敌船直接被撞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激战半日。 海风渐渐吹散了浓重的硝烟。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木板、残破的旗帜,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两百余艘敌船,近乎全军覆没。 明军仅有三艘在边缘负责警戒的小船,因为靠得太近,被敌船起火波及,烧毁了半边船身。 俞大猷还剑入鞘,看着染红的海面,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整队,继续前行。” 沈墨停下算盘,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的残骸。 他从船边拿出一根细长的捞网,捞起一块漂到船边的碎木板。 木板上,隐约可见一个烧焦的大名家徽。 “王直跑了。”沈墨扔掉捞网,拍了拍手,“这两百艘船,不过是送来试探火力的炮灰。真正的主力,还在岸上。” 两日后。 明军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九州博多湾。 海湾尽头,海岸线逐渐清晰。 前方的探船飞快地划了回来,探子顺着绳梯爬上主舰,单膝重重跪在俞大猷和沈墨面前。 “报!”探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博多湾沿岸滩涂,密密麻麻插满了拒马和尖木!一万五千名倭国武士,在岸上筑起了三道石墙,严阵以待!” 俞大猷眉头微皱,大步走到船头。 千里镜中,博多湾的城头之上,大内氏的家徽大旗迎风狂舞。 城墙上,火绳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无数穿着各式铠甲的武士,握着长枪和太刀,死死盯着海面上逼近的庞大舰队。 第69章 直接上 “冥顽不灵。”俞大猷拔出腰间长剑,向前重重一挥,“开炮。” 百炮齐鸣。 海面瞬间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波涛翻滚,主舰的甲板都在剧烈颤抖。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岸边,粗糙的石墙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倒塌。躲在墙后的倭国武士被砸成肉泥,残肢断臂伴着碎石漫天飞舞。 硝烟未散,戚继光提着精钢长枪,率先跃入齐腰深的海水。 三千炼体军士卒紧随其后。 他们踩着被鲜血染红的海滩,迎着密集的弹雨,直扑博多城。 城墙上的箭矢和弹丸如雨点般落下,打在明光铠上叮当直响。 炼体军士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冲到城下,几名士卒扛着长长的云梯刚要架设。 戚继光抬眼看了一眼那号称坚固的城墙。 青石底座,夯土墙身,撑死了不到一丈半高。 “架什么云梯!”戚继光长枪一杵地,发出一声冷笑,“搭人梯!翻过去!” 几名士卒直接将云梯扔在一旁,两人一组,双手交叉一托。 后面的士卒借力腾空,双手一把死死抠住城头砖缝。 长枪顺势刺出,将城头上的倭国火绳枪手直接挑落。 城门被粗大的撞木轰然撞碎,沉重的包铁木门轰然倒塌。 大明战旗插上城头,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天守阁内,大内义隆跪坐在榻榻米上,腹部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淌了一地,双眼死死瞪着大开的木门,死不瞑目。 沈墨踩着满地碎裂的竹甲和残破的太刀,跨进大内氏的府库。 昏暗的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海腥味。 锦衣卫校尉手起刀落,斩断了十几个红漆大木箱上的沉重铜锁。 箱盖掀开,耀眼的金光瞬间将府库照得通明。 一根根铸造粗糙的金条,密密麻麻地码在箱底。 沈墨走到箱前,看着他们一点点的拿出来开始称重。 “这倭国大名,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倒是不比咱们大明的贪官差。”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张王杰画的矿脉图,平摊在金条上。 他又拿出一份刚从天守阁搜出来的九州舆图,两相印证。 沈墨的指尖顺着海岸线缓缓滑过,越过几座城池,最后重重戳在图纸上的一个红圈上。 “石见。”沈墨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锦衣卫千总,眼神亮得吓人,“离这儿不足三百里。此地,便是那张图上标注的,抵大明两年太仓的所在。” “留一千人守城,安抚百姓。”沈墨将图纸揣回怀里,一把抓起算盘,“剩下的人,跟本官去石见。” 数日后,深山之中。 石见银山的矿洞外,一筐筐刚背出来的银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 倭国的开采法子极慢,炼出来的银子成色也差,杂质极多。 随军的工部老匠人捧着一块矿石,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沈大人,这矿脉极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匠人声音发颤,满是茧子的手紧紧攥着矿石,“若是换上咱们大明的灰吹法,加入铅块提炼,出银量至少能翻一倍,而且成色极佳,能直接铸成雪花银!” 沈墨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被明军押解着、瑟瑟发抖的倭国武士俘虏。 “矿洞里的活,全让这些俘虏去干。咱们的兵只负责监工,不许下矿。”沈墨语气冷硬,“每天定下开采额度。完不成的,扣减饭食。敢闹事、逃跑、私藏矿石的,不用上报,就地填矿坑。” 旁边的千总抱拳应下,转身去安排。 沈墨转头看向随军的户部主事:“头三个月,先熔铸五十万两雪花银,装船送回京城。” 秋风萧瑟,京城午门外。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沉重的车辙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白痕,运银车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嘉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没有坐辇,一步步走出午门。 夏言、严嵩紧随其后。六部九卿在两侧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锦拂尘一挥。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用铁撬棍起开木箱的封钉。 盖子掀开,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银锭底部,赫然打着“大明户部”和“石见银山”的钢印。 嘉靖走上前,随意拿起一块五十两的官锭,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夏言眼眶微红,嘴唇直哆嗦,双手死死攥着袖口。 严嵩腰弯得极低,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眼神却始终盯着嘉靖手里的那块银子,心里飞快盘算着这笔巨款能给工部和礼部带来多少结余。 “沈墨在折子里说,这五十万两,只是石见银山头三个月的出产。”嘉靖将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往后每年,单此一处,至少三百万两。” 午门外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百官们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张轻飘飘的海图,到底给大明换来了怎样的一座金山。 嘉靖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起,目光扫过群臣。 “传旨。” “这批银子,内库留四成,太仓入六成。” 夏言和李大成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恩。 太仓能分六成,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江南的赋税压力瞬间大减。 “派快船去东瀛。”嘉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告诉俞大猷和沈墨,放开手脚打。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朕要这岛上的每一寸矿脉,都姓朱。” 西苑,清虚偏殿。 院子里的灵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枚刚炼好的丹药。 院门外,杨金水捧着几个盖着湿布的木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道师。”杨金水隔着门槛躬身,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讨好,“这是前线水师的快船,专门从倭国的高山上给您挖回来的几株奇草。兵部的人一刻没敢耽误,连夜送进宫的。” 王杰站起身,走到木盆前,掀开湿布。 几株通体雪白、叶片如剑的草药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王杰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掠过草叶。 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冰凉灵气,顺着指尖渗入经脉,比大明本土的那些百年老参还要强上几分。 王杰眼睛亮了亮。 “还算上心。”王杰放下湿布,“这草叫什么名字?” “回道师,随船的向导说,倭人管这叫雪见草,长在终年积雪的山顶上。”杨金水赶紧答道。 “种到后院去吧。” 杨金水连声应下,招呼小太监抬着木盆往后院走。 第70章 战后 石见银山以南,三十里开阔地。 秋风肃杀,卷起漫天枯黄的碎草。 两万九州联军黑压压地铺满平原,阵前竖着一面面画着“十字丸”家徽的靠旗。 萨摩藩岛津家主骑在一匹矮壮的战马上,身披大铠,头戴鹿角兜。 他死死盯着前方,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向前一挥。 凄厉的法螺声冲天而起。 万余名倭国武士和足轻踩着枯草,发出阵阵怪叫,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前方涌去。 正前方,明军阵地。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手持精钢长枪,面无表情地立于阵前。 他身后,五千京营炼体军排成三个严整的方阵,鸦雀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没有拒马,没有壕沟。 后方高坡上,俞大猷迎风而立,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猛地压下。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白烟。 密集的实心铁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狠狠砸入倭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残缺的躯体伴随着碎裂的竹甲漫天飞舞。 冲在最前面的倭国武士被铁弹硬生生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但后方的武士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拼命向前冲。 “三段击。”戚继光冷冷吐出三个字。 前排火铳手端平三眼火铳。 砰!砰!砰! 白色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明军阵线,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倭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明军阵前五十步。 “长枪阵,进。”戚继光长枪一抖。 炼体军火铳手后退,重甲长枪兵迈步上前。 “喝!” 五千人齐齐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三丈长的精钢长枪如同一面长满倒刺的钢铁城墙,平推而进。 侥幸冲到阵前的倭国武士,挥舞着太刀狠狠劈在明军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下一瞬,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出。 这些服过行军丹、练过新法的京营士卒,臂力远超常人。 长枪轻易洞穿了倭国武士的竹甲,将他们高高挑起,重重甩在泥泞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机械般的突刺、收枪、再突刺。 岛津家主坐在马背上,眼角剧烈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萨摩藩精锐,在这支明军面前,就像是撞上石碾的鸡蛋,碎得惨不忍睹。 侧翼,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俞大猷早已埋伏好的两千精骑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犹如两把尖刀,直插联军肋部。 联军阵线彻底崩溃。 武士们丢下太刀,转身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岛津家主被溃兵裹挟着摔下马背。 两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粗大的麻绳死死缚住他的双手,脸颊被重重按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半日时间,两万九州联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九州震动。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地大名吓破了胆,纷纷派出使者,带着降表赶往明军大营。 三日后,肥前国大名府邸。 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致透着一股萧瑟。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面前摊着一份肥前国大名递交的降表和账册。 肥前国大名跪在下首,额头死死贴着榻榻米,浑身抖得像筛糠。 “啪啪啪啪——” 沈墨左手拨弄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账面上说,肥前国历年积存白银,仅有八万两。粮草三万石。”沈墨停下算盘,目光落在账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名猛地抬起头,连连磕头:“回大人的话,确是如此!肥前国土地贫瘠,连年征战,府库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沈墨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条案,一步步走到大名面前。 他没有看大名,而是径直走出正堂,来到庭院中。 目光扫过那座精心布置的假山,又落在回廊下那几根粗大的楠木柱子上。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柄在柱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 “把这柱子劈开。”沈墨转过身,将匕首丢给旁边的锦衣卫千总。 大名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的边缘。 锦衣卫千总抡起大斧,狠狠砸在楠木柱子上。 木屑飞溅,柱子外层破裂。 里面竟是中空的,一根根澄黄的金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墨走到假山前,指了指假山底部的几块巨石:“这里,也砸开。” 几把大锤轮番砸下,巨石碎裂。 一个个密封的铁皮箱子暴露在空气中,箱盖被强行撬开,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银冬瓜。 沈墨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大名。 大名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墨走回条案前,拿起朱笔,在那份账册上重重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隐匿田产,私藏金银,意图谋反。”沈墨将账册扔在大名面前,“全族抄没。男丁发配石见银山下井挖矿,女眷充入营妓。家产分文不留。” 大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墨带着户部书办和锦衣卫,将九州的大小藩国犁了一遍。 每到一处,必然先封存府库,丈量土地,登记人口,清算矿产。 但凡敢在账面上做手脚、隐瞒田产、私藏金银的,下场无一例外,全族发配矿场。 沈墨那双眼睛,毒得像蛇。 哪怕大名把金子融成夜壶,把银子藏在粪坑里,砌在夹墙中,都逃不过他手里那把算盘。 有大名试图用珍贵的古董字画和绝色艺伎贿赂,沈墨眼皮都没抬,让书办按市价折算成白银登记入账,随后该抄家抄家,该发配发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沈扒皮”的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九州。 那些还没轮到被清查的大名,吓得夜不能寐。 半个月后,明军中军大营外。 长长的牛车队伍排成了长龙,绵延出十几里地。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 几十个藩国的大名穿着素服,双手捧着真实的账册和田契,老老实实地跪在营帐外,连头都不敢抬。 大帐内。 沈墨坐在公案后,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新递上来的账册。 “啪啪啪啪。” 算盘声一直响到深夜。 旁边的书办手腕已经肿得老高,强撑着记录下最后一个数字。 “白银,五百一十二万两。”沈墨按住算盘,端起桌上冰凉的残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黄金,三十二万两。粮食,一百一十五万石。” 书办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看着账本上那串惊人的数字,手抖得停不下来。 这还仅仅是九州一地。 沈墨站起身,走到帐外。 那些大名依旧跪在夜风中,听到大帐帘子掀开的声音,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墨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营地,看向东方。 “派船。”沈墨转头看向身后的千总,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冷硬,“将账册急递京城。告诉俞总兵,九州已定。大军休整三日,准备跨过海峡,进兵本州。” 第71章 继续 西苑,玉熙宫。 初冬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琉璃瓦,发出沙沙的轻响。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青烟笔直地升入梁柱之间。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明黄色的道袍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九州加急送回的折子,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许久。 大殿内死寂无声。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两人皆是垂首敛目,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五百一十二万两白银,三十二万两黄金。”嘉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这还只是抄没大名府库所得,未算上石见银山的产出。” 嘉靖将折子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弹丸岛国的一隅之地,竟比大明江南数省还要肥硕。这群倭奴,真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在那片刚刚被明军荡平的岛屿上。 “陛下圣明!”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带起一阵风,双手高举象牙笏板,“俞大猷、戚继光用兵如神,沈墨查抄雷厉风行。如今九州之地尽归大明,贼寇胆寒,正是一鼓作气,直捣其本州腹地之良机!” 嘉靖没有接夏言的话,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九州。”嘉靖冷笑一声,“区区蛮夷海岛,也配称九州?传朕旨意,即日起,废去九州之名。改设东瀛承宣布政司,下辖三府九县,一应规制,皆同大明内地。” 夏言双手一拱,声音洪亮:“臣遵旨!兵部已筹措三万精锐,粮草火药齐备,随时可渡海增援俞大猷,继续东进!” 严嵩站在一旁,身子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柔:“首辅大人调度有方,兵威正盛。只是这东瀛布政司初立,三府九县百废待兴,总得有流官去打理民政、丈量田亩、收缴赋税。”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的背影,腰弯得更深了:“臣斗胆,举荐户部、工部几位谙熟钱粮刑名之官前往。东瀛初定,化外之民不服王化,正需这些手段强硬、精于算度的干吏去镇一镇。务必让东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矿产,都明明白白地记在大明的账册上。” 夏言眉头微皱,转头看了严嵩一眼。 严嵩举荐的那些人,多半是严党门下。往常夏言定要斥责其结党营私,但此刻,夏言握着笏板的手紧了紧,却硬生生咽下了反驳的话。 跨海征战,后勤粮草是个无底洞。严党那些官员虽贪,但在搜刮钱财、理顺地方赋税上,确实是一把好手。要从东瀛人身上榨出油水来支撑大军东进,还真就得用这帮心狠手黑的干吏。 嘉靖转过身,目光在严嵩和夏言之间扫过,将两人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准。”嘉靖一挥袍袖,“吏部即刻铨选官员,随三万援军一同渡海。告诉俞大猷,大军在原地休整半月,待援军一到,即刻挥师东进,打穿本州!” “臣等遵旨!” 同一时刻,清虚偏殿后院。 灵田里的雪见草已经扎下了根,原本雪白的叶片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淡蓝色的微光。 王杰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蹲在田埂边。他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悬在半空,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指尖流淌,将木桶里浸泡过百年老参的药液化作丝丝细雨,均匀地洒在灵田上。 杨金水提着一个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院子,隔着三步远停下,腰弯得极低。 “道师,这是御膳房刚炖好的乌鸡汤。”杨金水一边摆弄碗筷,一边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前朝刚下了大旨意,倭国那边的九州岛,被皇爷改成了东瀛布政司。还要再派三万大军过去呢!” 王杰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水汽,走到石桌旁坐下。 “改名字了?”王杰端起汤碗,吹了吹浮油,喝了一口,“挺好。兵派得越多,打得越深,这海外的奇珍异草送回来的也就越多。” “可不是嘛!”杨金水掩嘴轻笑,“兵部那边已经传下话去了,凡是前线将士,遇着什么没见过的药材种子,都得小心护着,快马送回京城。道师您这院子,以后怕是种都种不下呢。” 王杰没接话,目光落在灵田里。 体内的灵力如江河般奔涌,炼气十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了触碰筑基门槛的迹象。 寻常的百年老参对他已经毫无用处,只盼着大明军队能在那片岛上,多翻出点带灵气的天材地宝。 半月后,东瀛布政司,原肥前国大名府。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官袍,站在正堂的条案后。 条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账册。旁边,站着几名刚刚随船抵达的新任知府和县令,皆是严嵩门下的干吏。 “田亩、户籍、矿产,全在这账上。”沈墨将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夹在腋下,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新官,“大名武士的家产已经抄没干净,剩下的平民,按大明律例纳税。石见银山的账目单独造册,锦衣卫每月核查一次。” 几名新官连连拱手,看着那些账册,眼睛里冒着精光。 沈墨没有多留,转身跨出正堂。 码头上,四百艘大明战船重新升起了主帆。三万生力军已经登船完毕,甲板上刀枪如林。 俞大猷立于主舰船头,看着沈墨顺着绳梯爬上甲板。 “交接完了?”俞大猷沉声问。 沈墨点点头,走到船舷边,看向东方:“走吧。本州的金银,还在等着咱们去点算。” “起锚!”俞大猷拔出长剑,向前重重一挥。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湾,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一头扎进了濑户内海。 濑户内海,天际阴云密布。 狂风卷着黑压压的乌云,在海面上空疯狂翻滚。海浪被撕扯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重重地砸在礁石上。 日本室町幕府,为保本州门户不失,强行征调了全国各地残余的水军,凑齐了三百余艘战船,死死堵在海峡的咽喉处。 幕府水军将领站在一艘关船的船头上,双手死死抓着护栏,努力在颠簸的甲板上稳住身形。 “风暴要来了!”副将大声吼叫,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明军的战船庞大,在这种风浪里极易触礁!这是天照大神在护佑我们!” 然而,透过重重雨幕,幕府将领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狂风暴雨中,大明水师的庞大舰队没有丝毫退避的迹象。 那些高大的福船、苍山船,凭借着极深的吃水和坚固的龙骨,在惊涛骇浪中稳如泰山。巨大的风帆被狂风鼓满,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借着风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海峡。 “迎敌!”俞大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猩红的披风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铠甲上。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船舵旁的木柱,另一只手猛地抽出长剑,直指前方那群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敌船。 “开炮!” 轰!轰!轰! 上百门佛郎机炮在暴雨中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明军的战船自重极大,火炮的后坐力被坚固的船体完美吸收。而那些幕府的关船和小早,原本就在风浪中颠簸起伏,此刻被实心铁弹狠狠砸中,瞬间失去了平衡。 木板碎裂的巨响被雷声掩盖。 一艘幕府战船被铁弹击中侧舷,紧接着一个大浪拍下,整艘船直接在海面上翻滚了一圈,倒扣进冰冷的海水中。船上的倭国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卷入漆黑的漩涡。 “撞过去!”戚继光站在前锋舰上,长枪杵在甲板上,双眼透着嗜血的亮光。 明军战船借着风暴的推力,如同钢铁巨碾,狠狠撞入敌军阵型。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低矮的倭国战船被福船巨大的船首直接碾碎。断裂的桅杆、破碎的甲板,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声,在海面上铺开一片。 风暴,成了明军最致命的武器。 幕府水军彻底崩溃。他们在风浪和炮火的双重绞杀下,连掉头逃跑都做不到。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海浪吞噬,或者被炮弹撕碎。 仅仅两个时辰。 濑户内海的海峡里,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幕府战船。 暴雨渐渐停歇,海浪也平缓了下来。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碎木板和残尸。 俞大猷还剑入鞘,冷冷地看着前方彻底洞开的海面。 “本州的门户开了。”沈墨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算盘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明水师的战船碾过海面上的残骸,浩浩荡荡地驶向本州岛。 第72章 继续打 本州岛,京都城外。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红叶。 大明京营的日月战旗连绵十余里,将这座城桶一般。 中军大帐。 俞大猷一身山文甲,端坐主帅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鞘。 沈墨坐在侧首的条案前,身上那件青色按察佥事官袍洗得发白,左手翻着一本刚刚缴获的本州田亩册,右手在算盘上“啪啪”拨弄。 帐中央,幕府将军足利义晴派来的使者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衣,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明上国将军容禀。”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发颤,双手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我家将军与国主,愿尊大明皇帝为天朝上国,岁岁纳贡,称臣称藩。并愿割让本州西部六国,以犒大军劳顿。只求上国天兵,暂息雷霆之怒,退兵休战。” 俞大猷擦拭剑鞘的手停住,抬眼看向使者。 帐内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西部六国。”沈墨的手指猛地按住算盘,抬起头,目光落在使者身上,“长门、周防、安艺、石见、出云、伯耆。” 使者连连点头,身子往前膝行半步:“正是!皆是膏腴之地!” “石见银山已在大明手里。”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一道,“剩下的五国,多山少田,一年产不出一万石糙米。你们拿大明已经占下的地方,加上几块荒山,来换大明退兵?”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俞大猷将长剑“啪”地拍在案上,身子前倾,盯着使者:“本将离京时,皇上有一道密旨。” 使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惊惶。 “大明不要藩国,也不要割地。”俞大猷一字一顿,声音如刀剑相击,“倭国全境,皆入大明版图。废天皇、裁幕府,设府置官,同大明内地一应规制。” 使者两眼一翻,险些瘫软在地。他双手死死撑着地衣,连连磕头,额头撞出沉闷的声响:“将军!这……这绝无可能!国主乃天照大神之后,幕府统御天下数百年,若废去名号,天下大名必将群起而攻!万望将军三思!” “群起而攻?”沈墨放下朱笔,拿起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本官倒是盼着他们群起而攻。不然,这漫山遍野的金银矿,哪来那么多青壮去挖?” 俞大猷挥了挥手,不再看使者一眼:“回去告诉足利义晴。要么开城受降,要么本将踏平京都。滚。”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又慌忙爬起。 使者走后,俞大猷看向沈墨:“京都城墙虽不高,但城内尚有数万残兵和数十万百姓。若强攻,伤亡不小。” “不用强攻。”沈墨走到悬挂的京都城防图前,手指在城外几条河流和官道上重重敲击,“围城。断绝四面粮道,截断城内水源。他们城里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 俞大猷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戚继光。 “戚参将。” “末将在!”戚继光跨出半步,抱拳领命,铠甲叶片哗啦作响。 “京都由本将围死。你率一万炼体军,分兵清剿本州各地。那些躲进深山老林的残余武士、浪人,一个不留。” 戚继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拔出腰间佩刀:“末将遵命!” 本州,丹波国深山。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道崎岖难行。 数百名残存的倭国武士据险而守,在半山腰用巨木和滚石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戚继光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半山腰的木栅栏。 “火炮推上去。”戚继光长枪一指。 几十门轻型佛郎机炮被士卒们硬生生抬上半山腰,一字排开。 “放!” 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实心铁弹瞬间将木栅栏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武士被横飞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惨叫声被炮声淹没。 “冲!” 两千名炼体军士卒手持精钢长枪,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缺口。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严整的阵型。 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居合斩,砍在明光铠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而明军的长枪,却如毒蛇吐信,轻易洞穿了他们的竹甲。 几名武士红着眼,举着太刀从高处跃下,企图劈砍明军的头颅。 明军士卒不退反进,三人一组,长枪齐刺,将半空中的武士直接捅穿,重重挑落在一旁。 不到半个时辰,山腰上的防线彻底崩溃。 残余的武士丢下太刀,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瑟瑟发抖。 戚继光踩着一具尸体,拔出长枪,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俘虏。 “绑了,送去矿场。” 本州腹地,播磨国。 沈墨带着一队户部书办和锦衣卫,站在一处村落的打谷场上。 村长带着全村老少,跪在泥地上,头都不敢抬。 打谷场中央,立着一块新立的木牌,上面贴着大明布政司的告示。 “大明律例,隐匿武士、浪人者,全村连坐,发配矿场。”沈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村长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额头上全是泥水:“大人明鉴,村里全是本分农人,绝无武士藏匿!” 沈墨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锦衣卫千总。 千总一挥手,十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木门被踹破的声音、陶罐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片刻后,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出来,重重扔在沈墨脚下。汉子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 锦衣卫从他家地窖里搜出了一把带血的太刀。 村长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 “这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不是拿锄头握出来的。”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汉子,目光又扫过全村百姓。 “全村老小,登记造册。男丁下矿,女眷充入织造坊。家产田亩,收归布政司。” 哀嚎声瞬间响彻打谷场。几个妇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孩子的腿大哭。 沈墨充耳不闻,转身走向下一处村落。 短短半月,本州各地的反抗势力被戚继光和沈墨联手梳理得干干净净。 深山里的据点被逐一拔除,隐匿在民间的武士被尽数揪出。 再无任何一方大名敢生出养寇自重的心思。 而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青壮劳力被押送至各大矿场。 佐渡金矿、生野银山,一座座被大明接管的矿脉全速运转。 沈墨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里,看着书办呈上来的最新账册。 “佐渡金矿,本月出金一万两。生野银山,出银十五万两。” 算盘珠子在沈墨指尖飞快跳跃,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内连绵不绝。 大明的战船在港口排成长龙,将一箱箱铸造好的金银锭运往京城。 那笔庞大的远征军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并开始产生恐怖的盈余。 而此时的京都,已经被明军围困了整整一月。 城内的粮仓早已见底,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截断。 幕府将军足利义晴站在天守阁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帐,枯槁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名家臣跌跌撞撞地冲上阁楼,重重扑倒在足利义晴脚下。 “将军大人!城中米尽,饿殍遍地!西城门的守军哗变了,正打开城门,迎明军入城!” 第73章 收获 京都西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绞盘的绳索崩得笔直。 城门内,饿得皮包骨头的哗变守军丢盔弃甲,跪伏在泥泞的街道两侧,头死死贴着地面。 城外,明军日月大旗迎风狂舞,旗帜边缘在秋风中发出“啪啪”的爆响。 戚继光一身明光铠,骑在战马上,手中精钢长枪斜指地面。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三万京营炼体军列阵而入,这些士卒身形魁梧,步履沉稳。甲叶碰撞的肃杀声在死寂的京都城上空回荡,压得两旁的倭国百姓连头都不敢抬。 天守阁前。 幕府将军足利义晴被几名哗变的家臣五花大绑,粗暴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台阶下。 紧跟在后面的,是穿着一身素白布衣的倭国国主。他双手捧着一枚印玺,脚步虚浮,面如死灰。 俞大猷端坐马上,猩红披风垂在马背上。他一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勒着缰绳。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去接那枚印玺,只是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绑了,押下去。”俞大猷长剑一挥。 几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扑上前,夺下印玺,将两人拖走。 沈墨穿着正五品的按察佥事青袍,从后方缓缓走上前。 “带路。”沈墨看都没看那些俘虏,目光直接落在那几个哗变的家臣身上,“国主府库、幕府金库,还有各地大名进献的账册,在哪?” 家臣们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双腿抖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半月后,京城,西苑玉熙宫。 初冬的寒风被厚重的棉帘挡在殿外,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 嘉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黄锦双手捧着一份加急的捷报,碎步走到御案前,轻手轻脚地放下,随后退到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嘉靖拿起捷报,手指捏着纸页边缘,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大殿内,夏言和严嵩分立左右。 “京都拿下了。”嘉靖将捷报丢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言猛地跨出半步,绯色官袍的宽大袖口带起一阵风。他双手高举象牙笏板,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铜漏微微发颤:“陛下圣明!将士用命!倭国全境归附,此乃大明百年未有之开疆伟业!臣等贺喜陛下!” 严嵩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极深,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声音沙哑轻柔:“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倭国国主与幕府将军,该如何发落,还请陛下圣断。”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他的视线在沙盘上那片狭长的岛屿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手拔掉代表倭国势力的最后一面黑旗,换上了一面大明的红旗。红旗插进沙堆,稳稳当当。 “什么国主、将军?大明不需要这些名号。”嘉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传旨。废去倭国之名,全境改设东瀛承宣布政司。下辖府县,同大明内地一应规制。” 夏言双手一拱:“臣遵旨!那原倭国国主……” “降封倭王。”嘉靖语气平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给个空头名号,每年赏五百两银子的虚俸,圈在府邸里养着。至于幕府上下官员……” 嘉靖眼神一冷:“一个不留,尽数裁撤。”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嘉靖的脸色,身子佝偻得更厉害了,仿佛整个人都要缩进那件宽大的官袍里:“陛下,全境设流官,自当从内地调派。 只是东瀛矿场众多,劳役繁杂,且当地夷民生性反复。若全用大明官吏兵丁,恐有水土不服、监管疏漏之虞。” 夏言转头看向严嵩,眉头微皱。 严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臣以为,琉球国向来恭顺,且与东瀛隔海相望,深谙其风土人情。 不如传旨琉球,命其派遣官吏、兵丁,协同大明监管东瀛各大矿场。如此,既能分担劳顿,又能互相牵制。” 嘉靖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哒。” “严阁老此计甚好。”嘉靖停下敲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按这个办。让琉球派人过去盯着那些倭人下井挖矿。挖出来的金银,一分不少地给朕装船运回来。” 嘉靖转过头,看向御案上的另一份折子。 “沈墨在折子里说,东瀛全境的田亩、矿产,乱作一团,急需重新梳理。”嘉靖重新坐回蒲团上,“传旨,沈墨暂留东瀛。命他总揽清查全国田产、矿产及税收之事。给朕定出个新的赋税规矩来。” “臣等遵旨!” 东瀛布政司,原京都幕府大堂。 大堂内的日式屏风和榻榻米已经被尽数拆除,换上了大明官衙的青石地砖和厚重的红木公案。 角落里,堆着一捆捆收缴上来的武士太刀,像是一堆废铜烂铁。 沈墨端坐在公案后,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 公案两侧,堆满了从本州、四国、九州各地运来的旧账册,足足有半人多高。 “啪啪啪啪——”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在宽敞的大堂里连绵不绝,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堂下,几十名户部书办伏在案头,手腕飞转,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水。 大堂右侧,琉球国派来的正副使臣恭恭敬敬地站着。两人双手交握在身前,身子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刚到东瀛,就亲眼看见这位沈大人,将几个企图在矿产账目上做手脚的原大名家臣,直接下令砍了脑袋,挂在矿场外示众。 “琉球使臣。”沈墨手指猛地按住算盘,抬起头。 两名使臣浑身一激灵,慌忙抢出两步,双膝跪地:“下臣在!” “石见、佐渡、生野等三十九处银矿、十七处金矿,大明已派驻监工。”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支朱笔,在面前的汇总账册上重重画了一道,朱砂渗透了纸背,“你们琉球派来的五千兵丁,打散编入各大矿场,专司外围巡视和搜身。下井的倭人,出矿时敢私藏一粒金沙、一钱碎银,本官拿你们琉球是问。” “下臣领命!绝不敢有半点疏漏!”使臣额头死死贴着青石砖,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沈墨没再看他们,转头看向堂下的书办。 “全国田亩,废除旧制。”沈墨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堂内回荡,“重新丈量。大名私设的关卡、税捐,统统蠲免。矿产收益,全数收归布政司,不许地方截留一分一毫。” 一名老书办站起身,手里捧着刚核算完的总账,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沈大人。”老书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东瀛全境田赋、矿税,连同抄没各地大名府库的现银,首批汇总数字……出来了。” 沈墨放下朱笔:“念。” 老书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在账册的最后一页。 “白银……一千二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铜料……一百万斤!” 大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书办停下了手里的笔,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琉球使臣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装船。”沈墨大步跨出大堂,靴底踩在青石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看向遥远的海港方向,“让俞大猷派最精锐的战船护航。这笔钱,一文不少地给本官运回京城。” 海港码头上。 数以千计的劳工光着膀子,喊着沉闷的号子。一只只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被绳索吊起,缓缓运入大明水师那庞大的福船底舱。 吃水线一点点下沉。 这艘满载着一国财富的巨舰,即将起锚,驶向大明。 第74章 突破了 奉天殿外,晨雾未散。 净鞭三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鱼贯而入。 整座大殿庄严肃穆,连靴底摩擦金砖的声音都细微不可闻。 嘉靖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扫过底下群臣。 黄锦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玉阶之上,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瀛大捷,拓地万里,将士用命。总兵官俞大猷,运筹帷幄,决胜海外,特封左都督,加太子太保!” 俞大猷大步跨出队列,铠甲叶片哗啦作响,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参将戚继光,先登陷阵,荡平敌寇,升都督佥事!” 远在东瀛的戚继光虽未到场,兵部尚书立刻出列,代为跪拜领旨。 黄锦顿了顿,目光在圣旨上快速扫过,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户部郎中沈墨,随军督饷,清查东瀛田矿,厘清赋税,居功至伟。特破格提拔,升任户部右侍郎,正三品,赐绯袍!”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从正五品郎中,一跃成为正三品右侍郎,连升四级! 六部九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队列后方那个穿着青袍的身影上。 有人暗自咋舌,有人眉头紧锁,更有人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沈墨面无表情地跨出队列,撩起青袍下摆,双膝跪在金砖上。 “臣,领旨谢恩。”沈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颤抖。 …… 朝会继续。 夏言站在左侧首位,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东瀛大捷,他作为力主出兵的首辅,威望达到了顶峰,门生故吏更是底气十足。 右侧,严嵩身子佝偻,双手死死拢在袖筒里,眼皮半垂,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但嘉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日,严党趁着调度后勤、清查地方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安插了不少亲信。 严嵩的势力正在六部中逐渐抬头,那些原本属于中间派的官员,也有不少暗中倒向了严府。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夏言的刚直,需要严嵩的圆滑来缓冲;而严党的势力,又必须被夏言的威望死死压住。至于那些在底下蝇营狗苟的贪官污吏,就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他们头顶。 “各省的亏空虽已填补,但地方上的田亩、盐税,依旧是一笔糊涂账。”嘉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刚刚换上绯色官袍的沈墨身上,“沈侍郎,你在东瀛理账的法子,朕觉得甚好。户部的事,以后你多担待些。” “臣遵旨。”沈墨微微躬身,双手交叠。 严嵩眼角微微一跳。他很清楚,嘉靖这是在用沈墨这把刀,悬在满朝文武,包括他严党的头顶上。只要沈墨在户部一天,谁也不敢在钱粮上大肆伸手,只能老老实实地办差。 …… 户部,右侍郎值房。 宽敞的值房内,换上了崭新的红木公案。 沈墨穿着御赐的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在案后。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依旧摆在手边。 户部尚书李大成捧着几本总账,站在条案前,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腰微微弯着,全无正二品尚书的架子。 “沈侍郎,这是两淮盐运司和江南各府刚递上来的明年赋税预估。”李大成将账册轻轻放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沈墨拿起账册,翻开扫了两眼,眉头微皱。 “两淮盐运司报称盐池水患,来年课税预减两成。”沈墨看着账本,手指在上面重重一敲,“江南织造局报称桑蚕歉收,丝料减产。” “啪”的一声,他将账册重重合上。 “东瀛的田亩,本官是拿着尺子一寸寸量出来的。大明的田,也不能只凭地方官一张嘴。”沈墨拿起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传文各省布政司,废除旧账。按东瀛的法子,重新丈量土地。隐匿田产不报者,按律严惩。” 李大成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汗:“沈侍郎,这重新丈量全国田亩,牵扯太广,地方上的士绅宗族,怕是会……” “他们若是不服,本官亲自带锦衣卫去量。”沈墨打断了李大成,目光如刀,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还有盐税、漕粮。沿途火耗,一律按实数核销。多报一厘,本官就摘了他们的乌纱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本官吐出来。” 李大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户部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省。 沈墨将东瀛那套严苛到极点的稽核法子,原封不动地砸在了大明官员的头上。 从两淮的盐商,到江南的士绅,再到九边的将领,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烂账被强行翻出。一批批企图蒙混过关的官员被锦衣卫锁拿进京,诏狱里人满为患。 满朝文武,无论清流还是严党,听到“沈墨”二字,无不双腿发软。私下里,无人敢直呼其名,皆敬畏交加地称一声“沈户部”。 …… 嘉靖三十三年底,玉熙宫。 殿外大雪纷飞,狂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殿内温暖如春,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嘉靖端坐在蒲团上,翻看着户部刚呈上来的年终总账。 黄锦站在一旁,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拂尘。 “三千一百万两。”嘉靖合上账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摩挲,“开国至今,太仓的库房里,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现银。” 不仅是东瀛的岁入,沈墨在全国推行的清查,更是硬生生地从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士绅的手里,抠出了成百上千万两的银子。 有了这些钱,边防稳固,百业待兴。大明,终于有了真正的底气。 同一时刻,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盘腿坐在灵田旁,双目紧闭。 周身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半空中打着旋。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奇经八脉中疯狂流转,最终汇聚于丹田,凝结成一滴璀璨的液态灵元。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摄人的精芒,仿佛能洞穿虚空。 筑基,成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成倍暴涨的灵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飘逸出尘的气息。 第75章 路过 西苑,清虚偏殿。 隆冬将至,殿外寒风凛冽,丹房内却暖如盛夏。 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半空中,一团暗金色的药液正滴溜溜地急速旋转。 随着他指尖的细微拨动,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硬生生剥离,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筑基之后,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液化,控火提纯的手段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颗丹药,耗费了东瀛送来的三株百年雪见草,以及辽东深山里挖出的极品老参。 半个时辰后,药液猛地向内收缩,凝结成一颗暗金色的丹丸,稳稳落在王杰掌心。 固寿丹。 药力被筑基灵力反复洗炼,服之可延绵十年寿元,固本培元。 王杰将丹药装入小玉瓶,随手递给门外候着的杨金水。 杨金水双手捧过玉瓶,腰弯得极低,连声应诺,碎步退了出去。 王杰站起身,走到偏殿后院。 原本荒废的空地,如今已经被他开辟成了三亩方方正正的灵田。 田埂四周埋着一圈玉石,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聚灵阵法。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天地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枷锁,任凭他再怎么用药液浇灌,这三亩地的品质也无法再往上提半寸。 他转身走回丹房。 靠墙的几排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线装书册。 都是他这段时间从手机短剧里提取出来的功法。 正法、邪法、魔功,林林总总几百本,上限皆到筑基。 可惜,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这些功法也就是一堆摆设,根本凑不齐修炼所需的资源,除非走魔功的路子。 玉熙宫内。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杨金水将玉瓶呈到御案上。 嘉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溢满大殿,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他倒出那颗暗金色的固寿丹,捏在指尖端详了许久。 “延寿十年。”嘉靖低声念了一句。 他却并没有仰头吞下,而是将丹药重新装回瓶中,塞紧瓶塞,随手放进了宽大的袖筒里。 御阶下方,十九岁的太子朱载壡端坐在条案前。 他手里捏着一杆朱笔,正盯着一份地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父皇。”朱载壡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双手将奏报高高举起,“江西、湖广几处府县,因重新丈量田亩之事,爆发了民乱。” 嘉靖走下御阶,接过奏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 “当地士绅勾结流民抗税,冲击县衙,撕了户部贴在粮仓上的封条。”朱载壡站起身,语气有些发紧,“儿臣以为,沈侍郎推行的清查之法过于严苛,动了地方宗族的根基。若是逼得太紧,酿成大乱,恐伤国本。是否让户部暂缓一缓?” 嘉靖没有接话,手指在奏报边缘轻轻弹了两下。 “啪、啪。”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缓?”嘉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将奏报扔回条案上。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在江西和湖广的位置。 “太仓的库房里,现在压着三千多万两现银。京营的兵,刚从东瀛和河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刀上的血还没干。兵部火药库里的开花弹,堆得连库顶都快顶破了。” 嘉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朱载壡。 “他们拿什么跟朕大乱?” 朱载壡身子一颤,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黄锦。” “奴婢在。”黄锦从侧边碎步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传旨兵部,调京营一万精锐南下。”嘉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告诉领兵的将领,不用招抚,直接平叛。带头闹事的士绅,满门抄斩,隐匿的田产尽数充公。跟着起哄的流民,全部发配东瀛下井挖矿。” “奴婢遵旨。”黄锦躬身退下。 嘉靖重新看向朱载壡。 “钱在朕手里,兵在朕手里。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手。记住了吗?” 朱载壡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条案前。 他拿起朱笔,在奏报上重重批下“平叛”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嘉靖看着太子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几日后,午后。 嘉靖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踱步到了清虚偏殿。 后院的三亩灵田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隆冬时节,这里却热气蒸腾,叶片上隐隐流转着微光。 王杰正站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个竹瓢,慢悠悠地浇着水。 嘉靖没有打扰他,径直走进了丹房。 他的目光扫过木架上那满屋子的典籍。 随手抽出一本,封面赫然写着《血煞噬灵诀》。 翻开几页,里面尽是些抽人精血、炼化生魂的阴损法门。 嘉靖挑了挑眉,将书放回原处。 他又抽出一本《长青吐纳法》。 书页泛黄,显然是被翻阅过多次。 嘉靖一页页翻看,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歪歪扭扭、丑得惊人的朱笔批注: “骨龄过六十,气血衰败,若未筑基,无逆天机缘,此生大道无望,唯等死耳。” 嘉靖的手指猛地一僵。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瞬间泛白,脆弱的书页被硬生生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大殿内死寂无声。 