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零,系统商城让我吃喝不愁》 第1章 穿越61 1961年六月,山城溪口村。 ----------------- “呜呜呜....四哥...四哥你醒醒...醒醒哇!” 苏远大腿火烧火燎地疼,睁眼就见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正抹泪,蜡黄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 我不是才回老家躺平吗? 我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年轻人,更别提小孩子了。 我...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苏远不由一凛,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循着哭声望去。 随即,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小孩儿是哪家的留守儿童? 我老家虽不富裕,却也很难见到穿得这么破旧,如此面黄肌瘦的人了吧? 难道是孤儿? 不对啊,虽然国家现在贫富差距蛮大的,但是脱贫攻坚战也是成效斐然,咱们溪口村早在十多年前就脱掉了贫困帽子。 苏远眉头微蹙,脸颊因为大腿的刺痛显得有些扭曲,目光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孩儿。 这越看却是觉得越熟悉。 “四哥....你没...没事吧?” 苏明清眼泪划过瘦弱饥黄的脸颊,一对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担忧。 他叫我哥? 卧槽!我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多一个弟弟出来了? 难道说..... 苏远心中一惊,不由感到五味杂陈。 难怪他觉得这小孩的面相与老爹有三分相似,没想到这个老毕登竟然背着自己枯木逢春。 “妈的,等我腿治好了再去兴师问罪!” 苏远现在可没工夫想太多,大腿上的刺痛是愈发明显,低头瞧去,不由眼前一黑。 妈耶! 好多血啊!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手伸向兜里准备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这一掏才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我特么手机呢?” 苏远只觉双眼发黑,心底一凉。 这荒郊野外的,怕是得交代在这里咯。 “明远....明清....” 恍惚间,一道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透过密林传了过来。 苏明清听到这声音,擦了擦泪水带着哭腔回应道:“爹!爹!我....我们在这儿呢。” 稚嫩的声音穿透性十足,很快便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消瘦的人影扒开杂草撞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 来人约莫五六十岁,头顶一个残破的草帽,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沟壑,全身上下的衣服是补丁落补丁,基本找不到一处完整。 ‘这人是谁,不是我老汉儿啊?’ 苏远瞧见眼前这男人,愈发懵逼了。 只是,大腿间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思考太多,额头是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看你们两个兔崽子是想找抽了。” 苏德胜见此,勃然大怒,三步并作两步走,眨眼间就到了二人身前,瞧见苏明远那染血的大腿,脸上的怒气慢慢转变成担忧之色。 “老四,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他蹲下身子,直接将其背了起来,随即快步向着村东头跑去。 别看苏德胜身材瘦小,面黄肌瘦的样子,说到底也是老农民了,倒是有几把子力气,背着个人在这颠簸的土坡上亦是健步如飞。 苏明清今年七岁,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个子还不到一米,好在山里的孩子走惯了山路,手脚并用倒也还算能跟上父亲的脚步。 苏远则是紧咬着牙齿,山间的微风拂过脸颊,让他的头脑清晰了不少。 他抬头望去,月光下层峦叠嶂的山峦间瞧不见半缕灯光,寂静的山道上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踩碎土块的稀碎声。 很快,一条蜿蜒的土石路出现在三人面前,借着皎洁的月光清晰的瞧见一间间或木制、土墙房杂乱无章的分布在蜿蜒土路两旁,偶尔有狗吠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到底是哪里啊?” 苏远深吸一口气,心中升起了无尽的疑惑,凉风入脑,不由一个激灵,一个想法从心底浮现。 难道...我这是穿越了? 这个想法从心底升起后便再也压制不住,扭头看着身旁小孩的面容,更是觉得熟悉了几分,脑海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正与这个稚嫩的面庞重叠在了一起。 “苏明清....明清...难道...难道说这个小屁孩儿是我的爷爷?” 苏远低声呢喃,忍不住咽着口水,大腿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又抬头看着路两旁的泥土墙,更是肯定了自己穿越的想法。 【节约备荒,颗粒归仓】 【人民公社是通向共产主义的金桥!】 .......... 一个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清晰的写在泥土墙上,无不彰显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印记,甚至还能依稀瞧见那些还没有被抹得干净的标语,什么‘三年超英,五年超美’‘xxxx大搞钢铁’的模糊字迹。 苏远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是打小从爷爷那里听说过不少那个年代的事情。 甚至,他的名字都是来自那位四爷爷,也就是爷爷的四哥! 1961年是三年困难时期的末尾,也是最严峻、困苦的时刻。 苏远记得很清楚,爷爷说当年家里没了余粮,他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差点就要饿死在那个夏天里。 他忍不住偷摸着上山寻吃的,吃的倒是找到了,却也招惹到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 那时爷爷也才七八岁,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野猪,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大声的哭了起来。 当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都绝望了,那个时候四哥冲了过来,抱起他就跑,结果一个不小心就从三米高的土坡摔了下来。 老爷子倒是没啥事儿,四哥的大腿却是被木头桩子狠狠的扎了一下,鲜血流个不停。 这并非致命伤,只要妥善处理,止血后保证不感染就行。 可惜...那个年代的条件太差了,去公社‘赤脚医生’那里看病,敷了草药止了血,却因此感染,最终丢了性命。 苏远知道,爷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自责是自己害了四哥,故在孙子出生后取名为‘远’,这是他对四哥的思念。 “既然我鸠占鹊巢,那今后便带着四爷爷你的那一份活下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从今天开始,世上在无苏远,只有六十年代的苏明远。” 苏明远心中默然,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老六,你回家叫你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到村东头的李卫生那去!” 苏德胜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步伐又是快了不少,身上被汗水浸湿,呼吸有些沉重,虽是庄稼把式,背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显然也是累得够呛。 ‘李卫生!’ 苏明远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声,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六一年还没有‘赤脚医生’的说法,当地都叫‘田坎医生’或者‘卫生员’,不过乡里乡亲的大多会在称呼前加上姓名,以示尊敬。 “老爹,停...停一下!” 苏明远的声音响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挣扎一下,如果真的按照历史轨迹发展,小命恐怕是难保了! 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今生,这条命可是他自己的啊! .................. 第2章 商城系统,止血与赏识 月明星稀,亮汪汪的月光照在山间小路上,苏德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喘着粗气,顿足呵斥道:“呼~停什么停!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哼!” 话音落下,他又继续迈着沉重的步子沿着山路前进,脚底时而传来干泥块碎裂的声音,倒是让这寂静的黑夜添了几分生气。 接下来,便是沉默不语。 苏明远才穿越过来,对这个老爹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外冷内热,本分守成,有着那个年代庄稼人特有的固执。 对于固执这一点,苏明远前世可是深有体会,整个苏家都是一脉相承。 无论是前世的爷爷还是老爹,若真是固执起来,八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说好听点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难听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苏明远在性格方面也是不遑多让,只是年轻人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这才收敛了不少,至少是听得进去建议,懂得思考。 可是,现在是61年! 这老爷子决定的事情想要扭转过来,显然是不容易。 “我才穿越,不会又要凉了吧。” 苏明远的心拔凉拔凉的,燥热的夏风也感觉多了几分阴气。 月光照亮泥土小道,苏德胜稳步前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山间回响,听得苏明远头皮发麻。 这不是脚步声,而是在叩响九幽的大门。 “老爹,我...我真的没太大的问题,只是大腿被戳了一个洞,没有伤到血管。”苏明远选择继续挣扎,自己的命也是命,如果不是流血太多过于虚弱,他恐怕早就跳下来了。 苏德胜冷哼一声没有搭话,自顾自的走着,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步伐竟然还快了几分。 溪口村不算大,很快两人就到了李卫生家里,一股刺鼻略带焦糊感的气味钻入鼻腔,昏暗的煤油灯火不停摇曳,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泛黄医书。 苏明远将屋里的布置收入眼底,特别是看到那本医书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没想到这李卫生竟然如此努力,大半夜的还点着煤油灯看医书,只是...对方这天赋着实有些差啊。 都如此努力了,只是处理一下伤口竟然还能闹出人命,真是没救了。 苏明远心中吐槽,眉头却是皱成了麻花,苏父已经急切开口道:“李卫生,您可得救救我家老四啊!” “哎呀,你这个娃儿在搞些撒子嘛?啷个出楞个大个纰漏嘛!” 李红文眉头一皱,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略显焦急地继续说道:“还不快把娃儿放下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苏德胜见此心中也是急了,赶忙将人放在床铺上,眼巴巴地看向李卫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老四被染红的大腿,现在手都在不停的打哆嗦。 “嘶.....” 苏明远坐在床上,心中却是无比平静。 他很清楚,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上一世原身是因为敷药后感染致死,很显然大腿上的血今天是止住了的,问题大抵是出在卫生条件上。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土医生大多是野路子,虽然会一些草药应用,卫生条件根本就不达标。 别说溪口村这样的山野乡村,就算是城里的医院也很难说得上卫生条件有多好。 “老杠头别傻站着,后檐沟扯些刺萝卜,记得洗干净。” 李红文拿着煤油灯仔细检查了一番伤口,这才扭头喊道,隆起的眉头也是慢慢放松,俨然没了刚才的紧张。 “四娃子,这草绳你爹给你系上的?没想到这个老杠头还有些急救意识嘛。”李卫生瞧见系在伤口上方的草绳,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意外。 “嘶~痛.....李爷爷,您...等会是想要用鲜小蓟捣碎后直接敷上去止血吗?” 陆明远没有回答草绳是自己系上去的,忍着痛询问起来。 李红文咧开嘴,满口烟牙豁着缝,轻笑道:“你这小子读了几天书还拽起文采来了,刺萝卜就刺萝卜嘛,说啥小蓟呐。” “没想到四娃子还知道刺萝卜捣碎能止血,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李红文咧嘴笑着,起身打开了旁边吱呀作响的木柜门,从中取出来一个瓦罐。 他回到床边,轻轻解开瓦盖上的黑布,顿时酒香四溢,惹得苏明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卫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啊,人命关天啊!” 正当这时,老爹拿着一大把鲜小蓟推门而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胸口上下起伏,咬着牙显然是有些生气。 不过,整个公社也就李红文这么一个土医生,他也是敢怒不敢言,老四的腿可就靠人家了呢。 李红文本来咧开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嫌弃地摆手道:“滚滚滚,老杠头你就杠吧!快去洗干净再捣碎,到底还想不想止血了。” “气死老子了,有起错了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起来。 “李爷爷,你这酒应该是拿出来消毒的吧?” 苏明远的声音响起,顿时又让对方换上了笑脸,看向眼前这少年,眼中满是欣赏。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膝下无儿无女早就想要找个人传承衣钵,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物色好人选。 今天,瞧见苏明远这灵动的劲儿,十六岁的年纪竟然知道刺萝卜捣碎能止血,显然是有些底子的。 他现在也回过味来,那大腿上的草绳恐怕是出自四娃子自己,并非其父亲。 毕竟,老杠头是怎样一个人,他还能不知道? 两人一个村里的,年龄相差不大,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到底是知根知底的。 当年为了赶跑侵略者,整个溪口村的青壮年几乎倾巢而出,甚至整个西川省都是如此,十户无二郎,百户挂白幡。 苏德胜是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大哥,当年大哥与父亲出去参军,最后父亲没能回来。 李红文和苏老大则是少数回来的人,不过李红文的腿却是瘸了一只,自此后就深居简出,也不谈战场上的事儿。 现如今,除了老一辈的,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瘸腿土医生,曾经也是一名出川抗战的老军人了。 至于他为何对战场之事闭口不谈,没人知晓,只是乡亲们背地里会蛐蛐其肯定是参加‘匪军’,这才不敢提及。 李卫生也从来不解释,依旧深居简出,凭着土医生的手艺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碰面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公社这唯一一位医生。 “哈哈哈,你小子是这个!等会给你伤口消毒的时候可得忍得劲儿。” 李红文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道:“四娃子,我这酒可宝贵着呢,要是别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给伤口消毒,也就你小子对我胃口。” 很显然,李红文这就是开始打窝了。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对苏明远很是满意想要收对方当徒弟,自然得刷好感了。 ‘没想到我口嗨几句,危机就化解了?’ 苏明远却是愣了一下,嗅了嗅浓郁的酒香,苍白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很显然,上一世自己原身,也就是曾经的四爷爷肯定没有说这些话,自然不会让对方起了爱才之心,这宝贝一样的烈酒是肯定不会拿来消毒的。这大抵也是后续被感染的原因。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李爷爷,我觉得要消毒就要彻底,那些刺萝卜从野外寻来的,消毒后再捣碎更加合理。” 他重活一世,自然要做到事无巨细,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了。 吧嗒! 李红文拍了一下脑袋,一把将酒罐子塞在苏明远怀中,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扯着嗓子大喊道:“老杠头别着急碾碎,先洗干净拿进来。” 苏明远抱着酒罐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一个淡蓝色手机光幕浮现在眼前,一道悦耳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商城系统连接成功】 【发现‘陈年谷酿’】 【是否上架‘陈年谷酿’?】 “不上架!” 苏明远连忙摆手,他现在还急需这罐酒救命,怎么可能将之上架到商城上面去。 更何况,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突然出现的商城系统到底有何作用,他也不敢妄动,到时候这个酒坛子突然消失了,那可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 李红文走了进来,将罐子里的酒倒出一小碗仔细清洗完刺萝卜,这才将之捣碎,顿时淡淡的土腥味飘散开来。 “老杠头你过来把四娃子按住,接下来要清洗伤口敷药,痛得很呐。” 苏德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那对粗糙的大手就像钳子般将苏明远死死地摁在了床上,不得动弹。 紧接着,烈酒倒在腿上,剧烈的疼痛袭来。 饶是苏明远两世为人,仍然是痛得龇牙咧嘴,汗水瞬间将整个衣服浸湿,脑袋顿觉晕眩,眼前一黑竟是晕死了过去。 其实,只是这一点疼痛还不至于让人晕过去,着实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整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再加上之前就流了不少血,身子骨更是虚弱。 现在这剧烈的疼痛袭来,自然而然的就晕死了过去。 .......................... 第3章 家徒四壁,商品刷新 苏明远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田野间飞奔,父母勤快老实,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将膝下几个孩子正常养大。 哪怕是再苦再累,也没有想过抛弃任何一人。 甚至在梦中,他还瞧见父母将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吃,二人却扣来观音泥果腹,母亲因此拉不出来,差点丢掉了性命。 梦中的画面如幻灯片一般闪过,凌乱中又显得格外的清晰真实。 ----------------- “嗯~” 苏明远轻哼一声,幽幽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毛刺刺的枯草屋顶,身旁有微风传来,倒是让这个炎热的夏季多了几分清凉。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却是瞧见一把蒲扇正在左右摆动,缕缕清风拂面吹过。 原来是有人在给我扇风啊。 苏明远扭头,双眸看向摇扇之人,心中不由一热,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有眼泪打转。 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夜里做的梦没有半分虚假,全是那四爷爷的一生。 一梦一生,苏明远也算是经历了对方的一辈子,当看到母亲的面容落下泪水,也大抵是对方的情愫作祟。 “四爷爷,您放心吧。既然占了您的躯壳,我一定会让父母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更何况...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啊。”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任由泪水滑落,低声呢喃道,随后心间的那抹郁结的情绪消失不见。 “诶呀,老四啊!是不是还很疼呢。娘给你弄了些蜂蜜水,你喝一点。” 赵桂琴瞧见对方脸上的泪痕,连忙端来一瓷碗蜂蜜水,关切问道。 李卫生说过,老四这次血流得太多伤了元气,醒来之后一定得补充营养,不然这气血亏空严重容易留下病根。 只是近些年实在困难,家中早就没了余粮,今年又恰逢大旱,收成锐减,自家九口人能否渡得过这个冬天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其它营养吃食了。 这些蜂蜜还是前几年怀上老六的时候娘家捎过来的,如今也没剩下太多了。 赵桂琴也暗自庆幸自己节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去动这罐子珍贵的蜂蜜,不然现如今可真没地方去寻营养品了。 “嗯...谢谢娘。” 苏明远坐起身来,脑袋依旧是晕乎乎的,这身子骨肯定得补上一补,不然迟早要落下病根,那可就没地方去哭了。 他咕嘟咕嘟一碗蜂蜜水就下了肚,豁口的瓷碗差点又在其嘴上划开一道口子,让本就不富裕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娘,还有吗?” 苏明远咂吧咂吧嘴,眼巴巴地望向满脸皱纹的黝黑妇人,肚子咕噜噜作响。 这说是蜂蜜水,其实大多都是凉水,甜味很淡,倒是蜂蜜那独特的香味让人格外着迷,只能说不愧是纯天然土蜂蜜,品质极佳。 “暂....暂时没有了,等会娘给你弄些红薯汤,先填填肚子,兴许明天一早就能填饱肚子了。” 赵桂琴眼神纠结地望了望门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向着外面走去。 炊烟升起,咕噜噜的声音响个不停。 苏明远看了看伤口,鲜血已经止住,清清凉凉地疼痛减弱不少,只是有些许麻木,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他这个时候才将目光扫过整个屋子,眉头皱起。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泥土地凹凸不平,四面有三面都是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木板拼接成的墙面,也就是屋子正面是一面泥土墙,其上还裂开一道口子,冬日里定然会四处漏风。 整个屋子除了自己躺着的这个木床外,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个床,大哥与六弟正睡得香,就没有另外的家具,屋里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透过的夏风了。 好在这是夏天,不然这具羸弱的身躯恐怕是撑不过隆冬了。 山城地处西南,冬天最低气温也不过在零度徘徊,但是自己这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呼啸的寒风不停灌进屋里,那也是能要人命的啊。 很快,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赵桂琴端着一个瓷碗走到窗前,她下意识的瞧了瞧碗中食物,不由咽了咽口水,黯淡的双眸中泛起一丝渴望。 “老六快喝了这碗红薯粥,等明日你老汉儿给你搞些好吃的来。” 苏明远鼻头抽动,淡淡的米香混合着红薯的香甜顿时让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肚子响个不停,这是身体最原始本能的渴望。 “咕噜~咕噜~” 他捧起豁口瓷碗,碗中清汤寡水的只能在碗底瞧见几粒大米,红薯也是少得可怜,根本等不及放凉直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软糯的红薯滑过唇齿还未来得及回味就直接落入腹中。 一大碗下肚,也就混个水饱,晃动肚子还能听到哐哐的水响声。 苏明远也清楚,1961年处于三年困难的末期,也是最为艰难的时刻,这场大旱又收割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母亲能搞来蜂蜜水和这碗红薯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从梦中得知家里早就断粮了,也就房梁上挂着的粮种和红薯种是唯一的食物了。 种子! 苏明远呼吸一滞,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断融合,最终定格在横梁上挂着的那个竹篮上,那是母亲亲自放进去的粮种,是来年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的嗓子眼似乎被什么堵住,极其难受,鼻头也有些酸楚。 “妈,我...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苏明远递过手中的瓷碗,不敢再去看母亲那瘦弱黢黑的面庞,只能倒头闭上双眼。 “我一定要让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苏明攥紧拳头,暗自发誓。 如果说之前是受到那位四爷爷的夙愿更多,现在则是发自内心,这样的苦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上一世,他就从爷爷那里听到过太多这个年代的困苦,当时他心中就想着如果自己能够来到60年代,一定要让爷爷奶奶们不再受苦。 如今,上天给了一个机会,他自然要珍惜。 “对了,商城系统!” 苏明远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升起的一瞬间,商城面板就出现在脑海中,其上画面很是熟悉,可不就是自己在穿越前申请的那个店铺页面吗? 想当初,他逃离大城市回到乡村躺平,顺手开了一个网店,主打就是卖些纯天然农产品。 没想到这商城竟然是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 只是,现在这个叫做‘年代农产品’的店铺上空空如也,店铺资金也是一个大大的零蛋。 “咦?这个页面和抖音商城不太一样,怎么不能搜索其它商品呢?” 苏明远仔细的研究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商城系统的页面虽然与前世的抖音商城一般无二,却只能看到自己的店铺,哪怕是退到首页也只能瞧见四个推荐商品。 至于搜索框,瞧不见半点。 好在这两个推荐商品也够苏明远眼馋的了。 【次品大米——1元/斤(商城金)】 【新鲜猪五花——13元/斤(商城金)】 【老白干——6元/瓶(商城金)】 【青霉素注射剂+吊瓶——10元/组(商城金)】 “咕噜~” 苏明远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一块块五花肉排着队跳着舞,诱惑得他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搞钱!必须搞钱!” 他想到前半夜接触到那罐酒时的系统提示,眼睛不由一亮。 既然如此,今天去摘的那些野菜会不会也能卖掉?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耐不住,对着墙角处轻声唤道:“老六...老六...” 苏明清钻出一个脑袋瓜子,显然没有睡着,听到四哥的呼唤就麻溜地下床跑了过来,眼眶红彤彤的,肯定是哭得不轻。 他站在床边,头发枯黄,瘦弱的脸上瞪着一对硕大的眼睛,嘟着嘴巴看上去傻乎乎的。 噗呲~ 苏明远直接笑了起来,爷爷那老头子小时候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四哥,这....这是我们今天采摘的野菜。” 老六从墙角的床底掏出一大把野菜,表面有些干枯,却难抵其淡淡的清香味。 “不错,有前途。” 苏明远心下一喜,摸了摸六弟的脑袋夸奖道,紧接着就将之打发去睡觉了。 接下来,他可是要实验一下商城系统的卖货功能,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动静,自然是小心些为妙。 【检测到‘纯天然野生马齿苋’,是否上架?】 “商城,确认上架!” 【纯天然野生马齿苋已上架商城,净含量:1KG,单价:15元/斤(商城金)】 ............... 第4章 兑换:12斤大米 “十五块一斤的野生马齿苋?这么贵,哪个冤大头会买啊?” 陆明远心中吐槽,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城准备改价格。 【叮!商品价格由系统自动评估,暂无法修改!】 系统弹窗瞬间将他的想法熄灭,想要改价格显然是不可能了,只能悻悻作罢,心中却是在思索着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放上去卖。 他也了解过,这商城系统链接的本就是前世那个时空,也就是说其上商品也是真人去购买。 只是马齿苋这玩意儿算不上稀奇,纯天然野生的前缀虽然吸引人,特别是那些现代都市人更是对此乐此不疲。 但是,网上商城里搜索‘野生’‘纯天然’等标签出来的商品是一大堆,价位也是千奇百怪,其中冒牌货占了大多数。 那个时空,大家都很清楚哪里有这么多的纯天然野菜啊。 哪怕打上这个标签,那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呢。在那个利益至上的世界,诚信早已成为了稀缺品。 “哎~听天由命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明远轻叹一声,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这具虚弱的身体十分需要睡眠。 ----------------- 翌日,七月的太阳照得田地干枯得龟裂开来。 苏明远是被燥热的天气热醒的,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打湿,床下垫着的干枯稻草都染上了一层薄汗,破洞麻衣更是没一处是干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伤口可禁不起汗水的折腾。” 他坐起身来,看着大腿上已经干枯的草药,叹息一声。 看来上一世四爷爷被感染也不能全怪李红文,这副身子骨太虚弱和天气的原因是占了大多数。 现在正值最为困难的时期,父母和哥哥姐姐得上工挣工分,下了工又得疲于寻找食物,很难有时间去照看太多,能寻来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再加上,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农民,心想着已经看了大夫,止住了血应该就没啥大事,只需要养着便好了,哪里知晓还有感染这么一说? “老六,快去打一桶清水过来!” 苏明远朝着角落处喊去,六娃子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听到四哥的叫喊声,他是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水’‘清水’向着门外跑去。 “这一世,爷爷你就不用自责一辈子,抱憾终身了。” 苏明远可是太知道对方有多自责了。 很快,苏明清就提拎着半桶水走了进来,额头泛着汗珠,显然是热得不行了,七月的山城向来如此,动上一动就得流汗,更别提今年还是难得一见的大旱,燥热程度更是呈指数上升。 苏明远清理完伤口,正考虑着还要不要再敷些草药的时候,眼前弹出了商城的提示框。 【纯天然野生马苋菜已经卖完,请店主及时补货。】 嗯? 卖完了? 苏明远一时间也是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随后嘴角疯狂上翘,那是止不住的喜悦。 打开商城,进入店铺,货架上果然是空空如也。 其上的资金栏位已然从0增加到了30! “卧槽!竟然真的有冤大头买这玩意儿?不对,这是上帝!掌嘴!” 苏明远惊呼一声,甚至还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心中是直呼这世上的有钱人可真多啊。 “四哥,喝稀饭。” 正当这时,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一个扎着辫子的枯瘦小女孩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豁口瓷碗,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这是家里五妹,虚岁十岁,由于营养不良显得极其瘦小,瘦弱的身子装在大了几圈的破布衣服里,显得很是可怜。 她端着破碗,光脚踩在泥土地上,凹凸的泥地上还能瞧见不少石块儿,她光着脚却如履平地,显然早就习惯于此。 苏明远看着瓷碗中沉底的几粒大米,依稀能瞧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薯,其余大半都是以水充数。 就这玩意儿,称其为米汤都是抬举它了! 放在现代社会,狗都不吃! 咕噜~ 苏明清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中稀饭,喉咙蠕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他到底只是个七岁不到的小孩儿,在这个饥荒年平日里能喝上一碗野菜汤就算不错了。 大部分时间连野菜都没有,特别是最近两个月来,每天只有一顿饭,大多是树叶混着树皮熬汤喝。 现如今,飘着米香与红薯香味的粥摆在面前,怎能不心动呢? “四哥,你...你快点喝吧。娘说你受了伤,要好好补一补。” 五妹瞪了一眼老六,将手中的碗递到了苏明远的嘴巴,抿着嘴低着头,尽量不去瞧碗中稀饭。 “小妹,你早上有吃饭吗?”陆明远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开口问道。 他自然是看出来这个小家伙定然是馋了,那抿着嘴的小表情,显然是在竭力克制。 “四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家都一年多没吃过早饭了。”老六嘟着嘴回道,顺手还摸了一下自己干瘪的小肚皮。 苏明梅瞪着老四说道:“娘说了,这碗稀饭是给四哥的,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我...我也没说要吃....我就是肚子饿了。”老六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开口。 苏明远看着弟弟妹妹瘦弱模样,不由心中一酸,强烈的冲击让他彻底回味过来,这个时代到底有多苦,多残酷。 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竟让两个小孩如此眼馋,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到底是吃些什么。 “来...老五、老六,你们俩一人喝半碗,四哥我昨天喝了蜂蜜和稀饭,现在还不饿。”苏明远将碗递给五妹,笑着说道。 苏明梅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碗里稀饭,不停地咽着口水,随后仰起头说道:“四哥,娘说了你要补充营养,休养得不好会变成瘸子的,我不要四哥变成瘸子。” 小妮子说着眼中就泛起了泪花,再次把碗递了过来。 她说完之后直接拉着老六跑出了屋,稚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四哥....我先和小弟找野菜去了。” “哎~” 苏明远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感动,仰头将碗中的‘稀饭’喝下,这才低吟道:“没关系,我一定会让家人们都吃得饱饭,不会有人饿死在这个冬天的。” “不!不仅仅要吃饱饭,还要吃好饭,天天都能吃上油水,吃上肉!” 他这么想着,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系统商城上,眼睛微眯不由思索起来。 现在商城金币余额有三十块,如果买五花肉的话可以买两斤,炖上一锅红烧肉,那可是太美妙了。 他现在这具身体极度营养不良,一想到红烧肉,唾液就不断分泌,实在是太馋这一口了。 早知道会穿越回这个年代,当初还减什么肥啊! “不行,不行!现在只有三十块,咱们一家八口人分两斤猪肉根本不够,先解决粮食问题。” “而且,我这伤口还得用酒消毒,这就去掉六块钱,余下来的钱也只够买十二斤大米啊。远远不够啊。” 苏明远很清楚,这个年代大家都缺油少水的,如果敞开了吃十二斤米恐怕也就够三个成年男人一顿的量。 有总比没有好,有米吃总比混个水饱强,现在整个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十二斤米可比一斤多的五花肉实在多了。 更何况,如若真的拿出五花肉来,他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来源。 计划经济的年代,特别还是灾荒年,这么大块肥五花太过招摇了,肉香味飘出去可就不好说了。 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 “系统,购买老白干和十二斤大米,全部存入仓库。” 苏明远想明白后也没有再犹豫,商城余额清空,白花花的大米就出现在了系统仓库中。 他意念一动,玻璃瓶装着的白酒就出现在了手中,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如此往复几次,他也是搞明白了仓库的使用方法,只需要自己手触摸到的东西都能收入其中。 玩够了,苏明远将白酒倒入掌心,不断擦拭着伤口周围做到消毒的作用,这就大大降低了感染几率。 一夜过去,伤口的血算是止住了,只要后续做好消毒就没什么大碍了。 “呼~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下了床,取来一截柴火做拐杖,这才一瘸一拐的往灶房走去。 ...................... 第5章 白米饭,还过不过日子了? 六月的山城,又闷又热。 因大旱,泥土地干涸得不成样子,玉米秧苗都垂着脑袋,本该绿油油的苗子大半成了枯黄色。 “搞锤子,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哦,肚皮都填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哟。” 苞谷地里,一妇人丢下水桶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 “周幺婶儿,你这又是要闹哪样嘛。大旱年可不就这样嘛,咱们大队靠着三角溪挑水灌溉也还省力,等月底稻子收了还能撑一撑呐。” 一妇女擦着汗水,杵着锄头说道。 她这倒是实话,溪口村就坐落在一溪流旁,虽逢干旱,溪流还没有干涸,只是水肯定是比往年要少上许多,不过再少暂时也够整个村子的用度了。 溪口村虽是在山上,其实离长江并不算远,以成年人的脚力一个来回也就两个小时罢了。 毕竟,山城之所以称作山城,可不就是建在山上吗。 “可不是嘛!我老表他们村都已经喝不上水了,山里的草木都枯死完了,现在连草根都没得吃了。我们这都还算好的咯,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旁边村民也帮腔道。 周幺婶瘪了瘪嘴,没有动作,依旧是坐在地上也不管众人说什么,就是不干了。 反正自家那口子是生产队的记分员,到时候计工分的时候照顾一下就行了。 这种事情她也没少干,队员们也不会斤斤计较,谁也犯不着得罪队记分员,到时候人家随便划拉划拉可就有得受了。 毕竟,计工分这个事情也没有准确的标准。 记分员给你多记一分,少记一分那都是说得过去的事情。 “周妖婆,每次出工就你幺蛾子多!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我真是忍你很久了。” 赵桂梅听此将锄头一扔,咚咚地就走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周幺婶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大家都在一个生产队,每次轻松的活儿都分配给了周幺婶,工分也是一个不差,每次都是满工分。 这些她也不计较了,谁叫对方那口子是记分员呢?捏着鼻子也就忍了。 但是,这妖婆每次都撺掇家里那位尽给自己家两口子分配重活,甚至工分也会少算,现如今又是出工不出力就想着磨洋工,真是欺人太甚。 “你特么的就知道薅社会主义羊毛,仗着你家那口子是队里的记分员就出工不出力!你还哭上了,生产队谁不知道就你家两口子每年的工分都是满的?” 这话一出,干活的众人动作也是微微一滞,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又要上一出好戏了。 “赵桂梅,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家怎么就薅社会主义羊毛了?”周幺婶翻了一个白眼,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短发女人,似要吃掉对方一般。 “我就这么说了,你要怎么滴!咱们都在锄地翻土,你就洒个水还累上了。隔两天就来上这么一遭,工分还一个不少,真当大家不长眼睛啊?” 赵桂梅不是个软弱的主,本来家里就缺粮,加上老四腿伤了,心里就着急得很,这周幺婶竟然又来搞了这么一出。 平日里也就算了,忍忍就过去,今天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一想到,家里没钱给老四看病补充营养,家里几个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自家这些年如此艰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周幺婶在从中作梗。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两家也算得上是亲戚,对方那口子还是苏明德的堂哥,只隔了一辈那种。 大家又都在一个村上,按理来说应该相互帮衬才对吧? 可是,这老妖婆总是为难自己一家,真是叔叔可忍,婶婶都不能忍啊! 周幺婶直接爬了起来,插着腰破口大骂道:“呸!这工分就是老娘该得的,工分本写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告到队长那去我也有理!” “你有屁的理!哪年你家两口子和你二娃子谁不是满工分?我家两口子和老大、老三干再多都抵不过你这个懒婆娘,你有没有理自己心里有数。你家每年分粮都是最好的那一仓,到了我家全是次品粮,你真当老娘好欺负啊?” “赵桂梅,你别打胡乱说啊?说得谁针对你似的,我家那口子最公正了,真要针对你们家你还能养活这么一大堆孩子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周幺婶也不哭了,插着腰继续冷声嘲讽道:“呵呵,也没见你家孩子有谁饿死啊?这几年大家都不容易,你家老四调皮捣蛋把腿摔瘸了,别把气撒我身上。” “周妖婆,你....你....老娘和你拼了!” 赵桂梅‘砰’的一声扔掉锄头,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婆娘的头发,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 “呸!敢咒我小孩,真当老娘好欺负呢!”赵桂梅理了理头发,依稀还能瞧见脖子上的抓痕。 苏德胜背着一杆烟枪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眉头微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德胜,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日里不是挺能杠的,刚才在队部咋就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捏?”赵桂梅转身,脸上的怒气依旧没消。 苏德胜摇头叹道:“我不是说不出来,主要是你都把人家头发都薅下来一大把,脸也给抓成那样了。你...你还叫我啷个说嘛。而且...德义毕竟是我堂哥。” “哥哥哥!就你把他当哥了,他有把你当弟弟吗?看看去年给我家分的都是些什么粮,哪怕稍微好一点,老娘也不用吃那个观音泥!” 赵桂梅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手中的瓦罐里灌着小半桶白色泥土,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哎,老婆子,是我没用,对不住你。你也知道那周妖婆是什么人,德义哥在家里根本说不上话啊。”苏德胜轻叹一声,嘴唇微动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饿死的人数不胜数。 两人走在小道上,没有再说话,直到来到家门口的时候,不由停下了脚步。 “老头子,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咕噜~” 赵桂梅刚刚进了院门,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给整懵了,口中唾液不由自主地疯狂分泌。 “米饭,是米饭的香味!”苏德胜也是吞咽着口水,看向灶房的炊烟疑惑道:“这味道是从我们家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他俩哪能不知道自家什么情况? 米缸早空了,昨天为了给老四补充营养,可是把谷种都弄了一半来煮粥了,家中根本没粮了啊。 正当二人疑惑之时,一个粗壮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大碗白米饭,满脸憨笑道:“爹娘,你们回来啦?老四他同学今天上午来看望他,带了不少大白米。我好久没吃过大白米饭了,真香。” 说着,苏明强就扒拉了一口米饭,脸上挂满了憨笑。 “停!老二你把碗放下,白花花的大米蒸干饭,你过不过日子了?”赵桂梅一个跨步过去,将碗给抢了下来。 苏德胜也是阴沉着脸问道:“这真是老四同学送过来的?实话实说,到底是哪来的?” 这也不怪他不相信,实在是这个年月粮食太珍贵了,哪怕是城里吃商品粮的也很困难,哪有人把白花花的粮食拿来送人的啊? 他将信将疑的走进灶房,正瞧见苏明远拿着木铲将陶罐里闷着的米饭盛进碗里。 灶台旁,老五老六一人端着一个碗吃得可香了。 “四哥,大白米饭真好吃。”五妹咽下一口饭,呲着牙齿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陆明远刮了刮对方鼻子,宠溺道:“好!以后四哥天天给你吃白米饭。” 至于老五,他则是专心致志地将脸埋进瓷碗里,筷子碰撞在碗上,犹如开了三倍速。 赵桂梅看到这副景象,顿时欲哭无泪,脸上写满了‘可惜’。 这几碗白米饭如果煮成粥再搭配些野菜叶子,足够一家人一周的口粮了,现在就这么浪费了。 诚然,白干饭肯定更顶饱,吃得更舒服。 但是....如今这年月谁还管得了吃不吃得舒服啊?能有饭吃,能让一家人都活下去那才是最关键的啊! 她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都不准吃了,把碗给我放在灶台上!” ................. 第6章 大米来源,狼吞虎咽 “娘,你这是干嘛呢?快来,锅里还多着呢。” 苏明远瞧着放下碗筷的弟弟妹妹,不由笑着说道。 他才穿越过来,虽然也是了解到这个时期有多么艰苦,更是从前身的记忆碎片中了解到父母为了给孩子们省粮食,两人还会以观音泥充饥。 在他看来,现在有粮食了,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犒劳犒劳肚皮。 毕竟,现在拥有了商城系统,后续的粮食大概率是不会太缺,没必要为了这一点去计较。 但是,父母不知道啊! 苏德胜后脚进了屋,低声说道:“四娃子,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不懂事啊?还有你老二,你今年都二十岁了,你不知道家里什么状况,还跟着弟弟妹妹胡闹!” “有了一顿耸,二顿吃谷种。”赵桂梅瞪了一眼老二,又挨个将米饭倒入瓦罐里,这才开口道:“老四生病需要补充营养,这些白米饭留三碗给他吃,其余的都混合野菜、草根煮粥喝。” “哦.....” 弟弟妹妹低着头嘟着嘴,轻‘哦’一声,没人敢反抗。 他们都知道,这个家里母亲最不好惹,如果敢反抗难免一顿竹笋炒肉丝,那滋味不敢回味啊。 更何况,能喝上米粥那也是一件美事儿。 俩小孩只是失落了一秒,脸上就又换上了浓浓的笑意,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喝米粥,心里就甜滋滋的。 “老四,这米饭是你哪个同学送来的?”苏德胜皱着眉,开口问道。 “爹,我之前不是在镇上读初中吗?就是我那个同桌换给我的,就是矿厂那小子。”苏明远胡诌了一个理由,反正他们也无从考证,自己以后也能借着这个理由往家里拿东西。 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同桌家确实是矿厂的,不过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是普通同学关系。 甚至,初中里那些吃商品粮的大多都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冷嘲热讽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办法,社会风气就是这样。 农村的孩子读书的很少,更别提上初中了,整个班里基本都是厂里的孩子。 苏明远成绩还行,不然也考不上初中,父母也算开明省吃俭用也送他去读书。 可惜,遇上了三年困难时期,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辍学回了家。 “换?你拿什么东西换得来这么白花花的大米?”苏德胜眉头皱得紧,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在说谎。 苏明远也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胡诌道:“我用野菜换的啊!昨天和老六山里找野菜来着,你真以为我是拿来自己吃的啊?” “老四,你这就胡说了嘛。我怎么不知道野菜还能换粮食啊?除非你同学是傻子!”二哥摸了摸头,憨笑着说道。 他倒不是有心怼,只是这个二哥本来就憨憨的,没什么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在他看来,粮食多金贵啊! 怎么可能有人会傻乎乎的用粮食换野菜呢? 苏德胜也是板着个脸,看向苏明远,意思很明显了,这需要一个解释。 刚刚那个理由,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苏德胜本就老实本分,根本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情,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更是见不得自家小子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是没教育好孩子,愧对列祖列宗! 苏明远自然明白单凭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眯着眼睛继续解释道:“谁说野菜就只能果腹了!我同学他娘肚子痛,医生说需要用鲜马齿苋捣碎服用治疗,这鬼天气草都不长了更别说马齿苋了。这不之前找过我,我才带着老六去山上了。” “马齿苋确实有这方面的效果,不过想要用它换这么多粮食,不可能吧?”苏德胜抽出烟枪,猛吸一口,烟杆里根本没有烟叶,也就过过嘴瘾。 赵桂梅扭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老四说是换来的就是换来的,你还不相信自家孩子了?真有你的!” 她心里还带着气,刚才在队部的时候闷着不说话,现在回家来倒是质疑起孩子来了。 在赵桂梅看来,自家孩子肯定不会说谎,而且这年月能搞来大米就很不错了,先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自家这个男人就是太老实,爱钻牛角尖。 “还愣着干嘛?老四的腿不利索,烧火煮稀饭啊。”赵桂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土罐里的盛满了水。 苏明远摇了摇头,只能苦笑,并没有继续劝阻。 他也知道,劝是劝不住的。 这饥荒年月,大家过得都不好,山上的野菜都要挖空了,没粮吃可是个大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大米,爹娘肯定得省着吃,这也是他哪怕是受着伤也要早早起来做饭的根本原因。 不弄熟,爹娘怎么可能舍得煮这么多来吃啊! 别不相信,按他们的计划,十二斤大米恐怕是吃两个月都还得有剩,平日里抓那么一小撮其余配上野菜、草根啥的混个水饱就行了。 苏明远穿越过来,更是了解了这个灾年的处境,如果不是他们如此有计划的节省,当初家里这几口人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哪怕如此,母亲赵桂梅也因为吃了观音泥活活胀死在几个月后的冬日里了。 上一世,爷爷每每讲到这里都止不住地掉眼泪,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眼中全是对母亲的思念。 “四娃子,你先把饭吃了,把腿养好。”苏德胜将灶台上的三碗米饭端到饭桌上说道。 苏明远也不客气,自己的伤势确实得好好养一养,不过这光吃大米饭也不行,营养肯定跟不上,他咽了咽口水又开始馋红烧肉了。 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米香钻入鼻腔,食欲大涨。 一口下去,软糯香甜,口齿生津。 苏明远发誓,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大米饭,甚至比他前世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好吃一百倍,亿万倍! 果然,人只有在饿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珍贵。 他狼吞虎咽的将三碗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末了还倒上些开水把残渣涮得一点不剩,整个碗亮蹭蹭的就像刚刚洗过一般,阳光从屋顶破洞洒落,照得瓷碗闪闪发光。 灶台的柴火呲呲作响,土罐里的稀饭传来咕噜噜的声响,浓郁的米香在灶房弥漫,二哥和弟弟妹妹们站在灶台旁期许地望着瓦罐,双眸发光。 火光映照在父亲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黢黑的脸颊晕上一抹暖色,汗水划过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似闪烁的珍珠。 母亲则不断的搅拌着稀饭,避免糊锅,也是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 “放心吧,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而且,这一天肯定不远会太。”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心潮涌动,暗暗发誓。 ........................ 第7章 观音泥,顿顿吃肉! 叮叮叮.... 灶房里,一家子沉默干饭,筷子疯狂的抽打在瓷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宛若奏响了愉悦的小曲儿。 “老二,这一碗稀饭留着三妹回来吃,其余的都端到我房间里,明天再吃。” 赵桂梅放下碗筷将嘴角的残汤舔了个干净,又将灶台上的开水倒入碗里,这才开口吩咐道。 “好的,娘!” 苏明强舔了舔嘴唇,笑呵呵地回道,端着土罐就往屋子里跑。 家里本就人口多,土罐也大,现在还剩下了大半罐子自然是不放心就这么留在灶房里。 这要是半夜遭贼偷了去,那可得后悔死了。 夏日的天歇的晚,吃完饭天际还是一抹橘黄,倒也是一番美景。 不过,身处这个时代的农民们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太阳虽然下了山坡,温度却是没有降低,整个天地就像蒸笼一般又闷又热,让人心情烦躁。 苏明远坐在板凳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热意却依旧不减,身上黏黏糊糊的极其不舒服。 也就是他腿上有伤,不然高低也得去三角溪里洗一个澡。 “嗯?那是....泥土?”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院坝一角,那里摆着一个土罐子,里面依稀可见的白色泥土。 他虽然没吃过观音泥,却也是瞧见过,记忆碎片中也有母亲吃它的画面,这玩意儿根本无法消化,也就是用其填充饱腹感罢了。 “我记得上一世娘就是今年冬天为了节省粮食给孩子吃,自己食用黏土充饥最后造成肠梗阻然后去世的。我既然穿越过来,便不会再让这件事情发生了。” 苏明远低声呢喃,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渐渐地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四哥,野菜稀饭真好吃,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吃吗?”苏明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满是期许。 苏明远不由笑道:“你这小子就这点出息!我保证,咱们家今后不仅能吃稀饭,还能吃肉,住大瓦房呢。” “耶!顿顿喝稀饭,还能吃上大肥猪肉,太好了!”老六高兴得蹦了起来,跟着五妹后面蹦蹦跳跳地玩去了。 苏明远瞧着小弟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头儿,也就是后来的老六,自己前世的爷爷。 苏明远是留守儿童,打小就跟着老爷子。 小时候,农村没什么娱乐项目,睡得很早。 可是啊,小孩子精力旺盛根本睡不着,爷爷为了哄他入睡就会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每每说到61年就会偷偷抹泪。 这一年......爷爷没了妈妈,没了一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苏明远那时也才六七岁,他就幻想着能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年代,然后偷偷的将自己吃不了的饭菜、零食塞给61年的老爷子,这样是不是就能让爷爷过得更好。 爷爷就不会再失去妈妈了,也有一个更加完整、美好的童年了呢?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梦似乎即将成为现实。 他抬起头,看着远山的橘红,说不出的梦幻、漂亮。 那橘红中似有一个小孩露出笑脸伸出手来,用那童真的声音说道:“请您把我的梦继续做下去吧!拜托你了。” 这是幼童时的自己在与自己握手,这是最纯真且深藏心底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用拜托,这也曾是我的梦啊。” 苏明远轻声自语,不自觉地已经泪流满面,深吸一口气这才缓和了不少。 “五妹娃,你带着弟弟在干嘛呢?滚一边儿玩去,别搞我的观音泥!”赵桂梅那有些高昂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院坝角落里,俩小孩手上沾满白色黏土,特别是老六那枯黑的脸上也涂上不少土,黑一块白一块的,颇具喜感。 两人相视一眼,瞧见拿着棍子的母亲,一哄而散。 “娘,这观音泥就丢掉吧,咱以后也别吃了,前两年不知道吃死了多少人。”苏明远开口劝阻,望着白色黏土就感觉无比心酸。 赵桂梅却是笑着打趣道:“你看看这白泥多细腻,你老娘我可是寻了好久才寻到品质这么好的呢。” “我的娘也,我们不是有大米了吗?还要这玩儿干嘛呢。”苏明远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观音土没有任何价值,就算能增加饱腹感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无法让人获取任何营养元素,甚至还会导致脱水、肠梗阻。 赵桂梅也没有生气,继续解释道:“老四啊,你今年也十六岁了。你应该也清楚现如今是什么世道,今年大旱,山上连野菜都没了,甚至连树皮都有人剥来吃。” “再过些时日,如果干旱得不到缓解,今年收成肯定大打折扣。一旦入冬再加上没有雨水,山上的草木都得枯死,我们一家八口人到时候去哪里找吃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观音泥可以先放起来,未雨绸缪,真缺粮食的时候兼搭着野菜一起吃也能扛很久的。” “至少....人没那么难受。” 苏明远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顿时沉默了。 是啊,有了前几年的经历,母亲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观音泥根本没有营养,只能增加饱腹感呢? 她曾经可是眼见着村里有人吃观音土拉不出来而去世,甚至连她自己都吃过一些,最严重的时候肚子整整胀了一周有余,差一点就没了性命。 作为亲历者,谁又敢说自己比她更知道吃观音土的危害呢?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不饿得那么难受。” 苏明远低声呢喃,随即抬起头看着母亲道:“妈,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吃上白面米饭。” “哈哈哈!老四长大了,知道心疼你老娘了,真好。” 赵桂梅收拾着观音土,不由大笑起来,吃上了大米补充了碳水,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老婆子,啥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苏德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赵桂梅笑着将苏明远说的话转述一次,父亲也是笑骂道:“你要是能让咱们一家有吃食,饿不到肚子,那在十里八乡的都是个顶个的好了。” 苏明远也没有接话,他心中很清楚自家父母肯定不相信自己。 毕竟,在当前这种大旱年间能让大家子通通熬过这个冬天,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吃饱肚子,甚至是吃白面、米饭了。 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哪怕是城里工人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天天吃白面米饭,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美好的事情。 那可不得是旧社会资本老财的生活啊? ................ 第8章 送饭,老娘的魄力 三姐是天暗下来才回来的,扎着麻花辫,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颓废。 她今天被分配到去河里挑水,这可是个力气活,肚子饿了一天,就算是铁打的也很难撑住,能走回来就算是精神体力俱佳了。 放在这个年代却是稀疏平常,大旱年里一天能吃上一顿饭的人家都算得上过得不错了,至少还没有断粮。 村里有些人家已经是吃不上饭了,每天都是野菜、树根煮水,去几次茅房就啥也不剩了,也就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如果这个家没有苏明远穿越过来并拥有商城系统,晚上这唯一的一顿也是吃野菜汤,一大碗汤水上都瞧不见多少野菜,必须省着点吃。 毕竟旱了这么久,山上的野菜要么干死,要么被周遭村民挖得连根都不剩了。 “哇!这....这野菜稀饭?老娘,你们竟然还藏得有这好东西!” 苏明秋看着端出来的一碗野菜粥,忍不住惊呼起来,肚子更是咕咕作响,不断吞咽着口水。 野菜白米粥,而且那粥里的米竟然能将整个碗底遮的严严实实,恐怕是大队长家的伙食也没这么好吧? “三姐,你就快吃吧。娘说等你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给婆婆(奶奶)送一碗稀饭过去。”苏明远看着对方那夸张的表情,不由催促起来。 “嗯嗯,好...唔....好....香甜啊。”苏明秋点头,不断旋转着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最后还把碗底给舔得个干干净净。 她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瞧了一眼旁边的那一碗粥,一双美丽的眸子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很显然,她还想吃。 “爹娘和二哥去哪里?” 苏明秋强忍着心中的渴望收回目光,看着院落里玩耍的弟弟妹妹开口问道。 这一回来被白米稀饭迷惑得五迷三道的,都没注意到家里少了三个人。 “爹说趁着天黑凉爽去山上寻些吃的,二哥和他一起去了。老娘说现在凉快去给后院自留地浇水去了。” 经过两年多的灾荒年,再遇上今年大旱,整个国家人民的生活水平都大幅度降低,甚至连五十年代初期都达不到,饿死的人不胜枚举。 去年上面拟定新政策,为了改善生活,每个大队可以划分出来5%土地给农户种植,以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 当然,土地肯定还是归大队,只是领取的农户可以种些粮食作物以应对荒年。 苏明远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灾年过后自留地的政策又有所收紧,不过这两年分配到自留地的村民也没有强制收回来。 “老娘还真有魄力啊!” 苏明远得知赵桂梅成为第一个从大队领自留地的人,也不由心生佩服。 去年生产队还在吃大锅饭,当年打地主、分田地才过去不到十年,后续进行土地改革归于集体所有,以生产队的方式出工挣工分。 自留地的出现相当于又将土地种植所有权回归到个人,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害怕的。 但是,赵桂梅却是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三姐舔了舔嘴唇,将桌上剩下的那一碗稀饭端上,随后又细心的找来一个空碗盖在上面,这才满意地点头自夸道:“这就不用担心汤水洒出去了,你三姐我聪明吧?” “三姐,你真棒!” 苏明远竖起大拇指,嘴角上翘,配合表演。 他对这个三姐没有太多印象也没什么了解,前世爷爷也没有提及太多,只知道三姐一直活到了八十多岁,在港城终老。 “四弟,你这笑得也太假了吧?真是要笑死我了。”苏明秋叉腰大笑,眼睛笑成了月牙,饶是常年劳作皮肤黝黑,依然盖不住其眉目间的漂亮气质。 她笑了半晌才勉强止住,又担忧地询问道:“你这腿没问题吧?我一个人送上去得了,晚上路不好走。” “嗯...也可以。不过,你确定能说服婆收下来?” 苏明远说出这句话,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举双手道:“行吧行吧,我认输。还是四弟跟我一起去吧。” 三姐也明白,奶奶年纪大了很是固执,再加上有些重男轻女,根本不可能听自己的话。 整个家里,恐怕也就自己这个四弟能拧得过了。 奶奶今年七十二岁,离苏明远家三分钟路程,离得并不远。 她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老大苏德庆,老二苏德胜。 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守在老房子,不愿意搬出来,也就一个人住着,两个儿子负责分担每个月的吃食,偶尔过去照看一二,打理一下家里。 其实,这个岁数的老人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如若不是遇到连续三年的灾害,哪怕苏德胜家里人口多也能照顾得妥妥当当。 “婆,在不在丫?”两人离奶奶家还有一大段距离,苏明秋就扯起嗓子喊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远处,破落的院门轻轻打开,探出一个杵着拐杖的佝偻白发妇人。 她瞧见路上二人,顿时换上一副笑脸。 “哎哟喂,我大孙子这腿是怎么啦?” 王碧玉瞧着二人走近,笑容变为担忧,满是急切地问道。 苏明远杵着木棍,爽朗笑道;“婆,我没啥事儿,就是昨天腿被擦伤了一下,已经让李卫生看了,没大碍。” “哦...哦...小李看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又咧嘴笑了起来,不停地点着头,随后便将姐弟二人引进院子。 李红文作为整个大队唯一一个懂得医术的土医生,他的威望还是挺高的,听到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老人家自然就放下心来了。 苏明远一进院子,便习惯性的打量起来。 奶奶家的房子不大,木墙茅草房,由于今年太阳大且干旱太久,很多木板已经变形,手指粗的缝隙肉眼可见,这要是到了冬天,老太太这般年岁指定顶不住。 不过,放在夏日里,夜风从缝隙穿过,也能凉爽些许,倒不急着修整。 老太太身形佝偻,嘴唇泛白,脸上瞧不见太多血色,这显然有些营养不良。 当然了,这在六一年属于普遍现象,整个西口村都找不出一个营养均衡的人。 “妈诶,这....这是野菜稀饭?放这么多大白米,赶明儿我要去问问桂梅,这日子还过不过咯?” “什么?你是说这是拿来给我吃的?” “不要!我大半截都要入土了,别糟蹋了这白米稀饭。四娃子,快点过来,你把它喝了,腿才好得快。” 当奶奶得知这碗白米粥是送过来给自己吃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看着那浓稠的稀饭,不免有些心痛。 “婆,这是我娘让我们给您送过来的,您可不能推脱了。”三姐开口劝说道。 老太太举着拐杖‘咚’‘咚’‘咚’的敲打着泥土地,很是生气地回道:“我不饿,不吃!赶快给我端回去,不然我就把它扔掉喂狗!” 喂狗? 不是,刚才不还说给我吃的吗? 苏明远额头挂满黑线,抿了抿嘴这才开口道:“好啊,反正这碗稀饭是老娘让我送过来的,现在任务完成了,你老人家爱吃吃爱扔扔,反正我们管不着。”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要走,站在一旁三姐还愣在原地,满脸震惊。 老太太可是个倔脾气,真的把粥扔掉那可就太可惜了。 苏明远却不这么想,就是因为老太太脾气倔,自己就只有比她更倔,不然讲道理是绝对讲不通的,不然老娘也不会把这个任务派给自己。 毕竟,这一招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屡试不爽。 在现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月里拿白花花的大米去喂狗? 老太太就算是再老糊涂了,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王碧玉看着杵着拐杖走远的二人,眼眶也不由红润起来,嘀咕道:“好啊~好啊~我的乖孙儿真是好啊。老二家也是有本事了,能弄来大米,老太婆也跟着享福了。” ............. 第9章 老爹出事了 溪口村外,青蛇坡。 苏德胜扛着一把铁锹,这是他才从生产队拿过来的,苏明强站在一旁肩上扛着一柄锄头。 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坡上爬去。 “老二说了,他是被野猪追着从坡上摔下来的,我们今天就去把它逮回来给二娃子补充营养。”苏德胜喘着气,不断地向上攀爬。 苏明强憨憨一笑,点头道:“都听爹的,咱们今天就去把那头野猪宰了,敢伤害我四弟,就要让它付出代价,用它的肉好好给我弟养养身子。” ----------------- 农村的夜晚,繁星璀璨。 苏明远躺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四周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根本没有太大的睡意。 或许也有炎热天气作祟的缘故,哪怕是夜里依旧无比闷热,身上沾着汗水很不舒服。 “明年就好了,只要不是大旱年,这个时代的农村也挺凉爽的。”苏明远只能自我安慰,他扒拉开裤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伤口不算太大,现在已经慢慢开始有结痂的迹象。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消毒工作马虎不得,用水清洗完伤口周边,又从仓库中取出白酒仔细地涂抹一遍。 白酒浸过伤口,刺痛袭来,顿时让他歪牙咧嘴起来。 苏明远紧咬牙齿,扭曲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痛并快乐着。 这场本属于原身的灾难已经被他化解,这种扭转命运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呼,现在就等着腿痊愈了,到时候就能大展拳脚了。”苏明远将双手抱在后脑勺,安逸地躺在竹椅上。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太多无奈,各种政策束手束脚,很难在明面上大干一番事业。 不过,他暂时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接下来时代走向,也清楚一些地下规则。 1961年作为灾荒年的最后一年,粮食极度匮乏,哪怕城里人也吃不饱肚子。 如果能利用这个窗口期为家人谋求一个工人职位,倒也是一个机会,只不过会有一些风险。 苏明远很清楚,过了今年后续想要用粮食换工作这样的事情就很难去谋划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具体行不行还得看实际情况,只能说概率比以后每一年都要高上不少。 “这也急不得,等我再搞一些系统金再说,先改善家里的情况,城里缺粮的情况也还得持续到明年开了春,不着急。” 苏明远思绪飘远,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把他吵醒,天空依旧是黑色,只是月亮已经过了正头渐渐东斜。 “哎呀,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赵桂梅的声音刺破了黑暗,从院子外面传来,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担忧。 下一秒,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二哥背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憨厚的脸上也是惊魂不定。 母亲则是在后面用手拖着,步伐凌乱。 “老四让开!”二哥几步跨过,声音有些急切,随后直接将背着的人放在竹椅上。 苏明远这时才看清楚,父亲的腹部正有鲜血蹚出,闭着双眼表情扭曲,黝黑的脸上看不到太多血色,俨然情况不妙。 “老二,快....快背上你爹去李卫生那里,流了这么多的血,啷个得了哦。”赵桂梅只愣了半秒,便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去找医生。 苏明强连连点头,正准备将其背起来时却被苏明远打断了。 “二哥,先别慌!你快扯一些布条子来,记得宽一些,家里没有就直接撕烂衣服。”苏明远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上一世也学习过不少急救知识。 左下腹没有太重要的器官,大肠末端大多分布于此,现在已经被刺伤,那就不能再剧烈抖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更何况,对方现在就流血不止,如果不尽快止血,那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老四,你要做什么?你爹现在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拖了,你是想要看着他去死吗?”