嘉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在这一刻放得极缓。 他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 虽有功法和丹药吊着,两鬓乌黑,精力远超壮年,但每日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平衡夏言与严嵩的朝局拉扯、应对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 修仙,讲究的是清静无为,心无旁骛。 他这个大明皇帝,每天被俗务死死缠身,进境慢得令人发指。 如今勉强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筑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十三年。 若是十三年内不能筑基,这长生大道,便彻底断绝。 嘉靖缓缓合上书本,将它放回木架。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向玉熙宫的方向。 太子朱载壡已经十九岁。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行事越发稳重,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如今国库充盈,边患平息,虽然还有些地方上的士绅在做困兽之斗,但大局已定,翻不起什么风浪。 嘉靖背负双手,走出丹房。 寒风吹过他宽大的道袍。 傍晚时分。 户部右侍郎沈墨奉召入西苑议事。 他身上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袍,腋下紧紧夹着那把包着青布的算盘,手里捧着刚核算完的平叛军费账册。 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沈墨快步穿过宫道。 路过清虚偏殿时,一阵夜风吹过,半开的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沈墨不经意间转头,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了后院的那片土地上。 寒冬腊月,天空甚至还飘着几粒细碎的雪沫。 但那三亩田地里,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几株本该在盛夏开花的奇特药草,此刻正开得娇艳欲滴,花瓣在冷风中轻轻摇曳,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沈墨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看破了无数假账、毒辣无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违背常理的药田。 引路太监察觉到异样,回过头,压低声音:“沈大人,怎么了?” 沈墨收回目光,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紧了紧夹在腋下的算盘,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位常年深居西苑、沉迷修道的皇帝。 这大明朝廷的画风,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但转念之间,沈墨便将这丝疑窦强压了下去。 那是嘉靖的地盘。 在这位面前,哪怕是西苑里真种出了神仙,似乎也说得过去。 “无事。”沈墨垂下眼皮,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冷硬神色。 他紧了紧手里的账册,越过清虚偏殿的大门。 “走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第76章 考虑跑路 清虚偏殿,王杰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夹着一颗刚成型的固寿丹。 没有喜悦。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掌,一层肉眼难见的淡金色灵力正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随后在空气中迅速消散,融于无形。 筑基之后,非但没有感到与灵气滋补的充实,反而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漏斗。 这方天地,灵气枯竭到了极点,规则甚至在主动排斥、抽取他体内超出极限的灵力。 王杰放下丹药,伸手抓起一把刚从东瀛送来的极品雪见草。 五指微张,药液提纯而出,顺着喉咙滑下。 丹田内刚刚补充了一丝灵气,转眼间又从经脉中逸散出去,入不敷出。 “补不回来了。”王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 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耗下去,不用等寿元耗尽,他这身筑基修为就能被这方天地生生抽干。 他走到书案前,从袖筒里摸出那部透明的手机。 屏幕微亮,调出一张高清的南洋诸国矿产与物产分布图。 王杰铺开宣纸,拿起蘸满浓墨的毛笔。 笔锋依旧歪歪扭扭,但在纸面上勾勒出的海岸线、岛屿、航线却精准无比。 苏门答腊、爪哇、马六甲。 他在图上重重圈出几个位置,旁边用极丑的小字批注: “盛产香料、胡椒,漫山遍野。另有奇树,割皮流白汁,凝固后极富韧性,可制车轮、密封防水,名曰橡胶。” 墨迹未干,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杨金水提着食盒,踩着碎步跨进门槛,腰弯得极低。 “道师,御膳房刚做的……” “放那吧。”王杰将吹干的宣纸折叠起来,递了过去,“送去玉熙宫,给皇上。” 杨金水赶紧放下食盒,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捧过宣纸,倒退着出了大殿。 玉熙宫。 黄锦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放在御案上。 嘉靖披着道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浙江送来的奏报。 “胡宗宪在奏报里说,大明水师荡平东瀛,威震海外。 南洋诸国,如满剌加、爪哇、暹罗等,纷纷遣使来朝,带着国书和贡品,请求在宁波、泉州重开市舶司,互市通商。” 嘉靖将奏报放下,手指在紫檀案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 “那些小国,往日里对大明阳奉阴违,如今见东瀛覆灭,倒是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正说着,杨金水捧着那份宣纸,在殿外跪候。 黄锦走出去,将宣纸接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呈到嘉靖面前。 “皇爷,清玄道人刚让送来的。” 嘉靖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迅速拿起宣纸,展开。 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嘉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些被圈出来的地方。 香料、胡椒。 大明朝的香料,比等重的白银还要金贵。 嘉靖的视线扫过那行关于“橡胶”的批注,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制车轮,密封防水……”嘉靖低声念了一句。大明水师的战船,最怕的就是海水侵蚀和缝隙漏水。若真有此等神物,战船的折损将大大降低。 嘉靖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的大明疆域以东,是已经插满红旗的东瀛。 嘉靖的手指顺着东瀛的海岸线,缓缓向南移动,越过琉球,最终落在沙盘边缘那片广袤的空白海域上。 “黄锦。” “奴婢在。” “宣夏言、严嵩。”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即刻入西苑。任何人不得惊动。” 子夜时分,寒风呼啸。 夏言和严嵩一前一后,踩着宫道上的积雪,脚步匆匆地迈进玉熙宫。 殿内未点主灯,只有御案上和沙盘旁的几盏烛台亮着,昏黄的烛光在嘉靖明黄色的道袍上跳跃。 “臣等参见陛下。” 两人齐齐下拜。 “免了,过来看看这个。”嘉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张宣纸推到御案边缘。 夏言率先上前,目光落在宣纸上,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看到的是那片比东瀛庞大数倍的疆域,扼守着东西航线的咽喉。 严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皮半垂,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宣纸上的批注。 “香料、漫山遍野。”严嵩干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笼在袖筒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大明百官的俸禄,有时甚至要用胡椒和苏木来折算。这两样东西在江南的黑市上,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宗宪今日上了折子,南洋诸国请求通商。”嘉靖靠在龙椅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图,是清玄道人给的。你们怎么看?” 夏言双手高举象牙笏板,绯色官袍微微颤动,声音洪亮:“陛下!东瀛既平,大明水师正值锐气最盛之时!南洋诸国虽来朝贡,但海寇、佛郎机人盘踞其间。臣以为,当派水师南下巡航,威慑诸国。在满剌加、旧港等地设立市舶司,由大明水师护航,卡住航道咽喉!” 严嵩佝偻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轻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若仅设市舶司通商,这漫山遍野的香料,大头还是落入了当地土邦和佛郎机商人的口袋。”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沙盘。 “臣以为,通商是表,驻军是里。大明水师既然去了,就在当地划出港口,建立商馆,修筑炮台。凡南洋香料、奇木,皆由大明商船统购统销。敢有私自倒卖给西夷者,水师火炮伺候。如此,这香料的定价权,便死死攥在户部手里。” 夏言转头看了严嵩一眼,眉头微皱,却并未反驳。 嘉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红底黄龙的三角小旗。 “太仓的银子,不能只放在库房里发霉。”嘉靖将小旗稳稳地插在沙盘上的南洋诸岛位置,“战船继续造,水师不能闲着。东瀛的银子,南洋的香料,大明全都要。” 大殿内,烛火摇曳。 夏言和严嵩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两人退下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严嵩踩着积雪,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夏言则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清楚,大明这艘巨舰,已经彻底掉转了船头,向着那片未知的深蓝全速驶去。 清虚偏殿。 王杰站在灵田边,看着叶片上凝结的寒霜。 体内的灵力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 他转身回到丹房,从木架的最底层,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 《跨界飞升引气录》。 这是他从一部修仙短剧的后半段提取出来的法门。 书页翻开,上面记载的法阵繁复无比,需要借助天地间的祭祀之力,引起天地的共鸣,再辅以撕裂虚空的手段,方能破界而去。 撕裂虚空,他有“开壁”。 但祭祀之力和天地共鸣,在这灵气枯竭的世界,去哪里找? 王杰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目光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嘉靖三十四年的正月初五,是岁首祭天大典。 大祀昊天上帝。 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南郊举行最隆重的祭祀。那一刻,大明一朝的气运、满朝文武的信念,以及天地间的国运交汇,将达到鼎盛。 王杰合上古籍,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成功,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看着灵力干涸,变成一个略懂拳脚的普通老头,最后在百病丛生中咽气。 王杰走到石桌旁,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 飞升大阵的阵纹,需要提前布置。而那些材料,寻常人根本凑不齐。 但他手里,有整个大明内库的特权。 笔锋落下,一行行所需的名贵玉石、朱砂、陨铁、百年雷击木,列满了整张宣纸。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 门外,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 王杰放下笔,将宣纸折好。 时间,不多了。 第77章 准备 墨迹风干,他将宣纸折叠整齐,揣入袖筒。 门外,杨金水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扫雪,扫帚擦过青石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去玉熙宫。”王杰跨出门槛,脚步平稳。 玉熙宫内,地龙烧得正旺。 嘉靖披着宽大的道袍,端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兵部刚呈上的南洋海防水路图上。 黄锦双手交握,立在侧后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殿外传来小太监刻意放低的通报声。 嘉靖抬了抬眼皮,放下手中的海图。 王杰迈步入殿,拱手行了一礼:“草民参见皇上。” “免了。”嘉靖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王杰没有落座,立在原地,目光直视嘉靖:“草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嘉靖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说。” “草民已至筑基之境。”王杰语气平淡。 嘉靖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 “但这方天地,容不下筑基。”王杰继续说道,“灵力入不敷出,天地倒吸。长此以往,经脉枯竭,草民活不过寻常甲子。” 大殿内瞬间死寂。 黄锦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金砖,双手在袖筒里攥得死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嘉靖脸上的那丝光芒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死死盯着王杰,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王杰到了筑基都得死,那他嘉靖日日夜夜修的这长生道,岂不是一条死路? “死局?”嘉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有一法可试。”王杰从袖筒里抽出那张宣纸,“破界飞升。” 嘉靖眯起眼睛。 “正月初五,岁首祭天大典。”王杰往前走了一步,将宣纸递向黄锦,“大祀,那是大明国运最鼎盛、天地共鸣最强之时。草民需借祭坛布阵,辅以秘法,强行撕开这方天地的枷锁。” 黄锦接过宣纸,双手捧着呈到御案上。 嘉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材料:百年雷击木、极品和田玉髓、天外陨铁…… “若是败了呢?”嘉靖抬起眼皮,目光锋利如刀。 “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嘉靖拿起朱笔,笔尖在砚台边缘重重刮了两下,红色的朱砂顺着砚台壁缓缓淌下。 王杰若是不试,这长生道就彻底断了。王杰若是试了,无论成败,都是在替他嘉靖趟路。 “黄锦。”嘉靖将宣纸扔进黄锦怀里,“内库里的东西,随清玄道人挑。缺什么,让东厂去寻。” “奴婢遵旨。” 嘉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南郊天坛的位置。 “正月祭天,朕亲自主持。这大明的气运,借你一用。” 内阁值房。 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颗火星,在青砖上留下一道黑痕。 夏言坐在首位,手里捧着礼部刚送来的祭天规制折子,眉头微皱。 严嵩坐在右侧,手里端着建窑兔毫盏,轻轻吹着浮沫。 门帘掀开,户部右侍郎沈墨夹着算盘走了进来,绯色官袍上还带着几分外头的寒气。 “两位阁老。”沈墨拱了拱手。 夏言将折子放在桌上,指节在封皮上敲了敲:“礼部拟的祭天规制,比往年高了三倍。苍璧、玄帛皆用极品,这折子,两位怎么看?” 严嵩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拢在袖筒里:“首辅大人。东瀛初定,南洋来朝。皇上此时举行大祀,自当彰显我大明鼎盛国威。礼部的规制虽高,却也合乎时宜。” 夏言冷哼一声:“国威自然要彰显。但这太常寺要的玉帛牺牲,工部要赶制的祭器,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走到条案前,将算盘平放,右手在上面飞快拨弄。 “啪啪啪啪——” 算盘声在值房内清脆作响,如同急雨敲窗。 “东瀛上月送来的第二批矿税,白银三百万两,已入太仓。”沈墨按住算盘,抬起头,目光在两位阁老脸上扫过,“南洋满剌加市舶司的首批香料款,折银八十万两,昨日也已入库。” 沈墨从袖筒里抽出一张底单,递给夏言。 “祭天大典的耗费,户部拨得出现银。连太常寺要的那些极品玉石,内库也已经发了话,不走户部的账。” 严嵩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坐回圈椅中:“既然沈侍郎算得清楚,那这折子,首辅大人便票拟了吧。” 夏言看了看底单上的数字,捻着须,提笔在折子上写下大红的“拟可”二字。 沈墨收起算盘,退到一旁。 他看着那份折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内库向来只进不出,这次祭天,皇上竟舍得自掏腰包补贴太常寺? 南郊,天坛大祀殿外。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大祀殿的汉白玉石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王杰提着一盏灯,独自一人站在祭坛中央。 不远处,杨金水领着几十个内廷太监,抬着十几个沉重的红漆大木箱,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道师。”杨金水隔着三丈远停下,压着嗓子,“内库里的雷击木和陨铁,全在这儿了。” 王杰点点头,将灯笼挂在一旁的铜柱上。 他走到木箱前,单手掀开箱盖。 一块通体焦黑、隐隐泛着紫红色纹理的百年雷击木静静地躺在黄缎子上。 王杰五指并拢,在雷击木上轻轻一抹。 坚硬如铁的木材表面,瞬间被剥离出一层细密的粉末,露出内部流转的微光。 筑基期的手段,处理这些凡俗材料易如反掌。 他拿起一把刻刀,走到祭坛边缘的青石砖上,蹲下身。 刻刀在石砖上划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道道繁复晦涩的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每一道刻痕中,都被他精准地填入提纯后的陨铁粉末与朱砂。 杨金水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刻画阵纹的背影,冻得直打哆嗦,却不敢发出半点摩擦声。 远处的紫禁城,在沉沉的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祭坛。 正月初五辛丑日,越来越近了。 第78章 跑路 嘉靖三十四年,正月辛丑,上辛日。 天色未明,南郊大祀殿外,寒风如刀,吹得殿角铜铃“叮当”作响。 大驾卤簿陈列整齐,黄盖龙旗在火把的映照下随风翻滚。 嘉靖自斋宫具服台而出,已换上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十二旒玉藻在眼前微微晃动,遮挡了外漏的神色。 他步履沉稳,顺着汉白玉石阶拾级而上,步入大祀殿,于拜位站定。 殿外,夏言、严嵩率文武百官、陪祀勋臣,按品级分列,黑压压跪伏一片,连一声咳嗽也无。 “迎帝神——”太常卿高亢的声音穿透寒风。 《元和之曲》奏响,编钟与石磬的余音在夜空中回荡。 嘉靖缓步走向香案。执事太监跪捧香盒。 嘉靖捻起三炷线香,于昊天上帝主位前恭敬插入香炉,青烟笔直升起。 随后转身,至太祖高皇帝配位前,再次上香。 退回拜位,嘉靖撩起衮服前摆,行四拜礼。 殿外百官齐刷刷叩首,衣甲摩擦声如潮水起伏。 《景和之曲》起。 嘉靖升殿,执事奉上苍璧、苍帛。他双膝跪地,将玉帛奠于上帝篚中。另取制帛,奠于太祖配位篚中。 起座,复位。 “进俎——” 两名力士抬着整只苍犊,步履沉重地入殿。 嘉靖临案,微微抬手示意进献。 初献礼,奏《宁和之曲》,武舞生手持干戚,在大祀殿外起舞。 嘉靖再次升殿,双手捧起玉爵,将酒液倾洒于上帝位前。 再至太祖位献爵。 读祝官快步上前,双膝跪在祝案旁,展开祝版,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维嘉靖三十四年,岁次乙卯,正月辛丑上辛。嗣天子臣厚熜,谨率百僚,祗祀昊天上帝于南郊大祀殿……” “……北扫漠南之氛,南平海寇之乱……伏愿昊天垂鉴,赐佑下民……兵戈永息,四海晏清;国泰民安,祚延万世。皇祖太祖高皇帝,侑神配享。伏惟尚飨!” 读毕,拜,复位。 亚献、终献依次行毕。 太常卿高唱:“赐福胙——” 嘉靖跪于拜位,双手接过执事奉上的福酒,一饮而尽,再受胙肉。 起座,行四拜。殿外百官随同跪拜,山呼万岁。 彻馔,送帝神。全体再次四拜。 祝版、苍帛、配位帛被恭敬地送入燎炉。 嘉靖缓步走到殿外望燎位,负手而立。 火光冲天而起,将南郊的夜空映得通红,熊熊烈火中,祝版化为灰烬,随风盘旋直上云霄。 “礼成——” 神版被太常官恭敬请出,收回皇乾殿。 嘉靖站在火光前,目光越过燎炉,看向远处空旷的祭坛。 “百官退下,各回衙署。”嘉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夏言和严嵩耳中。 “臣等告退。”百官叩首,随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如潮水般退出天坛。 夜幕降临,南郊天坛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围住,连一只飞鸟也休想靠近。 大祀殿外的祭坛上,寒霜凝结。 王杰一袭素色道袍,立于祭坛中央。 脚下,是那由陨铁粉末和朱砂填满的繁复阵纹。 阵眼处,百年雷击木和极品和田玉髓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嘉靖站在远处的望燎位,身上已换回藏青色道袍,双手负在身后。 黄锦捧着一件狐皮大氅,弓着身子立在半步之外。 子夜时分。 王杰抬起头,仰望苍穹。 他五指并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祭坛周围,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暴动。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残雪,绕着祭坛疯狂旋转。 填满阵纹的陨铁粉末与朱砂,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沿着阵纹急速游走,最终汇聚于中央的百年雷击木上。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出,仿佛整个天坛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半空中,肉眼可见的气流疯狂拉扯。那是大明一朝在此汇聚的祭祀之力,被阵法强行牵引。 王杰体内的筑基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并作剑指,朝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划。 开壁。 刺啦——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竟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丈许高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如同电蛇般疯狂游走。 狂风更甚,吹得王杰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融入那道黑色裂缝之中。 下一瞬。 “砰!” 百年雷击木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焦黑的粉末。极品和田玉髓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半空中的黑色裂缝在失去支撑后,瞬间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风骤停。 祭坛上,空无一人。 嘉靖站在望燎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王杰消失的地方。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黄锦手里的狐皮大氅滑落了一半,嘴巴微张,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过了许久,嘉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转过身,袍袖在寒风中扬起。 “回宫。” 西苑,清虚偏殿。 地龙依旧烧着,屋内温暖如春。 嘉靖推开殿门,没有让黄锦跟进。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一排排堆满木架的古籍,又转头看向后院里那三亩长势喜人的灵田。 书案上,放着一只红漆木匣。 嘉靖走上前,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备用的飞升阵法法器,以及几瓶提纯好的固寿丹和行军丹。 嘉靖拿起一颗固寿丹,在指尖转了转。 他将木匣合上,对外唤了一声:“黄锦。” 黄锦推门而入,躬身立在门边。 “传旨太医院,清虚偏殿里的那些丹方,让他们加紧研习,日夜赶制。后院的药田,着专人看护,少了一株,提头来见。” 嘉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奴婢遵旨。” 嘉靖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偏殿,转身跨出门槛,朝着玉熙宫走去。 玉熙宫内,熏香袅袅。 嘉靖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躺在宽大的御榻上。 殿内的烛火被宫女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万籁俱寂,只有漏壶滴水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嘉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就在他即将入眠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 “叮!” 这声音不似金石相击,却清晰地穿透了他的意识。 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刻板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回荡开来: “群主朱允熥邀请您加入大明聊天群。” 第79章 跑路成了一半 深夜的玉熙宫。 嘉靖猛地睁开眼,从御榻上坐起。 昏黄的夜灯照在他因为常年服食丹药而泛出健康红润的脸上,此刻却毫无睡意。 那道冰冷刻板的声音在脑海中消失后,一面透明的好似琉璃屏风的东西突兀地悬浮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无论他偏过头还是闭上眼,那屏风始终稳稳地立在视野中央。 上面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迹:“群主朱允熥邀请您加入大明聊天群,是否同意?” 嘉靖眉头微微拧起,手指在锦被上收紧。 作为大明的天子,宗室族谱他倒背如流。 那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懿文太子朱标的次子,建文帝的亲弟弟,昔日的吴王。 成祖靖难之后,此人被废为庶人,早已死于高墙之内。 距建文一朝,已过了一百五十多年。 这等早已化为枯骨的人,怎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 嘉靖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床帐,望向清虚偏殿的方向。 窗外偶尔传来守夜禁军巡逻时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王杰今夜刚借大祀之机撕裂虚空。 这是飞升之后的仙家手段? 亦或是某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阵法? 甚至可能是前朝怨魂的戏法? 嘉靖没有伸手去碰那屏风上的字。 “黄锦。”嘉靖沉声唤道,声音穿透了帷幔。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随之钻入。 黄锦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榻前,手里端着拂尘,腰弯得极低:“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外头可有什么异样?”嘉靖盯着前方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屏风。 “回皇爷,风停雪歇,宫里除了巡夜的禁军,再无任何动静。清虚偏殿那边也派了人死死守着,没有任何杂人靠近。”黄锦小心翼翼地回话,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嘉靖沉默了片刻,挥挥手:“退下吧,在门外候着,不要让人进来。” 黄锦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嘉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榻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是”与“否”的字眼上。手指在床沿上有规律地敲击,安静地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事物。 他决意等天亮后查阅更多道典,再行定夺。 灰蒙蒙的虚空中,王杰的身形从一道扭曲的裂缝中跌出,重重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素色道袍上沾染的尘土,抬头看去,那道他刚刚穿过的黑色裂缝已经彻底合拢。 他在天坛借助大明国运和大祀之力,用“开壁”强行撕开了那层束缚着自身的天地枷锁。 法阵运转顺利,可就在他半只脚踏入虚空通道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横插一杠。 那白光硬生生把他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王杰张开“感知壁”,向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是一块方圆不过百米、悬浮在无垠虚空中的孤立陆地。 周围全是粘稠如墨、翻滚不息的灰色雾气,视线无法穿透分毫,只能隐约看到深处闪烁着狂暴的雷霆。 感知刚一触碰到那些灰色雾气,一股恐怖的针扎感瞬间刺痛脑海,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灵觉疯狂示警。此刻若是强行使用“开壁”试图劈开这层混沌壁垒,下场必定是被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绞成肉泥。 占卜了一番后,“卡在世界最外层了,这运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王杰喃喃自语。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能够逃离那个抽吸灵力的绝地,已经算成功了一半。 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 这里虽是方寸之地,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水雾。 呼吸之间,精纯的灵气顺着口鼻直接灌入四肢百骸,那股充盈感,远超他在大明西苑用极品老参提纯出来的药液。 王杰从壶天空间里摸出那部透明的手机。 虽然不能劈开这夹层的壁垒,但通过屏幕提取短剧里的寻常物件,“开壁”依旧可用,且对神识的消耗微乎其微。 点开一部关于乡村种田的短剧。画面中,一片广袤肥沃的黑土地正被拖拉机翻耕,泥土黝黑发亮。 王杰并拢食指与中指,点在屏幕上,默念“开”。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屏幕里的黑土如同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从手机屏幕中倾泻而出。 王杰操控着土流,均匀地铺在脚下这块光秃秃的陆地上,一点点压实,最终铺出了一层足有半尺厚的肥沃泥土田地。 紧接着,他从壶天空间里翻出之前在大明收集的各类名贵药材种子。辽东的百年老参、南洋的奇树,以及在东瀛雪山上采摘的雪见草,尽数摆在田埂上。 他卷起道袍袖口,拿着工具,将种子一一埋进黑土地里,浇上壶天空间里储备的清水。 灵气如此浓郁,那些水珠落下的瞬间,竟被激荡出一层七彩的光晕,哪怕是最普通的泥土,也足以将种子催发成真正的灵药。 处理完药田,王杰点开另一部关于野外建造的视频,从中提取出一大批加工好的防腐木材和榫卯构件。 凭着过人的力量与眼力,几番拼接敲打,一座坚固且简单的木屋很快在灵田旁搭了起来。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陋,他盘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双目微闭,筑基期的功法在体内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轰—— 周围的灵气如同漏斗般,在木屋上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经脉被充沛的灵力冲刷、扩张,发出阵阵龙鸣般的轻响,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毫无阻滞。 就在灵力运转周天时,王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每炼化十成灵气,脚下这块悬浮的陆地深处,便会毫无声息地伸出一股吞噬之力,抽走其中的一成。 王杰没有停下功法的运转,面容宁静。 比起大明那种灵力枯竭的倒吸环境,只抽取一成,剩下的九成完全是赚了。 木屋门外,那些刚埋下去的药材种子,在浓郁灵气雾水的滋养下,泥土松动,悄然顶破土层,抽出了翠绿的嫩芽。 第80章 嘉靖进群 玉熙宫内,熏香的青烟在梁柱间缭绕。 嘉靖端坐在御案后,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八卦道袍,双眼布满血丝。 自昨夜那面透明的琉璃屏风在视野中出现后,他便再未睡着。 “黄锦。”嘉靖声音微微沙哑。 黄锦从殿外碎步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古籍,腰弯得极低:“皇爷,您要的历代宗室玉牒、前朝秘档,还有龙虎山送来的道门孤本,奴婢全找来了,都在这儿。” 嘉靖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放下吧。去外头守着,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玉熙宫半步。” “奴婢遵旨。”黄锦轻手轻脚地放下古籍,退出大殿。 嘉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宗室玉牒,翻到建文一朝的卷宗。 朱允熥,懿文太子朱标次子,建文帝朱允炆之弟。 建文元年封吴王,成祖靖难后,降为广泽王,随后废为庶人,幽禁至死。 “一个死了百余年的人,成了群主?”嘉靖合上玉牒,目光重新聚焦在视野前方那块挥之不去的透明屏风上。 整整一天,他翻遍了古籍道典,却毫无所获。 嘉靖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 既然避不开,不如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的气息,集中精神,意念在那屏风的“是”字上重重一点。 嗡—— 脑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 眼前的透明屏风瞬间变换了模样,分出几个界格。 左侧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单,右侧则是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嘉靖目光一扫左侧的名单,指节瞬间攥紧。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 【大明建文帝】朱允炆 【大明永乐帝】朱棣 【大明洪熙帝】朱高炽 …… 一路排下来,历代先帝的名号赫然在列,甚至连他自己的名讳【大明嘉靖帝】朱厚熜也挂在上面。 而在最顶端,挂着一个金色的名头:【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嘉靖心中掀起波澜,但他面上依旧沉水不兴,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静观其变。 此时,右侧的空白区域突然弹出几行字迹。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各位先祖、后世子孙,大家都进来了?别拘束,这就当是个家庭家宴,随便聊。”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好孙儿!真有你的,竟能弄出这等仙家手段!咱刚才看了你发的东西,这大明后世的江山,交给你,咱算是彻底放心了!” 【大明永乐帝】朱棣:“咳……爹,允熥侄儿确实天纵奇才。” 嘉靖盯着这些跳动的文字,眉头紧锁。 洪武帝叫他“好孙儿”?看这朱允熥的头衔是“当朝太孙”,莫非在这个朱允熥所在的世界里,太祖高皇帝还在世,且朱允熥已经手握实权、即将继位了? 这就不是死人,而是活在另一个时间里的朱允熥! 还没等嘉靖细想,屏风上又弹出一条提示。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上传了一份名为《明史·诸帝本纪》的书卷。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这是后世修的正史,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自己在那边的评价。” 嘉靖眼神一凝,意念微微一动,那份《明史》便在屏风上展开。 他毫不犹豫地略过前面的先帝卷宗,直接翻到了《世宗本纪》。 他倒要看看,后世是怎么评价他这位中兴之主的。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嘉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世宗在位四十五年,二十年不视朝。” “崇信道教,大建斋醮,宠信严嵩等奸臣,致使朝政腐败。” “壬寅宫变,宫婢杨金英等谋弑,帝几不免。” “边事废弛,南倭北虏,民不聊生。海瑞上《治安疏》,直斥‘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砰! 嘉靖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乱响。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嘉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着那句“家家皆净而无财用”,怒极反笑。 他现在手握着数千万两太仓现银,内库更是堆满了从东瀛和南洋运回来的奇珍异宝! 大明水师刚刚将倭国列岛打成布政司,九边和京营精锐横扫河套。 大明国库何曾这般充盈过?大明军威何曾这般强盛过? 这正史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昏聩?怠政?国库空虚? 嘉靖的目光阴冷到了极点。他忽然意识到,这史书里记载的,绝对是没有清玄道人出现过的那个天下大势。 若没有清玄道人带来的益寿丹和那张东瀛矿脉图,他极有可能会为了追求长生而彻底闭关,任由严嵩和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任由蒙古人和倭寇侵扰大明疆土。 “但即便如此,这帮文臣和史官,难道就看不到朕为稳固皇权所布的局? 就只会死盯着朕不上朝的把柄,肆意抹黑朕的名声?”嘉靖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他太清楚那帮酸腐文人的德行了。只要不顺着他们的意,不任由他们把持朝政,他们在史书上就绝不会留半句好话! “朕打下的万里海疆,朕充盈的国库,决不能任由这帮人在笔杆子里抹杀!”嘉靖眼神如刀,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这大明的史官,太放肆了。 明日早朝,必须重整翰林院和国史馆。 他要亲自盯着《大明会典》和《实录》的编纂,所有关于东瀛之战、南洋开海、太仓银钱出入的账目,必须一五一十地刻在石头上。 谁敢在史书上夹带私货、隐匿不报,直接褫夺乌纱,流放东瀛下井挖矿。 群里依旧热闹。 朱允熥身为群主,正在有条不紊地给诸位先帝说明群功能的用法,言辞间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从容和游刃有余。 嘉靖冷眼旁观,没有发声。 他在没有摸清这个朱允熥的底细,以及这些先帝们的立场前,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任何异样,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手底下的世界有多富裕。 他要静静潜水,借着这个群,从这些皇帝身上掏出有用的治国理政之法。 与此同时。 世界最外层,茫茫虚空之中。 无尽的灰色雾气翻滚不息,却被一块方圆不过百米的浮空陆地强行隔开。 王杰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盘腿坐在一座新搭建的木屋前。 身旁的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黑土。 黑土之上,十几株辽东老山参的枝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 旁边那几株从东瀛雪山上挖来的雪见草,叶片上更是凝聚出了点点晶莹的灵露。 这里的灵气实在太浓郁了。 王杰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刚刚运转完一个周天的筑基灵力缓缓压入丹田。 他睁开眼,感受了一下经脉中奔涌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进度,稳固筑基中期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王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他从木屋里拿出一个水瓢,走到角落的一口水缸前。 这缸里的水,是他用“控水术”直接从空气中凝聚的灵液。 手腕一翻,水瓢里的灵水化作一场细密的雨丝,均匀地落在药田里。 药苗接触到灵水的瞬间,叶片猛地舒展了几下,生机越发旺盛。 浇完水,王杰从壶天空间里摸出几块用“服食”之法处理过的酱肉干,就着灵水吃下,补充了一番体力。 随后,他掏出了透明的神级手机“小灵”。 屏幕亮起,全域网络依旧畅通无阻。 “小灵,查一下这片虚空灰雾的物质构成,另外检索一下短剧里有没有用来稳固浮空岛边缘防御的阵法。这灰雾里闪的雷电,看着不太安分。”王杰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向手机下达指令。 【收到主人,正在调用运算资源分析虚空物质……正在检索阵法相关剧集……】 小灵清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部诸如《我在荒界造仙城》《最强阵法宗师》之类的短剧链接。 王杰靠在木屋的门框上,随手点开一部关于四象防御阵的短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默默记下那些布阵的方位和材料替代法。 风吹过药田,带来阵阵清香。 王杰看完一段阵法视频,伸了个懒腰,转身从木堆里挑出几根坚实的防腐木,拿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在岛屿边缘打上几根阵基。 修仙岁月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折腾。 第81章 交易 虚空无日月,混沌不知年。 (打坐醒了,看不到太阳,不能确定时间!) 王杰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灵田里的第一批辽东老山参,参须已长到小指粗细。 他穿着素色道袍,站在悬浮陆地的边缘。 脚下是坚硬的灰褐色土地,更远处灰雾翻滚,紫色雷霆不时一闪而过。 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防腐木桩,对准地上用石子画出的标记,运起一股巧劲,猛地将其砸进土里。 “咚。” 一声闷响,木桩稳稳地扎入地下一尺有余。 这是四象防御阵的最后一个阵基。 他正打算用从短剧里学来的简易阵法,加固一下陆地的边缘,免得哪天睡着被虚空里的雷霆劈掉一块。 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体内的筑基灵力奔涌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海量灵气汇入经脉。 但脚下这块陆地,也像个不知餍足的饕餮,雷打不动地抽走其中一成。 走回到木屋门口,从檐下素肉干上撕下一条,慢慢咀嚼。 这肉干是灵田辅药经“服食”七层提纯制成,能补充体力。 盘算着阵法弄好就开第二块灵田,把东瀛带来的雪见草也种上。 那部被他命名为“小灵”的透明手机就放在一旁木墩上,屏幕还停在一个讲解阵法细节的短剧画面上。 就在这时,手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 不是短信也不是推送,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响起。 王杰咀嚼的动作停住,目光投向屏幕——短剧画面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弹窗,上面一行蓝色字迹不断闪烁。 【检测到异常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王杰挑了挑眉。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虚空夹层里,还能有通讯请求? 他放下肉干,拿起手机,用意念选择了“是”。反正情况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 屏幕字迹飞速变换,一行行对话气泡般弹出来,带着活泼又刻板的语气。 【您好,位于位面夹层bUG区域的未知生命体!本机是“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管理引导系统,您可以称呼我为“萌新系统”!】 王杰看着这行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明皇帝聊天群?听起来像个历史爱好者论坛。 找个地方盘腿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有事?” 【是的!本机日常位面扫描时检测到您的存在。您的坐标位于大明世界维度最外层褶皱,属数据库中未记载的活体生灵bUG。】 【经深度扫描,本机判定您修行的《本源提取法》为伴生型废弃功法,理论上不存在任何生灵能修炼成功。】 王杰嘴角扯了一下,懒得跟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系统”争辩,继续打字。 “所以呢?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练了门废功?” 【否定!】 【本机对这门无人能修炼的功法产生了极高的研究兴趣,希望予以收录,并存入系统资料库。因此,本机希望与您进行一次交易。】 “交易?”王杰来了精神,“说说看。你能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否定。本机的权限仅限于“大明皇帝聊天群”内部,无法干涉位面层级的物理规则。传送您离开此地,超出了本机能力范围。】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王杰的回复很直接,“你想要我的功法,却给不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肯定!本机可以为您提供对您极具价值的交易渠道!】 【作为交换您《本源提取法》永久收录权的报酬,本机可以破例为您开放为期一年的,与“大明皇帝聊天群”全体成员进行物资交易的临时权限!】 王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群里都有谁?我能跟他们交易什么?” 【群成员均为来自不同时间节点的大明历代皇帝。理论上,您可以与他们交易任何您需要的物资,只要他们愿意支付代价。】 历代皇帝? 王杰的脑子转得飞快。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对他现在的情况毫无用处。 他需要的是能辅助修炼的东西。 “没用。皇帝老儿手里的东西,我要来干嘛?我又回不去。” 【修正!您所处环境灵气极度浓郁,您栽培的药材,对灵气稀薄世界的人来说,是无价的超凡灵药。】 【群内的皇帝们,会乐意用所拥有的一切换取您手中的灵药,以求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乃至实现某些执念。】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 自己守着一座金山,这群皇帝守着整个王朝,却连一株真正的灵草都见不到。 这生意,能做! “听起来不错。”王杰斟酌着用词,“可我怎么信你?收了我的功法回头不认账怎么办?一年临时权限,换我独一无二的功法永久收录权,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本机以系统信誉担保!此为双赢交易!《本源提取法》对他人无用,对本机却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而您,将获得面向诸天帝王的垄断销售渠道,以及他们背后整个王朝的资源!】 【这是新手商人千载难逢的机遇!您将成为本系统唯一的超凡物资供应商!】 系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这系统,很想要他的功法。 脚下的地要抽走一成灵气,这自称“萌新系统”的只怕也要抽成。 可即便被抽走两三成,剩下的利润也够他赚得盆满钵满。 “好,我答应你。”王杰打字回复,“为期一年。我为群里的皇帝们平价供灵药,他们拿我需要的东西来换。功法可以给你收录,但价格由我来定。” 【协议达成!合作愉快,临时商人编号001!】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本源提取法》正在收录中……1%……50%……100%!】 【功法收录完毕!已存入系统核心数据库!】 【临时商人权限已激活!有效期:365个自然日。】 【交易抽成模块已启动,系统将为每笔交易提供安全担保,并收取10%的交易额作为服务费,用于维持群聊稳定运行。】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王杰嘴角微微一勾。 他没有点破,有时候让对方占点明面上的小便宜,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友情提示:群商城功能尚在内部测试阶段,暂未开放。在商城上线前,请您通过与群成员私聊的方式进行交易。】 又是熟悉的套路。 这系统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延后商城,大概是想更好地控制经费,顺便在别处克扣点什么。 不过,他不在乎。 大头已经拿到手,这点细枝末节,就当是给“萌新系统”的见面礼。 双方达成共识,王杰眼前的手机界面猛地一变。 原本的系统对话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聊天软件的界面。 最上方是群名——“大明皇帝聊天群(17)”。 左侧是长长的一列成员名单。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 【大明永乐帝】朱棣 …… 【大明嘉靖帝】朱厚熜 王杰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看到了一个个在史书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正想研究下这群成员的资料,一条金色系统公告突然在屏幕正中央弹出。 【系统公告:欢迎临时商人编号001入驻本群!商人001将在未来一年内,为各位群成员独家提供各类超凡灵药、灵液等珍稀物资,有意者可自行接洽。】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您的“新手灵药体验包”已自动上架至临时交易区。商品:七日长成的灵参十株。售价:面议。】 几乎就在提示弹出的同一瞬间,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头像亮起,一条私聊信息直接弹窗。 【大明洪武帝】:“后生,你那灵参,咱全要了!开个价吧!” 第82章 记录 大明皇宫,东宫的书房里静悄悄的。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眼前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透明光幕上。 屏幕上,金色的系统公告依旧悬停顶端,宣告着一个名叫“王杰”的临时商人正式入驻。 群成员列表里,【大明嘉靖帝】朱厚熜的头像始终灰暗,是离线还是单纯潜水,不能确认。 聊天界面正飞速刷新着。 【大明洪武帝】:“后生,你那灵参,咱全要了!开个价吧!” 朱元璋的头像最先亮起,一条私聊信息直接弹窗,发给刚入群的【临时商人001】。 可对方的头像却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朱元璋显然不耐烦,直接在公共聊天区开了口。 【大明洪武帝】: “人呢?那个卖灵参的后生跑哪去了?咱要跟他做买卖!” 【大明洪熙帝】: “爷爷,您别急。这位仙长刚入群,许是有别的事在忙。咱们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吧。” 朱高炽头像闪了闪,语气温和。 【大明洪熙帝】: “我这边今年黄河又决堤,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国库粮食够用,就是从南库调粮到北地耗费太大,眼看入冬。不知哪位手头宽裕,能先匀我一批粮草应应急?我拿现银换,或是用我朝新铸的通宝也行。” 【大明永乐帝】: “高炽,你也太不经事了。区区几十万灾民,就让你国库吃紧?想当年朕五次北征,哪次不是百万大军的粮草调度你不是处理的好好的?你这次只要稍微用点心,也不至于如此。” 【大明洪熙帝】: “爹教训得是。只是眼下灾情紧急,还望各位援手。” 【大明洪武帝】: “行了老四,少说风凉话!高炽这孙儿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不就是粮食?咱这有的是!你要多少,咱直接划拨过去!” 老朱的发言满是豪气。 【大明洪熙帝】: “多谢皇爷爷!孙儿需要五十万石应急。皇爷爷想拿什么换?金银还是铜钱?” 【大明洪武帝】: “要那黄白之物作甚?咱刚打下江山,国库虽然穷得叮当响,倒也不缺那几个钱。这样,听说你那边的丝绸瓷器样子多,你给咱弄几船过来。” 朱允熥看着自家皇爷爷的要求,嘴角微微抽动。 他默默打开群主管理后台,在一个仅自己可见的记事本上添了一笔。 “洪武皇祖:坐拥海量粮草资源,但国初百废待兴,渴求轻工业产品与奢侈品,可用于赏赐后宫与太子,巩固家庭地位。” 【大明成化帝】: “洪熙皇祖,您要是要现银,我这倒是有。就是我朝的银子成色,可能跟您那会的不太一样。” 【大明正德帝】: “哎,成化爷您那点银子就别拿出来丢人了。洪熙爷,要银子我这有啊!我刚抄了刘瑾的家,金银珠宝堆成山,正愁没地方花呢!五十万石粮食是吧?我直接折算成一百万两白银,够不够?” 【大明建文帝】: “皇爷爷,皇叔们……我……我那没什么能交换的。只有一些前朝的孤本古籍,不知……不知各位是否需要……” 朱允炆的头像弱弱地闪了闪,声音细若蚊蝇。 群里安静了一瞬。 朱允熥看着自己这位便宜哥哥的发言,摇了摇头,又在记事本上记下一笔。 “建文:政权不稳,国力孱弱,无任何有价值的交换资源,在群内地位低下,性格懦弱。” 【大明永乐帝】: “行了,都别吵了。高炽,粮食的事,我来给你解决。我刚结束二次北伐,缴获的牛羊马匹无数,军中屯粮也尚有结余。拨给你五十万石,记在账上。回头等我远征舰队从西洋回来,你用等价的香料和宝石来抵就行。” 朱棣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关于粮食的讨论。 【大明洪熙帝】: “多谢父皇!” 朱允熥看着这番景象。 他清了清嗓子,以群主的身份发了一条公告。 【群主/大明太孙】: “各位皇祖、后辈子孙,为方便交易,群内已开启临时交易区。各位可将所需、所能提供的物资挂上去,明码标价,由系统公证划拨,免去许多口舌之争。 普通的粮草、金银、矿产、军备、古籍珍宝等,皆可在此框架下自由流通。” 一条金色系统公告弹出,一个简易交易面板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大明永乐帝】: “嗯,允熥这法子不错。省得掰扯不清。” 【大明洪武帝】: “是这个理。咱这就把粮食挂上去!” 一时间,群里的皇帝们纷纷研究起这个新功能,把富余产出挂上去,换自己急需的东西。 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在朱允熥的引导下,悄然形成。 西苑,玉熙宫内。 嘉靖帝朱厚熜冷眼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交易信息。 有先帝挂出十万匹战马求购百万斤精铁,有先帝用三千箱珠宝换整套船队建造图纸。 海量资源在他眼前流动,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王朝的国力与需求。 嘉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一笔交易也没参与。 这些物资,他现在一样也不缺。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那个名为【临时商人001】的灰色头像上, 以及对方上架的唯一商品:【七日长成的灵参十株。售价:面议。】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就在此时,那个灰色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 一条不带感情的公屏消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临时商人001】: “灵药交易,只换三样东西。” 【临时商人001】: “一、蕴含天地奇妙的稀世珍宝。 二、王朝更迭或祭天大典时产生的无主龙气。 三、能解我修行之惑的道门孤本或上古秘闻。” 【临时商人001】: “金银俗物,概不收取。非诚勿扰。” 三条消息,如同三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群里火热的讨论。 刚刚还为几十万石粮食讨价还价的皇帝们集体失声。 这位仙长的交易条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能不能说明白了,到底什么叫天地奇珍?传国玉玺算不算? 什么叫无主龙气?这玩意儿谁见过? 道门孤本倒是不少,可谁知道哪一本才能入得了仙长的法眼? 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 王杰发完消息,不再理会群里的反应。 他将透明手机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到刚布置好的四象防御阵中央。 双手结印,体内筑基灵力缓缓注入脚下的阵基。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悬浮陆地笼罩了起来。 光幕边缘与周围翻滚的灰色雾气接触,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轻响,将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王杰才松了口气。 他盘腿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私聊申请弹了出来。 不是朱元璋,也不是任何一位皇帝。 是群主,朱允熥。 【群主/大明太孙】: “仙长,晚辈朱允熥,有事相询,不知可否?” 王杰挑了挑眉,意念一动,接通了私聊:“说。” 【群主/大明太孙】: “仙长开出的条件,晚辈已知晓。只是家祖洪武爷那边,有一桩毕生憾事,须臾不可耽搁,非灵药不能解。 不知仙长可否破例一次,先与家祖交易,他所欠缺的报酬,晚辈愿以太孙之位、国朝之力,日后为仙长寻来,双倍奉上。” 朱允熥言辞极为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太孙之位?国朝之力? 倒是很有诚意。 【临时商人001】: “什么憾事?” 【群主/大明太孙】: “家祖……思念懿文太子与马皇后,日夜不寐,心病已久。” 消息发过来后,朱允熥那边沉默了许久。 仿佛在等待王杰的最终决定。 第83章 复活不了,但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看着屏幕上朱允熥发来的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 老朱思念懿文太子与马皇后,日夜不寐,心病已久。 王杰在修仙之前,也见过生老病死,明白亲人离世带来的伤痛,是任何丹药都无法根治的顽疾。 他能从短剧里提取出延年益寿的丹药,能布置出汇聚灵气的阵法。 但逆转生死,他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王杰终于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起死回生,非我能为。此乃天地法则,不可逆转。” 消息发过去,对面一阵死寂。 王杰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朱允熥的失望。