赵桂梅指着苏明远大喝道,双眸通红,有些情绪失控。 苏明远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边解开父亲的衣服,一边解释道:“娘,你先别激动。爹这伤暂时还不致命,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然后必须去镇上的医院,李卫生搞不定这种内部伤。” “止血....对...要止血,我现在就去找李卫生。”赵桂梅不停点头,扭身便向着院外跑去。 苏明远见此,匆忙开口道:“我会止血,快去队上借车,伤了腹部不能背着赶路。” “好,我现在就去借车。”赵桂梅连忙答应下来,没有任何停歇,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苏明远撕开伤口处的衣服,露出一个指母粗的孔洞,鲜血正从中缓缓溢出。 “怎么会被刺这么大一个伤口?” 苏明远眉头紧锁心中疑惑,这伤口十分平整,不知道是什么所伤,还好是在下腹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现在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将白酒取了出来对伤口进行消毒,随后又拿来刺萝卜叶搓揉几下后便敷在了伤口上。 这么大的孔自然不能用捣碎的草药去敷,如果让草药残渣进入腹腔,那危险性就更大了。 “布....布条撕下来了。” 苏明远接过布条,将之完全浸透白酒做到充分消毒,然后又将布条紧紧缠绕在腰部,死死压住伤口。 顿时,流血速度大大减缓。 “欸,好像没怎么流血了。老四,你可真厉害。”二哥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敬佩。 他可是第一目击人,最为清楚那伤口有多么深,之前血流得多么多,现在四弟三下五除二地就搞定了,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杵着木棍,皱眉问道:“我就说晚饭后怎么见不着你和爹娘的身影,说说吧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在等板车,这种情况只能用板车拉,不能再背着走了。 苏明强摸了摸脑袋,老实回道:“老爹说你腿受了伤就带着我去山上抓野猪,说是既能给你补充营养,还能给你报仇来着。” 抓野猪.... 苏明远听到这里,顿时语塞,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用尽全力也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紧锁眉头的老头,双眼被蒙上一层白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上一世是留守儿童,很少感受到这样的父爱。 很快,外面小岛上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显然来人不在少数。 随着院门再次被推开,大老汉就拉着板车匆忙而来,他与父亲有六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在川省,父亲的大哥一般就称为大爸、大老汉。 “德胜啊,你没事儿吧?”苏德庆焦急询问,却只等来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后方又是一群人鱼贯而入,俨然是队上的乡亲们,他们扯着脖子,眉头微皱,颇为担忧。 “桂梅呐,这是咋个了?需不需要帮忙啊?” “哎呀,我看这门口都好多血,要赶快上医院去,别磨蹭了,要死人的。” “来来来,大家都搭把手,人命关天呐!” 说话的是一个粗犷大汉,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 这人是生产队队长王连强,他赤裸着上身,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苏家老大,还愣着干嘛?快把你家老二抬上板车,咱们尽快往镇上赶。”队长几步走上前,将其抬上了板车,一行几人向着镇上赶去。 这就是农村人,闲时可能会在背地里说闲话,各种议论打趣。 但是,遇上事也是真的上。 .............. 第10章 缺少青霉素 鸡冠镇,因山头形似鸡冠子而得名,毗邻长江,时常有船只经过,发展得还算不错。 苏明强等人拉着木板车停在了镇医院门口,几个人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脸上挂满了汗水,显然是累得不轻。 平日里大家走小路到镇上也得一个多小时,拉着板车只能走大路,单程两个半小时都算是走得快的了。 这一路上,五人轮番上阵拼尽了力气在赶路,这才硬是将时间缩短到了两个小时内,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 要知道,说是大路,其实也就比山路宽敞一些,依旧起起伏伏非常泥泞,这一路拉车过来,自然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不过几人并没有歇息,苏明强背起父亲便直接冲进了医院里,急呼道:“医生...医生救救命啊。” “家属快把病人放在担架上!” 医护人员显然有所准备,两个男医护举着一张木质担架就跑了过来,身手十分了得,俨然是个练家子。 这个年代医院抬人的大多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平日里既能充当保卫又是勤杂工,可没有后世那样分得清楚。 “苏家媳妇儿,人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儿队上还要上工呢。”王队长歇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来道:“这些钱你先拿着,别拒绝!等来年景气了再还给我,救命要紧。” “谢...谢谢队长。” 赵桂梅接过硬币紧紧拽住,郑重感谢。 她就不是个犹豫的人,自然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并没有矫情,只是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正如队长所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家男人救回来。 “那个...我们也跟着队长先回去了,有啥需要帮忙的给我说一声。” “没错,我们虽然没有多余的钱借给你,但是力气还是有不少的,等德胜哥出院了再让俺们来接他回去。” “.......” 几人纷纷告别,随后又拉着板车披着星光回去了,明天还得抢旱浇水,这是关系到整个村里口粮问题,可马虎不得。 “弟妹,这钱你拿着。”苏德庆见众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从鞋底掏出几张票子,竟是足足有三元五毛钱。 “大哥,这...这么多钱,嫂子她同意吗?” 赵桂梅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队长借的钱不多,几张毛票加起来也才四毛钱,家里本来就缺钱,她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苏老大现在竟然直接掏出三块五毛钱,这在农村无论放在哪个家庭都算的上一笔大钱,如果嫂子不同意,她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苏德庆摆了摆手笑道:“这钱就是你春梅让我带来的,她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就放心接下吧,谁也不知道这次德胜要花多少钱。” “好,那你回去替我谢谢嫂子。”赵桂梅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有了这些钱,她也算是不再为看病钱着急了。 这个时候,一名护士走了过来看着三人说道:“谁是病人家属,请过来一下。” “医生,我是他媳妇儿。” 赵桂梅快步靠近,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面露焦急之色。 作为一名农村妇女,她平日里连镇上都来得少,镇医院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听到护士的呼唤声那是发自内心的忐忑。 “还好你们处理伤口及时,没有造成大出血。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能输上青霉素消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站在那里仰着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高傲。 她瞥了一眼穿着补丁衣服的三人,瘪了瘪嘴道:“进病房后不要大声说话,陈医生说什么你们听着就是,不要多问,陈医生最不喜欢嗓门大的人,听到没有?” “好...好的,谢谢你了小姑娘。” 赵桂梅点头应道,也不管对方那瞧不起的眼神儿,倒是一句‘小姑娘’让对方喜笑颜开,竟是破天荒的领着三人进了病房。 果然,哪个年代的女人都喜欢被夸年轻。 赵桂梅一心扑在自家男人的伤势上,一进屋就瞧见病床上的苏德胜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 病床前,站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眉目间满是秀气。 他瞧见三人,严肃开口道:“还好你们之前清创止血得及时,现在病人的情况暂时是稳定住了。只是....我们镇上的医院配药不多,青霉素最近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没有青霉素! 赵桂梅一下抓住了重点,急切开口问道:“陈医生,请问不输青霉素会怎么样?” “青霉素是消炎药,病人腹内被刺伤,如果没有消炎药很可能会引发感染,后果不堪设想。”陈医生的声音响起,他作为医生自然不会隐瞒。 “王医生,请问有多大概率会感染?感染之后会...会有什么后果?” 赵桂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乱了方寸,必须搞清楚状况。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走到病房门口才开口说道:“病人的腹腔被利器所伤,如果不能及时将炎症降下去,很可能感染流脓,最后肠子直接腐烂。” 赵桂梅脸色苍白,开口问道:“王医生,请问青霉素还要多久才到?” “下一批至少还得一周,时间上来不及了。” 王医生摇了摇头,自然是看出对方的心思,直接将实际情况说了出来,这是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 “啊!” 赵桂兰惊呼一声,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不由一软。 如若不是苏明强搀扶着,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现在是全身发软,无论怎样都使不上劲儿来,眼泪夺眶而出伸出手来抓住医生的衣袖恳求道:“王医生,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医院的青霉素没有,那...那请问还有其他办法没有?” “医院没货,我也不能凭空给你变出来啊。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王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二人。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抓得可紧了,他是镇上的医生,虽然也知道一些门路,也不想因为一个素梅某某的病人惹来一身骚。 “这...这可怎么办哦,哪里去找青霉素啊。”赵桂梅坐在椅子上,狠狠地用手拍打着大腿,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苏德胜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顶梁柱快倒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实在是绝望至极。 “娘,或许我有办法能弄来青霉素。” 二姐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明远出现在了医院的楼道里。 苏明远留在家中一直心难安,家人是第一次去医院,这个年代镇里医院的设施也极不完善,所以就把弟弟妹妹送到奶奶那里,再让二姐去大队借了自行车,这才驮着他赶了过来。 这不,刚到就发现遇到了麻烦事。 ………… 第11章 乡巴佬还能弄来青霉素? 苏明远的声音在医院走廊响起,顿时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特别是角落里值班的护士们瞧着他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刘姐,现在青霉素这么好弄了吗?一个乡巴佬都能搞来了?”一个面貌年轻的护士开口嘲弄道,眼神不屑地看着楼道上的青年。 被称作刘姐的那人,正是之前叮嘱赵桂梅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 刘姐白了一眼,没好气道:“明知故问!镇上除了咱医院,也就煤矿厂有存货,没点关系,哪有那么好弄的。” “哎呀,我这不是以为是自己消息不灵通嘛。这些‘农豁皮’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差点都骗到我了。” 年轻护士讽刺的笑道,声音还特别的大,显然是故意说给苏明远等人听的。 刘姐也是忍不住嗤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小声点,等会被王医生听到了,看你怎么办!” “唔~”年轻护士捂住嘴巴,目光看着苏明远,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个年代,农村人连饭都吃不上,饿死的都不在少数,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完全不能和城里的工人比。 更何况,她还是镇里医院的护士,每个月领工资不说,隔三差五地还能在医院食堂吃上肉。 在她看来,完全是与这些乡巴佬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若不是医院有规定,她都恨不得把这些脏兮兮的农民全部赶出去,免得脏了眼睛。 “值好你的班。我倒是奉劝有些人也别痴心妄想了,矿上的青霉素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刘姐伸手点了点年轻护士的额头,随后又望了一眼苏明远。 这个小弟弟长得挺俊的,就是脑子有些不好使。 她摆了摆头,有些鄙夷的想道。 苏明远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两个护士的议论,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清楚就算自己上去理论也没有任何作用,这里是别人的地盘,父亲还在病床上,不宜惹事。 就算上去将对方骂一顿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极有可能被民兵团给抓去,少不了一顿折磨。 这个时代太乱了,在医院闹事以寻衅滋事罪查办,那可是真得进去吃牢饭的。 这个年代没身份还到处张扬,只能说是在找死。 “煤矿厂有青霉素.....”护士说的声音那么大,赵桂梅自然是听到了,她瞬间就抓住了关键点,抬起头双眼放光得看着苏明远。 “老四,你是想从你同学那里弄青霉素吗?” 得~老母亲这是连借口都给自己脑补好了,倒也免得自己再去费一番口舌了。 “嗯,我去试一试,问题应该不大。”苏明远点头应道,并没有把话说死。 倒不是他不想让母亲安心,只是现在人多口杂的,自己说得太过自信,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能从同学那里换些大米还能说得过去,要是青霉素自己都表现得信誓旦旦,那就有些太过了。 鸡冠镇的这个煤矿厂并不大,属于小型煤矿,矿上也就百来号人,这还是加上后勤单位。 下矿是个危险活,受伤在所难免,青霉素在矿上也十分宝贵。 毕竟,青霉素有保质期,矿上也不会储存太多,每一瓶储备都不是多余的,真到需要的时候,都是能救回来一条命的。 苏明远拉着母亲走出医院后才低声说道:“娘,我实话给你说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同学,他不是咱们镇上的,听说是从京都来的。” 这是在给母亲吃定心丸,正好也为自己后续兑换出来各种东西找一个合理的渠道。 当然了,这话他是胡诌的,其实并没有这么一个来自京都的同窗。 矿上那个同学他并不熟,而且离得也近,后面自己搞回来的东西变多了,难免生了什么变数,所以就杜撰了这么一个人。 “青霉素有把握搞到吗?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儿。”赵桂梅也没心情管京不京都的,一门心思都在‘青霉素’上。 苏明远不可能告诉对方商城里就能购买青霉素,现在只要能寻来一些野菜卖钱就能轻松拿下。 他只能笑着说道:“娘,你放心,最迟今天下午就能搞定。” 苏明远说完,又对着医院里的二哥喊道:“二哥,该你驮我回去了。” “三姐,爹和娘就交给你照顾了,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要相信你四弟。” “嗯,好。我不会节省的。”苏明秋将大队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推过来,顺手将后座的布袋子取了下来。 这里面装着的是大米,本来还剩了八斤左右的大米,苏明远是一并给取了出来。 他知道在医院吃饭需要钱和粮票,母亲肯定舍不得,也不可能一直饿肚子吧? 到时候爹的病还没治好,娘又饿倒了,那可怎么整。 所以,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给三姐洗脑,就是让她知道今后家里肯定不会再缺吃食,只有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家里? 那不是还有一大土罐的野菜稀饭呢,可够吃不少时间了。 再说了,他这次带着二哥就是想去山上寻找货源,然后商家商城卖钱来着,到时候还怕没吃的不成? “嘿嘿,没想到我也能骑上自行车了。”二哥伸手摸在那破了洞的坐垫上,双眼放光,憨憨发笑。 大队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飞鸽牌自行车,这还是几年前从矿上退下来的,现在那轮毂都有些变形,轮胎皮更是被磨得都没了纹路,斑驳的大杠被擦得锃亮,上面的图案早就看不清晰了。 如若不是队里保养得好,车身恐怕早就被锈得断裂开去,这辆车骑起来仍然是唧唧作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饶是如此,它依旧是溪口大队唯一的自行车,平日里也就是大队长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会骑上它,队上哪家有急事也可以去借,若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大多是借不到的。 没办法,自行车实在是太宝贵了,哪怕这辆车已经处于报废边缘。 苏明远看着二哥这般模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道:“这车多破啊!过段时间老弟弄一辆回家,二哥你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 第12章 李红文欲收徒,野山参 “真的?” 苏明强顿时双眼放光,黝黑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完全相信四弟有这个本事,在其看来四弟能弄来大白米和青霉素,那可真是神通广大,至少那样白花花的精米就连大队长都弄不来,农家炮制的稻谷哪个不是褐黄褐黄的。 一来大家舍不得,水稻内壁那一层胚芽也是可以吃的,更何况遇到荒年现在是连谷糠都没得吃,更何况是如此精细的大米了。 二来农家打稻谷用的是比较原始的工具,也做不到精细处理与筛选。 苏明远拿出来的大米虽然在商城的标签是‘次品’,但是放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精品层次,至少工艺上是如此。 虽然其口感和好米有所差距,但是放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它就是香甜可口。 山路崎岖,本就不好走,更何况是推着自行车,并且后座上还坐着个人。 苏明远看着就觉得很累,但是二哥不愧为庄稼汉子,力气倒是不缺。 哪怕是推着单车依旧比三姐的速度快上几分,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二人就回到了溪口大队。 至于为什么推着单车? 那还不是因为苏明强不会骑车,再加上脑子笨一时之间也学不会,没办法就只能这样了。 苏明远没有急着还车,大队长说了这几天并不着急。 两人直接回了家,这刚到家门外的小道上便远远的瞧见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可不正是村口的土医生吗? 李红文瞧见二人,直接挥手喊道:“二娃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那个腿伤可得养着,回头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李爷爷,你怎么过来了?”苏明远走近后,不由疑惑问道。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上门来了,难道是来催医药费来的? 李红文背着手笑道:“我过来逛逛还不成吗?正好路过你家准备看看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小子还往外跑,胆子真大啊。” “我老爹不是肚子被野猪刺穿了嘛,我去医院看看他。” “苏杠头真是不要命了,山上的野猪不知道饿了多久了,还敢去逮野猪。这下好了,野猪没逮住,自己差点栽进去了。” “哎,这也不能怪我老爹,他也是为了我,想让我多补充些营养,这样伤势也能好得快一些。” 苏明远轻叹一声,心里也涌现一抹暖意。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从二哥那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夜里他就奇怪,爹娘和二哥为什么大半夜的上山寻吃的,青龙坡本就陡峭,长时间干旱让坡上泥土已经疏散,一脚踩下去就碎裂成沙,很难攀登。 村里要么是没啥劳动力的孩子会在白天去寻找野菜,天亮看得清楚也不算危险。 大人们上山也会赶着下工后这段时间上山寻找,但是太阳落坡之后都不敢再深入其中,危险系数极限上升。 大半夜跑山上去找野菜,本来就有些奇怪,苏明远当时没有去细想。 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爹这是想要去山上逮那头追伤自己的野猪,想用其血肉来给自己补充营养啊。 苏明远现在说到这里,也不由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心中很是感动。 原来这就是父爱啊! 父亲一个老农民,在溪口村生活了四十多年,他能不知道半夜上山的危险性吗? 苏明远深知,对方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他就是毅然决然的上了山,因为他想要早一点给自家四娃子补充营养,不要落下病根,哪怕其中有很大风险,依旧没有退缩。 李红文听到这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又才开口问道:“苏家四娃子,你对医学有没有兴趣啊?” 这才是李卫生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前两日见识到了苏明远那聪明劲儿,他就生出了收徒的想法,不过当时他想的是并不着急。 不过,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特别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听说苏明远不仅连疗野猪獠牙刺的伤口都能成功止血,还毅然决然的让送镇里的医院去,心中就愈发躁动了。 他在家里是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就收了这个聪明的徒弟,自己这身本领也不至于失传。 终于,他彻底忍不住了。 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啊?医学?”苏铭也是一愣,根本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得过来。 李红文也没磨叽,认真的说道:“四娃子啊,你也知道老李我没有后人,我这门医术是从家传医书上自学的,我不想它失去传承,看你聪明想收你为徒。” “李爷爷,我...我就是在学校了解过急救知识,其实并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聪明。这中医博大精深,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苏明远半真半假的回答,他这些知识确实是从学校学来的,只不是前世的大学。 至于后面的话,倒算是老实交代,中医博大精深,他确实感觉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钻研,他只想赚钱让家人吃喝不愁,享受人生。 “哎~老爷子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等了这么些年也就你有慧根,我年纪大了等不了那么久了。咱也不要求你认真专研,只要能把这门医术入门传承下去就行,哪怕以后再代我收一个品性优良拥有慧根的人做徒弟也行。” 李红文说完后,十分认真地看着苏明远。 不是,这老家伙怎么就逮着自己不放了啊? 苏明远皱眉,心中却是有些着急,他现在急着去寻找野菜、草药等东西换钱去商城购买青霉素,自家父亲还等着它救命呢。 草药! 对了,这李卫生不就是自己在后院培育了几株草药吗? 他这些草药都是从山上移植过来的,每天依旧是吃露水长大,称之为纯天然野生草药也不为过吧? 大旱几个月,周围山坡都荒得差不多了,想要尽快寻找到野菜、草药根本就不现实,除非去再远一些的黄角山,并且还得深入才行。 这一来二去,可就不知道得需要多久了,老爹的伤势可耽搁不得。 苏明远想到这里,不由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李爷爷,如果你能给我一株草药,我就答应做你徒弟。” 他也是想明白了,当务之急就是救父亲。 至于认李红文为师父,这也不算什么,等学入门之后再做其他打算,最多不过是后面多留心给他物色一个弟子,将老李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这个年代,交通、信息都不发达。 老一辈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连公社都没有出去过,大家都是农民子弟,大部分人都在为吃了上顿有没有下顿而烦恼,读书什么的对这里的孩子来说,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很多老辈子也看不到读书的意义所在,整个大队小学读满了的都屈指可数,上过中学的也就一个苏明远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传承者,着实是有些为难李红文了。 “你小子是想给你父亲养身体吧?”李红文笑着摇了摇头,俨然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他在胸口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红木盒子道:“这是一根小山参,年份不长,正好可以用来调理身体。” “李爷爷,我会信守承诺的,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再来正式拜师!”苏明远接过山参,也是认真起来。 李红文向着门口一瘸一拐的走着,摆手回道:“拜师的事儿再说,你先把正事儿办了来吧。咱老李家可干不出乘人之危的事情来,你要真愿意拜我为师那就来,你要是不愿意等以后宽裕了再还我些粮食就行。” ................... 第13章 元,两瓶青霉素 “李爷爷....” 苏明远看着那佝偻着一瘸一拐的老人,心中已经决定,等空了就过去正式拜师! 他向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既然已经答应了李卫生,那就不会反悔。 更何况,对方不仅给了一根野山参,还并没有要求自己必须拜师。 这份恩情,就很难去还。 苏明远自认为有情有义,如此一来就更加不能拒绝了。 不过,学一手中医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年代,有一个中医身份,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只是,他拥有系统自然想要借此发展壮大,不仅要让家人在这个年代活得滋润,更是要为今后的日子谋划,这时间就有些紧张了。 “罢了,罢了。时间就像女人的那啥,挤一挤总是有的。”苏铭笑了一声,没有再去纠结这个问题,等后面再说吧。 反正拜师也不会少一块肉,实在学不会再说吧。 倒是站在一旁的二哥一脸困惑地问道:“老四,你刚刚说时间像女人的什么啊?” “噗嗤.....” 苏明远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发誓他一般是不笑的,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看着二哥一脸认真地问出这种问题,是真的忍不了啊。 只能说,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很单纯啊。 “不是,你笑什么笑啊?那不是你说的吗?你快给我说说,让我也涨涨知识。”苏明强继续追问,显然是十分有兴趣。 “二哥,有些事儿得自己去悟,别人说是说不通的。” 苏明远说完就拿着红木盒子进了屋,抿着嘴明显还在憋笑。 他承认自己不纯洁了,特别是二哥还追问着要涨知识,就更加绷不住了。 “自己去悟,我怎么去悟啊?”苏明强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 ----------------- 苏明远进了屋,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红木盒子。 里面躺着一根小指母粗的山参,正如李红文所言其年份不高,约莫三年的参龄,规整的摆在盒子里已经被炮制好了。 【发现一年野生山参,是否上架商城?】 苏明远的手刚刚触碰到山参,一道提示就出现在了眼前,其上还展示出来了山参的3d图像。 【天然野生山参(三年,4克)——281元(商城金)】 “虽然这山参品相不好,但是这可是纯野生的啊!竟然才不到三百元?”苏明远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对这个价值不太满意。 这可是野山参呐,天生地养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野山参啊。 怎么就这么一个价钱啊? 苏明远确实是对中药不太了解,普通品种的山参本来就算不上珍贵,纯野生的有一些价值,但是都集中在参龄比较大的,这种三年生还只剩下一小段的,价值不算太高。 如果不是因为是纯野生,恐怕都卖不上价钱。 “估值两百多只要能卖出去也行吧。” 苏明远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把心情调整了过来,脸上又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将野山参上架,盖上红木盒子又走了出去。 “二哥,我们先喝一碗稀饭,然后再去镇上找我同学换东西。” 苏明远扬了扬手里的木盒说道。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不然后面还真的很难解释青霉素的来源,身处这时代洪流中,还是小心为妙。 “嗯嗯,好!”苏明强点头,迫不及待地拿来两个瓷碗。 一人干了三碗野菜稀饭,这才作罢。 苏明强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道:“大米粥真好喝。” “行了,咱们要去镇上,米粥得留些给婆。不然五妹和六弟都没得吃了。”苏明远拍了拍对方肩膀。 他其实也没有吃饱,只是他们还得去镇上,再加上需要等野山参售卖出去才能购买‘青霉素’,这两天肯定不着家。 现在这年月,哪家能有多余的粮食啊? 老五老六岁数不大,也挺能吃的,奶奶自己都饿得皮包骨了,哪里还有粮给他们吃。 这罐野菜稀饭拿过去,也不怕奶奶舍不得了,这闷热的天气也放不了多久,正好也改善一下伙食。 “嘿嘿,还是老四你想得周到。”苏明强摸着脑袋,咧嘴直笑。 ————————— 一个小时后,鸡冠镇都南矿厂。 苏明远二人站在矿厂外的土路上,煤渣铺成的土路连接着矿厂大门,走在上面平整不少,大风吹过灰尘都少了许多。 偶尔有穿着矿厂工作服的人走过,个个身材健硕,走路生风。 “老四,我听说矿厂工人不仅能吃饱饭,还天天都有一顿肉吃,今后我能来矿厂当工人就好了。”苏明强一脸希冀地看着矿厂大门。 苏明远却是笑道:“矿工下煤矿危险得很,有什么好的啊。” “只要能吃饱饭,危险点算啥?更何况他们还能见着荤腥,干一年比我在生产队干十年都挣得多。”苏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显然是馋‘荤腥’了。 嗯?卖出去了! 苏明远本还想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声,野山参已经售出。 “二哥,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找我同学。”苏明远交代一声,随后便向着矿厂旁的一个小巷子走去。 小巷子直通煤矿厂的职工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走进巷子,找了一个角落,发现四下没人直接花费二十元从商城中购买了两组‘青霉素+吊瓶’组合。 “吊瓶是玻璃瓶装,系统还蛮贴心的。”苏明远看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两只青霉素和吊瓶,露出满意的微笑。 如果是塑料瓶装盐水瓶,还得费一番功夫换一换包装,这年代的塑料瓶可不常见,大多是进口货,国内生产的青霉素都是用玻璃瓶做包装。 苏明远没有急着出去,先是将瓶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标志去掉后将其塞入衣服里,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搞定了?”苏明强瞧见老四略微鼓起的肚子,满脸欣喜地问道。 “快藏起来,我藏两瓶太显眼了。” 苏明远点头示意,取出一瓶直接塞入二哥的衣服里。 一人藏一瓶在腹部,完全看不出端倪,青霉素是管控物资,自然小心为妙。 ……………… 第14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是夜,镇医院。 苏明远在二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门。 “娘,是老四他们回来了!”三姐心中着急,一直瞧着外面,很快就发现了那熟悉的身影。 赵桂梅听到这话,猛然站起快步跑过去接应,瘦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她害怕老四弄不来青霉素,怕自家男人抗不过这一劫。 “四娃子,换....换到了吗?”赵桂梅结巴开口,悬空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尽管她的性格在大队是出了名的强硬,平日里遇到什么事儿也是个吃亏的主,骂起人来更是出口成脏,根本虚不了一点。 但是,今日里瞧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丈夫,她也是害怕了。 正如陈医生所言,没有青霉素进行消炎,腹腔感染几率会大幅度上升,她根本不敢赌,这才答应让老四去换青霉素。 她也知道,青霉素是计划管控医用品,私下交易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抓住扭送民工团那绝对是要坐牢的。 可是,她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男人去死啊。 如今,瞧着两个儿子平安回来,倒也是放心了一些,能否换回青霉素,也只有看命了。 苏明远瞧了瞧走动的人流给母亲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旁边再说。 赵桂梅眉头一挑,心下不由一喜,她是个聪明人看老四这个反应,这事儿多半是成了。 倒是旁边的二哥有些跃跃欲试,差点就当场把衣服下的东西掏出来了。 ‘我这个二哥真是藏不住事儿啊,啥心情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苏明远心中吐槽,好在进医院之前他特意叮嘱过一切看自己形式,切莫急着将‘青霉素’的事情说出来,不然被有心人看到少不了麻烦。 好在苏明强也是听劝,哪怕心里急得像铁锅上的蚂蚁了,仍然守口如瓶,站在旁边没有说半个字,只是那表情忍得很难看。 “老四,可以说了吧?”几人走到值班室后面,赵桂梅再也忍不住了。 “娘,幸不辱命~”苏明远笑着掏出青霉素,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惹得一旁的三姐笑出了声。 赵桂梅也是被这一幕逗乐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小子倒是会逗你娘开心。” 没错,就是用手指点的额头。 苏明远穿越过来后也对原身的身高颇为不满意,都已经十六岁的年纪了也不过一米六五的样子,很显然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也一直想着快点改善生活,多吃些肉蛋奶,希望能抓住身高的末期冲上一冲,至少也要长到一米七五以上吧? 这倒不是苏明远异想天开,其实他们苏家的基因并不弱,父亲苏德胜都有一米七六,二哥也超过了一米七四。 他就是遇到了灾荒年,这才导致发育迟缓。 如果能及时补充营养,那一切都还来得及,基因上限在那里,只要营养跟上了,很容易就涨上去了。 “娘,这里还有一瓶呢!” 这时,苏明强也从衣服里掏出一瓶青霉素,看着对方咧嘴直笑。 赵桂梅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竟然能换来两瓶。 她看向苏明远,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四娃子,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真是太谢谢了。” “娘,你别说这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爹也是为了我受伤的。” “孩儿啊,你可别这么说,那是你爹自愿的和你没关系,谁也不想出这档子事,你别多想啊。” “哈哈,我就这么一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都是我们做儿女该做的事情。” “是啊,这都是我们儿女该做的事情。” “俺也一样!” 二哥摸着后脑勺,傻笑着附和道,他不善言辞,却是什么都知道。 青霉素换到手,几人心里的沉重也消散一空,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护士站门口,刘姐本来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却是将几人的议论听了个明白。 她眯着眼,看着角落里的少年,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这小子竟然真的弄来了青霉素? 而且一次就搞来两瓶! 这玩意可不好弄,想要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搞到手,那整个鸡冠镇也只有都南煤矿厂这一家了。 其余地方想要买都买不到,哪怕是黑市也很难遇到这玩意儿。 这几年粮食紧张,黑市基本上售卖的是各种粮食,这也是供需关系决定的,绝大部分人差的就是粮食这玩意儿了。 特别是镇上各个厂子里的工人,他们工资、票据都不缺,唯独缺的就是粮食了。 至于青霉素这玩意儿,平日里用得少,哪怕黑市的掌控者有那个能力弄到也不会去弄,没需求不说,倒卖的危险系数还高。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农村小子竟然认识矿厂里的领导!” 刘如花蹙眉呢喃,心中却是盘算起来该如何和对方拉拢关系。 都南煤矿厂是鸡冠镇第一大厂,煤炭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刚需,镇上生活做饭离不开煤炭,特别是到了冬天煤炭供应更是紧缺。 如果能搭上苏明远的关系,今后也能多一条门路。 刘如花想到这里,也没心思去打饭了,她放下饭盒笑盈盈地开口道:“你们是7号床的家属是吧?” “啊?对对对,是的。” 赵桂梅看着刘护士,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 她可是记得昨日来医院时,这些护士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嘴脸呢。 怎么现在...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这位是刘护士吧?我记得之前就是你负责我爹的病床来着?”苏明远笑着开口,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对方释放出善意,他也没必要像个愤青一样一根筋走到头。 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城里人瞧不上泥腿子,在这个年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明远心中明白,青霉素想要顺利的用在父亲身上,必须要有医院内部人打掩护,至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使用。 不然,这来源就是一个大问题! 你说是都南矿厂的就是吗?这又会不会涉及侵占国家财产的问题? 更何况,矿厂只是苏明远用来掩盖商城系统的,这玩意儿实际上并非来自煤矿厂。 真要是追查下去,显然对苏明远没有好处。 他前世看过那么多电视电影,自然是一眼就瞧出这个刘护士是想要与自己交好,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有一个医院的人脉,今后在镇上干什么事也方便不少。 做人呐,有时候还真不能意气用事。 刘如花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丝毫不记仇,要知道今天凌晨自己还嘲笑过对方来着。 十几岁的小伙儿竟然如此沉着冷静,难怪能搭上煤矿厂的关系,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刘如花想到这里,笑得更加灿烂了。 “我刚看到你们弄到青霉素了?” 刘如花试探性地开口,见对方没人回答又继续笑道:“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医院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医院没了青霉素我们也着急。没想到你们真能弄来,需要我帮忙给病人输上吗?” “那就劳烦刘姐了。” 苏明远微微躬身,将其中一瓶青霉素递了过去。 “你小子真厉害,以后有姐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刘如花笑了起来,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相信自己。 不过,她这人就是这样,对方越是相信她,她就越要把事情干得漂亮。 如果说之前她是单纯的为了搭上煤矿厂才主动凑上来,现在则是对苏明远这个小老弟多了几分欣赏与钦佩了。 一个农村来的孩子竟有如此魄力,为人处世也是恰到好处,实在是让她很是惊讶。 “那就谢谢刘姐了,改天空了我一定登门道谢。”苏明远也是笑着回道,这个医院的人脉他也不想错过。 “那感情好,我可是当真了,苏小弟你可一定要来咯。” 刘如花圆嘟嘟的脸上笑开了花。 无论哪个时代,多个人脉多条路总不会出错。 .................... 第15章 刘如花的请求 月色下的鸡冠镇无比安静,街道上鲜少有人,只有城东头偶尔能瞧见些许火光。 镇医院很安静,几盏昏黄的电灯在楼道顶上忽明忽暗,病人咳嗽的声音偶尔在空旷的走廊回响,乍一听还是有些渗人。 这个年代,来医院看病的人很少,住院的就更加少了。 乡里人无论大病小病都全靠自己扛,至于扛不扛得住就得听天由命。 甚至很大部分农民生病连土医生都不会去看,主要就是两个字——没钱!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在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家庭里,花一大笔钱去看病显然不现实。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恐怖的是整个家里都掏不出那一分钱。 特别是这几年,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拉着饥荒,自身的意识也不到位,去医院只会被乡里乡亲的说矫情。 至于工人看病问题,基本上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职工卫生所,看病很便宜,也就是出了大问题才会来镇医院。 护士站,刘如花值夜班,她坐在凳子上愣神,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如何与苏明远拉近关系。 她虽然在护士站工作,每天有工作餐倒也不愁吃喝,但是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三个孩子,他们的口粮可就难以供应了。 刘如花今年三十三岁,丈夫前两年意外去世虽然赔偿了一些钱,工作岗位也保留着随时能去顶替。 但是少了丈夫每月那份钱票,光靠她一人的工资养四个人,真的有些捉襟见肘。 特别是她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今年以来很多月份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她本来也打算去城东头的地下黑市搞点粮食,但是她胆子小害怕被抓住。 这家里现在靠着她那点钱票供着,自己真出了问题,家里那几口子的粮可就断了。 刘如花知道,自己赌不起。 隔壁老张可不就是去黑市买东西被举报,公安直接进屋抓人,关了三个月。 关三个月事小,出来后直接被厂子开除,一家五人就只能指着她媳妇那点工资过活,真是惨不忍睹。 “刘姐,您想什么呢?” 正当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刘如花面色一冷,本想骂两句,却在瞧见苏明远那张脸的时候,顿时热情笑道:“原来是苏小弟呐,找姐啥事儿呢?” “刘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爹外号老杠头,脾气倔得很。我敢保证,等他醒了肯定嚷嚷着回家。你到时候就吓唬吓唬他,让他多在医院待两天。” 苏明远笑着说道,苏德明的伤不算小,在医院多休养两天准没错,至少有什么问题,医生也能快速解决。 现在他商城里有了两百多资金,换些大米、猪肉去黑市倒买倒卖肯定能换不少钱票。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弄清镇上的状况,再等腿好了之后再说。 不然,真有公安抓人,瘸着个腿不是去送菜的吗? 这次青霉素是他搞来的,不需要花钱,这个年代住院又不要床位费,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撑死一毛一天。 而且,他也有私心老爹在医院待着,自己也好趁着这段时间熟悉一下鸡冠镇,为以后做好前期踩点。 “我当时什么事儿呢?包在姐身上了。”刘如花仰着头拍着胸脯说道。 她说完又面露纠结,深吸一口气后才低声问道:“苏老弟啊,既然你能弄来青霉素,粮食和肉能弄到吗?” “刘姐,我这青霉素是找朋友帮忙弄的,也真碰巧了。” 苏明远摸头笑道,心中保持着警惕。 这才刚刚认识不久,开口就是搞粮食搞肉的,他能不小心吗? 这几年政府对倒买倒卖的投机行为抓得多严呐,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刘如花也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刚刚太唐突了,自己没有任何表示就直接开口,对方不可能会交底的。 她的手指在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老弟啊,刘姐没别的意思,就是家里这段时间确实缺粮缺油水,钱票什么的我都有,你看?” 刘如花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张票据。 苏铭见此,也知道对方应该是诚心想买,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 他也明白,这两年城里的工人也不好过。 他们手里确实是有些钱票,但是也仅此而已,想要吃饱吃好,在六一年也是很难实现的。 工人吃商品粮,每人每月有固定份额的粮票,三年饥荒粮食大幅减产,粮票也相应减少,手里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充足的粮食,很多工人现在也就是饿不死的状态。 想要吃得好?难上加难,也就镇上煤矿厂的工人可以吃得饱又好,至少每天有荤腥尝。 但是,这是矿工用命换来的,根本比不了。 “行吧!我明天帮你问问我朋友,看他那里还匀不匀得出来一些。”苏铭点头,直接拉出杜撰的朋友挡枪,也算是加了一层保险。 “苏小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刘如花开心道,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刘姐,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行,这都得问问我朋友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能不能成,我都得感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你刘姐我绝对尽心尽力。” “那小弟我可当真了。” 苏明远嘿嘿笑道,当真什么的他也是随便说说,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两人也就是利益交换,算不得很好的关系。 苏明远也明白,社会上往往利益捆绑的人际关系会更加牢靠,只要有共同利益,那就没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刘如花做了很长一段思想斗争,递过来几张钱票说道:“苏小弟,这些钱票你先拿着,明天如果能换到粮食就换,如果有肉那就更好了。” 她虽然能在医院吃到荤腥,但是一周也就一两次,每次只有几块,根本不够家里吃的,现在是真的馋疯了。 既然选择相信对方,刘如花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诚意,这就是投名状,只有把自己与对方绑在一条船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就先拿着了,刘姐放心,明天我一早就帮你跑一趟。”苏明远也不客气,他现在也确实是缺钱。 他数了数,竟然一共有七块三毛钱,里面还有八尺布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特别是布票,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里,票据更加难能可贵。 ......................... 第16章 固执的老爹,演戏!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原本有些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宛如积了一洼浅水。 苏德胜缓缓睁开眼睛,瞧了瞧周遭环境,又看着趴在病床前的三姐不由皱眉道:“老三快起来,我要回家!” “爹....你醒啦!”苏明秋抬头,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绽放出明媚光彩,有些激动地叫道。 自从父亲昏迷之后就一直在发烧,中途虽然也醒过几次,但是精神状态都很差,连香喷喷的大米饭都吃不下去。 这一次醒来口条清晰,说话也有气势不少都开始喊回家了,她自然高兴得很。 “青霉素可真是好东西呀,这次多亏了四弟了。” 三姐盯着床边的玻璃瓶低声呢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苏德胜却是直接掀开被子,大声喊道:“什么霉素?我要回家,镇医院哪是我们能待的地儿啊,这可得花多少钱呐。” 他的脸涨得有些红,内心十分着急。 他很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前几日给老四看病都拿不出来半,更别说来镇医院看病了。 这是他们这个家庭能来的地方吗? 苏明秋也是愣在原地,被父亲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赵桂梅听到了病房动静,匆忙跑进来,一个眼神看过去,苏德胜顿时就怂了。 “就你能耐了是吧?要不是咱们送你来医院,你得去见祖宗去了,还凶你女儿,苏德胜可真有你的。” “哎呀,老婆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什么情况,你就算把我卖了也住不起镇医院啊。”苏德胜苦着脸,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你先睡下把青霉素输完再说其他的。”赵桂梅走了进来,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愁容。 正如苏德胜所言,进一趟医院的费用不低,至少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大开销。 “哎~行吧,行吧。那把这啥霉素输完就回家。”苏德胜叹着气又睡了下去,眼睛盯着悬挂的玻璃瓶子不由吐槽道:“这取的是个啥破名字,霉素霉素,发霉的东西搞我身体里面,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苏德胜,你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可是老四费心费力换来的,你还嫌弃上了?”赵桂梅也是不留情面,两口子搭伙过了二十多年日子,自然清楚对方的性情。 自家这男人就是倔得慌,还喜欢抬杠,不然老杠头的外号是咋来的。 “老四用什么换的?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拿啥给换啊?”苏德胜又坐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刚刚吐槽只是因为心疼钱,不想再住院,可不是真的傻乎乎的认为这‘青霉素’是什么破玩意儿。 如今,听到是苏明远换的,心下也是紧张起来。 自家老四还是个小娃娃,拿什么去换这么金贵的东西啊!可千万不要走了歪路,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作为一个在土里刨食一辈子的老农民,他可不想自家儿子犯原则性的错误。 那几年斗地主分田地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 这个‘换’字宛如一记重锤捶在他的心上,难以呼吸。 虽说是以物易物,但是能换‘青霉素’这种医疗用品那可是另一个性质,如果被人举报割资本主义尾巴那可就麻烦了。 赵桂梅扭头瞧了瞧门外,这才低声解释道:“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老四用一根山参和他同学换的。” “矿厂那个同桌?” “不是,另外一个。听说是京都来的,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 “啊!京都来的?这小子还认识京都的大人物,不得了咯。” “行了,你好好养病就成。等会我就赶回去上工,咱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也没用,少干一天就少分一口粮。” 赵桂梅见男人醒过来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顿时有了回去挣工分的想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在农村可就指着这些工分过日子了,少干几天,年底分粮的时候可就有得哭的了。 “娘,我也陪你一起回去,这里有四弟照看着就行了。”三姐开口说道。 赵桂梅皱着眉,有些担忧的说道:“老四他的腿伤还没好,能照顾得过来吗?” “你们都回去上工,我这么大岁数的人要谁照顾呢?说出去都丢人!” 苏德胜这话刚刚落下,苏明远就推门而入。 他走到床边,笑道:“爹,那你先试试能不能下床再说?” “哼,这点伤算什么?你这是瞧不起你爹了是吧?”苏德胜掀开被子,正欲起身肚子上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他也是个狠人,紧咬牙齿面部扭曲,用手撑着木床就想要借力下床。 苏明远连忙上前将他按在了床上,摇头说道:“哎~可以了,我相信你可以站起来了。” 苏德胜忍痛道:“这还差不多!” 果然,没有起错的外号,自家这老爹还真有些犟啊。 苏明远心中吐槽一句,又继续说道:“娘,你就留下来照顾爹,让三姐和二哥回去挣工分就行了。” 他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吃穿不愁,住得舒服。 只是这些都急不得,现在商城还有两百多的余额,确实可以买不少米和肉。 不过,暂时还找不到一个拿出来的理由。 这年代物资管控,集体分配,私下拿出太多的粮食和肉,可就不好解释了。 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高调,慢慢的改善,做到润物细无声。 步子迈大了,就算家里人不过问,那也会引得其余人窥探,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哎,我要是穿越到改革开放初,哪里还需要这样畏首畏尾的。”苏明远心中吐槽,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徐徐图之。 “什么叫你三姐回去,我们都要回去!我输完这什么青霉素也要回去。” “爹,你别在这添乱,医生都说了你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你至少还得住三天。” 苏明远开口,这腹部捅伤可不是小事,特别是还伤到了肠子,更不是一两天能够好得了的。 现在不好好休养生息,埋下病根子那才是大麻烦。 “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你小子知道个屁,回去休养不一样?” “至少还得等三天,钱的事情您老别担心,我有办法弄来。”苏明远知道老爹心疼钱,直接交了底。 他已经搭上了刘如花这条线,现在手里就足足有七块三毛钱,医药费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你小子往哪去弄钱?我可告诉你,咱们老苏家当了一辈子农民,你可不能犯浑。”苏德胜冷声叮嘱,生怕自家老四整出什么幺蛾子。 苏明远有些无奈,自家老爹实在是太犟了,看来想要说服他继续住院只能祭出杀招了。 还好之前有请刘如花帮忙,不然还真的拗不过了。 “爹,你这就是在胡搅蛮缠,你要不信可以问护士,看到底需不需要住院。” 这是他与刘姐商量好的暗号,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代表着该刘如花登场了。 果然,廊道上脚步声响起,刘如花推门而入故作不悦道:“大晚上了不要吵闹,保持安静。” “刘护士,我爹他不听话非要回去,你说这可怎么办嘛?”苏明远也是演起了戏,直接开口问道。 那表情,那神态,那语气!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前世不进演艺圈,真是整个华夏演艺圈的损失啊。 刘如花听后,直接板着脸道:“七号病床,你的伤很严重请配合医院治疗,你也不想以后彻底失去劳动力吧?” “护....护士,我...我不配合治疗,真的会失去劳动力吗?”苏德胜愣了一下,顿时焦急问道,额头上都有冷汗渗出。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就算你配合治疗,半年内都不能干体力活儿。”刘如花这倒是说了一句实话,这样的伤势最少得休息半年。 苏德胜听到这里,整个人都蔫了,双眼无神地回道:“那...那我还是再住几天吧。” 果然,还是这个年代的人了解这个年代的人啊。 苏明远心里给刘姐竖起了大拇指,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这个年代最缺的就是劳动力,一个大家庭失去一个壮劳力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 第17章 逛城镇,打探黑市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在病房,苏明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柔软的床铺,他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呼~没想到还有睡病床睡得如此舒服的一天。” 苏明远坐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这要是搁在上一世,医院这种狭小的床位他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哪里有自己家的大床舒服啊?睡一觉起来绝对会腰酸背痛,很久都恢复不了。 穿越过来,他睡了好几天的木板床,而且还是用很多块长短不一的木板拼凑出来的木床,面上虽然铺了一些干稻草,其舒适程度绝对无法和医院的病床相比,哪怕是这个时代的医院亦是如此。 “你小子出息了?连这有床垫的病床都看不上了。”苏德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心情不好。 他昨天整宿没睡,心里就想着昨天刘护士的话。 家里人口本来就多,现在主要靠着老二、老三和父母的工分养活,其中只有两个全劳力,妇女只算七个工分。 老五老六没工分,苏明远今年十六才刚到上工的年纪,满打满算最多也就算个半劳力。 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压力很大。 再加上遇到灾年,如果少了他这个全劳力,他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啊。 “老爹,你在医院好好养病,别愁眉苦脸的了,好像谁欠你几担粮食没还一样。” 苏明远舒展一下身子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哼,要真有人欠我粮食就好咯。你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欠抽了,读书都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苏德胜冷哼一声,心里愁得都要抽抽了。 苏明远只是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道:“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回来给你去食堂蒸饭。”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才刚刚从山坡上露出一个小脑袋,微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人流渐稠,偶有自行车驶过,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饶是在镇上,自行车依旧是十分稀罕的物件。 这些工人其实并非缺钱,只是自行车票太过珍贵,普通人很难得到。 苏明远穿梭在人流中,他身上的破洞衣服与其它人的工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也没有在意路人的眼光,自顾自的在街上穿梭,心中默默记下镇上各个重要地方。 待到人流稀去,他便掉头向着镇子东面走去。 昨天与刘姐攀谈的时候得知,鸡冠镇的东头有一个黑市,今后物资充足后,这个地方肯定是会来的,现在正好去认认路。 鸡冠镇不算大,苏明远杵着棍子也只走了二十分钟,越是靠近东边房屋就越是破败。 “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明远看着眼前的一个废弃仓库,低声呢喃一句,地面上还能瞧见不少脚印。 “干什么的?”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巷道响起,随后就是一个穿着麻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青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明远,这才皱眉继续问道:“问你话呢?干什么的?” “那个兄弟,我第一次来镇上,请....请问镇医院怎么走啊?”苏明远没有慌乱,故作着急的问道。 眼前这小子一看就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很可能是黑市的人,自然是少惹为妙。 这个年代能在镇上弄黑市的都不是善茬。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农民,甚至现在还瘸着腿,自然是少招惹是非为妙。 此行也只是探探路,了解一下镇上情况。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没必要惹事。 “镇医院在西边,你走反了。” 青年指了指另一边,目光如炬地看着苏明远,似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待到苏明远道谢离去后,他才讥讽道:“tui!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浪费小爷的时间。” —————— “差多了,把粮食和肉取出来也可以回去了。”苏明远来到医院旁的小巷中,将十斤大米、两斤猪肉从仓库中取了出来。 他将米装在布袋中又将猪肉捆在腰上,这才慢慢向着医院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空气愈发燥热起来。 苏明远腰间缠着肉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嘴里疯狂分泌着口水,恨不得直接将五花肉生啃下肚。 肥润润的五花肉,他实在是太馋这一口了。 —————— “苏小弟到底啥时候才能回来啊?”刘如花坐在位置上,顶着一个黑眼圈,目光不停地瞅着外面,心急如焚。 她昨天上的夜班,本来天还没亮就交班该回去休息了。 可是,刘如花早上一回到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大女儿去上学去了,老二在床上哭个不停也没人管。 她推开门就瞧见老母亲倒在地上,面色苍白,俨然是昏睡了过去,四岁小女儿就在旁边哭个不停,看上去十分可怜。 刘如花是个护士,一眼便瞧出老母亲是饿成这样子的,她化了糖水给其喂下,对方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自从死了丈夫,家里的粮食就时常不够吃了,特别是今年大旱供应粮管控减少,一家子人都等着她那点口粮,怎么可能够呢。 老母亲为了省那点粮食,经常是三天吃两顿,每顿还只吃一点点,本来年纪就大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煎熬。 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昏死了。 刘如花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要是老母亲一睡不醒,她家里那两个孩子可该谁来照看哦,大的还好已经开始上学,小的这个才刚满三岁,正是要人看的时候。 “欸!苏小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是瞧见一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可不就是心心念念的苏明远么。 苏明远看到刘如花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场交易会在今天对方值夜班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刘姐竟会如此着急。 不过,他也不在意,早晚都是要交易的,没什么差别。 刘如花瞧着偶尔穿过的人,低声询问道:“搞定了吗?” “一切顺利。”苏明远拍了拍布袋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刘如花见此,不由喜上眉梢,拉着苏明远就往护士站后面走去,那里是一个小巷子,平日里很少有人过路,只有到了饭店医院的医护才会从这里去食堂吃饭。 现在不是饭点,不会有人经过。 “苏小弟,你从你朋友那里都换了些啥好东西啊?”刘如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破布袋子。 苏明远笑了笑,掀开布袋子的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嚯~”刘如花瞳孔放光,伸手验了验货后满是欣喜道:“竟然是精米,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啊。你这朋友本事还真大呐。” 她说完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精米和糙米可不是一个价。 “那...那你朋友多少钱出?”刘如花开口问道,这精米虽然贵些,但是吃起来香甜呀,再加上粮食短缺,只要是吃的都能卖上价钱,她已经做好了被狠宰一顿的准备了。 这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事情,特别是地下交易,黑市里的粮价格不断上涨,普通大米不要票的话都已经涨到八毛一斤,红薯什么的稍微便宜一点也需要六七毛。 “刘姐,咱们是朋友我不卖你高价,就按黑市正常价八毛就成。”苏明远也打听过黑市大米的价格,没有开高价。 他也清楚精米和糙米价格不一样,普遍贵个两三毛一斤很正常,而且黑市还不常见。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它贵一些,没多少人买。 在这个吃饱饭都是个问题的年代,吃不吃得好都是次要问题,没多少人愿意花更多的钱去购买精米。 苏明远去黑市还得承担风险不说高价也不一定能顺利卖出去,以这个价格卖给刘如花也不吃亏,还能维系人脉,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八毛?你没骗我吧?”刘如花也是眼睛放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精米多香甜啊! “我骗谁也不会骗刘姐你呀,就八毛一斤。” “小弟啊,以后有用得着姐的地方就来找我,我绝不推脱。”刘如花笑开了花,对苏明远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苏明远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我确实是有个事情想要刘姐帮帮忙。” .......... 第18章 工业券,米饭盖肉 刘如花听到这里,也不由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小弟你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帮你。” 她说得很诚恳,这个小弟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想结交,内心对其也十分感激。 不过,这个感激还没到舍身忘死的地步,如果是要冒很大风险,她也不会答应。 “也不是其他事,我家是农民出生在镇上也没啥熟悉的人,刘姐你要是知道进厂子里吃商品粮的渠道,给我知会一声就成。” 苏明远自然有分寸,他也只是提一提至于能不能成都没关系。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小事一桩,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刘如花笑着回应,心中对苏明远更是喜欢了几分。 如果要让她帮忙去弄名额,她胆子小,还真的不敢去。 不过,若是帮忙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渠道消息,倒也不算什么。 她作为镇医院的护士,也是认识不少镇上各个工厂的工人,到时候帮忙多问问了解一下,不算什么。 苏明远也是看中这一点,才不留余力地交好。 “那就劳烦刘姐了。”苏明远笑着感谢。 “小弟啊,我看你这袋子里差不多有十斤大米吧?之前只给了你七块三毛钱不够吧?我再给你补上。” 刘如花的目光一直在布袋子上,忍不住再次开口。 缺粮,实在是太难熬了。 她现在真想快点把精米拿回去给家里小孩老人熬粥喝。 苏明远没有去接对方给的钱,继续笑道:“刘姐,你也太着急了吧。货还没验完呢。” 说着,他就将一块五花肉从腰上取了下来,肥肉的香味弥散开来。 虽然很淡,却叫人无比痴迷。 大肥五花肉! 这放在灾荒年可是难能可贵的好东西啊,一般人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是这玩意儿了。 咕噜~ 刘如花的唾液疯狂分泌,眼珠子盯着肉食一动不动。 她可清楚,最近粮食紧缺,猪肉更加紧缺,连镇医院食堂都越来越见不着荤腥了。 从去年每周吃两三次肉,到今年一两次,甚至最近两个月吃肉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上一次吃到荤腥已经是两周前了。 其实说是荤腥,也不是大肥猪肉,大多时候是骨头汤,偶尔弄些鸡蛋什么的。 真正的大荤肥肉,一个月也就大概两三次而已,今年更是减少到了一次左右。 她也是馋这一口很久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农村来的小伙子竟然真能搞来猪肉。 她的口水疯狂分泌,有些激动的问道:“好漂亮的五花肉啊!小弟,这肉多少钱?” “不要票就是一块五一斤,也可以用其它票据来换。”苏明远自然没有狮子大张口,这个价就属于黑市的正常价。 并且,这两年因为粮食紧张,黑市上的猪肉没他这个肥。 如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黑市猪肉就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土猪肉,吃着更美味。 但是,在这个极度缺少油水的年代里,大肥肉才是最受欢迎的。 但凡买猪肉,大家都是抢着要最肥的肥膘,要是谁给人只割瘦肉,绝对会被骂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好,好,好。你有多少,我都要了。”刘如花连连点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大肥猪肉可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现在供销社每天限量销售,甚至有越来越少的趋势。 哪怕是黑市,也常常没货,价格还在不断上涨。 “只有三斤,但是我只能给你两斤。”苏明远开口回道,他自然不止这点货,只是拿出太多来卖,风险就比较大了。 现在,只是卖些出去换一点钱和票以此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他也要留一些商城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还得为后面换工作做好准备。 别到时候机会来了,拿不出物资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最困难的时候,国家才刚刚推出“高价商品政策”,后续猪肉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现在小试牛刀,到那个时候再大展手脚也不迟。 刘如花一听有两斤五花肉,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 “八尺布票,正好可以给老五老六一人做一套衣服。” “还有工业券能买一个搪瓷盆。” “其余的票据去供销社再买就成。” 苏明远清点着这次的收获,满意的笑了起来。 刘如花也算大气,除了给足分的钱和票外还额外送了不少平日里用不着的票证。 用她的话来说,这次是她占了便宜,手里有些票根本挺多的自己用不了那么多。 苏明远欣然收下,城镇工人每个月都会发各种票证,每年还有福利。 基本上除了粮票、肉票,其它的也不会怎么缺。 其中甚至还有糕点票,这玩意儿是用来买饼干等糕点的,价格不便宜,普通工人也不会时常购买。 再加上这两年粮食都不够吃,供销社的糕点供应也不足,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先去食堂蒸米饭。” 苏明远想着,从仓库里取出一斤大米在公用水池淘洗干净分别放在两个铝饭盒里。 这饭盒是刘如花从食堂借来的,只能说有关系好办事,不然弄饭都是一个问题。 