他靠在木屋门框上,看了一眼灵田里长势喜人的药苗,又补充了一句。 【临时商人001】:“但我可以施展一种幻术,凝聚他们残存于世的些许意念,化为影像,可得片刻相见。” 【临时商人001】:“有言在先,此非真人,亦不能改命。幻象过后,一切如故。你可明白?” 他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能做的只是基于现实的投影,一场短暂梦。梦醒后,现实不变。 …… 应天府,皇城,东宫。 朱允熥死死地盯着屏幕,当看到王杰第一条回复时,他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仙家手段,终究也有其边界。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王杰的第二条、第三条消息接连弹出。 片刻相见? 幻象? 朱允熥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重新亮起了光。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他从未奢求过让皇祖母和父亲死而复生,那本就是逆天之举。 能让皇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得到一丝慰藉,能亲眼再看一看那两位他念了一辈子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也足够了! 【群主/大明太孙】:“明白!晚辈明白!” 【群主/大明太孙】:“不求改命,不求复生!只求家祖能再见一面,了却心中执念,便已是天大的恩赐!仙长需要什么报酬,但请开口,允熥万死不辞!” 他回复得极快,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弥补皇爷爷这个遗憾,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与此同时,聊天群里,一片寂静。 朱允熥与王杰的私聊内容,群里的其他皇帝自然看不到。但他们能看到,【临时商人001】这个灰色头像,进入了私聊状态。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在群里嚷嚷开来。 【大明洪武帝】:“允熥这小子在搞什么?咱要买灵参,他倒先跟那商人聊上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明永乐帝】:“爹,您稍安勿躁。允熥身为群主,先与新入群的商人接洽,探探底细,也是应有之义。” 朱棣的头像闪了闪,他同样对能拿出“灵参”的商人充满好奇,也想起了早逝的徐皇后,心中微微一动,但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大明正德帝】:“有什么好探的?直接开价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去豹房玩来得痛快。” 【大明嘉靖帝】朱厚熜的头像依旧灰暗。 西苑,玉熙宫内。 嘉靖帝朱厚熜看着屏幕上众人的发言,脸上毫无波澜。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位能拿出超凡物资的商人,其能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延年益寿的灵药已足以让所有帝王疯狂,若他还能满足人心底最深的执念,那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 虚空孤岛上。 王杰看着朱允熥的回复,心中已有了计较。这笔买卖,能做,而且要价必须要能为他后续修行提供帮助的地步。 【临时商人001】:“此术耗费心神,亦需引子。” 【临时商人001】:“我需要承载过王朝气运的物件。例如,前朝覆灭时缴获的传国玉器,或是用于祭祀天地的古老玉璧。” 【临时商人001】:“这类物件上,会残留着一丝你们所谓的‘龙气’。此乃施法必须之物,多多益善。” 没有提金银,那些对他毫无意义。他要的,是这种蕴含玄妙能量的特殊物品。 屏幕那头,朱允熥看到王杰开出的条件,先是一愣,随即大定。 只要是皇宫里有的东西,那就好办! 【群主/大明太孙】:“有!都有!” 【群主/大明太孙】:“库中封存着许多元廷的玉器,皆是开国时缴获的战利品!其中不乏他们祭天所用的玉璧、玉册!仙长需要多少,晚辈立刻去准备!” 他的语气激动不已。 皇爷爷登基后,把前元大都皇宫里的礼器一股脑全封存在内库深处,几十年都没人动过。 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沾着前朝晦气的石头。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临时商人001】:“备好之后,寻一处清净之地,再联络我。切记,幻象终将消散,莫要沉溺其中。” 王杰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关闭了私聊。 …… 奉天殿的偏殿内。 晚年的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明黄色常服,显得格外宽大。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召见大臣,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殿外那棵梧桐树上。 那棵树,是当年马皇后亲手种下的。如今树已亭亭如盖,种树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他的眼神浑浊,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与孤寂。 一手打下这偌大的江山,成了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可到头来,他最亲近的妻子、最得意的儿子,却都先他而去。 这偌大的皇宫,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皇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一名老太监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 朱元璋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朱允熥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看到朱允熥,朱元璋的眼神里才恢复了一丝神采。 “允熥啊,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朱允熥走到他身边,挥手让太监退下,自己蹲下身,轻声道:“皇爷爷,孙儿……寻到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您的心病。”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心病?咱这病,是天谴,是报应。除非阎王爷肯放人,否则,无药可医。” “皇爷爷,”朱允熥握住他那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儿不求逆天改命,只求能让您……再见他们一面。”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地抓住了朱允熥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朱允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皇爷爷,随孙儿移步坤宁宫。” 片刻之后,一道谕令从东宫发出,传到了内库总管太监的耳中。 “传太孙殿下谕令,开启内库甲字号秘藏!” “将所有前元缴获的祭天玉璧、玉册,以及太祖高皇帝开国大典所用之礼器,悉数清点,即刻送到坤宁宫旧址!” “不得有误!不得声张!” 总管太监听到这道命令,吓得腿都快软了。 坤宁宫,那是马皇后生前的寝宫,自从皇后薨逝,那里便彻底封存成了禁地! 而甲字号秘藏里封存的,更是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前朝礼器! 太孙殿下深夜开启禁地、动用禁物,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带着人前往内库深处那座尘封了几十年的库房。 第84章 “团聚”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深沉的黑。 坤宁宫的宫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惊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座殿自从马皇后薨逝后便被彻底封存,成了皇城里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地。 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紫檀木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昏黄的烛光下,一件件玉器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前元祭天用的九龙玉璧,刻着繁复蒙文的玉册,还有开国大典时用过的全套礼器。 每一件都承载着一个王朝的兴衰,带着沉甸甸的岁月感。 内库总管太监躬着身子,站在朱允熥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脑海中正回响着王杰通过系统传来的声音。 “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将玉器分门别类摆好。” “元朝玉璧置于正北坎位,大明礼器置于正南离位。” “阴阳对冲,龙气方可激发。” 朱允熥亲自上手,依指示将一件件玉器小心翼翼地摆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 与此同时,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前,双目紧闭。 面前灵田里几株雪见草正舒展叶片,贪婪吸着灵气。 他的神识通过聊天群与朱允熥建立联系,指引对方布阵。 当最后一件玉器被摆放到位时,王杰深吸一口气。 “阵成,起!” 他意念一动,体内筑基灵力瞬间被抽走一小股,通过聊天群,跨越位面,抵达应天府坤宁宫。 孤岛灵气疯狂涌入体内补充消耗,但他能清楚感觉脚下陆地又抽走了一成自身灵力。 王杰没有在意,感知已锁定坤宁宫内的阵法。 …… 坤宁宫大殿内。 随着王杰的灵力落下,地面上那些沉寂了数十年的玉器,猛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息,如同细小的游蛇,从玉璧和玉册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前元残留的龙气残韵。 是朱元璋开国时,从另一个王朝身上夺来的国运。 这些龙气在空中盘旋、交织,渐渐汇聚成一团金色的光雾。 光雾的中心,三道模糊的人影,由虚到实,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一位身穿家常素衣,面容慈祥的妇人。 她没有凤冠霞帔,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母仪天下的温婉与端庄。 马皇后。 紧接着,她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穿太子常服的青年,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敦厚。 懿文太子,朱标。 最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少年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朱标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太祖长孙,朱雄英。 他们并非实体,身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他们没有看朱允熥,也没有看周围的太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温和地望向大殿门口,仿佛在等待一个归家的亲人。 朱允熥屏住呼吸。他成功了,真为皇爷爷寻来一场不可能的团圆。 “你们都退下。” 朱允熥对身后的太监们下令。 “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奴婢……遵旨。” 总管太监早已被眼前这神仙般景象吓得面无人色,带着一群小太监连忙退了下去。 大殿里,只剩朱允熥和那三道安静矗立的残影。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退到大殿外的角落,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即将到来的主人。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朱元璋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明黄色常服,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当他踏入坤宁宫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幻觉。 那妇人嘴角熟悉的笑意,那青年眼中温润的光,那孩童天真烂漫的神态,全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妹子……” 朱元璋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马皇后的残影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影穿过地上的灰尘,却没有带起一丝一毫。 “重八,你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元璋的耳中。 朱元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想要去触碰妻子的脸颊,可手到半空,却又猛地停住。 他想起了允熥的嘱咐。 这是幻象,一碰就散。 “咱是老了。”朱元璋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们……怎么一点都没变。” “父皇。” 朱标对着他行了一礼,动作标准,一如生前。 “儿子不孝,让您忧心了。” 朱元璋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这个他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嘴唇动了动。 “不怪你……是咱没本事,留不住你们。”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 “大孙,过来,让咱看看。” 朱雄英笑着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着他。 “皇爷爷!” 朱元璋蹲下身,伸出手,却只能停在孩子的头顶上方,虚虚比划着。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都回来了……” 宫殿外,朱允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皇爷爷,那个杀伐果断、威严一生的铁血帝王,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脸上挂着既欣喜又悲伤的笑。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妻子、儿子和孙子的普通丈夫、父亲和祖父。 这一日,坤宁宫的宫门紧闭。 朱元璋没有理会任何朝政,只是陪着这三道残影,待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 他陪着马皇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 说他打了多少次仗,杀了多少贪官。 说朝中那些淮西老兄弟,又走了几个。 说允熥这孩子很懂事,像标儿小时候一样仁厚。 马皇后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笑着点点头,就像她生前那样。 朱标则陪着父亲,看着他批阅奏折。 他不像马皇后那样只有模糊的记忆,他的残影似乎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意识。 “父皇,北疆的防线,还是要多加固。” “还有,对读书人,还是要宽和一些。” 朱元璋难得没有发火,只是嗯嗯地应着,手里的朱笔却不停。 朱雄英在殿里跑来跑去,追逐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这个家最完整、最幸福的时候。 朱允熥站在远处,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看着。 他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清醒的悲哀。 这一切都是假的,太阳再次落山的时候,就是梦醒的时候。 随着夕阳的余晖洒入大殿,三道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 最先消散的,是朱雄英。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空气里。 朱元璋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大孙……” 接着是朱标。 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父皇,保重身体。”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眼里满是不舍,随后也化作光点,彻底消失。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空力气。 最后,只剩下马皇后的残影。 她的身形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重八,别太累了。” 第85章 朱棣的执念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朱元璋的耳中。 这是她生前,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朱元璋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点光影,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那熟悉的轮廓,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入无边的夜色。 空旷的坤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朱元璋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没有哭,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朱允熥走了过来,轻声唤道:“皇爷爷……” 朱元璋摆了摆手,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够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满足,“能再说上几句话,能再看他们一眼,咱这辈子,知足了。” 他明白,这只是仙长施展的幻术。可真正的马皇后、标儿和雄英,早就走了。 刚才那场重逢,更像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从今天起,遗憾已了。 “允熥,你做得很好。”朱元璋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力道很轻,“咱没疼错你。” 说完,他便迈着蹒跚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宁宫。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却少了几分孤寂,多了一丝释然。 朱允熥目送着皇爷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打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联系上了那位神秘的商人。 【群主/大明太孙】:“仙长,大恩不言谢。剩下的报酬,晚辈已命人整理妥当,您随时可以取走。” 虚空孤岛上,王杰结束了施法,体内消耗的灵力正在迅速补充。 看到朱允熥的消息,他没有多余的客套。 【临时商人001】:“放在原处即可。” 意念一动,聊天群的交易功能被触发。 坤宁宫内,那几十个装着前元祭天礼器的紫檀木箱,凭空消失了一半。 朱允熥想了想,打开了群聊界面。 这一次,他没有私聊,而是直接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段话。 【群主/大明太孙】:“承蒙仙长出手相助,家祖多年心结,今日终得圆满。仙长之能,匪夷所思,已非凡人可以揣度。” 【群主/大明太孙】:“诸位皇祖、后辈子孙,若心中亦有毕生难平之憾事,或可与仙长一叙。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又郑重,像是在为王杰的“业务”做宣传。 群里沉默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大明正德帝】:“真的假的?这么玄乎?比朕在豹房里看的戏法还厉害?” 【大明建文帝】:“若真能如此……那……” 朱允炆的头像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朱允熥没有再解释,还是让他们自己去了解。 …… 另一处时空。 永乐一朝,北平,皇宫。 朱棣已经很老了。 曾经四次北伐、御驾亲征的雄壮身躯,如今也有些佝偻。身上那件玄色盘龙常服,显得有些宽大。 他独自坐在暖阁里,矮几上摆着一碗早已冷掉的汤药。殿外的风雪很大,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召见臣子。 到了他这个年纪,该杀的人都杀了,该铺的路也都铺完了。 太子朱高炽虽然胖了点,性子软了点,但守成足够。 几个孙子也一个比一个机灵,尤其是瞻基,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大明的江山,稳如磐石。 可他的心,却是空的。 他挥了挥手,伺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会意,从一个紫檀木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支凤钗。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金镶玉凤钗,样式甚至有些老旧。 朱棣将凤钗握在手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石。 这是徐皇后的遗物。 自她走后,这支凤钗,他便日日带在身上。 “仁孝……”朱棣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永乐大帝的脆弱。 打下这万里江山,君临天下,到头来宫里,却连个能说句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晚年的孤寂,像殿外的风雪,无孔不入,让他遍体生寒。 他打开聊天群的界面,能解心结,毕生难平之憾事—— 朱棣的心猛地一颤。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与王杰的私聊。他的措辞,不像朱允熥那般谦逊,也不像朱元璋那般粗粝。 【大明永乐帝】:“朕,要见皇后一面。” 虚空孤岛上,王杰刚刚将朱允熥送来的玉器清点完毕。 看到朱棣发来的消息,他并不意外,朱允熥那番话,本就是替他说给这些有执念的皇帝听的。 【临时商人001】:“条件,与太孙朱允熥相同。” 【大明永乐帝】:“条件朕已经知道了。朕不会让你吃亏。” 朱棣的回复很快。 【大明永乐帝】:“朕的舰队七下西洋,带回来的深海奇珍,不知凡几。其中有一块从万丈海沟里捞出来的‘龙涎石’,入手温润,夜晚能自行发光,静心凝神,算不算天地奇宝?” 【大明永乐帝】:“朕四次北征,深入漠北不毛之地,曾斩杀过一头异兽。其骸骨晶莹如玉,坚不可摧,朕取其脊骨做成了镇纸,至今仍散发着寒气。这,又算不算?” 他没有像朱允熥那样去翻前朝的库存,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征战一生得来的珍藏。 每一件,都带着他永乐一朝开疆拓土、扬威四海的烙印。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描述,眼神一凝。 龙涎石,还能自行发光,静心凝神,应该是宝物。 至于那异兽灵骨,可以试试用来炼器,还是布置聚灵阵,都有用。 这位永乐皇帝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实。 【临时商人001】:“可以。” 王杰的回复也很干脆。 【大明永乐帝】:“好!东西朕立刻让人准备。你随时可以取走。” 【大明永乐帝】:“朕只有一个要求,朕要见的,是和活人一模一样的她。不是那种一碰就散的虚影。” 朱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要能亲手摸一摸她的脸,要能亲手为她梳一次头。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临时商人001】:“办得到。但消耗的‘引子’,会更多。” 【临时商人001】:“除了你说的那些,还需要你将徐皇后生前最贴身的物件,以及你当年册封她为皇后时所用的金册玉宝,一并备好。” 【临时商人001】:“引子越强,凝聚出的幻象,便越真实,存在的时间,也越久。” 北平皇城,暖阁之内。 朱棣看着王杰的回复,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激动。 “好!好!”他猛地站起身,起得急,有些头晕目眩,却也毫不在意。 他走到暖阁深处,打开了一个从未允许任何人触碰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套叠放的凤袍,还有一本泛黄的金册。 “传朕旨意!”朱棣对着殿外嘶哑地喊道,“将内库里那块龙涎石,还有朕书房里的玉骨镇纸,全部送到坤宁宫!” 永乐一朝的坤宁宫,自徐皇后病逝后,同样被封存。 但此刻,它即将为它的女主人,再一次开启。 第86章 了却执念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的面前凭空出现了几样事物。 一块通体幽蓝的奇石,即便在没有日月的混沌虚空中,也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一管由兽骨打磨而成的镇纸,入手冰凉,上面天然生成的纹路如同一座座微缩的雪山。 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凤袍,以及一本厚重的金册。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来自“大明永乐帝”的交易品已送达,请查收。】 王杰拿起那块龙涎石,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让他因施法而略有躁动的灵力平复了许多。 再拿起那根玉骨镇纸,其中蕴含的凛冽之气,让王杰都觉得有些意外。 王杰很满意。 这位永乐皇帝,比他想象中更大方,拿出的东西也更有诚意。 他通过聊天群,向朱棣传去了一道意念。 【临时商人001】:“东西收到了。准备一个清净的宫殿,将凤袍与金册摆好。” 【临时商人001】:“这次的消耗会更大。但效果,也会更好。” …… 永乐一朝,北平,皇城。 坤宁宫的宫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殿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冰冷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朱棣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站在殿中。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盘龙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亲自将那套早已在皇陵中陪伴了妻子多年的凤袍,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暖榻之上。 又将册封她为皇后的金册,郑重地摆放在凤袍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虚空孤岛。 王杰感知着朱棣那边传来的引子强度。 凤袍、金册,都沾染着徐皇后自身的气息和永乐朝的国运,再加上朱棣本人强烈的执念。 这些,足够了。 王杰调动体内灵力,这一次,他几乎抽空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将其汇聚成一股精纯的能量,跨越位面,注入到那套凤袍与金册之上。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传来,但周围浓郁的灵气疯狂涌入,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 …… 坤宁宫内。 暖榻上的凤袍与金册,忽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华美凤袍的女子身影。 她的容貌端庄,眉眼温婉,与朱元璋那次见到的虚影相比,这道身影凝实了太多,几乎与活人无异。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朱棣身上。 “陛下。” 她的声音,清晰、真实,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恍惚。 朱棣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迟疑,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脸颊。 触手温润,带着活人才有的温度。 不是虚影。 这一刻,这位征战一生、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心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激动。 “妙云,朕……”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想说自己有多想她。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的问候。 “你……还好吗?” 徐皇后的残影笑了笑,那笑容与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妾身很好。只是,陛下清瘦了许多。” 她伸出手,想要为他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朱棣抓住了她的手。 很温暖。 他就这么拉着她,在暖榻边坐下,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 “瘦了点,身子骨还硬朗。”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朕前几年,还去了一趟漠北,把那些不听话的鞑子又收拾了一顿。” 他说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像个急于向家人炫耀的孩子。 徐皇后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陛下是天下之主,但也该保重龙体。北地风寒,不比应天府。” “朕知道。”朱棣点头,从一旁拿起一把梳子,“朕……再为你梳一次头吧。” 他站在她身后,拿起那把温润的玉梳,动作生疏又小心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这一天,坤宁宫殿门紧闭。 朱棣没有上朝,没有批阅奏折,只是和这道真实的残影待在一起。 他们聊了很多。 从燕王府的旧事,聊到定都北平的规划。 从几个孩子的近况,聊到皇孙有多么聪慧。 徐皇后的残影仿佛拥有生前的部分记忆与智慧,时常能在他烦心国事时,给出几句温和却一针见血的建议。 朱棣觉得,那颗孤寂了二十年的心,终于被重新填满了。 …… 三日后。 王杰主动联系了朱棣。 【临时商人001】:“陛下,看你气色不错。” 朱棣的心情显然极好,恢复得很快。 【大明永乐帝】:“托你的福。朕这几日,是二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几日。” 【临时商人001】:“我这里新得了几份灵草,名为‘龙筋草’,以灵气催生,专用于淬炼筋骨,活化气血。你征战一生,体内暗伤想必不少,此物或对你有用。” 王杰开始了他的推销。 这位皇帝家底丰厚,又是武人出身,绝对是炼体灵药的完美客户。 【大明永乐帝】:“哦?还有这等好东西?” 朱棣立刻来了兴趣。 这几日有皇后残影陪伴,他心结已解,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衰败。 【大明永乐帝】:“开个价吧。只要是朕拿得出的东西,都好商量。” 【临时商人001】:“朕对你缴获的那些异兽骸骨很感兴趣。有多少,要多少。” 王杰直接开出了条件。 【大明永乐帝】:“哈哈,好!朕库房里还有不少,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骨头架子,你若需要,全都给你!” 朱棣显得极为豪爽。 很快,一笔新的交易达成。 王杰用十株龙筋草,换来了朱棣北伐时缴获的所有异兽骸骨。 虽然大多都只是普通猛兽的骨头,但其中也夹杂了几块与那镇纸同源的灵骨,让王杰大赚一笔。 得到灵草后,朱棣也不再终日守在坤宁宫。 他开始每日按照王杰给的简单法子,用龙筋草药浴,调理身体。 闲暇时,便在庭院里打几趟拳,活动筋骨。 一如当年,他在燕王府练武时那样。 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原本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处理朝政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暴躁,反而多了几分耐心。 这些细微的变化,很快便在“大明皇帝聊天群”里,引起了波澜。 【大明正德帝】:“怪事,真是怪事!永乐爷今天竟然在群里问我,豹房里新弄来的那几头西域狮子养得怎么样了?” 【大明成化帝】:“不错,陛下还问我,景德镇的瓷器烧制工艺有何改进。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明洪熙帝】:“父皇……最近确实温和了许多。他还传信于我,让我多关心瞻基的课业,不可过分骄纵。” 朱高炽的发言,带着一丝安心,也带着一丝不解。 只有朱允熥看着这一切,心知肚明。 第87章 中间商 西苑,玉熙宫。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将偌大的宫殿衬得如同仙境。 嘉靖帝朱厚熜身穿一件暗紫色的八卦道袍,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宝座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一卷写满了青词的纸。 他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落在眼前的聊天群界面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洪武爷和永乐爷的执念,一个思念妻儿,一个惦记皇后,都是人之常情。 但在嘉靖看来,这更是天大的商机。 这位自称“临时”的异界商人,兜售的早已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弥补遗憾、填平欲望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坐拥天下的帝王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朱元璋和朱棣用什么换的? 无非是些前朝玉器、异兽骸骨。 用一些死物,换取活人心中最大的念想,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他和其他皇帝不一样。 朱元璋他们要么缺钱缺粮,要么需要军备,可他朱厚熜要这些做什么? 大明到了他这一朝,国库充盈,四海平顺。 哪怕他像史书里写的沉迷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国家机器依旧照常运转。 金银粮草,对他而言,就是一串数字。 那些功法残篇,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嘉靖坐直了身子,他不需要去和商人交换粮食、钢铁。 他要做那个抽成的中间商! 清了清嗓子,在那个沉寂了许久,很多人都以为他不存在的头像上,敲下了入群以来的第一句话。 【大明嘉靖帝】:“诸位先祖,诸位后辈,朕于西苑清修,偶得三卷道书,或可窥长生之妙,踏修行之门。”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潜水窥屏的皇帝都愣住了。 嘉靖?那个二十多年不上朝、一心修仙的奇葩皇帝,竟然冒泡了,一开口还是“长生”“修行”这种劲爆话题! 【大明正德帝】:“哟,这不是嘉靖吗?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炼丹把自己炼没了。什么道书?拿出来看看,要是真能长生,朕赏你一座豹房!” 【大明成化帝】:“嘉靖,休得胡言。长生之事,虚无缥缈,莫要拿来诓骗先祖。” 【大明嘉靖帝】:“此三卷道书,并非凡品。一曰《不动明王身》,乃正宗炼体法门,小成者,力能扛鼎,身如铁石。” 【大明嘉靖帝】:“二曰《燃血心法》,乃速成之法,可以精血换取短期战力,险境求生,颇有奇效。” 【大明嘉靖帝】:“三曰《九幽化骨诀》,此乃魔道之法,阴狠歹毒,非心志坚定者不可轻试。” 【大明嘉靖帝】:“此三法,虽皆为残篇,然,足以让诸位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力能扛鼎?身如铁石? 延年益寿? 这几个词,深深刺痛了每一位皇帝的心。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朱元璋和朱棣,头像都亮了起来。 【大明洪武帝】:“嘉靖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玩意儿哪来的?” 【大明永乐帝】:“筑基?何为筑基?” 【大明嘉靖帝】:“此乃仙家修行之境界划分,筑基,意为筑下道基,从此超凡脱俗,寿元可达一百五十载。至于功法来历,乃朕之仙缘,不便多言。” 寿元一百五十载!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所有皇帝的心头。 他们辛辛苦苦,南征北战,治理天下,到头来,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阳寿。 现在,一个叫“筑基”的境界,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这是何等诱惑! 【大明弘治帝】:“嘉靖,你待如何?将此法公布于群中吗?” 【大明嘉靖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等仙法,自然不能轻授。” 【大明嘉靖帝】:“朕意,效仿商人之法,开启交易。” 【大明嘉靖帝】:“此三部功法,朕可拓印,售予群内有缘之人。但朕有三个规矩。” 他顿了顿,将规矩一字一句发了出来。 【大明嘉靖帝】:“其一,朕不要金银俗物、粮草军备。朕只要尔等手中奇珍。” 【大明嘉靖帝】:“其二,功法之交换,由朕来定价。你们也可自行与商人交易,朕不阻拦。” 【大明嘉靖帝】:“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日后,尔等获得到任何超凡物资,无论是丹药、法宝,还是更高深的功法,朕要抽三成,你们筑基后约定作废!” 前面两条,众人还能理解。 可这第三条一出来,整个聊天群,落针可闻。 抽三成?这个嘉靖想干什么?他竟想从大家的超凡交易里分一杯羹? 【大明正德帝】:“我靠!嘉靖你够黑的啊!抽三成?你怎么不去抢!” 【大明洪熙帝】:“咳……三成,确实……高了些。” 嘉靖帝朱厚熜看着群里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这群皇帝嘴上骂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给出的是另一条也能踏上超凡之路的捷径,而过路费就是三成。 高吗?高。 但比起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比起超凡脱俗的力量,这三成又算得了什么?他这是在拿捏人心。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三成抽成”而震惊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发出了消息。 是永乐大帝,朱棣。 【大明永乐帝】:“《不动明王身》,朕要了。开个价吧 ... 距离嘉靖帝朱厚熜在群里开启“功法中间商”模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画风彻底变了。 曾经,这里是皇帝们抱怨朝政、家长里短的闲聊之地。 而现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修仙交流区。 【大明永乐帝】:“《不动明王身》第一层已小成。昨日演武,亲手打碎了三块试力石。” 朱棣的发言,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 他身后,还附上了一张图片:演武场上,几块巨大的青石碎成了满地石块,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身穿玄色劲装,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几分。 第88章 灾情 【大明洪武帝】:“老四可以啊!咱选的也是这个,就是筋骨老了,练起来浑身疼。不过效果确实好,现在一口气能上山顶,不带喘的。” 【大明弘治帝】:“朕身体孱弱,选的也是《不动明王身》,意在强身健体,不求杀伐。近日感觉精力确实充沛许多,批阅奏折到深夜,也不再头晕眼花。” 【大明成化帝】:“朕……朕也在练。” 群里一片火热。 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几位皇帝,也都在嘉靖那里,用自己积攒的“家底”,换了一本入门功法,开始了默默的修行。 只有一个人,对此嗤之以鼻。 【大明正德帝】:“练那玩意儿干嘛?累死累活的,还不如来朕的豹房,看看新弄来的波斯舞女,逗逗刚运到的大虫。人生得意须尽欢,懂不懂?” 朱厚照发完言,顺手丢了一张图到群里。 图片里,他穿着窄袖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懒洋洋靠在一张虎皮大椅上,脚边卧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一只手随意搭在虎头上。 身后是极尽奢华的豹房内景。 【大明洪武帝】:“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玩!” 朱元璋的头像立刻亮了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大明正德帝】:“太祖爷,您这就说错了。孙儿这叫劳逸结合。治国嘛,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朕只需要抓好大方向。”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回复。 他关闭了聊天群,把注意力放回了现实。 一名小太监正跪在下面,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什么。 “……灾区那边,已经土地干裂,赤地千里。” “哦。”朱厚照随口应了一声,挠了挠脚边那头白虎的下巴,“这种事,年年都有。让户部拨些赈灾银粮下去,再让钦天监和礼部的人去求雨,多搞几次祭祀,不就完了?”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奏折上一行冰冷的文字,远不如眼前这头温顺的猛兽来得有趣。 “启禀陛下……”那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一样……这次的旱灾,很邪门。” “嗯?”朱厚照终于坐直了些身子。 “地方官组织了十几万人,想要从黄河引水,开凿了上百条水渠。 可水一流进旱区,就跟被地面吸干了一样,凭空消失,连一点水汽都看不到。” “当地所有的水井,不管挖多深,都挖不出一滴水,只有干巴巴的黄土。” “更可怕的是,土地里好像缠着一股死气。 所有庄稼,刚种下去就枯死。 许多百姓饿死后,尸体不到半日,就变得僵硬如铁,还会站起来攻击活人……” 小太监越说,声音越抖。 朱厚照脸上的慵懒神色,终于渐渐凝固。 引水无效?土地死气?行尸? 这些词,听起来不像是天灾,倒像是…… 他脑中猛地闪过嘉靖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功法介绍。 “行尸?”朱厚照皱起眉头,“有多少?” “数不清,一开始只有几个,现在,河南东部的几个府县,已经遍地都是了。 地方卫所派兵去剿,可那些行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兵士根本不是对手,已经有好几个卫所被打散了。” “废物!” 朱厚照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白虎被吓得低吼一声,缩了缩脖子。 “传朕旨意!命京营三大营,抽调五万精锐,由神机营、五军营统领带队,即刻开赴河南! 朕倒要看看,什么行尸,能挡得住朕的大炮!” 朱厚照虽然顽劣,却从不是个昏君。 他骨子里流着朱家皇室好战的血。 既然地方卫所解决不了,那就派他最精锐的京营去!他不信,这天底下还有火炮解决不了的妖魔鬼怪。 然而,半个月后。 当战报再次快马加鞭送到豹房时,朱厚照彻底懵了。 五万京营精锐,溃败。 战报上写得触目惊心。 神机营的火炮确实能把行尸炸得粉碎,但没用,那些行尸数量太多,悍不畏死,源源不断从干裂的土地里爬出来。 炮弹打光了,他们就用血肉之躯冲击军阵。 京营的士兵也是人,会疲惫,会恐惧,军心很快就崩溃了。 更可怕的是,战死的士兵只要身上有伤口沾染了地上的黑土,也会很快变成新的行尸,反过来攻击同袍。 五万大军,逃回来的不足一万。 随军的统领在战报的最后,写下了几个字:此非人力可敌,乃魔祸也。 “魔祸……” 朱厚照瘫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那份战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视为最大底牌的京营,竟然败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图好玩,也从嘉靖那里换了一本《燃血心法》残篇,随手赏给了身边一个得宠的太监,那太监老家正是河南。 难道是,一个念头升起,他不敢再想下去。 灾情还在扩大,行尸数量每天成倍增加,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整个北方都将化为死地,他这个大明皇帝就成了亡国之君。 不行,绝不能这样!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聊天群界面。 群里,朱棣和朱元璋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炼体的心得。 朱厚照没有参与聊天,他直接找到了聊天群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功能。 【位面召唤】。 一个鲜红色的,带着警告标识的按钮。 群规里写着,此功能非到世界存亡之危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一旦开启,将耗费使用者自身国运作为引子,召唤群内成员进行位面支援。 对于心高气傲的皇帝们来说,动用这个功能,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无能,是一种奇耻大辱。 所以,自建群以来,从没有人碰过它。 可现在,朱厚照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系统提示:群成员“大明正德帝”发起位面紧急召唤!】 【召唤事由:单点位面爆发超凡灾情,请求支援!】 一道刺眼的红色警报,瞬间在所有皇帝的屏幕上炸开。群里热闹的讨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明正德帝】:“朕,朱厚照,以大明国运起誓,向诸位求援。” 朱厚照的声音,第一次在群里响起,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 【大明正德帝】:“正德一朝,灾区大旱,行尸遍地,京营大败,生灵涂炭。” 【大明正德帝】:“朕无能,无法庇护子民。恳请诸位先祖,或仙长出手,救我百姓于水火!” 【大明正德帝】:“事后,朕愿付出任何代价!” 第89章 净化 【系统提示:群成员“大明正德帝”发起位面紧急召唤!】 【召唤事由:单点位面爆发超凡灾情,请求支援!】 刺眼的红色警报在每位皇帝的聊天界面上炸开,原本热火朝天的“修仙交流”氛围瞬间消失。 位面召唤?自打有这个群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谁会拉下脸动用这个相当于把“朕无能”的字刻在脑门上的功能?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最爱面子、最会玩的正德帝朱厚照,就连朱允炆、崇祯都没用过。 【大明洪武帝】:“朱厚照,说说你把你的位面玩出什么花样了?” 【大明永乐帝】:“行尸遍地,京营大败?你干了什么?” 【大明嘉靖帝】:“超凡灾情,莫非,与朕给你的那卷《燃血心法》有关?”嘉靖慢悠悠发了一句,看似询问,实则撇清关系。 朱厚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恐慌,在群里回荡,他彻底放下了皇帝的尊严,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大明正德帝】:“诸位先祖……朕怀疑是那功法泄露了,现在部分地域已成炼狱。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保住大明,保住朕的子民!” 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帮忙?怎么帮? 他们这些皇帝,就算把《不动明王身》练到头,也不过是力气大点的凡人,跨越位面去跟数不清的行尸打架? 京营都打不过,自己上去那不就是送菜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临时商人001”头像。 …… 虚空孤岛。 王杰看着聊天群里闪烁的红色警报,眉头微皱。 朱厚照那位面出事了,而且是超凡灾难。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他留在嘉靖那里的功法,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应该是燃血心法,那本就是速成功法,容易走火入魔,不过也不会催生尸变。 除非他发错货了,九幽化魔经若再和一些灾情扯上关系,在灵气稀薄的凡人位面催生一场尸灾毫不奇怪。 关键的是,这种被魔道功法污染过的大地,往往会催生出外界难寻的魔道灵材。 风险与收益并存,这笔买卖可以做。 王杰点开朱厚照的头像:【临时商人001】:“准备一座祭坛,设于高处,能俯瞰整个灾区。需要你以万斤赤铜为基,百斤黄金为纹,在祭坛上刻画阵图。” 【临时商人001】:“阵图稍后发你。记住,线条尺寸,务必分毫不差。” 【临时商人001】:“三天后到。” 豹房之内,看到这条回复的朱厚照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站起来让人去传工部尚书、内库总管觐见。 …… 三天之后,正德一朝的泰山之巅。 一座崭新的巨大祭坛,在数万名士兵和工匠的疯狂劳作下拔地而起。祭坛由赤铜铸成,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地面用纯金镶嵌出繁复的阵法纹路。 朱厚照身穿便于行动的窄袖龙袍,站在祭坛边缘焦躁地来回踱步,身边是内阁首辅、六部尚书等重臣,个个面色凝重,望向山下那片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大地。 “陛下,如此劳民伤财,只为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仙人……若是……”一名老臣终于忍不住开口。 话没说完,朱厚照猛地回头:“闭嘴!你们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朕就先把他扔下去!”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的黄金阵纹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阵法中心升起。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青袍、头戴木簪的年轻道人静静站在那里,道袍一尘不染,仿佛世间污秽都无法沾染其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可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厚照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晚辈朱厚照,恭迎仙长!” 王杰看了看周围神情各异的大臣,最后望向山下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土地:“阵法是你建的?” “是,是晚辈按仙长您的图纸所建。”朱厚照连忙回答。 王杰点点头,不置可否,径直走到祭坛中心,蹲下身,手指在黄金铸成阵纹上轻轻划过:“还算规整。”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从系统兑换的下品灵石,屈指一弹,精准嵌入祭坛中心的凹槽。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所有黄金阵纹瞬间亮起,光芒冲天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山顶上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朱厚照和一众大臣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满脸骇然。 王杰站在光芒中心,衣袂无风自动。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法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清浊判,阴阳分。敕令——净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体内的筑基灵力如开闸的洪水涌入脚下的阵法。 祭坛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驱散了灰蒙蒙的云层,久违的阳光第一次洒向这片被污染的大地。 紧接着,光柱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金色光雨,覆盖了整个灾区。 光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从地底蒸腾而出,在金光中消融殆尽。 田野和村庄里游荡的行尸被光雨一淋,顿时如泼了滚油般冒出黑烟,发出无声的嘶吼,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山下的官道上,逃难的百姓茫然停下脚步。 头顶落下的不再是灰尘,而是温暖的金色光点,落在皮肤上化作暖流,驱散了连日来的饥寒疲惫。 天空开始下雨了,不是光雨,是真正的甘霖。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洗刷着大地的污秽与死亡。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天的欢呼:“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老天开眼了啊!”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泰山方向嚎啕大哭。 山顶祭坛上,朱厚照和一群大臣已看得呆若木鸡。 改天换地,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一人之力挽救一国。 朱厚照看着那个站在祭坛中心的身影,眼神里再没了玩世不恭。 这时光雨渐渐停歇,王杰脸色有些苍白,灵力消耗近半,刚才用了开壁,勾连天地,消耗大的离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震撼,径直走到朱厚照面前,语气平淡:“灾情已解。” “多谢仙长!仙长救苦救难之恩,朕……”朱厚照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行礼。王杰摆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来救苦救难的。” 他指着山下那些被雨水浸润、却依旧呈现出不祥黑色的土地:“此地经魔气污染,会滋生出特殊灵材,我要取走九成作为报酬。你,可有异议?”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没……没有!绝无异议!”朱厚照连忙摇头,“别说九成,就算仙长全要,晚辈也绝无二话!” “好。”王杰点点头,身形一晃便从山顶消失。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在祭坛上,手里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随手系在腰间,看了一眼朱厚照:“交易完成。” 说完,他踏入还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光芒中,身影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只留下山顶上朱厚照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朝廷重臣,以及那座仍散发着余温的祭坛。 朱厚照望着王杰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不是,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就真都拿走了? 与此同时,大明皇帝聊天群里。 【临时商人001】:“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费用已从正德位面特产中收取。” 【大明正德帝】:“危机已解。仙长真乃神人也!”朱厚照用颤抖的手,发出了这条消息。 第90章 忽悠 虚空孤岛之上,王杰的身影凭空出现。 处理正德位面的尸灾,消耗了他近半灵力,收获却同样丰厚。 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其实真的就是一个布袋,壶天空间里带回了提纯后的阴骨草精华。 这东西对魔修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宝贝,对王杰而言,只是《本源提取法》的“口粮”。 他盘膝坐下,神念沉入聊天群。 群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大明正德帝】:“仙长真乃神人也!挥一挥手,天降甘霖,遍地行尸灰飞烟灭!朕服了,彻底服了!” 朱厚照的消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大明洪武帝】:“干得不错。咱老朱家的天下,差点就让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玩完了!” 【大明永乐帝】:“一人之力,挽救一国。这便是超凡的力量吗?” 朱棣的发言带着一丝向往,他靠《不动明王身》强健了筋骨,但那终究只是凡人武学的顶峰,王杰展现的呼风唤雨、净化天地的手段,才是他真正渴望的境界。 王杰看着群里火热的讨论,看来这次出手,彻底让这些皇帝知道了什么叫“修仙中人”。 就在这时,嘉靖帝朱厚熜的私聊头像闪动起来。 【大明嘉靖帝】:“道友,净化魔气,竟能引动天降甘霖。此等呼风唤雨之术,不知……可否交易?” 王杰看着这条消息,微微一笑。这位沉迷修道的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不过王杰并不打算直接卖给他。 【临时商人001】:“此非术法,乃境界所致。境界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不再理会。 嘉靖这种心思深沉的,不能让他太容易得到,得慢慢吊着。 …… 在王杰不知道的维度,聊天群的“萌新系统”正在飞速地计算着。 【事件评估:正德位面超凡灾情已解决。】 【商人“王杰”能力评估更新:可独立处理中等烈度位面污染,评级上调。】 【群成员活跃度评估:因“修仙”概念具象化,全体成员对超凡力量渴望度提升300%。】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盘算。 “投资评估:《本源提取法》收购成本:零。 当前收益:零。风险:未知。” 它当初从王杰那里交易到这门功法的完整拓印版,却发现它结构简单到离谱,不像能撬动本源的无上法门,反而像个随手涂鸦的草稿。 它无法判断这功法的真伪和价值。 “必须进行一次实证测试……测试样本……有了。” 系统的目光,锁定在聊天群里那一个个闪亮的皇帝头像上。 这群渴望修仙的皇帝,简直是完美的免费小白鼠。 如果有人能练成一丝一毫,就证明这功法有普适性,这笔投资不亏。 如果所有人都练不成,更证明它的唯一性,自己手里这份拓印版价值就更高! 横竖都是血赚! 打定主意,“萌新系统”立刻换上了一副活泼刻板的腔调,在群里发布了一条置顶公告。 【萌新系统提示:恭喜各位群成员!为庆祝“大明皇帝聊天群”平稳运行,并成功解决首次位面危机,萌新系统特此开放一项隐藏福利!】 【叮!仙家根基之术——《本源提取法·入门篇》已上传至群文件,限时二十四小时开放阅读!此法乃万法之基,修行之始,能助各位感应天地灵气,踏出超凡第一步!】 这条公告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大明正德帝】:“什么?系统发的福利?官方认证的仙法?!” 【大明洪武帝】:“《本源提取法》?听着就比嘉靖那小子手里的货色正宗!咱要看看!” 【大明永乐帝】:“万法之基,修行之始……” 就连一直潜水的弘治帝朱佑樘头像也亮了,他身体孱弱,对能打好根基的法门最感兴趣。 而西苑之内,刚被王杰噎了一句的嘉靖帝朱厚熜瞳孔一缩。 《本源提取法》!这名字一听就比他手里那些残篇高级太多,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功法? 没有一个皇帝犹豫,他们纷纷点开群文件,将那篇简短的法门牢牢记在心里。 一时间,从洪武的应天府到永乐的北平,从正德的豹房到嘉靖的西苑,大明历代皇宫上演了“全员闭关”的奇景。 朱元璋直接在奉天殿里盘膝坐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按照法门所述,五心朝天,试图感应那所谓的“天地灵气”。