医院食堂不对外开放,只提供蒸饭服务,只有国营饭店才提供就餐服务。 苏明远又从仓库里取出半斤猪肉洗干净,将它们切成片后挨个放在饭盒底部。 做完这些,他才把盖好盖子的饭盒拿给食堂师傅,付了四分钱的加工费。 —————— “肉香味?老四你有闻到肉香味吗?”苏明远坐在病床边刚打开饭盒,苏德胜就开口询问道。 “我看你这是想吃肉了吧?我怎么没闻到呢。”苏明远呵呵笑道,开起了玩笑。 苏德胜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目光锁定在饭盒上皱眉道:“我怎么感觉是从你这饭盒里传出来的呢?” “行了,吃你的饭吧。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后天就能出院了。”苏明远也没有解释,递过去一个饭盒。 自己又打开另外一个,米香混合着油脂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好香!” 苏明远大口扒拉着米饭,一块块肥肉混合着米饭吞进腹中,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舒畅,精神愉悦起来。 哪怕没有放任何调料,依旧是香得人流口水,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油腻。 苏德胜本想追问这些肉是怎么来的,老四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猪肉蒸米饭实在是太香了,再加上门口偶尔有人走过,他也只能埋头猛吃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肉香味一直弥散,要是让别人看见这碗里这么多大肥猪肉,可就麻烦了。 香! 真的太香了! 两人吃得是狼吞虎咽,很快饭盒就见了底,倒上热水将残留的油渍涮了个干净,这才作罢。 苏德胜看向儿子,这才开口嘱咐道:“老四,你千万要记住别贪心,投机倒把的事情不能去做!” ……………… 第19章 熬猪油,狡猾的周幺婶 “老爹,你想什么呢?没那些事儿,这不是用草药换的吗?”苏明远说完便起身向外面走去。 自家父亲老实本分,肯定不愿意孩子涉险。 苏明远深知这一点,也没必要费太多口舌在解释上,后面慢慢的习惯就好。 “哎.....”苏德胜欲言又止,只能叹息一声。 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猪油,难免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一大碗白米饭和猪肉,就这么一顿给吃了,实在是太浪费了。 —————————— 溪口大队 苏明强提着一个布袋子走在山路上,四下张望着,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是今天下午去镇上带回来的,里面是老四给的大米和猪肉。 他当时瞧见猪肉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块猪肉足足有两斤重,还是最好的肥五花,淡淡的猪油香味都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了。 “二哥,你把这些米和肉带回去让娘改善一下伙食。别舍不得吃。” 苏明强还记得老四的嘱咐,一想到回去就可以吃上肥肉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步伐更是快了几分。 “欸,那不是苏家老二吗?他那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啥呢?” 周幺婶下午收工正准备回去,抬头就瞧见苏明强,目光顿时就被那布袋子给吸引住了。 她眯起眼睛,快步跟了上去喊道:“明强,你等等....走这么急干嘛呢?” “周婶子....你...你怎么在这里。”苏明强呼吸一凝,下意识的护住布袋子,就像护食的小鸡一样。 周幺婶见状,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笑着开口道:“你这上哪儿去了?今天早上也不见你来上工,别到时候扣了工分,你娘又来找我家那口子扯皮啊。” “我去镇上看我爹去了。”苏明强回道。 他虽然老实憨厚,却不傻,自然不会说出真实目的,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周幺婶这个长舌妇呢。 “哎哟!” 周幺婶是什么人?她靠近后故作不稳,一个踉跄就扑了上去,手直接向着布袋子伸去,目的十分明显。 “周婶子.....”苏明强连忙伸手去扶,对方的手便直接摸在了布袋子上。 周幺婶聪明着呢,自然不会强行打开包裹看,只是凭借这一摸的手感便感觉出来里面装着的是大米,眉头微微蹙起。 这苏家不是都揭不开锅了吗?从哪搞的大米? 难道...他们在镇上投机倒把! 对了,对了。 我就说他们怎么有钱上镇医院,还住了这么多天,原来是这样啊! 周幺婶的嘴角上翘,心中却是在想着该如何揭发苏家高投机倒把的事情了。 ‘哼!赵桂梅,你和我不对付,看我怎么对付你。还敢扯我头发,抓烂我的脸,这次我要让你们苏家身败名裂!’ ‘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周幺婶这么想着,当下却是笑着感谢道:“哎哟,老了不中用啰。多亏了明强你,真是谢谢你了。” “哈哈,你是我婶子,有啥好感谢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明强笑呵呵开口,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对劲儿,只是觉得周幺婶今天好像更加和蔼了。 “不对,不止是大米,我好像还闻到了猪油的香味。” 周幺婶将手凑近鼻子努力地嗅了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后又转换为欣喜之色。 猪肉!苏家竟然还搞到了猪肉这种好东西? 这下投机倒把的罪名那就真的坐实了! 周幺婶拍了拍身上泥土,轻笑一声。 —————— 苏明强哪里知道自己一个善意之举,便被探清了虚实,心里还在想着五花肉的事儿。 他一路小跑,很快就到家了。 赵桂梅刚刚烧燃柴火,土罐里正煮着野菜汤,一如既往的水多菜少。 “娘,我回来了。快看老四给让我带回来什么东西!”苏明强一进灶房就迫不及待的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五花肉。 “猪肉!老四出息了,从哪儿搞的五花肉啊?”三姐走上前来,忍不住惊呼起来。 赵桂梅也是露出惊讶之色,看着那块肥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一直有些怀疑四娃子用草药、野菜在同学那里换大米的说法,特别是昨天还换来了青霉素这种东西,她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今天竟然又搞来了猪肉! 青霉素有多珍贵,她不太清楚,但是猪五花有多稀有,她还是清楚的。 农村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口,哪怕有些余钱没有票也买不到,供销社的猪肉越来越紧俏,听说镇上很多厂子都买不到了。 不过,赵桂梅也没有去管四娃子是怎么搞来的,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谨慎,不会出问题了。 她更清楚,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真的管不了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说! 赵桂梅随即吩咐道:“老二,你去把野菜汤倒出来。我们先熬猪油。” 猪肉很珍贵,不可能直接拿来吃掉,熬成猪油省着吃可以吃很久,猪油渣也能放着慢慢吃,偶尔加点在野菜汤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哦~好吧。”老二有些郁闷,不是说好的吃肉吗?怎么改炼油了啊! 五花肉多香啊! 他思想斗争半天,终于开口道:“娘,老四让我拿回来做红烧肉来着,没说炼油。我想吃肉了,嘿嘿。” “你吃屁!”赵桂梅翻了个白眼,切着肉继续道:“还不快看看柴火。” “哦哦...好的。”老二只能点头,随即就去照看灶火去了。 苏明秋站在旁边偷笑道:“二哥你可真逗,等会熬了猪油剩下来的油渣可香了,别怕吃不到猪肉。” “对哈!油渣,可以吃油渣。” “我等会也要吃,还要煮白米饭吃,我看着袋子里的大米足足有十几斤吧?” “可不是嘛,老四说了不要太节省,身体最重要。” .......... 两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得两人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赵桂梅正往土罐里加水,实在是忍不住道:“你们想得倒挺美,还想吃白米饭?抓一把混着野菜煮稀饭就行了,猪油渣每个人只能吃三块!” 赵桂梅说出口就后悔了,每人三块猪油渣,那可真是奢侈啊。 不过,这一大块猪肉能熬不少猪油,今天就让孩子们多尝尝荤腥吧。 灶火噼里啪啦作响,猪油特殊的香气弥散开来,顿时让灶房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吞咽起口水来。 “哇~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 这时,在外面忙的两个小家伙也被香味吸引过来,从门缝中伸出来两个小脑袋,哈喇子流了一地。 老五老六年纪还小,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肉。 特别是老六今年六岁,也就三岁前吃过一次,后面就遇到了灾年肉是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 “娘在熬猪油,等会给你们吃肉肉。” 二姐摸了摸两个小脑袋,笑着说道。 “哇~吃肉肉,吃肉肉。” “肉肉好香啊~我也有肉肉吃了。” .............. 第20章 供销社主任的请求! 镇医院 咳嗽声不停在走道回响,比昨夜里更加频繁。 王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汗水将衣衫浸湿,显然是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看着卧床咳嗽的妻子,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越想越觉得堵得慌,只能出了病房准备去外面抽一支烟。 当他路过7号病床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怎么他就用上了?” 王富的目光锁定在悬挂着的玻璃瓶上,眉眼间闪过一分怒意。 自家老婆被确诊肺炎,没用上青霉素,凭什么就给别人啊? 他心中憋着气,却也没有直接破门而入。 作为供销社主任,王富也不是个鲁莽之人,他知道一切责任都在医院,而不是去质问其他病人。 他深吸一口气,急匆匆的赶到值班室。 “刘护士,你们医院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 王富推门而入,愠怒质问道。 刘如花见此也是无奈解释道:“王主任,我们医院真的没有青霉素了,我们已经向市里紧急申请,后天夜里应该就能到了。” “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是怎么地?我怎么看到七号病床的人在用呢?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王富脸沉了下来,他作为供销社主任在这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刘桂梅等人也不敢得罪他。 刘桂梅看了看外面,这才低声道:“这是人家小苏自己从煤矿厂弄来的青霉素,你要是能弄来当然也能用了。” “你莫不是在唬我呢?哪那么容易从煤矿厂搞来青霉素。”王富质疑道。 他也认识一些矿厂工人,其中不乏领导层,对煤矿厂的物资管理很是了解。 这青霉素虽然算不上贵,但是它的保质期不长运输也不太方便,山城的路颠簸不平就更加难以运输这些玻璃瓶子了。 煤矿厂挖矿很危险,时常会发生一些小事故,青霉素可是救命的东西,厂子里管得很严格,根本不可能往外面拿。 他自己都认识矿厂后勤主任,这次也去求过青霉素,依然无果。 刘如花摊了摊手,继续说道:“我说的都是老实话,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们医院也不可能有药不给你用吧?” “行了,你要是想要青霉素何不去问问苏小弟?”刘桂梅笑着支招。 “我和他又不熟,能给我吗?” “你笨不笨呐,你别空着手去,多给些诚意不就成了?” “刘如花,你不会是想让我犯错误吧?我可告诉你,我王富坚决拥护党的政策,你别想来蛊惑我。” “王主任呐,你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你把你家用不着的物件拿去交换,这是以物易物,这不算是投机倒把吧?” 刘如花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似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 不过,她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毛病,以物易物在一定程度上是允许的,这是为了应对灾年放宽的政策。 如果是钱货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物资紧张再加上无法倒买倒卖,黑市自然就应运而生了。 王富作为供销社主任还是有些觉悟的,自然是对投机倒把的事儿深恶痛绝,也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你要说他的觉悟真的很高,那倒不至于。 最主要的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他在那个位置上就不会缺物资,特别是很多不达标的残次品,供销社内部就已经消耗掉了。 哪怕是最近缺粮,供销社的工人肯定是优先购买,钱票足量也符合规矩。 灾年里,物资不充足,哪怕有钱有票也有人买不上了粮,这优先购买的权利便显得尤为珍贵了。 除了粮,还有其余物资亦是如此。 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工作面子里子都有了,供销社主任更是如此。 他肯定不想‘犯错’,这可不就是给人抓住了把柄了吗? “王主任,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刘如花坐下,随后又说道:“更何况人家苏小弟也不一定能再找他朋友拿得到青霉素了。” “刘护士,谢谢。”王富有些心不在焉的离开了护士站。 他站在走廊上,香烟抽了是一支又一支,也就是他这个供销社主任,平常的工人可舍不得这么抽。 病房里,妻子的咳嗽声依旧急促,一想起陈医生说这是肺炎,只有使用吊瓶才能好得快,吃药的方式好得很慢,而且很有可能落下后遗症。 “再这么拖下去不行!如果真的留下后遗症,那可就完蛋了。” 王富站起身来,心里一横,便直接向着七号床位的病房走去。 他与妻子相濡以沫,甚是恩爱,不愿意看着妻子受如此折磨,如果留下后遗症以后肺炎发病率会极速上升,咳嗽的根也会留在肺上,有事无事就会不停咳嗽。 “刘如花说得对,只要是以物易物就算不上投机倒把,农村里交换东西的可不少。”王富边走嘴里边念着,他自己也明白这完全就是在踩安全红线。 工业品之间的交换和农村里农产品的交换能一样吗?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能不明白? 只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去做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明远站在窗户前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思索着接下来的规划。 他扭头,却是瞧见半掩着的房门外正站着一个富态男人,对方脸上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乞讨之色。 这个男人是谁? 苏明远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瓶里的青霉素还有一大半,这才缓步走了出去。 “你是苏小兄弟吧?” 苏明远刚出病房,对方就直接递上来一支有滤嘴的香烟,显然不是便宜货。 他没有接烟,疑惑开口道:“请问你是?” “我是隔壁十号床的病人家属,我姓王单字一个富。”王富开口自我介绍,又将手中的烟推上前来道:“小兄弟,抽烟。” “原来是王大哥啊,我还小烟就不抽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 苏明远上一世就不怎么抽烟,烟瘾更是谈不上,现在这副身体还小再加上营养不良,烟自然还是少抽的好。 其实,他在听到对方说是十号床病人家属的时候,心中就大致猜出了对方来意。 隔壁病人一直咳嗽不止,频率越来越高,大概率就是肺炎。 王富与自己素昧平生,突然找上门来,心里大致就清楚了。 “那个.....苏兄弟啊。我是刘如花的朋友,我就想问问你给你爹弄的青霉素还能弄到吗?” 王富也是直接开口表明来意,紧接着又继续解释道:“我家那位得了肺炎,现在.........” “我朋友上次给我的青霉素确实还剩下一瓶。”苏明远也是开门见山,没有藏着掖着。 现在,刘如花买了自己的粮食猪肉,那就是与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必然不会将这些事情随便透露出去。 既然,她告诉了王富自己能弄来青霉素,那就有操作空间。 当然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说有太多,一瓶完全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苏兄弟,你真的还剩得有啊?你看...能不能换一瓶给我?”王富顿时喜上眉梢,满怀期待的问道。 苏明远不动声色的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向着医院外走去。 .......... 第21章 物资换青霉素,回家 月光洒落,万籁俱寂。 镇医院外站着两道身影,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支香烟缓慢燃烧。 “你是说想用糖果、糕点、搪瓷盆这些东西来换青霉素?” 苏明远听完男人提出的意见,不由再次开口确认道。 这些玩意儿可都不便宜,而且很多时候都处于没货状态,特别是搪瓷盆不仅好看,还特别耐用,可抢手了。 镇上的工人家庭,哪家不想买一个来用? 可是,鸡冠镇虽然毗邻长江,但是地理位置离市区还是很远,特别是公路蜿蜒泥泞,汽车运输效率极低,水路也处于上游,水流比较湍急船舶停靠困难。 这种不是本地生产的物资,那就更加紧缺了。 往往都需要用人力从外面带回来,显得尤为珍贵。 特别是这两年粮食短缺,这种工业品的产量也是逐年下降,现在想要在镇上买一个搪瓷盆也更不容易。 “没错!我们以物易物,不算投机倒把。”王富也是开口解释道,害怕对方误会。 这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没问题,我也听嫂子咳嗽得厉害肯定很难受,剩下这一瓶就换给王哥吧。”苏明远没有矫情,直接开口应道。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这次真的是太谢谢老弟你了。”王富心中有些感动,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体谅自己,连自己媳妇一直在咳嗽都有关注。 他定了定神,然后说道:“苏老弟,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 “王哥不着急,先把药给嫂子用上吧,病情可拖不得。” “这...这...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来供销社找哥,哥能帮到的地方绝无二话!”王富万分感动,甚至连眼眶都红润起来,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远见此,心中不由感叹这个年代的人真是单纯啊。 至于王富是供销社员工这件事,苏明远倒没有太惊讶,对方能拿出那么多珍贵物资进行交换,他就已经有所猜测。 现在,也不过是坐实了对方的身份罢了。 “王哥你去叫刘姐过来,我回病房取药。” 苏明远说着就进了病房,然后从商城中花费十元购买了一瓶青霉素,将其玻璃瓶身上的标志清理干净后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苏老弟,你来了。” 王富的目光落在那玻璃瓶上,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我要先给病人做皮试,皮试没问题才能用青霉素消炎。”刘如花一边说着,一边给病人做皮试。 很快结果出炉,一切正常。 随着青霉素输入妻子身体,王富也是如释重负,脸上也露出笑容。 “王哥,现在太晚了你就好好陪着嫂子,东西什么时候拿给我都成。”苏明远笑着开口,并没有着急要对方的物资。 “嗯!苏老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富重重点头,心中是说不出的感激,不由盘算着等老婆出院后,一定要去登门感谢。 ----------------- 次日,中午。 “老四,现在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苏明远刚刚从外面回来,便被老爹堵在门口。 他抬头看着整装待发的苏德胜,有些无语道:“我说老爹啊!你这也太着急了吧?你这伤口还没彻底愈合,别又给崩开了。” “你小子懂个屁,我身体好着呢。要不是你非要喊着住院,我现在都在地里挣工分了。”苏德胜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可惜。 住院三天,那得花多少钱呐。 “一共才五毛八?你是在骗老子?” 乡间小道上,苏德胜摸着脑袋,有些不敢相信住了三天院竟然只花费了几毛钱,而且这还算上了食堂蒸饭的费用。 “不是,人家收钱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难道我还能让医院的人少收我们一些钱不成?” 苏明远杵着拐杖,忍不住吐槽道。 他确实做不到让医院减免住院费,之所以这么便宜还是因为青霉素是苏明远自己弄来的,那就没有算在药费里面。 两人都有伤在身,走走停停,直到下午六点左右才回了家。 “四哥回来他们回来了!” 老六正在家门口玩泥巴,瞧见苏明远二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两根鼻涕,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光彩。 “老六,娘他们下工没有呀?”苏德胜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开口询问。 “娘他们还没回来呢。婆和五姐在煮稀饭。” “婆今天也过来啦?”苏明远有些意外。 “嗯嗯,娘说今天爹爹出院,要感谢队长和大伯他们。” “这确实是该感谢大家,那天多亏了他们。” 苏明远点头,肯定了母亲的做法。 “哎哟,老二啊~你没事儿吧?”王碧玉瞧见儿子放下柴火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轻声询问。 她可听说了,老二是被野猪獠牙刺破了肚皮,血流了一地。 这些天,她心都是悬着的,晚上都睡不着,整天念叨着为什么不拉去给‘李卫生’看,那什么医院到底靠不靠谱。 家里的小辈解释半天,最后搬出‘伟人’才让对方相信那医生比土医生更厉害。 “娘,我没事儿。现在就能下地挣工分了。” 苏德胜嘿嘿笑道,只是长途跋涉让他的伤口有些疼痛。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俩快去歇着,我先去煮粥去了。”老婆子笑得很开心,回到灶房都还在嘀咕着:“伟人好啊,这医院技术可真好,前后几天就能下地了。” 她今年七十三岁,见过太多事情了。 野猪捅伤人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哪怕是去土医生那里看过也不一定能就能挺过来,就此死掉的也不在少数。 哪怕是被救回来的人,那也得大半个月才能下地。 “爹,你的伤口还没恢复,赶紧去休息一下,记得用清水洗一下伤口。” “这点小伤口算得了什么?你老爹我可没这么娇贵。” “这就不是娇不娇贵的事儿!处理不好,到时候感染了又得去医院,说不定后面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 苏明远见老爹又开始犯浑,直接开大。 果然,苏德胜一听到‘躺半辈子’直接被吓到了,老实听话的打了盆凉水将身上的汗污清洗了个干净,特别是缝合的伤口更是洗得仔仔细细。 ............ 第22章 请客吃饭,猪油糖 “婆,今天煮的是野菜稀饭吗?”夯土灶台上支着双耳陶罐,苏明远掀开篾片编的锅盖,苋菜叶子在米汤里打着旋 王碧玉往灶膛塞了把棉花杆,笑眯眯地说道:“野菜稀饭,你娘让我多煮了一些米,真是浪费。” 多煮米,稠一些! 你确定?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土罐上,瞧着里面清汤寡水的菜稀饭,心中吐槽。 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前几年招待客人一般用大白米饭,这算得上是很高的配置了,平日里大家都是吃的红薯、玉米等作物,哪种作物收成多就吃什么。 自从灾年以来,大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现在好多人连红薯玉米都吃不上了,更别说是白花花的大米了。 现如今,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基本上都没人请客吃饭。 粮食实在是太紧张了。 现在,他们家拿出野菜稀饭来办招待那也是顶好的吃食。 苏明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搞得太高调也不太好,别人不会羡慕,只会嫉妒,说不定就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锅里面,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大米的香味弥散开来,让人口齿生津。 “再放些猪油,保准他们吃得舔嘴巴。”老太太从梁上取下吊着的油坛——那是防老鼠偷吃的土法子。 她用勺子剜了小块猪油说道:“可不敢糟蹋,这点儿就够他们吃得舔嘴巴咯。” 直到猪油彻底融入稀饭里,苏明远才反应过来,之前让二哥带回来的五花肉被娘熬成了猪油,他们根本就没有吃肉。 “以娘的性子,这倒也正常。”苏明远摇头苦笑,却没有太意外。 虽然他嘱咐过二哥拿回家后烧肉来吃,不要节省。 但是,家里面还是老娘在当家做主,二哥本就拿不定主意,大家长时间不吃肉,现在能吃上几块油渣和猪油就已经很满足了。 二哥虽然老实,却也不傻,他也清楚肥肉拿来熬猪油可比直接一顿吃掉好多了。 至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用来解馋。 “婆,那我先去看看老爹清洗得咋样了。”苏明远退出灶房,来到老爹的房间。 爹妈的房间不大,泥土地上摆着一个老床,上面铺着一层干谷草,被子洗得发白,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苏明远走进来后便从布袋子拿出一小袋猪油糖和一盒山城牌香烟,这是早上离开医院时王富给的,他说来不及回去取东西,让苏明远先拿着。 他等到老婆病好出院后,再亲自把剩余的东西送过来登门道谢。 “这是供销社带过滤嘴的香烟,这也太珍贵了吧。” 苏德胜眼睛瞪得老大,有些狐疑的问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救了他媳妇的命,你说为什么?”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没有说得太清楚罢了。 “还有这个白酒,你每天拿一些来给伤口消毒,这样就不会感染了。”苏明远又取出一瓶老白干,这自然是他在系统商城里购买的,正好可以用王富这层关系合理化的拿出来。 “又是盒装香烟,又是白酒,这...这可都是人情呐。”苏德胜咂吧着嘴,眉头微微蹙起。 “好了,你别想这么多,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和娘处置吧。” 苏明远放下东西,只留下咽着口水的老爹,眼睛珠子在香烟和酒之间不断转动,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他可不就好这两口嘛! 这两年饭都吃不上,烟酒更是好久都没尝到那滋味了。 苏明远又拿出两块猪油糖,朝着外面喊道:“老五老六,快来吃糖果了!” 老五老六赤脚跑过院坝,补丁撂补丁的裤腿沾满泥浆。 “四哥!我要吃!” 俩孩子扒着门框,眼珠子黏在猪油糖的蜡纸上。 “哇,是猪油糖。我六年前在外婆家吃过一次,可好吃了。” 老五舔了舔嘴唇,不断地咽着口水,俨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老六听到姐姐这话,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抓了一块,紧紧握在手心。 “一人一块,吃完了就没了啊!”苏明远将另一块糖递给五妹,笑着说道。 “好吃,真好吃。猪油糖又香又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六弟把糖纸舔得透亮,打了个带甜味的嗝,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他抬头,目光落在老五手中那块糖上,舔着嘴唇道:“四哥,我还想吃。” “哼,让你吃这么快,吃糖要像姐一样慢慢吃。”老五舔了一口糖,得意的笑道。 “你小子下次慢点吃,哪有你这样一口吞的。”苏明远摸了摸六弟的脑袋,然后继续说道:“最后再吃一块,这次要慢点吃了啊。” “耶,四哥最好了!”老六高兴得跳了起来。 五妹也是用眼睛怯怯的瞧了一眼,没有说话,埋着头继续舔猪油糖。 苏明远自笑了笑,又掏出两块糖,一人给分了一块。 都是弟弟妹妹,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在他这里是行不通。 “谢谢四哥!” 两人接过糖,兴高采烈地跑到旁边慢慢享用美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可能会记一辈子。 当他们老去,记忆中的四哥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在那个遥远的夏天给了他们甜蜜的回忆。 ‘老六,你以后也不会再自责一辈子。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四哥,一个幸福的童年。’ 苏明远面带笑容,心中充满了感慨。 —————— 稀饭煮好没多久,上工的也回来了。 “大哥,我不是让你叫上嫂子和孩子吗?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就来了。” “还有柱子你也是,怎么不把你娘叫过来?” “刘老三你也一样,刚过门的媳妇儿也不带过来给姨看看。” “........” 远远地,苏明远就听见了娘的责怪声。 这次请来的都是那天夜里帮忙拉车送苏德胜去镇医院那几个人,也算是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这在农村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家那口子不太舒服,她就想回家休息一下。” “俺也一样。” 几人攀谈间已经来到了院子前,一进门大家伙都愣住了。 他们嗅到了香甜的米香味,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猪油香气,顿时口水疯狂分泌,肚子咕咕作响。 “咦,队长怎么没过来?”苏明远也是开口询问起来。 赵桂梅摇头道:“我劝了好长时间,王队长说什么也不来。” “哦,那抽空了得去登门道谢。” “这还用你说,等月底收了粮,我就去。” “这就不用娘操心了,等我空了去一趟就成。” 赵桂梅听到这里,也是笑着说道:“那行,老四你办事,我放心。” 她说完又对着其他人道:“大家伙先坐,我这就去把吃的端上来。” 几人听此,纷纷点头,心中也多了几分期许。 刚刚进了院子,他们可都闻到了那浓郁的米香味。 很快,野菜稀饭上桌,桌子中间放着一碟咸菜。 “胡闹!”当浓稠的野菜稀饭端上饭桌时,苏得庆用烟袋锅敲着陶罐喊道:“弟妹,一锅稀饭就放这么多大米,你不过日子了?” 这一罐子稀饭至少用了一斤大米,实在是太过奢侈。 老二家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这怕是把存粮都全部拿出来了,可能还得搭上下一季的谷种。 “哎哟,这不是白白糟蹋了吗?我们不能吃。”刘老三磕了磕烟斗,站起身来,直接就要走。 这年月,哪家都不容易。 这要是把人家家底都吃了,今后指不定会被村里人在背后把脊梁骨都戳断掉。 更何况,苏老二家也不容易,现在又少了一个劳动力,可不能干这没良心的事。 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主人家请吃饭很正常。 但是,大多也就是家常便饭,最多也就比平日里好上一些。 大家伙过来也是赵桂梅诚心邀请,抹不过情面。 这也是他们没带着老婆孩子的原因。 大家都明白,这两年没人容易,谁家没啃过树皮草根。 他们都以为只是来喝点野菜汤,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浓稠的稀饭啊! 这最近,野菜都不好挖了。 苏明远见此,也是开口说道:“大伯,你们就放心吃吧,你们帮了我家大忙,这是应该的。” “哼!你一小孩懂个屁。说不吃就不吃!” 苏得庆冷哼一声,又转头对着父亲骂道:“我说老二你也是的,小孩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了?现在什么光景,竟然敢拿大米招待客人!” 他这话有两重意思,一是粮食紧缺得节省着吃,另一个就是警告财不外露,别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两年,黑市猖獗,乡下不少胆子大的人都会去黑市交易,以谋生路。 不过,哪怕是在黑市换了粮,也应该谨慎再谨慎。 苏明远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深意,也是开口解释道:“大伯,这些粮食都是一供销社的朋友送我的。” 他这算是扯了张虎皮,不过王富也确实给了他一些大米,以示感谢。 果然,众人听到苏明远在供销社有朋友后,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大伯也是皱眉问道:“你还认识供销社的人?” “当然了,就是这次在镇医院认识的,我帮了对方一点小忙。 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德庆听此,依旧是垮着脸提醒道:“有粮也要省着,这个冬可不好过!还有,以后要低调一点,生产队八百只眼睛盯着呢,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家过得好。” “是是是,大伯说得对,咱这不是想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的帮忙嘛。”苏明远陪笑道。 “行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不为例啊。” ………… 第23章 山城香烟,他在投机倒把 “原来是这样啊。” 大伯恍然大悟,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老爹这时将一包烟拍在桌子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山城烟!这可是好东西啊!”刘老三双眸冒着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将自己的烟斗别在腰上笑呵呵地说道:“德胜哥,给一根尝尝味道呗。” “去去去,你就这点出息。” 苏德胜摆了摆手,抽出三支烟散了出去。 “嚯,这烟还带滤嘴呢?” 苏德庆接过烟,也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村里人,平日里抽旱烟都得省着点抽,带滤嘴的都只听过,没抽过。 “这烟也是四娃子那朋友给的?”苏德庆将烟收好,这才开口问道。 苏德胜得意的笑道:“那当然,不然哪里买得到?” 众人也是点头,这年头带滤嘴的香烟都是管制货,有钱都买不到,必须要烟票。 这烟票可比粮食票珍贵多了,哪怕是在黑市都换不来。 “还别说,这带滤嘴的抽着就是不一样,不过烟味淡了点,抽着不过瘾。”刘老三将抽了小半截的香烟掐灭收好,笑呵呵道。 旁边的柱子不由调侃道:“刘叔,你抽着不过瘾还只抽半截?要我说剩下的给我算咯。” “你小子又不抽烟,拿给你干嘛?不对啊,你不抽烟收老杠头的烟干嘛。” “我拿回去给我爹抽,他还没抽过滤嘴烟呢。” “嘿,你小子还蛮有孝心的嘛。” ……………… 次日,晌午。 王富将准备好的谢礼放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扭头说道:“媳妇儿,我先去溪口村一趟。” “你快去快回,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小苏同志。” 女人三十多岁,坐在青石砖房前,面色有些苍白。 她说完还止不住咳嗽两声,显然是肺炎还没有好得利索。 王富皱眉叮嘱道:“小娟外面太热了,你快进屋歇歇,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熬糖水喝。” “检查一下东西拿完没有,骑车专注一些,山路不好走。” “知道了,媳妇儿。” “行了,快走吧,等会太阳越来越热。” “走咯。” 王富点头,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巷口。 ----------------- 溪口村,黄滩生产队。 “周幺婶,你又想要闹什么嘛?”王队长站在田埂上,看向叫住自己的周桂英,眉头微蹙。 他作为队长,自然清楚周幺婶是什么样的人,每次出现准没好事,特别是干活儿的时候,指不定又要想什么理由偷懒了。 不过,这次他却是猜错了。 “王队长,我要举报咱们生产队 有人倒买倒卖,投机倒把!” 周幺婶叉腰站在田埂上,语不惊人死不休。 王队长直接被吓了一大跳,大声斥责道:“周桂英,你没搞清楚可不能乱说啊?人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开什么玩笑,投机倒把可不是小事儿。 周幺婶叉腰继续道:“我当然是搞清楚了的!就是赵桂梅他们家在搞投机倒把的事情,我那天看到他家老二拿回来一大袋大米。” “人家就拿回来一袋大米,你就说人投机倒把?” “王队长,可不止呢~我那天还在她家外面闻到了熬猪油的香味。你说说,这也不是过年,也没有杀猪,他家不倒买倒卖哪里来的猪肉?” 周桂英说到这里还撸起了袖子,越说越有劲。 “还有,我都听说了她昨天请客吃饭,不仅吃的是野菜稀饭,还在里面放了猪油。最重要的是,苏德胜都抽上带滤嘴的香烟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 王连强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甚几分。 大米也就算了,谁家没有几个亲戚,说不定也能借来一些。 但是猪肉可是稀罕货,哪里有人舍得借给别人的? 这年景,肉票可不好弄,大概率也就黑市能搞到些许了。 更何况还有那带滤嘴的香烟,这东西更是稀罕,镇上也就是那些个厂子的领导能抽得起,普通工人都抽的是不带滤嘴的,老一辈工人也是抽旱烟的多。 “周桂英,你在放屁!我家老二啥时候投机倒把了,那些东西都是四娃子供销社朋友送给他的。” 这时,苏德庆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刚挑了两桶水上来就听到周幺婶在嚼舌根,自然是忍不了的。 周幺婶听此,不由冷笑道:“他家四娃子能认识供销社的人?人家供销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认识他?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人家老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朋友不仅送大米还送猪肉?对了,还有带滤嘴的香烟?” 周幺婶一连三问,随后又讥讽道:“看来你家四娃子的脸还挺大的,真当人家供销社的同志都是傻子不成,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 她说到这里,大声向四周的人问道:“大家伙,你们说信不信!” “我不信!哪有人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的,苏家四娃子难道是他救命恩人不成?” “可不是嘛!说不定人家就是走了狗屎运,正好救救了供销社同志的性命呢。” 周幺婶阴阳怪气地笑着,随后又继续说道:“大家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他家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王队长,你倒是说去不去吧?”周幺婶的目光看向王队长。 王连强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娘们完全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是作为队长有人举报,自然也只能去看上一看,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要是往外传,到时候不管真假那对生产队的影响都不好,说不定今年的先进集体就得泡汤了。 要知道,自从他当上生产队队长之后,‘先进生产队’的称号基本上是在黄滩生产队安了家,可不能因为这事儿给黄掉了。 他必须控制事态的影响,无论是真是假最好都在队里解决掉。 “行吧,那就去一趟老杠头家。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人家没有倒买倒卖,你就准备认罚吧。”王队长瞪了一眼周桂英,扛起锄头就向着苏明远家而去。 “哎呀~这是啷个回事嘛!这个周桂英真是可恨呐。”苏德庆拍了拍大腿,也没心情干活儿了,拔腿就跑去通知赵桂梅等人去了。 几人走后,田坎里不由热络起来,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话说回来,你们说那苏明远到底是不是在投机倒把?我也听说了昨天刘老三他们喝了一大罐子白米稀饭。” “我还瞧见柱子他爹今天早上抽上滤嘴香烟了,那个老家伙还在我面前显摆来着。” “不应该吧?明远那孩子打小就听话,还去镇上读了中学,要不是遇到灾害家里没钱没粮的,说不好中学都毕业了。” “也是,四娃子聪明,还在镇上上过学,认识几个镇上的朋友也正常。” “这周幺婶也是的,怎么就是和赵桂梅他家不对呢?” “你还不知道呢?想当年那周幺婶本来喜欢的是.......” “咳咳咳,秀兰,你说啥呢?还不快跟着去看热闹。” ............... 第24章 来者不善 “嗯?周幺婶怎么带这么多人来了?” 苏明远刚刚将稀饭煮好,准备切猪肉,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传来。 结果出来一看,便瞧见王队长和周幺婶排头,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 来者不善啊! 苏明远眉头微蹙,他自然是知道这周桂英一直与自家母亲不对付,也不喜欢自己这一家子人,仗着丈夫是记分员,可没少克扣工分。 现在,瞧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指定没什么好事。 “难道...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 苏明远看了看灶房,顿时恍然大悟。 自己家也吃了这么多天的大白米粥了,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传到了周桂英的耳朵里是一点都不奇怪。 更何况,二哥也将那天带着猪肉和米回来后遇到周幺婶的事情全部说给了自己听。 苏明远可不像二哥那么憨厚老实,一眼就发现袋子里装着大米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 不过,他也丝毫不慌。 这些东西不是黑市来的,王富又给了自己一些大米和糖果香烟等东西,这些完全是可以打掩护的。 苏明远想到这里,转身回灶房将切好的五花肉通通收进商城仓库。 大米也是将商城购买的部分全部收入仓库,熬的猪油也是如此。 只要是商城购买的都能收入仓库之中,只留下王富赠送的。 苏明远检查一遍,没有发现纰漏。 现在这个年代,万事小心为好,更何况对方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周幺婶是吧,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了。”苏明远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前世记忆碎片中得知,周桂英仗着丈夫是记分员每年都要克扣父母不少工分,甚至去年因为工分被克扣后分的粮食不够生活,爹娘还得野菜混着观音土度日。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指甲扣进肉里,越想越是气愤。 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恶之人! “欸,这不是四娃子吗?” 周桂英推开门就瞧见苏明远便直接开口质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娃子,你是不是在黑市搞投机倒把的事情?” 她的声音尤为尖锐,似乎想要在气势上就吓到对方。 这要是搁前身在这里,指定得被对方吓得不知所措,苏家的男娃们都继承了父亲的老实憨厚,母亲的锐气是一个不如一个。 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二十一世纪,接受过二三十年的网络乐子人。 这点恐吓,他都不带一点怕的,只会当个笑话。 老阴比想要用‘投机倒把’给自己治罪,那就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投机倒把?周幺婶,你这顶帽子扣得还真大啊!” 苏明远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周桂英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泼妇,扒了一下袖子往前走两步继续叫嚣道:“我给你扣帽子?自己干了些什么狗屁事儿,你自己知道。” “哦?我倒想要听听你所谓的狗屁事到底是什么?”苏明远冷笑一声。 “老娘已经说过了,你们苏家在黑市投机倒把!”周桂英仰着头,发出尖锐撕裂的声音。 “王叔,我想不是谁吠得大声谁就有理吧?她污蔑我们投机倒把,如果拿不出证据,我们老苏家绝不善罢甘休!”苏明远没有理会这个泼妇,目光看向王队长问道。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怕,现在留在家里的物资都是王富送给自己的,来源经得起查证。 至于他与王富交易青霉素这件事情,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刘姐和王富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能主动暴出来,根本不用担心。 周桂英听到这里笑得更加尖锐,她指着灶房大声叫道:“你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你家里!我之前可实打实的闻到了熬猪油的香味,看你怎么狡辩!” 她说完便气势汹汹地往灶房走去,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一次,她要让赵桂梅一家彻底身败名裂! 越是这么想,她的内心就越兴奋,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 “王队长,她这可是强闯民宅,你身为队长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这个时候,苏德胜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声质问道。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握着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家里的生活确实好了不少,还吃上了猪油和油渣,甚至在医院的时候,他还吃上了白米饭和猪五花。 自家老四虽然一直说东西没问题,让他不要想太多。 但是眼下这光景普通渠道怎么可能搞得来那么肥美的五花肉和精米啊!大 当然了,他虽然心中有些忐忑,表面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可不能拖了儿子的后腿。 苏德胜虽然老实本分,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 王连强听此,也是轻咳两声道:“周桂英,你给我站住!” 他作为队长其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真是在自己队里查出来些什么,自己这个队长也得挨公社批评,这个时候适可而止显然是最合适的。 现在苏德胜把话递过来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哼!老娘我今天非要进去搜查,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周幺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找赵桂梅一家的把柄,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她回头看着众人,讥讽笑道:“周德胜,我看你就是心虚了!” “周幺婶是吧?” 苏明远眯着眼开口,神色自若,看不到半点慌张。 周桂英瞥了一眼笑道:“装!你就给我装吧!等我把赃物找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周幺婶,你这脏口闭口就是赃物,投机倒把的脏水往我们身上扣,你是想致我们于死地啊?” 苏明远依旧一脸淡定,不疾不徐的说道。 他自然没有看上去这么人畜无害,对付这种人不能着急,更不能为此生气,这完全不值得。 只需要循循善诱,将她诱骗进自己的圈套即可。 这第一步让所有人都瞧瞧周幺婶那副面目可憎,一心想让他们家灭亡的丑恶嘴脸。 .................. 第25章 苏明远的计谋!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是为了党和国家,你们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的犯罪贩子就应该拉去关大牢,打靶!” 周幺婶本就是不讲理的泼妇,见着一个小辈竟然敢反驳自己,顿时就火大了,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依老娘看就应该现在就去找民兵团,看你还嘴不嘴硬!” “小兔崽子不学好,敢去干投机倒把的事儿,老娘这是在替你爹娘教育你。兔崽子不感激,还顶撞我来了,我看你还真是想吃牢饭了!” 周幺婶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的表情吓得旁边的小孩儿都缩了缩脖子,直叫着想要回家。 王队长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这好好的怎么又整民兵团这一出啊。 真要是把民兵团叫来,哪怕是没事儿都成有事了。 他黑着个脸,冷声呵斥道:“周桂英,给我闭嘴!我看你胆子也挺肥的了,竟然想要去找民兵团了。” “哼!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队里的事情就队里解决,你要是想把事情出我们黄滩生产队,那就是和我们整个生产队作对!” 后方的队员们听此,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周幺婶平时你怎么闹,我们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如果真发生了点事,我们就在队里解决就行了。” “没错!我们队还得继续评优秀生产队呢。你要是把这事搞黄了,我黄清明和你没完。” “是啊,咱们一个生产队的,人家孩子还小,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 周幺婶站在原地是岿然不动,她抽了抽嘴角,冷笑道:“哼,要我不往外面闹也可以。她苏德胜和赵桂梅今后看见我都要绕道走,还有下个月的粮必须分我五成!” “呸!老妖婆,你还要不要脸呢?真当我们老苏家好欺负不成?” 这个时候,赵桂梅的声音响起,随后她的身影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脸上挂满汗珠子。 “赵桂梅,我要不要脸不好说,你要是不答应。到时候蹲大牢的时候可别后悔!”周幺婶看见死对头,言语间又多了几分高傲。 “真是笑死老娘了,你说蹲大牢就蹲大牢啊?我们要是没投机倒把,你这就是陷害贫农,到时候蹲大牢的就是你!” 赵桂梅大声喝道,眼眸死死的盯着对方,两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哼!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敢不敢让我进去搜上一搜!”周桂英冷哼哼一声道。 这边赵桂梅还没搭话,苏明远却是先开口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微笑着说道:“我们凭什么让你搜?就为了你的一个指控?那要是我也指控你投机倒把,那我是不是可以将你家翻个底朝天,还没有任何代价?” “还有你、你、你!今天他周幺婶与我娘不对付,可以随意找个借口搜查我家。明天你们中任何一位与她生了嫌隙,那她又会如何?” 苏明远说着又将目光落在了看戏的村民身上,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这一步很简单,就是扩大波及范围! 让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都有危机感,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同身受。 果然,这些人听到此话,脸色纷纷大变。 好家伙,这还得了。 “四娃子说得没错,凭什么你随便一说就直接搜家,这不公平。” “可不是嘛,这以后你家那口子克扣我们工分,我们都不敢说了,你这不是吃定我们了吗?” “诶哟,这话说得对啊,平白无故的搜人家的屋子,这还得了。” ............ 周幺婶瞧着议论纷纷的众人,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她看向苏明远心中愈发肯定了对方就是在搞投机倒把这件事情。 不然,为什么要这般阻止呢? 她是越想越对味,脸上的笑容也是更猖狂了几分,今天就算是冒着得罪全村人的风险也一定要搜罗一番证据! 周桂英想到这里,不由大声吼道:“够了!安静!老娘这是在为村里铲除这颗定时炸弹,这小兔崽子绝对在投机倒把,不然他们哪里有钱买大米请刘老三他们吃饭?” “呵呵,行啊!你要搜也行,不过也不能白白放你进去。不然以后谁家要看谁不爽,是不是也能这么干?”苏明远见目的达到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开口说道。 “大家看吧!这小兔崽子还在找借口阻止我进去,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周幺婶叉腰大叫,这无理取闹的本事她还是很擅长的。 她本来还想这么蒙混过关,结果村民们却是沉默片刻后,纷纷开口劝说。 “周幺婶,人家四娃子说得也没问题。你作为老辈子就不要把撒泼打滚的本事用在小一辈身上了吧?” “就是就是,四娃子都同意让你进去搜了。你倒是说说人家要不是投机倒把又怎么样啊?” “呸!他割资本主义尾巴,凭什么要让我付出代价?”周幺婶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苏明远也不理会,只是意味深长地对王队长笑道:“王叔,这可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搜啊!实在是不能开了这个口子,不然您以后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做得没问题,这个口子确实不能开!”王队长也是点头,自己还得管理整个生产队,这以后要都来上这么一出,那还得了,他这个队长就别想干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也是窝火道:“周桂英!你到底搜还是不搜了?如果不搜那就给我滚去锄地!” “搜!当然要搜了!我敢肯定他们就是在干投机倒把的事情。” “你也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既然想搜那就听听人家四娃子的条件!” “行!”周桂英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随后目光不善的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狠狠的给对方一个惩罚。 他抬起头,笑着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如果我没有投机倒把,那么你家那口子就必须让出记分员的职位,并且你家还得把前几年克扣我家的工分都还回来。” “呸!你这小兔崽子好大的脸啊?还惦记上我家那口子记分员的职位了?” 周幺婶听此哪里忍得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可就说错了,我们周家没人稀罕你那记分员。各位叔叔婶婶们不想当恶人,今天就我来当。你家那口子记分有多偏心,咱们黄滩生产队谁不知道啊?” 苏明远也不着急,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前继续调侃道:“既然你不舍得,那就没得谈了。看来这记分员的油水,还是舍不得啊” “不行!周幺婶你到底还搜不搜查了?你涮我们玩儿呢?” “我看她还说什么确定四娃子投机倒把,恐怕也是随便胡诌的理由咯。” “可不是嘛!要真那么确定为啥不答应?” “周妖婆撒子人大家又不是不清楚,她不就是和人家赵桂梅不对付嘛!还想空手套白狼,人心真是险恶啊。” “嘿嘿,我看还是记分员的油水太大了,她周妖婆哪里舍得。” “那可不?人家那口子是记分员,她天天磨洋工一样满工分,咱们拼死拼活的都不一定能拿得到,她能同意?” “...........” 周幺婶听到这些议论声,整个人都被气得抖了起来。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面容来扭曲地大吼道:“好!我答应你!你这个小兔崽子等着去蹲大牢吧!” .................... 第26章 猪油大米,还说没投机倒把? “哼!还在说蹲大牢的事儿,周桂英,老子说了今天这事就在队里解决。” 王队长脸都黑透了,这个老妖婆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周幺婶显然是气急了,她看向队长歇斯底里的吼道:“这小兔崽子要让我用德义的记分员当赌注,他家又能拿得出来什么?” “你要是确认我投机倒把,今年分粮我们家的粮食一粒不要,全部都给你,可以了吧?”苏明远也没有让队长为难,笑着提出了条件。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能做得了主?”周幺婶也不傻,一个小孩能做主? 赵桂梅突然横在两人中间,开口说道:“四娃子的决定就是我们老苏家的决定,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明远投去笑意,随后又对着队长说道:“王叔,那就由您和各位队里的叔叔婶婶们来做个见证,以免有人耍赖。” “呵呵,我也是这个想法。”周幺婶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小兔崽子,你死定了。” 她说完便直接走进了灶房,一眼就瞧见了土罐里煨着的野菜稀饭,脸都要笑烂了。 还说没投机倒把,这大米怎么来的? 她继续翻箱倒柜,很快就找出来一小罐猪油,旁边还放着一碟油渣,显然是刚熬出来没多久。 “小兔崽子,这下子人赃并获,我倒要看你还怎么狡辩!”周桂英露出疯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已经在幻想着接下来,赵桂梅等人那惊恐的表情,到时候这个老对头肯定会跪地认错。 今年本就是灾年,没了粮食,看她赵桂梅一家怎么渡过去,最终也只能来求自己。 到时候,她就可以好好羞辱一下对方了。 一想到,无论自己怎么羞辱,赵桂梅那个婆娘都不敢还嘴,还得笑脸相迎,她就情不自禁的轻哼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她将油罐子和猪油渣端了出来,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我搜到了什么!这是一小罐刚熬炼好的猪油,看这猪油渣多新鲜呐。” “灶上土罐里还煮着白米稀饭,米缸里至少还有三斤大米!” “你们说说,他家要是不投机倒把,从哪儿去搞这么些好东西?这可是猪肉诶,还是能熬炼出这么多猪油的肥猪肉,除了黑市能去哪儿搞到?” 周桂英越说越兴奋,声音也高昂了几分,已经胜券在握。 队员们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瞧见那小瓦罐里的雪白猪油,还有被炸成黄褐色的猪油渣子,不由脸色大变。 周幺婶说的没问题,自从灾年以来,粮食紧缺,溪口大队这两年来都没有承包养猪任务,不然大队恐怕早就有人饿死了。 这两年,溪口大队的人连肉味都没闻过,更别提用肥肉熬猪油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没人相信老苏家里藏得有猪油。 更何况,六月末也不是杀猪的时候,这个时候能搞来猪肉,很大概率是黑市搞来的了。 投机倒把可是大问题,要真是了传出去,苏家四娃子蹲大牢也就罢了,主要是对整个生产队甚至溪口大队都有极大影响,今后想要再评上先进可就困难了。 失去先进生产队的身份,那可是实打实的损失,不论是掏粪优先选择权还是一些稀有票据的奖励可都没了! 比如大队的那辆破自行车吧,就是溪口大队当年拿了先进大队,这才能得到煤矿厂退下来的这辆二手自行车,整个溪口大队才能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大队。 王连强一想到这里脸就更黑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苏德胜,你....你真是糊涂啊!”王连强指着父亲,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苏德胜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他自己都觉得四娃子就是在搞投机倒把的事情,只能沉默不语。 赵桂梅却是轻笑道:“咋了?就凭这点东西你就想定我家四娃子的罪不成?” “赵桂梅,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这是什么东西?肥猪肉和大米,他要不是投机倒把了,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东西哪里来的啊?” 周幺婶双手环抱在胸前,洋洋得意的说道。 她的目光扫过苏明远,眼中尽是不屑。 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想和我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呵呵,这些东西都是咱四娃子在供销社的朋友送的,人家可是凭票购买的,来路正得很!” 赵桂梅一眼就看出对方搜到的东西全是苏明远昨天才拿回来的物资,之前给的精米和五花肉熬制的油渣统统没在,不由心中大定。 她又瞧见老四淡然的表情,心中更是肯定之前的那些东西都被藏起来了,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 周幺婶听此,也是叉腰嘲讽道:“他还能认识供销社的工人?我真的要笑掉大牙,还供销社的朋友么。噗嗤.....呼哈哈~”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笑得人仰马翻,眼泪都笑得飙了出来。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明远的身上,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周大姐,你说赵桂梅到底有没有说谎啊?我看她理直气壮的,不像是说谎啊。” “切~~,她说什么你都信呢?人家周幺婶证据确凿,她就凭一张嘴,凭什么让我们相信。更何况....她还说苏明远的朋友在供销社工作,这不是吹牛逼呢。” “是啊,谁不知道供销社的销售员有多傲气?咱们进去买东西,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民。怎么可能和农民的孩子做朋友哟~” “这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四娃子长得挺俊的,说不定销售员就好这一口呢。” “幺爸,祸从口出!再说了长得俊能当饭吃不成?供销社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个农民。” “..........” 苏明远也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王队长,我娘说的可是老实话。我朋友不止送了大米和猪肉,还有猪油糖和香烟呢。” 他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屋子喊道:“老五老六,把猪油糖都拿出来。” 俩小孩本来是被周幺婶吓得躲在屋里,现在听到四哥的呼喊才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猪油糖,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众人。 “竟然还真有猪油糖!”王连强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难道还真是他朋友送的? 毕竟,真要是在黑市搞投机倒把买来的,他怎么会如此波澜不惊,甚至主动爆出家里有猪油糖,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王队长沉思片刻,继续问道:“四娃子,你说是你朋友送的,可有什么证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朋友叫王富,在供销社工作。”苏明远老实交代,这没必要隐瞒。 不过,当王连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叫王富?” “当然了,这还有假。说起来和队长您还是本家呢,难道你们是亲戚不成?”苏明远看向对方,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连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人家可是咱们镇的供销社主任,我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那可就好咯。” “周桂英,我看四娃子应该是没撒谎,他不至于拿供销社主任来当挡箭牌吧?他要真是撒谎,到时候传到对方耳朵里,他们老苏家还想不想去供销社买东西了?”王队长又看向周幺婶劝说道。 周桂英却依旧斜眼道:“王队长你糊涂啊!他一个小毛孩能认识供销社主任?别人还给他送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还真是好骗呢!” “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供销社主任的名字,就开始扯大旗了!小王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那是拉低了他的档次!” 周桂英就叉腰站在坝子上,讥笑道。 ………… 第27章 老妖婆,我打的就是你! ‘嗯?这周桂英叫王富那家伙为小王?难道他们认识,并且关系还不一般?’ 好家伙,王富这家伙交友面挺广的啊?没想到连周桂英都认识!苏明远也不免有些惊讶,这确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谎言被被我拆穿,没话说了?还想用这么拙劣的谎言骗老娘!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呢?”周桂英颐指气使,面露鄙夷不屑之色。 她站在那里,继续嘲讽道:“小兔崽子现在跪下认错,我还能考虑考虑少要你家一些粮食。” “谎言?周幺婶,既然你认识王富,何不问问他认不认识我呢?”苏明远依然坐在凳子上,不疾不徐的开口。 “我凭什么去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有本事叫他过来吗?我看你除了别人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吧?” 周桂英继续嘲讽,嘴里还发出讥笑的声音,那副小人得志的扭曲表情,看得人生理不适。 赵桂梅站在旁边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老四让她不要多言,她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喷回去了,这个周妖婆实在是太可恨了。 苏明远眯着眼,没有搭话,只是瞧了瞧逐渐西斜的太阳缓缓站起身来,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小兔崽子,你干嘛去呢?谎话被我戳穿了,你想要逃到哪里去?哼,苏家都养些什么孬种,犯了错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 周桂英赶忙追了上去,一边走还继续嘲讽道:“大家看看,这就是赵桂梅这个贱货教的儿子,真是太没教养了,还不如没爹妈的狗剩呢。” 她说得是龇牙咧嘴,整个人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 苏明远听到这里,突然顿住脚步,握紧拳头就是狠狠地向着对方的面门砸了下去。 砰!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周桂英直接被打得嗷嗷直叫,鼻血喷涌而出,整个鼻子都被砸的歪了过去。 “老不死的,敢辱骂我娘,信不信老子打死你!”苏明远也是目露凶光,扬起拳头便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啊!!小兔崽子...你...你竟敢打我!老娘...老娘和..和你没完。” 周桂梅被打得抱头鼠窜,俨然没有了刚才的威风,她躲进人堆里继续叫嚣道:“你这个没教养的屁崽子,你给我等着.....这次要不把你送进去,老娘名字倒过来写。” “究竟是谁没教养,在场的叔叔婶婶们最清楚。你辱我父母,难道我还不能反击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为这样一个泼妇生气,不值得。 他顿了顿,又继续向着众人问道:“各位叔叔婶婶们,试问有人一次次欺你辱你父母,你会低头不语,还是拿起拳头扞卫母亲的尊严?” “她一次又一次欺负我家,无故扣我父母工分,我们家忍气吞声。” “她告黑状,说我投机倒把,我忍了。” “她欺辱于我,我不计较,只想谈论真相,没有和她计较。” “可是!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我父母,我若还能忍下去,那我苏明远枉为人子,不配为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明远说得是一句比一句高昂,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听得旁边的乡亲们都面红耳赤,极其亢奋。 周幺婶是个泼妇,这是溪口大队公认的事实。 这一次,苏明远说的话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谁能没有母亲? 谁又愿意自己的母亲被欺辱。 所谓百善孝为先,如果连母亲被欺辱的时候都不能站出来维护,那又何谈孝字? 当前这个年代的人又特别传统守成,对此更有体会。 特别是苏明远每句话都是事实,并且一句又一句的层层递进,直接让所有人都带入进去了。 他们一想到,如若是自己的母亲辱骂,自己能忍得住吗? 答案,是否定的,谁能忍得住那都得当万年的龟孙儿。 哪怕是王队长也是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很不好看,拳头握得咔吱作响,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扭头看向周桂英,冷声呵斥道:“周桂英给老子滚出来,必须给苏家二媳妇儿道歉!” 王连强作为队长自然知道分寸,这种时候就必须站出来主持公道,不然队员们还怎么相信自己,以后自己还怎么开展工作呢? 他也看得出来,苏明远这小子不愧是上过中学的,口才方面那是真的没的说,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就直接煽动了人心。 如果在此之前,大家伙还只是看看热闹,现在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些许怒气。 大家伙现在看着周桂英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有些厌烦。 不过,这也是周桂英自己活该,平日里蛮横惯了,没人理她就来劲儿,现在碰到硬茬子了,恐怕是不好受了。 “还躲着干嘛!队长叫你出去,你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怎么现在怂了啊?” “是啊,别在我旁边站着,赶快出去。” 众人也是露出嫌弃之色,生怕与之有太多交集,染上些不好的东西。 很快,聚集的人群就主动散开,周桂英的身形自然而然的就显露出来,一个人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她现在埋着头,双手捂着鼻子,地上淌了一滩血迹。 “小兔崽子,老娘和你没完。”她捏着鼻子,整个下半脸被揍得肿了起来,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 她说完又哭着大喊大叫道:“王队长,你可看到了是他打的我,你作为队长必须为我主持公道!” “哼!周桂英,我看你是连脸都不要了。我给你主持什么公道?你辱骂别人亲娘,没追着你打都算好的了,就你这德行,早晚得出事!” 王连强冷哼一声,心中无比生气。 “王队长...你...你这是在袒护这个小兔崽子,还有那个贱......” 她刚准备说出那两个字,却是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说出口。 “我袒护?你倒是问问乡亲们,我到底有没有袒护!”王连强也是被气笑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这个泼妇的脸上。 “周幺婶,你能辱没四娃子母亲,凭什么四娃子就不能生气,不能为娘报仇呢?” “可不是嘛!平日嘴巴上占点便宜就算了,现在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辱骂‘贱货’,可真有你的,到底谁贱还不知道呢。” “王队长,你要是惩罚四娃子,乡亲们可不答应啊。人家为母出拳,这是孝子,大孝子。” “没错,我看呐这次都怪周幺婶,她不就是嫉妒人家赵桂梅长得好看嘛!当年那些事儿,谁不知道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一辈的谁不知道这事儿啊。俺就是没想到周妖婆竟然记了二十多年,也不知道他家那口子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连强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连忙开口阻拦道:“咳咳咳...行了,适可而止,没有的事儿不要打胡乱说!” 这要是真让这些人说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周桂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如果你还继续闹,那就把德义叫过来我与他说道说道吧。” 王连强拿出烟斗,狠狠地抽了一口开口道。 “好!他打我的事我认栽,可以不计较!” 周桂英龇牙咧嘴的回道,只能自认倒霉,牙齿摔碎了往自己肚里吞。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看着苏明元道:“不过...投机倒把事我要追究到底!你有本事就不要逃跑啊!” ................ 第28章 王富到来,周桂英绝望! “哈哈哈,我这些东西都是正道来的,为什么要逃跑,你可真搞笑。”苏明远大声笑道,声音听在对方耳朵里,却是那么刺耳。 说实话,这也不能怪苏明远,眼前这番景象,他是实在忍不住不笑啊。 周桂英被打歪了鼻子,下半张脸肿得快有拳头那般大,血迹染红了下半张脸,看上去又渗人又好笑。 特别是,这张脸是出自‘周幺婶’这个处处针对自家的老对头。 苏明远能忍住不笑,那都得算是圣人。 “你...你笑什么笑!我...给你说....你就是投机倒把,老娘要告到公社去,让你...让你去吃牢饭。”周桂英盯着馒头大的肿包,歇斯底里地叫道。 她显然也是被气急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啊! “王队长,你也是看到了。这是她想把事情闹大的,既然如此到时候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也别怪我不客气,我也要去镇上公安闹一闹,有她这么欺负人的吗?” 苏明远也是故作委屈地说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要将队长架起来烤。 他现在肯定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的,毕竟他与王富之间是有交易存在的,如果真的闹大了,公安介入后一查一个准。 毕竟,医院那几瓶青霉素可不会凭空长出来,最终总会查到自己头上了。 这东西在医院使用,因为刘如花的原因,倒也没人会在意。 完全是属于不上称没关系,一旦上称那就是一万斤都打不住的,哪怕没有查出个所以然,对自己也只有坏处。 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公安特别关注,黑市就别想再去了。 这俨然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苏明远很清楚,这事儿就只能控制在生产队,最多扩散到大队也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周桂英男人的记分员没了,也算是给自家出了一口恶气,看这周幺婶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以她这些年做的恶,没了记分员这层保护色,生产队被其扣过工分的队员们也不会放过她。 果然! 王连强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这件事扩大化,如果真的闹到公社甚至镇上去了,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将烟斗背在身后说道:“周桂英,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子说在生产队解决那就在生产队解决!你真是不要命了?要是人家四娃子说的是真的,我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王连强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又朝着一个黝黑少年道:“柱子你去把苏德义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记分员’要怎么说。” “好嘞,我这就去。”柱子高呼一声,身影一窜就不见了踪影,比猴子还灵活。 苏明远眯着眼,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看了看太阳,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只要等到王富过来,这场闹剧就能结束了。 到时候,这周桂英在明知自己输了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再去公社闹就成。 “王队长,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周幺婶想要我当面对质,那就跟我去村口接一下我那个朋友,他应该是快到了。” 苏明远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着村口的位置走去。 今天下午就是王富与自己约定好的时间,此时已经过了晌午有三个小时了,想来也差不多快到了。 王富没有来过自己家,迎接一下是基本礼貌。 “啧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兔崽子想要玩些什么花样!”周桂英嘟囔两句,面露不屑之色。 人家供销社主任是什么身份,能和苏明远这个泥腿子做朋友? 这是在想吃屁呢? 周桂英对城里那些工人了解得很,一个个高傲得很根本不拿正眼瞧农村人一眼。 那个供销社主任王富,她也是有了解的,那还是七八年前,这王富还没有进供销社工作就一个闲散人员。 那个时候,她还准备当媒婆想把自家那侄女儿介绍到城里去,结果那王富一听是下河沟的贫农连面都不见,直接拒绝了。 这样的人能和泥腿子成为朋友? 周桂英是打一万个不相信,至于她之前说的‘小王’,那也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诈一诈苏明远,没想到这小崽子竟然不上当。 ----------------- 六月底的太阳,毒辣无比,晒在身上是火辣辣的,胳膊上的皮是掉了一层又一层。 溪口村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小....苏明远,你说的人呢?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呢?”周桂英揉着肿包,大声吼道,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这小兔崽子果然是在唬人,人家供销社主任会顶着这么毒辣的太阳来拜访你一个泥腿子?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老娘今天就陪你玩玩,看你能骗到什么时候! 周桂英戏谑的想着,脸色满是阴霾。 可是,正当她幻想着等会该如何羞辱对方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有....有人来了,你们快看,山路尽头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烈阳之下,土路掀起阵阵尘埃,一辆自行车在尘埃里疾行,热浪升腾,自行车和人都变得有些扭曲变形。 “真的是自行车!看来四娃子没有说谎。” “现在镇上普通工人大多都拿不到自行车票,这个人应该就是四娃子说的供销社主任了。” “没想到四娃子竟然真的能认识镇上的大人物,看来这中学还是没白念啊。” “四娃子,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下子就搞了这么大一个动静,今后可得照顾照顾你刘叔啊。” “...........” 大家在瞧见自行车那一刻,心思就活络起来。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要是能认识供销社工作的人,绝对会受到众人的羡慕与追捧。 打好关系,以后能得到些许照拂,那也是极为受用。 “嚯!苏老弟,你怎么搞这么大的动静。” 王富吭哧吭哧地骑到苏明远身前,看着其身后那一大群村民,不由吓了一大跳, 这阵仗也太大了,难不成还准备给自己搞个欢迎仪式不成? 苏明远笑呵呵回道:“那不能,这不是村里有人嫉妒老哥你送我的粮食和猪肉,非要咬着说我从黑市买来的。” “我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还想把我扭送去镇公安,定我个投机倒把的罪。” “对了,她好像还认识你,称呼你为小王呢。” 苏明远说到这里,让开身子,将目光落在周桂英的身上。 周桂英躲在人群中,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埋着头神情闪躲, 她站在那里,身体有些颤抖,心中是后悔不已。 自己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蛋了啊! “啊!认识我?”王富也是有些懵逼,顺着苏明远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还是个人啊?完全认不清脸啊! 他推着自行车,又靠近了几步讪笑道:“嘿嘿,我看不清,凑近些仔细瞧瞧。” ……………… 第29章 记分员别当了! 众人见此,也是识趣的让开一条道来,王队长拿着烟杆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里恨透了周桂英。 连一个妇道人家都管不住,这场闹剧要是传开去,他在大队其它生产队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现在只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别再出其它幺蛾子了。 “周老弟,我没见过她!”王富左看右看,记忆中根本没这么一个人,直接扭头说道。 他说完又皱眉问道:“这位大娘,你为什么说认识我?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小王,九年前我还给你介绍过对象呐,就是我侄女儿,您有印象吗?”周桂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希望能从这方面找补点关系。 “九年前...侄女儿,难道你是....” 王富眼眸瞪大,平静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化为无尽的愤怒道:“原来是你这个老骗子!” “不是,王哥,你这又是什么情况?”苏明远听得一脸懵逼,不由上前问道。 “嗨呀!都是过去的事了,提那些干嘛!反正你记住少和这种人来往,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还耍无赖那种。” 王富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苏明远自然不会追问,更何况他们也还算不上交心的朋友。 “王队长,现在这事儿算是水落石出了吧?” 苏明远抬头,看向队长。 王连强吐出一团烟雾,把旱烟杆在鞋底上敲得梆梆响,目光冷冽的看向周幺婶道:“哼!苏德义同志这个记分员从今天起暂时由其他革命同志接替,具体人选明天召集大家来队部开会决定。” “天爷啊!这是要把俺们往绝路上逼啊!您...您看在咱家德义这些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就饶过我们这一次吧!哇哇哇~”周桂英扑倒在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闹什么闹!“王连强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烦躁,冷言冷语道:“再闹就开你批斗会,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哇哇哇,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周桂英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土地上,顿时搞得个尘土飞扬。 “王叔,今年分粮的时候别忘了把周幺婶欠我们家的还给我们。”苏明远没有理会对方撒泼打滚,直接开口提醒王连强。 王连强抽了一口烟,沉默片刻,这才缓声道:“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大队长,克扣的工分以怎样的形式计算那我也决定不了。” “那就谢谢王叔了,要是没事我就带我朋友先回去了。”苏明远笑着道谢,倒也没有为难队长。 他也明白,克扣工分这件事情很难很难追溯,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也无从考证了。 他当时提出这个条件也只是做个添头,能行则行,不行也没关系。 知道撸了苏德义记分员的工作,今后周桂英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能再仗着这层身份作威作福。 “哇哇哇....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子人啊。”周桂英直接在沙土地里打起滚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哈婆娘,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正当这时,苏德义才姗姗来迟,他看着自家婆娘撒泼打滚的模样,血压飙升。 自己媳妇什么性子,他能不清楚? 可是,他性子软弱,娶了周幺婶这么个泼妇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可是,自己记分员的工作被婆娘作没了,他哪里还忍得了! “苏德义,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软蛋!哇哇哇~” “给老子回去!”苏德义面色铁青,直接拖着周幺婶就往家里走,整个人都被气得发抖。 赵桂梅翻了个白眼骂道:“呸!这疯婆娘就晓得撒泼打滚,不要脸。” 她现在脸上挂满了笑容,整个人是春风得意。 这些年,她可没少和周幺婶吵架,每次都被对方使小绊子,工分没少被克扣。 对方那口子是记分员,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算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 旁边看热闹的队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张二嫂扯着嗓子嚷道:“早该这么办了,上回咱家铁蛋生病还出工,苏德义硬是少记了一分!” “可不是嘛,前些太难周幺婶出工的时候躲在茅厕纳鞋底,还不是一样满工分,我们找谁说理儿去” “桂梅,你家四娃子真有出息,这次算是好好的治了一次周幺婶这个泼妇了。” “她家那口子不当记分员了,我倒要看她以后还神气不神气!” “嘿嘿,每次干活都偷奸耍滑还能计上满工分,老子早就看不惯她了。” “这次记分员的位置空出来了,你们说咱们生产队谁能胜任这个职位啊?” “依我看呐,还得是桂梅家四娃子最合适。人家可是上过中学的,指定能行。” “这主意好,我也觉得四娃子最合适。他不仅是中学生,还有见识,指定能做到公平公正。” “这次还得多亏四娃子帮我们生产队清理败类!” “那确实,德胜家的人品咱们能信得过。不像苏德义娶了个泼妇,心眼小得叻。” ........... 赵桂梅听着乡亲们对自己儿子的夸赞,眼角的褶子都笑了起来,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老四代打小就聪明,这才哪到哪儿呢。 赵桂梅心中腹诽,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在乡亲们一声声的夸赞中飘飘然起来。 ———————— 此时,小道上。 王富长舒一口气道:“今天这是啥情况啊?我第一次来就给我整这么一大出戏。” “王哥,你是不知道那周幺婶有多可恶!她仗着男人是记分员,天天偷奸耍滑还经常克扣我家人工分,前些年我娘都差点饿死了。”苏明远眉头微蹙,脸色很不好看。 一想起前世,这个冬天赵桂梅吃观音泥被活活胀死,他就笑不出来。 他认为,现在这个惩罚对周幺婶来说还是太轻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来日方长,今后定会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公权私用,必须要去公社检举他。” “队上计工分都这样,工分少一分多一分的都属于正常现象,根本找不出证据。” 苏明远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借着这次把他记分员的位置撸下来也算不错了。” 王富笑道:“嘿嘿,我搞不懂生产队的事儿,但是有用得到老哥的地方,你尽管说。” “那成啊!老弟我可记在心里了。” “你可是我媳妇的救命恩人,只要不违反原则,老哥我绝对尽心尽力。”王富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你说得,咱当时不也是各取所需嘛。”苏明远笑着回道,也没有硬占对方便宜。 这就是事实,对方心中虽然感谢,他却不能接受得理所当然。 王富听此笑得更灿烂,越看这个小兄弟是越顺眼了。 “嘿嘿,那这事就打住了。快进屋看看老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王富嘿嘿笑着,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苏明远跟在身边笑道:“王哥,我可说好了,太贵重的我不会收的。” “咱两兄弟说这些,也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就一些生活用品。”王富笑着回道。 ……………… 第30章 红烧肉 苏家土坯房前,老五攥着弟弟的补丁袖口,两双皴裂的赤脚在门槛上磨蹭。门轴吱呀作响时,老六光着的脚丫直接踩进泥坑里。 “四哥!四哥回来了!” 俩崽子瞧见推门而入的身影,苦闷着的脸顿时绽放开来。 方才周幺婶举着笤帚在院坝骂街的光景,吓得他们缩在灶眼后头直打颤,直到现在心里还一直担心着。 现在,瞧见四哥平安回来,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苏明远身旁。 王富把永久牌自行车往土墙边一靠,笑着开口道:“这就是五妹和六弟吧。” 俩小家伙瞧见王富那板正的中山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退了几步。 他们没见过世面,平日里村里人都是粗布麻衣,突然见到一个穿着中山装还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心中既害怕又好奇。 他们可没少听村里人说城里人都瞧不起农村人。 “小家伙快过来,哥哥给你们猪油糖吃。”王富掏出几块糖果,笑着开口。 咕噜~ 猪油糖一拿出来,老六就忍不住咽口水,心中的羞涩与害怕直接被彻底击溃。 “老六,别贪嘴。”五妹拽住弟弟的后襟,摞了三层补丁的粗布刺的手心发痒低声附耳道:“上回公社放映队来,二狗子就差点被一块糖骗走了。” 只是,老六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流了下来,眼珠子死死盯着猪油糖。 “老五,这是我朋友,拿着就是。” 听到苏明远的话,五妹也是笑开了花,跟着弟弟走了过来。 “谢谢哥哥!”她接过猪油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六弟也是有样学样的感谢,看得王富是哈哈大笑。 “小王!你真的来了?” 苏德胜有些震惊的看着院坝中的人,瞥见后座上搪瓷盆上明晃晃的牡丹花纹,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人家可是供销社主任,竟然还真的亲自登门了。 “叔,您这是不欢迎我呐?”王富笑着调侃道。 苏德胜连忙摇头道:“这哪能啊,您能来那是我老苏家的福气。” 王富道:“诶,叔您这就太抬举我了,我和苏老弟可是兄弟。” “哈哈,小王快进来坐。老四快去倒开水。”苏德胜笑着招呼道。 “好的,叔。”王富也是笑着回应。 随后,他又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一大包东西搬了下来。 “叔,这些东西您收着。” 苏德胜连忙摆手道:“这……这哪行啊,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哎哟,这是搪瓷盆!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苏德胜一眼就瞧见了那红底搪瓷盆,根本就不敢伸手去接。 这玩意哪怕是放在镇上也是稀罕货,谁家走亲戚朋友的会送这玩意啊! 苏德胜本就老实本分,做人也很有原则。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搪瓷盆实在是太珍贵了。 “叔,这是我给苏老弟说好的谢礼,你不会让我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吧?”王富故作生气的说道。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形形色色的人也全是见多了,能不清楚对方的心思? 苏德胜听此,也是搓了搓手说道:“那……那行吧。” “老爹,你心里就乐吧!王哥送的,没问题。没人敢说咱家投机倒把!”苏明远笑道。 “你小子不懂,平时能低调就低调点,村里人见不得有人过得好。”苏德胜叹了一口气,刚才周幺婶那事儿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经历过太多了。 这年月大家都过得不好,你的生活突然好起来,可不得招人嫉妒。 不患寡而患不均,常有的事。 苏德胜也没有纠结太久,自家老四有了出息,他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老人家,思维惯性如此,不可能快速改变。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老爹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低调一点也没错。 自家关起门吃米吃肉,享受日子就成,不要去炫耀。 不然,早晚又得来今天这么一出。 “老爹,咱们今天别说教了成不成?我还得去做两个菜,好好犒劳犒劳王哥呢。”苏明远笑着走向灶房,唤出系统商城直接购买了两斤五花肉。 【叮!购买五花肉两斤,花费:26元,余额:274元】 “这钱还真是不经用啊!” 苏明远看着商城面板,忍不住感慨一声,随后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五花肉上。 他将肉放进土罐里,接来凉水将肉没过,倒入少许白酒用作去腥。 随着灶火燃烧,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开去,惹得众人都忍不住咽着口水,注意力全部被灶房吸引。 苏明远也清楚弄红烧肉最好的方式是直接生爆,然后再掺水炖煮,这是最香的方式。 但是,现实是家中没有葱姜蒜,只有靠老白干去腥,生爆不太合适,只能退而求其次焯水去腥,这种方式做出来的差别也不大。 “哇!是猪肉香味,我想要吃猪肉。”老六流着哈喇子,直接丢下泥巴就往灶房跑,结果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哇哇直哭。 不过,他很快就爬了起来,脸上挂着眼泪却是不哭了,依旧一个劲儿的向灶房跑去。 “哈哈哈....” 倒是老五在身后笑个不停,紧随其后进了灶房。 “四哥,今天晚上要吃猪肉吗?”五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哈喇子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没办法,灶房里的猪肉香味更加浓郁了,她实在是忍不住啊。 苏明远正撇着浮沫,笑着回应道:“今天四哥给你们做红烧肉吃,可香了。” “哇,红烧肉。我听刘爷爷说过红烧肉很好吃,以前的地主都不舍得吃呢。”五妹咧嘴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 倒是老六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断地吸气,哈喇子是流了一地。 “行了,你们俩出去玩吧!别在这影响我发挥!”苏明远嫌弃道。 这两小家伙的反应,看得他是又好笑又心酸。 这还只是给五花肉去腥除味罢了,他们就哈喇子流了一地,馋成了这般模样。 要是搁在前世,这般大的孩子都不爱吃肥肉,挑食得很,为了让孩子吃饭,多少家长费尽了心思? 这个年代,别说吃饭吃肉了。 就算是刺嗓子的玉米棒子面都吃得贼香,甚至近些日子大家伙连这玩意儿都吃不上了,很多人都是吃野菜、树皮、树根,每天也就混个水饱。 “喔~等会吃红烧肉了!”老六出了灶房就变得活跃起来,他一边跑着又一边问道:“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五姐你知不知道啊?” “红烧肉可香了,比....比猪油糖都还要好吃一百倍!” 老五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说了一个自己知道的最大数字。 她当然不知道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更不清楚到底有多么好吃! 但是,她知道那是猪肉,肯定就很好吃。 在她认知里,最好吃的是猪油糖,猪肉比猪油糖更加珍贵,那肯定会更加好吃。 “比猪油糖还好吃,我要吃一大碗红烧肉。” “哼!红烧肉辣么珍贵,爹和娘肯定不会让你吃一大碗的,最多吃三块!不,一块!” “我不...我就要吃一大碗!呜呜呜~我要吃一大碗。” “不行,你吃了别人吃什么,那个大哥哥是客人,要让客人先吃,这是爹娘教我的。” ............. “这两个小家伙,等下次再多弄点肉给他们吃。” 苏明远听着外面吵闹的弟弟妹妹,嘴角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将浮沫撇尽后这才把肉捞出切成小块,至于土罐里的肉汤则是盛进另一个瓦罐里,这东西放在这年代也是好东西,等会拿来汆野菜汤,那也是美滋滋。 .................... 第31章 有酒有肉 “红烧肉?” 王富听到这里,也是双眼放光。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虽然不缺吃的,但是红烧肉这玩意儿也不是经常能吃得上的,倒不是没钱。 主要是肉票太少,特别是近两年来越发匮乏,平日里想吃一顿肉也不容易。 “好家伙,你这五花肉也太漂亮了吧?”王富走进灶房,就瞧见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块摆在那里,肥瘦均匀,漂亮极了,是做红烧肉的极佳选材。 苏明挽着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案板上码着寸方的肉块:“王哥瞅仔细喽,这可是最肥美的三线肉!可惜少了点豆瓣酱,不然弄出来更好吃。” 他本想弄川味红烧肉,这也是最符合大家口味的红烧方式,可惜没有豆瓣,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弄苏式。 当然了,家里也是没有白糖、冰糖,退而求其次只能用猪油糖了。 “这不赶巧了?前些天矿上老张捎的郫县货,我正好给你搞了一包。”王富听此,拍了拍脑袋转身掏出来几个油纸包,红亮亮的豆瓣油浸湿了油纸,麻辣香味让人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不仅有豆瓣酱,甚至还有干花椒和白糖。 说实话,在川省这边,人们就爱吃花椒辣椒是必不可少的佐料,家里总会备用一些,至于豆瓣酱普通农民家里就很少储备了。 这玩意儿虽然主料是辣椒,但是也需要用到不少菜油,普通家庭一年到头也就几两油,根本也弄不了豆瓣酱。 再加上这两年物资实在匮乏,苏明远家吃饭的嘴又多,辣椒和花椒也没了存货。 “好家伙,不愧是供销社主任,你这真啥东西都搞得到啊!”苏明远忍不住感慨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了这些佐料,红烧肉可不就成了吗? “你可别埋汰我,这五花肉我可没本事弄到。”王富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继续说道:“苏老弟,你这也是找矿厂那位弄的?” 他可不认为这么漂亮的五花肉是黑市能弄到的玩意儿,也只能想到苏明远背后那位能搞来‘青霉素’的大佬了。 “咳咳,咱们自己清楚就行,王哥你可别出去乱说啊。” “我又不傻,再说了,只要不去黑市倒买倒卖就行,找朋友弄点吃的不算大事。而且,这段时间黑市抓得也没以前紧了,上面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过分都没问题。”王富笑着说道。 苏明远皱眉低声道:“看来饥荒比想象中的更严重了啊。” 王富:“哎,连续三年自然灾害,确实是很困难了。希望明年能有所好转吧。” 苏明远笑道:“明年肯定是个丰收年,会好起来的。” 上一世好像是有这方面的记载,六一年下半年饥荒严重,官方政策有所松动,黑市也逐渐活跃起来,也算是救活了不少人,只是没想到咱们这个小乡镇反应这么快,这才六月份就已经有所松动了。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最多明年下半年随着丰收年到来,人们没有了生存压力,政策也逐渐收紧。 “也就是说,再过段时间政策会愈发松动,到时候去黑市交易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苏明远盘算着,已经炖上了红烧肉。 他明白,这年代被饿死的大多是胆子小的老实农民,哪怕是饿死了也不敢铤而走险。 政策松动与人民吃不上饭有很大关系,黑市的存在也是解决了不少粮食压力,自然不会打击得太厉害。 不然,大家更不好过。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这也是无奈之举。 苏明远穿越而来,自然清楚接下来的时间是十分珍贵的窗口期,利用好了这段时间就能积累更多的原始资金,为今后铺好路。 再往后几年又是十年特殊时期,他必须得好好规划,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咕噜噜~ 土罐发出悦耳的声音,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红烧肉的香味,让人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饶是不缺粮的王富也是疯狂分泌口水,肚子更是‘呱呱’直叫。 “哇!好香啊!”这个时候,三姐推门而入,不由惊呼起来,一对大眼睛死死盯着灶房,差点走不动道了。 母亲和大哥紧随其后,两人也是不停地咽着口水。 三人才下工回来,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现在又闻到如此诱人的肉香味,哪里还忍得住,肚子就像乐器一样奏个不停,此起彼伏。 “四哥~四哥,娘他们回来啦,咱们是不是可以吃饭啦!”五妹跑进灶房,直勾勾地盯着土罐里闷着的红烧肉,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这个小馋猫,快帮四哥尝尝咸淡。”苏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 五妹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烫得她是直吐舌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眸子闪烁,宛若璀璨的星星。 她舔了舔嘴唇,略显尴尬的笑道:“四哥...我刚刚吃得太快了,没有尝出咸淡,不过...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行,带着弟弟去洗手,准备吃饭咯。”苏明远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他的厨艺虽然达不到专业水平,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普通的家常菜也是手到擒来,有没有盐味他闻一下就清楚。 也就是找个理由,先给五妹尝一口,这都属于正常操作。 -----------------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苏老弟,你这水平去国营饭店当厨子都绰绰有余了!这红烧肉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弄得好吃。”王富就着红烧肉吃下一大口白米饭,顿时双眼放光。 他这话确实有夸张的成分,这碗红烧肉虽然好吃,但是和大师傅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菜品不多,但是掌勺的大师傅确实个顶个的手艺好,弄出来的饭菜都是没得说,就是一般人吃不起。 “好吃你就多吃点,土罐里还煨着,吃完了再添就成。” “那感情好,我可不客气了。”王富笑呵呵回道,又是一大块红烧肉下肚,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心满意足。 苏明远也是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油脂在口腔里炸裂开来,复合香味弥漫开来,舌头都快被吃掉了。 “哇,老四,你什么时候有这水平了?这也太好吃了吧!”二哥也是惊呼起来,大口扒拉着白米饭。 他感觉幸福极了,不仅能吃上白米饭,甚至现在连红烧肉都吃上了,心里面自然是高兴极了。 “就是就是!四哥弄的红嫂肉也太好吃了吧!”五妹脸上挂满笑容,嘴角还残留着肉汤。 老六这小子倒是不说话,哐框就干掉了两碗饭。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呢?红烧肉还多着呢,慢点吃行不行?” 赵桂梅的筷子落在老六头上,目光落在那一大碗的红烧肉上,面露心疼之色。 烧这么一大碗得多少斤五花肉啊!这要是熬成猪油,至少也能吃到明年开春,现在就这么一顿给煮来吃了,她能不心疼吗? 要知道,今天这一顿肉的分量至少都能抵得上过去三年的总量了。 她扒拉一口饭,表情尽量恢复平常。 今天来了客人,还是供销社主任,若是因为自己舍不得猪肉而得罪对方,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赵桂梅虽然很少离开大队,却也清楚结交这等人物有多么困难! 四娃子有这个本事,她作为母亲的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她坐在板凳上也没有去夹肉吃,只是默默的用肉汤泡饭,能省则省。 “爹娘,你们也吃,尝尝你儿子的手艺怎么样。” 苏明远哪能看不出父母的心思,笑着给两人夹了一大筷子肉。 “好吃!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赵桂梅顿时眼眶湿润,眼里噙着泪水,心中满是幸福。 自家老四懂事了,有本事了。 如果今后家里都不用吃糠咽菜,还能吃得上白米饭和红烧肉,那可就太好了。 “还有这白酒也是够劲儿,喝着舒服!”王富抿了一口白酒,顿时双眼放光。 这个度数的酒,可不常见啊! .............. 第32章 工作岗位的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富脸色红润,醉醺醺地端着搪瓷酒杯说道:“苏老弟啊,咱哥俩掏心窝子说。这次老哥真得好好谢谢你,要....要不...是你慷慨相助,俺媳...媳妇可就危险了。” “王哥您这话见外了,咱们都是朋友,别整这些。”苏明远把破布袖口往上一撸,酒杯咳得哐当响,老白干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人直眯眼。 王富听此,大笑道:“好!不说这些,反正你这个小老弟,我是认定了。赶明儿有机会,我一定把你介绍到镇上来当工人。” 苏德胜旱烟杆子都拿不稳了,皱纹里堆满笑:“哎哟,小王...这件事儿可就劳烦你了,要是我家老四真能吃上商品粮,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儿了。” 他佝着背往前凑,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蹭到桌沿,沾了油星子也顾不上擦。 毫无疑问,在现在的农村人眼中能吃上商品粮,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如果自家孩子能当上工人,哪怕是拿出家里所有积蓄都在所不惜。 这个年代,农民都是看天吃饭,收成不好的年景饿死也是常见的事情。 吃上商品粮,不仅能干着轻松活计,还能旱涝保收,这可比农民强了无数倍。 苏德胜当了一辈子农民,自己孩子中能出一个工人,那不仅后半生有了保障,就算是说出去那也是倍有面子。 看看这十里八乡的,哪家孩子能靠自己的本事吃上商品粮的? 能让家里不饿肚子都算得上是顶好的了。 现在听到王富承诺给四娃子找个镇上工人的工作,他哪能不高兴啊! “来来来,小王,叔再敬你一杯。”苏德胜举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以示尊敬。 王富也是喝面目通红,酒杯碰出清脆的响声,浓烈的白酒顺着喉咙滑落。 “苏老弟啊,你这白酒真得劲儿,就是...就是差点酒香味。”王富嗅了嗅酒杯说道。 苏明远听此也不由笑道:“我这酒没别的优点,就是度数高。你少喝点,喝多了头痛得厉害。” 这东西出自商城,还是最便宜的货色,半勾兑的东西能有多少酒香味? 苏明远心中吐槽,接着又给对方的酒杯斟满了酒。 酒香少是少了点,但是喝了也能上头不是? 现阶段的酒多稀奇啊!一般人可喝不上。 甚至,最普通的地瓜烧也因为粮食短缺成为了稀罕货,普通人家还真喝不上,连肚子都吃不饱了,谁舍得拿出来酿酒啊? 这顿饭,有肉有菜还有酒,几人一直喝到天黑尽了才作罢。 王富喝得是脸颊通红,晕头转向,甚至还当着大家的面打起了醉拳,好不乐乎。 要说他酒品差吧,喝醉了也就打了一套不知名拳法,然后直接躺在地上就睡死过去,呼噜声是震天响。 很显然,今天晚上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老爹的情况也没好上多少,他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只是没整什么幺蛾子,趴在桌子上就沉沉的睡着了。 “二哥,看来今天咱俩得挤一挤了。”苏铭笑着摇头道。 王富是他的客人,自然只能将床铺腾出来给对方睡,自己和二哥、老六挤一挤凑合一晚。 苏明远半夜是被热醒的,他撑起身子时,竹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惊得墙角蛐蛐倏地收了声。 ---------------- 次日,清晨。 “完了,喝酒误事啊!”王富一觉醒来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瞧才发现还在苏明远家,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还记得昨天出门时,媳妇嘱咐他早去早回,他还答应来着。 结果,一碗红烧肉、一壶白酒,直接把他吃迷糊了,几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媳妇一个人在家得多担心啊! 王富挠了挠头发,一想到家里那位才刚刚出院,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 “苏老弟,昨天喝太多忘记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呢,我可得赶回去了。”王富推上自行车,随后又扭头问道:“对了,昨天刘如花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之前你请她帮忙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苏明远眉头一挑,随后也站起身来道:“王哥您等等我,我也要去一趟镇医院。” “行!那你可得快点,我这是真的赶时间。” 王富点头,眉目间带着些许焦急之色,他昨天没回去,自家媳妇可别半夜出来找自己啊。 “王哥,直接走。”苏明远直接坐在后座上,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他大腿的伤已经结痂,好得七七八八,只要不受到外力干预,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 两人交换着骑车,竟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就到达了镇上,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露出了头来。 “苏老弟,我先回去了。你事办完了记得来供销社找我!”王富蹬着自行车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行,王哥您先回家看嫂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苏明看着远去的背影,摆着手大声喊道。 “没想到刘姐的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有工作的消息了。” 苏明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也不由期待起来。 鸡冠镇不大,他趁着上次老爹住院的时候已经将整个城镇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穿梭在青石巷道里,很快就来到了镇医院,前后约莫只有四分钟不到。 对于看惯了前世各种复杂城建、交通的苏明远来说,小小鸡冠镇这些道路,实在是太好记了。 “欸?苏老弟来啦!”刘如花看见苏明远的时候没有太过惊讶。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是她也能看出来这个小弟弟是个行动派,做事情很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苏明远笑道:“早啊,刘姐!您应该快换班了吧?” 他知道刘如花这个月都是夜班,现在已经过了早上七点,差不多是到了换班的时候了。 “这不正好打了早饭,准备往家里去嘛。”刘如花扬了扬手里的饭盒,开口道。 苏明远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换上了常服,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自己真是越来越融入这个年代了,一份工作岗位的消息便让我有些失态,没能关注到这种细节。 不过这也正常,这个年代的工人待遇可比农民好太多了,这要是能搞来岗位吃上商品粮,那不比在农村挖地强上百倍? “医院人多眼杂,岗位的事儿出去再说。”刘如花附耳低语道,拿着饭盒就走出了医院,苏明远则是紧随其后。 “刘姐,您真的有工作岗位相关的消息了?”两人并排走,苏明远开口问道。 刘如花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你应该知道隔壁镇有个钢铁厂吧?” “你是说龙兴镇那个钢铁厂?” 苏明远开口问道,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刘如花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也是从我二爹那里打听到的,他邻居就是在钢铁厂的上班,听说去年有一天晚上喝酒摔倒,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得发硬了。” “他家里全是妇孺,无法胜任他的工作,整个家庭都没了经济来源。” “去年靠着积蓄,还勉强能过活。自打今年干旱愈发严重,家里的余粮不多,想要把这个工作名额拿出来换粮食” 刘如花缓了一口气,随手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年头谁家不缺粮食?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哦?那她这份工作需要多少粮食?”苏明远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他也清楚,也就这一年极度缺粮的窗口期还能轻松的用粮食换到工作名额,到了后面粮食不那么紧张了,想要再换工作名额,那就困难了。 没了生存压力,谁愿意把吃商品粮的工作机会拿出来卖掉? 而且,到时候政策收紧,就更加不好操作了。 .............. 第33章 钢厂搬运工,黑市 “对方的价格是四百斤粮食,全是粗粮也接受。“刘如花回道。 苏明远皱眉,疑惑问道:“四百斤粗粮换一个工作岗位,还是在钢铁厂?刘姐,你确定没说错?这种好事,镇上应该有不少人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吧?” “小弟,这是个搬运工的岗位,纯卖力气的活儿,可不比干庄稼轻松。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只要这么点粮食呢。” “原来如此。” 苏明远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龙兴镇地处长江边,水运优势明显,各种大型厂子都建立在这里,钢铁厂就是其中之一,整个厂子的员工足足有上千人,整个山城市的农耕用具大半由其打造。 这样的大厂,其待遇也很好,哪怕是搬运岗的临时工一个月也有18元一个月,这在一些厂子都快赶得上正式工的工资了。 如果是钢铁厂的锻造学徒临时工,一个月甚至能达到每月23元。 不过,钢铁厂的工作很累,搬运工则更累。 刘如花继续说道:“苏小弟,你这小身板不适合干这个工作,我再帮你多打听打听,一定给你找一个清闲的活儿,你别着急。” “那可太感谢了!”苏明远连忙道谢,随后又继续说道:“刘姐,你能把搬运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我自己过去问一问。” “不是,合着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老弟啊,钢铁厂的搬运工很累的,那些铁坨坨重得很呐。”刘如花劝说道。 “嘿嘿,刘姐你把地址给我就成。我也没说一定要换这个名额,先去看看,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情况。”苏明远笑呵呵的回道。 刘如花倒是多虑了,这搬运工多累啊,他有商城系统,根本不可能去干这份工作。 累不累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是一份极其杀时间的岗位,几乎都得待在厂里,下班后也没太大的精力搞其它事情。 苏明远穿越而来,有着自己的规划,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过,他自己用不着,不代表‘搬运工’是什么很差劲的岗位! 这毕竟是‘钢铁厂的岗位’,对于农家人来说能吃上商品粮,那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至少今后不再为吃饱饭发愁。 更何况,当上工人不仅能吃饱饭,厂里每年还会发不少票券,吃饱穿暖也不再是奢望。 这是多少农村人一辈子的梦想啊! 苏明远自己不需要,但是家里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二哥本就憨厚老实,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肯定是不缺的,搬运工岗位虽然累了一些,但也不是在生产队挣工分能碰瓷的。 “那行吧,多了解一下也好。”刘如花点头,随后便将地址告诉了苏明远。 ----------------- 龙兴镇虽紧邻鸡冠镇,地理位置上不算远也就八十里路,步行也需要十个小时。 苏明远自然不会现在就过去,这么远的距离,别说他的腿伤还没好得完全,就算是正常人也得累得腿抽筋。 更何况,他现在兜里还没那么多粗粮,用精米交换,那不得亏大发? “商城还剩230元,全部拿来买大米也只能买230斤,我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放出去太多精米,这样动静就闹得太大了。” 苏明远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白生生的精米可太珍贵了,哪怕是镇上厂子里一周也吃不上两次,大部分时间都是红薯、玉米等粗粮,就这也让乡下农民羡慕得很了。 这几年因为天灾,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大打折扣。 至于猪五花和白酒,那就更不能拿出来交换了,这玩意比精米都要珍贵很多,放出来绝对会被盯上。 黑市可不安全,背后的势力没几把刷子,能把黑市开起来? “以现在的购买力,四百斤粗粮只需要一百斤精米就能换得到,小心一些分批次交易,应该没多大问题。”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先少弄一些精米去投石问路,把黑市摸清楚再说。 心中有了决定,苏明远就在镇上闲逛,倒是也打听来不少黑市的消息,心里的焦虑也缓解不少。 深夜,黑市。 苏明远穿过黝黑的巷子,来到了镇东头的废弃厂库外面,这里就是黑市地点。 这个点,镇上的人都歇息了,其余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这里依旧能瞧见不少人背着东西向着仓库走去。 废弃仓库门口,有两个壮硕青年守着,每个进去的人都得付两毛钱门票,这是黑市的规矩。 守门汉子瞧见来了个面生的人,不由皱眉问道:“欸,干什么的?” “两位大哥,家里口粮紧缺,我这不是想要来换些粗粮嘛。”苏明远笑着递过去两支香烟,对方顿时换上笑脸。 “门票两毛,上厕所出来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不用重复收门票。”大汉接过香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着提醒了一句。 他们只负责收取门票,一般人可不会出言提醒。 “谢谢大哥!”苏明远点头道谢,提起布袋子就走了进去。 仓库蜷缩在夜色里,开裂的木门嘎吱作响,推门而入便瞧见月光从坍塌的瓦缝中漏进来,在斑驳的地面上洒落一滩银光。 两盏煤油灯悬挂在房梁上来回晃荡,灯火摇曳间人影绰绰,身影晃动。 “咳咳...” 苏明远一踏进仓库,便止不住咳嗽几声,整个仓库都弥漫着潮湿与旱烟混合的难闻气味,破败的地上摊位一字排开,买家在过道上走动,时而蹲下来窃窃私语。 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大麻袋,一带着草帽的汉子捂着嘴低声说道:“我这可是上好的棒子面,一斤七毛,这是市价......” 偌大的仓库中,有两个手持手电筒的人员腰间别着个黑家伙,光束不断在场中扫过,没人敢不守规矩。 “小兄弟,要票还是不要?”苏明远刚向前走了两步,便被一穿着长衫的青年拦了下来,青年掀开衣角露出一沓票据,借着月光与火光依稀能瞧见几张布票、工业票。 “我是来换粮食的,你有粗粮吗?”苏明远低声问道,他的目标很明确,票据什么的暂时不着急,先把工作岗位给定下来再说。 那青年听到‘粗粮’二字,摆了摆手直接绕过苏明远,又向后方进来的人兜售起来。 苏明远从踏进仓库那一刻,注意力就被最深处那带着草帽的汉子所吸引,那么大一麻袋的粗粮至少也有八十斤。 ................. 第34章 交易出奇的顺利 “大哥,精米要不要?” 苏明远走到角落处,蹲下身子掀开布袋一角,低声询问道。 本来低着头的男人扶了扶草帽,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道:“什么价?” “我不卖钱,精米换粗粮你换不换?”苏明远开门见山。 他已经扫了一圈,整个黑市中也就这个汉子的粗粮最多,那麻布口袋上印着模糊的标志,普通农民搞不来这玩意儿。 精米固然珍贵,但是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月里,想要用它换粗粮也着实不容易。 毕竟,先吃饱再吃好,这是人性。 有能力购买细粮的人可不多,特别是在鸡冠镇这个小县城里,粗粮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汉子取来一粒大米仔细咀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可以,三斤粗粮换一斤细粮怎么样?” “至少四斤,你看看我这精米多漂亮,这可是上等货。”苏明远摇头拒绝,这不是心理价位。 开什么玩笑,棒子面在粗粮里也属于很次的品种,想要用三斤换一斤,这不是吃了大亏吗? 他虽然能通过系统商城购买,也不是冤大头啊! “小兄弟,我干这一行的见的多了。你这大米虽然漂亮,但是口感却有些次,我最多出三斤半。”汉子继续讨价还价,他们干这一行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人,利润率不够高,也犯不着冒险。 更何况,这年月的精米不好出手,风险也比较大,这些都得考虑进去。 苏明远也明白这些道理,自己想要用细粮换粗粮,现在还真没太多门路。 汉子其闭口不语,再次开口道:“小兄弟,粗粮我还吞了不少。你今后若是还想用细粮换,我都可以优先换给你。我也不占你便宜,除了棒子面,红薯之类的也是三斤半这个价!” “好!成交!” 苏明远点头,也不再犹豫。 现在哪怕是黑市里,也很难找到大批量的粗粮,大多都是散户。 这些人大多是农户,根本舍不得换粗粮,都是用来换钱票的。 很显然,眼前这个汉子是整个黑市中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干这一行的都有几把刷子,若是遇到不讲道义的,那也是个麻烦事。 苏明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手里更没有家伙事,到时候被人黑吃黑了,那找谁说理去? 粮食损失掉也就罢了,到时候真把命给搭进去可就后悔莫及了。 “小兄弟,你别担心。在咱们魏老大的地盘交易,我不敢对你做什么。”汉子不愧是老手,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说着又继续保证道:“魏老大能开黑市,身后关系可不浅,我要是敢干黑吃黑的勾当,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放一百个心,你随便去问问,老莫我干这么久靠的就是信誉。” 苏明远抬头看向对方,点头回道:“好,这个价我答应了。不过,必须在黑市里交易。” 苏明远不是什么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他很清楚这个年代能长期干倒买倒卖的家伙,谁又能是善茬呢? 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人性的恶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出门在外,危险很多。 当然了,一般在黑市交易的问题都不大。 毕竟,能开起来黑市并且稳定运营下来的背后都是有背景的,这些倒买倒卖的家伙都是聪明人,不可能在这里闹事。 只是...出了黑市就另当别论了。 这也是很多人来此交易都会乔装打扮一番,不让人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一个重要原因。 苏明远也是用布条子蒙着面,但是这点伪装显然是不太够用,自己如果真的交易出去大量精米被有心人盯上,那这点伪装就形同虚设了。 “我这袋子里是二十二斤精米,换你七十五斤粗粮没问题吧?”苏明远将布袋子放在地上,目光落在背后的麻布袋上。 老莫提着袋子掂量了两下,点头道:“数量没问题,我这一麻袋一并给你了,多的就送你了,当交个朋友。” “那敢情好,谢谢莫哥了。”苏明远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根香烟道。 老莫顿时眉开眼笑,提着袋子说道:“以后还有这好东西记得找我啊!老莫我绝对给公道价。” 作为这一行的老油子,老莫识人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眼前这小伙子虽然衣服破旧,但是眉宇间的那抹气质就不像是普通人。 更何况,一出手就能拿出二十多斤细粮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农民呢? 他干这行这么久,自然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维系住优质人脉,今后可就不缺货了。 黑市里精米不好卖,但是不代表卖不出高价。 他有的是人脉,精米不愁找不到买家,这一转手就得赚不少,可比在黑市里苦哈哈的卖粗粮利润大多了。 “呼~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啊。” 苏明远扛着麻袋找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随后直接将其收入商城仓库中,长舒一口浊气。 他今天来黑市本来只是想先来探探路,没想到竟然直接换到了四百斤粗粮,出奇的顺利。 虽然价格不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苏明远走出巷子,瞧见没人跟踪,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然后向着镇医院的方向走去。 山路难走,晚上看不见道还危险,只能先去医院找刘如花,正好也能再多打探打探钢铁厂搬运工的更多信息。 其实,看不见道还是小事,主要是这些年粮食紧缺,半夜走山路经常都会遇到劫道的。 很多时候,人才是最危险的! ———————— 此时,黑市仓库后的一间小屋里。 “魏老大,这精米还行吧?”老莫将布袋子放在吱呀直叫的木桌上,咧嘴笑道。 魏军捧米,仔细端详又放进嘴里咀嚼,连连点头道:“还不错,口感算不上上乘,却也算得上是精品了。” “嘿嘿,我看人很准,这小子绝对还有货。”老莫摘下草帽,露出额头上的刀疤,嘿嘿直笑。 魏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少打歪主意,咱们这些年能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魏老大,我老莫是这样的人吗?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再试探试探,如果他真的有货,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他纳入内部交易范围。这样也能再压压价嘛!” 老莫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 魏老大摇了摇头道:“纳入内部交易?不着急,还得再多试探试探。” “魏老大,如果他真的能提供足够的精米,我们还试探个什么劲儿啊?你这不是和钱过不去吗?” “老莫,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能起来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谨慎,守规矩。”魏老大面色一冷,随后继续道:“大家都知道精米难弄,这小子精米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如果是对头的卧底怎么办?” “老大,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如果他不是对面的人,并且手里还有足够的货,这功劳 可得算在我老莫的头上。”老莫搓着手,眯着眼道。 “咱们济粮会的规矩就是这样,老莫你要是真能办成,那就是大功一件。”魏军点燃一根香烟笑道。 “那成!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三天内必定打探清楚!”老莫的黑色布鞋踩灭香烟,戴上草帽消失在夜色里。 ……………… 第35章 三日之期,供销社 夏日的深夜,依旧无比燥热,月光照在青石路上反射出皎白微光,似一湾河水。 “苏小弟,你走这么急干嘛?快来喝点凉白开。” 苏明远刚刚走进医院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刘如花,她正端着一个搪瓷水杯,脸上露出一抹惊疑。 她甚至还伸出脑袋左右打量了一番医院外面,又才将水杯递了过来。 “谢谢刘姐!“ 苏铭正巧渴得慌,接过搪瓷杯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一大杯水一饮而尽,心里的燥热才缓解不少。 夏日的山城就是这样,哪怕是到了夜里依旧闷热,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属于魔法伤害,避无可避。 “正好你来了,那个工作名额的事情你可得抓紧点啊!”刘如花确认旁边没其他人后,这才开口说道。 她说着又领着苏明远走进了护士站,这才继续解释道:“我今天又找人打听了,听说对方家里已经缺粮了,你不抓紧点,等那边降低要求,让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钢铁厂的搬运工除了累一点外,其它方面都没得说,工资福利都蛮好的。 如果不是遇上荒年,别说400斤粗粮了,就算是再翻两倍也很难买到这么一个工作名额。 这可是铁饭碗,还是钢铁厂的铁饭碗,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那家人就算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选,那也可以等其孩子长大后再去接父亲的班,后半生可就有着落了。 “刘姐,您那边有确定的时间吗?这么多粗粮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啊。”苏明远蹙眉问道,难道真的要用细粮去交换了吗? 先不说划不划算的问题,一次性拿那么多精米出去交换,被有心人发现又是一桩麻烦事。 刘如花点头应道:“我朋友说那家人的粮还能支撑一周左右,你要是真的想要这个名额....三天时间比较保险。” “嘿嘿,谢谢刘姐。等我这阵子忙完了,请你吃饭。”苏明远笑道,心里也有了底。 “费那个钱干啥,等空了来姐家里吃就成。” “刘姐,你帮我这么大的忙,还不让小弟我表达一下感谢呐?” “瞧你这话说得,你都叫我姐了,我还能让你去浪费那个钱?再说了国营饭店多贵啊,到时候来姐家尝尝姐的手艺。” “那敢情好,等事情办完了,我一定登门道谢。”苏明远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是再坚持那就是不识趣了。 大不了,登门拜访的时候多带些东西就成。 镇医院大部分没什么病人,值夜班也没有太多事情,苏明远找了个床位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刘姐已经交班离开了。 “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今天夜里再来一趟黑市碰碰运气。”苏明远离开医院,便径直向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位于镇中心,青石板铺成的十字路口处,它的对面是国营饭店,旁边是邮局,再往前走就是粮食站。 苏明远走到四字路口便远远地就瞧见供销社那灰扑扑水泥墙上印刷着褪去颜色的红色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应’,两扇木门虚掩着,旁边还立着一绿皮邮箱。 “这就是镇中心吗?”苏明远环顾四周,人群川流不息,一圈都是青砖瓦房,墙上的窗户都装得有玻璃,虽然样式老旧却不乏有几分气派。 吱呀~ 苏明远走上青石台阶,推门而入,三开间的店铺豁然开朗,入目的是一个木制柜台,其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搪瓷盆子格外显眼。 木制柜台上的玻璃龟裂开细小的裂纹,其内摆放着各种糖果糕点,粗麻绳悬挂着几块腊肉,看得人垂涎欲滴。 “乡巴佬,看什么看呢?这些东西可都要票的,你买得起吗?” 苏明远正打量着整个供销社的格局,一道鄙夷的声音便从柜台后面传了过来。 只见一名穿着大花色扎着麻花辫子的女人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对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不断在苏明远身上上下打量着,特别是瞧见他穿着一身破洞衣服,不屑的瘪了瘪嘴。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销售员可是香饽饽,吃着商品粮工作体面不说,每次有好东西的时候都能提前挑选,很多不达标的尾货残次品他们也能以低价购买,甚至不需要票据。 货物短缺的年代,销售员自然是高人一等,东西也根本不愁卖,根本别提什么服务意识,能够做到不嫌弃农民就已经是人美心善了。 苏明远穿越过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还没工夫捯饬自己。 这一身衣服还是当年大姐穿不下后改一下后又给二哥穿,到了他这里已经是洗得发白,补丁落补丁了。 “这就是你们公职人员的服务态度?老人家都说了工农一家亲,你还瞧不上农民兄弟了?”苏明远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有些不悦道。 他可不会惯着对方,供销社是国家开的,一个小小的售货员可没有权利不卖自己东西,人家都指着自己骂了,他要还是怂了那就白穿越了。 低调归低调,但是一个小小的售货员,还不值得自己忍气吞声。 “嗤~” 女人嗤笑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额头上青筋鼓起,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这里是供销社,不是你乡下的烂泥地,你还用老人家的话来压我?你知道这些物资有多珍贵吗?我这是怕你弄坏了赔不起!” “我赔不赔得起是自己的事,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苏明远有些无语,果然坐在这个舒服的工位太久,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阶级了。 这确实也正常,在供销社工作确实是有些优越感的。 苏明远说罢,走到一个摆着青、黑色布匹的架子旁上手摸了摸料子的好坏。 只是,这个动作却是直接让对方炸了锅。 “住手,这可是棉布,要是弄坏了你这个乡巴佬赔得起吗?” 女人大声阻止,随后又不屑道:“呸!真是没见过世面,什么东西都上手去摸,要是都像你这样咱们这供销社还开不开了。哎,粗布在最下面,不要再乱摸了,我懒得去整理。” 她说着就走了过来,直接将货架最底下的白色粗布‘啪’的一声拍在苏明远手里,这才扭着腰身回到了柜台旁。 .............. 第36章 买布和残次品 苏明远看了看手里的粗布,心中也是窝火。 这年代的售货员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看不上眼,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得到这个岗位的,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要求吗? “我不要粗布,你给我拿八尺棉布,最好的那种。”苏明远也不想把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自己就算说再多也没意义,买了东西直接走就行。 女人微微一愣,不由讥笑道:“你要买最好的棉布?你知道棉布多少钱一尺吗?你们农村饭都吃不饱了,你还拿钱来买棉布?真是笑死我了。” “你有病吧?我花钱买东西,买什么是我的事,关你屁事啊?”苏明远脸色阴沉,饶是他不想闹事,也有些忍不住了。 正当这时,另一个短发妇女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道:“小同志你别生气,青青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您多担待担待。你要买棉布是吧?我给你拿来。” “好,那多谢姐姐了。”苏明远压住火气,这才笑着回道。 一声‘姐姐’直接叫得对方眉开眼笑,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同志嘴巴真甜,胡姐我给你把最好的挑给你。” “哈哈,谢谢胡姐姐,我只要八尺棉布。”苏明远也是笑着回道,说几句好听的话不掉肉,还能得到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八尺青布,这一匹成色最好,等会姐姐帮你裁八尺下来。”胡玉兰翻找半天,这才拿出来一匹青色棉布。 苏明远摸了摸布匹,心下一喜,这胡姐没有骗人,这一匹青布确实柔软,色也染得匀称好看。 “可以吧?你确定需要的话就把钱票缴纳了,我给你裁下来。”胡玉兰也看出对方很满意,不由笑着问道。 这种最好的棉布可精贵着呢,她可不敢在不收钱票的情况下进行裁布,若是对方不要了,那就只能自己赔偿了,自然是要小心为妙。 苏明远点头道:“胡姐,这是八尺布票,这种棉布多少钱一尺呢?” “这虽然不是细棉布,但是在普通棉布中也是上层品质,一尺需要五毛。八尺就是四块钱。”胡玉兰思索片刻,随后又再次询问道:“小同志,你确定要吗?次一些的棉布只需要三毛,那些粗布只要一毛就成。” “谢谢姐,我就要这种棉布就成。”苏明远笑着回道,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这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四块钱不是小数目,这两年农村一大家子人上工一年都不一定能省下这么多钱。 “小同志,你确定你家大人是让你来买五毛一尺的棉布的哦?” 胡玉兰眉头微蹙,再次确认道。 她瞧着苏明远年岁不大,若是没搞清楚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出去了,那可了不得,这两年农村人本就过得不好,缺粮是常有的事情,四块钱很可能会关系着一个家庭的生死。 苏明远认真道:“嗯,我确定。姐姐您就放心给我裁八尺吧,我没开玩笑。” 他说着,就把八尺布票和四块钱递了过去。 “那成,我现在就去给你裁下来,保证整整齐齐的。”胡玉兰接过钱票,笑着走到了柜台后面。 她抱着青布刚刚走到柜台,另一个售货员低声道:“我说胡姐你费那劲儿干嘛呢?他愿意买你就卖给他就成了,问那么多,人家还不是不领情。” “你这话要不得,咱们也得讲良心,人家农民兄弟不容易的。你读这么多书,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胡玉兰面露不悦,这个小青虽然来供销社不久,倒是把其余销售员的傲慢给学了个彻底。 小青瞥了一眼苏明远,瘪嘴道:“我怎么就不讲良心了,他一进来我就让他别动那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乡下人毛手毛脚的,要真是弄坏了,他们拿来钱赔啊。” “打住!你这还没来多久呢,怎么把其他人的坏习惯都学去了。我给你说,工农一家亲,你就算态度冷淡一点,也总比冷嘲热讽的好吧?” “我有吗?我那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冷嘲热讽了。”小青嘟着嘴,俨然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李小青打小就生活在城镇里,父亲是粮食站的老员工在镇上也有些人脉,她年初刚满十七岁就被安排来了供销社。 以她的生活条件,在整个镇上都属于极好的,又怎么可能瞧得上那些下里巴人呢。 “行了,不和你扯这些了。”胡玉兰摇了摇头。 正当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便瞧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而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富。 李小青见到来人,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正准备打招呼,却是发现主任竟是径直向着那乡下人走去。 “苏老弟,真的是你?” 王富瞧着这熟悉的身影,笑着打着招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今天按照惯例先来供销社巡视一圈,然后就准备去仓库盘点货物,这是他每天的工作,物资珍贵,马虎不得。 只是,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哥,嫂子身体好点没有呢?”苏明远笑着问道,王富本来就是供销社主任,他在这里是丝毫不奇怪。 王富听此,不由呵呵笑道:“托你的福,已经好多了,就还是有一点点咳嗽,没有大碍。对了,苏老弟今天是来买什么东西啊?” “我这不是有几尺布票嘛,准备裁八尺布回去给弟弟妹妹做一身衣裳。”苏铭努了努嘴,目光落在正裁剪青布的胡玉兰身上。 王富拍了拍脑袋,连忙开口说道:“你看我这个脑子,你还需不需要棉布?仓库里有一批残次品,不需要票就能买。” “要!当然要了!”苏明远的眼睛也是亮了起来,不要票的物资多珍贵啊,能不要吗? 这年代物资极其匮乏,虽然供销社是会卖一些不要票的残次品,但是没有点关系,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落在你身上? 果然,无论在哪里,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啊。 ----------------- “不...不对,他不是乡下农民吗?怎么会认识王主任的啊?”李小青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自己的态度那么不好,如果对方在王主任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坏话,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早知道,我的态度就好一点了。真是该死,这些大佬怎么就喜欢穿得这么烂啊。’李小青懊恼不已,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看着走进仓库的两人,不停地在柜台前踱步。 “胡姐,您说...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王主任的朋友,我.......”李小青求助地看向胡玉兰,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有错就道歉,道歉就要诚恳。以后机灵点,别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摆架子,有眼力见一点。”胡玉兰说道。 李小青疑惑道:“我说胡姐,你怎么就看出那小同志不一般的呢?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热情呐。”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察言观色。”胡玉兰看了一眼仓库,随后又低声解释道:“小同志虽然穿着普通,却气度非凡,至少不是一个普通乡里人该有的气质,这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的。” “而且,人家一开口就是老人家说的话,你觉得能是一般人说得出来的?小同志说得很对,工农一家亲,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了!” 李小青恍然大悟,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胡姐。” .......................... 第37章 不要票的三等品 鸡冠镇,供销社,仓库。 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照亮浮动的灰尘,印着‘发展经济,保障供应’标语的麻袋垒在墙角。 王富掀起褪色劳动布门帘,钻进这方混杂着桐油与霉味的狭小空间。 “嚯,这这么多呐?”苏明远看着这堆东西,不由双眼冒光。 王富从帆布工装裤兜掏出串黄铜钥匙,叮当响着打开铁皮箱子。 “都是不达标的残次品,你瞅这搪瓷杯子。”他举起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红杯子,“就是内壁磕掉块瓷,不影响使用,搁外面绝对也是抢手货。” 苏明远瞟了一眼杯底那抹黑铁斑块,眉头微微皱起。 这杯子现在看上去不影响使用,但是搪瓷掉了的地方就容易生锈破烂,其使用寿命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些都不算事,它不要票据就能购买,价格还不贵,这些全都是优点了! “这么一个搪瓷杯得多少钱呢?”苏明远好奇问道。 他从刘如花那里赚了十一块三毛钱,还有八尺布票和一些其余票据。 说实话,这些钱放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挺多了,但是对苏明远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他在交完住院费,再买了八尺青布后也没剩多少了。 “算六毛,不要票。”王富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随后又继续解释道:“残次品处理也都是统一价。” “嘿嘿,王哥匀我三个呗。”苏明远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 这搪瓷杯虽然掉了漆,漏出里面的黑铁皮,但是用个三五年的是绝对没有问题,这年代虽然工业落后,但是工业品的用料也扎实。 自打前两年搞大炼钢铁后,钢铁产量就严重不足,现在农村很多人家都还用着土罐,连口正经的铁锅都没有,更别提搪瓷杯这种好东西了。 这玩意,现在可是紧俏货! “我上次不是给你带了一个搪瓷杯吗?你还买这么多干嘛?”王富疑惑问道。 苏明远开口解释:“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少口人,多几个杯子也方便不少。” “那倒也是。”王富恍然,这确实如此。 自己这个小兄弟可不是普通农民,能弄几个搪瓷杯改善一下生活品质,似乎也说得过去。 “对了,你这里有没有残次品手电筒啊?”苏明远开口询问,这玩意有大用。 他今后肯定少不了去黑市,特别是回家的山路很难走,到时候能有个手电筒也能方便不少。 王富听此,摇头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手电筒多精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残次品啊!外观瑕疵都不算事,只要能亮那都算是好东西。就算不亮那也会回收回去修理,根本不会当残次品来处理的。” “嘿嘿,我这就是问一问嘛。”苏明远笑道,也不在意。 他刚刚在外面的货架上已经看了,一个手电筒需要三张工业券和六块七毛钱,贵得离谱。 不过,这个年代的手电筒十分耐操,通体是金属壳,筒身上印着‘安全生产’的红漆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力气小的孩子还拿不稳。 这个质量,不出意外用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这些棉布都是残次品,你挑拣一下应该能选出几尺来。”王富又找出来一些凌乱的布匹,抖开布匹,霉斑扑簌簌落进光柱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依稀能瞧见蓝色的布匹褪色严重,其中甚至还混合着些许的青色印记。 “喏,这块蓝布染色不均,还沾染上了青色被定为‘三等品’,也就是我说的残次品,一般都是我们供销社内部消化。”王富将布匹靠近煤油灯。指着上面的纹路说道。 “这布的手感不比刚才那上等货差多少啊!这个多少钱一尺?”苏明远伸手摸了摸,顿时一喜。 这玩意不要票,买一些回去也能给自己再做上一套衣服了。 “三毛一尺。”王富报了价,继续笑道:“棉布都是上等货,如果染色均匀没的话也和外面的一个价。也就是供销社的同志们都不需要,不然这好东西早就没了。” “王哥,这里有多少,我全要了。”苏明远点头道,但凡有半分犹豫,都是对这个‘价格’的不尊重。 “这大概有十五尺的样子,我让胡姐给裁剪出来。”王富灭了灯,抱着布匹出了仓库。 