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一脸茫然。 “嘛玩意儿?腿都坐麻了,啥感觉没有。” 北平皇城,暖阁内。 朱棣屏退了左右,身穿玄色劲装,一遍遍催动《不动明王身》带来的气血之力,想去触碰那法门里描述的“本源”。 结果气血在体内奔腾,那“本源”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豹房里,朱厚照难得正经一次,他把自己关在静室,照着法诀比划了半天。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很快放弃,推开门,“来人!把朕的白虎牵过来陪着!” 西苑,玉熙宫。 嘉靖帝朱厚熜最为认真,他身穿八卦道袍,甚至还点了三根静心凝神的檀香。他一遍遍地尝试,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天色发白,他才一脸疲惫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门功法,就像一篇普通的经文,念了,记了,但身体没有半点反应。 第二天,聊天群里一片愁云惨淡。 【大明洪武帝】:“都试得咋样了?咱反正是没戏,估计就是个庄稼汉的命。” 【大明永乐帝】:“此法,无法催动。” 【大明弘治帝】:“唉,或许是朕资质愚钝,无缘仙道。” 【大明正德帝】:“我就说吧!这玩意儿不靠谱!还不如嘉靖的功法呢,起码练了能打架!@大明嘉靖帝,你那功法还有吗?给我再来一本!” 朱厚照的话提醒了众人,系统发的官方功法练不成,嘉靖卖的那些歪门邪道却个个都有效果!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转向了嘉靖。 这让嘉靖帝朱厚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怀疑,是不是商人和系统联合起来发一部假功法,来凸显他那些“魔道功法”的价值,从而捧杀他? 而“萌新系统”,则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 “测试结果:全员失败。样本活性为零。” “结论:《本源提取法》具备唯一性。” 系统愉快地关闭测试界面,心满意足地去处理自己积攒的“本源利息”了。 …… 此时,王杰对群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坐在虚空孤岛边缘,身前悬浮着一团刚取出的、浓郁如墨的阴骨草精华。 王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体内的《本源提取法》悄然运转。 那团精华剧烈翻滚,一丝丝黑色烟气被强行抽出,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发出不甘的嘶鸣,化为虚无。 而剩下的,则是一团核桃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纯净能量。 王杰张口一吸,将那团能量吞入腹中。 一股精纯的灵力轰然散开,迅速被他的经脉和丹田吸收。 筑基的根基,似乎又稳固了一丝。 王杰满意地点点头。 这批魔道灵材,足以让他的修为稳步推进一大截。 就在他准备继续提纯下一团精华时,嘉靖帝的私聊头像,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问题不再是关于呼风唤雨之术。 【大明嘉靖帝】:“道友,朕有一个疑问。” 【大明嘉靖帝】:“想要修行仙法,是否需要某种特殊的‘资质’?” 第91章 崇祯的选择 【大明嘉靖帝】:“想要修行仙法,是否……需要某种特殊的‘资质’?” 王杰能感觉到,这位道君皇帝在《本源提取法》上碰了壁,对自己的资质产生了怀疑。 王杰没有直接回答。 【临时商人001】:“资质是一方面。” 【临时商人001】:“心性、根骨,乃至一点说不清的缘法,缺一不可。” 【临时商人001】:“道途艰难,非人人可走。” 说完,王杰便不再理会,关闭了聊天界面。 他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却也点明了关键。 修行之路,不是靠聪明和权术就能走通的。 至于嘉靖能领悟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也是练气三层,应该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 西苑,玉熙宫内。 朱厚熜看着王杰的回复,久久不语。 “心性、根骨、缘法……” 他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可偏偏在最关键的门槛上,被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明皇帝聊天群里,依旧是一片哀嚎。 大家都在讨论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本源提取法》。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咱就不信这个邪!咱又试了一上午,除了把腿坐麻了,屁用没有!” 【大明正德帝】:“就是!这玩意儿还不如嘉靖的功法呢!至少练了真的能长力气! 太祖爷,您要是想活动筋骨,不如来孙儿的豹房,咱这儿有几头刚从西域运来的熊,皮糙肉厚,最适合练手!” 【大明洪武帝】:“滚!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大明弘治帝】:“唉,朕本以为此法能为朕调理孱弱之身,看来,终究是无此仙缘。” 【大明永乐帝】:“此法,或许另有玄机。不必强求。” 朱棣的发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他心里也同样感到困惑。 他能感觉到《不动明王身》给自己衰老的身体带来了新的活力,可那部直指根源的法门,却让他无从下手。 皇帝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者有之,自我安慰者有之。 他们都看到了王杰在正德位面展现的神迹,对超凡力量的渴望被提到了顶点。 可通往超凡的门,似乎又被关上了。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有一个头像始终沉默着。 大明思宗,朱由检。 他的位面,早已是一片炼狱。 紫禁城,文华殿。 殿内没有烧地龙,空气阴冷。 朱由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常服,袍角甚至还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 他面前的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陛下,陕西流寇已攻破凤翔府,巡抚常延龄战死……” “陛下,宣府镇急报,粮饷已拖欠三月,兵士哗变在即……” “陛下,国库……国库已无余银可用,户部尚书急火攻心,昨日昏死在衙署……” 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念着一份份塘报。 每一份,都是一个噩耗。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握着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他勤政,他节俭,他宵衣旰食,试图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 可他越努力,局势就越败坏。 关外的后金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入关劫掠。 关内的流寇此起彼伏,如燎原野火,怎么都扑不灭。 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么空谈误国,要么结党营私,没一个能真正为他分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聊天群界面上。 群里,先祖们还在讨论着修行。 他看到永乐爷的位面,因为换到了灵草,龙体康健,再现雄主之姿。 他看到正德爷的位面,一场滔天尸灾,被那位仙长挥手间平定。 他看到洪武爷的位面,靠着交易来的土豆和红薯,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每一个位面,都在变得更好。 凭什么?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亡国之君的命? 凭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这大好河山,断送在自己手里? 史书上说,他朱由检最后会在煤山自缢,以身殉国。 他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执念,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也要交易! 他也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他这辈子节衣缩食,内帑里攒下的一点体己钱,藩王们上贡的珍宝,他都封在库里,想着将来能用在刀刃上。 现在,就是用在刀刃上的时候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在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大明思宗】:“诸位先祖,诸位前辈。朕,朱由检,有一事相求。” 他的出现,让群里热闹的讨论瞬间安静下来。 【大明洪武帝】:“由检也在啊。你那边,情况很不好吧?”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 【大明思宗】:“回太祖爷,孙儿无能,致使国事糜烂,内忧外患。” 【大明思宗】:“朕愿以名下所有内帑私藏,换取粮草二十万石,精炼铁甲五千副!” 【大明正德帝】:“嚯!这小子是真急了啊,连老婆本都拿出来了!” 【大明永乐帝】:“五千副精甲?你要组建一支重甲骑兵?” 【大明思宗】:“回永乐爷,正是。流寇势大,非精锐不可破。” 【大明嘉靖帝】:“用凡俗之物,换取凡俗之物。倒也实在。” 【大明洪武帝】:“好!有点咱老朱家的魄力!不就是粮食和铁甲吗! 咱这边土豆红薯吃都吃不完,铁匠炉子天天开着!这笔买卖,咱接了!” 交易很快达成。 朱元璋提供了粮草和铁甲,而朱由检则将内库珍宝的所有权,通过系统转移了过去。 看着系统提示交易成功的消息,朱由检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有了这批粮草军备,他就能稳住即将哗变的边军,也能组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精锐。 但,这还不够。 军饷从哪里来?后续的补给怎么办? 靠交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御案上另一份由东厂呈上来的密奏。 上面,记录着京城内外,所有官员的家产情况和不法事迹。 一个名字,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前内阁首辅,温体仁。 史书上记载,此人乃是明末巨贪,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被罢官后,家中依然富可敌国。 朱由检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不想当一个残暴的君主,可这世道,不让他当一个好人。 既然那些臣子不愿意为国分忧,那就用他们的家产,来为这个国家续命! “王承恩。”他开口,声音沙哑。 “奴婢在。”一直候在身边的太监王承恩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带人,查抄前内阁首辅温体仁府邸。”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抄家?”王承恩愣住了。温体仁虽已罢官,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贸然抄家,恐怕会引起巨大的朝堂动荡。 “对,抄家。”朱由检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骆养性,给朕抄仔细点。府中上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能放过。”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累了,不想再跟那些文官玩什么权谋制衡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拿回属于这个国家的东西。 王承恩看着皇帝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心中一颤,不敢再多问。 “奴婢……遵旨!” 他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朱由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君主了。 他要学着当一个暴君,一个为了挽救大明、不惜一切代价的暴君。 半日后,骆养性亲自入宫复命,他跪在朱由检面前,神情激动又带着一丝惊恐。 “陛下!温体仁府中,抄出白银,三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其余田契、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第92章 英宗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因为崇祯帝朱由检的一番铁血操作,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大明洪武帝】:“抄得好!咱早就说过了,这帮子文官没一个好东西!不把他们抄干净了,国库永远都是空的!” 【大明洪熙帝】:“咳,由检这孩子,步子迈得太大了。 温体仁虽已罢官,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此行事,恐怕会激起官绅集团的反弹啊。” 【大明永乐帝】:“妇人之仁。国家都要亡了,还在乎什么反弹?杀鸡儆猴,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皇帝的刀,还利得很!” 【大明正德帝】:“刺激!比抄刘瑾的家还刺激!敢直接对首辅开刀! 崇祯这小子可以啊,有朕当年的风范!” 只有一个人,始终沉默地看着屏幕。 大明英宗,朱祁镇。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靠在紫禁城暖阁的软榻上,看着群里的讨论,心里没什么波澜。 抄家?杀官? 这些事,他听着都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他目前的时代,大明兵强马壮,四海升平,瓦剌年年上贡,根本没人敢来招惹。 国库虽算不上特别充盈,但绝不缺钱。 朝堂上的大臣们虽然也吵,但大家表面上还都一团和气。 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有些清闲。 闲得发慌的朱祁镇,忽然心念一动,点开了聊天群自带的史书功能。 他想看看,史书上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怀着一丝好奇和期待,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朱祁镇】 【庙号:英宗】 【年号:正统、天顺】 【评价:大明战神(反讽)、土木憨帝。】 看到前面几个评价,朱祁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明战神?后面还带个反讽? 土木憨帝又是什么鬼?听着就不像好话。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率军进犯。太监王振蛊惑,英宗不听群臣劝阻,贸然决定亲征。 因指挥失当,五十万大军于土木堡全军覆没,英宗本人被俘……” 朱祁镇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亲征? 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朕……被俘虏了? 他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被俘期间,英宗与也先称兄道弟,毫无国君体统。” “……瓦剌久攻边关不下,又粮草告急。 英宗反而听从喜宁之计,于城外高呼守城将士开门,史称‘叫门天子’……” “……回京之后,被其弟,临危受命登基的代宗朱祁钰软禁于南宫,一锁便是七年。” 看到这里,朱祁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堂堂大明皇帝,先是当了俘虏,又当了阶下囚,被自己的亲弟弟关了七年? 史书还在继续。 “景泰八年,石亨、徐有贞等人发动‘夺门之变’,拥立英宗复辟,改元天顺。” “复辟之后,英宗听信谗言,以‘谋逆罪’杀害了北京保卫战中力挽狂澜的兵部尚书于谦,以及大学士王文等人……” “……为感念旧日恩情,下旨为导致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大太监王振立祠招魂,并恢复名誉。” 朱祁镇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杀了于谦?那个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 他给王振那个阉人立了祠堂? 史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他看到了土木堡尸横遍野的惨状,看到了北京城下百姓的唾骂,看到了于谦人头落地时那不甘的眼神。 他看到了一个愚蠢、糊涂、刚愎自用、恩将仇报的自己。 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的是,史书记载,他复辟的时候,弟弟朱祁钰唯一的儿子已经病逝。 他从南宫里冲出来,抢的不是弟弟的皇位,而是他自己亲儿子朱见深的皇位! 他瘫在软榻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史书的最后,只有一行小字,算是他唯一的正面评价。 “天顺八年,英宗驾崩前下旨,废除自太祖皇帝始、实行数百年的宫妃殉葬制度。此乃其一生中,最大之善政。” “呼……” 朱祁镇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所有惊惧和后怕都吐出来。 还好……还好…… 他环顾四周,这还是正统朝的暖阁,不是南宫那冰冷的囚笼。 外面阳光正好,王振还没有蛊惑自己去亲征,土木堡的悲剧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现在看“王振”这两个字,都觉得无比刺眼。 那个在自己身边,巧言令色、百般讨好的大太监,竟然是葬送自己五十万大军、害得自己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一股后怕混杂着愤怒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他点开史书,把那些在土木堡之变前,主张南迁逃跑的大臣名单,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催命符。 朱祁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他觉得这些大臣是老成之言,现在看来,全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想跑? 门都没有! 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直接杀了肯定不行,会引起朝堂动荡。 但可以找个由头,把他们外放,或者寻个错处,让他们自己“病死”。 对,就这么干! 先拿那个叫嚣着要迁都南京的兵部尚书开刀! 既能除了这帮未来的奸佞,又能敲山震虎,在朝中立威。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王振。 这个阉人必须得处理掉。 但怎么处理,是个学问。 直接杀,太便宜他了。 朱祁镇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王振不是爱钱吗?不是喜欢揽权吗? 那就派他去江南,查税! 江南的税赋,自古以来就是个烂摊子,里面的水深着呢。 让王振这条恶犬去咬那群脑满肠肥的江南士绅,最好能咬个两败俱伤。 他要是能查出银子来,充盈国库,那是他将功赎罪。 他要是查不出来,或者跟江南那帮人同流合污…… 朱祁镇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朕就正好有理由,派大军过去“复查”!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里,朱祁镇的心情豁然开朗,他甚至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聊天群,准备跟老祖宗们分享一下自己的“雄才大略”。 【大明英宗】:“咳咳,朕刚才看了看史书,发现朝里有几个大臣,不太顺眼。” 【大明英宗】:“朕在想,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让他们提前去给太祖爷磕个头。” 这句话发出来,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特殊的头像亮了起来。 是穿着一身蓝色盘领窄袖袍,头戴翼善冠的朱祁钰。那是他还是代宗皇帝时的装束。 【大明代宗】:“哦?皇兄总算是开了窍,知道谁是忠谁是奸了?” 朱祁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气。 他恨自己的哥哥,恨他愚蠢,恨他杀了于谦,恨他复辟夺位。 可现在,看到这个曾经糊涂透顶的哥哥,竟然开始动脑子,学着当一个合格的皇帝,他心里又觉得有些痛快。 【大明英宗】:“那是自然!朕已经想好了,先拿那帮主张南迁的懦夫开刀!” 【大明正德帝】:“哟!土木憨帝不憨了?学会玩心眼了?可以可以,有前途!” 【大明永乐帝】:“不错,当皇帝就该杀伐果断。那些临阵脱逃之辈,不杀留着过年?” 【大明英宗】:“对了,诸位,朕还有一事请教。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个权势滔天的太监?” 【大明英宗】:“在线等,挺急的。” 第93章 为了资源 【大明洪武帝】:“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一个阉人,权势再大,那也是奴婢。 找个由头说他贪墨受贿,扔给三法司去审,进了诏狱,是死是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要是没由头,就给他造一个。” 【大明永乐帝】:“太祖说的是。找个错处发配去南京守皇陵,路上染个风寒暴毙,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大明正德帝】:“要我说,直接赏杯毒酒,痛快!” 朱祁镇心里有了底。他之前怕王振党羽众多,贸然动手会惹起朝堂动荡,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复杂了。 【大明英宗】:“多谢太祖爷、永乐爷指点。” 【大明代宗】:“哼。” 朱祁钰只发了一个字,便又暗了下去。 朱祁镇当做没看见,关了界面。 王振的事不急,他更关心另一桩。 群里的皇帝们都在练嘉靖帝朱厚熜卖的功法残篇,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就连年迈的朱元璋和朱棣,都觉着身子硬朗了不少。可这修行的瘾,越戒越深。 “这《不动明王身》是好,就是进境太慢。”北平皇城暖阁里,朱棣打完一套拳,玄色劲装下汗珠滚落,眉头却皱得紧,“炼体功法对气血消耗极大,咱练完得吃两顿饭才补得回来。” 【大明洪武帝】:“咱也是。那商人卖的灵药虽好,可咱哪有那么多奇珍去换?总不能真把其他皇帝的皇陵刨了吧。” 【大明洪熙帝】:“朕的内帑都快空了,才换了三株‘凝神草’。后续的药,不知何年何月才换得到。” 【大明正德帝】:“说到底,还是咱们手里没硬通货。那商人眼光高,寻常金银,人家看不上。” 群里一片愁云。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潜水的道袍头像,慢悠悠地亮了起来。 西苑玉熙宫,嘉靖帝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紫铜香炉里青烟袅袅。他看着群里的讨论,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沿。 【大明嘉靖帝】:“诸位,灵材难得,正道难求,可条条大路通罗马。” 【大明永乐帝】:“直说。” 【大明嘉靖帝】:“朕从商人处,除了换得几部正宗炼体法门,还得了几卷邪魔外道的功法。 这些邪功进境极快、威力也大,不以天材地宝为需,只以生灵精血、怨气、魂魄为食。” 群里一静。 【大明洪武帝】:“嘉靖!不成器的东西,竟敢碰这等邪门歪道!” 【大明嘉靖帝】:“太祖息怒,朕不亲自练。 只是这类邪功极易滋生妖魔鬼怪,而这些妖魔的血肉骨骼,本就是上好的魔道灵材。 比起虚无缥缈的天地奇珍,这是实打实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朱棣眼皮一跳。 【大明永乐帝】:“你的意思是……养?” 【大明嘉靖帝】:“找个地方,把邪功残篇散播出去。让当地人去练,去自相残杀,去滋生妖魔。我们只消坐等收割成熟的‘灵材’。”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里头的算盘。嘉靖这是要把祸水往别人田里引,自己在岸边等着捡现成的。 【大明洪熙帝】:“不可!此举有伤天和!若在我大明境内,岂不是自掘坟墓?” 【大明正德帝】:“就是!万一养出的妖魔失控跑出来,正德朝那场尸灾,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大明嘉靖帝】:“所以,得挑个好地方。够大,够乱,官府无力约束。最关键,得够远,最好隔着一片海,就算烧成炼狱,也烧不到咱自己头上。” 漠北太穷,养不起。 南洋太远,不好控制。 安南离得太近,妖魔顺着陆地跑过来,后患无穷。 众人正一筹莫展,一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起。 【临时商人001】上传了文件:《倭国金银矿脉详图》。 王杰没说话,发完就潜了下去。 这群皇帝挑半天连个像样的资源点都找不到,效率太低,不如提个醒。 那份详图,正是他当初从手机里提取、送给嘉靖的那份。 图一出现,群里安静了。 朱棣第一个点开详图,看见那标注着金矿银矿的红点遍布整个倭国列岛,呼吸猛地一滞。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这帮倭寇,原来是坐在金山上跟咱要饭!” 【大明弘治帝】:“话虽如此,可打仗要花钱,渡海更要花钱。海上不比陆上,万一阴沟里翻船……” 朱佑樘的话没说完,就被正德打断。 【大明正德帝】:“怕啥!咱这边不缺船也不缺炮,到时候收拾完了,连矿带人都是咱们的!” 【大明嘉靖帝】:“石见银山,年产白银三百万两。佐渡金山,年产黄金十余万两。”这些数字,是沈墨在东瀛清查时送回的绝密情报。 【大明正德帝】:“我靠!这么多钱?那还客气什么,直接派大军把矿抢过来!” 【大明永乐帝】:“一群建在金矿银矿上的蕞尔小国,竟敢屡屡犯我海疆!” 嘉靖把众人思绪拉回:“倭国,满足我们所有条件。地方够大,人口够多。大名林立,战乱不休。 又与我大明隔海相望,封锁了海域后,也威胁不到本土。” 【大明洪武帝】:“好!就这么办!把那些害人的玩意儿都扔到那片岛上去,让倭寇自己折腾自己!” 【大明永乐帝】:“此计甚好。既削弱倭国,又得源源灵材,一举两得。” 【大明正德帝】:“让他们狗咬狗,咱在旁边看戏收钱,美滋滋!” 计划就此定下。 由嘉靖挑选几部威力适中、又易失控的邪功残篇,再让各位借着伪装商船、被俘倭寇等渠道,悄无声息地散播进倭国列岛各处。 那片岛屿,将成为大明豢养“灵材”的巨大牧场。 西苑丹房内,嘉靖从上了锁的紫檀木盒里取出几卷泛黄的兽皮册子——《血煞噬灵诀》《白骨观想法》《百鬼夜行图》。 他正要挑选一卷,聊天群界面突然弹出私聊窗口,是那个神秘商人。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出,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简短的介绍。 “九幽化魔经(残篇):引九幽魔气入体,化后天之身为先天魔躯,大成者滴血重生,不死不灭。注:此法极易引魔气倒灌,污染一方水土,化为魔域。” 第94章 建造寺庙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倭国沿海的浪人与海寇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些零散的功法残篇。 据说,这些泛黄的兽皮卷是从一艘沉没的大明商船上打捞上来的,也有人说,是被俘后又侥幸逃回来的倭寇从大明带回的秘宝。 没人知道真假。 人们只知道,修炼了这些残篇的人,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甚至能做到刀劈巨石,身轻如燕。 出云国,一个破落的渔村。 一个名叫健次郎的浪人,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猛地一拳挥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褐色小袖,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礁石上竟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健次郎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节,眼神里满是狂喜。 他三天前从一个海寇手里抢来一卷《九幽化魔经》的残篇,只照着练了两个晚上,就有了这般威力。 他正幻想着凭此神功出人头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健次郎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他觉得可笑,自己还没来得及扬名,就要先死在这无名的滩涂上了。 …… 萨摩国,内城。 大名岛津贵久坐在自家庭院的回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纹有“十字丸”家徽的黑色羽织。 他端着一盏茶,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棵枯萎了一半的樱花树上。 一名穿着具足铠甲的武士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主公,这半年,九州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怪事。不少武士和浪人修炼了来路不明的功法,力量大增,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反噬。轻则身体枯萎,重则疯癫暴毙。” 岛津贵久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皮肤干枯,遍布着老人斑一样的黑点,与他正值壮年的面容格格不入。 “继续收集那些功法残篇。”岛津贵久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要让任何人再修炼了。” “是。”武士躬身退下。 …… 京都,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府邸。 一名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正向端坐主位的大将军禀报。 阴阳师名叫贺茂保典,是土御门家当代最有名的弟子,他手持一把绘有星象图的折扇,神情凝重。 “将军大人,近来京都上空妖气弥漫,怨气丛生。 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有邪星自东而来,恐为祸乱之兆。” 足利义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服,眉头紧锁。 “贺茂大人可有破解之法?” 贺茂保典摇了摇头:“此邪气非同寻常,非人力可解。或许,只能借助神佛之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比叡山延历寺的座主,玄净大师求见。 玄净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紫色袈裟,手持一串念珠,面容慈悲。他走进大堂,对着足利义辉双手合十。 “贫僧听闻京都妖气滋生,特来为将军分忧。” 足利义辉连忙起身还礼:“大师请讲。” 玄净大师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声音温和:“那邪功,贫僧亦有耳闻。此乃域外魔道之法,以生灵精血为食,惑人心智。若任其流传,不出三年,倭国将化为一片焦土。” 贺茂保典心中一凛。 玄净大师继续说道:“然,佛法无边。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之法。此等魔功,正可用佛法镇压。” 足利义辉眼神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在全国各地,广建寺庙,大造佛像。”玄净大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以佛光普照之地,镇压魔气。再召集万民,日夜诵经祈福,以众生愿力,净化这片土地。” “就这么简单?”足利义辉有些不敢相信。 “佛法,便是这么简单。”玄净大师微微一笑,“只是这建寺造像,耗费巨大,所需人力物力,非同小可。还需将军大人下令,号召天下大名,共同襄助此等功德无量之善举。” 足利义辉没有多想,立刻点头答应。 祈福禳灾,本就是幕府分内之事。能用这种法子压制邪功,再好不过。 …… 一道以幕府名义下达的旨意,很快传遍了倭国各地。 九州,萨摩。 岛津贵久接到旨意,立刻召集了所有家臣。 他看着那些面带疑惑的家臣,将幕府的旨意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下去,领地之内,所有适龄青壮,一律征发。分赴各地,修建寺庙。” 一名家老上前一步,躬身劝谏:“主公,秋收在即,此时征发青壮,恐误农时啊。” “误了又如何?”岛津贵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为国祈福的善举。粮食没了可以再种,福报没了,去哪里求?”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想试试,这佛像,到底能不能压制住他手上那愈发严重的枯萎。 …… 本州,一处偏僻的山村。 一名男子坐在村口唯一的茶寮里,慢慢喝着粗茶。 他叫赵诚,是大明安插在倭国的细作之一。 茶寮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唉声叹气地擦着桌子。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老头看赵诚面生,便搭话道。 赵诚点点头:“从堺港过来,收些山货。” “唉,这山货,怕是没人采咯。”老头叹了口气,“村里的年轻人,上个月全被领主大人征去修寺庙了,说是积功德的大好事。可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一封家书都没寄回来。” 赵诚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去的人多吗?” “多啊!不光咱们村,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青壮年几乎都走光了。说是那寺庙修得极大,跟山一样高,要的人手多。” 赵诚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出茶寮。 村子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只剩下些妇孺和老人。 赵诚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寺庙轮廓,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祈福需要这么多人手? 而且,为什么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他总觉得,这大规模的寺庙修建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夜色深沉,比叡山延历寺。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玄净大师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慈悲的紫色袈裟,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倭国地图前。 地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一处又一处正在兴建的寺庙位置。 他拿起另一张半透明的图纸,覆盖在地图之上。 那图纸上,画着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如同人体的经脉,遍布整个倭国列岛。 而那些被圈出的寺庙位置,赫然都压在红色线条最粗壮的几个节点上。 第95章 收割 夜色深沉,石见银山的山脚下,几点篝火在寒风中摇曳。 大明驻军营寨的木墙上,把总马栓裹着厚实的棉袍,手里攥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头儿,你看那边,又亮了。” 一个年轻的士卒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朝着远处山坳里努了努嘴。 山坳深处,一片幽绿色的鬼火连绵成片,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深夜里睁开的眼睛。 “亮就亮呗,又不是第一天见了。” 旁边的老兵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懒洋洋地开口。 “这都一个月了,天天晚上都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马栓撕下一块烤肉,就着烈酒咽下肚,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鬼火,没说话。 刚来的时候,弟兄们看见这阵仗还吓得不轻,以为是撞了什么邪。 现在,大伙儿已经习惯了。 只要不出这营寨,外头闹得再凶,也跟他们没关系。 “我听说,那新修的庙,邪门得很。” 年轻的士卒压低了声音。 “看着不像庙,倒像一座座大坟。白天看着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冒这种绿光。” 马栓把啃完的木签扔进火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别瞎琢磨了。咱们的任务是守好矿山,白天开采,天黑封矿。上头的命令,天黑前一个人都不许留在矿上。” 他走到营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野,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只有那片幽绿色的鬼火,证明着那里并不平静。 “都打起精神来,守好自己的岗哨。”马栓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只要咱们待在这营寨里,就比待在自己家后院还安全。” 士卒们轰然应诺,各自回了岗位。 本州,丹波国的一处偏远山村。 年过五旬的祠官藤四郎,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看着手里那本已经磨破了封皮的《稻荷抄本》。 窗外,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三个月前,村里还有一百多户人家,炊烟袅袅。 领主征发青壮去修庙,村里的男人走了一大半,一个也没回来。 紧接着,留守在村里的妇孺,也开始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前天夜里,隔壁的老木匠一家七口,睡下后就再没醒来。 今早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床上还留着一点没凉透的余温。 “藤四郎大人。” 一个瘦弱的少年端着一碗糙米粥走进来,脸上带着菜色。 “我们……我们是不是触怒了稻荷神大人?” 藤四郎抬起头,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惊恐和迷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放下手里的抄本,看着窗外那不到三十间的灯火。 “孩子,你去问问稻荷神大人。” 藤四郎的声音沙哑。 “问问他,这天底下,有哪家的神明,是靠着吸干自己信徒的血来享用祭品的。” 东瀛布政司衙门。 夜已经深了,值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名穿着七品官袍的主簿,捧着一份刚汇总完的账册,快步走进留守通判的值房。 “大人。”主簿将账册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这一个月的丁粮总册,下官对完了。各地上交的数目,差了至少四分之一。” 通判抬起头,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壮丁大量失踪,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山村,几乎十室九空。可底下的县衙、府衙,没一个敢把这事儿往上报。都用‘逃户’、‘流民’的名头搪塞过去了。” 主簿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人,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如实上报京城?” 通判放下账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声音比那夜风还冷。 “上头早就递了话下来。” “金银矿,不能动。各大城邑,不能乱。” 通判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至于那些山野村夫的烂账,不必细查。” 京都,幕府将军府。 足利义辉一身藏青色的直垂,端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手掌平摊在膝盖上,掌心那片墨色的诡异纹路,比起三个月前,颜色更深了,甚至有向手腕蔓延的趋势。 这三个月,他日日礼佛,延历寺的大师们更是轮番为他诵经祈福。 可这邪门的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狰狞。 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贺茂保典,跪坐在下首,手持一把绘着星象图的折扇,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将军大人,臣……臣已经算不出来了。”贺茂保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臣算得出邪星之变,算得出妖气冲天,却算不出这乱象的尽头。” “总感觉……夜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要被镇压,而是要……” 贺茂保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是要‘出来’了。” 足利义辉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甚至忘了通报。 “将军大人!出云国八百里急报!” 侍从将一卷插着羽毛的文书高高举起。 “一夜之间,连灭三村!老少无一生还!所有死者的死状都一模一样,像是……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足利义辉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急报。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快扫过,握着急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片墨色的纹路。 被当成供品了。 原来,他自己,也是献给那不知名邪神的祭品之一。 比叡山,延历寺,密室。 玄净大师褪去了那身象征慈悲的紫色袈裟,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 他负手而立,站在一张铺满了整张倭国舆图的巨大条案前。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一座座新建寺庙,已经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 那张覆盖在舆图之上的半透明图纸,蜿蜒如经脉的红线,正微微泛着幽光,仿佛在呼吸。 “三座大阵,百八十个血食节点,才堪堪布成。时间仓促了些,不过……也够用了。” 玄净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师,各处金银矿山的大明驻军,已按计划收拢入营,三日内不得外出。” “各大城邑的高危之地,也已换上了您赐下的铁器符兵。” “至于那些倭国大名,找来的僧侣道士,又是念经又是画符,折腾了快一个月,无一见效。” 玄净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看向夜空。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却被厚重的血云遮去了大半。 “今夜,便是至阴之日。”玄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百鬼透界,万魔过境。这片土地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是压不住的。” 子时。 石见银山,大明驻军营寨。 把总马栓靠在门框上,正昏昏欲睡。 远处山坳里那片幽绿的鬼火,他已经看得麻木了。 然而,就在他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那片幽绿色的火海,毫无征兆地暴涨开来。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坛子,被人猛地捅破了盖子。 幽绿色的鬼火不再局限于山坳,而是如同决堤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而去。 夜风里,隐约传来了无数嘈杂的声响。 有人声,有马嘶声,有锣鼓敲击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热闹得,像是在山野之间,凭空办起了一场盛大的庙会。 可那声音,影影绰绰,飘忽不定,听不出一丝活人该有的动静。 马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站直了身子,拄着手里的长枪,脸色在火光下变幻不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把营门给我锁死了!任何人不许出入!” 一名亲兵飞快地跑去传令,沉重的门栓发出一声巨响。 第96章 不管 石见银山的夜,喧闹得像一场没有活人的庙会。 鬼火的潮水淹没了山野,把营寨变成了一座孤岛。 风里裹着听不清的锣鼓和人语,时远时近,像是贴着耳朵,又像是远在天边。 寨墙上,新兵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握着长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头儿,这动静跟闹兵灾似的。”一个守了半辈子边关的老卒,把一截干柴扔进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显得很平静。 “早年在山西剿流寇,夜里也这样,四面八方都是人喊马嘶。只要把门锁死了,火堆烧着,就没事。”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卒咽了口唾沫:“这帮东西,到底在忙活个啥?” 把总马栓靠在垛口,就着冷风灌了口烈酒,棉袍下的身子暖和了些。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流动的绿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句。 “分账。” 这股邪乎的热闹,一直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整个山野,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有胆大的士卒,顺着墙根探出头去,朝着外面张望。 日出的微光下,山野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白灰,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霜。 风一吹,就散了。 下晌,顺着布政司的令,石见官道上的几处集镇,都把各乡漏网的壮丁收拢进了镇墙里头。 种田的、做买卖的、逃难来的,挤在一道薄薄的土墙后头,谁也不多问墙外那些空的村庄里,人到底去了哪。 几个老兵蹲在墙根抽烟,里头有个把总模样的,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保住了镇子就行,旁的账,轮不着咱们算。” 同一时刻,本州山村。 稻荷祠的祠官藤四郎,一夜没合眼。 几十年来积攒的符纸、桃木剑、护身符,被他摆满了整个屋子。 他照着那本已经翻烂了封皮的《稻荷抄本》,念了一整夜的经文,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 天亮了。 他推开祠堂的门,想看看自己一夜的苦功,是否镇住了村外的邪祟。 祠堂外,整个村子已经空了。 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见。 他手里那叠号称能辟易百邪的符纸,一张也没烧着,冰凉得像刚从地窖里拿出来。 一个少年跟在他身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人……我们……怎么办?” 藤四郎望着那座死寂的村庄,自嘲地笑了一声。 “几十年的手段,一夜全白搭了。” 他转过身,走进祠堂,开始收拾行装。 “走,去城里。” 两人出了山,沿着那条官道往南走。 一路上,沿路的村子全都静悄悄的,连一声鸡鸣都听不见,只有几处屋顶还在冒熏黑的白烟,那是早起被官府派人点火燎过的。 走到日头偏西,官道岔口上立着一队打着官兵旗号的明军,领头的一个把总把人往城里撵。 “山里头的,一个都不许留。进城的,过来登记。” 藤四郎抬眼望了望那面绣着“东瀛”二字的号旗,忽然觉得,这片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土地,头一回陌生得厉害。 京都,幕府将军府。 贺茂保典领着土御门家的一众阴阳师,在将军府前的空场上摆开了法阵。 火堆烧得通红,灵符在风中猎猎作响,几十人扯着嗓子诵经,声音却被城外那滔天的喧嚣压得半点都透不出去。 一个年轻的阴阳师突然身子一软,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足利义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垂,站在廊下,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等来了消息。 京都城高墙厚,城内百姓一夜平安。 但城外的急报,却像雪片一样一张接一张地递了进来。 某某郡,一夜尽灭。 某某庄,十室九空。 府里的武士和家臣们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贺茂大人的法术高明,保住了京都的安宁。 只有贺茂保典自己,站在晨光里,手脚冰凉。 他心里清楚得很。 城里能平安,跟他们的法术,恐怕没有半分关系。 东瀛布政司衙门。 天刚蒙蒙亮,值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一名七品官袍的主簿,捧着一份盖着都指挥使司大印的密令,快步走进留守通判的值房。 通判接过密令,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招来一名负责地方民政的小吏,走到值房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传令下去,城邑与各处金银矿的驻军,即刻起,不得擅自出营一步。” “清点各处野外村落,凡还剩下活人的,将其中的壮丁全部归拢入城,登记安置。” 小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大人,若……若有不肯走的呢?” “不肯走的,让他们自己结寨自保,布政司不负责收容。” 通判的声音很平淡。 “至于那些已经空了的村子……”通判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不必派人去收尸,传令下去,一把火烧了。烧干净些。” 小吏听得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咱们只管保住城和矿。”通判淡淡地补了一句,“至于其他的账,轮不着咱们去管。” 比叡山,延历寺,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玄净负手站在一张巨大的倭国舆图前。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一座座寺庙,像是一盏盏吸饱了鲜血的灯笼,此刻正一盏接着一盏,缓缓地暗淡下去。 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师,大阵之内,怨气已收得七七八八。” 玄净的目光没有离开舆图,只是看着上面几个零星还亮着的红点,摇了摇头。 “残喘的,补上一刀便是。”他声音很轻,“莫要因为几只蝼蚁,坏了整场丰收。” 他走到一旁的条案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 随着图上的红点彻底熄灭,几缕黑得发紫的丝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图纸上缓缓飘起,被他尽数收入匣中。 玄净合上匣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的指尖在舆图那条早已干瘪下去的红线上点了点,像是核对完最后一笔账,随口补了一句:“这一茬的收成,算是入了库。往后,才有得再种。” 他这话说得平常,仿佛农人秋收之后,在盘算来年的地。 石见银山,大明驻军营寨。 把总马栓刚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亲兵从外面连声叫了起来。 “头儿!头儿!您快出来看看!” 马栓披上棉袍,拎着长枪,快步走出营帐。 “嚷嚷什么?” “那火……那火还在!”亲兵指着营寨大门的方向,声音发紧。 马栓走到寨门口,顺着栅栏的缝隙往外看。 昨夜那片如潮水般的鬼火早已退去,但就在营寨正门外十丈远的地方,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火焰,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死活不肯熄灭。 天已大亮,日光照在那团火焰上,非但没有让它消散,反而更显诡异。 而在那团鬼火的正中间,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正对着营门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行礼。 马栓握着长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第97章 长期交易 石见银山上空的血云还未散尽,大明驻军营寨的木门“嘎吱”一声缓缓拉开。 晨光顺着门缝劈进昏暗的营地,打在一个身穿青色八卦道袍的驻守灵官身上。 马栓和一众大明老卒握紧长枪,死死盯着营门外那个脚踩幽绿鬼火的东瀛妖僧。 妖僧玄净一身灰袍,脚下的鬼火升腾半丈高。 他枯瘦的手指夹着一串白骨念珠,幽绿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营寨里堆积如山的银锭。 那股子嗜血的贪婪,隔着百步远都能闻见腥味。 马栓跨出半步,手中长枪猛地杵在地上。 “退后!再敢往前一步,大炮就把你轰成渣子!” 营墙上的火炮早就填装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玄净。 玄净没有理会马栓,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脚下的鬼火更是猛地往前一蹿。 他以为大明军队只有火器,对付不了他这刚刚修成的一身邪门法术。 就在这时,那名身穿青袍的大明驻守灵官陈道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营门。 陈灵官嗤笑一声,从袖筒里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八卦玉符。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只是将玉符举过头顶,猛地一晃。 “放肆!” 嗡—— 一道刺眼的纯正金光从玉符中爆射而出,如同烈日当空,狠狠砸在玄净身上。 玄净脚下那嚣张的幽绿鬼火,瞬间就像被泼了冰水的火炭,发出“滋滋”的惨叫,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彻底熄灭。 巨大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砸下。 玄净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里。 他惊恐地抬起头,身上的灰袍已经被冷汗湿透,引以为傲的邪气被死死压在丹田里,一丝都调动不出来。 “大明的火炮杀得了凡人,大明的道法一样灭得了你这等邪祟。” 陈灵官走到玄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你们昨晚的‘收成’拿出来吧,别浪费本官的时辰。” 玄净彻底老实了,眼底的贪婪被深深的恐惧取代。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双手高高捧起,举过头顶。 “阿弥陀佛。大明上仙息怒,贫僧……贫僧是代表比叡山,来上交头批灵材的。” 陈灵官接过木盒,随手挑开铜扣。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有的漆黑如墨,翻滚着浓郁的怨气;有的猩红如血,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陈灵官捏起一颗血珠,对着晨光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 “杂质太多,暴戾之气连三成都化不干净。你们东瀛人,干活真糙。” 他随手将血珠扔回盒子里,语气里满是不屑。 玄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讨好。 “上仙明鉴,我等也是刚摸索出门道。这几十颗怨魂珠和血髓,已经是三座大阵连轴转了一夜,才勉强提炼出来的。” “还望上仙看在我等效力的份上,赐下仙家法宝,救救我等性命!” 陈灵官冷哼一声,转身从身后的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红木匣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箓,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御印,透着一股纯正的清气。 “这是京城来的‘清心镇邪符’。贴在心口,能保你们一个月神智清明,不受魔功反噬。” 玄净看着那些符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狂咽口水。 修了魔功,力量是上去了,但那股反噬的剧痛和随时会发疯的恐惧,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这符箓,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颗怨魂珠,换一张清心符。一手交货,一手交符。” 陈灵官抽出几张符箓,在手里弹了弹,“这规矩,懂了吗?” 玄净算了一下,这简直是扒皮抽筋的抢劫!他们死伤了多少无辜百姓,才炼出这点珠子,结果连几张破纸都换不了多少! 但玄净根本不敢有半点怨言。 实力差距太大,没有大明的符箓,他活不过下个月。 “懂!懂!多谢大明上仙赐符!东瀛上下,必定感念天朝大恩!”玄净连连磕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几张符箓,如获至宝。 陈灵官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林。 他知道,那里藏着不少侥幸活下来的东瀛浪人,都在暗中观望。 他清了清嗓子,夹着充沛中气的声浪,瞬间传遍了整座山野。 “都给本官听清楚了!大明天威浩荡,恩泽四海!” “从今日起,石见、佐渡、生野等各大矿山的驻军营寨外,每逢初一、十五,开通‘灵材集市’!” “你们手里只要有品相上等的魔道灵材,都可以拿来换取大明的镇邪法宝!” 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灵官的声音猛地一冷,杀气腾腾。 “若是谁敢怠慢,交不够灵材,或者敢对大明的矿山动半点歪心思,那就别怪本官不给镇邪符!到时候,你们就自己烂成一堆烂肉吧!” 鸦雀无声。 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那些藏在暗处的东瀛势力,连个屁都不敢放。 站在营寨里的马栓和一众老兵,听得直砸吧嘴。 马栓摸了摸下巴,跟旁边的老兵嘀咕。 “乖乖,咱们这灵官大人,比咱们拿刀抢还要狠啊。拿几张破黄纸,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还得上赶着给咱们送礼?” 老兵嘿嘿一笑:“咱们只管看戏收银子,剩下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一个时辰后,深山里的一处隐秘岩洞。 玄净灰头土脸地钻进洞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换来的清心镇邪符。 岩洞深处,阴阳师贺茂保典被精钢铁链锁在石柱上,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散发着恶臭。 玄净走上前,二话不说,将一张清心符狠狠贴在贺茂保典的右臂上。 金光一闪。 贺茂保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紫黑色的魔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退缩回经脉深处,右臂的颜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贺茂保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死死盯着手臂上那张还散发着淡淡清气的黄色符箓,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岩洞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眼泪顺着眼角疯狂滑落。 “我们被骗了!全东瀛的人都被当猴耍了!” 贺茂保典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岩壁上,砸得指骨碎裂,鲜血淋漓。 “那些邪门功法,根本就是故意散播过来的!他们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们跳!” 