他将棉布放在桌子上,然后冲着前柜喊道:“胡姐,我兄弟要这些‘三等品’,你等会帮忙裁剪出来,记得精细一点。” “好的,王主任。”胡玉兰笑着点头。 这时,旁边的李小青走上前来,面露尴尬地说道:“那个...王主任,我来给这位小同志裁剪吧。” “那也行,记得裁精细一点,不要把蛀虫的地方裁剪进去。”王富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 李小青点头保证道:“王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行,你去忙吧。”王富点头,又对着苏明远道:“苏老弟,今天得让老哥尽一尽地主之谊了吧?” “行啊,老弟我今天就蹭一蹭王哥的光了。”苏明远笑着点头,也没有拒绝。 大家都是朋友,他要是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没必要。 李小青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道歉才好。 她拿着剪刀,仔仔细细地裁剪着布匹,倒还是有几分水准。 很快,便裁剪成了两块长布,她还特意用碳壶给熨烫整齐。 “小同志,你的布裁剪好了。刚刚……”李小青递了过来,抿了抿嘴有些欲言又止。 “嘿嘿,行啦,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苏明远笑着开口,也没有太在意。 穿越回来,他根本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对方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也没必要去计较太多。 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你的原谅。”李小青有些局促,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豁达,心中也更加后悔。 自己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看看人家小同志,不愧能结交王主任,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格局和心态啊。 她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失神。 等她反应过来,王富二人已经推门出去,不见了身影。 “胡姐,我知道错了。您以后可得多带带我,我要犯错的时候您一定要提醒我。”李小青态度诚恳的说道。 胡玉兰笑着打趣道:“你这小妮子现在知道错了?也就是人家小同志不计较,不然今后够你受的。” “是是是,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您说……我有没有必要亲自去登门道歉啊?”李小青再次开口,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倒也正常,得罪了顶头上司的朋友,她要这都无所谓那才奇怪了。 胡玉兰摆了摆手道:“没必要,这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你再去就让人厌烦了,以后多注意点就成。特别是人家小兄弟来买东西的时候,热情一点。” “嗯嗯,谢谢胡姐。”李小青连连点头,哪里还见得到之前的傲气。 诚然,她父亲在粮站工作也有一些人脉,不然也弄不来售货员这样的好岗位。 但是,自己得罪了王主任那在供销社也不会好过,她父亲也只是粮站仓库管理员,没多大能力。 “你这小妮子想什么呢?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兄弟了吧?”胡玉兰端着搪瓷杯笑着打趣道。 李小青听到这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道:“胡……胡姐,您乱说些什么呢。人家才十多岁,还是小弟弟呢。” “哈哈,女大三抱金砖嘛。” “胡姐,我……我不理你了。” ………… 第38章 国营饭店,借自行车 第三食堂国营饭店。 水泥墙上“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标语被油烟熏得发黄 “苏老弟,想吃什么随便点。”王富解开中山装最上头的扣子,掏出一沓粮票,大气开口道。 好家伙,不愧是供销社主任,果然是不缺吃的啊。 苏明远盯着橱窗里油汪汪的烧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感慨不已。 要知道,现在可是灾年,不管是农民还是工人都不太好过,很多人现在可是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恐怕下半年都得饿死不少人。 他算是见识到了供销社这份工作是有多好了,王富已经算很守规矩的人了,连他都不缺吃的,那些稍微动点歪心思的还得了啊? “王哥,我这也没来过国营饭店,听你的就成。”苏明远摸了摸脑袋笑着回道。 请客吃饭,吃什么自然是主人家决定,他这点礼数还是有的。 “那成,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弄的咸烧白(梅菜扣肉)好吃得很,再弄个炒青菜和鸡蛋汤,最后半斤米饭。”王富笑着走向了前台,递过去几张粮票和肉票。 “王主任,一共收您八毛钱,再加上两斤肉票、半斤细粮票,您收好了。”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将多余的钱票退给王富笑着奉承道。 不过,谁要是认为她很有服务意识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要是一般人,指定是个冷淡脸,理不理你都得另说,更别说用上尊称了。 王富是供销社主任,鸡冠镇上哪家不上供销社买东西呐,这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得罪他,不然以后稍微下点绊子,买到的东西就可能成了次等货。 尽管王富这个人尽职尽责,不会去做这种下三流的事情,但是别人可不敢去赌。 很快,饭菜上了个齐全。 咸烧白上了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咸菜的香味灌入鼻腔,顿时让人是口舌生津,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哇,大师傅的手艺果然不一样,真好吃。” 烧白入口即化,丰富的油脂在舌齿尖爆开,浸满油脂的梅干菜裹着酱色浓汤,混合的香味直窜鼻腔。 碗中的米粒油润发亮,肥肉、梅干菜混合着米饭送入嘴中,无比满足。 苏明远发誓,这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咸烧白。 国营饭店大厨的厨艺果然有过人之处,这些老川菜弄得那才叫一个地道,再加上这个年代大家很少吃肉,吃着就更香了。 “邵师傅的厨艺根本不用质疑,等下次哥再请你吃他最拿手的鱼香肉丝,绝对让你吃得舌头都吞下去。”王富大笑开口,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俨然是馋那一口了。 苏明远笑道:“下次换我请王哥你了,哪能次次都让你请客嘛。” “咱们兄弟间就别谈这些,快些吃菜,等会凉了。” 两个大男人本来吃饭就快,一顿风卷残云犹如蝗虫过境,餐桌上的饭菜吃得个干干净净,哪怕是碗底的油脂都被米饭裹了个精光。 “大肥肉吃着真香。”苏明远摸了摸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他穿越过来也有半个月了,这还是他吃得最满足的一次,特别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厨艺,真叫一个地道,完全不是自己比得了的。 “苏老弟,你买这么多东西,等会是要回去吧?”王富站起身来,看着放在旁边的布匹和搪瓷杯问道。 苏明远点头:“没错,是要回去一趟。” “那你骑哥的自行车,走路得多久啊?反正我在城里也用不上,正好散步消消食。”王富说着就把一大堆东西抱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那就谢谢王哥了,等我晚上给你送回来。”苏明远笑着道谢,也没有拒绝。 这天气挺热,他又买了不少东西,如果真的走路回去,可不得把他给累死。 王富笑道:“谢啥谢呢,哪天还回来都成,没关系的。” “嘿嘿,那我就用两天,正好要去一趟隔壁镇上,这有了自行车也能快不少。”苏明远咧嘴笑着,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递了过去。 “不是,苏老弟你这是干嘛?你这是看不起你王哥我咯?”王富看着酒瓶子,喉咙蠕动,却还是直接拒绝道。 他家就在镇上,还离供销社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骑不骑自行车还真的大差不差,借给苏明远车并没有其它图谋。 “王哥,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咱们哥俩就别说这些了,这也不是什么好酒,你就收下吧。”苏明远还是将酒递了过去,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自己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是基本礼数。 两人的关系虽然还不错,但是也没有到铁哥们的地步。 对方愿意帮自己,还是因为那瓶‘青霉素’救了王富老婆的命,至少也是让对方没有落下咳嗽的病根。 不然,他们俩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这些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行吧!我也不矫情了,正好最近缺这一口了。”王富也是大笑道,双眸冒着精光。 他本就好这一口,只是最近粮食紧张,供销社也已经很久没有‘酒’到货了,特别散酒缸早就卖空了。 至于‘茅台’‘五粮液’‘泸州老曲’等瓶装好酒倒是有几瓶,但是他也舍不得买,自从上次在苏明远那里喝了一顿后就再也没沾酒味儿了。 诚然,这白酒是有些上头,甚至还不如江津酒厂的地瓜烧柔顺香甜,但是现在不是闹粮荒,没粮食酿酒了不是? 去年隔壁的江津酒厂还能用红薯替代高粱为原料酿造‘地瓜烧’替代高粱老白干,但是今天开始连地瓜都用不上了,老白干散酒也是陆续断货,想要再喝上一盅可就难了。 “嘿嘿,王哥您收下就成。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多借几天呢。”苏明远打趣道,随后又低声叮嘱道:“王哥,白酒这事儿你可别往外面说啊。” “你放心,我嘴严着呢。你这酒是高粱酒吧?我喝着与以前的江津老白干差不多,只是高粱香味道=淡了点。” “没错,就是高粱酒。”苏明远点头。 这确实是高粱酒,江津酒厂一直到后世就存在,这口‘老白干’更是一直延续到了几十年后,只不过那个时候实行了工业化,不再用纯粹的高粱酿造,各方面口感都要略逊一筹。 苏明远与王富告别后,便直接骑着自行车往溪口村的方向骑去。 “这鬼天气,真他么的热啊。” 苏明远擦了擦汗水,看着那棵熟悉的大黄桷树,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 他骑车飞驰过干裂的沙土路,扬起阵阵尘沙,引得黄桷树下歇凉的村民们纷纷侧目。 “柱子她娘,你看那骑自行车的是不是苏家四娃子吧?” “欸,好像还真是欸。这都骑上自行车了,还真是有本事啊。” “可不是嘛,供销社主任都是四娃子的朋友,咱们十里八乡的哪个年轻人有这本事,我看呐今后真得和老苏家搞好关系,说不定也能捞点好处不是?” “人家攀上供销社的高枝儿,哪像咱们吃返销粮的命。” “呸!投机倒把的货色!等着市管会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吧!上次让他混了过去,这次骑着自行车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那个王富肯定也和他同流合污。”周桂英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摔进笸箩,继续道:“你们都得注意点,别和他走太近,到时候出了事全都得关大牢!” “不是,我说周幺婶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吧?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你咋就见不得人家好。” “哼,我这是为了你们好,还怪上我来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呵呵,你就酸吧。” ........... 黄角树下争论不休,这算得上是村里的情报中心,这些个大妈大姨知道的事情不出两小时就得整个生产队都传个遍。 苏明远对此并不知情,他骑车到院门口,又从商城中兑换了二十斤白米和一瓶白酒放在车座后,这才推门而入。 ............. 第39章 承诺,拜师! “老四,你回来啦?” 苏明远推着二八大杠刚进院门,就瞧见自家老爹拄着榆木拐在院坝里转悠,脸上布满了汗水,灰布衫后背洇着白花花的汗碱。 “爹!您老才从卫生所出来几天?大夫咋嘱咐的?你怎么就不听呢?”苏明远蹙眉问道,车轱辘在泥地上碾出深沟。 苏德胜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汗珠子,露出焦黄的烟牙:“指甲盖大个口子算逑!老子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就得多锻炼锻炼,不然身子骨都得生锈了。” 话音未落却扶着土墙直抽冷气,裤腰带上别的烟杆跟着直晃荡。 “你要锻炼也得等伤口好得差不多,去医院取线后再锻炼啊!你现在要是再把伤口撕裂了,是不是又想再去一趟镇医院啊?”苏明远严肃斥责道。 他很清楚,父亲的性子固执,话不说重一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果然,苏德胜听到‘医院’的时候气势都弱了几分。 他走到阴凉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肚子,俨然是有些疼痛。 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将后座上的东西拎在手上,三个搪瓷杯撞得叮当响。 苏德胜这才注意到,老四竟然是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回来的。 他拧眉问道:“你这自行车和东西哪来的?” “自行车找王哥借的,东西都是供销社的残次品,不要票。”苏明远回着话,便已经将布匹等物件放在了桌子上。 “臭小子,老实交代买东西的钱你哪来的?”苏德胜站起身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两天周桂英来闹事,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要真是被坐实了投机倒把,那四娃子这辈子都完了。 前些日子的米面肉就不说了,那些都是王主任送的,眼下这些好东西都是买来的。 可是,买东西要钱啊! 四娃子哪里来的钱?难道真的搞投机倒把去了? “老爹,你这是要作甚呐?你甭管我怎么搞来的东西,现在这年月能让家人吃饱饭才最重要。” 苏明远无奈叹气,父亲就是太过固执守陈,今天必须得好好交流一番,让他认清现实。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三年灾荒,整个家都没剩下一粒粮了,再这样下去可就得饿死了。 苏德胜拿着烟杆,猛吸几口,这才叹气道:“哎,我也晓得吃饱饭才最重要。可是,我也不想老四你以身犯险啊。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啊。” “您放心,不会出事儿的。你也知道,咱们溪口大队去黑市的人也不少。”苏明远整理着棉布,又继续道:“去年冬天,娘不是也去过一趟?不然咱们家哪能完完整整的撑到现在?” 他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十里八乡的或多或少都去过黑市,只不过是次数多寡的问题。 黑市应运而生,不正是因为市场有这个需求吗? “哎,行吧。你也大了,自己注意好分寸。粮食够吃就成,别弄太大的动静了。”苏德胜抿了一口旱烟,杵着那里不再言语。 “嗯,我知道。”苏明远点头,看向父亲感觉对方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岁。 他也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不想让家里人去冒这个风险。 “那个...老四啊,隔些日子等我伤好些了,你也带着我去一趟吧。”苏明远正整理着东西,苏德胜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啊?老爹,你没开玩笑吧?”苏明远抬起头,有些意外。 苏德胜将烟斗在鞋底嗑得咚咚作响,神情严肃道:“你说得对,庄家没收成就必须想其他办法。你还年轻,让我这个老头子去黑市吧。” “嘿嘿,那得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苏德胜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有些自责。 要是自己没有受伤,四娃子哪里需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老爹,我先去李爷爷那边一趟。晚饭等我回来弄。”苏明远推着跨上自行车,对着屋内喊道。 他之前就已经答应过李红文要拜对方为师,只是这些天事赶事的,实在是没有时间登门拜访。 正好今天下午有空,去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道上,很快就来到了村东头。 李红文此时正在打理着药园子,作为大队唯一的土医生,分配给他的生产劳动相对较少,也算是一种隐形的福利。 尽管如此,队里也没人反对,毕竟生病了都得找他帮忙,人家打理好药园子才有草药治病不是? 这年代,医疗条件有限,村里人生病了还真得指望土医生的狗皮膏药。 “李爷爷,打理药园子呢?”苏明远提着一瓶老白干笑呵呵地问道。 李红文瞧见是苏明远,顿时眉开眼笑,放下水瓢擦了擦汗水大笑道:“哈哈,是四娃子啊!外边太阳大,快去屋里边歇歇脚,喝口水。” 他走上前来,拉着苏明远的手就往屋里走,黝黑的脸上笑得褶子都深了几分。 “你这小兔崽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呢?”李红文瞧见递过来的酒瓶子,没好气的笑道。 苏明远拿起酒瓶子又塞到对方怀中,嘿嘿笑道:“李爷爷,这算是我孝敬您的。那天不是说好了,今后您就是我师父了。徒弟孝敬师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哎~好!好!好啊!”李红文听到这里,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他膝下无子,也没个后人,本来就是瞧着苏明远聪明,想要收其为徒。 之前送过去一根山参,虽说没有强求,却也是有交好对方,想收对方为徒的意思。 现在,苏明远亲自登门送酒,还说要拜他为师,李红文哪能不高兴啊。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不仅聪明,还会来事儿,是个好苗子啊。’ 李红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越看这个徒弟越是满意。 “四娃子,咱家这门医术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本来是传男不传女,更别说传给外人了。” 李红文眯着眼,顿了顿又我继续说道:“我膝下无子,不想让老祖宗的医术在我这儿断咯。你放心,我那天说的话都算数,只要这门医术不断了传承就行。” “师父,老人家都说了要走社会主义道路,您这思想觉悟是这个!”苏明远适时改口,伸出一根大拇指道。 这声师父直接叫得对方是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苏明远也不矫情,拜师他是认真的,说到就得做到。 “哈哈,四娃子快起来吧。”李红文笑着伸手将对方搀扶起来道:“你跟我进来,师父有东西给你。” “好的,师父。”苏明远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里屋,这也是上次苏明远腿刺伤的时候躺的那个屋子,李红文打开了最里边的高柜,然后又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黝黑木头箱子。 “老爷子,咱们李家医术的下一代传人找到了,您放心吧,李家医术不会断绝的。”李红文伸出皱巴巴的手抚摸着木箱,眼眶红润,嘴角微微上翘。 咔哒~ 李红文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和另一个红木雕刻而成的锦盒。 “四娃子啊,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医书,现在传给你了。”李红文将泛黄古籍递了过来,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医书上,有些不舍。 ........... 第40章 十年野山参,爱不释手的老娘 “师父,您这是闹哪样?”苏明远连连摆手拒绝,随后又笑着调侃道:“您老人家不会是不想亲自传授我医术吧?” 李红文跺了跺沾满草药渣的布鞋,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得梆梆响:“你是我徒弟,我肯定会尽心尽力传授你医术!” “那不就成了,既然您要教我,我以后抽空来学就成。您现在就把传家宝给我干嘛?”苏明远笑着回道。 “四娃子听着!咱们李家世代行医讲个规矩,传人定了就得交家当。你要还认我这个师傅,麻溜收着”李红文依旧伸着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苏明远见此,喉头动了动,终究双手接过医书道:“既然如此,那徒弟我就收下先帮您保存起来吧,等寻着真正的好苗子.....” “浑小子!我就知道你心没在这医术上。还是同之前说的那样,我不强求你。只是....一定要把咱李家这门医术传承下去就成。”李红文伸手握住苏明远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笑着回道:“师父,看您说得。您保证长命百岁,说不定将来还能遇到更合适的师弟师妹,到时候哪里还需要我帮你啊。” “你个兔崽子还想食言不成?”李红文轻轻拍了一下肩膀,笑骂道。 苏明远:“师父,您放心,我肯定帮您好生留意,说不得隔两年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呢。” “最好是这样!”李红文白了一眼,直接将手里的红木盒子摔了过来没好气道:“这玩意儿算是给你的拜师礼了,眼下饥荒年景,拿去...换点苞谷面也好。”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师父您保重身体啊。”苏明远接过木盒子,笑嘻嘻地道别。 李红文听此,不由笑骂道:“老子又没病,保重什么身体。你小子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得咧,小子我隔几天再来看您。”苏明远说着,骑上自行车,扬起黄土阵阵。 ----------------- “卧槽!十年老山参!师父他老人家还真舍得啊。” 苏明远打开红木盒子,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根略显枯萎的老山参,看品相不算太好。 他自然是搞不清楚山参的年份,只是当他接触到山参的时候,系统面板就直接弹了出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十年’的字样。 【发现‘天然野生山参(炮制低劣)’,是否上架商城?】 【低劣的天然野生山参(十年,6克)——2889元/株】 “上架商城!” 苏明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上架,野生的老山参确实有很高的药用价值,特别是久病体虚有极好的进补作用,还能增强免疫力调节心血管疾病的功效。 但是,也只有调节作用,只能算作保健药物,不长期服用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处于三年灾荒的末期,这东西他拿来没太大用处,倒不如卖了钱多换些粮食,这样不仅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水平,还能让接下来在城里谋划工作岗位做好托底。 “可惜了,如果是品相完美的十年老山参就好了。” “等过段时间把工作岗位的事情搞定了,再认真同师父学习医术,不管学得怎么样,这门传承也得帮他传下去。” 太阳西斜,社员们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工,苏明远骑车飞驰,惹得扛着锄头的社员们直咂嘴:“到底是吃商品粮的,这铁驴子抵得上两头壮劳力!“ 这个年代别说自行车了,谁家能用上一口铁锅都算得上生活过得滋润的了。 前两年大炼钢,社员们都积极响应号召,搭起土垒将家里的铁锅、铁盆全部贡献出来进行‘土法炼钢’,想要争取先进公社的称号。 炼钢可是技术活,可不是烧柴火做饭那么简单。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钢铁没有炼制出来,老乡们家里的铁锅铁盆全部成了废品,完全无法使用。 他们洪崖公社还算好的,各大生产队的锄头等生产工具还在,至少不影响生产计划,其他更加激进的公社甚至把整个公社带铁的东西统统拿去炼钢,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用手刨土种地。 好不容易结束了疯狂的两年,结果又遇上了更困难的灾荒年,人民再次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渐渐地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苏明远骑上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可不比现在开一辆千万跑车炸街引得的轰动来得小,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滴个乖乖,这面料多柔顺呐,这八尺青布正好可以给老四做整套衣裳。” 苏明远一推开院门,便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内屋响起,声音高昂,充满了喜色。 赵桂梅听到响动,快步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四娃子回来啦?这些布料都没有要票吗?” “娘,除了那八尺青布要了票的,其它都是‘三等品’价格便宜着呢,三毛不要票。”苏明远笑着炫耀道,这确实很便宜,特别是——不要票! 赵桂梅听此,眼睛不由亮了几分。 随后,她又看向那整齐的青布,叹气道:“哎呀,四娃子那你还买这些青布干啥呐?这不是浪费嘛!我看这些残次品除了染色不均外,摸上去也差不多嘛。” “娘,我打算过段时间让老五老六去镇上读书。八尺青布正好可以做两套小孩衣裳,人家镇上的学生都穿得干净整齐,弟弟妹妹们也不能差了不是?”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笑着说道。 这都是他早就想好的计划,读书能涨知识,开拓视野,无论在哪个年代能去读书都不是坏事,哪怕只是读一个小学扫扫盲也比大字不识一个好。 尽管,再往后的十年对很多文化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但是他家根在农村,是正经的贫农,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需害怕。 “四娃子,看来咱们娘俩是想到一块去了。”赵桂梅面带微笑,不过下一刻她又严肃说道:“俩小孩儿用这么好的布料干嘛?就这些三等品已经很好了,穿着舒服得很,就是色彩差点算不得什么。” “咳咳...你妈说得对,当年你和你哥哥姐姐都还捡不着衣服穿呢,他们俩能有新衣服就已经不错了,咱们贫农家庭不管好不好看。”老爹杵着拐棍,轻咳两声说道。 “也行,就听爹娘的。”苏明远笑了笑,也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结。 正如爹娘所言,这年头小孩子能穿上一件新衣服就已经能炫耀好久了,更别说这还是上等棉布制成的衣服,尽管是‘三等品’,那也不是所有城里孩子都能穿得上的。 诚然,城里小孩吃得更好,基本上不用为口粮苦恼,每顿多多少少都见得着粮食,饿不到什么肚子。 但是,这个年代无论农村还是城里,哪家不是几个孩子? 小的那个基本上都是穿大的留下来的,补丁落补丁也是常见的情况,只有某些干部家庭才可能每个孩子都置办一套。 “这布料可真柔软啊,给你们一人打一套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缝制几双袜子,穿着肯定很舒服。”赵桂梅一双眸子笑成了月牙儿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布匹,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 第41章 爹娘的关心,兄弟二人上黑市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 一家人围坐在残破的小方桌前,昏黄的烛光下饭香氤氲,映照着一张张笑脸。 “哇,好漂亮的搪瓷杯啊!四哥,这以后真的给我和老六使?”老五明梅把搪瓷杯举到灯前,指头蹭着牡丹花样上凸起的金边,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苏明远放下筷子,笑着说道:“记着早起兑盐花水漱口,别学村东头老王家丫头,门牙都叫虫蛀黑了。” “听到啦,保证完成任务!”苏明梅兴高采烈地回道,攥紧搪瓷杯生怕谁抢了似的。 这物件可是稀罕货,赶明二非得让二狗子他们瞧瞧,看谁还敢说自己家填不饱肚子 “五姐,我...我也要看。”老六伸长脖子,像一只备战的大鹅,眼睛珠子死死地盯着搪瓷杯子,一脸急切地叫道。 “我还没看够呢,你别着急。” “哇~我要看,我要看!四哥都说了这是我们俩的杯子,你凭什么不让我看呐。呜呜呜~”老六嘟着嘴嚷嚷道,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哈,老六哭鼻子不好看咯。”老五捂嘴笑道,不过手里的搪瓷杯也是递了过去。 “哼,五姐真坏!”老六嘟着的嘴在瞧见搪瓷杯的时候又微微上翘,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子。 五妹见此,吐了吐舌头嘲笑道:“噜噜噜~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我不和你玩了,你才是黄狗,你全家都是黄狗!”老六气冲冲地说道,目光却是没移开搪瓷杯半秒。 “你这臭小子说谁是黄狗呢?”苏德胜笑着的脸戛然而止,没好气地开口。 “噗嗤~”苏明远等人也是噗嗤一笑,赵桂梅白了一眼自家男人道:“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和小孩子置气呢?” “老子哪有这么小气!”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低声嘟囔一句。 苏明远见着笑容满面的家人,脸上的笑容也是更胜了几分。 他瞧着逐渐上升的月亮,站起身来说道:“老爹,我今天还得去镇上一趟,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四娃子,你小心点。要不娘和你一块儿去吧。”赵桂梅叮嘱道,她也清楚苏明远这是要干嘛去,心中自然担心。 这黑市,她也不是没去过,里面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危险得很。 作为母亲,肯定是不想让儿子冒险的,她今天也劝说过,但是四娃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会强迫阻拦,这不是赵桂梅能做出来的事情。 “娘,您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家里老爹伤还没好,还有弟弟妹妹要您照顾着呢。”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德胜捏着烟叶,沉声开口:“老二,你同老四一起去,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好!”苏明强站起身来,点头应道。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去干什么,但是四弟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 “二哥,你明天还得上工呢,我一个人搞得定。”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看着二哥高大的身形,不由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二哥不会骑自行车,这不是得累死我啊? 苏明远很想拒绝,赵桂梅却是开口道:“四娃子,你就听你爹的。有你二哥在,咱们也能放心不少。” “那行吧。不过,二哥你到时候必须听我话行事。”苏明远瞧着爹娘眼中的担忧,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苏明强咧嘴笑道:“听党指挥,能打胜仗!” 正如父母所言,多个人多个照应,黑市也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自己这个二哥虽然不善言辞,看上去憨傻憨傻的,但是他倒是有一把子力气,更是打架的好手,真要是遇到黑吃黑的事情,倒也是能帮上不少忙。 ‘哎,蹬自行车累点就累点吧。二哥跟着去也好,爹娘放心,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苏明远瞅了一眼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心中叹息。 ----------------- 夜色似幕,月光如水。 “呼呼呼~” 苏明远用力蹬着自行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山路本就崎岖难走,晚上又多了视线障碍,骑起自行车来就更加困难。 若是苏明远一人倒也罢了,现在驮着个壮汉,真的是要了他的老命。 “欸?老四,你怎么不骑啦?到镇上还得有几里路要走呢?”苏明强充满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明远满头黑线,无奈笑道:“我说二哥,您不知道驮着个人骑山路很累啊~你老弟我身子骨还没痊愈,哪经得起这番折腾。” “哦!原来是老四你不行了啊,你早说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苏明远翻了个白眼,心中直呼‘你说谁不行了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啊喂!’,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觉得踩着的踏板一轻,整个车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屁股抖得开了花。 “嘿嘿,老四这样就不累了吧?”二哥弓着身,双手推着自行车全力奔跑。 好嘛!果然是助我一臂之力啊! 苏明远紧握车龙头,不仅屁股被抖得麻木了,连手都差点握不住车龙头了,二哥果然是有几把子憨力气。 有了二哥的臂力加持,很快就赶到了镇上。 “二哥,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把东西拿过来。”苏明远指着一旁的暗巷说道。 苏明强笑着点头:“行,我等着你。” 二哥就是这点好,不会多问一句,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会追着问。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钻进巷子里,随后打开系统商城,直接从仓库中取出来一袋精米放在后座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四,你这驮着的是精米?”苏明远刚刚出了巷口,二哥的目光就落在了麻袋上。 苏明远蹙眉疑惑道:“二哥,你怎么知道这是精米?” “嘿嘿,我都闻到米香味了,可香了。” “哈?这都能闻到味道?这可是生米啊!”苏明远有些惊讶,自家二哥虽然憨憨的迟钝了一点,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苏明远鼻子凑了上去,贴得很近才能嗅到淡淡的味道,只能说是天赋这玩意儿,真是余生具备,自己就算再努力,在天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啊。 “走,二哥。咱们去黑市仓库,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别乱说话。”苏明远驮着二哥,很快就来到了那破旧的仓库外边。 ................. 第42章 魏老大的猜测! “两位同志,来抽支烟。”苏明远熟练地抽了两支山城牌,随后又笑着问道:“咱黑市看管自行车多少钱来着?” 仓库本就破败不堪,里面空间狭小又全是人,自行车很难在里面排得开,门口的坝子就是用来停靠自行车的,只是需要给一定的管理费。 “自行车管理费三毛钱,小同志昨天也来过吧?我们俩兄弟看你顺眼,你就把车放在这里,不要你的钱。”守门的汉子划了根洋火点烟,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哪成,这是我们的入场费。”苏明远笑着回道,从兜里掏出七毛钱递了过去。 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虽然对方嘴里说着不要,但是他俩初来乍到,自然得遵守规矩。 苏明远也明白,这种看门的在黑市里也只是边缘成员,能做得了什么主? “嘿嘿,你小子能处。”汉子接过钱,咧嘴笑道:“你放心,这自行车老张我一定给你看好了,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明远笑道:“那就谢谢张哥了。” “顺手的事儿,你快进去吧,等会好东西别都叫人买完了。”老张摆了摆手,又继续蹲在石墩上吞云吐雾起来。 山城牌虽然不是好烟,搁在前两年城里的普通工人都能抽得上。 但是,这两年资源匮乏,烟票也是越来越难弄。 老张这种黑市的小喽啰虽是不缺粮食吃,但是这带过滤嘴的烟也是好久没有尝过了,现在抽上一口,自然是满意得很。 苏明远领着二哥推开木门,依旧是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旱烟的气味迎面扑来,月光自破洞的瓦缝中洒落,地上摊位排开,大多是些粗粮、野菜。 “嗯?老莫没在?”苏明远一进来,目光便望向角落里,却是没有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环顾一周,整个黑市人头攒动,却大多是农民散户。 “二哥,我们分头行动。问问那些有粗粮的人换不换精米。”苏明远没有办法,只能挨个询问了,哪怕有一人愿意交换,他也不会放过。 ----------------- 此时,黑市后堂。 一道身影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对着里面的二人恭敬道:“老大,你们昨天说的那个小同志又来了,刚刚进了仓库。” “嗯,我们知道了。小张你先出去守着吧。”老莫点头,随手丢了一包‘山城牌香烟’摆手道。 老张笑着点头哈腰道:“谢谢莫老大,我这就出去守着。” “老莫,你真的查清楚了?”魏军皱眉问道。 老莫吐了一个烟圈,笑道:“当然查清楚了。这小子叫苏明远,家住在洪崖公社黄滩生产队,之前在镇上矿业中学上学,身家很干净。” “听你这么说,他身家确实干净,只是....他一个贫农的孩子从哪里去搞那么多精米?”魏老大继续问道,他们济粮会内部交易会,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核。 老莫继续抽着烟说道:“魏老大,我老莫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打探到的消息是他似乎有个京都那边的朋友,之前给你说的青霉素、肥猪肉应该就是通过这关系搞到的。” “这小子还认识京都的人?京都那个人查到是谁了吗?”魏老大激动地站起身来,放在破旧八仙桌上的茶杯摇得‘铛铛’作响。 “我顺藤摸瓜,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老莫摇头回道。 魏军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道:“没查到吗?看来对方的能量不是我们能触碰得到的啊。既然如此,苏明远这小子放进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魏老大,你啥时候这么胆小了?赵哥前些日子不是说了,最近官方对黑市的管控会越来越松,只要咱们守住底线,就没事儿的。”老莫轻弹烟灰,轻生笑道。 “嗯,赵会长也说过像他那样身份的人全国还有很多,苏明远背后那人很有可能也和赵哥差不多的身份。”魏军眯着眼,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而且以对方的能量,如果真的要取缔我们,我们也没有半点办法反抗。既然现在平安无事,看来应该是友非敌了。” “嘿嘿,那我去去就回。”老莫将烟碾灭,直接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黑市仓库。 “老四,这大白米多好吃啊,怎么就没人愿意换呢?”二哥蹙着眉,有些郁闷的开口问道。 苏明远摇头笑道:“精米好吃是好吃,但是它贵啊。四斤红薯和一斤精米,换做是你选哪一个?” “当然是四斤红薯了,这还用选择啊。”苏明强根本没带半点犹豫。 他只是憨,并不是傻,当然分得清楚状况。 灾荒年,大家都缺粮食吃,谁家不想着能多存些粮食,为过冬做准备啊。 “这不就得了,那些都是附近的村民,他们用粗粮来换钱大都是逼不得已,把我们的精米换回去找谁换钱去啊?”苏明远摇头道。 苏明强苦着脸问道:“老四,咱们就不能先换钱,然后用钱来买他们的粗粮吗?” “二哥,你看看周围谁愿意拿钱来买咱们的精米?咱们也不可能贱卖,这些人也出不起我想要的价格呐。”苏明远叹了一口气,心中也在盘算着如果真的换不到足够的粗粮,那就只能先去龙兴镇那边看看了。 龙兴镇比鸡冠镇大不少,说不定那边的黑市能遇到合适的买家也说不一定。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也只能适当降一些价钱了。 苏明远很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钢铁厂这个搬运工的名额一定要拿到手,不然等到明年粮食供应没那么紧张后,可就很难用这么少的粮食换工作岗位了。 到时候,没有关系,哪怕是拿更多的钱都很难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苏明强听到‘贱卖’二字,连连摇头道:“不能贱卖!这都是大白米饭呢,贱卖了换粗粮多亏啊。” 他说到不由一愣,突然回过味来道:“老四,不对啊。既然你能搞来大白米,那还换还换什么粗粮啊?咱们吃大米饭不是更香吗?” “二哥,咱们家几口人呐?我也就这点精米了,能撑多久呢?”苏明远说到这里,声音不由放大了几分。 他这就是故意说大声让周围人听到的,不然别人让别人知道自己随时能搞来精米,那还得了? 其玉无罪,怀璧有罪。 这黑市里面鱼龙混杂,这要是让有心人盯上了,那今后可就有得麻烦了。 “小兄弟,真的是你啊?”正当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随后就瞧见一个戴着草帽的汉子走到跟前。 苏明远愣了一下,有些惊喜道:“莫哥,我这正找你呢。” “小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老莫低头附耳道,声若细蚊。 三人走到仓库外,此时月色正浓。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莫建平是咱们黑市的二当家。咱们魏老大想要见小兄弟一面,谈谈细粮收购的事情。”老莫笑着开口,伸出苍劲有力的右手。 “那就劳烦莫哥带路了。”苏明远与之握手,随后又扭头对着二哥附耳道:“二哥,你守在外面,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出来你就去青瓦路十三号找王富帮忙。” ............ 第43章 交易,挡箭牌:京都朋友立大功 苏明远跟着莫建来到仓库后的一间青瓦房前,这里长满枯草,青瓦房上依稀能瞧见红色字迹,或许是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 “老莫,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苏小兄弟吧?”魏军掀开熏黄的抹布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堆满笑意。 魏军穿着白背心,身形高大,胳膊上长满肌肉,俨然不缺少吃食。 苏明远盯着这高大汉子,眉头微蹙道:“魏老大,我就是苏明远。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说实话,苏明远心里有些打鼓,对方毕竟是鸡冠镇黑市幕后老大,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哪能是对方的对手啊? 如果对方真的生了什么歹意,自己也没太多办法,这也是他让二哥守在外面,以防不测。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这大概率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这年代的人可不像现代那么温顺,别说道上混的,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着一股子狠劲儿,黑恶势力猖獗,杀人放火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当然,这里毕竟是在镇上,对方又是黑市老大,干出杀人越货的可能性比较低。 毕竟这么大个黑市能长期存在,背后肯定是有一些背景的,不然早就被联合取缔了。 苏明远有听爷爷提及过,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的原因,只要你别闹太大的事情,当地官方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为了促进粮食流动,让更多人的人能活下来。 这种情况下,除非魏老大是傻子才会干出杀人越货的事情。甚至只要是在他地盘上进行的交易,黑市自己就要保护好交易者的安危,这也算是没摆在台面上的潜规则了。 “嘿嘿,苏小兄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还有多少精米,我都可以收购,还是之前老莫说的那个价。”魏军开口,目光直接落在了自行车后的麻袋上。 “喏,我这里还有三十斤,全和上次一个品质。”苏铭努了努嘴说道。 他这次只从仓库里面取了三十斤大米,一来怕拿多了出来怕惹麻烦,二来这精米本来就不好出手,上次如果不是遇到老莫能不能换到粗粮都是很大一个问题呢。 “哦?我能看看吗?”魏军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靠了两步。 苏明远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道来。 魏军上前,解开麻布口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他舔了舔嘴唇,喉咙蠕动道:“还是这大白米生得漂亮,小兄弟你是要钱还是啥?” “我不要钱,只要粗粮。”苏明远开口道。 魏军点头又继续问道:“红薯还是棒子面?咱也不能让你吃亏,如果你要棒子面的话可以给你一比四的兑换比例。” “棒子面!”苏明远心中有些讶异,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自己压自己的价? 魏军显然是看出了对方的不解,不由笑着解释道:“小兄弟,我魏军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和你做生意,自然不能让你吃了亏。今后你要是还能搞来精米,还是这个价,童叟无欺。” “嘿嘿,那感情好。小子可就多谢魏老大照拂了。”苏明远咧嘴笑着,心中仍旧保持着警惕。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赚钱的事儿,哪有嫌多的,这一比四的兑换价格已经算是顶天了,对方就算以这个价格收过去,转手也赚不了太多钱。 除非...他们这是想要囤货,然后过几月后再卖。 特别是入了冬,粮食将会进一步紧张,到时候无论是粗粮还是细粮价格都会飞涨,特别是细粮更是溢价严重。 自己作为穿越者了解这事也正常,对方不过一个镇上黑市的老大难道也知晓接下来全国粮价会飞涨?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对方能有这个眼界也着实不一般了。 苏明远想到这里,不由抬头瞧了魏军一眼。 “小兄弟,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魏军眯着眼,他也是看出了苏明远眼中的好奇和惊讶。 苏明远笑道:“魏老大真是好魄力啊。我猜你们换细粮是要囤起来吧?” “哦?小兄弟也认为接下来粮食会涨价?”魏军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也是从赵会长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这才开始着手收购细粮,甚至愿意拿出粗粮来换。 “嘿嘿,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他京都人消息比较灵通。”苏明远摸着后脑勺,再次祭出这个杜撰的‘京都朋友’当挡箭牌。 这个年代,‘京都’在很多人心中既向往又神秘,这个‘京都朋友’能很好的为自己背书,今后从商城兑换的东西也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苏明远也不傻,对方既然能建立起来黑市,那么查清楚自己的底细肯定没太大的问题。 想来,自己能弄来青霉素、大米、猪肉的事情也逃不过对方的情报网。 果然,魏军听到这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道:“哈哈,小兄弟的朋友可真是个能人啊。你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咱能不能也去拜访一下?” “魏老大,这可不赶巧了。我那朋友已经回京都去了,您想要见他恐怕只能去一趟京都了。”苏明远笑着回道,也看不出真假,心中忍不住腹诽:‘什么朋友啊!就一假人,我都没见过,你还怎么见呐。你这不就是想要省去中间商吗?’ 当然了,他心中虽然吐槽,但是表面上还是笑着说道:“魏老大,其实见不见我朋友也没啥影响。到时候要是还有好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哈哈,那有小兄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魏军大笑一声,转头吩咐道:“老莫,你去取120斤棒子面来。” “好的,俺这就去。”莫建平点头,很快就从仓库中扛着两个麻袋过来。 “嗯,没问题。魏老大真是个诚信人。”苏明远验完货,竖起大拇指。 魏军嘿嘿笑道:“我魏老大最讲信用,你放一百个心。对了,你朋友那里要还有这种好东西,一定要找我啊。” 苏明远见对方这反应,心中的不安也是消散了不少,看来自己杜撰的这个“京都朋友”已经成功让对方相信了。 既然如此—— 苏明远故作沉思,随后又继续道:“魏老大,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那小弟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那里还有六十斤大米。” “什么?你还有六十斤大米!” 魏军和莫建平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 第44章 回家与工作岗位 黑市门口 “魏老哥,就送到这里吧。”苏明远几人将装满粗粮的三个大麻袋放在地上。 魏军拍了拍对方肩膀道:“老弟啊,等你空了一定来老哥这里喝酒啊。” “嘿嘿,没问题。”苏明远笑着点头,虽说在商言商,但是和这个地头蛇打好关系对自己也没有坏处。 “你们俩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苏老弟的自行车推过来!”老莫咧着黄牙叫道。 老张二人对视一眼,眸子中满是惊讶。 他们不敢拖沓,赶快把自行车推过来,还特意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谄媚笑道:“小兄弟,您的车。” “谢了张哥。”苏明远又丢了一支烟,笑着说道。 “哎哟,这有啥好谢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老张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苏明远笑得更是开心了。 这小伙子可真是个人物啊,竟然还认识魏老大,看他们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老四,你身子骨还没痊愈,我来弄!”二哥一手一袋,十分轻松的将三个麻袋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苏明远骑上自行车,二哥则是在后面推车,倒也不显得累。 现在有二哥在,他也不好把粮食收进仓库,两人只能驮着粮食,披着月光向着家的方向赶路。 ———————— “老莫,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毛病,苏小兄弟身后确实站着一位高人啊。”魏军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水已经见了底。 莫建平点上一根香烟笑着说道:“嘿嘿,咱们这次搭上小兄弟这条线,今后想弄细粮可就容易多了。” “哈哈,今天高兴!老莫,咱们哥俩喝一杯?”魏军站起身来,大笑道。 “行啊,今夜不醉不归!” ———————— 山路崎岖,苏明远两兄弟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二哥确实有几把子力气,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大喘气。 “老四回来啦?”赵桂梅坐在院坝里,瞧着推门而去的二人,担忧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她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索性就坐在院子里等着。 “娘,你怎么还没睡呢?”苏明远笑着问道,心中满是感动。 “你们俩去黑市,我睡得着个屁。”赵桂梅笑骂道,目光却是落在那三个麻袋上。 她瞪大双眼,惊讶道:“四娃子,这些都是你们换来的粮食?” “昂,都是些粗粮,这里有三百多斤。” “我滴个乖乖,三百多了粮食!四娃子,你……你拿啥换的啊?”赵桂梅咋舌问道,脸上写满了震惊。 现如今,每家每户都缺粮,山上的树皮树根都被挖得没剩多少了,更别提粮食了。 苏明远这冷不丁的就拿回来三百多斤的粮食,那可比之前的精米和猪肉都更让她震惊。 诚然,猪肉和精米更加珍贵,但是毕竟数量有限。 突然三个大麻袋的粗粮摆在面前,视觉冲击可真是极大。 这年月,想要换到这么多的粮食可不容易。 哪怕是黑市,也很难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粗粮吧? 赵桂梅虽然只在去年去过一次镇东头的黑市,但是对黑市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娘,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反正是用细粮从黑市换来的,你不信就问问二哥。” 苏明强听到点自己名,也是连连点头道:“没错,我陪着老四一起去的,就是从黑市换回来的。”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赵桂梅顿了顿也没有多说,她向来开明,也很有冒险精神,不然也不会成为黄滩生产队第一吃螃蟹的人。 既然儿子已经带回来这么多粗粮了,那还去管那么多干嘛。 这世道,能有粮食吃,填饱肚子不饿死才最重要。 不过,现在有了这三百多斤粗粮,今年显然是能撑过去了,那就没有再冒险的必要了。 黑市毕竟不安全,已经解决了肚子饿的问题,适时收手为妙。 赵桂梅想到这里,这才开口道:“四娃子,既然已经换到这么多粮食了,今年就别去黑市了,这些粮食省着吃也够了。” “娘,谁给您说这些是拿来给家里吃的?我们吃细粮肥猪肉不香吗?”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赵桂梅俨然是愣了一下,不解问道:“你换粮食不拿来吃,那要拿来干嘛啊?更何况细粮和猪肉多稀罕呐,天天吃那不是资本阶级的生活了。” “娘,你这话可不对。谁说吃饱饭就是资本阶级了,咱们全国人民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 “啧啧,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粗粮不能填饱肚子啊,旧社会的地主都不能顿顿吃细粮呢。”赵桂梅打趣一句,随后又继续问道:“你倒是说清楚,这些粗粮到底拿来干嘛的。” 苏明远的声音放低了几个度:“娘,我说了你可得沉住气啊。” “你这臭小子,现在还知道吊着你老娘的胃口了啊?” 苏明远低声笑道:“嘿嘿,我这些粮食是拿来换工作名额的。” 话音刚落,赵桂梅表情飞快变化,从最开始的懵逼再到惊讶,最后又转变为不可置信。 她呼吸困难,双手颤抖磕巴着说道:“你……你是……是说用粗粮换镇上的工作名额?吃商品粮的工人岗位?” “没错,就是工人岗位。不过嘛……”苏铭笑着开口,结尾了还故意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你小子别卖关子,你这是要急死你老娘啊。”赵桂梅催促道,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苏明远见此,也是笑道:“不过这个岗位不在咱们鸡冠镇,而是在隔壁的龙兴镇。” “什么?竟然还在龙兴镇上的工作岗位!”赵桂梅瞪大眼睛,心中是越发震惊了。 要知道,龙兴镇可比鸡冠镇大不少,各方面都要好很多。 只说这工作岗位的事情,鸡冠镇就一个小型煤矿厂,除此之外就是医院、邮局、粮站这些政府民生单位。 龙兴镇却是十里八乡发展得最好的乡镇了,不仅有肥皂厂、火柴厂,甚至还有纺织厂和钢铁厂。 特别是钢铁厂,那可是整个山城市都排名前列的大厂子,要是能进这里面去上班,同样级别的工资都能多几块钱呢。 赵桂梅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脑海一片混乱。 这要是真能换来一个工作,老苏家今后也是有吃商品粮的人了。 到时候,在溪口村可不得仰起头做人,看不羡慕死其他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 第45章 震惊的家人,出发:龙兴镇 月光似水,已经是深夜。 老苏家却是点燃了煤油灯,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子旁。 三姐明秋睡眼惺忪地嘟囔道:“娘,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您急冲冲的叫我们起床干嘛呢?” “好了,别闹了。听你娘把话说完。”苏德胜捻着烟叶,低声道。 赵桂梅喝了一口水,有些激动地说道:“四娃子搞了一个工作名额!” “啊?你说啥?”苏德胜手一抖,烟杆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说——老四他搞到一个钢铁厂的工作名额。” “工作名额?还是钢铁厂的工作名额!”苏德胜陡然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 苏明远轻咳一声解释道:“老爹,你别激动。现在工作岗位还没到手呢,只是有了些眉目。” 他说完,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四百斤粗粮换名额?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苏德胜点燃烟斗,猛吸了一口,沉思良久。 “你懂个屁!要不是现在城里粮食供应不足,谁愿意拿工作名额来换呐?更何况这还是隔壁钢铁厂的名额!”赵桂梅白了一眼道。 苏德胜眯着眼,沉思片刻后说道:“咱们家人口多,有了这四百斤粗粮,至少今年的口粮就不用担心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呢?” “哟——现在知道说我懂什么了?去年要不是我去黑市换粮,咱们能熬过去年的冬天吗?”赵桂梅来了脾气,继续说道:“你就是太老实了,有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你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 “爹,你别担心这个。我那京都的朋友有门路弄来粮食,他就喜欢野菜、草药、野味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我也能找他换。”苏明远笑着开口,他也知道老爹的性格,不想让自家人涉险,只求安安稳稳的生活。 苏明远穿越过来,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着一家人生活得越来越好。 可是,现在这年景没办法啊。 甚至接下来十几二十年都是如此,想要在乡下刨食吃哪有不辛苦的? 这个年代,若是能吃上商品粮,那才真是铁饭碗到手,以后才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是啊,老爹,我也觉得娘和四弟说得有道理。”苏明秋声音响起,随后又笑着说道:“嘿嘿,既然老四有这个本事,咱们也得试一试嘛?您想想要是老四成了工人,您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咳咳…行了,我反正拗不过你们,爱乍地乍地吧。”苏德胜拄着拐杖起身。 他顿了顿,这才开口嘱咐道:“自己路上小心点,听到没有!” “知道啦,老爹。我办事,你放心。”苏明远拍着胸脯道。 “还有,让你二哥也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别,我一个人能行,这贩卖工作岗位的事情见不得光,人去多了对方不放心,反而误事。”苏明远连忙找了个理由拒绝父亲这个提议。 开什么玩笑,去龙兴镇旅途遥远,要是真让二哥一起去,这些东西都不能收入商城仓库。 这要是驮着几百斤的粮食赶路,可不得累死个人。 不仅累,还更加不安全。 现在很多地方都在闹饥荒,拉着这么多粮食赶大几十公里山路,危险得很。 “老四,你爹这句话说得有道理。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驮得走?”赵桂梅皱眉道。 “娘,你放心吧!我能行的,等会儿趁着天没亮堂就走,正午就能到了。” “你要不带粮食还好,带这么多粗粮,娘不放心。” “没事,大白天的不会出事儿的……” 苏明远又是解释了好一阵子,爹娘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还是不停地嘱咐他注意安全。 苏明远倒不觉得繁琐,反而是心里暖暖的。 他前世是留守儿童,从小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很少得到父母的关心,很喜欢现在的氛围。 —————— “老四,该起床了。” 苏明远感觉还没有睡多久,便被二哥摇醒过来,外边还是漆黑一片,皎洁的月光透过开裂的墙缝洒在床上。 这两天忙着黑市换粗粮,他也没怎么睡好,一躺下去就睡死了,才穿越过来的那种不适感也少了很多。 苏明远起床,赵桂梅已经把粥煮好,热腾腾的粥上点缀着十来块油渣,旁边的土碗底铺上一层油亮亮的萝卜咸菜。 这配置放在后世,可能狗都不吃。 但是,在这个年代那也算得上是丰盛,哪怕是城里的工人也不一定能顿顿吃上这么好的精米稀饭,更别提油汪汪的猪油渣了。 苏明远咕噜噜地就是几碗下了肚,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水壶装好,这鬼天气不及时喝水,准得中暑。你一个人赶路,注意安全。”赵桂梅将一个磕得掉漆的军用水壶递了过来,这是爷爷的遗物。 苏明远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四娃子,你辛苦了。”赵桂梅看着眼前这个还只有十六岁的老四,不由觉得眼睛酸酸的。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咱都是为了家里人过得好嘛!你和爹还有二哥二姐上工不也辛苦呢?”苏明远笑着说道,这也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村里上工干农活可太辛苦了,特别是今年遇大旱,不仅活儿变得更多了,收成还不好,时不时都有人中暑。 再加上现在医疗不行,前段时间隔壁生产队有个男人就因为中暑处理不当,直接就一睡不起,留下家里妻子独自养四个小孩,那才造孽哦。 灾荒年,失去了主要劳动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娘,那我就先走了啊。”苏明远跨上自行车,二哥已经将三百多斤粗粮绑在这后座上,三个大麻袋垒得很高。 赵桂梅点头,纠结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那个...四娃子啊,你办完事之后要是能剩下些粗粮,能不能给你外婆带些过去?”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去一趟的。”苏明远笑着回道。 外公外婆一直对他们家挺好的,前些年还经常拿粮食接济,前几年生了老六外婆还送来了珍贵的蜂蜜。 苏明远的记忆中,还时常能回忆起每次回去,外婆都会给自己煮一个鸡蛋,软乎乎的很好吃。 .................. 第46章 四百斤粗粮换工作岗位 夏日的清晨,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苏明远离开母亲的视线后便将三大袋粗粮尽数收入商城仓库中,此时轻装上阵,速度并不算慢。 山城的夏天尤为闷热,溪口村在山上还稍微好上一些,清晨的风拂过面颊,倒也能从中感受到一缕清凉,不过身上的汗水依旧如雨淋下,深蓝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盐渍。 咚咚咚~ 远边传来清脆的敲钟声,随后便是嘈杂的人声在山谷间回响,一天的劳作又要开始了。 夏天太热,相对的出工时间也向前挪了不少,不然大中午顶着太阳上工,真的是嫌命太硬。 “辛苦一年到头,年底分粮还填不饱肚子,实在是太苦了。” 苏明远刚满十六岁,按道理来说是必须去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也就是挣工分,但是他又恰好腿受伤了,这才得到豁免,等到其腿好了之后才会强制要求。 这也是苏明远急着找工作的原因,现在他只有十六岁再加上腿伤这个借口可以拖一拖,但是....半年后,一年后呢? 现在强调的是集体制,社员参与集体劳动是具有强制性的,并非说你想上工就上工,不上工不要工分就能行的。 一般来说,满十六岁后只要不读书,身体没特殊情况都得听从队长安排,每天敲钟上班,定时定点,劳动时间也很长。 “嘿嘿,也不着急。趁着今年特殊时期,争取找一个轻松一些的岗位,这次先帮二哥把搬运工的工作办妥再说。” 苏明远蹬着自行车,不断地在山林间穿行。 这具身体虽然营养不良,但是精气神却是十足,特别是体力上更不是自己前世那副亚健康的肥胖身体能够比拟得了的。 “只要再补上一段时间的营养,身高绝对能蹭蹭往上冲,特别是牛奶鸡蛋之类的东西,正好看这次去龙兴镇上能不能搞一点。”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蹬脚踏板的速度又是快了几分。 龙兴镇与溪口大队相隔约莫三十多公里,平常走山路单途大概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这还得是全力赶路才能到达。 骑上自行车,那就要快不少,年轻小伙耐力十足,最快能将时间缩短到两个半小时。 苏明远第一次骑这段路,速度没法到顶,当他到达龙兴镇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于空,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的样子。 他凌晨出发,也就是说这一趟足足花了五个小时。 “路不太熟,等多骑几次速度就能提起来了。这骑车还是比走路快多了,也没那么累。”苏明远眯着眼,心中也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要去搞一辆自行车了。 不然,以后去哪里都不方便。 这年代的交通工具实在有限,除了自己的双腿,也就自行车算得上很不错的交通工具了,不仅能节省脚力,还倍有面子。 进了县城,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流络绎不绝,这倒是让苏明远有些吃惊。 要知道,现在是上午十点,各大厂子还在没有下班,这要是搁在鸡冠镇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街道上还能瞧见修理铺、茶馆与小吃摊、裁缝店林立,无不彰显着龙兴镇的繁华与热闹。 当然了,这些店铺基本都是挂靠在集体单位或街道办,无论是买吃的还是做新衣服都需要票据,与供销社的性质差不多。 苏明远骑了一早上的自行车,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军用水壶里的凉水也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口干舌燥,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哎,还是这具身体素质差了一些,要是二哥干赶这点路根本算不得什么。”苏明远心中感慨,自己正长身体的时候赶上了灾荒年,底子就没有打好,再加上前段时间大腿受伤流了不少血,现在体虚也属正常。 他骑着车继续穿行在青石板路上,终于是看到了一个面摊。 “同志,一斤小面。”苏明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望着炉火上沸腾的大锅滚了滚喉咙。 面摊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扬了扬手里的筷子道:“小同志,一共一斤粮票和五毛钱。” 炉火烧得旺,大铁锅里汤水沸腾,面条下去后一两分钟就能捞出食用,主打一个快速顶饿。 “小同志,你的面好了~”汉子将面装进一个土盆里,猪油混合着辣椒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铭吃得是大汗淋漓,又盛来一大碗面汤喝下,那才叫一个舒爽。 “同志,帮忙灌些水呗。”苏明远吃饱喝足后又把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水壶,一大勺面汤就将水壶灌得个满满当当。 龙兴镇算是交通要塞,这种情况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龙顺街一百八十三号,应该就是这里了。”苏明远抬头瞧着门牌号,再三确认后这才轻轻叩响破败的木门。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打开门,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同志,你找谁啊?” “请问这里是刘卫军的家吗?我是隔壁赵老二介绍过来的。”苏明远问道,赵老二就是刘如花的二舅。 “嗯。”妇女点头,四下张望后低声问道:“你是为了咱家那工作岗位来的?先进来说吧。” 苏明远跟着妇女进了院子,院子不算大,里面是两间瓦房,院子里还有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孩子在玩着泥巴。 “小同志,天儿热,先喝口水。”妇女端来一碗凉水,这才开口问道:“咱家是钢铁厂的岗位,你应该清楚吧?” “大姐,我都了解清楚了。只是...最近这饥荒闹得,粮食可珍贵了,您看粮食能不能少一些?”苏明远直插主题。 他这么说的目的也并非刻意压价,只是不想表现得太爽快,不然对方再坐地起价那自己不就成冤大头了吗? 妇女搓了搓手,枯瘦的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她沉吟片刻后这才叹息一声道:“小同志,我也知道粮食珍贵,但是咱这钢铁厂的岗位可是铁饭碗,待遇也比其它厂子好上不少。这四百斤粗粮已经不能再少了。” “要不是咱家男人出了事,家里现在也实在缺粮,我也不可能把这名额拿来换粮食啊。”妇女继续解释道,她顿了顿这才松口道:“最多...最多少十斤,你能拿出三百九十斤粗粮,我就换了。” 她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是缺粮了,再不换粮回来,一家六口人恐怕都挨不过这个月。 “三百九十斤,成交!”苏明远点头,没有再继续压价,十斤粗粮对他来说确实也算不上什么,他压价的目的也只是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没有必要僵持,工作岗位拿到手才稳妥。 “小同志,你看多久把粮拉过来呀?”妇女瞧了一眼趴在地上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儿子,开口问道。 “大姐,我等会就把粮食给你拉过来,你把工作工位的转让证明准备一下就成。” 苏明远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他找到一个无人巷子将仓库里面囤放的粗粮拿了四袋出来,三百九十斤只多不少。 说实话,他现在别的都缺,但是粮食还是很富足的。 而且,现在商城里还挂售着的‘十年老山参’一旦卖出去,那就直接入账小是三千,精米都能买足足三千斤。 ................... 第47章 岗位介绍信到手 “有粮了,终于有粮了。幺崽子,娘终于可以让你吃上一顿饱饭了。”妇人手捧着棒子面,眼眶红润,神色激动。 她又将趴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抱起来,竟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自从男人意外去世,生活的担子就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眼见着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孩子经常饿得哇哇直叫,她的心就堵得慌。 可是没办法呀,这年代粮食太珍贵了,她那点供应粮根本就不够吃。 “哇~哇~饿....娘...我要吃...” 小孩见着棒子面,眼睛瞪得似铜铃,张开嘴就是大声哭叫起来,一双沾满泥的手不断舞动似要将眼前的棒子面直接塞进嘴里,显然是饿极了。 这一幕,看得苏明远也是有些动容,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道就是如此。 这一家还有工作名额可以用来换粮,只要能撑过今年冬天,来年开了春就会好上不少,至少不会再有饿死的风险了。 乡下的农民就不一样了,家里没粮就是真的没粮,只能等死,哪怕去黑市也得有钱换粮才行。 “大姐,这岗位介绍信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苏明远推着自行车,没有再多做逗留。 妇人听此,用破洞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同志,让你看笑话了。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一大家子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也是个老实人,如果不是逼着没办法也不会干卖工作岗位这种事情。 妇人自己也清楚,按现如今的情况一个工作名额换四百斤粮食是有些困难的,倒不是说不值这个价,主要是大家都缺粮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粮食的人大概率也不会缺少一个搬运工的岗位。 “大姐,咱们也是各取所需罢了,用不着这样。”苏明远笑道,这也是实话他并不觉得是对方占了自己便宜。 毕竟,一个钢铁厂的岗位是值这个价的,到手后就能让家里人吃上商品粮,直接改变人生轨迹。 苏明远也清楚,如果自己再等上一段时间,对方也肯定会降价。 但是,他不敢去赌。谁知道降价之后会不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呢?市面上出手的工作名额并不多,哪家不是到了迫不得已之下才会走这最后一条路呢? 错过这村,可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小同志,看把你热的,水壶还有水吗?拿给我给你灌上。”妇人伸出枯瘦的手说道。 “哈哈,那就谢谢大姐了。”苏明远没有拒绝,他确实是热得慌,之前在面摊灌的水也被喝得不剩多少了。 这天气实在太热,一壶水喝不了几口就得见底。 很快,妇人便将灌满的水壶递了过来,嘴里依旧是连声说着‘谢谢’。 她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袋子里的粗粮足足有三百九十斤有余,本来还对苏明远压价有些不满,现在早就化为无尽的感激。 要知道,在粮食如此珍贵的情况下,虚那么一两斤也看不太出来,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 “行了,别送了。先让孩子把肚子填饱吧。”苏明远跨上自行车,摆了摆手道别,没有再回头。 只是,当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却是听到一道幼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再见。” 苏明远忍不住瞥了一眼,不由心中一颤。 小孩满身泥浆,身形瘦弱矮小,深陷的眼眶中星光闪烁,咧嘴笑着看向自己,抬起干巴的手不断在空中摆动。 “哎.....”苏明远忍住轻叹一声,随后就迅速消失在了巷子中。 —————————— 工作名额到手,苏明远也没有在镇上停留,眼下已经不早了,他还得去外婆家一趟,时间确实是不充裕了。 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哪怕是在镇上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若是在鸡冠镇也还好,有刘姐在还能去医院将就一晚上,但是龙兴镇他就真的是人生地不熟了,这要是呆在晚上不回去可就麻烦了,有没有地方睡倒还是其次,万一被当做盲流给抓了可就麻烦了。 “赵家村...应该是这个方向吧?” 苏明远出了镇没多久便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了下来,他努力搜索着前主的记忆碎片,有些不太确定。 这也不怪他,这年代回一趟娘家本就不容易,上一次回去还得追溯到五年前,那年外公因病去世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了一趟,那个时候他才十一岁,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再加上这次是从龙兴镇出发,最前这段路本就不熟。 好在大致方位他知晓的,沿着太阳西斜的那条路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是看到了一大片沙壤土,再往前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溪,赵家村总算是到了。 “呼~好热。” 苏明远停车休息,双手被崎岖的山路震得发麻,汗水浸透衣裤宛若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脱下汗衫拧出对面的汗水这才好受不少。 “咕噜噜~” 他又将军用水壶打开,一口气灌下大半壶直到见底了,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 这天气实在是太难受了,这要是搁前世吹惯了空调的亚健康身体,指定撑不过半个小时。 赵家村规模不大,村周围有一条小河,不过因为大旱天已经干枯了。 村子不远处就是松软的沙壤土地,由于土质松软种植得有土豆历年产量还算不错,今年由于大旱也是产量大减。 “咚~咚~咚~” 苏明远骑着车还没进村,便听到敲钟声扬起,随后一个个拿着农具的村民就出现在了田埂、山道上。 时值三点,太阳阴了不少,正是到了下午上工的时候。 热肯定是热的,但是地里的活儿必须得做,不然下半年就得喝西北风。 “咦?那是城里下来的干部吗?” “嘿,还骑着永久牌的自行车,崭新崭新的,应该是镇上来的。不过看他这么年轻,应该是哪个厂子的工人吧?” “啧,这些城里人过得真好,不用下地还能吃商品粮,随便一个小孩都骑得上自行车。走咯,管他是不是干部,反正也不会给咱半点粮。”刘春梅白了一眼,有些酸溜溜地吐槽道。 旁边,一个婆娘笑骂道:“我说桂强家媳妇儿你就酸吧。让你去当工人,你去还是不去啊?” “瓜婆娘想得到是美,咱们就只有刨土的命。” 众人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人影,继续锄地,也没有人再多言语,天气太热实在是没心情,说多了口干则更难受。 苏明远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声,他凭着记忆不断的骑车穿梭在村道上,很快就看见那栋熟悉的土墙房子。 .............. 第48章 外婆家,蜂蜜水! 外婆家相较于自己家条件还是要好上不少,四间土墙房连成一排,屋顶铺着厚厚的稻草,这些都是外公外婆慢慢撺掇出来的。 现在,两个舅舅和外婆一起居住,主要由他们负责老人的生活起居,五年前外公因病去世,这也是上一次苏明远回来的时间。 此时,围墙上的木门虚掩着,微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明远见四下无人,直接从仓库里取出来约莫四十斤红薯,这些是第一次和老莫交换得来的,交换完工作岗位之后还剩下这么多。 随后,他又花费了26元从商城中购买了两斤五花肉一并放在了装红薯的麻袋里面,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打小与外婆见得不算多,但是外婆却是对自家很不错,前两年粮食紧张也是尽全力接济了不少,他才穿越过来受伤后喝的那一碗蜂蜜水都是外婆心疼女儿送过来的。 吱呀~ 苏明远推开木门,推着自行车就走了进去,刚刚进了院子便瞧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坐在屋梁下,佝偻着身子挑选着什么。 老太太年纪大了,听觉衰退,直到苏明远走到眼前才反应过来。 她显然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半天总算是认出了来人是自家外孙,苦着的脸顿时绽放出笑容叫道:“欸,这不是我桂梅家四娃子嘛!快...快来坐。” 她说着就把屁股下的板凳让了出来,杵着拐杖一直盯着苏明远笑。 “外婆,您快坐,我年轻小伙有的是气力。”苏明远扶住对方,凑近耳边开口道。 秦珍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握住苏明远的手说道:“走这么远的路累惨了吧?这天气热得很,外婆给你盛碗蜂蜜水喝。” 苏明远看着外婆佝偻着的身子,鼻头微微酸楚,心中却是十分温暖。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蜂蜜水更是难得的好东西,这蜂蜜不知道是外婆珍藏了多久的东西,平日里肯定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外婆进了屋,外婆从一个大木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瓦罐。 “来,闻闻香的嘞。”秦珍香揭开盖子,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这是山里采来的百花蜜。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开口笑道:“外婆,您这都没剩多少了,就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吧。” “你说哪里的话,乖孙儿来了,外婆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化点蜂蜜水给你喝。再说了,咱都一把岁数了可别浪费蜂蜜了。”秦珍香眯眼笑着,从垫底的土罐里挖出一大勺蜂蜜,兑上温水说道:“嘿嘿,蜂蜜不能兑滚水,这个温度刚刚好。” 她说着转了转瓷碗,把豁口位置朝着自己,这才颤颤巍巍地将其递了过来。 “乖孙儿快喝水,看把你热得。”秦珍香看着满头大汗的孙子,面露心疼之色。 外婆的一番心意,苏明远自然不会拒绝,他咕噜噜的灌下蜂蜜水,甜滋滋的味道顿时沁人心脾。 “甜吧?外婆再给你盛一碗。”秦珍香眯眼笑着。 苏明远凑近耳朵说道:“外婆,我不渴了。您留着以后自己喝。” 外婆说道:“蜂蜜水多喝点长身体,我半截都入土了,还喝什么喝呢。” “我今天喝了太多水了,喝不下了。您留着点给惠民、惠群他们喝,小娃娃肯定爱喝。”苏明远拍了拍肚子,里面传来咕咚咚水晃动的声音。 “嘿嘿,那两小子没少喝,我今年都给他们喝了三次了。”外婆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那我留着,赶明儿早上给你喝。” “明儿再说,外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苏明远没有反对,拉着外婆的手走到院坝里的自行车旁。 “嚯哟,这...这是自行车?四娃子,你都开上自行车了,好啊!好啊!”秦珍惜眯着的眼突然瞪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是我找朋友借来骑两天的,我让你看的是这个。”苏明远笑着解释道,随后又将车后座上的麻布袋子打开,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红薯。 “这...这是红薯?”秦珍香呼吸急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也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每天一顿土豆子混着野菜树皮炖汤,也就混个水饱,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不至于饿死。 这还得多亏了村旁边的沙瓤地适合种土豆,每年的产量都不低,再加上赵家大队的大队长很有魄力,哪怕是顶着处分的风险也没有虚报产量,这才让家里的粮食还有些结余,省着点吃也勉强能挨过下半年。 苏明远提着麻布袋子,笑着说道:“外婆,这是娘让我带过来的,你放在屋里慢慢吃。” “哎哟,二妹崽这是不过日子啦?四娃子你快把东西拿回去,老婆子我不能要这东西。”秦珍香拿起拐杖横拦在门前,垮着脸说道。 她哪能不知道二女儿家什么个情况,去年都吃不上饭开始吃观音泥了,今年又遇大旱,粮食收成更不好,肯定是过得极为艰难,自己又怎么能收下这些粮食啊。 “外婆,您就收下吧。这是咱妈孝敬您的,您放心我们家现在不缺粮,不会挨饿的。”苏明远哪能不知道对方心思,连忙解释道。 秦珍香听到这里,蹙眉狐疑道:“四娃子,你说的是真的?老太婆虽然年纪大了,可不好忽悠哦。” “千真万确,您是我外婆,我哪能骗你呀。再说了,咱家要真是困难怎么拿得出来这些红薯,特别是这肥滋滋的五花肉,一般人还买不到呢。”苏明远扯开口袋,油润漂亮的五花完全展现在对方面前。 秦珍香瞧见那肥美的猪肉,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惊呼道:“猪...猪肉,竟然是猪肉,还是这么漂亮的五花肉!这...这足足有两斤了吧。” “嘿嘿,外婆你的眼睛就是秤啊,不多不少正好两斤。”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外婆舔了舔嘴唇,依旧是把拐杖横在门口道:“四娃子,你还是把这些粮食拿回去吧。你爸也受伤了,家里劳动力少,多囤些粮好过冬。这些猪肉拿回去给你爸补补身子,别落了病根。” “外婆,这是俺娘给我的任务,你要是不收下来,我回去可不好交差。我都给你说了,咱家现在不缺粮。”苏明远有些无奈的说道,瞧着外婆依旧没有放下拐杖只能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收,那我就只能直接丢在这里,现在就回去咯。” 他说着就把麻布袋子放在屋檐下,转身欲要骑车离开。 “哎呀,行吧,行吧。老太婆收下就是了。”秦珍香放下拐杖,随即脸上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嘀咕道:“好啊,好啊!咱家四娃子有出息,还知道孝敬他外婆,真是好啊。” ............... 第49章 打秋风? “乖孙儿,外婆今天给你弄红烧肉吃。”秦珍香咧嘴笑着,提着五花肉就往灶房走去。 苏明远紧随其后,坐在柴灶前划燃一根洋火,拾起一把松毛点燃灶火,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灶火是越烧越旺。 “嘿嘿,今天跟着咱乖孙儿享福了。”外婆切下来半斤猪肉,再从阴凉处拿出几个土豆子洗净切块。 别看她年岁大了,手脚却是麻利得很,很快就将红烧肉炖在了土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红烧肉需要慢慢炖煮,苏明远架上大木柴控制火量,也能更持久的燃烧。 这个天的灶房真不是人呆的,特别是灶火燃烧后热浪扑面而来,不消片刻就是大汗淋漓。 “乖孙儿,你去外面歇一会,让我来掌火。”秦珍香走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 苏明远指了指灶孔里那截圆木说道:“这青杠树干耐烧得很,正适合用来慢慢炖肉。外婆,让先肉炖着,咱们去堂屋歇会凉。” “好,好。咱们婆孙俩好久没聊天了,正好同我说说你娘他们最近怎么样了。”秦珍香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拉着苏明远,笑着道。 苏明远伸手扶着外婆,两人就坐在堂屋聊着天,灶房的土罐咕噜作响,诱人的肉香味慢慢弥漫出来,让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正当两人聊得高兴之际,伴随着吱呀声响起,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哎哟,隔壁张婶儿家发财了啊?这是在弄红烧肉吧?” “诶,不对啊!肉香味好像是咱们家里飘出来的,老太婆不会把那块老腊肉炖了吧?” 刘春梅说到这里,不由加快了脚步,迈过院坝直冲堂屋而来。 一进屋,肉香更是浓郁,屋里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赵桂梅家的老四? “娘,他是二妹家老四吗?”刘春梅蹙眉问道。 秦珍香站起身来笑道:“没错,他就是桂梅家老四,今天特意过来看我这个外婆的。” “我就说看着挺像的,没想到还真是呢。没想到你还怪有孝心的嘛,还知道来看你外婆了。”刘春梅白了一眼,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来看外婆?这没几年不来,偏偏等到大旱还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看外婆?骗鬼去吧。指定又是来骗吃骗喝的,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刘春梅心中吐槽,直接将肩上的锄头丢在了角落里,转身进了旁边的屋。 苏明远瞧在眼里,并没有计较这些,这几年外婆家确实也接济了他们不少,大舅妈有些怨气也很正常。 再加上这年月哪家粮食都紧张,自己都没有吃的,更是见不得别人来自己家打秋风了。 很快,大舅下工回家,他还没说上话就被大舅妈给叫到了屋里去。 “你说你妹家像话吗?自家没吃的了就让小孩回娘家打秋风,这算什么事儿啊?”刘春梅坐在床上,满脸怨气地质问道。 赵桂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陪笑道:“咱妹不是这样的人,她嫁出去这么些年哪干过这事儿啊?人家四娃子可能真的只是来看看老太婆的呐。” “她家人之前是没来打过秋风,但是你娘前两年可没少拿粮食接济他们一家,你真当老娘我不知道啊?” “媳妇儿啊,娘也没拿多少粮食呢,那不是看二妹他们过不下去实在困难嘛。” “哼,就她赵桂梅困难?咱们就不困难了?”赵春梅陡然站起,指着自家男人道:“赵桂强,你胳膊肘就往外拐是吧?你进屋没闻到肉香吗?这小兔崽子来了,娘都把那块老腊肉拿出来炖了。” “腊肉也是娘炕的,咱们也说不上话啊。”赵桂强低着头,谄媚笑道。 刘春梅瞪了他一眼,愤怒道:“真是个窝囊废,真不知道我当年怎么看上你的,嫁到你家就是来受窝囊气的。你说不上话是吧?那今天就别怪我这个大舅妈不讲情面了。” 她说着就打开门,气冲冲地往旁边堂屋走去。 “哎,这是做什么孽啊。你嫁给我怎么是受气呢?”赵桂强拍了下大腿,紧随其后出了门。 赵桂梅娘家条件很差,当年就是吃不上饭了才嫁到了赵家。 那个时候的赵家已经盖了三间土墙房,虽然算不上富贵,但是在整个赵家村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吃得饱饭不说,一年到头还能吃上那么几回肉菜。 公婆虽然有些强势,却也讲道理,还将最大的一间房分给了小两口,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再出去找地建房,日子过得也很是滋润。 再怎么也谈不上嫁过来是受窝囊气的。 “老大家媳妇,你这是干嘛呢?谁给你吃火药了?”秦珍香瞪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今天外孙来看自己,还带来了粮食和猪肉,她本来挺开心的,没想到这大儿媳妇一回来就给脸色,真当她年纪大了,好欺负了不是? 刘春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心中憋着火气。 赵桂强走进来,陪笑道:“四娃子来啦?这好久不见都长高不少呢。” “大舅,我今天来龙兴镇上办点事,正好路过就来看看外婆。”苏明远笑着回道。 刘春梅听到这里,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道:“切,小屁孩去镇上办啥事呢?来蹭饭吃就明说呗,还非要说顺路来看外婆,真是搞笑。” 她还是不敢当着秦珍香把话摆在明面上来说,只能翻着白眼,不给苏明远好脸色看。 “哇!自行车!娘,这是谁的自行车啊?” 正当这时,一道惊呼声从外面响起,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两个小屁孩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眼睛放光地瞧着靠在墙角的自行车。 “欸?老大,你在说啥自行车呢?”刘春梅直起身来,快步向着屋外走去,目光直接锁定在墙角,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还真的是个自行车!还是个永久牌的! 难道.....这车是四娃子的? 刘春梅皱着眉头,扭头看着对方破烂的衣服,摆了摆头直呼自己是想太多,一个饭都吃不上的小屁孩哪里来的自行车啊?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讥讽之色。 ............. 第50章 阴阳怪气的大舅妈 “欸,惠民你个小兔崽子别乱碰,自行车精贵着呢,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赵春梅瞧着自家小儿子伸手去碰自行车,顿时坐不住了。 好家伙,这可是永久牌自行车,要真是磕碰坏了,那是真的赔不起啊。 要知道,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至少也得两百来块钱,最关键的是买自行车必须要自行车票,这都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这玩意没点真本事根本弄不来。 “哦~”赵惠民缩了缩手,显然是吓了一大跳。 赵惠民今年八岁,这些年来娘都对他百依百顺,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严厉,眼眶一下子就红润起来,泪水在打转,不免就有些害怕。 “好啦,娘不是故意说你的。”刘春梅上前抱起儿子,用手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泪珠。 她低头看向二女儿,生气的斥责道:“你这个赔钱货,刚刚怎么不拦着你弟弟,我看你今天是欠打了!” “娘....我...我也...也不知道...”小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怯生生地望着母亲,哆哆嗦嗦地回道。 刘春梅冷哼一声道:“哼!你不知道个屁,你都十一岁了,这些年粮都白给你吃了,还不快滚回屋里去,站在这里碍人眼。” “哦...”小女孩点头,眼眶中的眼泪不停打转,咬着嘴唇尽量不让它落下来,俨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旁边的赵惠阳忍不住开口道:“娘,你这么说二妹干嘛呢。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懂个屁,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不然她为什么不上手摸自行车,非要看着惠民去摸?老大,你别替她说话,她就是一个赔钱货。”刘春梅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老大赵惠阳轻‘哦’一声,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行车上开口问道:“娘,你还没告诉我这辆自行车到底是谁的啊?为什么停在我们家院子里?难道...咱家还有城里面的亲戚不成?” 他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这要是真能有个城里的亲戚,今后说不定还能凭着这层关系到城里去当工人,吃商品粮。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在村里上工,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计了。 到等自己成为了工人,他倒要看看村东头的翠花会不会后悔,到时候看她还嫌不嫌弃自己,真叫给她脸了。 赵惠民想到这里,扬起了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啪! 刘春梅看着自家大儿子这番模样,直接一个巴掌拍在其后脑勺上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想啥呢?我们家要是有这亲戚,那还用得着在这山沟沟里刨食吃?你们赵家人就没有当工人的命。” “嘿嘿,我这不是幻想一下嘛。”赵惠阳扣着脑袋笑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行车,眼底满是贪欲。 “娘,您还没说这自行车到底是谁的呢?”赵惠阳依旧不死心地追问道,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与自行车车主交好,说不定今后还真能吃上商品粮呢。 “这是我骑来的自行车!”苏明远将刚刚外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多了几分怒意。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大舅妈自己都是女人,为何还会如此重男轻女。 “啊?你说这是你的自行车?四娃子,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怎么学着撒谎来了?”刘春梅讥笑道,瘪着嘴,心中满是不屑。 这都混到来自己家蹭饭吃了,还说是你的自行车? 赵惠阳皱着眉,低声嘀咕道:“娘,咱家也没来其他人呐。其他人不可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别人家吧?” 刘春梅听此,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疑惑地看向苏明远。 难道...这自行车还真是这个小兔崽子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老苏家在溪口村都是出了名的穷,去年冬天家里连粮食都吃不上了,怎么可能买得起自行车啊? 正当这时,大儿子赵惠阳突然大声呵斥道:“老四,你给我们老实交代,这自行车是不是你偷的。” “惠阳哥,说话可得讲证据。这自行车是我朋友借给我的,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偷的了?”苏明远的脸冷了下来,语气有些不悦道。 他这趟是来看外婆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诶哟,老四你这还生上气了,咱家惠阳这不是关心你嘛。”刘春梅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你早说是‘借’来的不就没事儿了嘛!我就说你家那条件怎么可能买得起自行车嘛。” “行了!你娘俩少说两句,进来吃饭了!”赵桂强抽了一口旱烟,有些看不下去了,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苏明远冷哼一声,没有继续搭话,对方是长辈,外婆又还在屋里弄饭,他也不好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 饭桌上 “哇,肉肉!娘,我要吃肉肉。”赵惠民双眼放着绿光,竟是直接伸手向着装着红烧肉的碗抓去。 “没规矩!”外婆举起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手上,皱眉呵斥道。 赵惠民缩回手,嘟着嘴不停地咽着口水,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了。 “娘,你这是干嘛呢。小孩子太久没沾油昏味了,着急了点又怎么了嘛。”刘春梅开口为儿子辩解,她虽然将丈夫治得服服贴贴,但是在这个婆婆面前也不敢造次。 主要还是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婆婆的,她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如若不是这样,恐怕早就分家把老太婆赶出去了。 刘春梅说完又憋着嘴阴阳怪气道:“惠民呐,今天你婆能把老腊肉拿出来,都是沾了明远哥的光,要等你明远哥先吃,知道不?” “哦。我知道了。”赵惠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嘟着嘴眸子中带着些许怨气。 “哼,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老腊肉!”秦珍香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随后又指着老大道:“你好生管管你这媳妇儿,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 第51章 悔恨与红烧肉 “娘,您别生气。” 赵桂强尴尬笑道,拉着媳妇的手就往卧室走去。 内屋 赵桂强阴着脸沉声道:“媳妇儿,你这性子就不能收敛收敛吗?四娃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侄儿,有你这么当大舅妈的吗?” “赵桂强,你现在胆儿肥了是不是啊?”刘春梅瞪着眼不停点头继续道:“她赵桂梅的娃过来打秋风,娘就把老腊肉拿出来吃了,这算什么啊?” “你们都当好人,就我是坏人对不?咱家还有多少粮食吃呐?要是她家娃个个都来打秋风,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赵桂强听着媳妇越说越大声,连忙捂住她的嘴巴焦急地说道:“哎呀,我的好媳妇咯。你可少说两句吧,碗里的红烧肉根本就不是家里那块老腊肉,那都是四娃子带过来的五花肉!” 刘春梅听到这里,眼睛瞪得似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家男人。 “赵桂强你没开玩笑吧?” “我哪能开玩笑,我在灶房都看到了,还剩下一大块呢。白花花的五花肉,我难道还能看错了?”赵桂强声音压得很低,放开捂着嘴巴的手继续说道:“咱家今天也没别人过来,除非我眼花了,不然那白花花的五花肉只能是四娃子拿过来的。” 刘春梅听此,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疑惑开口道:“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老四了?可是他家前俩月都快吃不起饭了,哪里去搞的五花肉啊?” “这我怎么知道,你想想四娃子这次是不是骑自行车来的,他还说车是找朋友借的,你想想能买得起自行车的至少也是城里的工人吧?”赵桂沉声说道。 “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出工的时候我还瞧见一个骑自行车进村的人,当时隔得太远没看清楚面貌,应该就是老四了。”刘春梅拍了一下脑袋,自己下午的时候还和其他人吐槽来着。 她看向丈夫开口道:“你是说四娃子的肉也是从他朋友那里弄来的?” “我觉得大差不差,这小子是抱上大腿了啊。自行车这么金贵的东西,他那个朋友说借就借,这关系准不会差。”赵桂强看了看屋外,低声责备道:“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嘛!老四以后要是发达了,就你和惠阳今天的态度,咱们也没脸上去蹭关系呢。” 刘春梅也是苦着个脸,有些懊悔的说道:“我...我这不是怕他们家都来打秋风嘛!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嘛?” “我咋知道怎么办!”赵桂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刘春梅眯着眼,突然笑道:“桂强,你说我等会出去就给四娃子道歉怎么样?我再怎么说也是他大舅妈,他也不至于撕破脸皮吧?” “媳妇儿啊,你刚刚都阴阳怪气成什么样子了。”赵桂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只有试一试了,先出去吃饭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 堂屋,饭桌。 “乖孙儿,快吃肉。别管你大舅他们。”外婆把一大块红烧肉夹进碗里,笑着说道。 苏明远也没有拒绝,红烧肉一入口油脂炸开,让人口舌生津。 “婆,我还要吃红烧肉!”赵惠民舔着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秦珍香。 秦珍香虽然不待见大舅妈,但是对孙子们也是疼爱有加。 她笑着说道:“别着急,都有。你个兔崽子刚刚不守规矩,最后一个吃。” 说着,她又在三人碗里挨个夹了一块红烧肉,肉香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赵惠阳坐在旁边,瞧着婆竟然先夹肉给苏明远,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只是现在秦珍香在这里,他也没胆子质问,只能甩脸色给对方看。 哼!还是娘说得对,二姑一家子人都是吸血鬼,婆还这么维护他们,凭什么啊? 这老腊肉我们都馋多久了,她一直不拿出来吃,凭什么老四过来就炖了。 赵惠阳愤愤不平地夹起红烧肉就塞入嘴巴里,亏待谁也不能亏了肚子。 咦?这肉怎么没有腊肉味儿啊,这是——新鲜的五花! 他停止咀嚼,有些惊讶地看向桌上的大碗里,瞳孔不由一缩。 直到旁边幺弟的声音响起,才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二姐,我还想吃肉。”赵惠民将望向二姐。 赵惠裙咽了咽口水,眼底透出一丝惧怕,眼眶红润起来。 她将碗推了过去,这才怯生生开口道:“你……你吃吧。” 赵惠民显然是习惯了,直接伸手夹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嘿,咱家惠裙就是善良,知道疼弟弟。”秦珍香咧嘴笑着,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好,眼睛也早就模糊不清了,根本就没发现惠群眼底的害怕。 苏明远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小裙啊,你给哥哥说说,你真的不想吃红烧肉吗?”苏明远笑着开口道。 赵惠裙缩了缩脖子,怯懦地回道:“我……我……”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赵惠阳却是笑着开口道:“我说明远你这是要干嘛呀!咱家二妹爱不爱吃肉也不关你的事吧。你就一个打秋风的,咋还这么多事儿呐。” “住嘴!你个兔崽子胡说些什么呐!”正当这时,赵桂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沉着脸走了进来。 赵惠阳蹙眉看向后进来的母亲开口道:“娘,我说得也没问题吧?这是咱们家的私事,也轮不着苏明远过问吧?” “惠阳瞧你说的,娘平日里怎么告诉你们的,什么你家我家咱们都是一家人。明远是你弟弟,怎么说话的,以后注意点听到没有?” 啊? 赵惠阳张着嘴巴,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现在满脑子的疑惑,怎么今天母亲不按套路出牌啊,平日里不是一直说姑妈一家都是吸血鬼吗?还说什么只要他们家里有人来就不会给好脸色。 怎么现在言行不合一了啊! “四娃子啊,你别和你惠阳哥置气,他一天吊儿郎当的不学好,对谁都是个牛脾气。”刘春梅回到座位上,满脸谄媚的笑道。 这一幕,看得赵惠阳愈发懵逼,娘什么时候成这副模样了啊,她平日里可是连婆的面子都不给的啊。 现在怎么对一个小屁孩如此客气了。 “外婆,您吃块红烧肉。”苏明远没有搭理对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外婆的碗里。 “哎哟,乖孙儿你快吃,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吃这玩意干嘛呢。” .................... 第52章 猪油糖真的好甜 一时间,整个堂屋是鸦雀无声。 半晌后,赵桂强才略显尴尬地开口道:“那个....老四啊,之前是你舅妈说话过分了些,我刚刚已经好好教育了她一顿了,我替她给你和桂梅赔个不是。” “大舅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过都过了的事情,咱就不提了。”苏明远笑着回道,并没有再使脸色给他们看。 毕竟,刚才针对自己的是大舅妈和她的儿子,再加上大家说到底也是亲戚关系,对方是自己的大舅舅。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说到底也是娘的大哥大嫂,他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这些年来大舅他们得了不少外婆的实惠,比如房子和粮食,但是他们也算是担起了照顾外婆的责任,这在这个年代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苏明远也没那么记仇,只要以后少与之来往就行了,至于两家人还走不走亲戚那就得看母亲的意思了,这点他不会参与太多。 自己拿粮食是来看外婆的,至于大舅和大舅妈怎么看,那也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苏明远看得很开,若是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把外婆照顾好,那今后拿给外婆的粮食,他们吃了也就吃了,只要不亏待了外婆就行。 “欸,四娃子你多吃点红烧肉和土豆,这土豆是沙土种出来的,好吃得很。”刘春梅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她聪明得很,根本不想得罪一个有城里关系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侄儿,只要关系保持好一点,到时候对方手里稍微漏点出来,那也足够自己吃得很好了。 没看见这次过来就提了那么大一块猪肉和一大袋红薯吗? 这年月的粮食多珍贵啊!哪怕是棒子面没点关系都很难买到了,黑市中粮食的价格更是一天一个价,价格不断抬升,根本降不下来。 刘春梅可是打听过了,龙兴镇上的黑市里现在粗粮都涨到五毛一斤了,哪怕是这个价格都是有价无市,只要有人售卖就一售而空。 要知道,前天她也去过一趟黑市,那个时候棒子面也才卖三毛而已,这才过去一天时间就直接涨到了五毛,这今后的价格绝对会水涨船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刘春梅也不会相信自家侄儿竟然会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这可是几十斤红薯和一大块猪肉啊! 这两天黑市红薯的价格已经涨到六毛钱一斤了,几乎每天都在涨价,粮食越来越贵了。 至于猪肉?她不清楚价格,黑市里很少瞧见有这东西卖。 一顿饭吃完,小孩儿们吃得是满嘴流油,那才叫一个香。 ‘看来大舅妈重男轻女啊,惠裙不管是吃肉还是吃红薯都要看她的脸色。途中惠民还多次想要抢姐姐碗里的红薯和肉,显然是习惯了。’ ‘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里,大舅妈恐怕就得视而不见了吧。’ ‘外婆年纪大了,现在仰仗大舅大舅妈也不敢干涉得太多。更何况这个年月重男轻女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苏明远眉头蹙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宝贝,怎么就要区别对待呢? 他也清楚,这与劳动力需求密切相关,这个年代男人都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和经济支撑,女孩是给别家养的,成年后嫁人,那就相当于给别人养劳动力。 这就是现在这个年代的无奈,苏明远也明白,他毕竟也只是个外人不能过多干预。 ----------------- 是夜。 房间内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火光,缕缕黑烟从灯芯升腾而起,整个房间都能嗅到淡淡的煤油灯独特的味道。 “外婆,我把自行车就放在你屋里,那边推不进去。”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边,笑着说道。 秦珍香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说道:“行,就把自行车放在这里,我绝对给你看好咯。” “来来,陪外婆聊会天。”外婆招手道,脸上满是慈祥。 “四哥,您坐。” 赵惠裙从三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外婆睡,现在看着苏明远有些怯生生的站起身来。 “外婆,大舅他是不是欺负惠群呐?我看她今天吃饭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挺怕大舅娘他们的。”苏明坐在凳子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外婆叹息一声,忍不住吐槽道:“哎,你大舅其实还好一点。就是你那个大舅妈偏心得很。” “她自己都是女人,怎么会如此偏心呐?”苏明远实在有些不解。 “哎,不提了。”外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惠裙然后使了个眼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明远自然清楚外婆的意思,惠裙就在这里,自己再追问下去恐怕是会伤害到女孩的自尊心了。 “惠裙妹妹,看看哥哥这里有什么?”苏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猪油糖。 赵惠裙眨巴着大眼睛,怯懦开口:“四...四哥,这是什么啊?” “这是猪油糖,快尝尝好吃不。”苏明远有些心疼,惠裙都快十一岁了,竟然连猪油糖都没见过。 赵惠裙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黑黢黢的脸颊上干枯如柴,看着比猴还瘦弱得多,脸上都没挂上肉。 她低着头,两只手无处安放,不敢看苏明远。 “你四哥给你的,你就收下。这猪油糖又香又甜,好吃得很。”外婆拉着孙女,将糖果直接塞到对方嘴里道:“现在就吃咯,要是明天被你娘瞧见准得让你弟弟抢过去。” 赵惠裙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缩着脖子,脸上流露出一缕惧怕之意。 这小丫头,往日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怪她都十岁了还没一米二,那个七岁的弟弟都快要有她高了。 “惠裙,猪油糖甜不甜呐?”苏明远笑着问。 赵惠裙抿着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嗫嚅着回道:“甜....猪油糖真的好甜。“ 一阵风吹过,灯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惊得她浑身一颤,惊慌失措的看向门外,似乎那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已然形成了应激反应。 火光映衬下,苏明远这才看到对方手腕上青紫的掐痕,不由心尖一颤。 ...................... 第53章 规划和记分员 “哎哟,惠裙别害怕,来婆这里。”秦珍香招了招手,满脸心疼地说道。 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平日里不少发生。 再联想起今天吃饭时的事情,苏明远也就了然了。 “惠裙,哥问你想不想读书上学啊?”苏明远蹲下身子,盯着表妹的眼睛问道。 “我...我....”赵惠裙目光闪躲,欲言又止。 苏明远没有着急,笑着继续问道:“你别害怕,告诉四哥你想不想读书认字。” 赵惠裙蜷缩在婆怀里,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秦珍香又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回道:“明远哥,我...我想去读书。可是...” “四娃子啊,你就打消让惠裙去读书的念头吧,她娘不会同意的。”秦珍香摸着小丫头的脑袋,无奈摇头。 “外婆,大舅妈那边交给我就成。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觉了。”苏明远笑着开口。 ———————— 次日,清晨。 上工的钟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整个村子里顿时热络起来。 乡间小路上,人们扛着锄头背着背篼,嘴里聊个不停,各种八卦满天飞。 不是村东头小娃子偷了隔壁的米糊糊,就是隔壁王大爷夜里偷懒寡妇洗澡。 反正就是这些不着调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 几人有说有笑,乐得都合不拢嘴。 “喔~不透风的墙可比木板房舒服多了。等这次回去一定得想办法改善一下居住环境,等到了冬天可有够难受了。”苏明远伸了个懒腰,不由轻声感慨道。 现在家里已经不必再为吃的烦恼了,全是初步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但是,他家只有三间屋子,而且还都是木头板房,夏天不隔热,冬日不御寒,睡觉都睡不安稳。 今年遇到大旱,感觉没那么明显,无论是木头房还是土墙房都大差不差。 若是遇到暴雨,那可就有得受的了。 “得先把土墙建起来两间,至少这个冬天不会那么难受。” 苏明远心中有自己的计划,农村家里的房子可以慢慢改造,两间房正好合适。 二哥过几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到时候就能吃上商品粮,必定是要在龙兴镇上生活。 到时候无论是住职工宿舍,还是在外租房,都不会经常回家。 自己呢,还得趁着这段时间多出售粮食赚钱,等有了钱也可以在镇上租一套房,再慢慢找关系弄一份合适的工作。 如此一来,家里的房子实在没必要修缮得那么大。 当然,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是想让一家子人都吃上商品粮。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工作岗位的事情可没那么好弄,只能多去镇上转转找找机会,好岗位是急不来的。 他现在手里有粮,那是一点都不慌。 哪怕从明年开春后,粮食没那么紧张了,但是他系统商城里面的猪肉也是紧俏货,依然能溢价售卖。 等到旱灾结束,山上野菜、草药之类的就多了,那才到了真正敛财的时候。 “唉,可惜商城只能售卖野菜、草药这些吃食,不然我随便淘弄些古董上去,那可不就发财了啊。”苏明远吐槽一句,面露苦笑。 他也没有停留,在与外婆告别后就直接向家的方向赶去。 三个小时后 “嗯?家里怎么这么多人?难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苏明远刚到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人还不在少数。 他推开门,入目的是乌央乌央一片人头,他们就这么站在太阳底下挤在一起也不嫌热。 王队长的声音正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桂梅嫂子,你家明远是初中生又学文,懂得又还多,我觉得让他来做咱们村的记分员正合适。” “王队长,这件事得等娃回来了再说,四娃子有主见,我说了不算。”赵桂梅笑着开口,随后又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乡亲们,大家就先回去吧,这天儿怪热的,等娃回来了再说。” “德胜媳妇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你替你家老四答应了不就是了。” “对呀,当记分员有啥好拒绝的,这可比埋头干苦力好多了。” “可不是嘛!虽然记分员也要上工,但是你瞧瞧之前周幺婶她们一家之前过的是啥日子,你怎么还拒绝上了。” ………… 王连强听着众人越说越离谱,赶忙轻咳两声打断道:“咳咳……行了啊!人家老四是高材生,觉悟高着呢。你们不能用犯了错误的人来比喻,这不合适!” “哎哟,是,队长说得是。我这不是没文化嘛,瞧我这个嘴就是不会说话。” “你这哪是不会说话啊?你这是想把人家老四往沟里带呢。” “队长,反正咱们现在就服四娃子,这记分员的工作就得要他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来当。” 村民们再次附和起来,他们也各有各的心思。 说到底,还是上次王富来让他们知道苏明远竟然还有一个供销社主任的哥们儿。 这无疑在他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年代大家都吃不饱,物资十分紧张。 供销社主任在村里人眼中那完全是算得上大人物了。 而且,这还是掌管镇上供销社的大人物,要是能和苏明远打好关系,今后说不定也能得来些实惠不是? 别的不说,至少物资供应上,自己也能快一步得到消息,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好处了。 特别是那些需要初级的残次品,以往只能听说谁谁家有关系,可以买到低于市场价且不要票的物件。 尽管这些东西质量不达标,但是这个年代的物资太匮乏,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 苏明远听着众人的吹捧是越来越离谱,自己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推着自行车开口道:“那个……各位叔叔婶婶,让一让啊。”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明远回来了嘛!”隔壁杨大爷拿着杆烟枪,露出黑褐色的烂牙,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太婆笑眯眯的说道:“老四啊,你回来得正好。今天咱们可都是来恭喜你升官的呐。” “可不是嘛,你王婶我打小就说你聪明今后肯定有出息,你看这不是应验了嘛。” “嘿嘿,四娃子你三表叔我小时候经常带你去摸泥鳅,你做了记分员可……” 这斜眼青年话还没说完,王队长的呵斥声就响了起来。 “哼!你们是想造反是吧?一个个的就知道偷懒,咱们明年都得喝西北风!” 他说完,便向着苏明远笑着问道:“四娃子,你看大家都决定让你当记分员,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苏明远却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拒绝道:“王叔,我觉得我不适合当记分员。”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要趁着粮食涨价这段时间多搞些钱,然后争取再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来着。 这要是当了记分员,可不得锁死在村里了! …………………… 第54章 谁说我要去当搬运工啊? “啥?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不想当这个记分员?”王连强瞪着眼,不可思议的问道。 要知道,记分员的工作是生产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别的不说,在计工分这件事情上也能占到不少便宜。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大家心里都门清。 甚至在安排工作的时候,也有话语权,可以给家里人安排一些不累的活计,而且工分也不会少。 看看周幺婶一家就明白了,周幺婶每次都磨洋工,最后得到的工分却不比一个壮劳力少。 因为什么?就是因为她男人是记分员。 苏德胜坐在椅子上顿时有些急了,不由皱眉道:“老四,你给我进来。人家队长都亲自上门让你当记分员了,你咋还拒绝了呢?” “爹,你别着急。你想想记分员才几个钱呢?还不是得干农活,我要是有吃商品粮的机会,你还觉得记分员很好吗?”苏明远低头附耳解释道。 苏德胜一听到‘商品粮’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不由一亮。 是啊!老四这次去龙兴镇不就是去换工作岗位去了吗? 如此说来,他这是成功了! 苏德胜喜不自禁,枯瘦的双手颤巍巍的握住儿子的手腕,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老四,你是说……” “嗯,老爹你别激动。我知道这记分员的工作很好,但是……我确实不适合啊。”苏明远连忙对老爹使了个眼色,故意将声音拉高道。 现在人多眼杂,自己换来一个工作岗位的事情还是莫要张扬的好。 嫌人贫,恨人富。 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特别是眼见着同村比自己穷的家庭,突然吃上了商品粮,总会有人要整些幺蛾子出来。 这用现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提路虎。 “老四,你咋就不当这个记分员呐,咱们生产队就你文化最高,最合适了。”柱子站在一旁开口道。 他和苏家走得蛮近的,上次帮着推板车还吃了顿带猪油的稀饭,可把他美得。 自打那次之后,他就觉得苏家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就更加和苏家走得更近了。 柱子年轻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能与赵桂梅和苏明秋分到一组就抢着干活,是一点都不含糊。 王连强也是开口劝说道:“四娃子,咱们村就你学问最高,只有你最合适了。咱们现在每天都在开工,必须尽快有人来补充这个位置。不然工分记混了,可就不好了。” “王叔,我最近是真的没时间放这个记分员,你看我现在是镇上村里两头跑呢。”苏明远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王连强自然是认出这自行车就是那天王富骑过来的,心中有些惊讶。 他面露苦笑,心中也是了然。 难怪这小子不愿意当记分员呢,看来是真的抱上大腿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去镇上吃商品粮了。 “王叔,其实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苏明远舔了舔嘴,笑着开口道。 王连强抬头,不由疑惑问道:“你说的是?” “我娘——赵桂梅!”苏明远笑着开口。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赵桂梅的身上。 “你个臭小子胡说些什么呢?”赵桂梅瞪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苏明远却是笑道:“娘,你不是上过小学,还去过扫盲班吗?这记分员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德胜媳妇儿,四娃子说的是真的?”王连强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 这扫盲班开班的时候,村里确实有些人去参加。 但是,大部分人都只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其它字会读会写的很少。 赵桂梅笑着点头道:“队长,我确实会一些字。之前四娃子读书的时候,我也还学了一些运算技巧。” “嘿,那感情好啊!”王连强拍了一下大腿,继续问道:“各位,同不同意以后让赵桂梅同志咱生产队的记分员啊?” “嘿嘿,我代表我爹和娘同意了!以后就让桂梅婶当记分员,我小时候的名字就是婶子教我写的呢。”柱子大声回应,挥舞着双手笑道。 “王队长,俺也同意!桂梅向来公平,她能当记分员俺们是求之不得哦。” “是啊,她能教出四娃子这个高材生,肯定有两把刷子,我反正服气。” 王连强听着众人的话,也是满意点头道:“那行,从今天开始咱们黄滩生产队的记分员就由赵桂梅同志担任了。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 在众人的鼓掌和祝贺声中,赵桂梅同志正式成为了溪口大队黄滩生产队的记分员。 赵桂梅笑着,心里开心极了,这成为了记分员,今后就没有人能随意克扣自家的工分了。 —————— 中午,饭后。 “娘,恭喜你成为咱们生产队的记分员啊。”苏明远笑着祝贺道。 赵桂梅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现在连记分员的工作都看不上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工作名额的事情搞定了?” “嘿嘿,还是娘聪明。不辱使命,钢铁厂的工作介绍信到手了。”苏明远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戳着鲜章的介绍信。 赵桂梅接过信纸,抚摸着上面的文字红着眼道:“哎哟,真是钢铁厂的工作岗位呐。咱家四娃子出息了,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工人了。” “德胜,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字真好看,这里还写着‘装卸工’三个字呢。” 苏德胜也是颤抖地接过信纸,眼眶微红,整个人都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着嘴,顿了良久才发出声音来。 “列祖列宗保佑,咱们老苏家也是出了一个吃商品粮的了。真是好…真是好啊。” 苏德胜说到这里,眼眶中打着转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显然是激动得不得了。 “爹,给我瞧瞧。”三姐也是凑上前来,伸着脑袋就往里面凑。 赵桂梅打小就渴望知识,小的时候也去上过小学,只不过读了三年就被迫退学了。 后来,扫盲班普及之后,她也是第一个报名,不可谓不积极。 有了小孩后,她哪怕勒紧裤腰带也主张让孩子读书,只是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是那块料,上了一两年学就不想念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都会认几个字的。 苏明秋望向介绍信,虽然里面有些字不认识,但是岗位信息上“搬运工”三个字,还是认识的。 她蹙眉担心道:“四弟,你今后去钢铁厂上班可得小心点身体,我听说这搬运工的活儿累得很呐,你这腿还没好完全,可得悠着点。” “三姐,谁说我要去干搬运工的啊?这活计你不觉得更适合二哥吗?” 苏明远笑着开口,一句话却是直接让几人震在了原地。 ………… 第55章 夜谈,说服家人! “老四,你...你是说你要把这个吃商品粮的机会让给二哥?”苏明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苏明远点头笑道:“三姐,没什么让不让的,这工作本来就不适合我。我可懒了,你要让我去干搬运工可不得把我累死啊。”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搬运工就算再累也比在农村上工挖土轻松。每天按时上下班不说,还能吃上商品粮。”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随后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不同意,这工作岗位是老四你辛辛苦苦弄来的,怎么能让给你二哥呢?” “是啊,爹说得对。我不能要这个工作名额。”苏明强连连摇头,面露慌张之色。 他现在有些懵逼,根本没想到苏明远竟然会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让给自己。 二哥本来就憨厚老实,心地善良,根本就没想过工作岗位的事情。 他本来还在为苏明远得到吃商品粮的机而开心呢,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有这样的打算。 苏明远摇头笑道:“爹,我是真的不想去做这个搬运工。” “老四,我...我不能要你这个工作岗位。”二哥连连摇头拒绝道。 他虽然老实,却也明白一个工作岗位的价值几何。 这都不是钱的事情,普通人哪怕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换到镇上的岗位。 苏明强也清楚,仅仅是这个工作都是四弟用了四百斤粗粮换来的。 现如今的粮食多么珍贵?说句实在话,很多人的性命可能都值不了这么多粗粮。 铁饭碗可不是说说的,只要能当上工人以后就是旱涝保收,下半生就有了保障。 苏明强想到这里,脑袋连摆道:“老四,你的心意二哥我收到了。但是....这个工作岗位,我真的不能要。” “是啊,你二哥说得对。工作岗位实在是太贵重了,你自己都还不是工人呢,怎么着也得先解决你的岗位后再说吧?”三姐也是开口劝说,如果苏明远自己有工作那倒还好说。 大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是紧着家里人,大不了以后赚了工资后再多还一些恩情。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切莫不要仗着兄弟之情就没了分寸。 苏德胜虽然是个粗人,却也极其有原则,这是他最常和子女说的话。 “唉,我要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嘛!二哥,你也知道我身体弱得很,钢铁厂的搬运工要一把子力气,不一定就比干农活轻松,我是真的干不下来啊。”苏明远解释道。 他顿了顿又向赵桂梅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只是,这次赵桂梅却是没有直接帮着他说话,而是开口问道:“四娃子,工作名额不好搞。你确定把搬运工让给你二哥后,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娘,我的本事您还不清楚?您放心要不了多久不仅我的工作,甚至我三姐、大姐的工作我都能办好。”苏明远开口说道,内心也是自信满满。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系统商城能不断地提供粮食,入了冬换工作岗位的事情就更加容易。 这可不是他的胡乱猜想,上一世老爷子可是给他讲过不少这个年代的事情。 赵桂梅听到这里,眼前一亮道:“四娃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还能帮你二姐她们吃上商品粮?” “娘,您和爹就放一百个心吧。今后咱们咱们家的姊妹伙些都去城里当工人,到时候就就你们二老来城里享福呐。”苏明远笑着说道,心中也是在谋划着等这几年搞一些钱,最好是换成黄金之类的,凑足本钱。 然后,再在动荡之前前往港岛,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让家里人过得好起来。 “你小子有这个心就成,我和你爹一辈子都在溪口村生活,习惯了,不想出去。”赵桂梅眼中含笑,随后又继续道:“到时候,你们只要多回来看看爹和娘就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咱们老两口住习惯了,去城里住不惯。”苏德胜也是开口道。 “嘿嘿,这些就到时候再说吧。”苏明远笑着开口,并没有纠结于此,现在说这些都还太遥远了。 他也清楚,爹娘在溪口村生活了几十年,肯定是舍不得的。 “二哥,你听到了吧?我真是不想干这么累的活儿,咱们家也就你最合适。”苏明远开口劝道。 赵桂梅紧接着说道:“老二,你就听四娃子的,这个工作就你去上。到时候吃上商品粮,领了工资给四娃子分一些就成。” “你娘说得没错。既然老四把工作岗位让给了你,你也不能把钱全部捂着。”苏德胜搓着烟杆开口。 二哥摸了摸脑袋,傻笑回道:“嘿嘿,这是肯定的,到时候领了工资都拿给二弟就成。” “这也不成。你在镇上也要花钱,等以后领了工资你拿三分之一给老四就行。”苏德胜眯着眼,思索道。 苏明远却是摆手道:“二哥,你不用分钱给我。只是你去上班后家里就失去了一个劳动力,到时候你就每个月拿五块钱给家里就成。” “老四,这个方案不成。我...我这也占太大便宜了。今后上班除了基本生活的钱外,我都给家里。”苏明强连忙开口,他本就老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去城里当上工人。 现在,真的是诚惶诚恐,他只想着自己能吃上饭就行,哪里还敢奢求更多啊。 苏德胜吐出一口烟雾,摇头否定道:“不行,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存些钱讨老婆用,你把钱全部给家里怎么得行?” 老爹眯着眼,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就按老四说的算。只不过第一年你每个月再另外拿五块钱出来给你四弟。” “那...那行吧。”苏明强点头答应,他也没有太多主见。 苏明远点头,没有去和老爹辩驳。 自己老爹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苏明远也明白,老爹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自己也没必要干涉太多。 “那就按照你爹说的办,老二你心里要记着你四弟的好。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赵桂梅盯着苏明强认真说道。 虽然她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但是人心不可测,谁也不清楚今后会怎么样。 她自然得将丑话说在前头。 “娘,您放心,四弟的好我肯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二哥点头,脸上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 第56章 商城升级,老莫到访 夏日夜空,繁星满天。 “好美的天空啊!”苏明远躺在院坝里,望着满天繁星,露出微笑。 今年大旱,草木枯萎,连蚊虫都没法繁殖,倒是让晚上好入眠不少。 “四哥,我还要吃糖糖。”五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尤为漂亮。 苏明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道:“给老六也拿一块去,记得吃完糖要漱口再睡觉哦。” “嘿嘿,谢谢四哥。我知道要漱口,不然要和婆一样长烂牙,今后连肉肉都咬不动了。”五妹明梅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眼睛珠子就没有离开过猪油糖。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向着屋里跑去,俩小辫子不停晃动,很是可爱。 “过两天去镇上问问学校的事情,老五老六也该去读书了。”苏明远摇晃着扇子,低声呢喃。 苏明秋这时却是从屋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四弟,你今天说还能搞来工作岗位,可是真的?” “三姐,我哪能骗你们呐。你也别着急,应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肯定得给你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岗位。”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明秋笑着回道:“嘿嘿,不着急,不着急的。四弟你先紧着自己,我这边后面再说也成。” “三姐,你当工作岗位是大白菜呢。咱们能遇到合适谁的,谁就先去就成。”苏明远呵呵笑道。 上一世,老爷子很少谈及这个三姐,只知道她后面去了港岛,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 穿越过来这么长段时间,他也对家人们有了不少了解。 很显然,三姐像母亲有着一股子冲劲儿,她今后能干出去港岛的事情,似乎也不太奇怪。 这次,自己提出不仅能给二哥找到工作,后面还能给二姐、三姐也谋求到合适的岗位,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苏明远倒也不生气,三姐能有这个冲劲他倒是觉得挺好的,今后去了城里也能培养成自己的帮手。 甚至,今后去港岛也能带着三姐,到时候也能给自己分担一些事情。 不过,这些都还是后话。 —————— 【十年野山参已售出,获得:2889元】 苏明远第二天早上刚吃完早饭,系统的提示声就传了出来。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这根老山参终于卖出去了。 这几天,他又搞了些野菜挂上去卖,虽然价格较贵却丝毫不愁卖。 毕竟,纯天然无污染野菜在前世已经很少见到了,真正在意这些的人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 当然,你必须得保证野菜的品质达标,不是用种植的以次充好。 苏明远上一世回乡下,本就准备买绿色蔬菜,没想到商城也跟着穿越了过来。 【交易额突破1000元,商城系统升级成功。】 【商城LV2:解锁物资刷新功能(1次/月)】 “哦?系统商城竟然升级了!”苏明远刚刚打开系统商城,两道信息接连弹出。 他的眼眸不由一亮,心中一喜,脸上挂满笑容。 “打开物资界面!”苏明远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商城的物资页面。 现在页面有了变化,四种物资下面多了一个淡蓝色按钮,上面写着【刷新物资(1/1)】几个大字。 除此之外,右上角还多了一个货架,点开后才发现之前那四种物资整齐摆放在里面。 苏明远研究半天,终于搞清楚了这货架的作用。 “原来货架里面存放着历史刷新的商品,如此一来今后刷新出来新东西,也不必担心旧货物的链接消失了。”苏明远呢喃一句,嘴角上翘。 “刷新商品!” 早用早冷却,苏明远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刷新。 【商品刷新成功!】 【1.红薯——0.7元/斤】 【2.云南白药(含保险子)——22元/瓶】 “诶?竟然只刷新了两个商品,还好之前的能从收藏货架购买,不然就亏大了。”苏明远轻叹一声,他本来以为会和之前一样刷新出来四个全新商品,没想到竟是直接减半。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兑换两瓶“云南白药”! 随即,两个白色的瓶子出现在了手中,上面的商标也变得模糊不堪。 “这系统傻乎乎的,只把商标抹除掉有什么用?我难道还敢把这塑料瓶给拿出去吗?”苏明远笑着吐槽,随后又找来一张油纸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里面。 随后又单独用油纸将四枚保险子包住,这才放下心来。 “先把这些放在家里,就说是我这些天看医书自己配的药。”苏明远眯着眼,已经想好了借口。 这次商城刷新出来的云南白药是药粉加保险子,不仅能止血化瘀,还能镇痛抗炎,甚至对骨折都有一定疗效。 这年代医疗不发达,农村干活也经常受伤,家里备着这玩意儿,他也放心。 红丸保险子内服能应对大出血,止血镇痛。 保险子搭配着药粉使用,哪怕是严重外伤也能快速止血,保住性命。 待到他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正午,土罐里面的红薯干饭散发出甘甜的香味。 “再弄个回锅肉就差不多了。”苏明远将焯完水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又将母亲做的咸菜取来一些,做了一个咸菜回锅肉。 伴随着刺啦啦炒菜声响起,豆瓣混合着猪肉的香味飘散开去。 “四哥…四哥,你又在弄什么好东西啊?”老六本来在家门口和姐姐躲猫猫,结果嗅到回锅肉的香味,便馋得哈喇子直流,根本没心思玩了。 五妹明梅也紧随其后,明亮的眸子看着灶房,喉咙不停滚动,显然也是馋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进来吧,先帮四哥尝尝味道。” 苏明远笑着开口,从锅里夹出几块肉放在土碗里。 “四哥,肉肉真香!”苏明清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笑得很开心。 苏明远摸了摸弟弟妹妹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们俩先去洗手,等会儿爹娘回来了就可以吃饭了。” 正当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家里有人吗?请问苏明远,苏老弟在家吗?” “嗯?这个声音是——老莫!” 苏明远眯着眼,脑海中那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浮现。 他来我家干什么? ……………… 第57章 粮食涨价,老莫谈合作 “老莫?你怎么来了?”苏明远打开门,只见莫建平推着自行车,深色中山装上沾满了灰尘。 几个月不下一滴雨,骑着自行车路过,自然是尘土飞扬。 莫建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伸出手来道:“小同志,你好啊。我这次冒昧拜访是想要和你谈一桩大生意。” “大生意?你们又想从我这里买细粮了吧?”苏明远笑着回道,他大概也清楚对方来意。 他与老莫相识于黑市,也没有太多私人感情,两次见面都是进行粮食交易。 老莫听此,不由笑道:“嘿嘿,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莫哥,先进来坐会喝口水。”苏明远让开身子,将对方让了进屋。 他拿来一个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这才笑着问道:“莫哥,你们济世会准备要多少粮食?粗粮还是细粮?” “哦?小同志你能弄来什么粗粮?”莫建平放下杯子,不由来了兴趣。 一直不下雨,大家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虽然精米能够卖上价钱,但是大部分人没那么有钱,能填饱肚子不饿死,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们干黑市的心里很明白,粗粮的需求是远远大于细粮的,这些天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我能提供红薯,你们能出多少钱收?”苏明远也没有藏着掖着,趁着这段时间多赚些钱是最好的。 老莫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说道:“红薯我们可以出一块钱一斤收购!” “一块一斤,也还行吧。”苏明远眯着眼思索片刻,随后又继续说道:“我近期能长期提供细粮粗粮给你们,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长期提供?小兄弟,你的意思是后面每天都能够给我们提供粮食吗?”莫建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远。 “莫哥,每天哪来得及啊。我哥们势力范围虽然大,但是也做不到这么高的运输效率啊。”苏明远苦笑摇头,每天都拿出来一些物资,他当然是做得到的。 但是,根本没必要,交易太频繁容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完全不值当。 莫建平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太过脑,闹了笑话。 现在粮食这么珍贵,哪能每天都收到一大批粮食,并且还要从天南海北运过来,自己刚刚也是太着急了,脑子都丢掉了。 他喝了一口水掩饰尴尬后才继续说道:“那...那个苏同志,你说个数?” “我想想...大概一周一次,每次最少交易三百斤的粮食吧。”苏明远思索片刻,说出了一个最合适的数据。 一周三百斤粮,对于鸡冠镇这样的小县城黑市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多了。 而且,他也只是和对方合作过一两次,根本算不上太熟。 苏明远也不是傻子,肯定不可能全盘托出,三百斤这个数不算夸张,也能探探虚实。 “一周三百斤!好...好啊。如果小同志你真能拿出这么多,红薯价格给你多加一毛钱,细粮的话多加三毛——两块一毛钱一斤。” “莫哥,我可知道现在黑市里粮食是一天一个价,这只能算是这次交易的价格。” “嘿嘿,苏同志你放心,咱们魏老大可是济世会的人,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咱们合作愉快。”莫建平伸出手道。 苏明远没有握手,而是笑着说道:“莫哥,我的要求还没说呢,你先听听我的要求再谈合作以后的事情如何?” “哈哈,苏同志你尽管说,只要你能拿得出粮食来,我老莫就代表魏老大答应你了。” 呃..我真怕你做不了主啊。 苏明远心中腹诽,表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道:“我想要用大黄鱼进行交易!” “什么!你想用粮食换黄金?我没听错吧?”老莫有些惊讶问道。 苏明远笑道:“没错,不知道莫哥你能不能做主?” “嗯....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但是,我也可以给小兄弟说清楚,全部用小黄鱼来换不现实。”莫建平沉思片刻,这才开口道。 “莫哥,等会儿吃了饭我陪你走一趟,咱去找魏老大谈一谈怎么样?”苏明远笑着开口。 他其实也没打算将粮食全部用来换大黄鱼,毕竟这年月很少有人能拿出来大量黄金。 如果魏军不是济世会的成员,他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现在除了黄金,还缺不少纸币,这无论是给家里修缮房屋,还是今后去镇上发展,都是需要钱的。 不可能每次都提一大袋粮食上去,让对方折价成米吧? 这不现实,风险也很高,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遇到一个思想觉悟太高的人,直接举报你私自交易粮食,那可就倒大霉了。 “嘿嘿,这就不用了,我还得赶着回去呢。等下午你来镇上,咱们再喝两杯。”莫建平笑着开口,骑上自行车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干黑市的人,自然是不缺这一口吃的,虽然猪肉珍贵,但是他们也能时常吃到,并不眼馋。 大夏天,天气炎热,生产队中午最热的这几个小时是不上工的。 随着太阳爬上正空,大家都按时回家了。 中午吃饭,在现在的农村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很多家庭一天只吃一顿饭吊着命才是常态。 二哥虽然确定要去钢铁厂报到,仍然上工拿工分,没有半点懈怠。 饭桌上 苏明远笑着问道:“娘,第一天当记分员,感觉怎么样?” 赵桂梅嘴角带笑,意气风发地炫耀道:“你是没看到,今天村里那些人对我的态度有多好。不过,你老娘我秉公行事,都是按照劳动贡献来计分的。” “桂梅,你做得对,咱们老实干事,不能让人家落了口实。”苏德胜沉声说道,脸上也没有太多笑容。 他现在身体没恢复,不能上工,成了家里唯一吃闲饭的人。 哪怕是老五老六也能给赵桂梅他们送送水,他的伤口还没好,走起路来都很痛苦。 赵桂梅没好气地说道:“我怕他们说闲话?我这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干得多拿得多。” 一顿饭吃得是兴高采烈,特别是赵桂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苏明远吃完饭,直接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赶去。 他的事情还有些多,首先自行车得还给王富,尽管对方没催,但是他也不能死皮赖脸的一直霸占着啊。 还完自行车,他还要去黑市找魏老大,把粮食交易的事情落到实处。 ............................... 第58章 自行车票 “呼~看来是时候搞一辆自行车了,这没车实在是不方便啊。” 苏明远走在青石路上,轻声呢喃道。 他刚刚去供销社把自行车还给了王富,虽然对方一直说不用着急,他平时也用不着,上下班走走路也行。 但是,苏明远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肯定不会随意挥霍别人的情意与信任。 人的情感都是相互的,单方面索取不可取,不然今后恐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方还是供销社主任,苏明远自然清楚更要维系好关系。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明远走进一个巷道,一直走到了尽头。 这里是魏军他们的营地,一般白天都在这里,不会去黑市。 “谁啊?” 苏明远刚刚敲响门,里面就传出来老莫的声音。 “莫哥,是我——苏明远!” 话音落下,木门咔嚓一声就打开了,露出莫建平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 他笑着开口道:“小同志,你来啦?快进来坐,魏老大正等着你呢。” 苏明远跟着进了屋,四间青砖瓦房被打通,格局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三室一厅,只是空间上会更大一些。 进屋后,入目的就是一张大的八仙桌,实木家具显得尤为气派。 “小同志,先喝口茶。”魏军端来一缸子茶水,笑着说道。 苏明远接过搪瓷杯问道:“魏老大,我的要求莫哥应该给你说了吧?” “当然,不过黄鱼不好弄,我还得向上请示一下。目前只能用钱币进行交易。”魏军开口,盯着苏明远的眼睛道。 苏明远并没有感到奇怪,这确实是在他的情理之中,这年代的黄鱼和粮食一样不好弄。 他笑着开口道:“魏老大,第一个月我可以只收钱币,但是...后面如果没有黄鱼,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苏明远搬出虚构的京都朋友,这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也是听吩咐办事。 