玄净盘腿坐在一旁,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泥污,没有说话。 贺茂保典状若癫狂,嘶哑着嗓子咆哮。 “他们把整个东瀛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让我们自相残杀,催生魔气,提炼灵材,最后他们再用几张破符箓把这些材料全部榨干!” “他们不光抢我们的金银,还要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连我们的魂魄都要被他们拿去炼药!” 贺茂保典颓然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完全是当成了一群随时可以收割的牲畜。 玄净缓缓拨动着手里的白骨念珠,冷笑了一声。 “看透了又能怎样?不是没有聪明人,可你能停手吗?” 玄净指了指贺茂保典恢复正常的右臂。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明军队的火炮能把我们的城池轰成平地,他们的各种手段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玄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不练这些魔功,连跟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练了,就只能乖乖受他们的摆布。” 贺茂保典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哪怕知道这是一杯毒酒,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喝干。 甚至,在拿到清心符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感激!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和屈辱的地方。 他们只能憋着!忍着! 像最卑微的虫子一样,在这片被彻底圈禁的岛屿上,拼命地互相厮杀,祈求能多施舍几张黄纸。 两日后,大明水师补给港口。 陈灵官亲自押送着十几个密封的铅皮大箱,走上了一艘悬挂着红底黄龙旗的最快苍山船。 这些箱子外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隔绝气息的朱砂符纸。 马栓站在码头上,好奇地踮脚瞅了瞅。 “灵官大人,这些邪门玩意儿,运回京城真不怕惹出什么乱子?” 陈灵官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咱们手里,这些是沾之即死的毒药。” 陈灵官拍了拍身旁的铅箱。 “但在上面的眼里,这可是另有作用!去吧,护送船队起锚!京城那边,早就等急了!” 苍山船乘风破浪,朝着大明的方向全速驶去。 东瀛的绝望与血泪,全部化作了这艘船上沉甸甸的资源。 与此同时,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之上。 王杰盘腿坐在新建的木屋外,猛地睁开了双眼。 放在一旁的透明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系统提示:大明嘉靖帝发起指定交易!支付魔道灵材,换取《五行生克筑基丹方》!】 王杰点开物资清单,看着那一长串精纯的血骨髓液和怨魂珠,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效率,简直可怕。把一国之地当牧场,果真财大气粗。” 王杰站起身,感受着这批材料带来的庞大能量。 “有了这批东瀛送来的‘特产’,冲破筑基中期的门槛也是铁板钉钉了。” 第98章 财大气粗 虚空孤岛之上,木墩上那部透明手机屏幕正疯狂闪烁,金红光芒交错。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门前,缓缓睁眼,目光落向防御阵内的空地。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空地上已堆起一座三尺多高的小山。 左侧是一颗颗猩红黏稠、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血珠,右侧是漆黑如墨、表面浮着扭曲面孔的怨核。 全是群聊交易界面“吐”出来的魔道灵材。 大明那些手握天下的皇帝,一旦下了决心,执行力当真吓人。 自打嘉靖帝带头把几部阴损至极的魔功残篇散播过海,其余几朝也迅速闻风而动。 洪武、永乐、正德这些帝王纷纷效仿,借着兵锋之威,把那些能让人迅速变强、却会陷入疯狂的法门,精准投放到东瀛列岛。 无数东瀛浪人、武士乃至地方小领主被超凡力量蛊惑,为争残篇自相残杀,催生出骇人的怨气与血髓。 各个位面的倭寇,这次是真真切切遭了老罪。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名,也被明军故意放任,沦为了圈养灵材的“牲畜”。 同情?不存在的。 王杰站起身,走到那堆灵材前,随手抓起一把腥气扑鼻的血珠。 黏稠的触感里透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隐约还能听见凄厉的东瀛语咒骂。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更谈不上恻隐之心。 那些倭寇本就靠劫掠为生,手上沾满大明沿海百姓的血,早该死有余辜。 又不是本国子民,心善个毛线。 落得这般自相残杀、被当成“药田”收割的下场,纯属天理昭彰的因果报应。 他们越疯,产出的魔道灵材品质越好,修炼的速度也越快。 没有迟疑,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印契,丹田内筑基灵力轰然运转,《本源提取法》化作无形气旋。 强大的吸力顺着掌心透出,将那座血珠与怨核堆成的小山尽数托起。 红光与黑芒在半空剧烈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灵力本源被强行剥离,化作璀璨的金色光团,静静悬在半空高处。 剩下的则是黏稠腥臭、夹杂无数扭曲嘶吼面孔的黑色液态杂质。 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道心就得被暴戾怨气撕裂,走火入魔。 可在《本源提取法》的镇压下,这些杂质只能像被拔了毒牙的蛇,徒劳翻滚。 王杰没把它们随手丢弃,从壶天空间翻出十几个特制玉瓶,依次排开。 指尖捏出几道法诀,化作无形灵气大网,将黑色杂质死死裹住。 随着一阵“滋滋”的压缩声,暴戾怨气被压成浓稠黑泥,顺着瓶口倾泻而入,瓶身瞬间结出一层幽绿冰霜。 用沾满朱砂的符纸封死瓶口,扔进流云箱深处妥善保存。 这些至阴至邪之物留着大有用处,按他在手机短剧里看过的修仙知识,日后若刷出炼器法门,正是打造“人皇幡”的主材。 处理完杂质,半空只剩下七团人头大小的纯净本源。 柔和金光将昏暗孤岛照得通明,连防御阵外翻滚的灰雾都被逼退了几分。 王杰平复了一下经脉中涌动的气息,张口对着金色光团猛地一吸。 七团本源仿佛受了牵引,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金色长虹,顺着喉咙直贯入腹。 这股被提纯的能量太过庞大,刚一入体,便像在体内点了炸药桶。 丹田内原本平静的液态筑基灵力瞬间沸腾,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冲击经脉壁垒。 灼热气浪顺着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将素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骨骼深处传来密集如炒豆的“咔咔”声,躯体在庞大灵力冲刷下重塑。 头顶上方,孤岛蕴含的浓郁灵气也受突破气机牵引,一个漏斗状灵气漩涡在木屋顶端缓缓成型,源源不断倒灌进他的百会穴。 哪怕脚下浮空陆地照旧抽走一成当“过路费”,剩下的能量也足够骇人。 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都在吞噬这股磅礴生机。 经脉被强行拓宽一倍有余,液态筑基灵力愈发粘稠,隐隐泛出金芒。 暴力冲关的胀痛几乎要撕裂神经,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力量暴涨。 双目紧闭,引导汹涌洪流向最后那道无形关卡发起冲锋。 一次,两次,三次,狂暴撞击在体内引发闷雷般的共鸣。 伴随一声清脆悠长的轰鸣,坚固的境界壁垒终于轰然碎裂。 强横的灵力威压以木屋为中心,如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席卷。 四象防御阵被震得金光大作,荡起层层涟漪;几亩灵田在威压下瑟瑟发抖,泥土翻卷; 那几株东瀛移栽的雪见草,借着溢散的灵气,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两团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随着吐纳,周遭空气隐隐扭曲,仿佛连这片虚空的法则都在退让。 捏了捏拳头,掌心的力量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突破了,筑基中期。 压下心头的欣喜,伸手拿过木墩上的透明手机。 闭关突破这几个时辰,聊天群里的消息已是99+。 一批又一批灵材被送过来。 几个重度依赖灵药支撑战力的皇帝,已经急得在群里刷屏催单。 【大明正德帝】:“仙长出关了没?朕这边又凑齐了十个大铅箱的灵材! 上次那种让神机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行军丹’,还有没有存货?朕全包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洗髓液若调配好了,请速速交易。 大军已在石见银山休整完毕,明日出海端本州岛最后几个硬骨头。 朕要这批洗髓液,再打造一千名刀枪不入的重甲陌刀手。” 【大明嘉靖帝】:“道友,新一批血骨髓液已发过去,成色比上次更好。 朕修行到了瓶颈,急需《五行生克筑基丹方》,还望不吝赐教。 若需补差价,内库奇珍古籍,道友尽可挑拣。” 就连平时不爱插话的朱元璋也冒了泡。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大明铁骑越打越猛了。 你那边若有能让战马跑得更快的药草种子,也给咱留点,咱拿前元的金银财宝换!” 看着群里热闹,王杰点开临时交易区,意念沉入壶天空间清点存货。 一批批提前处理好的固寿丹、清心丹、行军丹整齐码在玉盒中。 手指在屏幕上连续划动,确认上架、指定交易对象。 刚提纯好的灵药化作流光没入交易界面,又把用“开壁”从短剧知识库提取改良的基础功法残篇和丹方一并传了过去。 交易丝滑,皇帝们各取所需。 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刷屏。 【交易完成。大明正德帝支付二十箱魔道灵材,物资已入库。】 【交易完成。大明永乐帝支付五方东海百年寒冰玉,换取洗髓药液五十桶。】 【交易完成。大明嘉靖帝支付血骨髓液两百斤,换取《五行生克筑基丹方》。】 看着壶天空间和流云箱里的奇珍异宝,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些皇帝一旦尝到甜头,收割敌国资源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 东瀛列岛在那边流血流泪,产出的精华却在疯狂滋养着这座虚空孤岛。 目光越过坚固的防御法阵,看向外面依旧翻滚、不时闪过紫色雷霆的灰雾。 随着交易规模扩大,这方圆百米的悬浮陆地确实快不够用了。 得想办法扩大下面积,种下更多的奇珍异草。 第99章 扩充 透明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光芒,一个个关于阵法布设的短剧画面飞速流转。 王杰盘腿坐在虚空孤岛的黑土上,手指并拢,借着“开壁”的玄妙,将短剧里那些玄奥的阵图强行烙印在脑海里。 从一元两仪到奇门八卦,理论知识灌了一脑门。 可真上手一试,全成了花架子。 要么灵气运转受阻,要么阵眼无法嵌合。 找了半天原因,只能归结于这片虚空夹层的空间规则,和短剧里那些修仙世界压根就不通用。 这招不行,那就换一招。 既然有外挂在手,王杰最不缺的就是试错成本。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翻找、提取、再尝试。 经历了几十次失败后,终于被他翻出一个名为“小虚空聚灵固界阵”的基础复合阵法。 这阵法品阶不高,却异常包容,对空间法则的依赖极小。 指尖灵力翻涌,几块玉石被精准打入原有的四象防御阵节点中。 新老阵图一经融合,整个悬浮孤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原本淡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变得厚重如玉,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变得坚如磐石。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长出一口气。 脑子会了,手总算也跟上了。 有了这层新加固的乌龟壳,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走到孤岛边缘,看着外面不断翻滚的灰色混沌,指尖捏起一道法诀。 “开壁!” 锋锐的灵力化作一道无形细刃,在光幕与灰雾的交界处,硬生生切开一道极小的口子。 仅有针尖大小。 外头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驳杂能量刚想顺着裂缝往里钻,王杰直接张大嘴巴。 “服食!” 一股强横的吞噬之力透体而出,顺着那道小口子,对着外面的世界狠狠吸了一大口。 一瞬间,海量且狂暴的能量倒灌入体。 丹田里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木炭,灼热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在服食七层提纯法的疯狂运转下,这股驳杂的能量被一点点碾碎、过滤。 最后只剩下一丝发丝粗细的精纯本源,静静沉入丹田液态灵力中。 本源少得可怜,但质量却高得离谱,只这一丝,就抵得上小半个月的苦修。 而剩下的庞大杂质,全被排挤到了经脉边缘。 那里面充斥着空间撕裂的暴戾与混乱,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都会经脉尽毁。 王杰没嫌弃,手法利落地摸出十几个特制玉瓶。 灵力化线,将这些狂暴杂质一丝不漏地逼入玉瓶中,贴上朱砂黄符封死。 这些玩意儿可是高质量的“杂质”,还是留着,万一有用呢。 打理好一切,王杰坐回木屋前,神清气爽。 点开手机里的“大明皇帝聊天群”。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崇祯帝朱由检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刚抄了首辅温体仁的家,手里攥着三百多万两现银,在群里说话的底气都粗了不少。 【大明思宗】:“太祖爷,上次那五千副铁甲极好!孙儿今日再购一万匹战马,现银已让系统划转!” 【大明洪武帝】:“痛快!咱这边缴获的蒙元大马多得是,全给你拨过去!你小子总算有点出息了,把那些狗屁文臣的家底抄干,手里有钱有兵,看谁还敢造次!” 【大明思宗】:“仙长在否?那‘行军丹’可还有存货?朕让锦衣卫和新组建的御林军服下,清剿流寇犹如神助,三天三夜急行军不带喘气的!” 看着屏幕上朱由检那急迫的语气,王杰嘴角微勾。 这位末代皇帝总算是开窍了。 没急着回话,因为群里的另一位重量级客户也冒泡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上次的洗髓液还有不?” 朱棣的话语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煞气和亢奋。 【大明永乐帝】:“朕用洗髓液,硬生生砸出了一千名重甲陌刀手!昨夜在东瀛本州岛,一千人顶着那些练了半吊子邪功的倭国武士,杀穿了三个大名联军的本阵!” 【大明永乐帝】:“那些不知死活的倭人,还想用邪功反噬之力拉着朕的将士陪葬,在陌刀面前,全成了碎肉!仙长,朕这边又搜刮了一批灵材,这就发给你!”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起指定交易,支付魔道血髓一百二十箱,怨核八十箱!】 王杰随手点下接收。 下一秒,孤岛空地上凭空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暗红色小山。 成色比之前更纯粹。 看来东瀛的“养蛊场”里,为了抵抗大明的铁骑,那些走投无路的浪人和武士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他们越疯狂,产出的资源就越丰厚。 王杰毫无心理负担地运起“本源提取法”,几下便将这批灵材中的精纯能量榨取得一干二净,将毒素和杂质全数封入玉瓶里。 反手就把新一批的行军丹、洗髓液,连带几部适合军队列阵的粗浅横炼法门发给了朱棣和朱由检。 刚处理完两笔大单,嘉靖帝朱厚熜的私聊弹了出来。 这位修仙狂魔显然不甘落后。 【大明嘉靖帝】:“道友,朕搜罗了些东海深处的奇珍。那《五行生克筑基丹方》,朕已悟出几分门道,只是火候控制上还有欠缺,想求道友一份详细的火诀心得。” 嘉靖发来的不仅有数万斤海沉木,甚至还有一块隐隐带着充沛灵气的天然海底寒冰玉。 这位大明朝最精明的皇帝,搜刮天下供养自身的手段确实一流。 【临时商人001】:“火诀心得已发。这块寒冰玉不错,以后多弄些海里的奇珍来。” 回复完嘉靖,王杰收起手机,目光看向孤岛的边缘。 这百米见方的悬浮陆地也应该扩充了。 他飞身跃起,悬于半空。 丹田内澎湃的灵力裹挟着提纯后的庞大能量,如同瀑布般轰然砸向脚下的土地。 “扩!” 在复合阵法的引导下,原本坚固的陆地边缘开始向外疯狂延伸。 灰褐色的泥土翻滚增生,原本的一百米瞬间扩展到了两百米,三百米…… 直到方圆五百米,扩张的势头才渐渐停息。 面积足足翻了二十多倍。 原本拥挤的药田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王杰落回地面,将这段时间从大明各个位面搜刮来的珍稀种子,一股脑儿全种了下去。 东瀛的高山雪见草、南洋的奇树种子、漠北的寒地人参。 手指连弹,提纯后的灵液化作瓢泼大雨,洋洋洒洒地落在新开辟的灵田上。 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勃勃生机让这片死寂的虚空夹层多了一片片的绿色。 第100章 解惑 王杰走到木屋前,撕下一条酱肉干,就着从空气里凝聚的灵水,慢悠悠地啃着。 吃饱喝足,拿起木墩上的透明手机,划开屏幕。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红点闪个不停。 王杰点开群聊,一眼就看到了一条被置顶的群公告。 发起人是嘉靖。 【大明嘉靖帝】:“诸位,朕于道藏中偶得几卷上古残篇,皆可修行至练气后期。今与诸君共享,凡欲修习者,可从朕处换取。所得资源,朕取三成,以作参悟之劳。” 公告下面,是十几部名字各不相同的功法。 《玄水诀残篇》、《厚土功残篇》、《青木长生功残篇》。 王杰扫了一眼,全是些烂大街的五行基础功法,上限很低,但确实能修炼到练气后期。 这位道君皇帝,还真有点商业头脑。 转头又在群里当起了二道贩子。 王杰思索了一下,嘉靖这么做,说明他自身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练气中期,遇到了瓶颈。 这些残篇对他自己没什么大用,但对其他刚入门的皇帝来说,却是指路的明灯。 靠着这手,他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搜刮到海量的资源,供自己继续修行。 按照嘉靖这修炼速度和心机,他说不定还真能自己摸索到筑基的门槛。 就算摸不到,这不是还有聊天群吗。 王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 他闭关扩建孤岛这阵子,皇帝们给他发来的东西可不少。 朱棣送来了几箱子古玉。 朱元璋用几车前元皇室的珠宝,换了能让战马日行千里的草料种子。 就连最穷的崇祯,都咬着牙,从抄没的贪官家里,扒拉出几件青铜礼器送了过来。 东西王杰都照单全收了。 可伴随着这些资源的,是皇帝们雪片般飞来的问题。 【大明洪武帝】:“仙长,你看看这炼体法门,咱让手下最壮的亲兵试了试,怎么练着练着就浑身冒烟,还晕过去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血髓提炼之法,朕已按你所说,用玉鼎熬炼。为何炼出的丹药,杂质甚多,药力还不如直接吞服血髓来得猛?” 【大明思宗】:“仙长,朕……朕这边按您的方法吐纳,为何总感觉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王杰看着这些问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耐着性子,开始一一打字回复。 【临时商人001】:“@大明洪武帝 炼体需循序渐进,你那亲兵气血过旺,练得太猛,气血冲撞经脉,自然会晕。让他减量,每日辅以药浴,半月可见效。” 【临时商人001】:“@大明永乐帝 提炼血髓,火候是关键。你那是凡火,不是灵火。需以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再以武火淬炼,方能去芜存菁。” 【临时商人001】:“@大明思宗 你那是心事太重,气意不凝。吐纳之时,需放空心思,意守丹田。你天天想着国事,气都凝不成一团,怎么运得起来?” 王杰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 他觉得自己的比喻已经够通俗易懂了。 什么叫文火慢炖,不就跟御膳房炖汤一个道理吗? 什么叫意守丹田,不就跟打坐发呆差不多吗? 过了一会儿,他敲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都听明白了吗?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群里安静了片刻。 【大明洪武帝】:“药浴?啥是药浴?跟咱当年在河里泡澡有啥区别?” 【大明永乐帝】:“文火武火?朕的炼丹房里只有一种炭,烧起来都一个样啊。” 【大明思宗】:“仙长,朕试着不想国事了。可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流寇和关外的鞑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杰:“……”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木屋的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跟这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帝,讲各种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是天生的管理者、统治者,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让下面的人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 关键是对手下人干活的步骤都不懂! 说了半天,全白搭了。 这帮皇帝需要的是一键操作的傻瓜式说明书,而不是一本需要自己钻研的理论教材。 王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来源源不断的交易材料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从各个皇帝手里交易来的玉器、宝石。 这些东西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王杰一直当是些没什么用的搭头。 但现在,他有了个新主意。 王杰走到箱子前,从里面挑出十几块大小适中、质地温润的古玉。 先拿起一块和田玉,五指并拢,体内的筑基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开壁。” 王杰心中默念。 透明手机的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关于修仙入门的短剧画面。 【修仙第一步:什么是灵气?】 【炼气期如何感应气感?】 【灵根的种类与优劣。】 【丹药、法器、符箓、阵法基础概念解析。】 【……】 这些最基础,最浅显的修仙常识,被王杰用“开壁”的能力,强行从短剧的规则壁垒中提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信息流,悉数灌注进他手中的玉石里。 玉石发出一阵温润的微光,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渐渐变得清晰、玄奥。 做完这一切,王杰又拿起刻刀,在玉石背面刻上了一个小小的云纹,再打个孔,穿上红绳,一枚简易的玉佩便做好了。 他如法炮制,将十几块古玉全都加工了一遍。 【临时商人001】:“都别吵了。” 王杰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句话。 他拍了一张那些玉佩的照片,上传到了群里。 照片上,十几枚样式各异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木桌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临时商人001】:“你们问的那些问题,答案都在这里面。” 【临时商人001】:“《修仙基础常识大全》,一人一份,免费赠送。” 【临时商人001】:“拿到之后,贴在自己脑门上,闭目感应一下,该懂的就都懂了。” 说完,他便通过交易系统,将这些玉佩指定发送给了群里的每一位皇帝。 【系统提示:“临时商人001”向您发起一笔无偿馈赠,是否接收?】 群里,皇帝们看着这条提示,都愣住了。 免费送?还有这等好事? 【大明洪武帝】:“接收!” 【大明永乐帝】:“接收。” 【大明正德帝】:“有意思,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一枚枚玉佩化作流光,从交易界面消失。 片刻之后,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皇帝的头像都暗了下去。 王杰知道,他们正在接收那庞大的信息流。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灵田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把这些基础知识灌给他们,以后也能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他刚蹲下身,准备查看一下雪见草的长势,手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头像接连亮起。 最先弹出消息的,是朱元璋。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疑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激动。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都明白了!原来这天地间,还有这等玄妙!” 第101章 歪路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都明白了!原来这天地间,还有这等玄妙!引气入体,炼化己用,这不就跟咱当年打天下一个道理嘛!把别人的地盘抢过来,变成咱自己的!” 他这比喻粗俗直白,却也说到了点子上。 紧接着,朱棣的头像也亮了起来。 【大明永乐帝】:“仙长之能,鬼神莫测!朕已明悟,所谓修行,当如大军征伐!灵气便是兵马,经脉便是驰道,丹田便是中军大帐!当一鼓作气,所向披靡!” 他用的是兵法来解释修行,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刚猛之气。 王杰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还算靠谱。这俩都是马上皇帝,理解能力果然不一般。 可接下来,画风就开始歪了。 【大明嘉靖帝】:“非也,非也。两位先祖所言,失之于霸道,落了下乘。依朕看,这修行之道,与炼丹之理,一般无二。需以自身为鼎炉,意念为真火,灵气为药材,文武交替,温养淬炼,方能凝气成丹,结成大道金丹!” 嘉靖一张嘴,就是老道士那套嗑药的黑话,玄之又玄。 【大明弘治帝】:“嘉靖此言虽有理,却也过于急功近利。朕以为,修行当如治国,需以仁德为本,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灵气当徐徐图之,不可强求,否则恐伤经脉,有碍圣体。” 朱佑樘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连修行都讲究温良恭俭让。 王杰看着这几条“感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帮皇帝,一个个都是人中之龙,理论一套一套的,听着都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朱厚照的消息弹了出来,彻底把楼给带歪了。 【大明正德帝】:“什么鼎炉真火的,多没意思!朕觉得这气在身体里窜来窜去,就跟在豹房里逗弄新来的那头波斯小猫一样,得追着它玩!它往东,朕就往西堵它,看谁跑得快!刺激!” 王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明思宗】:“诸位先祖……朕……朕这边按您们的方法都试了试,为何总感觉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莫不是这法门有什么疏漏之处?或是这玉佩本身有问题?仙长,您这玉佩,可曾给旁人用过?” 朱由检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急躁和多疑。 王杰看着群里这群魔乱舞的“修仙心得交流会”,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耐着性子打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理论说得都不错。那便实践一下吧。” 【临时商人001】:“最简单的,引一丝灵气于指尖,点燃一张纸试试。谁先来?” 王杰想看看他们到底领悟了多少。 群里安静了片刻。 【大明洪武帝】:“这有何难!咱先来!” 应天府皇宫内,朱元璋拿起一张奏报的废稿,深吸一口气,学着玉佩里传来的法门,集中意念,对着手指头猛地一“喝”! 他只感觉丹田一股热气上涌,没到指尖,倒先从嘴里喷了出去。 “呼——” 一阵狂风吹过,桌上的纸被吹得满地都是,蜡烛都灭了半根。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风太大,纸被吹跑了。不算!” 【大明永乐帝】:“太祖莫急,看朕的!” 北平,军帐中。朱棣目光如电,盯着面前一张绘制着关隘地图的羊皮纸。他将全身力气汇于指尖,大喝一声,猛地戳了上去! “噗嗤!” 坚韧的羊皮纸,直接被他戳出了一个窟窿。 【大明永乐帝】:“……纸太脆。换一张铁皮来,朕定能将其融了!” 王杰:“……” 【大明嘉靖帝】:“两位先祖差矣。此乃水磨工夫,岂能如此粗暴。需静心凝神,意与气合,以神御火……” 嘉靖盘腿坐在丹房里,面前摆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半个时辰过去了,那符纸连个边都没卷一下。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都不行!看朕的!” 豹房里,朱厚照一手拿着纸,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烛台上引了个火苗,瞬间把纸点着了。 【大明正德帝】:“成了!看见没!就这么简单!” 群里一片死寂。 【大明洪武帝】:“……滚!” 王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木屋的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帝讲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悟性超凡,听懂了理论就等于自己已经会了。 实际上,连门都没入。 这玉佩里的知识,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因理解的偏差,让他们在错路上越走越远,还个个自我感觉良好,关键是搞得还不如以前了。 王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感觉,就像是给一群只看过兵书却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直接发了一本《孙子兵法》。他们能给你把三十六计倒背如流,可真上了战场,连怎么握刀都不知道。 “会了,还不如不会。”王杰喃喃自语。 他看着灵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药材,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手把手教,他们学不会。 那干脆,直接把饭喂到他们嘴里。 省心。 王杰重新坐回木墩上,拿起那部透明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筑基灵力缓缓运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开壁!” 这一次,他没有提取什么知识,而是调动了“开壁”更深层次的力量。 顺着聊天群那无形的联系,王杰的意念仿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针,瞬间锁定了群里每一位皇帝的气息。 他要给这群理论大师,开一次彻头彻尾的挂。 王杰的意念在群成员列表上缓缓划过,从头到尾,挨个锁定。 “就从老朱开始吧。” 他心念一动,那无形的意念之针,跨越时空维度,精准地刺向洪武位面,应天府皇宫内,朱元璋的脑海深处。 “嗡——” 在那片凡人无法感知的精神识海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名为“灵光壁”。 王杰的意念,就是在那壁垒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像用针尖戳破一层窗户纸。 极其轻微,却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102章 通了? 紧接着是建文,是永乐…… 王杰像个辛勤的点名老师,一个一个“点”过去。 每点一下,他自己的灵力就消耗一丝,但孤岛上浓郁的灵气瞬间便补充了回来,几乎没什么感觉。 他挨个点名,点到列表最上方那个头像。 【群主/大明太孙】朱允熥。 王杰的意念之针照例戳了过去,却撞上一道温和而不容抗拒的金光,轻描淡写地被弹开。 一点反应都没有。 “嘿。” 王杰乐了。 “群主果然有特权,还带自动屏蔽的。” 点完别人,王杰忽然起了个念头。 他能不能也给自己来一下? 白嫖一点修行感悟? 他当即催动意念,对着自己的脑门,狠狠“点”了下去。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王杰觉得有点可笑。 “行吧,看来这外挂不能给自己开。”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神通。 …… 做完这一切,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皇帝的头像都暗了下去。 王杰知道,他们正在消化被灌进去的“灵光”。 他伸个懒腰不再理会,扛起锄头去新灵田翻了几垄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王杰刚把最后一垄地翻完,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大明皇帝聊天群已经刷了99+,原本灰暗的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群里,热闹起来了。 【大明洪武帝】:“哈哈哈哈!咱悟了!咱悟了啊!” 朱元璋第一个跳出来,一连串感叹号透着压不住的狂喜。 【大明洪武帝】:“什么引气入体,都太麻烦!咱这法子,叫‘碗纳乾坤诀’!只要是个碗,管它泥的铁的,拿在手里就是法器!天地间的灵气,管它有主没主的,全都能给咱装进来!” 【大明洪武帝】:“当年咱要饭的时候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把元大都给装碗里了!” 王杰眼角抽了抽。 用碗来修行?这老朱,不愧是叫花子开局的皇帝,连悟出来的功法都透着一股狠劲。 还没等他吐槽,朱棣的头像也亮了。 【大明永乐帝】:“太祖所言甚是!正道修行,过于迂腐!朕之法门,名曰‘靖难换位诀’!何须辛苦吐纳?看中谁的修为,看中谁的地盘,借着名分,直接跟他换了便是!此消彼长,越战越强!” 王杰:“……” 好家伙,一个用碗抢,一个直接换家。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霸道。 紧接着,建文帝朱允炆弱弱地冒了个泡。 【大明建文帝】:“孙儿……孙儿也悟出了一点浅薄法门,名为‘削藩消形诀’。若遇同宗同源的修士,只需一道敕令,便可削其修为,减其道行……” 王杰扶额。 建文帝这是把削藩的执念刻进骨子里了啊,连功法都跟这过不去。 这玩意儿要是对着朱棣来一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接下来,画风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十六位皇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在群里分享着自己那千奇百怪的“开悟”。 【大明洪熙帝】:“朕以为,修行在仁,不在杀伐。此为‘仁躯载气诀’,只要心怀仁善,肚量宽厚,这身子便能承载国运,万法不侵。防御一道,当为顶尖。” 【大明宣德帝】:“诸位先祖所言极是!朕的‘促织点兵诀’,以小小白虫为媒介,便可指挥千军万马,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岂不妙哉?” 【大明正统帝】:“叫门!朕悟了!朕的法门叫‘天颜唤门诀’!管你什么禁制阵法,朕只要站到门口,它就得自己开!凭朕这张脸,天下何处去不得?” 【大明景泰帝】:“守城之道,在于画地为牢。朕的‘画地为牢诀’,指尖画圈,便成一方绝对领域,敌军万万攻不进来!” 王杰看着满屏奇葩功法,嘴巴越张越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斗蛐蛐的,叫门的,画圈圈的…… 【大明成化帝】:“朕的‘同心御守诀’,需得与年长的亲信相伴,方能发挥最大威力。万姐姐若在,朕便是无敌的。” 【大明弘治帝】:“朕一生只求与皇后相守,道心专一,百邪不侵。此即‘专一证道诀’。”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哈!你们都太正经了!看朕的‘戏命化形诀’!越是嬉闹玩乐,修为涨得越快!还能变成豹子老虎,谁打得过朕!” 王杰已经麻了。 这都是什么鬼才功法? 【大明嘉靖帝】:“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朕的‘青词玄修诀’,只需深居简出,向上天借取气运便可,何须打打杀杀,落了下乘。” 【大明隆庆帝】:“开门,纳气,开关纳气!朕悟了!只要开关,就有钱粮灵气自己送上门来!这‘开关纳气诀’,妙啊!” 【大明万历帝】:“朕的‘深宫敛财诀’,只要朕不上朝,国库的银子就蹭蹭往上涨!打仗?拿银子砸死他们!” 【大明泰昌帝】:“吃药!吃药才是王道!朕的‘红丸续命诀’,一颗丹药下去,顶十年苦修!一天就能把朝堂整顿干净!” 【大明天启帝】:“做木工活,就能涨修为。朕的‘巧匠筑界诀’,一把鲁班锁,就能化作杀人机关!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 【大明思宗】:“勤政!唯有勤政,方能为大明续命!朕的‘勤政殉道诀’,只要朕不休息,大明的国运就不会断!” 王杰一条一条看下来,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中间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一脸的呆滞。 碗、蛐蛐、画圈、木工活…… 这帮皇帝,硬是把性格、爱好、连人生污点,都悟成了独一无二的功法。 而且看他们那兴奋劲儿,好像……还真都走得通! “这帮家伙……是不是都开了挂?” 王杰看着满屏的感悟,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歪路,竟然全让他们走通了! 王杰既想笑,又有点头皮发麻。 这帮人会把大明折腾成什么稀奇古怪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第103章 悄悄记录 王杰坐在木屋前,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这群大明皇帝一个个把歪路走成了绝学,还在群里互相攀比,吹得震天响。 碗纳乾坤、同心御守、红丸续命,这帮人的脑洞简直突破了天际。 王杰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才发现了一个异常。 群聊界面上,唯独群主朱允熥的头像灰暗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王杰挑了挑眉。 刚才他发功给全员点名的时候,那意念之针戳到每个人脑门上都很顺畅。 唯独戳到朱允熥时,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光弹开了。 这小子真被漏掉了? 别人都在秀肌肉,他这个群主却在潜水,这反差也太大了。 王杰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这群主当得,也太憋屈了吧。 应天府,东宫书房。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允熥端坐在御案后,死死盯着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屏风。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看都看不过来。 皇爷爷的“碗纳乾坤”,四叔的“靖难换位”,连建文帝的“削藩消形”都冒出来了。 甚至那位荒唐的正德帝,还搞出了个什么“戏命化形诀”。 朱允熥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泛白,呼吸都有些急促。 为什么? 大家都在同一时间得到了仙长指点,连最不成器的后辈子孙都开悟了。 为何就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刚才闭上眼睛,照着玉佩里的法门试了半个时辰。 脑子里除了四书五经和治国理政的策论,连个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 “系统。” 朱允熥在心里默念,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为何仙长赐福,唯独漏了孤?” 透明屏风上,喧闹的聊天界面立刻缩到一旁。 一行幽蓝色的字迹弹了出来,冰冷且刻板。 【萌新系统提示:并未出错。】 朱允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为何群员皆有感悟,孤却一无所获?” 【系统检测到,方才有一股外部的、未知的超凡力量试图入侵您的精神识海。】 【该力量旨在强行激发宿主最深处的执念,干涉心灵,催生异常感悟。】 【为保护群主绝对的心智独立与安全,系统最高防御机制已自动启动,将其全面拦截并屏蔽。】 朱允熥愣住了。 外部力量?干涉心灵?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反应过来。 仙长刚才那一手,根本不是什么正统的传道解惑,更不是什么点化仙缘。 那是直接在人脑子里下暗示,把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执念,强行具象化成了所谓的“功法”!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幸好被系统拦下了。 若真被那股力量牵着走,自己潜意识里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是坐稳这摇摇欲坠的太孙之位,是提防那些如狼似虎、手握重兵的藩王叔叔。 真要是顺着执念,悟出个什么“防叔诀”或者“保命诀”,在这群里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把底牌和恐惧全亮给别人看,那是帝王大忌。 他看着群里那些还在兴致勃勃炫耀的皇帝们,眼神渐渐变了。 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冷静的旁观者姿态。 他们觉得那是仙法,是天上掉馅饼的无上神通。 但在朱允熥眼里,那是一本彻底摊开的“弱点花名册”。 皇爷爷的执念是乞丐出身的饥荒感,四叔的执念是靖难的合法性,建文的执念是对藩王的恐惧。 全暴露了,一点遮掩都没有。 连最私密的性格缺陷和人生污点,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群里。 朱允熥不再说话,默默打开了群主专用的管理后台。 他翻开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秘记事本,提笔开始记录。 “洪武:重欲贪功,以天下为己物,其法霸道,遇强则贪。” “永乐:好战重利,极度渴望认同,其法为置换,可诱其以利换名。” “建文:优柔寡断,畏惧宗室,其法削藩,实则色厉内荏。” “正德:玩世不恭,以戏弄为乐,心性跳脱,可用新奇之物引其入局。” “嘉靖:痴迷长生,手段阴狠,其法靠借取气运,实为利己至极,需防其暗箭伤人。” “万历:敛财成性,怠政避世,其法必与银钱挂钩,可以厚利诱之。” “天启:沉迷木工,心思奇巧,不问朝政,可以奇珍异物交好。” 他一笔一划,将众多大明皇帝的特性全部记录在案。 大明朝最核心的底牌,此刻全都摊在了他的面前。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一场心智的博弈。 虽然他没有开挂,没有修仙,但他手握着这十五个皇帝最致命的把柄。 信息差,就是他作为群主最大的本钱。 他甚至开始盘算,怎么利用这些暴露出来的执念,从这些长辈和后辈手里,不动声色地换取最大的利益。 虚空孤岛上。 王杰啃完最后一口酱肉干,拍了拍手上的肉渣。 朱允熥没动静,他也懒得去探究,群主带点自动防骚扰的特权很正常,只要不影响他做生意就行。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群打了鸡血的皇帝,赶紧出门干活。 有了功法不出去折腾,那不是白瞎了他刚才耗费的那些灵力? 王杰拿起手机,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临时商人001】:“诸位既然都已开悟,那便该试试手段了。” 这帮大明皇帝把歪路走成了绝学,不让他们去实战一番,怎么能源源不断地给自己产出灵材?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大明思宗】:“仙长说得对!流寇李自成的先锋已经逼近京畿,朕这便去城头,拿那些逆贼试试朕的‘勤政殉道诀’!” 【大明正德帝】:“崇祯你行不行啊?就你那身板,别刚上城头就被流矢给射穿了!” 【大明思宗】:“朕死社稷,有何惧哉!只要朕还在批奏折,大明就亡不了!” 朱由检的回复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第104章 实践 北京城,外城广渠门。 城墙外,两千多名流寇先锋正举着大顺军的旗帜,耀武扬威地叫阵。 城头上的明军士气低迷,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通往城门的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由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 他身后,几名太监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张沉重的御案,案上堆满了半尺高的奏折。 “皇爷!使不得啊皇爷!流矢无眼!”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朱由检的大腿。 “滚开!” 朱由检一脚踢开王承恩,大步走到城垛前,直接在御案后坐下。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奏折,体内的“勤政殉道诀”轰然运转。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国运之气,随着他的执念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 城外的流寇将领看到城头上竟然摆起了一张书桌,笑得前仰后合。 “狗皇帝莫不是失心疯了?兄弟们,放箭!” 嗖嗖嗖! 几十支利箭撕裂空气,直奔城头的朱由检射去。 王承恩吓得闭上了眼睛。 朱由检却连头都没抬,他抓起朱笔,在一本请调军饷的奏折上狠狠批下一个“准”字。 “嗡!” 朱笔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奏折上猛地爆发出来。 金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巨大气刃,横扫而出。 那些射来的利箭在金光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气刃余威不减,直接轰入城外的流寇阵型中。 “轰隆!” 一声巨响,几十名流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城头上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寇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朱由检看着城外的惨状,握着朱笔的手剧烈颤抖,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红光。 “成了!真的成了!” 只要他保持绝对的“勤政”执念,每一本批阅的奏折,都能化作恐怖的杀伐之力! “拿奏折来!给朕拿奏折来!” 朱由检双眼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癫狂的猛兽。 他双手化作残影,一本接一本地批阅着那些积压的公文。 “杀!” “杀!” “杀!” 每一道朱批落下,就有一道金色气刃轰出城外。 轰!轰!轰! 广渠门外仿佛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金光犹如重炮洗地,流寇的先锋营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神仙下凡了!大明皇帝是神仙下凡啊!” 流寇们彻底崩溃了,丢下兵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朱由检坐在城头上,放声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去他娘的亡国之君!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批奏折,这天下,谁也夺不走!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朱由检的消息刷了屏。 【大明思宗】:“仙长!朕成了!朕批了三十本奏折,炸碎了几百个逆贼!” 【大明思宗】:“这‘勤政殉道诀’,简直是为朕量身打造的神功!” 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沸腾了。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由检这小子都行,咱还能落后了?咱这就去试试!”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大殿中央,跪着五个被锦衣卫刚查出来的贪官,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朱元璋手里端着一个灰扑扑、崩了口子的破泥碗。 这是他当年当叫花子时要饭的家什,一直留在身边。 他冷眼看着底下的贪官,默念“碗纳乾坤诀”。 “吃咱老百姓的血汗钱,给咱进去吧!” 朱元璋把破碗的碗口,对准了那五个贪官。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凭空从碗口中爆出。 “啊——!” 五个贪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扭曲、缩小。 眨眼间的功夫,五个大活人直接被吸进了破碗里。 朱元璋低头一看,碗底只剩下五颗散发着浓郁黑气的血色药丸。 贪官的血肉和怨气,直接被这功法炼成了灵材。 “好宝贝!这功法太他娘的对咱胃口了!” 朱元璋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这‘碗纳乾坤诀’也成了!一碗下去,几个贪官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大明永乐帝】:“太祖威武!朕的‘靖难换位诀’也试过了。朕刚才对着城外一头跑得最快的野马施展,瞬间就跟它换了位置,这法门用来突袭斩首,简直防不胜防!”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朕的‘戏命化形诀’才叫好玩!朕刚才变成了一头猛虎,把豹房里的几只西域狮子吓得尿了裤子!” 群里的皇帝们一个个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疯狂地炫耀着自己的战果,其中有几分真假就不知道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执念功法,竟然真的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威力。 王杰坐在虚空孤岛的木屋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满意地敲了敲木墩。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临时商人001】:“既然手段好用,那就别闲着了。” 【临时商人001】:“各凭本事,去搞些好东西来换。不管是流寇的煞气,贪官的怨恨,还是异兽的血肉,装进瓶子里发给我。” 【临时商人001】:“品相越好,能换的灵药和延寿丹就越多。” 这条消息一出,皇帝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叮! 叮! 叮! 王杰的手机提示音开始疯狂作响。 【系统提示:大明思宗向您发起交易,支付流寇煞气珠五十颗。】 【系统提示:大明洪武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贪官血怨核三十枚。】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极北异兽血精二十瓶。】 王杰看着瞬间堆满灵田空地的各种灵材,果然都还藏着存货。 大明十六个位面,一群开了挂的皇帝,现在全成了他手底下的打工人。 直接运起“本源提取法”,开始疯狂提纯这批质量极高的灵材。 孤岛上方的灵气漩涡越转越快,他体内的筑基中期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后期稳步推进。 第105章 鉴定 虚空孤岛之上,灵气漩涡疯狂倒卷。 王杰盘腿坐在木屋前,周身被浓到化不开的灵雾包裹。 十六个大明位面交易来的海量灵材,已在《本源提取法》的炼化下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推着修为朝那道无形壁垒发起最后冲击。 轰——! 伴随着体内一声沉闷轰鸣,那道筑基中期的瓶颈终于碎裂。 一股庞大数倍的灵力洪流冲过四肢百骸,汇入丹田,凝成更精纯的液态灵元。 筑基后期,成了! 突破的瞬间,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浪潮向四周卷开。 一直带在身边的流云箱,被灵力一冲,表面的古朴云纹猛地亮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箱子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锁扣被硬生生挣断了。 王杰顾不上稳固境界,将神识探入箱中。 原本十三立方米的第一层空间,竟向更深处豁然洞开,露出一片百丈见方的新天地。 那里不再是空荡荡的储物格,而像一座小型殿堂,正中央立着三尺石台,台面刻满繁复阵纹,泛着微光。 意念一触石台,一行信息涌入脑海。 【流云箱第二层禁制已解,启明殿开启。】 【功能:鉴源法阵。可鉴定万物品相,解析其本源构成。】 “鉴定功能?” 王杰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拿起手边一块刚从永乐位面交易来的极北异兽血精,放在了石台之上。 石台上的阵纹瞬间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幕笼罩住血精,几行细小的蝇头小字在光幕上浮现。 【物品:极北冰魄熊血精(精炼)】 【品相:上上】 【纯度:九成三】 【杂质:内含一丝极寒冰魄,可用于炼制冰属性法器或丹药。】 王杰看着光幕上的字,乐了。 这功能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以后再也不怕这群老狐狸在交易里动手脚。 心满意足地收回神识,将注意力放回了那部一直在疯狂闪烁的透明手机上。 突破这短短的片刻,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新消息。 【大明正德帝】:“仙长出关了没?朕这边又凑齐了十个大铅箱的灵材!上次那种让神机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行军丹’,还有没有存货?朕全包了!” 【大明永乐帝】:“仙长,洗髓液若调配好了,请速速交易。朕要再打造一千名刀枪不入的重甲陌刀手,去把本州岛最后几个硬骨头给端了。” 【大明思宗】:“仙长,朕这边刚抄了几个通敌的藩王,府库里有些前朝的古玉,不知可否换些丹药?” 皇帝们的需求一个比一个急迫。 王杰正准备挨个回复,一条新的交易申请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大明万历帝向您发起交易,支付贪官血怨核五十枚。】 王杰看了一眼,这位万历皇帝迷上修仙后,倒也不宅在深宫数银子了,反而对抄没贪官这种来灵材快的活计格外上心。 他随手点下接收。 一堆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黑气的血色晶核凭空出现,表面怨气凝实、血气充沛,看着品相不错。 但王杰多了个心眼。 他拿起其中一颗,心念一动,回到了流云箱的启明殿内,将其放在了鉴源法阵的石台上。 光幕亮起,一行行小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物品:贪官血怨核(伪)】 【品相:下下】 【纯度:三成。】 【杂质:内混有大量牲畜之血与死囚怨气,药力驳杂,强行炼化有损道基。】 王杰看着那刺眼的“伪”字和“下下”的评价,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试探自己。 这位万历皇帝,怕是觉得仙长远在天边,自己动点小手脚,以次充好,应该发现不了吧。 王杰没有立刻在群里发作。 他不紧不慢地将朱棣、朱由检等人要的丹药功法发过去,处理完所有正常订单。 然后,他用“开壁”的能力,将那份鉴定报告截图甩进公共聊天区。 血红的“下下”品相和“有损道基”的评价,被他用红圈特意标出。 整个聊天群,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王杰慢悠悠地发了一段话。 【临时商人001】:“东西不错,就是杂质多了点,不太新鲜。” 【临时商人001】:“从今天起立个规矩:所有灵材我都会逐一鉴定。品相不达标、以次充好的,原路退回,交易资格暂停一月。” 【临时商人001】:“掺假害人、意图不轨的,永久黑名单。诸位都是聪明人,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系统提示:您已拒收大明万历帝的交易,物品已退回。】 【系统提示:因交易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将“大明万历帝”暂时请出交易区,禁言一月。】 这一下,群里彻底炸了锅。 【大明洪武帝】:“他娘的!万历这小崽子,真给咱老朱家丢人!敢在仙长面前玩这种偷奸耍滑的把戏!这要是咱的孙子,腿都给他打断!” 朱元璋的头像上仿佛都冒着火,他生平最恨这种投机取巧、中饱私囊的勾当。 【大明正德帝】:“哈哈哈哈,笑死朕了!万历这是想省钱想疯了吧?仙长的羊毛都敢薅?这下好了,一个月没丹药吃,看他怎么熬!” 【大明永乐帝】:“哼,鼠目寸光之辈。因小失大,愚不可及。” 就连一向温和的弘治帝也忍不住冒了个泡。 【大明弘治帝】:“唉,万历此举,确实……欠妥。仙长宽宏,只罚一月,已是法外开恩了。” 而事件的中心,万历位面。 朱翊钧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鉴定报告和禁言提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只是想用些品相差的边角料蒙混过关,省下好东西自己用。 谁能想到,这位仙长手段如此通玄,连里面掺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东西被退,还被当众挂出来成了笑柄,更要命的是禁言一月,这一个月都换不了任何丹药和功法了! 第106章 下去看看 “混账!蠢货!”朱翊钧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 群里,群主朱允熥的头像始终灰暗着。 应天府东宫书房内,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在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记事本上,提笔写下新的一行。 “万历:贪婪小气,爱占便宜,存侥幸心理。可利用其对资源的渴求,设局换取更大利益。注:已被仙长看穿,短期内不敢再犯。” 王杰看着群里皇帝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 他处理完群里的事,伸了个懒腰,修为突破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心念一动,决定回嘉靖朝的京城看看。 毕竟那边还有个“清玄道人”的马甲。 身影从虚空孤岛上渐渐淡去。 下一刻,王杰已经出现在了京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换上一身普通青色布衣,将道袍收进壶天空间,准备去街上转转,吃点东西听听新闻。 刚汇入人流,敏锐的感知便察觉出不对劲。 茶馆、酒肆、布庄门口,都多了些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汉子。 他们看似在喝茶闲聊,目光却鹰隼般在过往人群里扫视,尤其在外地口音的行脚商和赶考书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墙根下,几个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把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王杰心中一动,想起嘉靖用来锁定自己的那个罗盘。 那位道君皇帝,果然没有放弃找他。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座京城悄然张开。 而他,似乎就是网中央的那条鱼。 此时的京城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杰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布衣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行脚商贩没什么两样。 啃完一个芝麻烧饼,把油纸塞进袖筒,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那里,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汉子正蹲在茶摊边喝着大碗茶。 