自己今后拿出来的粮食越多,对方就越会觉得自己背后的势力越强。 毕竟,济世会就算能量再强大,他们也不可能查到这样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吧。 越是查不到,他们就会越畏惧。 毕竟,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粮食可是实打实的,不可能变得出来。 这世上,谁能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甚至还带着一个商城系统。 说句实话,这个年代的人对穿越都很陌生,更别提‘系统’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方夜谭。 苏明远心里明白,伪装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势力这很有必要,很大程度上是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 “哈哈!苏兄弟果然豪爽,你放心老哥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也好让你有个交代。”魏军爽朗笑道,这毕竟是关系到大批量粮食。 他也是能看得出来,苏明远的背后肯定是站着一个很大的组织,不然绝对不可能如此稳定的拿出来这么多的粮食。 魏军这些日子也派人去查了,苏明远是土生土长的鸡冠镇人,一家老小全是农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说,他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聪明,曾经就读于煤矿中学,成绩也名列前茅。 根据已有的线索,他们猜测苏明远背后站着的京都朋友应该就是在镇上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至于...那个朋友,他们也派人去查过,却是没有任何收获。 这就让魏军敬畏万分,心中暗自嘱咐自己这个‘苏明远’千万不能得罪。 苏明远听此,故作无奈地说道:“那就劳烦魏老大了,你也知道咱都是替别人办事。我能争取的最大额度也只有一个月。” “我懂,我懂!苏同志,你以后别再叫我魏老大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军哥就成,我也叫你一声老弟,不然显得生分。”魏军笑着开口。 苏明远点头道:“军哥,那你以后可得多照拂一下小弟啊。” “嘿嘿,苏老弟你这话说得。你军哥我还得仰仗着你呢。”魏军笑着说道,随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票据道:“苏老弟,这张自行车票就算我这个当哥的给你的见面礼了。” “军哥,这可使不得。”苏明远连忙拒绝,无功不受禄,自行车票实在是太珍贵了,这些可都算是人情啊。 “苏老弟,你是不认我这个老哥了是吧?”魏军故意冷着脸开口,他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又笑道:“你放心,这纯粹是咱们弟兄俩的情意,不涉及买卖的事情。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也不值几个钱。” “那行吧!谢谢老哥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明远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也是想明白了,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穿越过来他一直在农村家里,虽然拥有商城系统,不必担忧粮食的问题。 这个年代是很穷,大部分人因为饥荒缺粮食。 但是,真正有些本事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缺粮。 特别是魏军掌控着一个黑市,手中的物资肯定不会缺少的,自行车票确实很珍贵。 但是,这东西不是消耗品,置办一辆之后能骑很多年。 魏军又是黑市老大,一张自行车票还真不算什么。 “呵呵,我还是有些小看这个世界的人了,格局有些小了。” “今后我想要发展,赚更多的资源,那么就要不断和这些人打交道,必须更加沉稳才行。” 苏明远握着自行车票,暗自思索着。 很快,他们三人就来到了国营饭店,这次是魏军他们请客。 “来两碗红烧肉、焖土豆,再要三碗豆花饭!” 魏军点完菜,回到座位上说道:“唉,最近的饥荒更严重了,连国营饭店都拿不到食材了。” 他说完又看着苏明远问道:“苏老弟,刚才咱们说好今天夜里交易,没问题吧?” “军哥,你放心。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我肯定说到做到。”苏明远笑道,他当然知道粮食价格会越来越高,然后在明年开春前达到顶峰。 他这些天不仅将野山参卖了出去,还卖了一些马苋菜和一些蜂蜜,商城里的系统金余额已经达到了3769元。 这些商城余额放在那里也没用,自己家里吃的那点物资值得到几个钱?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其换成现在的钱币和黄鱼。 最好是换到足够的钱后,先将家里的房子重新修缮一下,至少冬日里别漏风漏雨就成。 他依稀记得,上一世爷爷曾说过的61年的冬天,他们鸡冠镇下了一场难见的大雪。 奶奶王碧玉就是被这场大雪夺走了生命。 ............... 第59章 四百六十元,购买自行车 次日,清晨。 魏军看着堆在脚边的三大袋粮食,脸上充满了惊喜之色。 “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这红薯个个饱满,全是精品啊。”魏军解开袋子,瞧着里面圆润大个儿的红薯,喉咙滚动,眼中满是惊讶。 精米他们之前就已经接触过,对于苏明远能拿出这么多精米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对方背后也站着一个庞大的势力。 但是,当他们看到那饱满圆润的红薯之时,彻底傻眼了。 今年全国大旱,粮食收成大减,就算是有红薯出产,产量很低不说,基本上都是歪瓜裂枣,这是缺水的象征。 “苏老弟,你...你这红薯从哪里弄来的?这...这品相也太好了吧,我今年就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大个的红薯。”魏军抬起头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明远神秘一笑道:“军哥,咱也是听命行事,至于他们从哪里得来的,那也不是我能打听得到的啊。” “苏老弟,看来你背后那个京都同学的身份不一般啊。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这种品相的红薯再加两毛。”魏军思索片刻,诚恳地开口。 他心中很清楚,这红薯的品相确实很好,但是再往上加两毛确实也有些不值当了,倒手卖出去也会少赚一些钱。 但是,魏军知道这一毛钱赚不赚都没太大影响,但是必须要在苏明远特别是其后面势力面前刷足好感,这样才能维系好这个供货渠道。 这年月,干黑市的唯一缺的就是粮食! “苏老弟,红薯算一块三,精米还是两块一。这里总共是四百六十元,你点点。” 苏明远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笑着开口道:“军哥,钱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魏军挽留:“吃了午饭再走呗,快到中午了。” “不了,我正好去一趟供销社,看有没有自行车售卖。”苏明远笑着说道。 他手里正好有一张自行车票,现在又赚了四五百块,正好可以买一辆自行车。 苏明远一直想着要买一辆,他经常在各个乡镇游走,没有自行车代步全靠脚力实在是太困难了,多走几日整条腿都得废掉。 ----------------- 供销社。 李小青坐在柜台前摇着蒲扇,不耐烦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货架上的东西只能看,不能摸啊。摸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诶诶,那个大叔,你怎么回事?你手这么脏怎么能摸棉布啊?” “啧,瞧瞧这群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搞笑。”李小青又回过头对着另一位售货员吐槽道。 “小青,你多干一段时间就习惯了。这些泥腿子就这样,什么都买不起,还喜欢东摸西摸的,可烦死了。”女售货员的目光突然落在自行车停放处,只见一个补丁落补丁的少年正伸手抚摸着自行车,她不由怒火中烧地吼道:“那个谁,谁允许你乱摸自行车的!你个泥腿子,就算把你卖了都换不来一辆自行车。” “嗯?”苏明远眉头微蹙,供销社难道又来新员工了,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他们主任的朋友吗? 他扭过头,蹙眉道:“女同志,你们供销社的自行车不就是摆出来卖的吗?我买车之前,难道就没有检查一下质量的权利吗?” “哈?你说啥?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买得起自行车?真是要笑死我了。”女售货员讥讽笑道。 她轻蔑地看着苏明远,正准备继续嘲讽两句,这种情况她经常都能遇到,别看这些泥腿子看着身体壮,但是在她这个售货员面前只能服软。 可是,正当这时,她却瞧见李小青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脸上挂满笑容地开口道:“苏同志,您这是想要买自行车吗?” 女售货员顿时懵逼了,她可清楚李小青的父亲是粮食站的仓库管理员,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在整个鸡冠镇是有几分薄面的。 李小青平日里多傲气啊?别说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了,哪怕是工人子弟也看不上眼,哪里见过如此阿谀的一面? 这个乡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大佬都穿得这么朴实的吗? 女售货员缩了缩头,不敢再言语半句。 苏明远根本没空理会无关紧要的人,他掏出一张自行车票道:“小青同志,这辆永久牌自行车多少钱?” “苏同志,收您一百四十五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李小青回道,脸上挂满笑容,眼前这个少年身份可不一般,自己上次得罪了对方,这次一定要用最好的态度服务对方,争取留下一个好感。 她说完,便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了出来,仔仔细细的将其擦拭得一干二净。 “苏同志,这是购车发票,你只要拿着它去公安登记戳印就成了。”李小青将购车发票恭敬地递了上来,笑着解释道。 “小青同志,谢了。”苏明远笑着说道,随后就骑上自行车向着公安的方向走去。 待到苏明远走后,那女售货员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青,刚刚那位少年是谁啊?你怎么对他如此恭敬?难道是哪位大佬的儿子?” “他是咱供销社王主任的好朋友,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以后想要在供销社干的舒服点,可不得讨好王主任。”李小青笑道。 “哎呀!你个死丫头怎么不早点说啊,我刚刚都这么说他了,这下完蛋了啊。”女售货员顿时哭丧起来,心中后悔极了。 ----------------- 溪口村,黄滩生产队。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飞奔在泥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上,滚烫的风吹过脸颊,这是自由的气息。 这算是他穿越过来置办的第一件重资产,这年代拥有一辆自行车可比后世的跑车更加拉风、气派。 “苏家那小子又骑车回来的,这不会真的是他自己买的吧?” “你看他的自行车多新呐,肯定是才买的。” “嘿嘿,我今天早上去供销社买东西,正好看到苏家老四在买自行车,你们不知道供销社里面那个漂亮女售货员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嚯,这是真的?那个叫李小青的女售货员最看不上泥腿子,她竟然对四娃子毕恭毕敬?这四娃子看来真的是有出息了啊。” “有什么出息!他不就是仗着小王那层关系嘛。狐假虎威的家伙,他一个小屁孩哪里来钱买自行车?” “周幺婶,你不就是记恨四娃子嘛,你们家那口子当记分员的时候,咱们哪家没被你们坑过呢?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乡里乡亲的,都是互相帮助。呸,这是吸我们的血养你们一家呢。” “可不是嘛!现在赵桂梅当记分员后,大家一视同仁,可比你家那口子公平多了。” “哼!你们只配锄一辈子地,赵桂梅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服了?她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的啊。”周幺婶看着骑着自行车的苏明远,心中是怒火中烧。 周围村民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不再与这个疯婆子再多说一句,纷纷起身扛起锄头继续上工去了。 ........................... 第60章 回家,开心的家人 “爹?老五老六呢?”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拿上后座的包裹问道。 包裹里是他从供销社买的一些杂货,一斤水果糖、一斤椒盐米花糖、一个手电筒。 苏德胜坐在藤椅上,轻咳一声道:“给你娘他们送水去了,天气热....不喝水顶不住。” “哦,这样啊!老爹,我给你看个大宝贝。”苏明掏出手电筒凑到对方面前,得意的说道。 苏德胜瞧着那印刻着‘安全生产’红字的铁皮手电筒,眼中光彩绽放,舔着嘴唇道:“你现在连这玩意儿都能搞到了?” “嘿嘿,老爹,这才哪到哪呢?瞧瞧这个,崭新的哦。”苏明远把自行车坐垫拍得‘啪啪’作响,得意一笑。 这年代能弄来一辆自行车,他完全是有得意的资本的。 “自行车?这...这也是你买的?”苏德胜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行车,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可是自行车啊!还是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整个鸡冠镇一共都没有几辆,现在其中一辆就在自己老四手里,他内心的震撼是无以复加。 苏明远掏出钢印笑道:“看吧!合法的,这车今后就是咱家的了。” “哇,四哥...这车真是咱家的吗?”正当这时,老五老六有些激动地跑了过来,两对圆溜溜地大眼睛不断打量着自行车。 他们搓着黑漆漆的双手,想要抚摸车身,又害怕将崭新的自行车摸脏。 苏明远见此,不由笑道:“想摸就摸,别怕给哥摸脏了。到时候用水洗一洗就行了,自行车没那么脆弱。” “不行!必须洗手才能碰自行车。”苏德胜烟杆敲得砰砰响,语气严厉地开口道。 苏明远摊了摊手道:“老爹都这么说了,洗个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连连点头,仔仔细细地将手上的污渍洗刷得干干净净,苏明远发誓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老五老六手最干净的一次,哪怕平日里吃饭都不会洗得这么仔细。 “五姐,自行车好结实啊,我好想骑一骑。” “六弟你都还没自行车高,骑什么车啊!等会儿给四哥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哼,四哥不会卖我的。四哥最喜欢我了!五姐你也不比车高多少,坐上去脚踏板都踩不到。” “踩不到就踩不到咯,不知道是谁说想要骑自行车,反正我没说过。”苏明梅笑嘻嘻地继续调侃道:“我就摸一摸它就好了,等以后长高了再来骑。”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来,四哥带着你们骑几圈。”苏明远笑着开口,然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坝子里骑了几圈,逗得两人‘哇哇’直叫,开心极了。 只是...在坐车之前,两人为争论谁先‘骑’谁后‘骑’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学术交流,最后五妹的‘扭耳朵’更胜一筹。 苏明远笑着问道:“好不好玩?” “好好玩!四哥,等会吃完晚饭你再带我骑一骑。”六弟兴奋开口,眼眸中充满了希冀。 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没好气道:“骑什么骑!你四哥忙了这么多天了,让他多休息休息。” “哦~”老六嘟着嘴,有些失落。 “嘿嘿,六弟你傻不傻?等娘他们回来了,咱们再让二哥、三姐带咱们不就行了?”苏明梅美眸闪烁,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苏明远这才发现,老五虽然皮肤黝黑,但是瘦弱的脸上确实贴了一些肉,看上去不再干瘦如柴,有了些许肉感,也更加的健康。 “今天吃红薯干饭和红烧肉,你们想不想吃啊?”苏明远伸手捏着俩人的脸带笑着问道,这要是搁在才穿越过来之时,一把抓下去只有皮包骨。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不是老五、老六,而是老爹。 “咳咳...我先去烧火。”苏德胜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杵着拐杖慢慢走进了灶房。 很快,炊烟袅袅,红薯与大米的香气升腾,往四周飘散,引得周围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露出羡慕的目光。 “苏杠头可真是有福气,有四娃子这个儿子,现在都能吃上大米饭了。” “还不止呐!我听说他家老二明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了,今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咯。” “哎哟,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呐。咱们连野菜糊糊都喝不上,老苏家不仅能吃上大米饭,还出了个工人,真是...比不了哦。” ----------------- “呜~是红烧肉的味道,老四今天回来啦!”苏明强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眼眸中精光闪烁,嘴里不断地分泌着口水,都快要包不住了。 自打前几天吃了红烧肉后,他就心心念念着这一口。 苏明远这几天没在家吃饭,家里的生活水平又直线下滑,五花肉什么的就不用奢望了,锅里的大米也是一顿不如一顿,不过总体上是要比之前好上不少,至少也是能填饱肚子了。 但是,尝过美味的红烧肉后,一家人都很想念,特别是老五老六每天都嚷嚷着要吃,爹娘最后心软挖了一勺猪油放在米饭里,这就让他们心疼了很久。 至于苏明远留下来的五花肉,他们连夜腌制,现在正挂在灶台上方熏制呢。 苏明强正准备去灶房,却是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妹妹拦住:“二哥...二哥!你带我骑自行车,我想坐自行车。” “骑什么自行车呐!这是你四哥找朋友借的,别给人家弄脏、弄坏了。”苏明强本来就不怎么会骑车,直接拒绝道。 自行车有多么珍贵,他很清楚,特别是‘自行车’票就不是一般人能弄来的。 五妹露出虎牙笑道:“二哥,你别怕。你看这辆自行车,它是四哥自己买的,崭新崭新的。” “啊?”苏明强下意识张开嘴巴,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角落里的自行车上。 依旧是永久牌的二八大杠,但是漆面崭新,整个车在夕阳下闪烁着光彩,无不在说明这辆车是才出厂不久。 这真是老四新买的车? 苏明强瞪大眼睛,心中对自己这个四弟是越来越佩服,目光盯着自行车根本挪不开。 他丝毫没有怀疑老四能否弄来一辆自行车! 毕竟,老四连钢铁厂的工作岗位都不屑一顾,完全不在意,更何况是弄来一辆自行车呢? 尽管自行车十分珍贵,但是与一个铁饭碗比起来,仍然是逊色不少的。 至少....对苏明强这样的农民来说是这样。 ............. 第61章 二哥学车,苏明远的承诺! “二哥,你脚都不离开地面,怎么学得会自行车啊!”苏明秋捂着额头,有些无语的吐槽道。 只见院坝上,苏明强骑着自行车龟速爬行,双脚根本不敢离开地面。 他双手紧握着车把手,一脸紧张地回道:“三妹儿,我也想要踩着踏板骑车啊!但是,我的脚一抬起来,它就要倒啊。” “哈哈哈,二哥好笨啊。自行车都学不会。”老六蹲在旁边,开怀大笑。 苏明强指着老六没好气道:“好你个小崽子,你自己也不会骑,反倒是嘲笑起我来了。” “略略略~二哥羞羞,我还没车高呢,等我再长高一点,肯定比你学得快。”老六吐着舌头,笑得很开心。 “嘿...我还不信了,今天学不会这自行车,我还不睡觉了!”苏明强拍了拍大腿,发狠道。 “二哥!你这是找理由霸占自行车吧?我还没骑呢!” 苏明秋听此,却是不乐意了。 苏明强笑道:“嘿嘿,你不是会骑车嘛!我明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今后你有的是时间骑车。” “哎,行吧。谁叫你有一个好妹妹呢,今天就让你骑车吧。”苏明秋摇了摇头,笑着调侃道。 五妹站在旁边,不开心的嘟囔道:“明明是有两个好妹妹,三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老五,你想什么呢?你三姐她就是在和二哥开玩笑呢。”苏明远站在旁边,忍俊不禁地开口道。 这个五妹年纪不大,情感倒还挺丰沛的。 五妹明梅仰着头,露出小虎牙笑道:“那我也是四哥你的好妹妹吗?” “当然是了,我们家明梅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了。”苏明远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笑道。 他又扭头瞧着还在捧腹大笑的苏明清,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六弟啊,还真是和老五完全相反,神经粗条,对周周事物感知力极弱。 苏明远想到这里,神情有些恍惚,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情绪翻涌。 上一世的爷爷可不这样,他的感知力不弱,很能照顾周围人的情绪,更不会神经大条,内心也比较敏感。 虽说现在的他才七岁,可是三岁看老,性格也基本上是固定了。 “看来...当初‘我’的死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啊。”苏明远心中默然,有些感慨。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这是一个好的改变,至少‘老爷子’不会再如上一世那样郁郁寡欢,自己穿越回来是有积极作用的,自己也在一点点的改变家人的生活与命运。 苏明远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不由盛了几分。 “老二,你小心一点,别把自行车弄坏了!”赵桂梅端着一个大碗从灶房走了出来,瞧着歪歪倒倒的自行车有些心疼的提醒道。 苏明强摸了摸脑袋,傻呵呵笑道:“娘,我知道。你看我这不是连脚都不敢离开地面吗?嘿嘿...” “二哥,自行车结实得很,你这样怎么学得会嘛!”苏明远笑道,二哥的随老爹,老实谨慎。 三姐也跟着起哄道:“哈哈哈,二哥你学不会就学不会,别找借口了。” “我...我这是心疼自行车,真要是摔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二哥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赵桂梅笑了笑说道:“老二你先学着,老三老四和我去给你们婆送饭去。” “娘,我也要去。”老五老六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这吃得饱饭,干什么都开心。 苏明远离开前,笑着开口道:“二哥,你别担心摔坏自行车。你要能今天就学会骑车,我隔段时间给你弄一张自行车票。” “啊?真的?老四,你没骗我吧?”苏明强有些激动。 谁不想要一辆自行车呢? 不过,苏明强只兴奋了一秒。 他摸了摸脑袋继续说道:“老四,你还是别给我弄自行车票了,这些钱攒起来能给家里买不少粮食呢。” “就是,二哥说得对,咱不花这个冤枉钱。咱们庄稼人还怕走路了?”三姐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 苏明远见此,却是笑道:“三姐你也别担心,过段时间等我给你弄个工作,也给你搞一张票。” “这…这哪成啊。我不着急,四弟你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弄好再说。”苏明秋眼眸闪烁,沉声说道。 要说她不馋工作岗位,那肯定是假的,吃商品粮对农村人来说有着无穷的魅力,这代表着有了保障,不用淋雨晒太阳,还能吃得饱肚子。 不过,她哪怕再渴望,也明白这一切都得仰仗着四弟,只有四弟过得好,她们一家人才能更好。 “三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至于我们俩谁先吃上商品粮,那就看运气咯。”苏明远笑道,工作岗位不是你想什么就有什么,一切都得看天意。 赵桂梅走在前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这些天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自家四娃子真有出息,不仅让家里顿顿能吃饱饭,还教训了老冤家周妖婆,现在连工作岗位都弄来了。 整个生产队,现在也就老苏家的孩子吃上了商品粮,现在每次上工,村里人都是笑脸相迎,尽说些讨好的话。 赵桂梅也清楚这些阿谀奉承的人都是冲着他们家现在得势而来,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孩子被人夸奖,她就是高兴! “哎哟,桂梅呐,我昨天不是说了别再送饭过来了,有粮食多给小孩子吃,他们得长身体,老大才往家里送了些野菜,烂掉可惜了。”王碧玉杵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倚靠在门口。 苏明远一听到‘野菜’二字眼睛一亮,不由笑道:“婆,你的野菜给就成,我能用野菜换粮食,绝对不会浪费。” “啥?老太婆耳朵不好使了,野菜还能换得到粮食?你小子别是开玩笑吧!”王碧玉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听说过野菜这玩意儿还能换得到粮食。 就算前几年没闹天灾的时候,山坡上的野菜也换不到大米红薯啊。 苏明远笑着解释道:“婆,你是不知道很多野菜其实都是有药用价值的,大城市的人都喜欢这玩意儿。” 这也是他这些日子让家里人帮着采摘野菜给的理由,他也确实没有说谎,大城市的人确实爱这玩意儿,只不过后世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碧玉笑着点头,转头从屋里拿出来一小捆马齿苋,笑呵呵地说道:“四娃子,这些你都拿去换粮食来吃。” .................. 第62章 送饭,祖宗保佑! “好勒!”苏明远接过马齿苋,估摸着有个三四斤的样子,虽然看上去有些干巴却也不太影响价值。 他将野菜抱在胸前,笑着说道:“婆,我收了你的野菜,那你得把这碗饭吃掉咯。” “呵呵,好!好!我这些后辈们都有孝心,老太婆真是享福咯。”王碧玉笑得很开心。 她年轻的时候就生了两个儿子,然后就怀不上了,那个时候乡里乡亲的没少在背后议论,都说她家男丁少,今后被外人欺负了都没人撑场子。 还说她家就两个孩子,以后老了都没人养老,不像孩子家的老人,每个孩子分担一点生活就活下去了。 这样的话,她年轻时可没少被说,哪怕是爷爷的娘也经常用这话磋磨她。 现在老了,儿孙辈都很孝顺,她心里自然高兴。 赵桂梅笑着揭开土碗上的盖子道:“娘,现在四娃子有出息了,您就别舍不得吃了,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今后有的是享福的机会。” “欸...好,真好。”王碧玉接过吐完,顿时睁大了双眼。 油润润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诱人的香气钻进鼻腔,让人垂涎欲滴,特别是那肉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更是让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王碧玉眼睛瞪得老大,咽着口水道:“桂梅呐!你...你这猪肉怎么不拿来炼油啊?怎么又炖上红烧肉了,我...我记得前几天才吃过吧?” “娘,这是四娃子拿回来的肉,他和供销社主任都是朋友,以后咱们家也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肉了,你就别心疼了。”赵桂梅笑着解释道,她自然清楚仅仅是供销社主任还拿不到这么多肉,老四往家里拿回来的粮食和肉都和他那个京都的神秘朋友有关系。 但是,她也不可能把这个事情宣扬出去,只能找这个理由搪塞一下老娘,不然以王碧玉的性子,就算是把肉吃下去,心里也憋着气呢。 果然,王碧玉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连连点头道:“哎哟,老四还认识供销社主任呐?真是有出息...有出息了,咱们老苏家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王碧玉当了一辈子农民,在她的眼中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官老爷大人物了,更别说是供销社的主任了,自家孙子能和这样的大人物攀上关系,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赵桂梅也没藏着掖着,继续笑道:“娘,四娃子可厉害了。他还给明强弄了个钢铁厂的工作岗位,干搬运工的,一个月将近二十块的工资呢。” “啥?桂梅,你说啥?”王碧玉激动地问道,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认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幻听。 赵桂梅得意笑道:“我说——四娃子给老二找了个吃商品粮的工作,去隔壁镇钢铁厂干学徒工的活计。” “哎哟喂,我的天老爷哟。老头儿你看到了吗?咱们的乖孙儿吃上商品粮了,今后咱们老苏家也是有工人了。”王碧玉听得面色激动,眼眶中有泪光闪烁。 这对一个锄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来说,确实是天大的事情,这搁在世代农民的老人身上,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激动得放下拐杖,跪拜在地嘴里嘟囔着‘老天保佑,祖宗保佑’之类的话语,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泥土地上。 “娘,你这是干什么叻,快起来别伤着身子骨。”赵桂梅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老太婆都一大把岁数了,这一下子跪拜在地上有个好歹,那还得了。 王碧玉站起身来,抹着眼泪激动地说道:“四娃子真是好样的,你给我们老苏家长脸面了,要是你爷爷还在世,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 那些年苏家在整个溪口村都是最穷,最人单力薄的一家,可没少受白眼、欺负。 现在好了,自家出了四娃子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今后在整个溪口村都能抬着头走路了,看谁还敢说他家穷,一辈子翻不了身。 “婆,你放心等下个月爷爷阴寿的时候,我带一壶酒咱们一起去祭奠爷爷,到时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也很是感慨。 爷爷和大伯出川抗战,奶奶一人老爹拉扯大可不容易。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那个时候也没少受别人白眼。 “嗯,下个月咱们一大家子人一起去。”王碧玉泪眼婆娑,嘴角带笑,这是幸福的泪水。 她坐回桌子旁夹起一块红烧肉笑着道:“五娃子、六娃子来吃红烧肉,你们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肉肉以后长得高高的。” “咕噜~”老六舔着嘴唇,咽着口水,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正准备上前,却被老五拉住胳膊道:“老六,你干嘛!你今天都吃了十多块红烧肉了,这是娘给奶奶的,你不准吃。” “五姐,我...我...”苏明清低头嘟嘴,眼睛的余光依旧在红烧肉上。 王碧玉见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哎哟,老五你这是干啥子嘛。来来来...你们俩都到婆这里来。” “婆,这一土碗都是给你吃的,你别惯着老六,他最近可没少吃肉。” 三姐说完,赵桂梅也是开口继续道:“老三说得对,老五老六跟我回家!” “喔,好吧。”老六有些失落,转身后又朝着奶奶挥手道:“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欸,好,好。”王碧玉笑着挥手,又朝着几人背影没好气道:“桂梅呐,人家小孩儿想吃肉又没错,哎...” ----------------- 回家路上。 苏明远突然开口问道:“娘,大伯那边有送粮食过去吗?天气越来越热了,他们家恐怕也没得吃了。” “这还用你说,这些年你大伯也帮了咱家不少,上次你爹生病他都拿了几块出来。我们现在有吃的了,就把大哥忘记了?真以为你爹娘那么不懂事儿呢?”赵桂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三姐明秋也是笑道:“四弟,你这也太不了解爹娘了吧。娘都让你给外婆拿粮食了,她还能忘了大伯?” “嘿嘿,我这不突然想起来了嘛,我当然知道爹娘的为人了,就是关心关心。”苏明远摸着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 正如二姐所言,他确实没那么了解爹娘。 他才穿越过来不久,虽然脑海能接收到不少前身的记忆碎片,却都是凌乱不堪,不成体系的。 这就像是在看一条条被割裂开来的电影切片,很难深入了解。 这一夜,苏明远睡得很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喝了些稀饭,又偷偷的将马齿苋上架商城,这才发现二哥没去上工,正在外面小道上骑着自行车。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努力,苏明强已经掌握了骑自行车的基本方法,只是看上去还有些不熟练,接下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了。 “喔!瞧我这个脑子,我就说二哥怎么没去上工呢。”苏明远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今天已经到了二哥去钢铁厂报到的日子了。 .............. 第63章 开介绍信,震惊的大队长 溪口大队。 苏明远荷包里揣了一包香烟,敲响了大队长家的大门。 “欸?这不是苏德胜家四娃子吗?”开门的是大队长母亲,她佝偻着身子笑道:“你是来找建宏的吧?快进来歇歇脚,婆给你倒点开水喝。” “嘿嘿,谢谢余婆婆,张队长在家吗?我找他来开个介绍信。”苏明远笑着开口,直接道明来意。 余婆婆慈祥笑道:“建宏打水去了,马上就回来了。” 说着,她便领着苏明远进了屋,端来了一大碗凉开水。 “谢谢余婆婆。”苏明远笑着开口,端起碗仰头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他顶着太阳走了一路,早就热得遭不住了,现在喝到凉水,整个身心都变得愉悦起来,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余婆婆,这是些红薯,俺娘让我拿过来的,上次我爹受了伤张队长可没少帮我们家。”苏明远将布袋里的红薯掏了出来,挨个摆在了地上,求人办事自然不能空手来,苏明远这点礼数还是有的。 一共八个约莫三斤的样子,算不上多,但是在当下粮食紧缺的情况下,已经算是一笔大礼了。 余婆婆足足愣了几秒,连连摆手拒绝道:“哎哟,明远娃子你们这是干嘛呐?建宏是咱溪口大队的大队长,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这些红薯你都拿回去,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 她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苏明远,显然是有些不开心。 “余婆婆,你别生气。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我要是拿回去了准得被揍。”苏明远只能搬出老娘,不过这些东西也确实是赵桂梅让他拿过来的。 上次老爹受伤后,张队长确实帮了不少忙,借自行车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批了,后续也没有急着催他们还回去。 正好借着这次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的机会,送些红薯过来,聊表心意。 说实话,八个红薯对现在苏明远来说真不算什么,哪怕是拿三斤猪肉出来,也是洒洒水。 但是,现在这年景粮食太珍贵了,他们家拿出来八个红薯表示感谢,倒还说得过去,过犹不及。 到时候被别人知道,恐怕就又得有人眼红,那就得不偿失了。 余婆婆板着脸坐在桌子上道:“这红薯咱家不能要!等会建宏回来,你和他说,你就看他这个大队长要不要吧。” “那行,到时候我给张叔说说。他要是不要,我就给拿回去。”苏明远笑道,没有再纠结于此。 很快,张队长挑着水回来了。 张建宏瞧着地上的红薯皱眉道:“四娃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大队队长,借自行车给你们应急是应该的,哪能收你们的红薯啊!” “张叔,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要是不感谢一下,这要说出去村里人都怎么看咱们老苏家呐?”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可不是胡诌,在村里别人帮了你忙,你不送礼感谢,指定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苏明远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他却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更何况,自己不在乎,爹娘和婆他们土生土长在溪口村能不在乎? 张建宏也是点头认同,低下头捡起一个红薯笑道:“这就算谢礼了,其它的都给我拿回去。这要感谢我,等过两年没这么困难了,再请我喝顿酒就成。” “嘿嘿,那成!谢谢张叔了。”苏明远笑着回应,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坚持那就有些不识趣了。 张建宏满意笑道:“这才对嘛。你爹娘也是的,一把岁数了还没分寸,改天我得去好好教育一下你爹。” “张叔,咱爹娘也是想好好感谢你一下。”苏明远笑道。 “感谢我作甚,他早点休养好能来上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张建宏说着又将地上剩下的红薯全部装回布袋子沉声提醒道:“这些记得拿回去啊!四娃子,现在粮食不好弄,用这些红薯去换些棒子面,再过段时间就换不着了。” 苏明远笑着道:“张叔,谢谢提醒。不过,我这次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找你来着。借一步说话?” 张建宏疑惑问道:“哦?还有什么事?搞得神秘兮兮的。” “张叔,我想找你开两封介绍信,我送我二哥去宏渡钢铁厂报到。”苏明远掏出岗位介绍信递了上去。 这年月出行极其困难,无论走到哪里都得要介绍信,周边场镇还好,手持大队的介绍信就能畅通无阻。 如果要是想走远一点的城市,那就得去找公社开介绍信了。 苏明远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龙兴镇多待几天,这样也能摸一摸那边镇上的情况,看有没有机会再换一些合适的工作岗位。 龙兴镇是大镇,镇上的工厂多待遇也比鸡冠镇这边好上不少,机会自然也更多。 “嚯!这...这是...”张建宏望着岗位证明,张着嘴惊讶道:“好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搞到一个吃商品粮的岗位,今后你可就是工人了啊。” “张叔,不是我,是我二哥去吃商品粮。我只是陪我哥去钢铁厂看看,帮他办理一下相关的事情。”苏明远笑着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咱二哥啥也不懂,我去给他把把门。” 张建宏作为大队长心里门清,苏明强本就老实憨厚,平日里都在村里上工,哪里有本事搞来工作证明? 倒是这四娃子有些本事,不仅在镇上读过初中,甚至还听说和供销社主任都是朋友。 这工作证明是谁弄来的,那就很清晰了。 他虽然心中明白,却也没有点出来,只是掏出信纸写了介绍信戳鲜章笑道:“四娃子,介绍信写好了。” “谢谢张叔!”苏明远笑着接过介绍信,随后他又将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牌香烟’悄悄放在木桌上,笑着道别。 他也清楚,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是利益关系,大队长虽然人好却也不能一直消耗这种好意。 人情往来,自古如此。 “咦?”张建宏刚回屋里,便发现桌子角落处放着一包土灰色的香烟。 他瞧着‘山城牌’这三个字,摇头笑道:“老苏家出了四娃子这个人才,今后怕是不简单呐。” “看来得多和他家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求着他给宏明他们寻条不一样的出路。”张建宏眯着眼,思索着,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满足的吸了一口。 ———————— 此时,太阳才升起来不久。 苏明远拿到介绍信也没有多做停留,回家后骑上自行车就载着二哥向着龙兴镇赶去。 由于苏明强也学会骑车,两人轮番上阵,倒是让他轻松不少,前后不过四个小时出头就赶到了龙兴镇。 .................... 第64章 宏渡钢铁厂 “老四,你这身子骨真得好好补一补,这才多远一点,瞧把你累的。”苏明强瞧着脸上的汗水,不由笑道。 苏明远翻了个白眼道:“二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生壮得像头牛一样啊?这么大太阳连汗水都没流多少。” “嘿嘿,你二哥我其他不敢夸,力气有的是!咱天天干农活,晒的太阳比这烈多了。”苏明强笑着说道,他这倒没有说谎。 在地里干农活,那真得一直顶着太阳锄地,后背的皮是晒脱一层又一层,现在都已经全是老皮不怕晒了。 苏明远喝完水壶里最后一滴清水问道:“二哥,你饿不饿?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找个地方先把肚子填饱吧。” “咱们早上才吃了红薯饭呐,这才不到十一点,吃什么饭呐。”苏明强摇头。 这年月,大家一天都只吃一顿饭,而且还是汤水居多,混个水饱。 他们大早上就吃了两大碗干饭,已经算是很好了。 现在老四还要在镇上吃,这不是妥妥的浪费嘛! 只是,他这话才刚刚落下肚子就咕噜噜的响个不停。 苏明远听此,笑着开口道:“还说不饿,肚子都在抗议了。” “老四,外面吃饭多贵啊。咱们挺一挺就过去了,要吃也等晚上再吃。”苏明强摸了摸肚子,尴尬笑道。 “二哥,你别管这么多。我带你去吃面,麻辣鲜香,可好吃了。”苏明远说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明强本就没什么主见,瞧着老四推车离开,也只能跟了上去。 他心中暗暗想着,到时候老四自己吃就行,自己绝对不吃! “二哥,我没骗你吧?这小面麻辣鲜香,是不是可好吃了?”苏明远大口嗦面,露出满足的笑容。 苏明强整个脸都埋在碗里,连连点头回道:“嗯嗯…好吃,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他吃得满嘴红油,连汤都喝得个干干净净,黝黑的脸被辣得通红又端起旁边的面汤一饮而尽。 “哇!真好吃,连面汤都这么好喝。”苏明强咧嘴笑着,拿着碗又向摊主要来一碗面汤美滋滋的喝着。 就这面汤,在此之前都比家里的野菜汤浓郁不少。 这放在有些地方,很多人一天都喝不起这么一碗呢。 “同志,再来两碗面条!”苏明远知道二哥没有吃饱,再次开口要了两碗面。 苏明强却是连连摆手道:“同志别听我四弟的,这面条咱不要了!” 摊主抓着面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开口问道:“小同志,这面到底还要不要啊?” 对此,摊主是丝毫不意外,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可多了。 很多人来面摊都是这样,毕竟一碗面也不便宜,能换来不少粗粮了。 “同志,你煮吧,我还没吃饱呢。”苏明远没有理会二哥焦急的表情,开口确认道。 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和票,出门在外的亏什么也不能亏了肚子啊。 又是一碗面下肚,吃了个七分饱。 苏明远也没有再继续加面,主要是他怕再加下去,自家二哥都得心疼得落泪了。 “同志,给添点面汤涮涮碗。”苏明强将吃剩下的面碗盛满面汤,笑呵呵递给着苏明远说道:“这里面还飘着油花儿,别浪费了。” 苏明远也不矫情,接过面碗‘咕噜噜’的一碗水下肚,正好解渴。 “老四,镇上的面也太贵了吧。咱们今天吃面的钱票都能换家里好几天的口粮了。”苏明强舔了舔嘴唇,有些心疼道。 这面条固然好吃,但是实在是太贵了,这要搁在一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自己现在竟然能吃上镇上的小面了。 苏明远却是笑道:“这哪贵了,你都不知道现在黑市的粮食涨到什么价了。” “你也说了那是黑市价啊!咱们可是又出钱又出票的,拿去供销社换粗粮能换老多了。”苏明强摸着脑袋回道。 “二哥,你也说了去供销社换粗粮。前提是供销社得有足够的货,咱们也得有足够的粗粮票才行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粗粮票有多宝贵,供销社的库存也越来越少了。”苏明远推着车走在前面,这些消息算不上机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都能打听到。 旱灾越来越严重,全国粮食都变得愈发紧张起来,鸡冠镇这样靠着长江的山镇倒还好上一些,至少库里还有些余粮,不至于没饭吃。 有些没水源的地儿,那可就惨了,很多工人的商品粮都严格把控,份额是压了又压。 苏明强傻呵呵道:“我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既然老四你说不亏那就不亏。嘿嘿....” “二哥,快看那边就是宏渡钢铁厂!”苏明远推着自行车驻足在龙兴镇的青石路上,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一片灰黑色建筑耸立,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隐约能听到里面金属碰撞的声响。 大门处,保安亭都披着铁皮顶棚,门楣上“宏渡钢铁厂”五个红色大字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这就是宏渡钢铁厂,好气派啊!”苏明强抬头望去,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苏明远笑道:“二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快去报到,搞得快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上工,吃上钢铁厂的伙食团了。” “咕噜~”苏明强咽了咽口水,退了两步忐忑说道:“老四,你说...我就是个泥腿子连书都没读几天,咱能干下来这个活计吗?” “二哥,你别妄自菲薄,你这次是去当搬运工的,就凭你的力气厂里的老员工都没你厉害呢。”苏明远笑着说道,这倒是句实话,搬运工就是个力气活,没有太多技巧。 如果是说轧钢工、切割工之类的还有一定的技术难度,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知识和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那么搬运工就是运输各种钢材、煤炭的纯力气活计。 二哥天生力气大,干这行绝对是个好手。 “嘿嘿,老四你要是说到力气,咱可就不虚场合了。”苏明强拍了拍胸脯,自信笑道。 他在溪口村就是出了名的力气大,放眼整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无人能出其右,现在谈到自己擅长的方面,心情也是放松下来。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岗亭前,一位身穿蓝色工装的大爷正坐在里面摇着蒲扇。 他瞧着走近的二人,疑惑开口道:“欸,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钢铁厂附近闲人不要逗留,出了事厂里面可不管呐。” “大叔,抽支烟。”苏明远递过去一支烟,笑呵呵地开口道:“咱们是过来报到的,这是岗位证明和介绍信。” ................. 第65章 受伤,大出血 宏渡钢铁厂门口。 看门大爷点燃香烟,看着介绍信说道:“证明看着没问题,你们先在岗亭等着不要乱跑,我去通知负责人。” “谢谢大叔。”苏明远笑道,顺手将一瓶老白干递了过去。 “你这小娃子也太客气了。”大爷笑眯眯地开口,随手将酒瓶放在岗亭储物柜里又继续叮嘱道:“一定不要到处跑,不然被安保科的巡场人员逮住可就不好受了。” “行,我们知道了,就在这儿等您的好消息。”苏明远笑着回道。 他也知道这个年代各个大厂的安保科基本都有配枪。 他们俩不穿制服,还在上班期间在工厂里闲逛,被逮住后说不定就是一顿胖揍。 大爷走后,二哥有些郁闷地问道:“老四,你怎么还拿酒给那老头啊?这不是腐败吗?” “二哥你懂什么,这不叫腐败,咱这是和门卫大叔拉近关系好办事。”苏明远笑着开口。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这…还不是腐败嘛!咱是拿着正规手续来的,他难道还能把我们赶走了!” “唉,我和你讲不明白。”苏明远叹气,随后又拍了拍对方肩膀道:“二哥,你今后进了钢铁厂只卖力气就成,千万别用刚刚的语气提醒别人啊。” “那要是别人违反纪律我也不提醒吗?”苏明强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很显然,这与他的三观严重不合,在苏明强看来城里的工人吃着商品粮,享受着国家福利,怎么能做出损害国家、人民的事情呢? 苏明远摇头无奈道:“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厂里比不得咱们乡下,少说话多干事就成。” 不过,苏明远也没有太过担心,自家二哥本来就憨厚老实,平日里在地里干活都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他说这些,也只是提醒一下对方,防患于未然。 苏明强点头,似懂非懂的回道:“嘿嘿,我也不懂这么多,反正听你的就成。” 两人没等多久,便瞧见门卫大爷带着一个穿着深蓝工作服的壮汉走了过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装卸科的梁组长。”大爷走上前来,笑着介绍道。 梁主任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黝黑的双手上布满老茧。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梁组长您好,我带我二哥来报到。” “嗯,不错。看些是干装卸工的料。”梁主任上下打量着苏明强,满意点头道。 他瞧了瞧苏明远那干巴的身子,心中暗自庆幸不是这小子,不然到时候自己肩上的担子又得加重了。 装卸工在整个钢铁厂都是比较低级的工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行,其中大多都是临时工很难转正。 如同苏明强这样拿着工作介绍信来正式入职的搬运工却很少。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梁组长您放心,咱二哥天生神力,出了名的力气大。” “嘿嘿…力气大就好。”梁组长拍了拍苏明强的胳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有些欣喜地笑道:“好小子,你这肌肉比我的都还大!看来咱们二组这次是捡到宝贝了!” 钢铁厂共有十个装卸组,每个组负责的工作都不相同,但是每天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作为二组组长,梁国雄必须保证按时完成任务,不然影响了生产计划,那受惩罚的也是他自己。 如今,二组来了个如此厉害的装卸工,他怎能不高兴呢? “梁……梁组长,不…不好了!” 正当这时,一道响亮的喊声由远及近,随后便瞧见一个穿着工装的青年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显然是累得不轻。 梁组长皱着眉,有些焦急的问道:“小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不好了?” “呼~呼~呼~”小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大强他…他出事儿了!” “什么?”梁国雄惊呼一声,慌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干他们这一行的,每天搬卸重物,难免会出一些纰漏,只是要看严不严重罢了。 小王长出一口气,这才缓过劲说道:“挺严重的,大强的大腿被钢板切开一大条口子,现在躺在地上流血不止。” “走!”梁国雄拉着小王急忙往回走,露出难看的脸色。 他边走边问道:“人还在车间吗?有去医务室叫孙医生吗?” “还…还在呐,他的伤口实在太大了,我们不好乱动。”小王说完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已经去医务室叫医生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呼,那就好。”梁国雄听此,不由定了定心。 “二哥,咱们也跟上去瞧瞧。”苏明远给苏明强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跟着梁组长的方向跟了过去。 苏明强点头,没有多问,他只知道自家老四聪明自己听对方的准没错。 ----------------- 生产车间 一大堆人围拢,里面传来轻哼声。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壮硕男人脸色苍白,脸上细汗密布,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他紧咬着牙齿,面部扭曲,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响声,只看表情就能瞧出他极为痛苦。 男人躺着的地面上被鲜血染成了血红,只见他的右腿处被切开一道恐怖的口子,里面粉色血肉都看得清清楚楚,血液不断喷涌将蓝色的裤子染成深紫色。 “大家让一让,孙...孙医生来了!”正当这时,一个背着医药箱的白大褂急匆匆赶来。 众人见到来人,似见到了救星,脸上紧张的神色都消退了几分。 孙医生蹲下身子瞧见那恐怖伤口也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从医药箱里掏出消毒水做了简单处理,然后又用绷带将伤口缠住。 “不行,伤口太大了。只用绷带根本止不住血,再这么下去他这条命都保不住了。”孙医生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汗水。 梁组长一进车间就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由一紧忍不住问道:“孙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大强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没了怎么能行啊。” ........... 第66章 止血! “梁组长,我也没办法,他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了,我已经用尽了办法还是没办法止血。”孙医生摇头回道,手上却没有停歇继续用绷带给其止血,只是那血液却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很快就将白色的绷带染成了鲜红色。 “推车!把你们运货的推车弄来,现在必须尽快把他送到镇医院去。”孙医生用手捂着绷带,尽量减少血液流动,不过这种方法也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他已经把手里能止血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可是都是收效甚微,现在哪怕是再往医院送,都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刘明强的大腿是被钢板一角硬生生在大腿上切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伤到了动脉血管,平常方法很难将血止住,血液从动脉涌出的速度极快,如若不及时干预,很快就会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众人听此,慌忙推来一个手推车,几人合力将其搬运到上面,此时的刘明强脸上已经没了丝毫血色,微眯着眼睛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快推车,尽快送到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孙医生直接翻到推车上,不断用绷带缠绕伤口,想要减少对方流血速度。 他自己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白大褂的衣摆也已经被染成了血红之色,推车板很快也被鲜血染红,刘明强整个人都在发抖。 来不及了,这么长一段路,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他的血也不够流啊。 孙医生面如死灰,心中填满了无力感,作为一个医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这种感觉极其难受,他真的不愿去面对。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病人大腿动脉被切伤,平常的止血方法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如果马上送到医院那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还能缝合伤口用明矾粉强行止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孙医生摇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住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让血液流得慢一些。 正当这时,两个年轻人突然站在推车前,拦住了必经之路。 梁组长推着车,撕心裂肺地吼道:“让开!别挡道,给老子让开!” “你们俩听到没有,快让开啊!我们这是送人去医院,真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几个跟着的工人快步上前,直接上手准备将两个年轻人拉开。 现在工友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们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先把拦路虎给清理掉最为重要。 “你们还想不想救这个同志的性命了?他被切破了大动脉,如果现在不止血,你们就算送到医院去,那也凉透了!”苏明远站在那里,大声吼道。 他本来就懂一些急救常识,再加上拜师李红文后,他也经常抽空去学习了一些中医药知识,虽然连皮毛都算不上,但是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清楚的。 苏明远一眼就瞧见那滴落在路上的血迹,再瞧见孙医生用力按着的位置,心中也有了个大概。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来说,工厂里的医生很难做到止血,哪怕是暂时性的都很难,主要是缺少医疗药物,厂区医生的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自然是没有办法了。 “哪来的小屁孩,胡说些什么呢?赶快给老子让开!”小王也是冲了出来,大声吼道。 只是,几人还未近苏明远的身,便被苏明强直接拦住了。 苏明远这次才真正见识到了二哥的力气有多么大了,他站在那里,三个壮汉都硬生生的被他挡了回去。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钢铁厂的装卸工,一身腱子肉力量可不小。 “你...你还想不想要工作了,苏...苏明强我现在以小组长的身份命令你,赶快给老子让开!”梁组长也是认出二人,不由大声吼道。 苏明远看向孙医生开口道:“这位医生,你应该知道我刚刚说的没问题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不是推着推车再继续颠簸,这样只会加快流血速度!” “止血!止血!难道我不知道止血吗?你看看他这个伤口,不去医院谁能止得住血?”孙医生眼眶微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难道不知道需要止血吗?但是他办不到啊! “哼!你止不住血就让我来!”苏明远一个跨步就来到推车前,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两包油纸包着的云南白药粉。 一个小屁孩儿都能止住血了?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这完全是在拿大强的生命在开玩笑! 孙医生怒火中烧,双眸通红的大吼道:“止血?你拿什么止血?真把人命当儿戏了?” 周围几人听此也是围了上来,正准备将苏明远清理出去,甚至小王都准备去叫保卫科的人了。 苏明强却是突然大声道:“我家四弟也是医生!” “嗯?你...你是医生?”孙医生抬头看来,有些疑惑问道。 “嗯!我是中医,跟着村里的土医生学的医术。”苏明远点头,他瞧见对方正准备发火又继续说道:“我师父曾是军医,当年跟着部队打鬼子的。”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几人都愣住了。 “军...军医!跟着部队的军医!”孙医生呢喃自语,脸上突然露出喜色道:“那...那小兄弟你快来看看能不能止血。” 他作为医生自然明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医在处理外伤上面都有两把刷子,战场上的医疗条件更加残酷,必须学会就地取材,止血技巧定然不弱。 只是,他要是知道苏明远只是跟着李红文学了几天的医术,而且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种,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 苏明远却也不慌,他的医术虽然连皮毛都没有摸到,但是他手里是有云南白药粉和保险子的,两种药剂联合使用,暂时止血还是能做到的。 再不济,也能减缓流血速度,让其多几分生还机会。 “先把绷带撕开,然后把这些止血粉全部涂抹在伤口上。”苏明远将两包用油纸包着的‘云南白药止血粉’递了过去,撬开对方的嘴又将两枚‘红色保险子’喂进嘴里。 “同志,快吞下去。”苏明远将水壶的水慢慢喂进对方嘴里,他能看出来对方只是处于半昏迷状态,还有一些自主意识的。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刘明强喉咙滚动,顺利将两颗保险子咽下。 此时...孙医生那边也到了尾声,他将药粉涂抹在伤口上又用绷带将伤口缠住,这次明显能看出绷带被染红的速度减慢了不少。 “竟...竟然真的止住了。”孙医生瞪大双眼,有些惊讶地开口。 他本来也只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同志医术竟然是如此高明。 旁边的梁组长也是瞪大眼睛,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得结巴道:“谢...谢谢这位小同志,今天要不是有你在,大强恐怕就要没了,太...太感谢你了。我为刚才我们的鲁莽向你道歉。” 他说着也是弯下腰,态度十分诚恳。 苏明远摆了摆手说道:“梁组长,你们还是快把伤者送到医院去做手术吧。我这也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 第67章 厂长想见我? 宏渡钢铁厂,第三生产车间。 “小兄弟,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梁国雄喘着气,心脏直到现在都还跳个不停,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刚刚才从镇医院回来,医生都说了如果不是止血及时,大强的命就保不住了。 大强在装卸二组也干了七八年了,他卖力肯干从不埋怨,也算是梁国雄一步步带出来的,称之为师徒也一点都不为过,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对方出事。 “梁组长,这只是顺手的事。医者仁心,我想孙医生最理解我的心情。”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即又将话头抛给了站在旁边的孙向东身上。 “苏医生说得对,咱们当医生的不可能见死不救,这有违医者本心。梁组长,你要真想感谢苏医生,今后可得好好带带苏明强同志。” 孙向东扶了扶药箱回道,他本来就在琢磨着怎样能把苏明远拉入医务室,这以后自己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 宏渡钢铁厂生产规模很大,工人自然很多,钢铁厂这样的厂子时常都会发生一些磕碰损伤,几乎次次都要见血,如果苏明远这个止血高手能留下来,这对整个钢铁厂来说都是幸事。 他现在说这话,也只是想要在对方面前刷一下好感,这对今后拉拢对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还用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情!”梁国雄听此,笑着摸头继续道:“苏明强同志,我就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反正今后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问题,你随时找我就成,我绝对尽力帮忙。” “嘿嘿...那..那就谢谢梁组长了。”苏明强憨笑开口。 梁国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什么谢,今后咱们都一条战线的革命同志!更何况以你的身体素质,装卸工的工作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苏明强挠着后脑勺,只是一味的傻笑,他哪里见过这些,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 苏明远自然清楚二哥的性格,不由开口道:“二哥,你今后好好跟着梁组长学习,别拖了二组的后腿。” 他这也是场面话,以二哥的本事干搬运工那还真是手拿把掐,没啥问题。 “嗯,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不会给咱老苏家丢脸的。”苏明强认真点头。 梁国雄听到这里,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苏明强的力气他也算是见识过了,之前他们几个汉子都奈何不了分毫,干装卸工绝对是一把好手。 现在瞧见对方也是憨厚质朴,定然也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他看着苏明远二人笑道:“小兄弟,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今天我做东咱们喝两杯,你可一定不能拒绝啊!” “国强啊,你这说的什么话?请客也是我这个车间主任来请,人家小兄弟今天是帮了我们整个车间乃至整个钢铁厂的忙!”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处传来,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进来。 “刘主任,你怎么来了。”梁国雄有些惊讶的看着来人。 “车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来还配当这个主任吗?”娄峰板着脸看向众人。 他看着梁组长继续说道:“厂里每次都在强调生产安全,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今年你们组都出了几次安全事故了?” “刘主任,咱们谁也不想出事啊。”梁国雄低头回道,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刘主任摇了摇头叹道:“唉,你啊…就是性子软!厂里都说了多少次生产安全的重要性了,你还是那么纵容手下的人,这次知道利害的吧?” 梁国熊在钢铁厂干了十多年,是第三车间出了名的老好人,对待手下人也很软。 “刘主任,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梁国雄点头露出懊恼的神色。 正所谓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差一点就出了人命,他怎么能不吸取教训呢? 梁国雄心中也在反思,自己之前的性子确实是太软和兄弟们打成一片,舍不得说重话,尽管反复提醒,其实自己内心中也没有太过于重视安全问题。 毕竟,他干这一行也有十几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大事故,心中自然也松懈下来。 “你自己要吸取教训,安全无小事,咱们钢铁厂都是和这些铁坨坨打交道,更不能松懈。”刘主任叮嘱一句,摆了摆手又接着说道:“行了!先不聊这些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说完又看向苏明远伸出手道:“你就是苏医生吧?我是第三车间的主任,我叫刘京辉。” “刘主任,你好。”苏明远与之握手,面带笑意。 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方还是宏渡钢铁厂的车间主任,自己能与之打好关系,今后说不定就有用着的地方。 自己这次跟着来龙兴镇本就是来打探镇上工作岗位的消息,如今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穿越而来,心里很清楚这个年代厂里面的岗位虽然有所把控,但是只要关系过硬那么谋求个职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医生,我们娄厂长听说来了您这样一位青年才俊,想请您一叙。”刘京辉笑着开口,态度十分恭敬。 他可看出来了,娄厂长对这个小同志十分上心,说不定以后就是厂里的红人,他自然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争取留下一个好印象。 “哦?厂长想要见见我?”苏明远眉头一挑,不由有些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惊动了钢铁厂的厂长,现在这个娄厂长甚至还想要见自己。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如果能和娄厂长攀上些关系,今后在龙兴镇上可比现在好办事多了。 苏明远眯着眼,暗自窃喜,这显然是个良好的开端。 刘主任笑呵呵道:“没错,咱们娄厂长最欣赏像苏医生一样的人才了。那...苏医生...这边请吧。” “好,劳烦刘主任带路了。”苏明远点头回道,对于别人称呼自己为‘医生’他是一点都不害臊。 虽然他是用商城中买的‘云南白药粉’止住了大强的血,并非他医术了得,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确实止住了血。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第68章 娄厂长的橄榄枝! “苏医生,请跟我上二楼。” 苏明远跟着刘主任来到一个二层小楼面前,青砖小楼看上去有些破旧,但是放在这个年代依旧是十分气派,这栋小楼是他穿越过来见着的第一个二层建筑。 刘京辉上了楼,在第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他敲响房门说道:“娄厂长,我把苏医生请过来了。” “请进。”里面传出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刘主任直接打开木门对着苏明远道:“苏医生,里面请。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 “嗯,刘主任请便。”苏明远点头笑道,他当然知道对方这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毕竟现在是厂长要见自己,他只是一个车间主任自然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哈哈,果然是青年才俊啊。苏医生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年轻啊。”娄厂长摘下眼镜放在木桌上,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就迎了上来。 苏明远也是伸手迎了上去,握住对方的手笑道:“娄厂长,您好。” “苏医生,快来坐。”娄厂长笑着开口,然后伸手请苏明远落座。 他又从旁边端来一个搪瓷缸,笑着说道:“尝尝我老战友给我带的茶叶,这可是好东西呐。” “谢谢娄厂长。”苏明远见着老人家给自己端茶倒水,连忙站起身来接过茶缸。 娄峰见此,不由笑道:“哈哈,不必拘礼,快请坐。” “嘿嘿,您是老前辈,怎么能让您给小子端茶倒水呐。”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确实是真心话,娄厂长头发花白,年岁已然不小了。 “苏医生可别这么说,今天要不是你咱们厂子就得出一条人命,你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呐。”娄峰笑着开口,眼角的褶子都更深刻了几分。 钢铁厂虽然不像煤矿厂那么危险,却也算不得安全,每年总会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故,只是很少出现死人的情况。 他作为厂长,如果厂子里真的闹出了人命,他就是第一负责人。 “娄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咱有能力却袖手旁观,那就对不起这颗良心了。”苏明远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 娄峰越看眼前这个少年越是喜欢,慈祥问道:“苏医生,你真是医者仁心啊。不知道你对咱们厂子有没有兴趣?” “您的意思是?”苏明远问道,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娄峰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娄峰放下茶缸郑重开口道:“孙医生也很佩服你这门止血医术,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想请你来我们工厂诊所工作。” “娄厂长,我实话给您说吧,我其实也是才跟着师父学中医,连皮毛都没学会。你应该也听孙医生说了,我能止住血全靠那包止血粉,那也是我从师父给我的医书上学来的。” 苏明远解释一句,随后又摆手拒绝道:“让我当厂区医生,我是万万不能胜任的,这不是害了别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也是发自肺腑之言,自己根本没医术,要是答应下来就是不负责的表现。 宏渡钢铁厂很大,工人和家属都很多,职工在厂区医院看病有补贴基本上可以说是不要钱,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厂区医生看病,仅是这样就有不小的工作量。 再加上厂里经常会发生各种事故,作为医生必须时刻待命,这就直接限制了他的自由,那可就是真的被困在了钢铁厂里了。 这要是搁在普通农家小子身上,绝对会兴奋得跳起来,很多人哪怕不会医术也会先答应下来,后续再找办法弥补,甚至是进场之后赖着不走都很有可能。 毕竟,能进宏渡钢铁厂工作已经是多少人向往的事情了,更何况还是厂长亲自邀请进来当医生呢? 这工作算不上累,工资也不低,说出去还有面子。 这样的工作,无数人向往、羡慕。 娄峰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么好一个工作对方竟然会拒绝的如此轻松写意,这完全不像一个农村少年该有的沉着冷静啊。 