他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看着像个寻常的脚夫。可王杰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他腰间藏着一块北镇抚司的腰牌,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的火候。 汉子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如鹰隼般,将来往的每一个外地口音都细细过了一遍。 不远处,墙根下,两名锦衣卫校尉正对着一幅通缉令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案情。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着这条街的所有出口。 看来嘉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从这京城里挖出来。 这张由锦衣卫和东厂高手织成的大网,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密。 王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既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和朝廷的鹰犬发生任何冲突。自己只是个一心想修仙的道士,对这凡间的权力斗争没半点兴趣。 眼下最要紧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西苑那座清虚偏殿里。总在外面晃荡,迟早会被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番子们盯上。 可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直接走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他现在这身打扮,连皇城根都摸不到,就会被当成可疑人员盘问。 王杰沿着大街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从这张大网的缝隙里溜走,又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思绪转动间,他已经走到了东安门附近最热闹的一处市集。 市集里人声鼎沸,卖杂耍的、拉洋片的、卖小吃的,各色人等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炸油饼的油烟味。 这里足够乱,也足够大,是脱身的好地方。 他刚走进市集,眼角余光就瞥见入口处,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在几名锦衣卫的监督下,设下了一处临时的关卡。 所有看起来面生的、背着行囊的人,都被拦了下来,挨个盘查路引和身份文书。 有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货郎,包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夹在干粮里的几文钱都被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一个锦衣卫小旗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桌子,眼神在人群里来回逡巡。 王杰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冬瓜的摊子上。 摊主是个憨厚的老农,正费力地把车上一个磨盘大的青皮冬瓜往下搬。 就是它了。 王杰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装作在看旁边捏糖人的摊子。 他抬起袖子,像是要擦擦额头的汗,指尖却对着那辆堆满冬瓜的板车,轻轻一弹。 一丝微不可见的劲风,精准地打在了板车最脆弱的一根车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那根饱经风霜的车轴应声而断,整辆板车猛地向一侧倾倒。 哗啦啦! 车上堆积如山的冬瓜,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冰雹,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哎哟我的瓜!” 摊主老农发出一声惨叫,扑上去想拦,却被一个滚过来的大冬瓜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几个贪小便宜的妇人,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抱起滚到脚边的冬瓜就往怀里塞。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 “抢瓜了!” “别挤!那是我先看到的!” 原本还算有序的市集,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负责盘查的锦衣卫和小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干什么呢!都给老子站住!”小旗拔出半截绣春刀,厉声喝道。 可在这混乱的场面里,他的呵斥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兵丁们被冲上来抢瓜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关卡瞬间被冲垮。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满地的冬瓜吸引,王杰身子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群。 他没有往外跑,反而逆着人流,挤进了市集深处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后巷里弥漫着一股泔水的酸臭味,地上满是烂菜叶和油污。 王杰闪身躲在一个巨大的空水缸后面,确认没人跟来。 他从壶天空间里取出那件叠放整齐的藏青色道袍,迅速换上,将身上的布衣收了回去。 再用控水术凝了一捧清水,把脸上的灰尘和油腻洗干净。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就变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 没有在巷子里多做停留。 心念一动,筑基后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身影在原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波纹,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西苑,清虚偏殿。 那间被嘉靖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的丹房内,王杰的身影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蒲团之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107章 又见面了 傍晚时分,玉熙宫。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弓着身子,将一份刚汇总好的密报呈到御案上。 “皇爷,北镇抚司那边递来的消息。在京城里撒了一天网,就抓了几个不开眼的蟊贼,还有两个贩私盐的。”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闭目养神。 听到黄锦的禀报,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东安门市集那边,不是说有点动静吗?” “回皇爷,是有点动静。”黄锦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一个卖瓜的老农,车轴断了,半车冬瓜滚了一地,把锦衣卫设的关卡都给冲了。等陆指挥使的人把场面控制住,原本锁定的几个可疑人影,早就没影了。” 嘉靖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看似意外的混乱,十有八九是那人为了脱身,故意搞出来的障眼法。 狡猾的鱼,总能找到网的漏洞。 嘉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殿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琉璃瓦。 “罢了。”他挥了挥手,“让陆炳把人都撤回来吧。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奴婢遵旨。” 黄锦躬身退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皇爷这几天为了找“仙长”,把整个京城的锦衣卫和东厂都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总算是消停了。 玉熙宫内又恢复了安静。 嘉令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沙盘前,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个黄铜罗盘上。 那根指引“仙缘”的磁针,自从那日指向正阳门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嘉靖伸出手,指尖在罗盘冰凉的表面上轻轻敲了敲。 “就算你躲得再深,终究还是在这京城里。”他喃喃自语,眼神深邃,“朕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罗盘内部传来。 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钉在罗盘上。 那根沉寂了数日的磁针,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动。 它疯狂地旋转了几圈,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了残影。 最后,磁针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带着一丝迟疑,最终“啪”的一声,稳稳地停住。 不再指向城南的正阳门。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嘉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顺着磁针所指的方向,目光在巨大的沙盘上缓缓移动。 太液池,琼华岛,万寿山…… 他的手指在沙盘模型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宫殿模型上。 西苑,清虚偏殿。 嘉靖死死地盯着那座小小的模型,又看了看那根纹丝不动的磁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嘴角竟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好,好一个清玄道人。” 他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调动了整个京城的官差力量,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要找的那条“大鱼”,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的清虚偏殿里。 “黄锦!”嘉靖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黄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奴婢在!” 嘉靖的目光落在清虚偏殿的方向,眼神亮得吓人。 “去。” “传朕的旨意,宣清玄道人,即刻来玉熙宫觐见。” “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 王杰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跨过门槛,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蒲团上的嘉靖皇帝。 嘉靖穿着一身宽松的藏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面色红润,眼神沉静,正静静地看着他。 在嘉靖手边的紫檀木矮几上,放着一个黄铜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纹丝不动,针尖直直地指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王杰刚刚过来的地方——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看了看那个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草民王杰,参见皇上。” 嘉靖没有立刻让他平身,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数月之前,他亲眼看着这位自己御封的“清玄道人”在祭坛上化作一道流光,白日飞升。 可现在,活生生的人又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这指引仙缘的罗盘,也恰恰指向了他藏身的宫殿。 这前后矛盾的景象,让嘉靖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困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不是飞升了?” 王杰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摊了摊手。 “回皇上的话,是飞了。” “当时确实是飞起来了,眼瞅着天门都快摸着了,金光大道也铺到脚底下了。” “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咣当’一下,就把草民给拍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嘉靖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嘉靖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是编造的痕迹。 可王杰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闪躲。 那份从容,不似作伪。 嘉靖压下心头的波澜,刚要再问些细节,王杰却忽然话锋一转,反客为主。 他盯着嘉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功法好卖不?”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嘉靖的心尖上。 他眼底的光猛地一凝,捏着念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功法! 他这几日,正通过一个名为“大明皇帝聊天群”的神秘所在,与一位自称“临时商人”的异界来客交易。 他刚亲手送出去了极为珍贵的海沉木、海底寒冰玉,以及自己参悟的火诀心得,换取了几部残缺却直指大道的修行法门。 此事,除了他自己,天底下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可眼前这个本该在几个月前就“飞升”了的道士,是如何知道的? 嘉靖没有立刻动怒,而是将那份震惊死死压在眼底,声音依旧平稳。 第108章 上去看看 “什么功法?” 王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自然是《不动明王身》、《燃血心法》那些。” 嘉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这几部功法,正是他在群里出售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嘉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上觉得呢?”王杰不答反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嘉靖死死盯着王杰那张年轻的脸,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形。 嘉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眼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临时商人……是你?” “正是在下。” 王杰拱了拱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临时商人001,就是草民在群里头的一个代号。” 轰! 嘉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饶是他权谋深沉,此刻也被这个事实震得心神剧震。 他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掌握着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籍的神秘商人,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就是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连飞升都会失败的年轻道士! 嘉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帝王的威仪再次笼罩全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既有如此神通,为何从不向朕坦白?又为何要用那等虚无缥缈的身份,与朕交易?” 这番质问,已然带上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寻常臣子在此,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王杰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皇上,这您可就冤枉草民了。” 王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您是草民的头一个大客户,也是最重要的老主顾。草民信得过皇上的人品,这才跟您做买卖。” “至于不露面嘛……”王杰挠了挠头,“一来,草民这人懒散惯了,平日里就喜欢待在自己的地方,不爱出门走动。二来,这飞升不是没成功么,草民也得想办法继续攒点灵材,为下一次做准备不是?” 王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再说了,那群里也不止皇上您一位。” “大家各取所需,方便得很。草民只是做点小本生意罢了。” “清玄道人……不,王道长。”嘉靖改了称呼,“你既然不是凡俗中人,那现在,又居于何处?” 王杰笑了笑,伸出手指,向上方指了指。 “天上。” 嘉靖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殿顶,眉头微皱。 王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不是这片天。” “是世界的最外层。一块百米见方的虚空孤岛,我的木屋,就搭在上头。” 虚空孤岛?世界最外层?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嘉靖这位自诩精通三千道藏的道君皇帝,都感到了脑中一片空白。 王杰看着他那副震惊又渴望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地方,凡人去不了。不过,按陛下目前的进度,若是真能潜心修行,勘破关隘,臻至筑基之境,那道通往孤岛的飞升之门,陛下自己也能推开。” “届时,自然能上来,亲眼看看。” “筑基……可去?” 嘉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直以为,筑基之后,便是寿元大增,神通自现。 却从未想过,那竟是一道“门槛”。 一道能让他亲自踏足那片神秘孤岛,亲眼见证“世界最外层”的门槛! 这个诱惑,比任何灵丹妙药,比任何延寿之法,都来得更加致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渴望。 “若朕……若朕真想去那孤岛,见见那世界的最外层,该当如何?” 王杰看着嘉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终于露出了商人般的微笑。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嘉靖面前晃了晃。 “这,就要看陛下,舍不舍得出价了。” 玉熙宫内,烛火摇曳。 嘉靖的呼吸有些急促,死死盯着王杰伸出的那三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通往长生之门的钥匙。 “开个价。”他声音压得很低,“黄金、白银、官爵、封地,只要朕拿得出的,你尽管开口。” 王杰懒洋洋地收回手,揣进袖子里,像是没听见。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殿外沉沉夜色,才慢悠悠开口。 “皇上,您是聪明人,怎么还说这种外行话。黄金白银,于我辈修士,不过是些黄白顽石。官爵封地,更是过眼云烟。” 他转过身,对上嘉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语气平淡。 “草民要的,是那些真正蕴含天地精粹的灵材。比如,您前几日刚出手的那几块海沉木,又或者那块被您当宝贝一样供在内库深处的海底寒冰玉。” 嘉靖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在滴血。 那几样东西,他刚忍痛割爱,通过那个“大明皇帝聊天群”,跟这位自称“临时商人”的家伙换了几部残缺的功法。 转眼间,正主就站到自己面前,又要自己掏出同样的东西,买一张参观门票?这跟被人扒了两层皮有什么区别?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内库里还有些前朝的古玉,百年份的灵芝……” “品相太次。”王杰打断他,“那些东西,也就够给您炼几颗寻常的益寿丹。想上那虚空孤岛,看看世界最外层的风景,这点代价,不够。”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嘉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堂堂大明皇帝,富有四海,此刻竟被一个年轻道士逼得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小贩。 “道长。”他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朕也是你重要的主顾,总得给些情面吧?” “情面?”王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摊了摊手,“皇上,您该知道,草民的生意,可不止您一位客人。” 他慢悠悠踱了两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洪武爷那边,正满世界抓贪官,炼化血怨核,品相极佳,一送就是几大箱。” “永乐爷更直接,让京营的精锐天天往漠北跑,猎杀异兽。他那儿的异兽血精,对炼丹师来说,千金难求。” 第109章 常驻 玉熙宫内,烛光在金砖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嘉靖听着王杰嘴里报出的那些名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手里的念珠慢慢转过一颗,目光落在王杰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被敲竹杠的恼怒,反而唇角微微翘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道长,拿先祖的名头压朕,大可不必。” 嘉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宽大的藏青色道袍下摆垂落,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只要大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这价钱出得起?” “出得起。” 嘉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剑。 “不过,朕改主意了。” “朕不看一眼就走,朕要上去常驻。” “不仅朕要上去,朕还要带几个得力的贴身手下一起过去。” “至于你开的价码,朕全盘接下,甚至可以给你翻倍。” 这话一出,整个玉熙宫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杰愣了一下。 上去常驻? 还要带手下过去? 他看着嘉靖那张满是认真的脸,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片虚空孤岛,前几天刚被他一口气扩建到了方圆五百米,空旷得连风吹过去都嫌冷清。 别说住嘉靖一个人,就算塞进去一个小村子,地方都绰绰有余。 更关键的是,他王杰在这个世界也就只剩下半年的居留时间。 一年期满,萌新系统的临时商人权限到期,他就得离开大明位面,去往下一个世界寻找资源,总不能一直单独和大明交易。 嘉靖想在孤岛上常驻? 那不就等于是在他离开前,帮他当半年的灵田看守和资源赞助商? 至于一年之后王杰拍拍屁股走人,这方悬浮孤岛到底归谁、这老道士皇帝在上面能不能自己筑基,关他屁事? 纯粹的白嫖! 送上门的冤大头,这不狠狠宰一顿。 王杰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露出一副为难的肉痛模样。 “陛下,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王杰连连摇头,语气里全是推脱。 “那地方是世界最外层,虚空乱流环伺,光是维持护界大阵,每天消耗的灵力都是个天文数字。” “您一个人上去,草民就得耗费半数心神护着,您还要带手下?” “这开销,天底下没人撑得住,办不了,真办不了。” 嘉靖看着王杰那副推三阻四的模样,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不怕你开天价,就怕你一口答应。 做买卖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只要能谈,那就是有的谈。 “道长不必给朕哭穷。” 嘉靖坐回蒲团上,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敲。 “内库深处,大明两百年来封存的所有奇珍、宝玉,由你先挑。” “东瀛送来的第二批、第三批极品血骨髓液,朕可以下旨,八成全归你清虚偏殿支配。” “还有两广总督从南洋搜罗来的三十箱天外陨铁、四块深海鲛人泪化作的灵珠,外加太仓未来一年的灵材采买份额,全部划归你名下。” “朕甚至可以让工部最顶尖的五十名巧匠,连夜给你打造一整套纯金铸造的炼丹器皿。” 听着嘉靖报出的这一长串清单,王杰心头猛地跳了两跳。 好家伙,这道君皇帝是真不过日子了,把整个大明朝底层的灵材老底都快掏空了! 鲛人泪、天外陨铁、还有东瀛八成的特产! 这些东西运到虚空孤岛上,就算那座孤岛是个饕餮,也足够把他的修为硬生生堆到筑基大圆满! “咳……” 王杰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指,脸上依旧是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 “陛下这诚意,倒是很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带人上去可以,但名额有限,最多三个。” “人多了,大阵撑不住,谁也落不着好。” “而且上去之后,一切规矩草民说了算。后院的灵田是草民的命根子,谁要是敢乱碰一下,草民直接把他扔进虚空灰雾里。” “那是自然。” 嘉靖眼底掠过一点亮色,当即一拍案几。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王杰接了一句。 “道长先回清虚偏殿歇着吧,将要带的东西收拾收拾。” 嘉靖抬了抬手,语气不容置疑。 “朕在大明还有些家事必须交代清楚。” “三天之后,辰时整,你来玉熙宫接朕。” “行,那就三天后见。” 王杰拱了拱手,半点废话都没有,转身大步迈出了大殿。 背影潇洒,步履轻快,心里早就在盘算着该怎么搬空嘉靖的内库了。 殿门缓缓合上。 玉熙宫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炉里的檀香在静静燃烧。 嘉靖独自一人坐在高处,神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 去意已决。 大明的万里江山他坐了三十多年,斗倒了杨廷和,压住了夏言,玩弄严嵩于股掌,天下财富、无上皇权,他早就尝够了滋味。 但在那行冰冷的“唯等死耳”面前,皇权不过是一场虚妄。 他今年四十有七,十三年内不入筑基,大道便彻底断绝。 留在紫禁城处理这没完没了的烂摊子,只能慢慢熬干气血。 唯有跟着王杰踏上那座悬浮孤岛,他朱厚熜才有一线生机去争那一百五十载的寿元! “黄锦。” 嘉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抑的威仪。 殿门被轻轻推开,黄锦躬着身子碎步而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 嘉靖目光沉静,指节在膝头重重一扣。 “持朕的金牌,去传太子朱载壡、景王朱载圳、裕王朱载坖。” “立刻入西苑,连夜觐见。” “不许声张,不许带随从,任何人胆敢走漏风声,夷三族。” 黄锦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额头瞬间贴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深夜召见三位皇子! 而且还是连夜持金牌秘密提人! 在这储位微妙、景王与裕王暗流涌动的当口,皇爷这道旨意,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要把整个大明的朝堂生生掀翻! “奴……奴婢遵旨!” 黄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外面的夜风灌进殿内,吹得烛火猛烈摇曳。 大殿里只剩下嘉靖一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脑海。 眼前,那块透明的“大明皇帝聊天群”光幕依旧悬浮着,群里的皇帝们还在激烈地探讨着各自功法的妙用,朱厚照变老虎、朱由检炸流寇,吵得不可开交。 嘉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用神念沉声发问。 “系统,朕有一事相询。” “朕若在大明退位,将这龙椅传予子嗣,自身不再为大明现任皇帝……” “朕,可还能留在此群之中?” 光幕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行幽蓝色的机械字体在视野正中央迅速浮现。 【系统提示:群成员资格一旦锚定,终身有效。退位、禅让、身死等变故,皆不影响群员身份及交易权限。】 看到这行字,嘉靖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退位后依然在群里。 这天下的担子,他可以安心卸下了。 嘉靖睁开眼,转头望向殿门外漆黑的夜空,三名皇子的脚步声似乎已经隐隐穿过宫墙而来。 第110章 即将退位 夜已经深透了。 玉熙宫外的寒风刮得殿角铜铃叮当乱响。 太子朱载壡、景王朱载圳、裕王朱载坖,这大明最尊贵的三兄弟,此刻正并排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衣襟凌乱,额上还带着细汗。这大半夜被锦衣卫持金牌秘密提进西苑,连个轿子都没给,两旁全是按刀而立的死士。 景王朱载圳小腿肚子直打转,他平时跳腾得最欢,跟严党、勋贵走得也近,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夺嫡事发、当庭赐死”的画面。裕王更是把头埋在胸口,死死抠着袖口。唯有太子朱载壡还算稳当,但也满脑门冷汗。 嘉靖穿着宽大的藏青色道袍,盘腿坐在高处,神色藏在昏暗的烛光里。 黄锦躬身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嘉靖收回目光,拂尘在半空轻轻一扫:“都起来吧,赐座。” 太监们搬来三个绣墩。三位皇子战战兢兢地斜签着坐下,谁也不敢坐实。 嘉靖端起一盏灵茶,拨了拨浮沫:“今夜叫你们来,是商量个家事。” “朕老了,修道修了这么些年,也累了。”他抬起眼皮,在三兄弟脸上扫过,“后天,朕禅位,传位于太子朱载壡。内阁和礼部明日一早明发宣诏,你们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大殿里静了一瞬。景王朱载圳身子一歪,差点从绣墩上栽下去——自己争了这么久,严党在后头出了那么多谋划,父皇竟在这样一个深夜,如此草率地一语定乾坤? 裕王则是整个人垮了下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父皇发疯要杀人就行,至于当不当皇帝,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啊?” 最懵的反而成了太子朱载壡。他猛地站起身,张着嘴,指了指自己,又慌忙收回手,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平庸,德行尚浅,岂能担此重任!况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怎能轻言退位!” 他这话说得诚恳。两年来他天天练《不动明王身》,眼瞧着嘉靖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这说退就退,莫非是父皇在试探他的孝心? “行了,少跟朕整那些戏台上推脱的词儿。”嘉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意已决,明日圣旨明发天下,你准备接印就是。” 他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景王和裕王:“老二,老三。” 两人浑身一激灵,慌忙跪下。 “太子即位,名正言顺。朕退位后,老二你改封衡王,领山东藩地;老三改封潞王,领河南藩地。封赏和内库拨的银钱,朕已给户部定下章程,翻一倍给你们。后天大典一过,你们就收拾东西,无事不得无故回京。” 不甘心又如何?这天下是嘉靖的,京营炼体军在手里,太仓主事沈墨是他的死忠,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他的影子。什么严党,什么勋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臣……儿臣遵旨!谢父皇恩典!”景王死死咬着牙,把不甘咽进肚里,把头重重扣在金砖上。 “儿臣领旨!”裕王也跟着磕头。 “黄锦,带他们两个下去。今夜朕与太子单独聊聊。” 黄锦领着两个失魂落魄的王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殿门。 殿内只剩嘉靖和朱载壡父子二人。 太子老老实实地等着训话。 嘉靖打量了他一会,迈步走下御阶,两步走到朱载壡跟前:“载壡,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修道修傻了,连这天子的万世基业都不要了?” “儿臣不敢!” “少来。”嘉靖冷笑一声,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指了指沙盘上代表东瀛的红旗,“你觉得,当这大明的皇帝,当凡俗的至尊,当真就是人生之极致?” “天下的万万人,在朕的眼里不过是一本本要清核的账册。天子的名头再响,几十年一过,照样是黄土一抔。” “但朕不一样,朕要长生,朕要的是长青不老之身!” “实话告诉你,清玄道人王杰王道长,他的手段朕已经试过了。这世界上层,虚空夹层里有一座百米见方的悬浮孤岛,那上头的灵气浓郁得能化成水,随便呼吸一口,都抵得上咱们在西苑苦修半月。” “朕三天之后,就随清玄道人去上面常驻。” 朱载壡嘴巴微张,听傻了。 虚空孤岛?常驻修仙?合着父皇真要跟仙人“私奔”了? “但上去,是有门槛和花销的。”嘉靖神色一正,“朕跟清玄道人搭上线了,可那浮空孤岛开销甚大,这些资源,总得有人在下头供着。” “朕已经给王道长许下海量灵材的供给。这十三年,就是关键。” 嘉靖拉着朱载壡在玉案旁坐下,拍着他的手背:“载壡啊,你是朕最得意的儿子。朕上去了,不是不管你。” “朕向清玄道人打听过了,筑基之境,必须在甲子之前、也就是六十岁前气血未衰时踏入。你今年一十六岁,正值修行的黄金岁数。” “这十三年,你坐在龙椅上,大权在握。朕要你把大明打理好,东瀛的灵材矿石、南洋送回的奇珍、内库藏着的百年宝药,你给朕供足了!” “十三年内,只要大明后方稳固,朕在上面必能靠这些资源踏入筑基。等朕筑基有成,朕会亲自推开那道飞升之门,带着清玄道人的仙法回来,接你一同上去双修,也让你得那一百五十载的仙缘寿元!” “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自己,这功法炼体你才练了两年,身子骨比起两年前如何?” 这番大饼砸下来,又粗又圆。 太子朱载壡坐在那里,脑子里的算盘瞬间疯狂拨动,算账的速度比起户部的沈墨也不遑多让。 十三年……自己今年一十六,十三年后,也就二十九、快三十。 不到三十岁的练气修士,就算天赋再差,天天有清玄道长留下的补药灵材堆着,大明又是全天下的资源砸过来,到那时候怎么着也能混个练气四五层吧? 他翻看过那部《长青吐纳法》的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六十岁前筑基即可保住仙缘,气血不散就有指望。 父皇四十多岁的人了,天资也一般,被俗务死死缠身,不也拼拼凑凑混到了练气三四层? 自己一当大权在握的皇帝,天底下没人能管得了自己。 二有天下的部分资源给自己一个人薅羊毛修仙。 三来呢,十三年后哪怕父皇筑基大败、牛皮吹破了,自个儿不也稳稳当当地当了十三年的天下至尊? 不管怎么算,自己都是稳赚不赔! 太子朱载壡在心里高呼了一声“血赚”,脸上的惶恐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庄重。他“噗通”一声跪倒,中气十足地磕头道: “父皇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这十三年,儿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必将把大明、把天下守得水泄不通。东瀛的灵材、南洋的奇珍,儿臣就是挖地三尺,也必然按时送上这孤岛!” “儿臣,誓死做父皇修道最坚实的后盾,静待十三年后父皇筑基归来!” 这表态,把嘉靖都看愣了一下。 嘉靖很满意地捋了捋拂尘,连连点头:“好!不愧是朕的麒麟儿!有你守着这下界,朕,安心了。” “行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内阁和礼部,朕会让夏言亲自去找你商定礼仪。” “儿臣领旨!父皇万岁,圣体金安!” 朱载壡恭恭敬敬地起身后退,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退出宫殿的一瞬间,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了几分。 玉熙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111章 宣告 天还没大亮,内阁值房的门槛差点被礼部尚书一脚踢断。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出天大的事了!” 礼部尚书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手里死死攥着两卷明黄色的绢帛,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夏言正端着热茶润嗓子,闻言眉头一拧:“慌什么?蒙古又寇边了,还是东瀛的矿塌了?” “都不是!”礼部尚书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哆嗦,“西苑……西苑明发宣诏,皇上要禅位!” 噗—— 向来沉稳刚直的夏言,一口茶水直接喷了满案。 坐在右侧圈椅上闭目养神的次辅严嵩,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两眼猛地瞪得溜圆。 “你胡说什么?!”夏言霍然起身,一把夺过诏书。严嵩也顾不上装龙钟老态,连滚带爬地凑上去,两人脑袋撞在一起,死死盯着那白纸黑字与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第一份,传位诏书。 世宗皇帝功德圆满,一心求道,自即日起退居太上皇,禅位于皇太子朱载壡。 第二份,封王分藩诏。 景王朱载圳改封衡王,就藩山东;裕王朱载坖改封潞王,就藩河南。后日大典一过,即刻启程,无召不得回京。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炭爆裂的脆响。 “这……这不是西苑下的钩子吧?”严嵩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干涩地挤出一句。这位玩弄帝王心术玩了这么多年,最擅长挖坑埋人,朝臣们都被他吓出病来了。 “黄锦亲自送来的中旨,内阁、司礼监、锦衣卫全验过印了,半点不假!”礼部尚书擦着冷汗道。 夏言深吸一口气,手抖得像筛糠,半晌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是真的! 没有流血漂橹,没有玄武门式的惨烈厮杀,连一声兵变喧哗都没有。 这大明朝的储位之争,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轻描淡写地画上了句号。 “天佑大明!”夏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跌坐回椅子上。和平过渡!居然是和平过渡! 但紧接着,严嵩的眼角就剧烈抽搐起来。 “等等……太子朱载壡即位?”严嵩猛地转头看向夏言,师徒两派斗了半辈子,此刻眼里竟泛着同一种发自肺腑的愁苦。 太子朱载壡今年一十六岁,身体强壮得像头小牛犊,这两年跟着军营操练新法,一手火铳长枪使得虎虎生风。 更要命的是,这位爷常年在太仓跟着户部看账,对钱粮、损耗、兵部调度的门清程度,几乎赶上半个内行,绝不是那种深宫里那些被几句“祖制仁义”就能糊弄住的书呆子皇帝! “老夫……得赶紧回趟府!”严嵩一把捡起拂尘,脚步快得连年轻小厮都追不上,一溜烟冲出了值房。 严府后堂。 国子监生严世蕃正在房里摆弄一副刚得来的象牙骰子,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严嵩喘得像风箱一样扑进来,抓起茶壶仰头就灌。 “爹,您这是让狗撵了?”严世蕃嬉皮笑脸地问。 “别玩了!赶紧把景王送来的那些书信、礼单,全给老夫烧了!”严嵩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砸,厉声喝道。 严世蕃一愣:“烧了干嘛?景王殿下前儿个还派人送了五万两银票,托咱们在礼部帮他运作吉礼呢……” “运你娘的头!”严嵩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变天了!皇上禅位给太子了!景王改封衡王,后天就得去山东!” 严世蕃手里的象牙骰子“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 “什么?!禅位了?那景王……” “景个屁的王!那是衡王!”严嵩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转圈,“锦衣卫这会儿肯定满京城盯着呢!赶紧清手尾!凡是跟那边沾边的人,立刻断绝往来!” “爹……咱们之前投了那么多银子,全打水漂了?”严世蕃一脸肉疼。 “留着命才重要!难道你还敢站在未来天子的对立面?老夫又没疯!”严嵩狠狠瞪了他一眼,“新皇是一言不合真能穿着铁甲下场练兵的主儿!赶紧给东宫拟贺表,把东瀛第二批灵材清单,全挑极品送过去!” 严世蕃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去开暗格烧账本。 不止严府,整个京城达官显贵的宅邸,后院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原先暗戳戳在景王府后门排队的官员调头就跑,忙着把快要送出去的古董字画往回拿、把门生从王府长史司调离的,乱成一锅粥。 就连裕王府门口,原本常去讲经讲学的翰林学士们,今天连门都没挨一下,全都脚底抹油直奔东宫。 谁敢跟皇帝对着干?那是嫌九族命太长! 比起外头的鸡飞狗跳,户部右侍郎值房里,反倒显得格外清净。 沈墨穿着那身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公案后,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弄。噼里啪啦,珠落玉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回荡。 户部尚书李大成探头探脑地摸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插上,满脸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沈大人,您听说了吗?” “禅位诏书发了,太子后日登基。”沈墨眼皮都没抬,朱笔在账册上圈了个数字,“登基大典的规制,礼部刚报过来,要户部拨银八十万两。” “那咱们……批多少?”李大成小心翼翼地问。 沈墨将算盘一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批四十万两。”沈墨抬头,目光锐利,“新皇懂账。他在太仓蹲了三个月,一匹绸缎多少钱、一坛御酒多少耗费,他门清。多报一厘火耗,新皇拿不动刀,还是本官的算盘砸不死人?” 李大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对!沈侍郎说得是!新皇英明,确实不好糊弄。” 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红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原历史线里嘉靖朝的惨烈,壬寅宫变、夺嫡险恶,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结果倒好,这历史拐弯拐得太离谱了。 当了一辈子社畜,头一回见老板为了全职修仙,把上市公司直接过户给高管的儿子的。 不过…… 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那是说不出的惬意。 太子虽然精明、难糊弄,但那又如何?他沈墨本就是管账的活阎王,不怕领导精明,就怕领导修仙不上朝、喜怒无常还天天要内库划拉银子! 太子懂兵懂账讲规矩,发军饷毫不手软,对沈墨这种实干派来说,简直是换了个最理想的上司! “沈侍郎,那往后……咱们户部的工作……”李大成试探着问。 “照旧。”沈墨抓起算盘,大步走向值房门口,“东瀛的矿继续挖,南洋的香料继续运,该收的赋税一厘不能少。新皇登基第一把火,谁敢撞上,本官就顺手把他给抄了。” 午后,东宫文华殿。 朱载壡一身崭新的明黄四爪龙袍,端坐主位。案头堆了半人高的奏折贺表,八成都是各部堂官自查自纠、痛陈过去“误交匪类”的谢罪折子。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份名册:“殿下,严阁老送来了东瀛第二批极品血骨髓液的入库单。夏首辅联名清流六科,递了推恩新政的草案。锦衣卫陆指挥使也在殿外候着了。” 朱载壡随手翻了两本,嘴角轻轻一挑。 父皇走得倒是痛快,把这万里江山和满朝老狐狸全丢给了自己。 虽然这帮臣子背地里都在发愁自己“不好糊弄”,但看着这堆满案几的贡品和认怂的条陈,当皇帝的滋味,比当战战兢兢的储君爽了百倍。 “传旨。” 朱载壡站起身,玄甲常服在大殿内带起一阵劲风。 “明日早朝,召户部右侍郎沈墨、总兵官俞大猷入殿议事。” 第112章 做个储物袋 大明内库,甲字号地字库深处,弥漫着沉香木与防蛀药草的陈旧气味。 王杰两手插在袖筒里,慢悠悠在两排紫檀木货架间溜达。司礼监掌印黄锦弓腰跟在半步之后,身后四个管事太监捧着朱漆托盘,眼皮直抽抽,肉疼得紧。 “道师,您瞧这尊前朝的羊脂白玉三足鼎?太祖爷从大都收回来的重宝。”黄锦满脸堆笑。 王杰眼皮都没抬,随手拨开:“凡玉罢了,雕工再细,里头没半分灵气,占地方。”黄锦连忙缩回手。凡间价值连城的国宝,在这位仙长眼里只落得个“占地方”。 王杰的脚步停在一座乌木架前,从堆满蛛网的杂物底下一掏,拽出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顽石。石头坑坑洼洼,泛着丝丝幽凉。 【物品:极品天外玄磁陨铁】【品质:上上】【解析:内蕴微弱空间吸附力,极佳的炼器辅材。】 脑海里,流云箱启明殿的鉴源法阵瞬间给出批注。 “就它了。”王杰手腕一翻,黑石凭空消失,收进流云箱。 管事老太监看傻了——那块破石头在内库垫桌脚垫了六十年,账上记的是“无名杂陨”,扔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道师真是……慧眼识珠。”黄锦干咳一声。 “行了,继续看。”王杰背着手,借着“开壁”的感知力,像个探宝罗盘专挑犄角旮旯钻。 金砖翡翠他半眼不看,专捡别人不要的古怪料子。 南洋进贡的“避水怪兽皮”,实则是罕见的虚空蝠遗蜕。 两广送来的“沉海木”,实则是生长千年的幽冥阴沉木。 还有三大盒被内务府当废料的海底冷银沙,十余株干瘪却内蕴生机的万年雪参须,全数笑纳。 两炷香后,货架深处被他犁了一遍,王杰拍拍浮灰:“行了,差不多就这些吧。”管事太监们齐齐松了口气,再翻下去,他们都怀疑这内库要被搬空。 “道师清心寡欲,真乃得道高人。”黄锦由衷赞叹。 在他看来,这位爷放着满屋真金白银不拿,只挑了些边角料破石头,简直是替皇爷省下万贯家财。 “回吧,两天后就要起行,贫道也得回偏殿收拾一番。”王杰撂下一句话,转身朝内库大门走去。 回到西苑清虚偏殿。 小太监杨金水早把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炭盆烧得旺旺的,见王杰回来赶紧躬身退下,带上了院门。 丹房里药香幽幽。王杰反手插上门闩,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掏出刚薅来的虚空蝠皮、冷银沙、天外玄磁陨铁——摆在案几上,忽然琢磨起三天后的搬迁大计。 嘉靖那老道士刚把皇位甩给太子朱载壡,急吼吼地要跟着他登天去孤岛常驻。 可问题来了:堂堂太上皇,哪怕退了位也是九五之尊,道经、拂尘、私藏的灵药丸子、贴身几套八卦道袍,总归要带。 若是到时候这老小子大包小包背着包袱,甚至让黄锦挑着两只竹箩筐跟在后头……那场面。 而且,若通过“大明皇帝聊天群”传行李,萌新系统那黑心玩意儿每笔交易都要抽一成过路费,嘉靖那点家当运上去先被抽走十分之一,怎么算怎么亏。 “算了,好歹是贫道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金主老主顾。”王杰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送他个小玩意儿,省得上去的时候丢人现眼。” 打定主意,王杰不再耽搁。 五指微张,掌心腾起一团青灰色筑基真火。 抓起天外玄磁陨铁扔进火中,灵力灌注下,坚硬如铁的陨石迅速软化,杂质化作黑烟消散,剩下一滴如水银般澄澈、泛着微弱吸力的暗金铁液。 那一小把海底冷银沙也被抛入火中,瞬间融化,化作上百道银亮丝线在半空盘旋游走。 “融!”王杰低喝一声,引导银丝与暗金铁液交融。 最核心的,是那张灰褐色的虚空蝠皮。这异兽皮只有巴掌大,触手滑腻冰凉。王杰指尖并拢成剑指,对着皮毛轻轻一划。 “开壁!”一道波动扫过,原本致密的兽皮内部被破开,内里隐藏的一丝天然空间褶皱被强行撑开。 暗金与纯银交织的丝线如灵蛇归巢,顺着皮毛纹理渗透进去,化作一道道微型芥子封灵阵纹。 真火缓缓收敛。片刻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深青、边缘绣着暗金流云纹的精致小布袋落在掌心,袋口穿一根极细银丝软绳,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看着朴实无华,倒像宫里贵人随身佩戴的香囊。 王杰将神识沉入探查:内部空间约莫一间小卧房,长宽各一丈,三十来立方。 时间静止,活物放进去必死,但装些金银细软、衣物、丹药玉盒绰绰有余。 “成了。”王杰颠了颠储物袋。 收起储物袋,王杰盘膝入定,吐纳调息,顺道把内库得来的几缕幽冥阴沉木的精气融入丹田。 …… 傍晚,殿外宫道上响起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黄锦捧着一只雕花金漆食盒,身后跟着换了一身便服的嘉靖。 这位刚下旨退位、引发满朝震动的太上皇,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迟暮之气,反倒精神矍铄,双眼放光。 殿门被轻轻推开。“道长,修整得如何了?”嘉靖跨进殿门,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熟络与热切。 黄锦识趣地将食盒放下,躬身退到外院把守,掩严了房门。 王杰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拱了拱手:“陛下倒是清闲,退位诏书一发,前朝后宫怕是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乱由他们乱去,朕的万里江山已经交待给了载壡,翻不了天。”嘉靖大袖一甩,在锦凳上坐下,“朕今日来,是想问问后日启程的事宜。朕让内造坊挑了三十车道经古籍,又让御膳房备了十箱陈年普洱,外加朕穿惯的法袍……若是都带上去,可需要雇些力士随行?” 王杰听得嘴角一阵抽动。三十车书?十箱茶?还要雇力士挑夫?合着这位爷真把去界外孤岛当成去避暑山庄了。 “陛下,别想太多行不。”王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嘉靖面色一僵,尴尬地捋了捋胡须:“这……那朕的那些道书墨宝,岂不是只能割舍?” 王杰叹了口气,没再逗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刚炼好的深青色储物袋,随手一抛。 “啪嗒”,储物袋划过一道弧线,轻巧落在嘉靖面前的案几上。 嘉靖低头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布袋,微微一愣:“道长,这是何物?香囊?” “香囊个鬼。”王杰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下,“这叫芥子储物袋,修仙之人的基本行头。里头封了芥子空间,不大,也就一丈见方,放个几百套衣服、几千卷道经,跟玩儿似的。滴一滴指尖血在袋口的玉扣上,认个主,就能用意念取放物件了。” 储物袋?!神话里的袖里乾坤之物?嘉靖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他拔下发簪在食指利落一扎,一滴暗红精血渗出,滴落在白玉平安扣上。嗡——平安扣泛起温润青光,刹那间将血珠吸纳干净。 下一刻,嘉靖脑海轰然一震:一处方方正正、约莫一座厢房大小的虚无空间,清晰地呈现在意念感知里。 他下意识看向案几上那只茶盏,心念一动——“收。”唰!茶盏凭空消失,稳稳悬浮在储物袋内部,茶水连半点涟漪都没荡开。 再一感应——“出!”茶盏又突兀地回到原处,分毫不差。 “道长……此等异宝,竟随手赠与朕?”嘉靖抬起头,语气里破天荒带上了一丝恭谨。 “送你了,拿着玩吧。”王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润嗓子,“你也是老客户了,总不能让你大包小包背着包袱上去,贫道丢不起那个人。行了,东西你拿着,这两天把自己要带的细软装一装,后日辰时,太上皇,咱们准时启程。” 嘉靖郑重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王杰深深打了个道揖:“道长厚赐,朱厚熜铭记于心。”收起储物袋,他快步走出偏殿,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王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在下面灵力溢散的真快,练气期的就没这种烦恼。 第113章 走了 两日后,辰时,是大明世宗嘉靖皇帝正式禅位给太子朱载壡的正日子。 大明立国近两百年,老皇帝身强体壮却急吼吼要把龙椅甩给儿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杰坐在清虚偏殿的琉璃瓦上,嚼着灵田里刚拔出的嫩参须看着热闹。 …… 奉天殿前,晨钟撞了九下,悠扬沉闷的钟声响彻紫禁城。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黑压压跪了半广场。 按大明传下来的规矩,禅位大典讲究“三辞三让”,太上皇得劝三回,太子得推辞三次,百官还得陪着哭几场,整套流程少说得折腾两个时辰。 御阶之上,嘉靖穿着一身特制的藏青色太上皇九章法袍,腰间系着王杰刚送的青色储物袋。 他神情焦躁,不停地拿眼角余光瞟着天边的太阳,辰时三刻就要到了。 若是耽误了跟清玄道长约好的登仙吉时,让道长等烦了自己拍拍屁股飞走,那朕的长生大道找谁赔去? “行了行了,张卿,少废话。”嘉靖猛地一抬手,打断了礼部尚书那刚起了个调的唱词。 礼部尚书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紫涨:“陛下,这……这祖宗定下的三辞之礼,才刚开始……” “大明都要中兴了,还守着那套繁文缛节给谁看?”嘉靖不耐烦地一甩拂尘,大步走下御阶。 阶下跪着的太子朱载壡正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刚酝酿好情绪准备磕头高喊“儿臣德薄才疏,请父皇收回成命”。结果他刚张开嘴,一个沉甸甸的硬疙瘩就猛地砸进他怀里——传国玉玺。 “拿好了,别摔着。” 嘉靖拍了拍朱载壡的肩膀,语速飞快:“天下交给你了,太仓的账由沈墨看着,京营的兵让俞大猷带着,严嵩和夏言互相咬着。退位诏书黄锦昨儿就印好了,你待会儿自个儿盖个戳。别推辞了,退朝!” 朱载壡两手抱着冰凉沉重的玉玺,整个人愣在当场,准备好的几百字泣血谏言硬生生全咽回了肚子里。这……这就完了? 百官跪在底下,更是眼珠子碎了一地。 夏言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胡须剧烈抽搐,刚要出列进谏,却被身后的次辅严嵩死死拉住了衣角。严嵩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皇帝赶紧走人。 人群后排,穿着正三品绯色官袍的户部右侍郎沈墨,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按原定礼制,这场大典光是鞭炮、御宴、乐舞至少要耗费白银三万两,如今老皇帝三分钟完事甩包袱,户部直接省下一大笔开销。 朱载壡抱着玉玺,看着嘉靖那道巴不得插翅膀飞走的背影,心里瞬间算明白了账。 “儿臣……叩谢太上皇圣恩!”朱载壡顺水推舟,当即高高举起玉玺拜了下去,“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保我大明江山万年!” “臣等参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见大局已定,齐刷刷磕下头去,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奉天殿广场。 而引爆了整个大明朝局的主角嘉靖,连头都没回一下,提起法袍下摆,在满朝山呼声中直奔西苑而去。 …… 西苑,清虚偏殿。 王杰看完热闹下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喝茶,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院门被大力推开。 “道长!道长!时辰到了没有?朕把那龙椅甩脱了!玉玺已经塞到载壡怀里,前头大典都办结了!” 王杰端着茶盏,抬眼瞅了瞅天色,忍不住乐了:“陛下,辰时才过了一半,您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百官好歹哭两声走个过场,您就这么跑了?” “哭个屁,耽误朕修道!” 嘉靖把腰间的储物袋一拍:“细软、法袍、道经,朕全按你教的装进这芥子袋了,半点没落下!何时动身?可要摆个阵坛做法?” “用不着那么麻烦,上去就是一步路的事。”王杰放下茶杯,摸出兜里的透明手机。 屏幕上,“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正疯狂跳动着消息。 原来是嘉靖刚才跑路时,顺手用意念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朱载壡在奉天殿上捧着玉玺发懵的大头照。 【大明嘉靖帝】:“诸位先祖,朕已禅位,尘缘已断!朕即刻随道长飞升界外孤岛,常驻修仙!”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群炸翻了天。 【大明洪武帝】:“混账东西!四十多岁干脆把江山甩给儿子?!咱当年七十岁还在案头批奏折,老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懒货!” 【大明永乐帝】:“等等……仙长道场还缺人不?朕也能禅位!” 【大明正德帝】:“卧槽!不当皇帝去当神仙?带朕一个啊!豹房朕也不要了!” 看着满屏的羡慕嫉妒恨,嘉靖意念一动,回了最后一句:【大明嘉靖帝】“诸君且在红尘挣扎,朕去也。” 发完这句拉仇恨的话,嘉靖彻底关闭界面,一脸期待地看向王杰。 王杰哑然失笑,走到院子正中央,眼神微凝,体内筑基后期的雄浑灵力骤然引动。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划。 “开壁。” 刺啦一声,犹如锦缎撕裂的脆响在偏殿院中炸开。 原本平整的空间瞬间被撕开一道两人高的漆黑裂隙,边缘流转着如水银般的银白色空间波纹。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如开闸的洪水,顺着裂隙轰然倒灌进院落。 院子里几株普通盆栽被这灵气一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吐出嫩芽开花。 嘉靖和黄锦被这股气流一冲,浑身毛孔张开,舒畅得几乎要呻吟。 “这……这就是……”嘉靖胡须激动地直打颤。 “走吧,太上皇。”王杰率先一步迈出,素色道袍随风轻扬,身形眨眼间跨入虚空裂缝,“跟紧了,掉下去可没人捞你们。” 嘉靖连半秒都没犹豫,一把拽住吓得两腿发软的黄锦,大吼一声“跟上”,两人一头撞进那道绚烂的空间光门。 嗡!空间波纹骤然收拢,漆黑的裂隙合而为一,狂暴的风压归于死寂。 清虚偏殿的院落里,只留下一地疯长的花草,再无半个人影。 第114章 关门 世界最外层的虚空孤岛上,空间裂缝缓缓收拢,最后化为虚无。 刚刚落地的嘉靖和黄锦,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顺着他们的毛孔和呼吸,疯狂往体内钻。 嘉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停滞在练气四层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这就是仙界吗?”黄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四周厚重如玉的淡金色光幕,以及光幕外翻滚的灰色混沌和紫色雷霆,吓得直打哆嗦。 王杰靠在木屋门前,正想开口打趣,兜里的透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自行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在界面中央浮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群员“大明嘉靖帝”已肉身跨越位面壁垒!】 【大明皇帝聊天群底层协议发生未知共鸣……】 【隐藏跨界功能正在强行激活中……】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操作面板弹了出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跨界说明”。 王杰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原来,嘉靖这个群员肉身来到虚空孤岛,直接触发了聊天群的隐藏机制——群员通道正式开启。 每个群员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开启自己所在世界的跨界通道。 一旦开启,群员之间就能互相串门,甚至肉身跨越时空,去别的世界里溜达。 而在虚无的系统后台里,那个自称“萌新系统”的家伙,正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这本是底层协议里写死的死程序,一到触发条件就自动开启,它根本拦不住。 最让系统崩溃的是,通道一开,这帮皇帝以后想交易,直接肉身穿过去面谈就完了,那它辛辛苦苦搭建的交易区,以及每笔雷打不动抽取的一成“过路费”,以后岂不是一分钱都收不到了?! 系统:【(大哭)心态崩了啊!本系统辛辛苦苦创业,结果被底层协议给背刺了!】 王杰看得直乐:“系统啊系统,你也有今天。” 而此时,刚刚缓过神来的嘉靖,也看到了自己视野前方那块透明光幕上的“跨界说明”。 跨界通道?可以互相串门? 他的眼皮跳了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手指化作残影,啪的一声,在自己世界的通道开关上点下了“禁止开启”! 开玩笑!他前脚刚把皇位甩给儿子,后脚要是把通道开了,那个暴脾气的祖宗朱棣,不得直接拎着刀跨过通道来抽死他? 与此同时,在其他时空里,刚刚收到系统提示的建文帝朱允炆,和土木堡战神朱祁镇,也都被吓得不轻。 朱允炆看着那“跨界”二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四叔朱棣拎着大刀冲进应天府的画面,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通道。 而正统朝的暖阁里,朱祁镇更是吓得直接从软榻上滚了下来,直接把通道锁得死死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明嘉靖帝】:“呼……好险,手速慢一点就出大事了。” 【大明洪武帝】:“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你们几个小崽子的通道全黑了?” 【大明嘉靖帝】:“不关成祖就过来了。” 【大明建文帝】:“不关,四叔就来了……” 【大明英宗】:“不关就要被打了,还不止一个!” 看着这三个秒关通道的怂货,大帐里的朱棣,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盆。 他本还想着,等通道开了,去几个位面串串门。结果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精,关得比谁都快! 【大明永乐帝】:“嘉靖、允炆、祁镇,你们都把通道打开,朕找你们说几句话!” 【大明建文帝】:“(装死中)” 【大明英宗】:“(已下线)” 【大明嘉靖帝】:“成祖见谅,朕如今已是太上皇,不问红尘俗务,正随仙长闭关,实在是不便打扰。” 嘉靖回得滴水不漏,还把王杰的名头抬出来当挡箭牌。朱棣气得直咬牙。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闪过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 【大明洪武帝】:“老四,你也把通道开开,咱也找你说几句话。”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浑身一僵,想起了当年被老爹用皮鞭支配的恐惧。 【大明永乐帝】:“爹……这就不用了吧。儿臣这边正忙着北伐呢,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大明洪武帝】:“很有必要啊,成祖。给咱打开!咱倒要看看,你这个‘成祖’,在朕面前能有多威风!” 朱棣:【(直接下线)】 王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正拍着胸口、一脸庆幸的嘉靖。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王杰走到嘉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和黄锦一眼,“朱厚熜,贫道记得你之前在内库的时候,说这次要带三个人上来常驻?怎么临到头了,就剩你和黄锦两个?还少一位呢?” 嘉靖干咳了一声,捋了捋胡须:“咳……道长明鉴。那第三位,本是新即位的皇帝朱载壡。朕本想带他一同上来沾染些仙气,可临行前仔细一琢磨——这大明江山刚刚交接,前朝后宫人心浮动,总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在下面看着。而且东瀛的灵材、南洋的奇珍,往后还得靠他源源不断地往这孤岛上送,他要是上来了,谁给咱们当这后勤的保障?” 王杰斜了他一眼,心说你这老道士,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说白了,就是把儿子留在下面当免费的打工仔和供货商呗。 嘉靖见王杰神色玩味,老脸微微一红,又补了一句:“再者说,载壡那孩子如今不过练气一层,身子骨还弱,跨界通道的空间拉扯之力,他怕是承受不住。所以朕与他约好了,等朕在这孤岛上潜心修行,一举突破筑基之境,届时再亲自推开飞升之门,下去将他接上来,一同双修,岂不美哉?” 王杰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吧,你自个儿安排得明白就行。” “有事再找我,住处就自己搭建一个吧,你也练气四层了,应该是随手的事。” 第115章 房子 半个月后,虚空孤岛的边缘。 王杰背着手,打量着眼前这栋刚拔地而起的两层木制小楼。 小楼飞檐翘角,雕花镂空,没用一根铁钉,全靠复杂的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透着股仙风道骨的韵味。 旁边,太上皇嘉靖穿着一身沾满木屑的短布褂子,正举着一张图纸,指挥着黄锦做最后的打磨。 “这木匠皇帝帮忙设计的图纸,还真是没话说。” 自从上了这孤岛,嘉靖天天在群里跟天启帝朱由校套近乎,一个要盖修仙道观,一个满脑子奇思妙想,一拍即合,硬生生通过群聊指点搭出了这么个极品小楼。 “道长,您瞧朕这手艺如何?” 嘉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没有半点疲态,反而红光满面。 这才短短半个月,靠着孤岛上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加上王杰留下的大把丹药当饭吃,嘉靖硬生生把修为堆到了练气六层。就连跟着打下手的黄锦,顺带也混到了练气三层。 “手艺不错。” 王杰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自己那间最初随意搭起来的简陋木屋。 自己好歹是个筑基后期的大佬,也是这孤岛的实际拥有者,住得还不如个练气的太上皇? “不行,得给自己弄个气派点的法器洞府。” 王杰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干就干。他心念一动,直接从流云箱里倒出一大堆的炼器材料。 哗啦啦! 嘉靖和黄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道长,您这是要开炉炼宝?” 嘉靖盯着那些材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狂咽口水。 “看着就行,往后站点。” 王杰盘腿坐下,随手一挥,五指微张。 轰——! 一股青灰色的筑基真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将那堆材料整个包裹进去。双目紧闭,脑子里飞快调取着通过手机“开壁”提取出来的法器建造图谱。 火焰中,坚硬的天外陨铁被迅速剥离杂质,化作一滩暗金色的铁水。寒冰玉在高温下不但没有融化,反而被锤炼得愈发剔透。王杰双手化作残影,不断打出一道道灵诀,将这些材料揉捏、塑形。 嘉靖站在三丈外,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练气六层的修士了,自然能看懂这一手控火之术有多恐怖,那股澎湃的灵力威压,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皇爷,仙长这是在炼制什么神兵利器?” 黄锦压低了声音,腿都有些发软。 “别出声,仔细看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仙家手段!” 嘉靖死死盯着那团真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个时辰过去。 随着王杰最后一道收丹诀打出,半空中的青灰色真火瞬间熄灭。 光芒散去,一个物件稳稳地落在了王杰的掌心。 嘉靖和黄锦赶紧垫着脚尖探头看去。 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两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那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宫殿群。 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到了极点,甚至连瓦片上的云纹都清晰可见。 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仙家气象。 可是…… 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小啊! 这就跟个小孩玩的精巧微雕一样,托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 嘉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仙人都喜欢这种调调?还是说道长想炼个储物的法器?” 他没敢开口问,怕显得自己孤陋寡闻。 王杰站起身,颠了颠手里这个精巧的微型宫殿。细节倒是不错,全凭神识一寸寸雕琢出来的,不过这尺寸,确实有点过于迷你了。 “看好了。” 王杰没有解释,走到孤岛一侧的空地上,将那巴掌大的宫殿往地上一抛。 “长!” 他一声轻喝,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灌入那微型宫殿。 迎风便长。 只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巴掌大的宫殿迎风暴涨,眨眼间变成一座占地足有两百米的庞然大物。青砖碧瓦,飞檐流阁,直直矗立在虚空孤岛的边缘。 四象防御阵的光幕受到牵引,主动与这座宫殿的阵纹连接在一起,光芒流转间,整个孤岛的安全感顿时翻了数倍。 占地两百米,差不多占据这孤岛面积的小半。气派是足够气派,看着就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嘉靖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拍两句马屁。 王杰却转过头,冲他们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进来看看。” 说罢,王杰带头推开那扇足有两丈高的厚重朱漆大门,一步迈了进去。 嘉靖和黄锦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刚一跨过门槛,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 外面看着只有两百米见方的宫殿,这走进来一看。 万米都不止! 一条宽阔的汉白玉大道直通主殿,两侧是连绵不绝的药园和奇花异草。 假山奇石高耸入云,人工湖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灵雾。 空间辽阔得一眼望不到头,这哪里是一座宫殿,简直就是把紫禁城给搬到了这里头! “这……这怎么可能?外面看着明明只有两百米……” 嘉靖彻底失态了,指着远处看不到边的走廊,手抖得像筛糠。 王杰背着手走在前面,心里也觉得挺满意。 这就是“壶天术”加上他自己魔改阵法组合的威力。 其实能扩充得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这段虚空夹层的位面等级极低,空间非常薄弱。 要是在其他地方,他这点水平撑死了只能扩个三五倍,在这里却能硬生生给它撑大成万米洞府。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杰随手打了个响指。唰啦啦!前方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上百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个个面容俊朗清秀,眼神灵动。要不是他们身上感觉不到活人的气血波动,嘉靖简直以为这是从哪变出了一百多个大活人。 “这些是我随手用灵材边角料炼制的傀儡。”王杰指了指那些仿佛真人般的傀儡,“以后这洞府里的打扫、照看药园、端茶倒水,全由他们负责。” 第116章 触手 说完,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嘉靖:“这半个月,大明那边送来的资源源源不断,之前我们合作还算默契,你没给我找什么麻烦。” 王杰指着左侧一片幽静典雅的偏殿群:“那边那个偏殿,以后就拨给你住了,里面聚灵阵我开到了最大。” 嘉靖一听,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说话。这可是真正神仙洞府里的修炼宝地啊! “别急着谢。”王杰拦住他,“你现在练气六层,黄锦也练气三层了。境界是用丹药硬堆上去的,可你们俩连个火球术都放不明白。真遇上点什么事,空有灵力也是活靶子。” 王杰随手点出两名面容冷厉的傀儡,让他们走到嘉靖面前:“这两个傀儡脑子里,装了我灌进去的基础法术大全。从明天起,让他们俩手把手教你们。” 嘉靖连连点头,激动得老脸通红。不仅给房子,还给法术传承!这可是实打实的护道之术,有了这些法术,他才算是个真正的修仙者。 两人千恩万谢地带着傀儡去了自己的偏殿。 王杰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走向主殿最核心的闭关室。 有了这座法器洞府镇压阵眼,这方悬浮孤岛算是彻底稳固如铁桶了。 主殿闭关室的白玉床上,王杰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听着远处偏殿传来的闷响,忍不住乐了。 堂堂大明嘉靖帝,如今正被一具毫无感情的傀儡逼着学最基础的火球术。 翻身坐起,从袖筒里摸出透明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红点早就变成了“99+”,这帮大明皇帝得了他强行灌输的“定制功法”后,一个个全成了没有感情的打工机器,卷得厉害。 王杰点开聊天界面,差点被刷屏的信息晃花眼。 【大明洪武帝】:“仙长!咱今天端了江南一个贪腐窝案!破碗一收,怨气凝成的血怨核足足一百多颗,这就给仙长发过去!” 【大明思宗】:“太祖爷,您这效率慢了!孙儿在正阳门城头,一道金色气刃轰下去,把李自成的中军大帐都炸平了!煞气珠两百颗,已发送!” 看着这对祖孙在群里较劲,王杰乐得合不拢嘴。 叮!叮!叮!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一堆接一堆的暗红色晶核和煞气珠凭空出现在壶天空间里。 王杰催动《本源提取法》,一股强悍的吸力从掌心喷吐而出,瞬间将那些魔道灵材包裹。 黑色杂质被精准剔除,封入特制玉瓶,剩下的精纯能量化作金色流光,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筑基后期的修为,又往前稳稳地迈进了一大步。 “轰隆!” 正炼化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主殿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王杰挑了挑眉,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左侧偏殿的院落里正冒着滚滚黑烟。 嘉靖和黄锦两人跌坐在台阶上,道袍被烧出好几个窟窿,发髻全炸开了,脸黑得像锅底,只剩两双眼睛骨碌碌乱转。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那具面无表情的青衣傀儡。 傀儡手里捏着一把戒尺,声音刻板冰冷。 “火球术灵力输出过大,经脉运转路线偏离三分,导致法术殉爆。” 旁边的黄锦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黑灰,一边带着哭腔劝:“皇爷,您就认了吧!在这上头,他是真打啊!奴婢刚才慢了一步,屁股上挨了一下,现在还肿着呢!” 王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嘉靖猛地转过头,像看见了救星:“道长!你可算出来了!这铁疙瘩根本不讲道理,那火球术的路线太复杂,灵力一运转就失控啊!” 王杰慢悠悠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皇上,您都禅位了,在这孤岛上,您就是个刚入门的散修。控火讲究心平气和,脾气不收敛,炸炉都是轻的。” 嘉靖老脸一红,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下不来台。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如今被个死物指着鼻子教训,偏偏还不敢翻脸。 “不过,想要速成,也不是没办法。”王杰话锋一转,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刻着红色符文的玉环。 嘉靖的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枚玉环。 “这是‘控火环’,带在手上能辅助你梳理经脉里的狂暴火属性灵力。只要灵气充足,闭着眼都能放出火球。”王杰把玩着玉环,语气随意,“要吗?” “要!当然要!”嘉靖毫不犹豫地点头。 “承惠,十箱东海极品深海珍珠。”王杰狮子大开口,一点没客气。 嘉靖眼角抽搐了一下:“成交!稍后给你!” 接过控火环,嘉靖赶紧套在大拇指上。他试着运转灵力,指尖“噗”地一声冒出一团稳定柔和的火苗,没有乱窜,更没有爆炸。 “神了!这法器真管用!”嘉靖兴奋得拉着黄锦又跑回偏殿继续试验去了。 王杰看着他们急吼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送上门被宰还乐呵呵的金主,拿一万个也换不来。 他刚转身准备回主殿,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猛地一震。 不同于寻常交易提示,这次是连续三声急促的蜂鸣!王杰脸色微变,立刻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是永乐帝朱棣发来的私聊,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大明永乐帝】:“仙长,出事了!” 【大明永乐帝】:“朕的水师越过东瀛本州岛继续往东探索,遇到了一大片终年不散的白雾!” 【大明永乐帝】:“战船上的罗盘全怪了,指南针乱转!这还不算,迷雾里有活物!” 王杰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什么活物?说清楚。” 【大明永乐帝】:“海妖!一头体型比朕的三桅福船还大的章鱼!从海里窜出来,一口就吞了朕的一艘先锋船!” 【大明永乐帝】:“朕拼死了三百人,才堪堪把它逼退!” 【大明永乐帝】:“俞大猷趁乱用佛郎机炮轰了它一阵,才从它身上炸下来一条触手。” 章鱼?比福船还大?炮轰不穿? 王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按理说这个位面的大海里,就算有鲸鱼,也绝不可能硬抗佛郎机炮而毫发无伤,除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 除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海兽。 【大明永乐帝】:“仙长,那触手朕让人捞上来了,朕这就给您发过去,您掌掌眼!” 叮! 【系统提示:大明永乐帝向您发送专属物品:不明巨兽触手(残缺)。】 王杰点了接收。 第117章 还有灵气? 王杰眉梢一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瞬,主殿宽阔的汉白玉地面上,凭空多出一截磨盘粗细、黏糊糊还冒着冰凉白气的暗红色“触须”。落地后神经还没死透,不甘地蠕动了两下,带起一滩海腥味的黏液。 “道长!这是?” “别慌,先瞧瞧。” 王杰神色自若,反手拎起,意念一动,送回了流云箱第二层的启明殿中。 石台上的“鉴源法阵”感应到物料,嗡鸣一声,温润的金光将肉柱子整个包裹。两息的功夫,几行荧光小字浮现在法阵上方。 【物品:深海变异巨章鱼之足(残缺)】 【品相:下下(对于修仙者无用)】 【纯度:极低。因常年盘踞于海底灵脉缝隙,被迫吞吐微量天地灵能而体型异化,尚不入妖流。】 【评语:凡俗野兽,皮厚卸力,但肉质坚实劲道,蕴含少许温补气血之灵气,乃是调理肉身、大补凡人血气之佳品。】 看着石台上那直白无比的“下下”评级,王杰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白期待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海底大魔,或者遇上了加勒比海盗,合着……就是只长得大了一号的章鱼?” 他还特意运起筑基后期的气势,做好了大战海怪的准备,结果法阵一照,就是一截纯天然的海鲜。 不过这分量和成色,倒是绝佳的口粮。 “朱厚熜,去。”王杰甩了甩手,斜眼瞥向探头探脑的嘉靖,“把黄锦叫上,把这玩意儿抬到后厨去,外皮黏液刮干净,切片。” “咱们吃铁板章鱼。” “大补。”王杰言简意赅。 【临时商人001】:“@大明永乐帝 别慌。那不是什么海妖,就是一头在深海里偶然吃了几口灵气的普通章鱼。连练气一层的门槛都没入。” 【临时商人001】:“佛郎机炮轰不穿,是因为它表皮上敷了一层极厚的黏液,大炮打上去被滑开了。下次换开花弹,实在不行,直接剁它中间的眼珠子。” 【临时商人001】:“这肉蕴含微量灵气,练《不动明王身》的时候吃,效果翻倍。留着给将士们加餐大补吧,大惊小怪。” 发完,王杰便锁了屏,往大殿深处踱去。 铁板烧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椒盐的焦味,弥漫了开来。 王杰夹起一片烤得金黄微卷的章鱼足,入口劲道弹牙,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甘味。 咽下肚的瞬间,一团温热的微弱血气顺着胃部化开,对筑基后期的他来说杯水车薪,但口感确实一绝。 王杰嚼着烤肉,擦了擦嘴角,目光不由得落在手边的透明手机上。 方才鉴源法阵给出的评语,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因常年盘踞于海底灵脉缝隙,吞吐微量天地灵能而体型异化】。 海底灵脉? 王杰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台。 按理说,自己所在的凡俗位面本该是绝灵之地,灵气稀薄得连野草都难成精,东海深处怎么冷不丁冒出条灵脉缝隙? 王杰划开屏幕,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商人001】:“诸位,各自的山川大泽之中,近日可曾出现野兽异变,或是吞吐灵雾的草木?” 消息一出,群里热闹起来。 【大明洪武帝】:“异变?没有啊!咱天天让锦衣卫满天下溜达抓贪官,啥怪玩意儿都没见着!” 【大明思宗】:“仙长,朕这边北方大旱刚解,山野里除了光秃秃的树皮,连只肥点的野兔都难找。” 【大明正德帝】:“朕豹房里养了几十头西域猛兽,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除了长膘,连个火苗都喷不出来。仙长要是喜欢,朕送两头给您当下酒菜?” 【大明成化帝】:“朕这边国泰民安,未闻山泽有异。” 一圈看下来,其他位面风平浪静,没有半分灵气回暖的迹象。 唯独永乐朝,在东海深水区撞上了灵气海兽。 王杰琢磨过味儿来了。 难道不是整个位面均匀复苏,而是受限于“世界探索度”和“国运版图”。 其他皇帝缩在中原一亩三分地上,唯独朱棣这个拓疆狂魔,派郑和下西洋不算,还把战船开到了东瀛以东的大洋深处,主动触碰到了那些尚未枯竭的深海古灵脉。 说白了,灵气都封在深山大洋的绝地里,谁先探图探出去,谁就能挖出第一桶金。 东海深处,万顷碧波。 大明水师旗舰“靖难号”的甲板上,十几个火铳手光着膀子,合力将一块洗刷干净的巨型章鱼足架在大铁箅子上。 无烟兽金炭烧得通红,焦香混着海盐的甘味在海风里飘散。 朱棣披着玄色盘领半臂短袍,一手叉腰,一手提着精钢匕首,直勾勾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暗红肉块。 “熟了没?” 汉王朱高煦站在一旁,身形魁梧,拎着刚剁骨头的大斧:“爹!外皮都烤得卷边金黄了,要不,咱先替您尝个咸淡!” “滚一边去。” 朱棣眼皮一翻,手起刀落,削下一大片足有两指厚的章鱼肉,丢进嘴里大嚼。 肉质坚韧弹牙,带着股远超凡俗海味的金石清甜,刚咽下肚,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胃部轰然散开,直冲四肢百骸。 《不动明王身》几乎本能地自行运转起来。常年征战漠北留下的右肩暗伤,在这股温热血气的冲刷下泛起酥麻快意,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揉开了淤堵。 朱棣双臂一展,骨节爆响,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痛快!仙长诚不欺朕,这一口抵得上十副百年老山参!” 朱高煦哪里还忍得住,扔了大斧,扑上去徒手撕下一大块吞下。 片刻后他浑身肌肉鼓胀,青筋凸起,一拳砸在甲板包铁柱上,竟将半寸厚的熟铁板砸出个浅坑。“爹!真神了!儿臣这双臂,至少平添了两百斤力道!” 甲板四周,原本还心有余悸的水师将士们眼睛都直了。 之前撞见这头翻江倒海的大章鱼时,巨浪滔天,险些掀翻战船,全军还以为撞上了龙王爷发怒。 第118章 捕捞 如今瞧着皇帝和汉王吃得满嘴流油、神威大发,将士们眼里的恐惧全化作了绿油油的光。 “传朕旨意!”朱棣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提着滴油的匕首,指向大洋东侧那片白雾翻滚的幽深海域,“水师全军换开花弹、绞索巨网!战船散开三里,接着找,接着捞!遇着带灵气的活物,管它长成什么样,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住就轰碎了捞肉!大明水师,今日就在这附近加餐!” “遵旨!”整支舰队轰然应诺,数十艘三桅福船张满巨帆,破开白浪,一头撞进了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远海迷雾。 不到半个时辰,左翼警戒船的铜锣急促敲响。 一名了望兵溜下绳索跪在朱棣面前:“回禀皇上!东南暗礁区捞着个硬家伙!网缠上一头磨盘大的巨型海蟹,那两只螯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把两艘小艇的桨都绞断了!” 朱棣把手里的肉块一扔,大步跨到船舷边。只见几艘小战船正用粗如儿臂的铁链绞盘,死死锁住一头披挂厚重青黑甲壳的巨型海蟹。 那螃蟹浑身泛着金属光泽,巨螯咔嚓作响,几名悍卒端着重弩射上去,铁箭竟被其坚硬的背甲崩飞。 “皇上,要不要上开花弹?”赵王朱高燧急匆匆跑过来问。 “轰个屁!”朱棣瞪他一眼,“一炮轰成碎渣,里头的蟹黄朕吃什么?用长枪,顺着它肚脐的缝隙捅!” 朱高煦早已按捺不住,抄起一杆八十斤重的点钢枪跃向小艇,运起《不动明王身》,周身泛起淡铜色微光,大喝一声,长枪如黑龙出水,直插巨蟹软甲。 一股泛着幽香的乳白蟹膏喷涌而出,巨蟹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起吊!上大蒸锅!”朱高煦抹了一脸白膏,在下头大笑。 半个时辰后,三尺生铁大蒸笼被几名士卒合力掀开。 浓烈的蒸汽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海鲜清甜,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甲板。 原本青黑的硬壳蒸成了玛瑙朱红,敲开寸许厚的壳,蟹肉紧实细腻如莹白软玉,中间那团橙黄油亮的蟹黄凝成了膏状,足有海碗大的一团。 “来,分了!”朱棣亲自挥刀剁开蟹螯,将螯肉扔给朱高煦和朱高燧,自己舀了满满一玉碗蟹黄,仰头倒进嘴里。 这巨蟹长年吸食海底灵脉渗出的玄气,蟹黄入口即化,浓郁甘腴,顺着咽喉流下的瞬间化作一圈圈沉稳的土黄色暖流,蔓延至体表。 朱棣双臂微微一震,古铜色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石纹理。 随手拔出腰间短刃在小臂上一划,“铛”的一声,精钢短刃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眨眼便消失了。 “好东西!”朱高燧一边大嚼蟹肉一边瞪眼,“爹,这蟹肉补的是骨皮硬度!练体最磨人的皮膜关,吃两口蟹膏竟直接顶上一个月苦修!” 朱棣心情大好,拍着甲板大笑:“仙长说得对,这些畜生占着宝地吃了几百年,全是白捡的宝药!传令下去,继续下网,只要长得奇形怪状的,全给朕捞上来!” 整个舰队彻底陷入狂热,平日里避之不及的海上险地,此刻成了大明将士眼里的天然菜市场。 不到半日,各种稀奇古怪的海产接连被钓上甲板。 一条足有三丈长、通体泛着幽蓝微光的深海大带鱼被捕上来时牙尖齿利,居然险些咬穿铁甲。 火头军剔下鱼骨,鱼肉加姜丝粗盐,在大铁锅里熬成一锅滚白浓稠的鱼汤。 朱棣喝了三大碗,顿觉头脑清明,常年伏案看舆图留下的昏花眼力竟恢复到了壮年时的清亮。 接着又捞上一筐外壳布满尖刺的紫皮海胆,掰开一瞧,金灿灿的胆黄肥美如蜜。 几位年迈的随军将领生吞了几块,只觉腰膝酸软之症瞬间拔除。 整个舰队,上至永乐大帝,下至划桨小卒,个个吃得满嘴是油,头顶隐隐冒着热气白烟,浑身气血沸腾得如同熔炉。 朱棣盘腿坐在宽大的虎皮帅椅上,怀里揣着装满烤章鱼须的油纸包,意念感应着聊天群的透明面板。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正安静得有些冷清。 朱棣的意念飞快输入各种文字,对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巨型海蟹、烤得焦香金黄的章鱼足、冒着滚滚灵雾的大铁锅,啪啪拍了几张特写,顺手甩进群聊大厅。 【大明永乐帝】:“(图片)(图片)(图片)” 【大明永乐帝】:“仙长指点得极对。这海妖肉质劲道,清蒸烧烤两相宜。朕带着高煦他们尝了一圈,大带鱼清心明目,铁皮海蟹强化皮膜,章鱼温补暗伤。 五千水师先锋,如今已全员《不动明王身》第一层圆满,一拳能碎青石。” 消息一出,沉寂的群聊瞬间炸了锅。 【大明洪武帝】:“???朱老四!你个逆子!咱在应天府为了省点钱给边军造甲,中午就吃了碗糙米饭配大葱!你倒好,在海上吃龙肉呢?!” 【大明思宗】:“成祖爷威武!孙儿斗胆问一句,那强健气血的章鱼肉,能给孙儿匀两斤不?毕竟孙儿体弱,正缺这等神物!” 朱棣看着满屏的惊叹与眼红,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全写在了脸上,仰天大笑,将一块烤好的海螺肉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旗舰前方的浓厚白雾突然无风自散。一名哨官连滚带爬地冲上帅台,声音都变了调:“皇……皇上!快看前面!” 朱棣霍然起身,快步跨到舰艏。只见正前方的海面上迷雾尽褪,露出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天然环形珊瑚仙礁。 礁中央的海水竟呈现出一片奇异的温润翡翠色,咕嘟咕嘟翻滚着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液泉眼。而在那片翠绿浅滩的中心,正趴着一头足有小山般大小、通体覆盖着暗金云纹的巨型玄龟。 那巨龟察觉到舰队的逼近,抬起头颅,鼻息喷吐出一道金色霞光。朱棣盯着那头庞然大物,手中的精钢短刃猛地握紧。 第119章 幻术 虚空孤岛的洞府主殿内,药香袅袅。 王杰盘坐在白玉蒲团上,掌心托着一团青灰色的筑基真火,慢悠悠地温养着一炉刚出锅的固本丹。 正惬意着,揣在道袍兜里的透明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永乐大帝朱棣的头像正疯狂闪烁。 【大明永乐帝】:“仙长!救命啊仙长!朕在东海深处撞见上古玄武神兽了!” 【大明永乐帝】:“(现场小视频)” 王杰眉梢一挑,点开了那段跨界传来的实时画面。 视频里浪涛翻滚,大明水师旗舰“靖难号”横亘海面,四周弥漫着刺鼻硝烟。数十里宽的环形珊瑚礁中央,海水泛着翡翠碧色,咕嘟咕嘟冒着白烟灵泉。 灵泉浅滩正中心,赫然趴着一头小山般庞大的暗金巨龟!那巨龟龟甲嶙峋,头生龙角,鼻孔微张间喷吐出道道七彩霞光,气势巍峨磅礴,宛如镇压东海的神岳。 “轰!轰!轰!” 十几艘三桅福船侧舷齐射,佛郎机炮、大将军炮喷出几十道火龙,密集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了过去。 然而硝烟散尽,那巨龟连晃都没晃一下,安详得像一尊雕凿了几千年的青铜巨像。 紧接着,汉王朱高煦持八十斤点钢枪,运起《不动明王身》,狂吼一声飞跃而上,狠狠扎向龟首。火星四溅,长枪直接弯成一张铁弓,朱高煦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砸进海里,爬上船板时两手虎口崩裂。 朱棣站在舰艏,冷汗直往下淌。 【大明永乐帝】:“仙长,几十门开花大炮近距离硬轰,背甲连一道白印都没留!高煦那一枪硬生生把精钢枪杆崩弯了!这绝对是上古玄武转世,它要是翻身掀起海啸,朕这五千水师岂不要全军覆没?求仙长赐一道灭妖真符!” 群里的皇帝们也被这阵势震住了。 【大明洪武帝】:“朱老四!叫你贪嘴!这下把龙王爷的坐骑给钓出来了!” 【大明正德帝】:“卧槽!这么大的王八?这得拿多大的铁锅才炖得下啊!” 洞府里,王杰嚼了颗刚出炉的固本丹,斜靠在白玉椅背上,神念一动,调动“感知壁”,顺着朱棣放开的通道,在那庞大巨龟的虚影上扫了一圈。 只看了不到三息,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直接乐出了声。 【临时商人001】:“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收兵吧。” 朱棣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秒回过来:“仙长!收兵管用吗?它一尾巴就能把朕的战船拍成两半!” 【临时商人001】:“它拍个屁的尾巴。你那个大明位面早进入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得跟筛子一样。之前能养出那头百米大章鱼,纯粹是深海地缝渗出的上古残灵,那章鱼吃上百年才勉强蹭出个体格,连练气一层的边都没摸到。 就这点灵气存量,养得活一头身长百丈、鼻吞金霞的上古玄武?它要是真的,光喘一口气,抽干你半个大明海域都算轻的。” 朱棣在大舰上抹了把冷汗,愣愣地看着屏幕:“那大炮轰不动、高煦一枪崩裂,又是怎么回事?那喷吐金霞的灵泉,朕肉眼看得清清楚楚啊!” 【临时商人001】:“眼睛有时候会骗人。你大炮轰不破,不是因为它皮硬,是你打中的压根就是空气。那是幻术,撑死了是个古代蜃景法阵,或者某只成了精的小精怪吐出来的障眼法泡沫。至于反震,朱高煦戳中的八成是幻境核心下方露出来的礁石。把大炮停了,让高煦拿枪头往那水洼里搅和,找水底下发光的东西,一脚踹碎它。” 发完这番话,王杰直接关了聊天群,继续低头扒拉自己的药材堆。 大明东海的珊瑚仙礁外,海风呼啸。朱棣站在帅台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朱高煦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两手裹着纱布,龇牙咧嘴地凑过来:“爹……仙长怎么说?咱们是不是得撤啊?这万年老王八要是醒了,咱们这点家当全得交代在这儿!” 朱棣看了看儿子那副怂样,又回想了一下王杰那满不在乎的嘲弄语气,一咬牙:“撤个屁!仙长说了,这玩意儿是假货,是障眼法!你刚才扎破手,是戳在海礁石上了!下去,拿枪头往那碧水潭里搅和,找发光的东西扎!” 朱高煦心里直打鼓,但老爹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跳上一艘小划艇。 四名水手划着木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头庞大如山岳、依然吞吐金霞的玄武巨兽。离得越近,朱高煦心跳得越快,那巨龟投下的阴影足足遮住半边天。 “娘的,拼了!”他闭着眼大吼一声,握紧铁矛,避开巍峨龟甲,反手狠狠朝着水洼里翻滚的“灵泉之眼”戳了下去! “噗嗤——” 一声滑稽的轻响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浪。那锋利的枪尖,像戳破了一层薄薄的油纸伞。 “啪!” 一道清脆如水泡破裂的声响在浅滩上荡开。那座巍峨耸立、连开花大炮都轰不动的“上古玄武巨龟”,表面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伴随着五彩斑斓的波纹,像一阵青烟般“噗”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丈龟躯、龙角灵甲、漫天金霞,眨眼间全化成了虚无。 原本宛如神仙洞府的翡翠色灵泉,退去神光后,不过是礁石坑里洼着的一滩齐腰海水。 海风一吹,神圣庄严的珊瑚仙礁,彻底变成了一块长满海蛎子的灰黑礁石。 “噗通!” 朱高煦用力过猛,一枪戳进软泥里,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一头栽进泥水滩。 旗舰上的水师将士们眼珠子齐刷刷掉了一地,几百个光着膀子准备拼死一博的火铳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鸥划过天空的几声啼叫。 “咳咳咳……”朱高煦从泥水里狼狈地爬起来,吐掉满嘴海泥,低头顺着刚才戳中的泥坑看去。 只见那被戳烂的泥坑深处,正露出一只灰不溜秋、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甲鱼! 那小东西通体暗绿,被铁枪擦伤了后腿,四脚朝天仰面躺在泥水里,肚皮一鼓一鼓,嘴边还慌乱地吐着一串串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 第120章 路过的 它显然被刚才那场狂轰滥炸吓破了胆,小脑袋死死缩在壳里,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透过缝隙,绝望又恐惧地盯着满脸泥浆的朱高煦,瑟瑟发抖。 刚才威压东海、让永乐大帝吓得求仙问药的“上古玄武神兽”……真身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小王八! 旗舰帅台上,朱棣按捺不住惊疑,扯着嗓子大喊:“朱高煦!搞定没有?发什么呆呢?!” 朱高煦蹲在泥坑里,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伸出两根手指,像拎破布一样捏着那小王八短短的尾巴,慢慢从泥浆里提溜了起来。小王八四条短腿在半空拼命划拉,嘴里还弱弱地“噗”了一声,吐出一个半透明的小泡泡。 朱高煦举着小王八,转过身,哭笑不得地冲旗舰大喊:“爹——!别放炮了!神兽逮着了!就是有点小……咱今晚上的行军铁锅,怕是得加两斤萝卜才能凑够一锅汤啊!” 朱棣站在雕龙画凤的帅舰舰艏,风吹乱了他威严的胡须。 看着儿子手里那只在风中晃荡、可怜巴巴的小王八,这位横扫漠北、五征鞑靼的铁血帝王,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几十门佛郎机炮轰了半天!五千水师将士吓得列阵结网!自己甚至还在仙人面前发求救信!到头来,就是对着这么个巴掌大的玩意儿狂轰滥炸了半个时辰? 大明皇帝聊天群里,此刻早已炸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明洪武帝】:“哈哈哈哈!朱老四啊朱老四!咱真服了你了!咱在应天府笑得把胡子都扯断了两根!大明永乐大帝,亲率五千水师,用大将军炮狂轰一只还没巴掌大的烂泥甲鱼!真给咱朱家长脸!” 【大明正德帝】:“噗……对不住成祖爷,朕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这小王八吐泡泡的样子,比朕豹房里养的蛤蟆还喜庆!” 【大明思宗】:“成祖爷息怒……不过仙长果真神机妙算,一眼就看穿了这精怪的障眼法。” 朱棣一把将头盔扯下来摔在帅椅上,恼羞成怒地关了群聊。 半刻钟后,旗舰船舱内。朱棣板着脸坐在主位上,那只小王八被扔在紫檀木盘子里,吓得缩成一团。 朱棣拔出精钢短刃,恶狠狠地在盘子边缘磕了磕:“小畜生,装神弄鬼装到朕头上来了?老子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刀锋刚贴上龟壳,那小王八像是听懂了人话,吓得猛地一抽搐,张开嘴巴“哇”的一声,竟从嗓子眼里吐出了一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龙涎香气的浅蓝色圆润宝珠。 宝珠落在盘子里滴溜溜滚了几圈,周围弥漫的海水咸腥气,瞬间被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驱散得干干净净。 朱棣愣了愣,伸手捏起那枚珠子,只觉入手温润冰凉,体内的《不动明王身》气血竟隐隐被其引动,自发加速流转起来。 这小东西吐出的障眼法虽是个笑话,但这含在嘴里的蚌珠精魄,却是实打实日夜吞吐深海灵气淬炼出来的宝贝! 朱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瞬间晴空万里,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明黄锦缎将避水灵珠包好,放进贴身内衬里。 随后他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盘子里探头探脑的小王八脑门:“算你识相。”转头对随从吩咐道:“找个金丝楠木大鱼缸,放半缸海水,挑两斤最好的肥肉切碎了喂它。好生养在朕书房里,以后出海,让它给朕在船头当吉祥物吐泡泡!” 朱棣整了整衣冠,从怀里掏出几瓶东瀛战利品里搜刮来的千年海沉香,恭恭敬敬挂上交易栏,指定发给【临时商人001】。 【大明永乐帝】:“多亏仙长法眼如炬,一句点醒梦中人。若非仙长提醒,朕今日险些带着全军掉头逃窜,闹出天大的笑话。此乃南洋土邦进贡的极品海沉香三盒,略表谢意,还望仙长笑纳。” 虚空孤岛主殿内。王杰看着系统提示“交易已完成”,顺手点下接收,三盒幽香扑鼻、品质极高的海沉香落在桌案上,正是炼制静心丹药不可多得的引子。 将香料随手收入流云箱,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窗外,药园里的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偏殿传来几声沉闷轰鸣,夹杂着黄锦的咳嗽声,显然是嘉靖又在跟火球术较劲。 喝了几口,王杰忽然觉得有些扎眼。 地面上的汉白玉砖泛起刺目的白光,光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炽热透亮。 “怎么越来越亮了?” 他放下瓷碗,抬头看向头顶。 孤岛上方的四象聚灵复合阵法正尽职运转,穹顶上嵌着充当日月的聚光珠。可此刻,天穹上竟赫然挂着两轮太阳! 一轮是他布下的法阵投影,温润暖光。 另一轮却大得近乎遮天蔽日,把整片混沌灰雾照得一片惨白。 王杰眉头微皱,直奔孤岛边缘的防御光幕。 透过厚重如玉的护界光幕,他眯起眼,极力运转筑基后期的目力朝界壁外眺望。 在那终年翻滚的灰色虚空深处,不知相隔多远,有一轮璀璨光团正飞速掠过。 它庞大到难以形容,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的极限,拉出一条横贯诸天的光尾。 所经之处,粘稠的混沌灰雾如春雪消融,虚空被犁出一条光滑的虚无通道。 仅仅是隔着无尽虚空散溢过来的一丝余波,整座悬浮孤岛便剧烈摇晃起来。 “嗡——!” 四象固界大阵发出一声尖锐哀鸣,光幕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涟漪,仿佛随时会崩碎。 王杰浑身汗毛倒竖,筑基后期的灵力本能地疯狂运转,死死稳住身形。 他有一种直觉:那光团只要稍微偏一丝方向,散发的微弱气浪,就能把脚下的孤岛连同下方的大明世界,像捏泡沫一样瞬间碾成虚无。 “呼……路过的,肯定是路过的。” 王杰深吸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在他面前,自己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连蝼蚁身边的尘埃都算不上。 第121章 化神 王杰站在悬浮孤岛边缘,掌心全是冷汗。 头顶那轮遮天蔽日的恐怖光团已经呼啸远去,但整片虚空仍旧泛着令人心悸的余波。 四象聚灵固界大阵的淡金色光幕上,裂开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细纹,发出“咔咔”的悲鸣。 王杰迅速掏出透明手机小灵,点开扫描功能。 屏幕上一阵雪花闪烁,随即弹出一行刺目的红字: 【警告:目标能量能级过高,已超出当前解析上限!】 小灵竟然探查不到! 王杰眼皮一跳,用意念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刚才飞过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本装死的萌新系统这次连一秒都没耽搁,机械音里破天荒带上一丝发颤的杂音: 【叮!检测到位面高维能量残余!】 【那是修仙界的强者横渡虚空路过,看其能量构型,最低也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修士!】 【不过检测到其灵力极度狂暴且向外大幅逸散,对方的状态显然非常糟糕,疑似重伤遁逃中!】 【系统严重警告:化神修士哪怕只是随手擦破点皮掉下来的灵压碎屑,也能把当前虚空孤岛轰成渣!建议立刻修复阵法,苟住保命最重要!】 化神期! 王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在筑基后期沾沾自喜,结果人家路过打个喷嚏溢出的灵力,差点把自己的老窝给掀翻了。 “轰隆!” 偏殿方向的大门猛地被撞开。 嘉靖头上顶着几块瓦片,道袍被气浪扯碎了半截,灰头土脸地跟着浑身发抖的黄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道长!天塌了!是不是天罚降世了?!” 嘉靖脸色煞白,两手死死攥着控火环,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他这个自命不凡的帝王头一回尝到渺小的滋味。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别愣着了,想活命就过来干活。” 王杰大手一挥,从流云箱和壶天空间里倒出一大堆炼器材料,天外玄磁陨铁、极品冷银沙、十几块幽冥阴沉木,哗啦啦堆成一座小山。 “这四象固界大阵的阵基松了,再来一阵风就得散架。” 王杰把几把刻刀和调配好的朱砂灵墨扔给嘉靖和黄锦。 “朱厚熜,你拿着玄磁铁,去东南角阵眼,按照《不动明王身》的气血法门,把铁块给我砸进地里三尺深!” “黄锦,你去西南角,拿朱砂把断掉的阵纹描补齐整!” 嘉靖一听有补救办法,哪还顾得上太上皇的架子。 “黄锦,快!抄家伙!” 嘉靖挽起袖子,双手运起练气六层的灵力,拎起两块百斤重的玄磁陨铁就朝东南角狂奔。 黄锦也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抱着朱砂罐子屁颠屁颠地跟上。 看着两人卖力干活的背影,王杰神色微凝,攥了攥拳。 他独自走到主殿正前方的核心阵眼处,盘膝坐下。 体内筑基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青灰色的真火在掌心轰然炸开。 “开壁!” 王杰低喝一声,食指中指并拢,借着流云箱第二层“启明殿”的鉴源法阵辅助,将那些高阶材料中的杂质瞬间剥离。 融化的暗金色铁水如同灵蛇出洞,在半空中拉出数百道璀璨的丝线。 他双手翻飞如残影,引导着铁水与灵墨,精准无误地烙印在四象固界大阵的每一处裂痕上。 “嗡——!” 随着真火与材料的疯狂填补,原本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爆发出刺目的青金光芒。 破损的阵纹不仅被尽数修复,那些天外陨铁与阴沉木的特性更是完美融入了阵法之中。 原本薄如轻纱的光幕,此刻变得如同千锤百炼的厚重古铜,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玄奥的防御云纹。 方圆五百米的悬浮孤岛猛地往下一沉,随即稳稳悬停,再无半点晃动。 【系统提示:固界阵修复完毕!】 【因融入高阶空间属性材料,大阵防御强度提升150%,稳定性大幅增强!】 王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这波极限抢修,直接把他库存里的极品材料耗去了三成,但也算因祸得福,把整个基地的防御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呼……呼……道长,东南角砸完了!” 嘉靖喘着粗气跑回来,满手黑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层刚刚修好的光幕,防御力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道长,刚才那位……那位路过的大能,到底是何等境界?” 嘉靖凑到王杰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对力量的敬畏与狂热。 “化神期。”王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随口吐出三个字。 “化神……” 嘉靖手里的陨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险些砸着自己的脚背。 “行了,别一副魂丢了的模样,麻利点干活。” 王杰拍了拍道袍上的石粉,拎起铁锹,一边指挥两人清理震塌的花坛和阵基,一边随意唠嗑。 “刚才那位,确实是化神期的大能修士。不过听群系统那口气,人家应该是受了极重的道伤,在横渡虚空逃命呢,纯粹是路过。” 嘉靖一边刨碎石一边伸长脖子,满眼狂热:“道长,这‘化神’二字,究竟有何等通天彻地的神通?莫非比移山填海还厉害?” “移山填海?” 王杰嗤笑一声,手里的铁锹铲起一堆焦黑的泥土,摇了摇头。 “凡人修士到了金丹元婴,移山填海,不过是翻手间的小把戏。” “至于化神……那根本就不是在一个天地里玩的东西了。” 王杰一边清理裂开的聚灵阵纹,一边把萌新系统那段科普随口复述出来。 “到了那个层次,他们是直接于茫茫星海中,选定一整片星域为自身道场,一道神念散开,就能完完全全覆盖万千星辰!” 轰! 嘉靖手里的动作一僵。 神念覆盖万千星辰? 大明统辖万里江山,他看各种事都嫌眼睛累,人家一眨眼看的却是万千星辰? 王杰直起腰,指了指头顶浩瀚的虚空灰雾: “这还不算什么。” 第122章 画饼 “化神大能坐镇一域,挥洒道韵、播撒道种,点化星域内生灵开启灵智、踏向修行,亲手造就一整片宏大的修行文明!” “一念拨动星轨、颠倒昼夜。抬手引爆恒星外层焰浪,将破碎星辰重炼为道基!” “哪怕肉身在大战中彻底被毁,其神魂亦可寄托于一整片星域的道韵之中,万劫不灭,只需借着麾下亿万众生的信仰念力,便能随时重塑出无暇道体!” 王杰一口气说完,又低头铲了一锹土,随手把一株被气浪吹歪的雪见草扶正。 而一旁的嘉靖,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才是真正的仙道……这才是长生……” 嘉靖喃喃自语,攥着铁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行了,别发癔症了。” 王杰打断了他的震撼,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瓶灵泉水递过去。 “人家那是大佬,咱们就是三个在界外违章搭建的小散修。赶紧把药田压实,不然灵气漏光了,修炼就慢了。” “干!朕这就干!” 嘉靖一抹黑灰,半点皇帝架子都不要了,抄起铁锹运起《不动明王身》,干得比老农还卖力。 黄锦也爬起来,抱着朱砂罐修补符文,嘴里念叨着“点化星辰”。 王杰看着这主仆二人打了鸡血般的干劲,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修仙这种事,就得画大饼,饼画得越大,这帮封建帝王的打工积极性就越高。 三人合力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把震塌的灵田石垄与破损的聚灵阵纹彻底规整如初。 泥土被重新夯实,几株雪见草被王杰顺手浇了半瓢灵泉,颤巍巍地舒展开叶子。 嘉靖拄着铁锹,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长舒了一口气。 他那身平日里连一丝褶子都不许有的道袍,此刻不仅破了好几个洞,下摆还沾满了黄泥。 “道长,这阵法总算是稳当了。”嘉靖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庆幸。 黄锦更是累得直接瘫坐在台阶上,两手抱着朱砂罐子直揉腰,连拂尘掉在泥地里都顾不上捡。 王杰拍了拍手上的泥沫子,把铁锹往墙角一靠。 “行了,各回各屋,该干嘛干嘛去。” 他扫了这主仆二人一眼,语气轻松得很。 “大难不死,安心修炼才是正经事。以后天上要是真掉下什么馅饼,千万别急着伸手去接,赶紧有多远扔多远。” 嘉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层厚重的淡金色光幕。 “道长这话是何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王杰拧开水囊灌了一口灵水,擦了擦嘴角,“就咱们这练气、筑基期的微末道行,万一大佬在虚空里受了重伤掉下来,一眼看中你,要你‘助他一助’……” 王杰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嘉靖一眼。 “就你那点实力,够人家吸半口么?到时候真就是字面意思的‘用命帮’了,骨头渣子都给你榨成粉末。” 嘉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那道横贯星汉、遮天蔽日的恐怖光影,后背噌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心有余悸地捂紧了腰间的储物袋。 “道长所言极是!苟住……咳,潜心闭关,方为长生正道!” 说完,嘉靖一拉地上的黄锦,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偏殿,哐当一声把门栓得死死的,生怕天上真掉下个半死不活的仙人让他们去“扶”。 王杰看着偏殿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 溜达回主殿的闭关静室,往白玉床上一躺,浑身骨头节发出一阵舒坦的轻响。 这世道,修仙也得讲究脚踏实地。 兜里的透明手机“小灵”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杰掏出手机划开,大明皇帝聊天群里这会儿正聊得热火朝天。 刚才虚空震荡那会儿,群里也跟着闪了几道红光,几个皇帝显然都察觉到了什么。 【大明正德帝】:“刚才怎么回事?朕在豹房逗鸟,天上的云彩突然泛紫光,跟地震似的晃了两下!” 【大明思宗】:“孙儿这边也是,刚才城头的金光阵法莫名暗了一下,吓得孙儿多批了十本奏折才稳住气运!” 【大明永乐帝】:“仙长,嘉靖,孤岛上可还安好?” 朱棣的消息带着一丝试探。 王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了条公屏消息。 【临时商人001】:“无事,只不过是虚空天气不好,刮了阵大风。刚把院子收拾干净,各位安心做买卖即可。” 王杰发完,正准备锁屏闭目养神,私聊窗口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申请。 是刚登基没几天的新皇朱载壡。 【大明新皇·朱载壡】:“道长在上,晚辈朱载壡拜上。” 王杰挑了挑眉,点开私聊:“新皇何事?东瀛那边的灵材又送到了?” 【大明新皇·朱载壡】:“回道长,东瀛第三批开采的‘血骨髓液’与‘深海寒冰玉’已全数押解入内库,晚辈已着人按九成交割的标准备好,随时可以通过群通道传给道长。” 朱载壡言辞恭谨,办事雷厉风行,半点没有初登大宝的轻浮。 【大明新皇·朱载壡】:“只是……晚辈有一件实务上的难处,想请道长指点一二。” 王杰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打字:“说吧,只要不是让贫道下去帮你批奏折就行。” 【大明新皇·朱载壡】:“不敢劳烦道长俗务。只是户部沈墨与兵部俞大猷联名上奏,如今东瀛全境矿场皆由我大明接管,但本州岛北部仍有数千顽抗武士藏入深山,屡屡袭扰运矿马队。” 【大明新皇·朱载壡】:“兵部调集大军围剿,耗费粮饷甚巨,且深山路险,火炮难以上山。沈侍郎算了一笔账,围剿这帮残寇三个月,得花掉三十万两白银,极不合算。” 王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失笑。 沈墨这算盘精,真是把“打仗算成本”发挥到了极致。 换作寻常帝王,早就发兵踏平山头了,可朱载壡跟着沈墨算过账,显然觉得这三十万两白银花得冤枉。 第123章 换种方式 王杰靠在主殿的白玉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朱载壡发来的问题,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翻了个身,单手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着。 【临时商人001】:“围剿花三十万两?你脑子怎么也跟着沈墨那算盘精一起锈住了?” 【临时商人001】:“大明大军进深山,人吃马嚼、道路险阻,自然费钱。但你为何非要用大明自己的兵去啃硬骨头?” 屏幕那头的朱载壡微微一怔,连忙追问。 【大明新皇·朱载壡】:“道长的意思是……招安?可那帮死硬武士野性难驯,即便招安,也难保日后不反复。” 王杰嗤笑一声,直接发过去一段语音。 “招安个屁。你只要告诉那边的布政司山里有群叛军,让他们放开手脚自己处理,没过几个月就会变成灵材送过来的,这也不用花钱啊!” “东瀛那帮练了魔功的,正愁手里没有多余的生灵精血去凝练血髓、换取大明的镇邪符呢。” “你下一道密令给布政司,凡斩山中残寇首级、炼化其煞气血髓者,准许按市价双倍兑换清心符。” “把这群残寇当成悬赏榜挂出去,你看那群缺药快要发疯的本土邪修,会不会把深山给犁上三遍?” 大明京城,暖阁。 刚刚登基的朱载壡捧着玉圭,听着脑海中王杰那满不在乎的指点,整个人陷入沉思。 零成本剿匪? 不仅不用国库掏一厘银子,甚至还能反向收割一波魔道灵材? 朱载壡只觉眼前一亮,双拳下意识攥紧。 “妙……当真是神仙手段!” 朱载壡激动得一拍御案,当即厉声吩咐:“传户部右侍郎沈墨、兵部尚书,即刻入宫!” 半炷香后,沈墨夹着算盘快步迈入暖阁。 “陛下,北山残寇之事,臣算过了,三十万两已是极限压缩后的开支,若再减粮饷,前线将士恐有怨言。”沈墨面容严肃,刚进门便准备据理力争。 朱载壡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点胸有成竹的神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沈卿,算盘先收一收。” 朱载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王杰那套“以邪制寇、悬赏收割”的法子原原本本抛了出来。 暖阁里静了一会儿,只剩铜漏滴水的细响。 “臣立刻拟定悬赏章程,八百里加急送往东瀛布政司!” 五日后,东瀛本州岛,石见大明驻军营寨。 驻守灵官陈道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抖着京城刚送来的密旨,笑得胡子乱颤。 寨门外,得到风声的妖僧玄净、贺茂保典等人,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泥地里。 这几个月来,魔功反噬的剧痛日夜折磨着他们,大明赏赐的那几张清心符早就快用光了。 陈灵官慢悠悠地走出营门,将一张明黄色的告示甩在玄净脸上。 “都瞧仔细了,京城天恩浩荡,特赐尔等一条活路。” “北山深处盘踞的那五千顽抗叛逆,皇爷准你们便宜行事。” “提一颗叛逆首级,或交上一颗自叛逆体内提炼的血怨核,可在原定基础上,多换半张镇邪神符!” “上不封顶,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玄净与贺茂保典的眼珠子瞬间绿得发亮。 多换半张神符! 对于这群饱受魔气蚀骨之苦的东瀛邪修而言,这无异于天降仙霖! “多谢天朝上仙大恩!东瀛修士,必为大明肝脑涂地!” 玄净抓起告示,连磕三个响头,转身化作一道腥风直扑北山密林。 贺茂保典更是嘶吼着召集麾下所有的手下,提着带毒的太刀,争先恐后地杀向深山。 接下来的两个月,潜藏在山里的数千顽抗残部,原本还打算依仗地利与明军拖时间。 结果他们连一个明军士卒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而迎来了漫山遍野、眼珠子通红的昔日同胞。 为了抢夺一颗能换符的叛军脑袋,东瀛各路修士甚至在密林里展开了血腥争抢。 每一处隐蔽的山洞、每一座险要的山寨,全被这群发了疯的本地邪修连根拔起。 两个月后,大明水师补给码头。 一辆辆大车排成长龙,上面堆满了数十只沉甸甸的铅皮大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千枚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极品血髓,以及数百罐凝练至极的煞气珠。 把总马栓站在栈桥上,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忍不住咂舌。 “我的个乖乖……连一两银子的开拔费都没花,山里的匪全没了?” 虚空孤岛,主殿静室。 王杰翘着二郎腿,看着透明手机上弹出的巨额转账提示。 【系统提示:大明新皇·朱载壡向您发起指定交易,支付血骨髓液五百斤、纯净煞气珠一千颗!】 王杰随手点下接收,大殿内的空地上瞬间堆起一座宝光流转的小山。 紧接着,朱载壡兴奋的消息在聊天群里弹了出来。 【大明新皇·朱载壡】:“启禀诸位皇祖、仙长,东瀛北山叛逆已全数肃清!大明未发一兵一卒、未耗一厘国帑,反得灵材数十箱!” 消息一出,整个大明皇帝聊天群再次炸裂。 【大明洪武帝】:“好孙儿!干得漂亮!这算盘打得,比咱当年在濠州城算计地主老财还精明!” 【大明永乐帝】:“未动一兵一卒?载壡这手借刀杀人、反向收割,颇有几分朕当年的霸气,不错!” 【大明思宗】:“仙长神机妙算!孙儿悟了!朕这就给陕西总督传旨,让投降的流寇去剿杀关外的鞑子,谁杀得多给谁发‘行军丹’!” 【大明正德帝】:“好家伙,你们这群当皇帝的心真是一个比一个脏啊!不过朕喜欢,赶紧多弄点灵材,朕还等着仙长的新丹药呢!” 偏殿院落里,刚刚练完火球术的嘉靖帝,正捧着手机窥屏。 看着儿子在群里大出风头,嘉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神色自傲。 “不愧是朕亲自教出来的麒麟儿,这省钱捞好处的本事,尽得朕之真传。” 主殿内,王杰运转《本源提取法》,将那一堆堆散发着磅礴能量的灵材彻底炼化。 精纯的金光化作长龙涌入丹田,将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再次向上狠狠推进了一截,隐隐触碰到了筑基巅峰的壁障。 王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充盈的经脉,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第124章 奇,思妙想 王杰打开手机看了会,大明皇帝聊天群已经被天启帝朱由校的刷屏给淹没了。 【大明天启帝】:“仙长!皇祖们!快看朕的新发明!朕的《巧匠筑界诀》终于大成了!” 【大明天启帝】:“【视频: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初号机测试.mp4】” 王杰挑了挑眉,随手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朱由校穿着一身沾满锯末的短打布褂,正兴奋地站在紫禁城校场中央。 在他面前,停着一个造型抽象的木制巨物。 那玩意儿底下装着八个包铁的木轮子,上面布满了繁复精密的鲁班锁齿轮,核心处甚至嵌着两颗下品灵石。 随着朱由校抬手打出一道灵诀,那台木制机关兽猛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八只木轮飞速旋转,前方的铁犁如狂风扫落叶般将坚硬的校场地砖犁得粉碎,后方的机关漏斗则以每秒八百发的速度,精准将药材种子弹射进土坑,最后由两块包铜木板啪啪两下拍实泥土,顺带喷出一蓬细密的灵泉水雾! 一眨眼的功夫,诺大的校场就被整成了八十亩齐整良田。 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明洪武帝】:“???” 【大明正德帝】:“卧槽!由校你这铁王八有点东西啊!这犁地的速度,比朕豹房里的八头大野猪拱地还快!” 【大明永乐帝】:“此物若装上精钢撞角与火铳,岂不是能直接冲垮鞑子的骑兵万人阵?由校,给朕造十台,朕拿沉香木换!” 【大明天启帝】:“成祖爷,格局小了!打仗那是粗人干的事,朕这是专门给仙长量身定制的‘全自动灵田农耕机’!只要灵石管够,一天能开荒三千亩灵田!” 朱由校在群里得意洋洋地发了条语音。 偏殿里,正顶着满头大汗修炼火球术的嘉靖帝朱厚熜,看到群消息后手一抖,指尖的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嘉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机关巨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堂堂太上皇,之前还在孤岛上辛辛苦苦挥铁锹当老农,合着后世的孙子已经搞出全自动化农业了? “道长!这木匠皇帝的东西,当真能在虚空孤岛上用?” 嘉靖一把推开偏殿大门,拎着道袍下摆一路小跑冲进主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王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乐出了声。 “能不能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杰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了几下。 【临时商人001】:“@大明天启帝 手艺不错。挂交易区吧,贫道替你掌掌眼。” 叮! 系统提示音几乎在同一秒响起。 【系统提示:大明天启帝向您发起无偿赠送,支付‘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初号机’一台!】 王杰顺手点下接收。 主殿外空地泛起一阵空间波纹,那台三丈长的木制巨兽轰然落地,松脂清香四溢,榫卯严丝合缝,自身竟隐隐自成一座微型聚灵阵。 嘉靖和黄锦围着转了三圈,啧啧称奇:“神乎其技……这手艺要是推广开来,得省多少人工。” “上去试试车。”王杰丢过两颗灵石,“去后院那片新开的荒地转两圈,把东瀛送来的雪见草种子撒下去。” “朕亲自开?”嘉靖愣了一下,随即老脸通红,踩着木梯爬上驾驶座,将灵石卡入中枢阵眼。 “轰——!”整台机关巨兽灵光大盛,狂暴气浪瞬间掀飞黄锦的道冠。 “驾!不对……起!”嘉靖运起练气五层灵力猛地一拉操纵杆,机关兽咆哮着蹿向后院,八只包铁木轮狂飙,铁犁把虚空黑土犁得泥浪翻滚,连杆啪啪将种子砸进土壤,提纯灵液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痛快!当真痛快!”嘉靖站在颠簸的驾驶台上,道袍迎风狂舞,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短短半炷香,荒地就被翻得平整如镜,田垄笔直如尺。更离谱的是,在浓郁灵气与聚灵阵双重滋养下,刚埋下的雪见草种子当场破土发芽,抽出片片翠绿嫩芽! 【群系统提示:检测到领地自动化程度大幅提升,虚空孤岛灵气循环效率增加20%!】 王杰站在廊檐下,端着灵茶抿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科技改变生活,修仙也不例外。 以前还得忽悠皇帝老儿当免费劳动力,现在直接步入赛博修仙时代了。 王杰随手从储物空间掏出一瓶刚炼制好的淬骨丹和两本改良版中阶符箓图解,顺手挂上了交易区。 【临时商人001】:“@大明天启帝 东西很好用。这瓶丹药能帮你把修为稳固在练气三层,图解收好,下次照着图纸做个自动收割机出来。” 大明皇帝群里再次炸锅。 【大明天启帝】:“谢仙长赐宝!仙长放心,收割机的图纸朕昨晚就画好了,甚至还加装了自动炒茶脱壳功能,三天之内必给仙长送上去!” 【大明万历帝】:“呜呜呜……仙长!朕的禁言终于到期了!朕再也不敢拿次品糊弄您了!” 被关了一个月小黑屋的朱翊钧连滚带爬地冒了出来。 【大明万历帝】:“仙长,朕痛定思痛,决定洗心革面!朕利用《深宫敛财诀》,把大明各地的矿监税使全撤了,改在各大行省发行‘大明修仙福彩’!一张彩票五文钱,头奖是一颗仙长赐下的延寿绿豆糕!如今国库现银暴涨八千万两,这是朕搜刮的纯净香火愿力珠一万颗,求仙长宽恕!” 叮! 万历直接发来一个巨额专属红包,整整一万颗晶莹剔透的愿力明珠,在主殿内堆成一座耀眼的光山。 王杰看得眼角直跳。 好家伙,这帮皇帝的脑洞一旦打开,真是连神仙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大明福彩都搞出来了,万历这敛财天赋属实是被开发到了极致。 王杰刚把愿力珠收入流云箱,群里另一个奇葩又跳了出来。 【大明英宗】:“仙长!朕靠‘天颜唤门诀’带三千营去瓦剌叫门!往寨门前一站,大喊‘开门,朕乃大明皇帝’,他们的寨门就自己轰隆隆打开了!现在也先吓疯了,主动献上百匹母马、十箱玄冰髓,跪求朕别再去叫门!” 【大明永乐帝】:“……朕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见把被俘叫门的耻辱,硬生生玩成全图破防挂的。” 【大明思宗】:“成祖爷这主意甚好!孙儿刚用‘勤政殉道诀’连批八百本奏折,金色气刃把李自成大旗连同三座山头全轰平了,流寇都在传朕是雷神转世!” 看着群里群魔乱舞的战报,王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大明修仙聊天群,画风早已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海量资源的汇聚却是实打实的,流云箱内灵材堆积存放,万历送来的万颗愿力珠散发着纯净的神魂养料。 第125章 香火愿力 主殿静室之内,万颗晶莹剔透的香火愿力珠堆成了一座耀眼的光山。 柔和纯净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大殿,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烟火气。 王杰盘膝坐在白玉床上,抓起一把愿力珠。入手温润如羊脂软玉,内里隐隐有亿万缕极细的金色丝线流转。 “万历这人,敛财的天赋确实点满了。” 王杰掂了掂手里的珠子,咧嘴笑了笑。 大明修仙福彩,一张彩票五文钱,头奖是一颗延寿绿豆糕。 全大明上千万百姓争相抢购,汇聚起来的香火执念与祈福愿力,庞大得离谱。 王杰心念一动,将这万颗愿力珠挪入流云箱第二层的启明殿中。 三尺石台上的“鉴源法阵”轰然运转,一道温润的金光瞬间将整座光山扫过。 【物品:大明万民香火愿力珠(万颗聚合)】 【品相:上上】 【纯度:八成七】 【杂质:混杂百姓求财、求子、祈雨、高中等红尘杂念,如若过滤后,怨气全无,乃滋养神魂、铸就无暇道基之无上神物。】 看着光幕上的解析,王杰心中大定。 修仙之途,肉身与法力好修,唯独神魂最为玄妙难测。 寻常修士若无特殊功法与天地奇珍,神魂只能随境界缓慢增长。 如今有这一万颗纯净愿力珠打底,他的神识不仅能迎来一次质的蜕变,连突破筑基巅峰的最后一层薄膜也能一举捅破。 “开壁!” 王杰低喝一声,食指中指并拢,直接引动《本源提取法》。 刹那间,大殿中央的光山剧烈震颤起来。 金色气旋化作一条咆哮的长龙,将万颗愿力珠卷上半空。 “啪!啪!啪!” 密集的脆响连绵不绝,一颗颗愿力珠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那些混杂在其中的求财、求子等红尘碎屑,被开壁迅速剥离,顺着大殿的通风口散入虚空。 剩下的,则是最纯粹、不染丝毫因果的众生念力。 王杰张口猛地一吸。 金色光雨化作一道璀璨的长河,顺着他的口鼻百会,浩浩荡荡灌入识海与丹田! “轰——!” 脑海中仿佛有九天神雷炸响。 原本只有方圆百丈的神识感知,在纯净念力的疯狂冲刷下,如吹气球般轰然向外暴涨! 两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神识一路穿透了主殿的重重禁制,掠过灵田里刚刚抽芽的雪见草,扫过偏殿里正手忙脚乱擦汗的嘉靖主仆,甚至直接探出了四象固界大阵,在狂暴翻滚的混沌灰雾边缘蔓延开去! 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木、微尘砂砾,尽数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丹田内的液态灵元也在愿力金光洗炼下泛起暗金光泽,旋转速度快若奔雷。 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冲击着四肢百骸,坚固的境界壁垒在浩瀚能量面前如冰雪消融。 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龙吟轻响。 筑基巅峰,水到渠成! 甚至连那虚无缥缈的金丹门槛,也隐隐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轮廓。 “呼……” 王杰缓缓吐出一口如白练般的浊气,眼眸开阖之间,金光璀璨,神采飞扬。 大殿半空中,在真火的持续温养下,还悬浮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如琉璃般剔透的暗金灵丹。 这是万颗愿力珠提纯到极致后,凝结而成的“七宝功德金丹”。 王杰伸手一招,三颗灵丹稳稳落入玉瓶之中。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给凡人吃,一颗便能让人神智开朗、过目不忘,百病不生。” 他收好玉瓶,心情大好地走出了主殿。 此时的后院灵田里,嘉靖帝朱厚熜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黄锦倒腾灵泉水。 那台由天启帝朱由校打造的“全自动机关聚灵播种机”,正安安静静停在田埂旁,八只大木轮上沾满了湿润的黑土。 刚才主殿爆发出的冲天金光与神识威压,早已把这主仆二人吓得心惊肉跳。 见王杰飘然走来,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嘉靖连忙扔下水桶,整了整道袍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恭贺道长神功大成!” 嘉靖躬身行了个道揖,满脸艳羡与敬畏。 “方才那道金光冲天而起,连孤岛上空的云彩都化作了七彩祥云,道长莫非已经……结成金丹大道了?” “差了一线,不过也快了。” 王杰摆了摆手,语气平平。 “这还得多亏了万历进贡的那批愿力珠。” 嘉靖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顿时酸得不行。 万历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孙子,靠着搞什么修仙彩票,竟然一下子成了仙长眼前的红人。 这让他这个退了位、天天在孤岛上忙着修炼的太上皇情何以堪? 王杰瞧出了嘉靖那点小心思,哑然失笑。 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茶罐,抓了一小撮用愿力余波熏染过的雪见茶叶,弹指凝出一团灵水,在玉碗里冲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雅幽香顿时在药田边弥漫开来。 王杰将茶碗递过去。 “这是用提纯愿力与雪见草灵叶炒制的‘清明悟道茶’,尝尝。” 嘉靖双手接过玉碗,喝了一口,滚烫清香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 刹那间,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之气在脑海中炸裂开来! 嘉靖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卡在练气六层、无论怎么念经都琢磨不透的《青词玄修诀》关隘,在这一刻竟然豁然开朗! “嗡!” 微弱的灵力气旋在他周身自行运转,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练气七层! 紧接着,气旋再转,竟一路势如破竹,稳稳冲上了练气八层! 嘉靖手里的玉碗差点没端住,激动得老脸通红,胡子乱抖。 “突破了!朕……朕这就练气八层了?!” 一杯茶,顶他苦修半年! 嘉靖激动得连连作揖,转头就掏出透明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大明皇帝聊天群。 这种泼天的机缘,不发群里炫耀一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明嘉靖帝】:“(图片:喝了一半的灵茶碗与浑身泛着练气八层金光的自拍)” 【大明嘉靖帝】:“承蒙仙长赏赐‘清明悟道茶’,朕方才偶有所悟,已连破两境,臻至练气八层。大道可期,诸君勉力。” 这消息一出,沉寂了片刻的群聊彻底沸腾了。 【大明洪武帝】:“???嘉靖你喝杯茶就能连升两级?!咱天天在奉天殿拿破碗收贪官,手腕都酸了才练气五层!仙长偏心啊!” 【大明永乐帝】:“练气八层?朕带兵在东海捞了几十头大海兽,浑身骨头砸碎了重练,也才练气六层!” 【大明正德帝】:“卧槽!老弟牛逼!仙长,求赐茶啊!朕的‘大明全境神兽大巡演’马上就要开幕了,门票收入全换成灵材发给您!” 看着群里皇帝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内卷竞争,果然这帮当皇帝的,好胜心比谁都强。 王杰手指轻点屏幕,随手把朱由检和正德发来的灵材全部接收入库,顺带给每人回了几包普通灵茶与凝神丹药。 第126章 闭关 王杰收起玉瓶,琢磨着自己刚刚稳固在筑基巅峰的修为。 体内灵力液化如汪洋大海,神识更是暴涨到了方圆数里。 距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当真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既然门槛已经摸到了,索性一鼓作气闭关,试着把金丹的壁障彻底砸开。 不过人要闭关,群里的买卖可不能断。 那帮开了挂的大明皇帝,正处于修仙狂热期,要是断货几天,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王杰冲着田埂边的君臣二人招了招手。 “朱厚熜,黄锦,过来。” 嘉靖还沉浸在连破两境的狂喜中,一听仙长召唤,赶紧拽着黄锦小跑过来。 “道长有何吩咐?” 嘉靖躬着身子,满脸堆笑。 王杰从袖筒里掏出一本用桑皮纸装订的小册子,随手拍在嘉靖怀里。 “贫道要闭关几天,冲击金丹境。” “这本《筑基突破秘诀》,你拿去照着练。” 嘉靖双手捧着册子,激动得指尖微微发抖。 筑基秘诀! 这可是能多活百余载的通天大道!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嘉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横七竖八、大大小小,粗得像擀面杖,细得像老鼠尾巴,好几个字甚至缺胳膊少腿,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蜈蚣打架。 嘉靖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吐槽。 这位仙长的字,当真是一如既往的丑。 但他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反而肃然起敬地将册子贴在胸口,深深打了个道揖。 “多谢道长赐下大道真经!” 王杰斜了他一眼,自然瞧出了这老道士眼底的古怪,不过懒得计较。 “行了,别拍马屁。” “贫道闭关这几天,群里的生意你们俩替我盯着。” 王杰指了指后院灵田里堆放好的丹药玉盒。 “崇祯要的行军丹、永乐要的洗髓液、还有正德要的凝神丸,都在那放着。” “群里谁送来灵材,你们就按老规矩发货。” “至于报酬嘛,贫道也不让你们白打工。这几天的交易所得,抽一成给你们两个分。” “道长放心!人在货在!” 嘉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谁敢短少一钱灵材,朕亲自在群里喷死他!” 王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入主殿最深处的闭关静室。 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法阵符文瞬间亮起,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殿外,小院里一片安静。 嘉靖捧着那本字迹丑陋的秘籍,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刚才王杰喝剩下的半碗“清明悟道茶”。 茶汤泛着淡淡的金光,幽香扑鼻。 嘉靖端起玉碗,递到了黄锦面前。 “黄锦,喝了吧。” 黄锦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这可是仙茶!奴婢万万不敢僭越!” “让你喝你就喝,啰嗦什么。” 嘉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抹难得的落寞与沧桑。 “这虚空孤岛虽然灵气浓郁,可终究就咱们两个凡人。” “把实力提上去,多长点寿元。” “朕……希望走到最后,还能有个人陪着朕说说话。” 黄锦眼眶一红,不再推脱,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灵茶入喉,纯净的愿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黄锦浑身剧烈颤抖,原本停滞在练气三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一路冲到了练气六层巅峰,才堪堪停住。 黄锦激动得涕泪横流,重重磕头。 “奴婢谢皇爷恩典!皇爷洪福齐天,定能踏入筑基,长生久视!” 嘉靖扶起黄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闭关室大门。 看着主殿廊檐下堆积如山的各色魔道灵材,还有王杰传给群里那些阴损诡异的法术,嘉靖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位王道长,手腕通天,杀伐果断。 给正德的《燃血心法》能引动尸变,给东瀛的《九幽化魔经》直接把一国变成人间炼狱,收的灵材全是怨魂珠、血骨髓。 这做派,横看竖看,哪有半点名门正派的影子? 分明是个手段滔天的魔道巨擘! 嘉靖摸了摸袖子里的控火环,心里七上八下地泛起嘀咕。 这火球术练起来难如登天,自己天天被傀儡用戒尺抽手心。 王杰这次冲击金丹,要是万一突破失败了,急火攻心之下走火入魔…… 会不会顺手把自己和黄锦这两个大活人扔进鼎炉里,当成大补的人体大药给炼了? 想到这里,嘉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白毛汗,暗自祈祷:道长啊道长,您老人家可千万要一次结丹成功啊! …… 此时,闭关静室之内。 王杰盘膝坐在白玉床上,若是能听到嘉靖的心声,高低得当场笑出声来。 就嘉靖和黄锦那点靠丹药硬堆上去的练气残渣,经脉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灵力驳杂不堪。 抓他们当人体大药? 真当零食吃,王杰都嫌塞牙和硌嘴! 若不是当初强行穿越时,大明皇帝聊天群的底层协议横插一杠子,把他卡在这个世界的最外层维度。 他凭借系统和开壁神通,早就破界飞升进入修仙界了!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憋屈? 守着一个灵气枯竭的凡俗下界,靠着一群古代皇帝当打工人,拿着练气期的垃圾资源,硬生生试图堆出一个金丹大道! 这难度,无异于用木炭和铁锅徒手手搓核弹。 不过,王杰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常规法子成不了金丹,那就用赛博修仙的野路子!” 王杰心念一动,直接将流云箱与壶天空间彻底敞开。 三颗暗金色的“七宝功德金丹”从玉瓶中飞出,悬浮在头顶,散发着万民愿力的璀璨金光。 紧接着,数万枚提纯后的极品煞气珠、纯净血髓化作滚滚长河,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纯净的众生香火念力化作神魂护甲,狂暴的魔道精血本源化作磅礴灵海。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 在《本源提取法》与“开壁”的强行统御下,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半空中缓缓构筑成一幅玄奥至极的太极熔炉图景! 默默回想提取出的《金丹凝练三千解》。 “开壁,破除壁垒!” “服食,万物本源归一!” 王杰低喝一声,张口一吞。 三颗七宝功德金丹化作三道流光钻入口中,漫天精血灵河如长鲸吸水般狂暴倒灌入体! “轰——!” 静室之内,整片虚空剧烈震荡。 王杰体内的筑基灵海彻底沸腾,暗金色的灵液被压缩到了极致,一颗圆滚滚、散发着混沌微光的虚幻丹影,在丹田最中心缓缓凝聚成型! 第127章 群主 应天府,东宫。 朱允熥站在铜镜前,任由身旁的尚衣局女官为他整理身上的十二章衮服。 玄衣纁裳,十二旒玉藻垂在额前,镜中的少年天潢贵胄,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 【叮!萌新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筹备登基大典。】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突然冒了出来,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人性化的迟疑。 【温馨提示宿主:根据诸天历史大数据分析,老皇帝健在时新帝登基,极易爆发‘双日同天’的权力冲突。】 【建议宿主继续以皇太孙身份监国,待洪武帝百年之后再行登基,稳健发育方为上策。】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差点把头上的十二旒冠冕给晃下来。 “继续等?等个屁。” 朱允熥在心底毫不客气地吐槽:“老子才是聊天群的群主!道长都闭关尝试冲金丹去了,群里那帮老祖宗天天搁那显圣,连朱祁镇都开始装上了,老子这群主再不冒头,群地位都要被开除了!” 系统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弹出一行字。 【宿主,洪武帝朱元璋杀伐果断,权欲极重,贸然交接皇权,当真不会引起反弹?】 “你懂个六。” 朱允熥扯了扯紧绷的领口,眼神淡定得很。 “自从上次道长施法,让皇爷爷在坤宁宫见到了皇祖母、我爹还有我大哥的虚影后,老人家的心结早就彻底解开了。” “那场告别之后,老头子连早朝都懒得看一眼,兵符、玉玺、内帑钥匙一股脑全扔给我,整天在后苑辟了块菜地种大葱,顺带喂喂鸭子。” “我现在当太孙是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当皇帝也是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活儿全是我干,黑锅全是我背,名分还差着半截,凭啥不直接登基?” 朱允熥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叹了口气。 当然,名分和权力还只是表象。 最核心、最要命的原因,是他自己的修仙进度实在太特么感人了! 朱允熥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群主专属面板。 当初建群时,系统给群主发放的新手终极大礼包,正是一部直指大道的《九五真龙帝经》。 按功法描述,此乃无上皇道功法,无需吸纳游离天地间的微薄灵气,全凭一国龙气与帝王运势灌体修行,修至大成者,举国飞升,万法不侵。 听着牛逼轰轰,毁天灭地。 然而现实却给了朱允熥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这具身体的修仙资质,基本属于几乎没有。 靠他自己吐纳打坐,这辈子连引气入体都别想摸到门槛。 他只能死磕《九五真龙帝经》。 但太孙终究只是储君,头顶上的大明国运被洪武大帝占了九成九,分到他身上的龙气稀薄得跟面汤一样。 这几个月他天天晚上闭门苦修,憋得面红耳赤,到现在《帝经》也才堪堪入门,体内那一丝可怜兮兮的真龙之气细得跟缝衣针没两样。 “修仙天赋差,就得靠外挂。” 朱允熥在心底暗骂:“老子要是跟道长一样是个修仙奇才,谁稀罕当这破皇帝?天天坐牢批奏折很好玩吗?” “还不是因为只有坐上奉天殿那把龙椅,大明的万丈国运才能彻底加持在老子身上!” “太孙的龙气不够塞牙缝,皇帝的龙气还不够吗?!” 听到宿主这番发自肺腑的咆哮,系统彻底沉默了。 【……逻辑自洽,无懈可击。系统收回建议,预祝宿主登基大典顺利。】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外的广场。 初升的朝阳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白玉丹墀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黑压压跪了满地。 奉天殿御阶之上,两把雕龙金漆宝座并排而立。 左侧偏位上,一身粗布大袍、脚踩千层底布鞋的朱元璋正坐在那儿。 见朱允熥穿着沉重的十二旒冕服、步履稳健地走上御阶,朱元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与轻松。 “大孙,可算来了。” 朱元璋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礼部那帮酸儒规矩多,折腾人得很。咱早就跟他们说了,三辞三让那套戏码全省了,直接盖印完事,你偏要按规矩走一遭。” 朱允熥走到殿前,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皇爷爷,祖宗规矩,走个过场安抚百官也是应当的。” “行了行了,咱不耐烦听这个。” 老朱摆了摆手,把案桌上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往朱允熥怀里一推。 “打今儿起,这万里江山就是你的了。后苑那两只下蛋的母鸭子今天刚抱窝,咱得赶紧回去盯着,可别让野猫给叼了。” 说完,老皇帝连看都没看底下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一眼,拍拍屁股,哼着淮西小调,悠哉悠哉地顺着侧廊直接回后宫养老去了。 百官跪在御阶下,面面相觑。 首辅和几位部堂大员嘴角剧烈抽搐,却谁也不敢吭声。 他们早就看明白了,太祖爷这是真的甩手不干了。 朱允熥双手稳稳托住传国玉玺,缓缓转身,大步跨向正当中的至尊龙椅,拂袖落座。 “轰——!” 就在他屁股结结实实落在那龙椅上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唯有他能听见的沉闷惊雷! 大明万里疆土,北至漠北,南至交趾,亿万百姓的生机念头、浩瀚山河的地脉龙气,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一股磅礴浩瀚到近乎恐怖的金色洪流,自虚无中轰然垂落,顺着他的百会穴疯狂倒灌而入! 原本在他体内细如发丝的真龙之气,在这股浩瀚国运的冲刷下,瞬间膨胀暴涨! 原本卡在瓶颈、纹丝不动的《九五真龙帝经》,甚至不需要他主动运转,直接被这股汪洋般的国运强行推着狂飙突进! 第一层圆满! 第二层突破! 第三层水到渠成! 朱允熥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脆响,眼底深处隐隐泛起一缕暗金流光。 一股君临天下、威压四海的无形气场从他身上轰然荡开,大殿广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连殿檐下的铜铃都在剧烈颤鸣。 跪在最前面的几位淮西勋贵和老将只觉膝盖一沉,抬眼再看,龙椅上坐着的仿佛不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是一尊掌御天地的真龙!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直冲云霄,震荡整座金陵城。 朱允熥端坐在龙椅上,神清气爽,整个人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果然! 老子修仙天赋差又怎么样? 只要大明的版图够大,民心够齐,国运就能把老子硬生生喂成陆地神仙! 第128章 实力限制 奉天殿的大典散去,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余音还在金陵城上空飘荡。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 朱允熥脱下沉重的十二旒冠冕,随手往软榻上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 “当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 他揉了揉快要被压断的脖子,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一波登基,收获确实大到离谱。 体内那股原本细如发丝的真龙之气,此刻在四肢百骸间奔腾呼啸,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游龙。《九五真龙帝经》连破三层,连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子骨都变得如精钢般结实。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名正言顺地执掌大明神器,识海深处的群主面板,终于亮起了一片绚烂的九彩金光。 【叮!检测到群主已完成九五至尊命格绑定,正式开启‘大明皇帝聊天群·群主至尊特权模块’!】 【已解锁新功能:诸天拉人、万界任务发布、群员每日签到!】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朱允熥瞬间不困了,一骨碌从软榻上爬了起来,双眼放光。 “诸天拉人?发布任务?签到?” “好家伙,苦熬了这么久,老子终于从一个只能默默记小本本的边缘观察员,变成真正的幕后大佬了!” 在之前的日子里,群里那帮老祖宗修仙的修仙、打仗的打仗,朱棣天天在东海捕海兽加餐,嘉靖甚至直接跟着仙长肉身飞升去了虚空孤岛,只有他天天在应天府批奏折,跟个打杂的没两样。 现在群主权限全面解锁,自己岂不是能化身诸天主神,把这帮不可一世的皇帝当打工人收割? “先试试这‘诸天拉人’功能!” 朱允熥满怀期待地用意念点开第一个图标,界面上顿时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罗盘,周围环绕着无数模糊的世界光晕。他豪气干云地在心底默念要拉嬴政、李世民,让千古一帝排排坐听训话。 嗡—— 金色罗盘疯狂旋转,紧接着弹出一行冰冷的大红提示。 【检索失败!跨朝代搜索‘祖龙嬴政’,需消耗诸天本源点:一千万点,或消耗大明纯净龙气:一万年。】 【检测到宿主当前龙气结余:三天零六个时辰。权限严重不足,无法执行跨朝代检索!】 朱允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万年龙气?大明现在满打满算才开国三十年,上哪去抠一万年出来? “行,跨朝代不行,那咱拉本朝的!” 朱允熥退而求其次:“那把徐达、常遇春,或者刘伯温的英魂拉进来!再不济,姚广孝也行啊!” 罗盘再次闪烁。 【叮!由于群主当前未开启‘英灵殿堂’模块,同位面仅支持拉取凡俗活人。】 【提示:当前群成员总数已达上限,若需扩充普通成员席位,请升级。】 朱允熥:“……” 合着这诸天拉人功能,现在就是个摆设?! “算了,拉人费劲,那咱看下一个!”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第二个功能——【万界任务发布】。这可是主神流的核心爽点!自己随手发几个任务,让群里那帮精力过剩的皇帝去完成,自己就能躺着抽佣金提成。 朱允熥当即进入任务编辑界面,熟练地敲出几行大字: 【群主专属日常任务:清肃边患。】 【任务要求:请群员‘大明永乐帝’在三日内生擒也先,平定漠北。】 【任务奖励:???】 可他在奖励栏里翻找了半天,发现自己目前能作为任务奖励发放的物品,全是内库里现有的凡俗破铜烂铁。更离谱的是,界面最底下弹出了结算规则: 【任务发布消耗:每发布一条全员任务,需群主预付‘天道手续费’白银五万两;】 【任务完成收益:群主可获得‘群主威严值+1’,‘任务执行者经验值0.001%’。】 “五万两手续费?老子批奏折省吃俭用,发个任务还要倒贴五万两白银?!” 他不信邪地关掉任务界面,点开了最后一个看似最保底的【群员每日签到】。这总不能坑了吧?签到给点灵石、仙草,再不济给点延寿丹药,总合情合理吧? 朱允熥伸出意念,郑重其事地在【每日签到】按钮上按了下去。 【叮!群主朱允熥完成今日签到!】 【恭喜群主获得签到奖励:特级防潮白米十斤(已存入御膳房后院米缸)。】 【附赠群主专属暴击奖励:精钢雕花修脚刀一把(已送达御案笔筒)。】 啪嗒。 东暖阁的御案笔筒里,凭空多出了一柄亮闪闪、散发着寒芒的小巧修脚刀。 朱允熥看着那把精致的修脚刀,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 大米十斤? 修脚刀一把?! 老子堂堂大明现任皇帝,坐拥万里江山,修仙功法入门,统御历代先祖的聊天群群主,签到就给这玩意儿?! “系统!你给孤滚出来!” 朱允熥在识海里掀桌咆哮:“你管这叫至尊特权?!拉人拉不动,发任务要倒贴钱,签到给把修脚刀?你是在把老子当冤大头耍吗?!” 识海深处,原本正在装死的萌新系统慢悠悠地浮现出来,机械音里带着一股极为人性化的无奈。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激动。】 【温馨提示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本聊天群的功能上限,是完全和群主自身的硬实力挂钩的?】 朱允熥一愣:“什么意思?” 【系统解释:那位在虚空孤岛的商人,人家是筑基巅峰,手搓法阵,反掌灭妖,一念撕裂空间。而宿主你呢?虽然靠着大明国运强行灌顶,勉强把《九五真龙帝经》冲到了第三层,但换算成修仙界的正统境界,你目前也就相当于‘炼气三层’的入门萌新。】 【用通俗的话说,你自身实力就这么点,经脉狭窄,精神识海脆弱如纸,能撑得起多大的天地规则共鸣?】 【系统能给你开放这套‘婴儿版辅助模块’,已经是看在传国玉玺的面子上了。你实力提升不大,系统当然也就只能提供这些低阶功能。你还指望炼气三层能直接召唤祖龙、虚空造物?】 朱允熥被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愣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合着这破外挂,还带“防沉迷”与“实力准入门槛”的?! 第129章 三策 “得,实力不够,外挂都不给全功能。”朱允熥捏了捏眉心,把思路强行拉回了现实。 修仙靠天赋他是个渣渣,想快速冲高修为,唯一的捷径就是靠大明国运硬灌。 而想要国运暴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开疆拓土! 版图越大,子民越多,他这《九五真龙帝经》冲得就越快! 想到这里,朱允熥翻出了自己凭着前世记忆和聊天群里的各种信息整理的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其他位面的外扩注意事项:防疫情、防水土不服、防土着阴损手段……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大明要外扩,得先选定目标。 比如东瀛的矿、南洋的粮,但这些地方如果只靠大明打过去接管,治理成本太高。 “系统,”朱允熥在脑海里敲了敲,“如果孤用‘诸天拉人’的低配功能,不拉跨朝代大佬,就拉本位面其他势力的核心人物进来,比如东瀛的大名、南洋的各种土邦首领,他们进了群,会听孤的命令不?” 【叮!系统提示:并不会。群员拥有独立人格与立场,跨界或同位面拉取,并不能直接洗脑。强行命令大概率会被对方当成妖术反抗,甚至仇视,最坏就是引发战争。】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那孤拉他们进来干嘛?当爷供着?”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提供直接奴役功能,但宿主作为本位面至尊,可以辅以某些特别的‘凡俗或低阶控制手段’。】 朱允熥若有所思,当即切进了群聊。 他先看了看【临时商人001】王杰的头像,依旧显示在闭关冲击金丹。道长闭关前把卖货的差事全权交给了嘉靖和黄锦进行适当处理。 朱允熥直接找上了嘉靖。 【大明太孙】:“@大明嘉靖帝,朱厚熜,道长还在闭关?孤问你个事,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能控制凡人的手段?物品或者心法都行。” 嘉靖这会儿正跟黄锦在虚空孤岛的偏殿里核对刚收上来的灵材账目,看到群主发话,立刻回了消息。 【大明嘉靖帝】:“控制凡人?群主问这干甚?凡人如草木,顺之则生,逆之则死,何须花心思去追求‘控制’?” 朱允熥按了按太阳穴,打字道:“孤准备大明外扩,去掏东瀛的银山和南洋的香料。若是直接大兵压境,死伤惨重不说,占下来也是个烂摊子。孤想把那边的核心人物拉进群,或者私下接触,用些手段让他们乖乖当傀儡,把资源主动送上来。” 嘉靖看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论起玩弄人心、御下控制,他绝对是老祖宗级别的。 【大明嘉靖帝】:“群主此言差矣。御凡人,最忌讳直接用武力强压,也最忌讳用死药剧毒。死药伤天和,且易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武力强压,停兵则反。” 朱允熥挑眉:“那依你之见?” 【大明嘉靖帝】:“手段有三。其一,谓之‘授以伪仙,钓其欲望’。凡人皆求长生富贵,尤其是那些土邦首领、废柴大名。群主只需赐下一两颗退火清心的低阶次品丹药,或是最粗浅的延寿残篇,对外谎称仙缘。他们尝到了甜头,自会像疯狗一样爬过来乞讨,届时要矿给矿,要地给地。” 【大明嘉靖帝】:“其二,谓之‘以邪制正,分而划之’。扶持其内部最贪婪、最无底线的小人,赐其薄力,让其代大明去屠戮清理死硬分子。大明高坐云端充当‘救世主’与‘仲裁者’,既得了灵材矿石,又全了天朝上国的名声。” 【大明嘉靖帝】:“其三,若求万无一失,道长留下来的货物里,有几包‘清心镇邪符’与低阶‘控心香’。只需让对方每日焚熏,久而久之,神智便会对其所归顺的图腾产生本能依赖,再无叛逆之心。” 嘉靖洋洋洒洒打了一大堆字,将一套对外权谋手段讲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怎么收割后路都算得明明白白。 应天府东暖阁内,朱允熥捧着屏幕,看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咂了咂舌。 好家伙,不愧是二十年不上朝还能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嘉靖帝!这套路又深又黑,简直比毒药还特么损! 朱允熥抹了把冷汗,心里忍不住嘀咕。 说实话,他在朝堂上玩权谋真不行。因为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皇爷爷朱元璋早就把朝堂上不听话的淮西勋贵和文官集团杀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全都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戳一下才动一下,他这个皇太孙登基,顺风顺水,根本没机会练这种老狐狸般的帝王心术。 朱允熥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嘲地小声嘟囔:“得亏老子自带前世记忆和诸天聊天群……要是光凭本本事在大明当皇帝,就咱这政治敏感度,怕是连大明战神朱祁镇都不如,早被文官和藩王玩伺候下台了。” 不过叹气归叹气,嘉靖给的思路确实绝妙。 朱允熥眼神一凝,当即在群里拍板。 【大明太孙】:“善!朱厚熜,你从道长留下的货物里,给孤划调三箱低阶清心符和两百柱控心香出来,用群交易转给孤。一会转给你群积分结算!” 【大明嘉靖帝】:“谨遵群主之命。不过群主,这运送与落地执行,大明朝堂可有合适的人选去办?” 朱允熥将视线投向了御案上刚刚递上来的几份折子。 那是礼部和锦衣卫关于东南沿海与南洋密报的汇总。折子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刚被他提拔起来的新贵名讳。 “治国孤不行,但照着满级答案抄作业,老子还能抄错?” 朱允熥抬手拿过朱笔,在御案上的一道出海密旨上,重重盖下了鲜红的传国玉玺印! 大明这头庞大的巨兽,终于在修仙国运的刺激下,缓缓张开了鲸吞诸天的血盆大口。 而东瀛与南洋的那些土着势力,甚至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无法反抗的“仙人接引”…… 第130章 边角料 两个月来,在虚空孤岛浓郁灵气的滋养下,加上不间断地吞服灵药药液,朱厚熜的修为直奔练气九层的巅峰。 连带着原本资质更差的黄锦,也在这股灵气大潮里,被他用“汤汤水水”硬堆到了练气七层。 这些所谓的汤汤水水,都是两人这两个月打着帮仙长“打理药田”的名义,偷偷攒下的灵药边角料——长歪的叶尖、脱落的参须、修剪的残渣。 反正是“合理损耗”,仙长闭关前让他们盯着药田,总不能为两片落叶跟这俩最忠诚的打工仔算细账。 于是主仆二人像囤冬粮的仓鼠,把每次处理灵药的废料都当私房钱一样,藏进嘉靖的小储物袋。 两个月后,王杰道长的闭关静室依旧法阵流转,毫无出关动静。 朱厚熜看着快要塞不下的储物袋,又看着快吃空的养气丹,一咬牙:“走,黄锦,去偏殿炼丹室。” 偏殿的炼丹室内,地火法阵正发出呼呼的微光。 真正做主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几个穿着青灰长衫、身段与常人无异的傀儡,有男有女,面容清秀,脑子里却装的是最基础的杂役常识。 一个穿红裙的女傀儡正双手叉腰站在青铜丹炉旁,居高临下地瞅着鬼头鬼脑摸进来的二人,那张美艳的脸上毫无感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俩又来干什么?地上的砖昨天刚擦过,药田的黄精上午才浇过水,别过来添乱。” 朱厚熜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在大明朝,谁敢用这态度跟他说一个字,脑袋能从承天门一路挂到午门外。可在这,他只能堆起笑脸。 黄锦眼疾手快,小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把积攒的边角料端出来——干瘪的、带湿泥的、还有点发霉的根茎叶片,散着驳杂的药香。 “青黛姑娘,您瞧瞧,这是我和道友前阵子从田里挑的耗损,放着也是烂在泥里。能不能请您用地火温养温养,给我们两颗顺气养血的丸子就成。” 名叫青黛的女傀儡瞥了那兜破铜烂铁般的废料,嫌弃几乎凝成实质:“烂叶子,枯参须,还有剩下的党参皮。” 她劈手夺过袋子:“两个月了,拿着仙长给的法门,你俩自己炼聚气散,炸了四回,连炉盖都差点飞到虚空外。怎么炼丹还只是入门?你俩脑子不要只会算账,仔细学着点!” “是是是,姑娘教训得是。” 朱厚熜拉着黄锦熟练地拖过小木凳,一左一右在墙角坐好,像两个等夫子授课的书生。 黄锦还麻利地掏出两个小本子和狼毫笔,摆出随时记录的听话姿态。 青黛单手一张,掌心一抹稳定的灰色火苗升起。那需要他们念咒掐诀好几遍的地火诀,在傀儡手里像条听话的小狗,温顺地顺着指尖蔓延。 “炼丹如修行,火候不到要炸,药力不均要塌。修仙之人,心不正,气不顺,念头不通达,这药引里的灵气便不认你。” 青黛一边把枯叶老参须扔进火中,一边用那清脆的声音讲解,“用最微小的灵力去感应药性平衡,把杂质用温水一点点洗剥。像你们那样狂火猛烧,那不叫炼丹,那叫炖菜。” 朱厚熜眼睛一眨不眨,笔尖几乎要在纸上写着,把控火的三个变化、药引的下锅时间一字不漏地记下。 黄锦也在旁边飞快记录,连一点偏差都不敢放过。 两个在大明朝要风得风、心狠手黑的顶级掌权者,这会儿却对着一个傀儡,做着端正的笔记。 这一幕要是落在夏言和严嵩眼里,怕是能当场惊掉大牙。 半个时辰过去。 大殿里原本浮躁的地火风气渐渐收敛。 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鼎炉缝隙逸出,一股清亮剔透、不带半分凡俗杂质的丹香瞬间溢满炼丹室。 “成了。” 青黛随手一挥,两只白玉小瓶从架子上飞来,精准地将鼎中飞出的药丸吸入。塞子落下,两声清脆的“嗒、嗒”,瓷瓶划过两道弧线,粗鲁地砸进朱厚熜和黄锦怀里。 “一人一瓶,吃完多感悟感悟。”青黛翻了下衣袖,下了逐客令,“回去自己练去,把《筑基突破秘诀》看明白了,别等仙长闭关出来,发现你们还在原地转悠,把我们也连累了。” “多谢青黛姑娘,我们这就回。” 朱厚熜连连作揖,跟黄锦提着道袍,屁颠屁颠出了炼丹室。 一回到他们的清雅偏殿,两人就把门死死拴上。 朱厚熜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丹丸圆润,黑亮泛青,隐隐有药纹流转,没有一丁点烧焦废渣,药力精纯到了极点。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把丹药丢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凉中透着精纯灵力的长龙,顺着食管沉入丹田。 “嗡!” 体内的《青词玄修诀》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卡在练气九层边缘的最后防线,在这股精纯药力的冲击下,竟像纸糊的一般有了松动的迹象。经脉里的灵力洪流越转越快,发出轻微的闷雷声。 “皇爷……您这是要突破了?!”黄锦在一旁紧张地直打转。 朱厚熜双目紧闭,长长吐出一道如长练般的废气,白气在半空凝聚不散,久久才隐入灵气雾中。 等他睁开眼,一缕暗金色的神采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面色越发红润,双鬓黑发泛着墨色。 练气九层! 距离那一百五十年寿元、寿齐长青的筑基大关,只剩临门一脚了。 朱厚熜站起身,只觉四肢百骸有使不完的力气,看远处的事物也更清亮。 他从袖筒里摸出王杰临闭关前,随手丢给他的那本桑皮纸秘籍——《筑基突破秘诀》。 两个月来,他翻破了头,天天盯着秘诀研究。 不过,那上头的字,依旧一如既往地让他感到无比头大。 论起写字,他在大明那也是一等一的清逸灵动。 可偏偏仙人写出来的“秘诀”,却丑得像是鬼画符。 “皇爷。”黄锦在旁边有些迟疑地凑过头来,“要不,老奴拿朱砂,在旁边重抄一遍,把缺的地方补上,您照着顺眼的看?” “少胡说。”朱厚熜眼睛一瞪,“这是仙长的大道真意!有些大道,就得在这藏拙的笔墨里体现! 万一你给重新抄了,漏了那一分神韵,朕上哪哭去?跟着看就是了!” 第131章 群主的日常1 奉天殿前,晨光熹微。 朱允熥歪坐在龙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极品羊脂玉佩。 殿下,朝鲜使臣与安南使节正为了几座边界海岛的捕鱼权吵得面红耳赤。 好家伙。 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跑这儿扯皮来了。 朱允熥清了清嗓子,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两个月前他刚登基时,这帮藩属国使臣还战战兢兢,生怕新皇年少好大喜功。 结果这两个月下来,大伙儿彻底摸清了新帝的脾气——只要贡礼送得合心意,凡事好商量。 “行了,别嚎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开口。 “那几个破岛,归朝鲜晒网,但岛上的硫磺矿,由安南开采,每季开采的三成直接送到金陵工部。” “至于大明……” 朱允熥嘴角微挑:“大明水师每月过去巡视一趟,顺便收两成巡查费,谁赞成,谁反对?” 朝鲜使臣愣住了,安南使节也眨巴了半天眼睛。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不仅解决了争端,还把大明水师的常态化进驻给敲定了。 “陛下圣明!天朝仁德!” 两帮使臣扑通跪倒,高呼万岁,顺便双手奉上了这次的朝贡礼单。 朱允熥垂眸扫过单子。 朝鲜送来的是深山里挖出来的紫芝,安南送的是沉香木与深海珍珠。 “礼部,把回礼给使臣发下去。” 朱允熥吩咐道。 礼部尚书立刻指挥内侍抬出两口精巧的朱漆木箱。 箱子里既没有金银绸缎,也没有瓷器茶叶,而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绢符纸,以及几瓶泛着微光的“清凉延寿水”。 使臣们捧着回礼,眼珠子都直了。 这可是前阵子在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的“仙家信物”,据说是皇上亲自向上界仙人求来的,凡人佩戴能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此刻没人知道,这些被属国视若镇国之宝的符水,只是朱厚熜在虚空孤岛炼丹炸炉后,顺手用洗炉水兑出来的赠品。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比十万两白银有诱惑力多了。 退朝的小插曲刚过,兵部尚书便跨出队列,面色轻松地呈上一道战报。 “启奏陛下,北伐大军昨日发来急递。” “魏国公徐辉祖率两万三千营铁骑,例行出塞‘拉练’,顺道清扫漠南残部。” 兵部尚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北元残部望风而逃,沿途顺手收拢战马三千匹、牛羊四万头、俘获俘虏千余人,全数押往宣府修筑水泥驿道。” 大殿里的百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两年来,朝廷几乎隔三差五就让边军出去“日常遛弯”。 大明的火器营和精骑配合得越来越妖孽,草原各部被抓得苦不堪言,已经从当年的边患,彻底沦为了边防大军定期刷经验和牛羊的移动粮仓。 朱允熥收起战报,身子微微坐直。 “边防无虞,那便该算算家里的账了。” 清脆的声音落下,殿内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一紧。 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摞新拟的黄册,颤巍巍地出列。 “户部奏陈!” “奉圣上口谕,历时两月,全国第二次鱼鳞图册清丈章程已拟定完毕!” 朱允熥敲了敲龙椅扶手,朗声宣读早就在心底打磨了无数遍的条陈: “自即日起,建立鱼鳞图册‘十年一复核’的更新机制,全国田亩重新丈量入册,以图管地,以地定税。” “严查宗室、勋贵、豪强隐田漏税!严禁民间‘投献’挂靠!凡有隐匿私产、挂名逃税者,一经查实,田产全数充公,挂名者发配边关屯田!” 轰的一声,朝班前排的淮西勋贵和文官清流们齐齐变了脸色。 土地投献,向来是他们这些特权阶层避税扩产的最大法宝。 天下财富十之五六都被士绅免税田吃空了,新皇这一刀,直接奔着他们的命根子砍了过来。 前排一位年迈的官员喉结滚了滚,刚想倚老卖老出列说两句“祖制”,朱允熥冷冽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另外,按品级定宗室与勋贵庄田上限。” “超额田产,加倍征收累进田税!你田产越多,税率越高,谁要是想占着万顷良田不放,那就按十倍田赋交上来!” “至于民间无主荒地,凡百姓开垦者,永为己业!官府统一配发种子、耕牛,免税三年!” “土地买卖必须经县衙盖印过户,规范交易,推行累进契税,坚决抑制土地兼并!” “户部给孤记死一条:大明的自耕农,必须长期稳定在六成以上!” 这波啊,这波是把现代土改的大招直接甩到了大明百官脸上。 一套组合拳砸下来,环环相扣,逻辑缜密得令人窒息。 几位原本打算搬出太祖祖制抗辩的老臣,张了张嘴,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因为就在殿后的屏风阴影里,退位养老的太祖朱元璋正搬着个小马扎,手里剥着大葱,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底下的老兄弟们。 老朱都没吭声,谁敢上去触霉头? 隔壁班列里一个刚承袭爵位的年轻侯爷,吓得连笏板滑到靴面上都没敢弯腰捡。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拜倒在地,再无一人敢有半句微词。 就在圣旨盖下传国玉玺的瞬间。 嗡—— 朱允熥脑海深处猛地响起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一股无形无相、却浩瀚如汪洋般的磅礴气运,自大明十三布政司的亿万田畴间轰然汇聚! 自耕农是帝国的基石,分田定税的消息虽未彻底传遍天下,但天道气运已然感应到了国本的稳固与生机的勃发。 金色国运长河自虚空垂落,疯狂冲入朱允熥体内! 原本卡在炼气三层的《九五真龙帝经》,在这股澎湃国运的滋养下轰然突破!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上了炼气六层巅峰! 朱允熥眼底金芒流转,四肢百骸充盈着爆炸般的力量,整个人神清气爽到了极点。 修仙哪需要苦哈哈吐纳? 把老百姓的饭碗端稳,国运自然会推着他一路狂飙! 第132章 群主的日常2 奉天殿里,刚刚突破的朱允熥坐直了身子。 体内金色龙气缓缓流转,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万里田畴间传来的风声。 这感觉很奇妙。 别的修士突破靠打坐,他突破靠给天下百姓分地。 “陛下,田亩清丈之后,户部还请陛下定下一个章程。” 户部尚书捧着奏折出列,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如今荒地虽多,可各地土质、水势、气候不同。若一味照着中原良田的规矩种,恐怕种子下去了,收成却上不来。” “这话说得对。” 朱允熥拿起朱笔,在御案上轻轻一点。 “天下土地,又不是一块模子里刻出来的砖。南方丘陵拿去种麦,跟让鸭子爬树没什么区别。” 殿下几名官员嘴角一抽。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笏板。 朱允熥抬手,早已准备好的舆图被内侍展开。 这不是寻常的大明舆图。 上面没有山川府县的繁琐标注,而是被涂成了红、黄、蓝、黑四种颜色。 南方丘陵一片青绿。 黄淮海旱区标成了土黄。 晋陕、云贵的高寒山地,则用了一大片深蓝。 “南方丘陵,推番薯。” 朱允熥指尖落在江南、两广与闽赣交界处。 “但有一条,番薯只能种在山坡、荒地、薄田和新垦地,严禁占用水稻核心主粮耕地。” “黄淮海旱区,推玉米,尤其是缺水地、沙地和旱坡地。” “晋陕、云贵的高寒山区,推马铃薯。” “同样不许拿高产好地去换。水稻田种稻,麦地种麦,各守本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朝堂上的官员们看着那张五颜六色的地图,第一次觉得土地也像官员一样,得分品级、分差事,不能一锅炖。 一名老臣迟疑着出列。 “陛下,若山区种这些新粮,朝廷是否照旧征税?” 朱允熥抬眼看他。 “山区种植高产作物,三年免征赋税。” “三年之后,按实际收成定税,不许地方官先估后收,更不许把免税变成借口,转头去收杂费。” 老臣张了张嘴,默默退了回去。 这句话,明显不是只说给百姓听的。 “户部马上刊印种植图说。” 朱允熥继续说道。 “番薯怎么育苗、玉米如何留种、马铃薯怎样切块催芽,图上都要画明白。每个县设专职农官,下乡指导,不能坐在县衙里喝茶干等。” “农官若只会盖章,不会下地,立刻撤职。” 这一下,户部尚书脸色变了。 农官坐衙门里看文书容易,下乡却要爬山、钻沟、看庄稼,日头一晒,衣服都得黏在身上。 可皇帝已经把话说死了。 谁敢把农官养成只会盖印的吉祥物? 朱允熥抬手,又让人搬来一只木盘。 木盘里摆着几块泥土。 有黑色的,有泛黄的,还有砂砾混杂的山土。 “种田不能只看种子,还得看水。” “南方整修陂塘、圩田,推广高转筒车。” “北方普及井灌,陕甘修复坎儿井。湖广、四川的坡地,能改梯田就改梯田,不能让一场雨把泥土全冲进河里。” 朱允熥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木盘上划出一道道水线。 “河不是拿来赌脾气的。” “黄河、淮河,照‘束水攻沙、蓄泄兼筹’的思路治理。” “该束水的地方束水,该分洪的地方分洪,该蓄水的地方修堤蓄水。大运河定期疏浚,既保漕运,也给沿岸农田留出灌溉水路。” 这一次,连几名治河老臣都抬起了头。 朱允熥说的不是一句“加派民夫,赶紧修堤”,而是把河道、粮运、农田全放进了一张图里。 站在屏风后的朱元璋听了半晌,忽然探出半张脸。 “大孙。” 百官齐齐一僵。 太祖爷怎么又来了? 朱允熥转过身:“皇爷爷,您说。” 朱元璋背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在木盘里的泥土上。 “那番薯,真能在山坡上长?” “能。” 朱元璋沉默片刻,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那咱后苑那块葱地,改种番薯。” 殿里一片寂静。 朱允熥张了张嘴。 “皇爷爷,您那块地不缺水,也不是荒坡。” “那就种一垄试试。” 朱元璋摆摆手。 “好东西不能只让百姓吃,咱也得先尝尝味。” 朱允熥揉了揉额角。 老朱对农事的理解,永远能在最奇怪的地方落地。 条陈继续往下定。 “大型水利工程,采用以工代赈。” “灾年百姓没饭吃,就让他们修堤、挖渠、筑路,以工换粮,以工换钱。” “不许只发一碗稀粥,把人堵在灾棚里。修好的水渠能灌田,修好的堤坝能挡洪,救灾不能只救一季。” 户部尚书飞快记录。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忽然停了。 “陛下,那工程修好之后,若无人管护,几年便会荒废。” “所以设水利判官。” 朱允熥早有准备。 “各地水利判官,专职负责岁修维护。堤坝、陂塘、圩田、井渠、筒车,全部登记造册。” “每年春耕前查一次,汛期前查一次,秋收后再查一次。” “谁管的水利出了问题,先查管护账,再查施工账。不能每次决堤都说天灾,天灾若年年只冲同一处,那就是有人把修堤银子修进了自己家。” 这话说得太直。 殿内几名负责河工的官员,脸色同时发白。 旁边一个年轻侯爷低头捡笏板,手指抖了几下,硬是没捡起来。 据不完全统计,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三次被吓掉东西了。 朱允熥却没再看他们。 他望向那张五色舆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念头。 “对了,农官和水利判官不能只考文章。” “每年考核,带土样、带水账、带收成。” “谁种出好庄稼,谁修好水渠,谁就升。谁只会写漂亮奏折,地里却颗粒无收,立刻回家种自己的田。”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臣明白了。” “还有。” 朱允熥抬起朱笔,在舆图最下方写下八个字。 “地有户籍,水有考勤。” “以后每一座堤,每一口井,每一条渠,都要有自己的账。” “谁修的,谁管的,哪年补过,花了多少银子,全部写清楚。水不会说话,账会说话。” 夕阳落下时,几十道诏令从奉天殿发出。 南方丘陵的番薯种苗,黄淮海的玉米种子,晋陕云贵的马铃薯块茎,连同户部图说,一并装车出发。 第一批农官也被赶出了县衙。 有人骑马,有人坐驴车,还有两个倒霉蛋因为县里没有驴,只能背着种子徒步翻山。 第194章 留个位置 “睡到自然醒才是正经日子。” 王杰掀开被子坐起来,抬眼瞧了瞧墙上的电波钟,指针正正指在九点二十上。 趿拉着棉拖鞋走到卫生间,排水。 来到洗手间镜子前,他挤了指头长的一段牙膏,嘴里咬着塑料牙刷来回捣鼓。 刷完牙漱了漱口,冷水往脸上一泼,残存的困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去厨房点火,火苗噗嗤亮起一圈幽蓝。 铁锅烧热,油倒下去刺啦作响,两枚鸡蛋磕破外壳滚进锅心。 边缘瞬间泛起焦黄脆边。 王杰用铲子两面一翻,撒上一撮盐,连盘子都懒得拿,直接夹在两片白馒头里。 馒头进肚后,在黄花梨大案前拉开木椅,顺手抽了本翻毛边的杂书。 看完书,时间到了中午。 王杰换上一身松垮的蓝夹克,趿拉着布鞋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热气直往脸上扑。 街角菜店门口摆着几个铁丝笼子,十几只鸡挤在里头咕咕乱叫。 “老板,挑只壮实的小公鸡。” 王杰蹲在笼子前,伸手敲了敲铁丝网。 系着油布围裙的中年汉子立刻凑过来,满脸堆着笑。 “王总?今儿个刮的什么风,您还亲自下楼买菜呢?” “吃进嘴里的肉,不自己瞅瞅怎么行。” 王杰手指冲笼角一只扑腾翅膀的芦花鸡点了点。 “就那只红冠子的,要现杀的,放血利索点。” “得嘞,您掌眼准得很,这只顶精神!” 摊主手脚麻利地拽出鸡翅膀,麻绳捆住爪子,菜刀在案板上一磨。 “鸡血给您留着不?” “不要血,毛烫干净就行,剁成大块。” 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了家,砂锅里添水,姜片、葱段加两颗八角顺次丢进去。 炉火调成微火,汤面咕嘟咕嘟吐着小泡,香味顺着厨房门缝飘出来。 王杰擦干净手,抓起车钥匙又出了门。 院里那台黑色桑塔纳车门一响,油门踩下,直奔南郊的星科肉联厂。 这厂子也是陈默之前为了配套熟食加工圈下来的,里外全是自家产业。 刚停好车,屠宰车间的老张就迎了出来。 “王顾问,您这大中午的跑车间,有紧急检修?” “检修个屁。” 王杰反手从后座拎出个消过毒的保温桶。 “后头刚宰的那批大牲口,给我接半桶心头血。” 老张愣了愣,眼神直往王杰脸上飘。 “心头血?那玩意儿膻味重,厂里食堂一般都直接倒废料槽了。” “家里老人要泡偏方药酒,必须是刚开膛带热气的心头尖子血。” 王杰摸出包红塔山塞进老张兜里。 “别拿冻库的糊弄我,这必须得是真的。” “瞧您说的,哪能糊弄您呢!” 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转身往排酸车间跑。 “五分钟!我亲自去主刀师傅那儿接着!”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老张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快步回来,桶壁摸上去还带着温热。 “王顾问,刚开膛的心尖子血,纯得很!” “谢了。” 车子开回大平层,屋里炖鸡的香气已经漫到了走廊。 王杰进门反手扣死防盗锁,把百叶窗全部拉得严严实实。 他从壶天空间里掏出个三寸高的羊脂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极淡的阴冷煞气在掌心打了个转。 这是当初在大明世界时,从魔道灵材里提纯出的杂质。 虽然材质一般,但好歹也是正经修仙侧的杂质灵料。 王杰把血倒进白瓷盆,指尖轻点。 鲜血像活了过来一样顺着灵料表面攀爬,嗤嗤作响。 一股淡淡的焦糊腥味腾起,转瞬又被鸡汤的浓香压了下去。 “嗡——” 材质表层泛起一层灰蒙蒙的角质光膜,彻底被同化完毕。 王杰吐出一口本源,双手翻飞,接连扣上七道封印和隔绝灵纹,严丝合缝地塞回铜盒。 “这次跑路可不能再被卡在界壁上。” 把东西往床底暗格一塞,整间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锅里的鸡肉还在慢火煨着,离炖烂至少还得一个多钟头。 “闲得身上都要长毛了。” 王杰踱步进了书房,拉开老板椅坐下。 桌上摆着三台特制的显示器,机箱内部全是他手工改过的高速总线,风扇转起来半点杂音都没有。 电源开关按下,屏幕瞬息跳过自检,直接切入了星科公司的底层主数据库。 陈默在外面忙着应酬,这台微机就是整个公司算力最高的节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手搓个单机解解闷。” 王杰两手搭在机械键盘上,指尖敲击快得连成一片幻影。 没有固定的代码框架,全凭神识推演和随机算法。 屏幕上瀑布般的字符飞速滚动。 “基础架构走修仙路线,灵根分五行,资质全随机。” “功法残卷、宗门秘境、心魔劫数……全由后台数据库自适应生成。” 键盘空格键被重重一按,三台显示器同时一闪,画面瞬间变作一片云雾缭绕的水墨山川。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来。 王杰单手抓起听筒夹在肩膀上,右手鼠标还在调整着游戏里的人物面板。 “喂?” “老王!你在哪呢?!” 听筒里传来陈默气急败坏的嗓门,背景音吵吵嚷嚷,尽是盘子碗碟的碰撞声。 “家里炖鸡呢,怎么了陈大老板,视察结束了?” “别提了!那帮官老爷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陈默喘着粗气。 “老子穿那身洗发白的确良在台上站了两个钟头,好说歹说市里才答应给批那八十亩免税地皮!” “能拿到地皮就行,你嚎什么。” 王杰在键盘上敲了个回车,屏幕上跳出一个随机生成的练气期小散修。 “你那边到底在鼓捣啥呢?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没啥,写两行代码锻炼脑子。” “行行行,你继续忙。” “没事我就先挂了。” 咔哒一声扣上听筒,世界重归清静。 屏幕里的水墨小人正提着一把生锈铁剑,在一片随机生成的黑风林里砍怪升级。 王杰滑动滚轮,给游戏底层悄悄接了一条隐秘的意识上传通道。 “千禧年要是真飞升不成,这肉身一扔,老子还能当个数据幽灵。” 他靠在软垫上,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先把退路铺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管他以后是游戏入侵还是全民穿越,总归能有自己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