他端着茶缸,有些惊讶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份工作吗?你只要答应下来今后就能吃上商品粮,作为医生隐形福利也很多。” “嘿嘿,我当然知道了。”苏明远笑着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可是我真的能力有限,不能害了别人啊。我都算不上医生,只是......” 苏明远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刚刚才开始学医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又把‘止血粉’归结在师父给的传家宝医书上,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当这个医生。 苏明远将事情说完,这才开口继续道:“所以,娄厂长您叫我苏明远或者四娃子之类的都行,可别再叫我苏医生了,我能止住血也就是‘止血粉’的功劳。” 娄峰当了几十年的厂长,自然清楚对方的意思,也看得出来少年没有撒谎,他看着少年真是愈发欣赏起来。 ‘小小年纪竟然能抵挡得住如此诱惑,真是难能可贵啊。’娄厂长心中忍不住感慨,眯着眼笑着开口道:“苏小子,我以后这么叫你可以吧?” “您是长辈,这么叫当然没问题。”苏明远笑着回道,态度端正不卑不亢。 娄峰放下茶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苏小子,你真是好样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欣赏、钦佩的年轻人。咱多的话就不说了,以后遇到困难就来找你娄叔,只要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我肯定尽力帮忙。” “嘿嘿,那可真是太谢谢娄叔您了。”苏明远自然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这要是和钢铁厂厂子攀上关系,今后在龙兴镇就好办事了。 “哈哈哈,苏小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娄峰开怀大笑,他站起身笑道:“走,今天让食堂大师父给开个小灶,让你小子也尝尝咱们钢铁厂大师父的手艺,也算是厂里对你的感谢了。” 娄峰本来最开始只是想留下苏明远,今后厂里肯定少不了流血受伤的情况,要是有苏明远在那么这种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这无论是对工人还是厂子来说都是好事。 不过,在经过这么一通聊天之后,他是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个少年了。 “那感情好啊,我早就听说厂子里伙食很好,今天可得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了。不然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咯。”苏明远笑着说道。 娄峰听得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要是想吃了,尽管来找你娄叔。我虽然不敢说每次都给你开小灶,但是食堂的伙食你敞开了吃,请你吃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嘿嘿,娄叔这可是您说的啊?今后我要是经常来打扰您,您可别嫌我烦呐。”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向着食堂走去,引得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看着苏明远的打扮也是皱起了眉头,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 第69章 厂长挽留 钢铁厂食堂,会客厅。 简陋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木桌,八把木质椅子整齐排列,桌子正上方悬着一个白炽灯泡在微微摇晃。 “苏小子,咱们边吃边聊。”娄峰拉开椅子,笑着开口。 苏明远笑着应道:“娄厂长,您是前辈,您先坐。” “哈哈,你这小子。”娄峰大笑,坐下后继续说道:“以后就叫我娄叔就行,厂长叫着多生分。” “嘿嘿。”苏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坐了下来。 娄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炒鸡蛋放进苏明远碗里,语气随和道:“来尝尝咱们钢铁厂师傅的手艺,绝对不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差。” 热油炒熟的鸡蛋泛着油润的金黄色,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嗯,真好吃。”苏明远就着鸡蛋扒拉了一大口玉米饭,油润的炒鸡蛋混合着米香沾满整个口腔,不由胃口大开。 这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辣椒炒鸡蛋,却是经过大师父的手炒得香味扑鼻,好吃得很。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饿还是怎么的,苏明远觉得这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辣椒炒鸡蛋,哪怕是前世吃的那些鸡鸭鱼肉都比不上眼前一口。 “好吃就行,咱们食堂的大师傅祖上是御厨,放在旧社会那都是皇亲国戚才吃得上的。”娄峰笑呵呵地说道,脸上也露出得意之色。 他又将一盘土豆丝推到苏明远面前道:“这酸辣土豆丝可是大师傅的拿手好菜,酸辣爽口很是开胃。” 咕噜~ 苏明远只是闻着扑面而来的酸辣气味就忍不住滚了滚喉咙,口水疯狂分泌,肚子也是不自觉地咕咕直叫,不负其开胃之名。 他清楚,这盘酸辣土豆丝哪怕还没入口,这醋香味就已经是赢了。 “哇!” 果然,土豆丝一入口,他的双眼就冒起精光,土豆丝酸辣脆爽,这大夏天来上这么一口不由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虽然苞米饭吃着没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那么舒服,但是有了这一口酸辣土豆丝却是直接把这个缺点给掩盖了,一碗饭几口就见了底。 “嘿嘿,咱们厂大师傅的厨艺没得说吧?”娄峰笑着看向苏明远问道。 苏明远不断点着头,嘴里根本没有闲下来,这么好吃的菜还不要钱,他要是不多吃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肠胃。 娄峰看着苏明远吃得这么香,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道:“其实,大师傅他弄肉菜更是一绝,只是最近粮食越来越紧张了,咱们钢铁厂也已经半个月没沾肉腥味了,这鸡蛋还是特供的。再这么下去,恐怕下个月连鸡蛋都没得吃咯。” 宏渡钢铁厂的规模很大,六十年代国家物资统一调配,这种大钢铁厂的粮食配额本应比其他单位要充足很多。 可是最近接连干旱,各地粮食产量锐减,连带着钢铁厂的伙食标准也一降再降。 娄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苏小子,我再给你透个底,上个月市里开会粮食不足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再过几个月其它厂子说不定连充足的主食都供应不上了,咱们钢铁厂有特批条,虽然吃不到荤腥,但是填饱肚子也不是大问题。”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明远也清楚对方是什么想法。 粮食如此紧张,再这么下去镇上其它工厂的粮食都无法充足供应,更别说是农村里的人了,肯定是越来越辛苦,想要吃饱饭钢铁厂显然是第一选择。 娄厂长依旧是在挽留他,更准确的说是挽留他手里的‘止血粉’。 现在这年代所有物资统统归国有分配,还未进行市场化,止血粉的效果再好娄厂长也开不出口在苏明远手里购买,只能将对方留在厂里,到时候让其为厂里配药那就不违反纪律。 “娄叔,我也和你交个底。我也才开始学中医,医术很差,现在也只会调配这些‘止血粉’,其余的什么都不会。”苏明远放下碗筷,老实交代。 他也清楚自己也就是仗着‘云南白药粉’狐假虎威,根本就算不上一名中医,只能说是对中医手段有所了解的门外汉。 他也才跟着李卫红学了几天,那本医书更是只翻看了几页,什么都不懂。 这要是真答应来厂里医院,时间不自由什么的都还好说,要不了多久就得露馅。 娄峰眯着眼笑道:“苏小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叔。那娄叔我就老实给你说了,咱们医院已经有一个孙医生,平日里的那些小伤他都能解决。我....我留你也只是想要你帮厂子配制些止血粉。” “你也知道,咱们钢铁厂出事故在所难免,每天和这些铁坨坨打交道,很难不受伤。每次出事故百分百见血,所以....你那止血粉对我们厂子很重要。” “娄叔,您让我先想一想。你也知道,我二哥也来厂子上班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苏明远皱眉欲言又止,心中却有自己的考量。 他现在也确实想要找一个镇上的工作,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到时候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往家里拿东西了。 毕竟,自己工作的时候往家里拿东西让有心人瞧见,指不定又得被投诉到队长甚至公社去,到时候又是麻烦事。 之前周幺婶那事儿,要不是有王富帮忙掩护,那就够苏明远喝一壶的了。 只是,苏明远不想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一个岗位上,他希望能自由一些,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趁着这段时间积攒原始资本,为今后准备好退路。 娄峰听此,恍然大悟道:“嘿!我还说你顾虑的是什么呐!” “这件事儿好办。我等会就让人拟一份文件,给厂里卫生室多增加一个配药师的职位,今后小苏你就专门配制‘止血粉’就行,只要能保证厂里‘止血粉’充足,其余时间随你分配。”娄峰作为厂长,这点权限还是有的,只要能让厂里常备那神奇的‘止血粉’,一份工资和些许药材钱,绝对是物超所值。 至于苏明远来不来厂里上班,这些他都觉得无所谓,为了厂子的安全生产,这些都不太重要。 ............... 第70章 两全其美,配药师岗位 “娄叔,您说的是真的?”苏明远也是动了心,他之前一直不答应对方还不是因为一旦在厂里工作,那今后就被捆绑在厂子里,也没有时间再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如今,娄厂长的提议完全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相当于是在钢铁厂挂职,今后自己再掏钱出来也有了正当来处,还不会占用自己太多时间。 配制止血粉?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根本就不需要花时间,只需要隔段时间来送一次药就行了。 甚至,他还能借此从厂里申请药材,自己转手将药材挂在商城里卖掉,直接多的商城金都给赚回来了,这是全方位的赢啊。 苏明远也清楚,也就是放在现在这个年代,娄峰作为钢铁厂厂长不可能为了‘止血粉’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正规获取自己制作的止血粉。 但凡他有采购权,直接花钱购买肯定是更加合适的方式,可惜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药材粮食等各种物资都是集中采购集中分配。 娄峰固然可以将‘止血粉’上报上去,让公家专门负责的部门进行统一采购。 但是,如此一来宏渡钢铁厂又能分配到多少呢?当量足够少的时候,一个月能分到一份都可能是算多了。 “哈哈,当然是真的,我作为厂长怎么可能信口开河?”娄峰大笑道,心里笑开了花。 他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道:“苏小子,我以厂长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钢铁厂一天,刚才的承诺都算数。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任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钢铁厂的‘配药师’。” “娄叔,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明远点头回道。 “哈哈哈,好!好!好!苏小子,欢迎你加入咱们宏渡钢铁厂的大家庭,我替咱们工厂的同志感谢你的加入。”娄峰仰头大笑,看向苏明远又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说的都是些发自肺腑的话,如果有了苏明远的‘止血粉’,今后厂里员工的伤亡率就会大大减少,只要不是非常倒霉一击毙命,都有很大的挽救空间。 其实钢铁厂大部分伤亡者都是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无法止血失血过多而丢掉性命,这些年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少。 这也是娄峰在得知苏明远的‘止血粉’拥有如此奇效后,如此竭力的想要将其留在厂子里,哪怕是破例为他单开一个‘配药师’的岗位的原因。 娄厂长是当过兵,打过仗的老团长,他曾经在战场上亲眼见着手下的兵一个个的在自己眼前倒下,失去生命。 他比谁都清楚生命的宝贵。 现在,复原回到家乡担任起宏渡钢铁厂的厂长职位,虽然不再带兵上战场打仗,在这里虽然见不到枪支弹药也不会与敌人刀兵相见。 但是在他心中这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战场,管理钢铁厂从事生产任务,也是为国而战! 他手底下的工人们就是士兵,他不想在这片新战场上看着‘士兵’们受伤、身亡,自己却依旧无能为力。 现在苏明远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 钢铁厂食堂的谈话结束后,娄峰带着苏明远径直前往厂长办公室。推开厚重的木门,办公室内陈设简朴却整洁,墙上挂着几幅生产标兵奖状和“安全生产”的红色标语。 “苏小子,你先坐着喝口茶。” 娄峰笑着招呼一声,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任命书,抽出钢笔认真写下任命书,随后在落款处稳稳盖上厂章。 他将任命书递给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小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战壕的同志了啊!” “娄叔,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障厂里的需求。只要能申请到足够的药材,我一定义不容辞。”苏明远接过任命书,心中暗喜,有了这个工作,不仅给了他合法岗位和收入,更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稳定的‘药材’售卖提供合法来源。 常年干旱,山上的野菜、药材等越来越难弄到了,他这个名为‘年代农产品’的商铺现在只能上架这些东西。 很显然,以现在的饥荒情况,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只能在黑市交换‘农产品’再通过商城售卖,以此来赚差价。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能经常做,如果自己大批量的回购粮食肯定会受到特别关照,到时候无论被黑市方还是官方注意到,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现在对外售卖物资都是通过魏老大,暂时还算安全。 至于回购方面,那就不能再通过魏军这边了,不然很容易让对方生疑,为此冒险也不值当,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后勤处领工作证和药材批条。” 娄峰听到这句话,也是开怀大笑。 两人穿过大半个厂区,时而有装卸工推着载满煤炭、铁锭的平板车呼啸而过,他们挥汗如雨,肩头搭着的白色毛巾都被染成了炭灰色。 “苏小子,那就是你二哥吧?你们老苏家个个都是能人,这力气不比打老虎的武松差多少!”娄峰指着推着板车的壮硕青年,笑着称赞道。 “娄叔,咱二哥别的本领没有,就是天生力大无穷,我就没见过比我二哥更厉害的人。”苏明远笑着回道,这倒是句实话,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哪怕平日里吃得少,该有的力气是一点不差。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是不值一提! 苏明强也是笑着看了一眼老四,随后又推着煤炭向着第三车间而去,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汗水在烈日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后勤处的老张头是个精瘦的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翻着厚厚的账本。 他见着娄峰带着一个年轻人过来,连忙起身道:“诶哟,娄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张,我这都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是部队别叫我团长了!”娄峰故作生气地说道,两人可是从同一个战壕同生共死的战友。 老张头笑呵呵地回道:“我这不是改不过来了嘛。娄厂长,这位小兄弟是?” “呵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新任命的‘配药师’,你帮忙把手续给办好,然后再批一份药材申请单。”娄峰直截了当地说道。 “配药师?”老张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苏明远几眼,心中有些疑惑厂里什么时候有‘配药师’这么个职位。 但是厂长亲自发话,他也没有多问,不自觉地敬了个军礼道:“是,首长!” .................... 第71章 往事,药材清单 娄峰笑着继续说道:“老张,苏小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对了,今天还有一个叫苏明强的装卸工入职,你就让他们兄弟俩分配在一个双人间,最高的配置。” “好的厂长,保证完成任务。”老张头点头回道,看向苏明远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小子能让老团长这样对待,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啊。 苏明远笑着感谢道:“张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 “你小子,怪不得娄厂长这么喜欢你。”老张头手里整理着清单,抬头瞧着苏明远开口笑道。 这样有礼貌的年轻人,真是很少见到,特别是来钢铁厂上工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大老粗,也就有时候来了退伍老兵会互相敬礼以示尊重。 娄峰站在一旁说道:“苏小子你就跟着老张就成,我还有点事好处理,明天我再去医务室找你。” “娄叔,您去忙,不用管我。”苏明远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这个时候,老张头也将资料整理出来,他掏出钢笔问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少岁?” 办理工作证都需要这些基础资料,刚才娄峰厂长拿来的工作证明条上已经写得有姓名,他也就顺着抄写了上去。 苏明远笑着回道:“今年十六。” “嗯?是才十六岁吗?”老张头皱眉,疑惑开口。 十六岁确实是到了最低的招工年龄,但是对于钢铁厂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并不常见,本来这个年代就吃不饱饭,孩子发育比较迟缓,年纪太小根本就吃不消钢铁厂的工作。 “是的,今年十六岁,虚岁也十七了。” 老张头点头笑道:“哈哈,小兄弟别介意啊!我这就是职业病犯了,你是来医务室上班的和普通工种不一样,年龄小点也没什么问题。” 正如他所言,钢铁厂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必须要严格把控,如果什么人都招进来,绝对会让伤亡率大幅度上升。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或者猜测,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惨烈教训。 前几年因为‘大炼钢铁’的事情,他们宏渡钢铁厂为了赶进度提升钢铁产量,自然也进行了扩招,人最多的时候足足达到了四五千人的规模。 那个时候人手不足就直接放宽了招工条件,只要年满十六岁符合最低条件的都招进来做临时工,结果不出意料地发生了很多意外伤亡。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盲目扩招导致培训不到位,尽管炉前工、轧钢工、浇铸工这些高温高危的工种能交给老员工干就交给老员工干,但是哪怕其它辅助工作风险依旧不小。 他们后勤部当时就发现,特别是那些刚满十六岁的小年轻,他们的身体大部分都支撑不了如此高强度工作,最终导致事故频发。 后来大炼钢的热潮渐渐褪去,宏渡钢铁厂自然也不需要这么多工人,还好当初娄厂长的策略是少招正式工,尽量采取临时工战略,这才没有将钢铁厂拖入泥潭,甚至现在已经再次步入正轨。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正式工真的就是铁饭碗,吃上这口饭只要不犯重大错误,完全不用担心丢了饭碗。 老张头絮絮叨叨地将这些年厂里的事情讲了一遍,随后不由感慨道:“想当初我们还劝娄团长扩招的时候全部用正式工,这样人家干活才卖力,但是娄厂长就是不听说那样是对所有工人不负责任,最后采取了部分正式工、部分临时工的原则。” “当时老张我也不理解,当时可是上面在说要大炼钢铁,咱们作为山城市极具规模的钢铁厂扩招两三千名正式工也完全没问题。” “这不仅能帮忙解决镇上的就业,还能招收不少村里面的农民让他们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何乐不为呢?” “结果,没过多久政策风向就变了,钢铁产量大幅度削减,工厂也要不了这么多人了。还好娄厂长当初英明坚决启用临时工政策,不然那么多正式工,咱们这个厂子根本养不过来,恐怕就得开始裁员甚至倒闭了。” 老张头说到这里,不由感慨万千。 “小兄弟,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些,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咱们娄厂长是个英明的领导,你好好在厂里面干,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笑着递过来一个黑色硬纸壳的工作证说道:“这是你的工作证和住宿证明,你先收着,我忙完了再带你过去。” “嘿嘿,听张主任这么一说,娄叔还真是一个为咱们工人着想的好厂长啊。我可听说这次很多钢铁厂都被波及,裁员几百上千人都算是小动作,很多兄弟厂都坚持不住只能关停了。”苏明远笑着说道,顺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能最有效的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他的处事方式,广交朋友准没错。 果然,张主任听到这里,也是来了兴趣。 他看了看门外,有些吃惊道:“小兄弟的消息真灵通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豫省那边的一个大型钢铁厂直接从三万余人裁到了不到四千,整个厂子都快要被折腾的散架了,要不是上面保着恐怕也得关停了。” “呵呵,我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哪里比得上张主任您呢。”苏明远摸头笑道,这倒是没有谦虚。 他穿越回来,确实是知道一些历史发展的脉络与大致信息,但是真的要落到实处那确实也是把他给拦住了。 比如这次大炼钢导致工厂普遍存在设备简陋、技术落后问题,从六一年开始国内钢铁厂开始大批量出现问题,裁员、关停的问题层出不穷。 这些东西,苏明远也有一些了解,但是....具体是哪些厂出了问题,裁员多少、倒闭多少,他还真的不清楚,哪怕上一世看过一些资料,他也是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有这个模糊的概念了。 张主任却是瞪大眼睛,更是肯定苏明远的身份不一般,不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的内部消息?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空白的申请单,这才开口问道:“小兄弟,你需要哪些药材?我给你写个申请单,只要不是特别名贵的药材,明天就能给你申请得下来。” “我需要三七、重楼、?制草乌?、白芷.......”苏明远意识沉入商城,直接将说明书上的成分一五一十的念了出来。 ........................ 第72章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 “嚯,这么多种药材呐。小兄弟,你这是要配什么药呢?”老张头看着手中一长串药材名,好奇问道。 “我这是要调配一种‘止血粉’,能够有效的止血,今天中午三车间的事你听说.......”苏明远也没隐瞒,笑着将今天中午在厂区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主任听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兄弟你救了大强的性命呐!难怪厂长说什么都要留下你,你这样的人才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留下来啊。” 他说完这句话,又将目光落在清单上,不由手抖道:“小兄弟,你就这么轻易的就把药材清单泄露出来,难道就不怕我偷师吗?” “哈哈,张主任你真以为只知道药材种类就能配置出‘止血粉’了啊?哪有那么容易,其中还涉及各种复杂的工艺和配比呢。”苏明远笑着开口,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他拿出来的药材也只是‘云南白药粉’部分药材,并非全部。 苏明远也清楚,这个配方一直处于保密状态,说明书上写的只是部分成分。 他确实也可以随便说些药材,反正他也只是挂在系统商城卖钱,药粉也不是他能配制得来的。 但是,苏明远做事向来谨慎,云南白药本来就是华夏着名中成药。 它最开始出现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初,后来在1956年才正式投入生产并改名为‘云南白药’。 苏明远的白药粉虽然是经过不断改良,效果也有所增强,特别是保险子更是现阶段没有的,它属于强化版本能处理重大伤势。 但是,它在成分上与现阶段的白药也相差不大,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分析肯定能看出端倪。 到时候,哪怕被发现,苏明远也可以推脱自己是曾在古书上瞧来的,这也确实很有可能。 饶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微乎其微,苏明远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张主任听此,也是有些尴尬地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咱也不懂这些,不过你要的药材实在太多了,明天不一定能全部申请回来。” “这都是小问题,到时候有多少药材你就先给我就成。” “那行,正好库房还有些三七我这就给你取来。”张主任点头,特别积极地从库房找来一小袋三七片,这是已经炮制好了的中药材。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特别是在得知苏明远就是上午那个神医之后,他就更想攀上这层关系了。 生而为人,生老病死是逃不过的事情,特别是病这一字困扰了很多人。 张主任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如果能和苏明远打好关系,以后生了病能得到些许照顾,那就成。 如果再遇到大强今天这样的事情,有这层关系在,就多了一层保险。 “谢谢张主任。”苏明远接过口袋,笑着开口感谢。 【叮!发现‘古法炮制的三七片’,是否上架商城?】 不上架! 苏明远摇了摇头,这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不然一袋三七凭空在自己手中消失,他到时候就算有九张嘴也说不清了。 张主任将资料放好,站起身来笑道:“小兄弟久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这是预支你的粮票和工资。” 苏明远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钱票,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开口道谢。 他也看得出来,对方是有意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这确实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主任是后勤部的负责人,今后只要在钢铁厂有对方照拂着也是好事。 哪怕自己离开后,也能让二哥过得好一些。 老张头领着苏明远很快就来到了宿舍区,这里离后勤部很近。 住宿舍楼的人不算多,厂子里工人几乎都回镇上家里住,那可比住宿舍方便舒适多了。 毕竟,镇上工人盖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可远远不是农村能比得了的。 “小兄弟,我就送到这里了。”张主任说道。 “真是太感谢你了。” 苏明远点头感谢,掏出一支香烟递了上去。 张主任接过香烟,眼睛眯成一条缝回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哈哈,那以后可要叨扰张主任您了。”苏明远笑着回应。 两人又是聊了几句,对方才匆忙离开,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他也不能离开岗位太久。 “嚯,这宿舍好啊,够宽敞。”苏明远进了房间,不由眼前一亮。 水泥地面在现在这个年代,恐怕也就这种大厂子有本钱打造。 哪怕是工厂工人修建的青砖瓦房,那也最多是三合土地面,农村大部分家庭连完整的土房都建不起,更别提其它的了。 “旁边就是公共澡堂,厕所也离得不远。难怪娄叔说这间宿舍是顶配呢。”苏明远逛了一圈,也算是摸清楚周围的状况了。 厂区宿舍都没有独立厕所和澡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很大部分宿舍都是这样。 一般来说,公共澡堂在宿舍走廊尽头,公共厕所在外面。 这个时候,宿舍位置就显得尤为重要了,离得太近和太远都不好。 娄厂长给苏明远的宿舍就是在这么一个合理的位置。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明远收拾好床位,坐在上面摸着三七片低吟道:“上架商品!”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815g)————20元/g(商城金)】 随着话音落下,三七片就直接被挂在了苏明远的‘年代农货铺’里。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也就比现代炮制的三七片贵了一倍的样子。 但是,苏明远挂上去的三七片是天然生长,并且经过古法人工炮制,药效肯定是要比人工培育的好上一头。 商城这个定价,还算合理。 “唉,要是能自己定价就好了。物以稀为贵,我这东西遇到真正痴迷这玩意的人再卖贵一些也没问题。”苏明远笑着吐槽一句。 他这话也不无道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天然古法炮制的中药材这东西遇到识货且正好需要的人,确实能溢价卖出去。 ……………… 第73章 五级工待遇,震惊的二哥 “半个月工资有三十一块钱,这可是五级工的待遇啊!”苏明远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钱票,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年头能吃上商品粮就算出人头地了。很多城里人连厂子都进不了,每月只能靠供应粮生活,农村的情况更不用说。 哪怕是临时工,也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挤进来的。 苏明远送二哥来入职,没想到直接混了个五级工的待遇不说,他还不用每天打卡上班,时间自由得很。 放在这个年代,这完全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哎,无论在哪个年代只有你本身有价值,才能过得更好啊。”苏明远不免有些感慨,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如果不是自己拿得出来‘止血粉’,对方怎么可能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挽留自己呢。 不过,这也正常,大家非亲非故,别人凭什么帮你? 苏明远看着工资沉思不语,半晌后才笑着自言自语道:“娄叔真是用心了,这五级工的待遇应该也是他的权力极限了。” 苏明远虽然早已看破了利益交换的本质,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越发觉得娄叔对自己的真心。 他其实只需给一级工的待遇即可,这也符合两人谈判的要求,娄厂长不用动用特权。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国营厂本就很难进,进去后必须按照政策升职,每一步都执行得很严格,工龄就是第一要素。 娄峰这么做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他可是要担责任的。 只此一点,就能看出他对苏明远有多么重视,或者说是对‘止血粉’有多么重视。 “娄叔真是个好厂长,他是真的对厂子里的工人好啊。”苏明远感慨不已,对方为了减少手下工人少伤亡几率,不惜自己去冒险担责。 如此魄力,不愧为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团长。 苏明远想到这里,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 下午六点,太阳还未落坡。 钢铁厂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如潮水般向着食堂涌去。 钢铁厂属于重点单位,拥有优先配额和补贴,员工在食堂打饭能少花不少钱和票。 “小强,走吃饭去咯。”梁组长擦拭着汗水叫道。 装卸二组前有刘明强,他被众人亲切的称呼为大强。 如今,苏明强来报到,自然而然的就被取了小强这么个外号。 好在这个年代‘小强’还没有成为蟑螂的代名词,它只是一个亲切的称呼。 “梁组长,你...你们先去吃吧。我...我先歇一歇,等会再来。”苏明强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开口回道。 他自然不是累了,只是兜里没有钱票,哪怕去食堂也买不到饭。 梁组长显然是看出来了对方的窘境,一把拉住对方道:“没钱票是吧?你才来上班这多正常啊,不要不好意思。我借给你就行了,到月底你再还给我就成。” 他在钢铁厂干了这么些年,这样的事情没见过十次也见过五次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嘿嘿,那...那就谢谢梁组长了,等我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就还给你。”苏明强挠着头,心中充满了感激,这要是真吃不上饭,他就算再天生神力也扛不了几天。 梁组长拍了拍肩膀笑道:“走吧,听说今天有炒鸡蛋,去晚了别打不到了。” “哦哦,好...好。”苏明强连连点头,哈喇子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了,脑子里想的都是黄灿灿的炒鸡蛋。 随即,梁组长领着他就向着食堂的方向赶去,其余组员早就离开了,恐怕现在都已经吃上饭了。 “小强,你看…那好像是你四弟?”梁组长走在前面,突然瞧见食堂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明强望去,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四,不由点头道:“梁组长,那就是老四!” “老四!老四!”苏明强高举双手,大声呼唤,脸上挂满了笑容。 他快步走近,疑惑地开口问道:“老四,你怎么还没回去呐?这太阳都要落坡了,走夜路可危险了。” “二哥,我今天不回去了。今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苏明远掏出黑色工作证,笑着开口道。 苏明强愣了一下,激动地接过工作证翻看起来。 虽然二哥去上过学,但是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读书期间要么就是上山打鸟,下河抓鱼,除了读书时什么都学会了。 饶是如此,赵桂梅也是坚持送膝下每个孩子都去上学读书,要不是三年自然灾害,老五也早就送去学校学习了。 她当然清楚苏明强上学不认真,但是在她看来小孩子就是应该去学习,哪怕学不到很多知识,只要能认识些字,不是文盲,那都能受益终身。 尽管苏明强学习不认真,但简单字词仍能读写。 “配药师?老四,这...这是什么职位啊?怎么没有写是几级工呐?”苏明强蹙眉问道,这工作证和他的有些不一样。 苏明远却是笑道:“我是在医务室工作,隶属于后勤部。咱们这不属于一线员工,工资等级和职位挂钩,和你的不一样。如果算工资的话....配药师与医师同级一个月62块钱,大概相当于五级工的样子。” “一个月六十二块钱!”苏明强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他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满勤二十块等转正成为一级工后能涨到三十块,想要转正至少要一到两年时间。 苏明远刚刚入职就拿五级工的待遇,要知道梁组长可是在厂里待了十五年也才只是五级工而已,想要再升六级那是难如登天。 “哈哈!咱们家老四就是厉害,刚刚进厂直接就是五级工的待遇。要是爹娘他们知道这事,指定得高兴坏了。”苏明强开怀大笑,心情无比激动。 梁组长怔在原地,自己干了十几年才是个五级工,人家刚刚入职就有这么好的待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他面露苦笑,很快就想明白过来。 苏明远的本事他是亲眼瞧见了的,如果没有对方那大强这条命就捡不回来,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在身上,有技术的人才拿的工资自然不一样。 “小同志,走咱们去食堂打饭吃。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没钱票,接下来这个月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梁组长心里一横,面露微笑道。 他手里也没多少票了,如果只借一人那还有所宽裕,但是要借两人的生活费那就是捉襟见肘。 梁组长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干这个活计的受伤在所难免,能与苏明远打好关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在,他也不想错过,大不了接下来一个月自己省吃俭用就成。 他正想着,苏明远却是开口笑道:“梁组长,劳烦您费心了,我向厂里预支了半个月的钱票,够我和二哥用了。” ................. 第74章 两菜一汤,夜谈! “啊!老四,厂里还能预支钱票呐?”苏明强惊讶开口,有些疑惑地扭头笑道:“梁组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不给我说呐,既然可以预支钱票,你就不用借给我了,等会我去后勤部预支半个月就成。” “不是...小强你真以为后勤部的张主任那么好说话呐?又不是谁去预支他都会批条子的,咱们这些老员工想要提前预支工资都不行,你一个新员工他凭什么给你预支啊。”梁国雄摇头苦笑,只道是苏明强太过单纯。 钢铁厂足足有上千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后勤部肯定不会批条子。如果真的是想预支工资就预支,那还怎么管理? 苏明强听此,憨笑问道:“那个...可是咱老四怎么就预支到工资了?” “你弟弟是高技术人才,人家可是厂长亲自留下来的,预支点工资就算不得什么。其他人要是不服,那也要有那般厉害的‘止血’本事才行啊。”梁国雄拍了拍苏明强的肩膀解释道。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苏明强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进了食堂,身着深蓝色工服的工人排成两排,有序打饭。 苏明强跟在后面,目光忍不住往打饭窗口里瞟,嘴里嘀咕着:“竟然是青椒炒鸡蛋,我都好久没吃过带绿色的蔬菜了。”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一直放在窗口里,生怕青椒炒蛋被打完吃不上了。 “青椒炒蛋、炒土豆片、还有豆芽汤,主食也是红薯米饭。这伙食也太好了吧。”苏明强看着餐盒里的饭菜,疯狂地分泌着口水。 两菜一汤,还有鸡蛋和蔬菜,这样的饭菜就是公社书记也不是常常能吃上。 苏明强活了二十一年,总共没吃上几次这样丰盛的饭菜,平日里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算啥呢?要不是这几年闹灾荒,咱们钢铁厂可是每周能吃上两顿肉,其余日子也能天天吃鸡蛋,那可叫美得很呐。”梁国雄咽下一口饭菜,有些怀念地开口笑道:“嘿嘿,说着说着就要流口水了。现在粮食不足,从上个月就改成一周吃两次鸡蛋,一个月吃两次肉了。” “梁组长,咱们现在也还能周周吃鸡蛋,月月能吃肉啊?”苏明强正扒拉着饭,不由抬头问道,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苏明远不由笑道:“二哥,人家梁组长不是已经说了月月有肉吃了吗?” “嘿嘿,老四我这不是想要再确认一下嘛。”苏明强憨笑道,他只是心中太过震撼,现在农村里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钢铁厂竟然还能供应肉食。 “咱们钢铁厂属于重点单位,为了保生产物资都是有限调配,不然这重体力活加上高温环境,再不补充营养,没人顶得住。” “那倒也是,咱们装卸工还好一点。他们炼钢工和浇铸工、轧钢工那工作环境才叫恶劣。”苏明强点头,他今天装卸货物也进了生产车间,越往里面走越热。 ----------------- 饭后,宿舍。 苏明强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老四,你确定以后我们住这里?这环境也太好了吧,这么宽敞的房间竟然就咱们两个人住。我记得梁组长和我说宿舍是八人间来着啊?” “二哥,正常来说应该是八人间,哪怕是五级工也最多能住四人间。”苏明远笑着继续解释道:“不过,你四弟我是什么人啊?咱可是娄厂长亲自招揽的配药师,这点特殊待遇还是有的。” “嘿嘿,那二哥可就跟着老四你享福了。这床铺可真稳当,等俺发了工资也给家里置办一套。”苏明强不断地摸索着床铺,笑得很开心。 苏明远拍了拍二哥的肩膀说道:“二哥,你说咱们隔一阵把家里房子推掉重修怎么样?” “这得浪费多少钱呐。咱们这点工资可不够,要修也得等明年粮食不紧张了才行吧。”苏明强憨憨笑道,心目中也在计算着工资。 重修房子花费不是小数目,以现在的房间数建起来土墙茅草房至少也是大几十元,这还只是人工材料钱,再加上请客吃饭之类的,那花费就更不得了了。 这还是其次,今年遇到干旱,粮食收成不好,厂里供应的粮票也是越来越收紧,他一个月刨去吃饭用的粮票,也剩不下太多。 苏明强扳着指拇道:“老四,咱们俩节省节省,再发两个月的工资应该也够了。可是,到时候请工人吃饭得费不少粮食,今年修房子不划算啊。” “二哥,你别操心这些。”苏明远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接着说:“你忘了我的本事了?我在京城有朋友呢,弄些粮食还是轻轻松松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道“二哥,最近我夜观天象,总觉得今年的节气不太对劲,今年冬天说不定会遇到百年不遇的风雪。” 苏明强闻言猛地攥住弟弟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沁出热汗:“老四你可不敢瞎说!夏天大旱颗粒无收,要是再来场大风雪那可.....“ “所以得赶在立冬前把房子建起来,不然真要下了鹅毛大雪,咱们家那房子能顶得住?”苏明远坐在床上,低声说道。 他自然不会观天象,看风水,但是他是穿越者,前世也听爷爷说过这年冬天下大雪,村口的溪水都冻住了,山上大雪覆盖。 那一年,整个溪口村的房子压倒了不少,奶奶王碧玉就是因为房屋积雪太多被压倒,然后死在了这个冬天。 自家房子只有一面土墙,很不牢固,当年没有压塌是因为一家人没日没夜的清理房顶的积雪,这才没让屋子倒塌。 最终房子保住了,母亲赵桂梅却是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当时家里本来就没吃的,赵桂梅吃了观音泥本就虚弱得很,肚子绞痛已经有了肠梗阻的前兆,一场风雪让她受了凉,无疑是让她本就垂危的身体雪上加霜,当天就没撑得过去,走得很快。 苏明远穿越回来,肯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房子,肯定是要在立冬前建好的! ..................... 第75章 二哥的心思,苏医生来了! 夜,一片寂静。 苏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倒是倒头就睡,现在还在那‘嘻嘻’地笑个不停。 “不是,有这么高兴吗?谁家睡着了都能笑出声啊?”苏明远吐槽一句,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的明月苦笑。 苏明强睡眠好,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好不容易没打呼噜了,结果又开始说起了梦话,紧随其后的就是不间断地傻笑声。 “老四真有本事,咱也跟着你享福了。嘿嘿嘿...” “老四你歇着,盖房子是力气活,你二哥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好好,真好啊。咱赚了钱也要买肉给家里人吃,咱们一家人都不用饿肚子了。” .......... 苏明远听着二哥断断续续的梦话,嘴角微微上翘,这可不就是他的梦想吗? ———————— 次日,清晨。 苏明强起了个大早,此时的夜色还没褪尽,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厂区依旧是无比安静,甚至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在生产队上工习惯早起,一时之间很难改得过来,瞧着还在熟睡的老四,苏明强抄起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出门去了洗漱间,水泥地面上搭着一排整齐的洗漱台,显得干净又宽敞。 “等今后多存些钱,家里也按这个标准来。”苏明强将衣服放在水泥台上,笑得很开心。 他们在乡下,几乎都没有洗衣台这种东西,大家都很默契地去村口的小溪里洗,经常为了抢一个好的‘石块’对骂半天甚至是大打出手。 洗澡什么的大都在自己院子里解决,能有一个围挡就算不错了。 “老四,你咋还在睡觉呐?马上就到了上工的时间,别迟到了。”苏明强洗完衣服,瞧见还在呼呼大睡的苏明远,有些着急道。 这好不容易吃上了商品粮,要是因为迟到而丢掉工作,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苏明远艰难地睁开双眼,打着哈欠无语道:“二哥,我怎么不起床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明强一愣,随后又有些不确定问道:“我昨天晚上又打了一晚上呼噜,还是很大的那种?” “何止呐!你打呼噜我都习惯了,你见我以前有提过这件事?” “那不是打呼噜,又是因为什么嘛?我记得我昨天睡得很早,也没干其它事情啊。” “你昨天说了一晚上梦话,还‘嘻嘻嘻’的傻笑到后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宿舍闹鬼了呢。” 苏明强听到这里,伸手挠头有些尴尬笑道:“嘿嘿,这不是吃上了商品粮,我心里高兴嘛。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咱们回去把家里房子推到重建,村里人都羡慕得很。” “二哥,你还不去食堂吃早饭就来不及了!”苏明远听着外面逐渐嘈杂的声音,大声提醒道。 苏明强端着搪瓷盆,顿时手足无措。 “搪瓷盆给我,我来晾衣服。”苏明远抢过搪瓷盆,继续笑着解释道:“我这工作时间自由,没有迟到一说,只要配好止血粉就行。” 他可清楚自家二哥的性子,要是不解释清楚,他肯定会直接拖着自己就去上班,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抛弃不放弃。 二哥老实憨厚,做人做事都很直,也看不懂弯弯绕绕。 “嘿嘿,咱在家里就没吃早饭的习惯,不用吃还能多省点钱。”苏明强笑着开口,又将搪瓷盆抢过来开口道:“还是我来晾衣服吧,你再休息休息。” “二哥,你这是非要没苦硬吃是吧?”苏明远有些无语。 “咱也不懂啥叫没苦硬吃,反正我都习惯了,吃不吃早饭不影响我的力气。”苏明强傻笑道。 他看着窗外的人流,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今年有大雪吗?我多存点钱,到时候也能早点给家里修房子。” 苏明远有些动容,这或许就是二哥最朴素的想法,自己弄来吃商品粮的机会,他得到好处就要尽全力回馈家庭。 “二哥,装卸工这活计太费体力,你不按时吃饭就算身体是铁打的都扛不住。” “咱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生产队锄地也费不少力气,不是什么大事!先给家里把房子修起来再说。” 苏明远想要劝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告诉对方自己能挣钱,修房子的钱自己包圆了,不用他担心? 苏明远知道这不合适,二哥本来就老实,心里一直觉得得了工作岗位就有所亏欠。 他也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自己分担压力,自己再开这个口,二哥心里的愧疚就会更多。 “那行吧,不过你必须量力而行。饿了就得吃东西。”苏明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要是病倒了耽误工作,到时候被开除可就亏大了。” 这是苏明远能想出来唯一劝说理由,好不容易吃上商品粮要是搞砸了,他就会更愧疚,也能对身体上心一些。 苏明强点头笑道:“嘿嘿,我晓得。老四你就放心吧!” 他把搪瓷盆放在桌子上,整理一下工作服这才出门向着车间走去。 “二哥这性子真是随了老爹啊。”苏明远摇头无奈道。 ———————— 医务室。 孙医生来回踱步,不断地张望着外面,看上去有些焦急。 “孙医生,您今天这是在干嘛呢?”一个身着白褂的护士拿着饭盒经过,有些好奇问道。 她见对方不回答自己,又瞧着桌子上的两份早饭,八卦之火在心底燃烧。 她轻咳两声,故意升高了声音喊道:“这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啊?竟然让咱们孙医生动了凡心。” “哎哟,周姐你别乱说。我这是在等咱们医务室新来的苏医生。”孙源鸿回头,没好气地开口。 这时,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是好奇问道:“孙医生,您是说咱们医务室还要再来一位医生?” “没错,厂长特招的。小刘你是不知道,昨天三车间的刘明强腿部动脉被割破了,就是苏医生救回来的,他配制的止血粉真是一绝,我就从来没见过效果那么好的药。”孙源鸿说到这里,面露崇拜之色。 昨天的情况有多紧急,他比谁都清楚。 被称作小刘的护士顿时来了兴趣,笑着开口问道:“哇!这么厉害啊,他肯定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了?” 孙源鸿故作神秘的笑道:“呵呵,你等会就知道了。快看....苏医生来了!” ......................... 第76章 医务室,八个肉包子! 苏明远不得不承认宏渡钢铁厂确实有些大,他找了好久一路上问了三个工人同志才终于找到厂区医务室的位置。 咦?这不是孙医生吗?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 苏明远远远地瞧见身着白大褂的孙源鸿站在医务室门口,镜片下的双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像是看到什么绝世美女一样。 在其身旁,站着两个护士,一老一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医生,欢迎加入医务室。”苏明远还隔着十米开外,孙源鸿便激动地走了过来,伸手笑道。 苏明远被对方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对方的手笑道:“哈哈,小子我初来乍到,以后可就得多仰仗孙医生了。” “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医生,讲究的是达者为师。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哪里需要仰仗我啊。”孙源鸿脸上挂满了笑容,话虽是如此,但是谁不愿意被人恭维呢? “苏医生,欢迎您加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周姐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在医务室当了十八年的护士,她的工龄可比大部分钢铁厂工人都还要长,医务室的医生都熬走了三位。 苏明远笑着回应道:“谢谢护士姐姐,咱们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互相关照。不知姐姐您怎么称呼?” “我叫周翠翠,你叫我周护士或者周姐都成。”周翠翠笑道,越看眼前这个小伙子就越是喜欢,不仅人长得有些小帅,还十分客气讲礼貌。 苏明远本来五官底子就很好,也掩不住那份清俊的轮廓。如今吃了半个月饱饭,脸颊渐渐丰润起来,眉宇间的书卷气混着年轻人的朝气,加上白大褂衬得皮肤都白了几分,看上去更是俊朗。 现如今,唯一不足的就是身高,不过现在补充上了营养,他也相信长高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可斗胆叫您一声周姐啦!”苏明远笑道。 这时,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小刘护士眼睛闪烁,笑着开口道:“苏医生,我叫刘晓燕,您...您叫我小刘或者晓燕就行。” 她伸出手,脸色红润开口道:“苏...苏医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嘿嘿,我今年才十六岁呢,该叫你晓燕姐才对。以后可就得仰仗您多多照顾了。” 刘晓燕惊讶地捂住嘴问道:“啊?你...你才十六岁?” “我看着不像十六岁吗?也是咱农村人太阳晒得多,确实显成熟。”苏明远开玩笑道。 刘晓燕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不不不,苏医生您看着可年轻了!我...我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当上医生了,还那么厉害。” 周姐在一旁笑着插话:“小燕这丫头平时可害羞了,苏医生,您别见怪。” “哈哈,哪儿的话啊。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呢。”苏明远爽朗一笑,随后又继续说道:“大家以后别叫我苏医生,我只是厂长请的配药师,医生这名号可担当不起啊。” “苏医生,你这可就说笑了。昨天我可领教过你的医术了,可比我厉害多了。”孙源鸿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真诚的光道:“昨天要不是你,刘明强的命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孙医生,我那就是碰巧遇到大出血,正好我配制的‘止血粉’有奇效。要是遇到其它情况,咱也束手无策了。”苏明远挠了挠头,老实应道。 他可不敢邀功,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别今后把自己传成神医,那可就下不来台了。 孙源鸿见此,大笑道:“一招鲜吃遍天,不管怎么样,你有这一手在就够得我学了。咱们钢铁厂经常有人受伤流血,今后有了你配制的‘止血粉’,咱们也能轻松不少了。” “孙医生您太抬举我了。”苏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忽然闻到一阵饭香。 只见孙源鸿从身后拿出两个铝制饭盒,开口道:“还没吃早饭吧?我特意去镇上买的肉包子。” 周姐促狭地眨眨眼:“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孙医生可从没给谁带过早饭。” 她故意把“谁“字咬得极重,惹得刘晓燕捂嘴偷笑。 “您二位别拿我开涮了。”孙源鸿面色一黑,忙把饭盒塞给苏明远,“三车间刘主任特地批的半斤肉票,说是感谢你昨天救了大强的性命。快尝尝,国营饭店李师傅调的猪肉大葱馅儿可是一绝。” 饭盒掀开的瞬间,油香混合着面香扑面而来,八个肉白胖包子把两个饭盒撑得满当当的,包子表皮泛着油光。 苏明远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肉包子实在是太香了,穿越过来大半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诱人的猪肉大馅儿包。 旁边站着的两个护士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刘晓燕的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小姑娘顿时羞得耳根子通红。 “来来,见者有份。”苏明远将饭盒放在桌子上,一人给递了一个过去到:“周姐晓燕姐都尝尝,咱们医务室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刘晓燕本想推辞,但是随着那油香气味钻进鼻腔,双手是控制不住地接过了肉包子。 没办法,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实在是太香了。 “唔!这包子真好吃!”苏明远一口咬下,顿时双眼放光,饶是前世吃了那么多美食,此时也是被这肉包子给惊艳住了,这可比自己弄的‘红烧肉’好吃多了。 猪肉混着大葱的鲜香在口腔炸开,苏明远差点把舌头都吞掉了。 “那个....苏医生。”孙源鸿没有动肉包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苏医生,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您那方.......” “孙医生!”话刚说一半,一道喊声从外面传来,只见一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一瘸一拐走来,右腿染着大片血迹。 他蹙眉忍痛道:“刚刚卸货时被钢筋划了道口子,您帮忙止止血。” ....................... 第77章 孙源鸿的心思! “周姐,快把人扶到病床上!”孙源鸿走进医务室。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吩咐道:“晓燕,把消毒水和绷带拿过来。” 三个人分头行动,配合十分默契,这种情况显然是没少遇到。 孙源鸿的医术不算好,但是在处理简单外伤方面确实有独到的心得。 “马上要进行清淤消毒,稍微有点痛,你忍着点别乱动。”孙源鸿开口提醒,要是对方忍不住乱动,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青年咬着惨白的嘴唇,点头应道:“孙医生,您放心。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孙源鸿也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术刀割开裤腿,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把手术刀和镊子拿去消毒,再拿一瓶生理盐水过来。”他将用过的手术刀递了过去,又取来一瓶盐水认真清理创口。 刘晓燕接过手术刀,把它丢入旁边铁缸的沸水里进行消毒。 “嘶……”青年紧咬牙关,额头青筋冒起,汗水如豆般滑落。 好在钢铁厂的医务室还算富裕,配备得有生理盐水,不然只是清理伤口这一项就有些棘手。 这个年代,大部分乡村甚至小厂子都分配不到这玩意,大部分情况都是用煮沸后再冷却的凉白开清理伤口,还是有一定感染风险的。 生理盐水不断冲刷,伤口中的血液不断渗出,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止住血的。 孙源鸿也有经验,他用麻绳勒住伤口上方,这才让血液渗出速度减缓了不少。 “用手按住纱布,等血止住了我再给你进行消毒和包扎。”孙源鸿说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脱下手套,猛灌了一口凉水,这才露出笑脸。 苏明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些东西他不擅长,而且这种伤口不致命,也没必要用到止血粉。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云南白药粉’多稀缺,若是随便就拿出药粉,指不定就被人给盯上,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待到厂里药材完全下来后,他再把足额的止血粉交回厂里尽到自己的职责便好,到时候有人需要直接走厂区流程申请就行。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枪打出头鸟,在这个年代,太高调可不好。 十分钟后,血总算是彻底止住了。 孙源鸿将浸满鲜血的纱布扔在一旁,又将红药水涂抹在伤口上消毒。 周姐用清水洗掉纱布上的血水,又将其放入蒸锅里进行消毒处理。 纱布回收利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十分常见,虽然有一定感染风险,却也比没纱布可用来得好。 没办法,物资匮乏就只能想方设法的节约,总不因噎废食吧? 孙源鸿将伤口包扎好,这才开口道:“差不多了,我给你开一个病假单,你这情况至少休息一周时间。” “谢谢孙医生。”青年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一半是清理伤口疼的。 孙源鸿休息片刻,坐在椅子上笑道:“苏医生,刚刚要是有你的止血粉,咱们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 “唉,止血粉哪有那么容易配制哦。那些药材就能值不老少钱呢。” 苏明远摇头叹息,他哪能看不出来孙源鸿是什么心思。 孙源鸿喝了口水,继续笑道:“不过你那止血粉的效果是真的好,今后咱们医务室能常备就好了。” “孙医生,这个你放心,只要厂子里能批下来药材,止血粉绝对不会缺。”苏明远笑着回道,在其位谋其职,自然尽心尽力。 厂区医务室的工作比较清闲,基本上没有工人来看病,时间都是自己的。 苏明远又拥有特权,只需要提供止血粉,不需要坐班。 他在医务室待了小半天,熟悉了环境后就自行离去了。 “好羡慕苏医生啊!我要是能不坐班就好了。”刘晓燕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露出向往之色。 虽然他们现在的工作很轻松,但是时间上并不自由,哪怕一整天都没有一个病人也必须在这里坐班。 由于工作性质不一样,他们的坐班时间比普通工人还要长不少,甚至还需要留人值夜班。 孙源鸿抬头笑道:“你要是有苏医生的本事,也可以提这样的要求。” “孙医生,您说那个止血粉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周姐疑惑问道。 在得知苏明远竟然因为止血粉的关系,不仅不用坐班甚至一入职就有五级工的待遇,心中是越发好奇起来。 “你们知道隔壁省医药厂生产的云南白药止血粉吧?”孙源鸿开口问道。 两人齐齐点头,隔壁彩云省制造的止血粉闻名全国,可是战略级物资。 它已被列为了国家级绝密中药配方,止血效果奇佳。 别说他们从业人员,就算是城里的普通工人也略有耳闻。 周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苏医生的止血粉能与其相提并论?” “我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孙源鸿喝了一口茶水,咀嚼着茶叶渣。 周姐二人听此,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源鸿放下茶杯,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如果我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打死我也不愿意相信。” 刘晓燕眼睛绽放出精光,突然开口道:“孙医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止血粉其实就是云南白药粉?” 孙源鸿还没回话,刘姐却是“噗呲”一笑道:“你没发烧吧?云南白药可是国家机密,真当谁都能调配出来的呢?”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那会不会就是彩云省生产的云南白药粉,他只是恰好有呢?” “那更不可能了,这玩意可是管控物资,咱们厂子一年都分配不到几份,他怎么可能搞得到。” 孙源鸿听到这里,不由开口道:“行了,苏医生可是咱们同志,不许在背后议论别人。” 他还是比较相信苏明远能够自己配置出来的,毕竟没必要为此说假话。 一旦药材分发下来,他又拿不出来止血粉,那可是会蹲大牢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孙医生眯着眼,看着茶缸里的茶水出神,心中却是想着怎么才能将‘止血粉’的配方搞来。 …………………………………… 第78章 药材齐全,准备回家! 后勤部。 “这是三七片、白芷、人参,至于其它的药材过两天就能到齐了。”老张头将药材摆在桌子上,看向苏明远笑道。 “嘿嘿,真是麻烦张叔了。”苏明远眼睛一亮,这下子又有东西卖了。 老张头笑着打趣道:“谢啥谢呢,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你能快些把止血粉配制出来,那也是为工人们谋福祉,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叔,您的觉悟可真高,咱也肯定尽心尽力不拖您的后腿。”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句话倒是深得对方的心。 老张当过兵,心中有纪律,做什么事都很积极有行动力。 苏明远把收起药材与老张告别后,直接回到了宿舍将三种药材统统上架到系统商城之上。 【古法炮制的白芷片(1.5KG)————25元/500g】 【古法炮制的十年野山参(12g)————5028元/株】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200g)—————20元/g】 “不愧是正规渠道来的精品药材,可比师父他老人家给我的药材值钱多了。”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嘴角微翘。 现在他有了配药师这个工作,不仅解决了钱票来源的问题,每月还能固定申请一定额度的药材,称之为两全其美都不为过。 接下来两天,苏明远上午去医务室逛一趟,吃了午饭就骑着自行车在龙兴镇闲逛,倒是把镇上各个地方都摸了个底。 直到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味药材终于顺利到厂。 “张叔,那我就先回家一趟。你给娄厂长说一声,等我回来就把止血粉带回来。”苏明远接过重楼花,笑着开口。 老张头点头道:“这有啥好说的,娄厂长都说了你小子进出自由,不限制你的工作时间和地点,你只要按时把止血粉拿回来就行了。” “嘿嘿,张叔过两天我给你带点土特产。回见。”苏明远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又向着是食堂的方向而去。 钢铁厂有国家政策补贴,食堂的饭菜不仅丰富还有钱票优惠,不打点饭菜回去可不是亏大了。 俗话说得好,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己和二哥吃上了商品粮必须得在村里兜上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如此一来,爹娘也不用再躲着人吃大米,偶尔吃上一顿肉那也属于正常现象,不会再让人抓住把柄,闹得不可开交。 再加上过段时间他就准备把家里的房子推倒重建,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慢慢的将‘苏家有钱’的观念刻在众人心中。 毕竟,一家两口吃上商品粮,在农村那是真的可以横着走,到时候就算把房子修得好一点,别人也不会怀疑。 “咦?今天是特供日吗?”苏明远提着饭盒,望着窗口里的菜品心下一喜。 钢铁厂作为重点单位,虽然时下日子困难,每个月依然能保证两到三次肉菜,因此每次吃肉的那天便被工人们称为‘特供日’。 “张婶儿,给我打一份腊肉和两份空心菜。”苏明远把饭盒推过去,笑着开口道。 他虽然才来厂里几天时间,但是仰仗着自己的‘名气’,他俨然成了香饽饽,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这个止血神医。 没办法,苏明远才来那天就救下了大强的性命,还受到厂长的亲自接待和任命,这事在钢铁厂传得沸沸扬扬。 工人们私下都说苏医生的祖传秘方,连动脉喷血都能止得住,神奇得很。 食堂张婶接过饭盒,特意多舀了一勺那肉片,压低声音道:“苏医生,听说你那止血粉比云南白药还厉害?我男人在轧钢车间老磕碰,你看.....” “张婶您放心。”苏明远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最新一批的止血粉下周就能配出来,我到时候给您留一包。不过就此一次啊,以后都得走流程申请,您让叔干活时多当心一些。” 这番话既全了人情,又暗示药材管控严格,自己也是尽力了。 食堂饭菜大部分都有盈余,钢铁厂这么多工人至少得保证别人吃饱饭,不然怎么提高生产效率?自己给对方一份止血药那都是人情,到时候食堂打饭菜,张婶自然会多打一勺。 自己倒还好,不会天天待在钢铁厂,但是二哥肯定是常年在食堂吃饭,有了这一层人情在,他也能吃得更好一些。 苏明远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食堂时,夕阳正把厂区铁轨映成金红色,他特意绕路去三车间找二哥,远远地就看见苏明强推着独轮车健步如飞。 “二哥!”苏明远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苏明强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望来。当他看清是自家老四时,顿时笑着跑了过来。 “老四,你咋来了?”苏明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喘着气问道。 苏明远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着说:“我准备回家一趟,来跟你说一声。你看,我还从食堂打了腊肉和空心菜,带回去给爹娘和弟弟妹妹尝尝。” “今天是特供日?看来等会下班咱也得跑快点。”苏明强眼睛一亮,凑近饭盒深吸一口气道:“腊肉可真香!爹娘要是知道老四你也吃上了商品粮,肯定会高兴坏了。” 苏明强咽了咽口水,有些担忧道:“老四,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太阳都快要落坡了。” “没问题,我骑自行车回去快得很,天黑前就能回家。”苏明远拍了拍胯下座驾,笑着开口。 苏明强挠了挠头憨笑道:“我还忘记你有这家伙了,你路上小心点。对了,记得跟爹娘说我在厂里好着呢,让他们别担心,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他们。” “放心吧,我清楚着呢。”苏明远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二哥,我这次回去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办。” “啥事?”苏明强凑近了些。 “我打算跟爹娘商量重修房子的事。”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现在都有工作了,早点盖起来早安心。” 苏明强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快?咱们工资还没发呢!哪来的钱建房子啊?” “你别担心,我有办法。”苏明远神秘地笑了笑,“你安心上班,这事交给我来办。” 苏明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着弟弟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成,你办事我放心。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车间里就传来梁组长的喊声:“小强!钢锭还等着卸呢!” “来了来了!”苏明强连忙应道,转头对弟弟说:“我得去干活了,你路上可得当心点,别逗留。” “我知道,你先去吧,别让梁组长等急了。”苏明远笑着挥手,转头骑上自行车向着家的方向而去,印着‘宏渡钢铁厂’的铝制饭盒挂在车把手框框作响。 ............................... 第79章 争论 溪口村,夕阳西下。 “周桂英,今天只能给你计四个工分。”赵桂梅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几下,蹙眉开口。 周桂英吊着三角眼,恶狠狠地叫喊道:“你凭什么只给我记四个工分?老娘也在地里锄了一整天地!” “呵呵,你还有脸问凭什么?就你今天的表现,我看四个工分都是给多了!”赵桂梅冷声怼道,她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说狠话就有用的话,今后生产队就不用上工了,大家都说狠话记工分就成。 周桂英攥紧拳头,大声辱骂道:“你这个哈婆娘真当老娘吃素的呢?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记满工分,老娘要让你好看!” “哟,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叫我好看了?”赵桂梅被气笑了,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说道:“大家伙儿来说说,咱给周桂英记四个工分到底有没有问题?” 看热闹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场面就喧闹起来。 “周幺婶你上工磨洋工,还想要满工分,你还要不要脸啊?” “我看呐,她这是还没认清楚现实。这些年仗着她家男人是记分员,可没少偷懒。” “啧啧,她上工天天偷摸着纳鞋底还能拿满工分,真以为咱们眼瞎呢?” “桂梅姐,俺们都支持你,就是要治一治这个周妖婆,这些年可让她占够了便宜。” ........... 周桂英握紧拳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些年自己男人是记分员有谁敢这样同自己说话? 她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赵桂梅,心中升起无尽的怒火。 这一切都是因为赵桂梅这一家人一手造成的,特别是她那个四娃子,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家男人怎么可能被夺取记分员的岗位! 既然你们不要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周桂英想到这里,歇斯底里地吼道:“赵桂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老四在外面投机倒把。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住我!” “周妖婆你tmd胡说些什么呢?咱家四娃子行得端做得正,你别满口喷粪!”赵桂梅‘砰’的一声扣上工分本,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要不是她现在是记分员身份,早就直接上手了。 周桂英:“呸!行得端做得正?你当我是傻子呢!大家伙可都看到了,你家四娃子可都骑上自行车了,他哪里来的钱和票?” “你管我家哪来的钱票,咱家老四有的是本事。我家买自行车还要向你报备不成?”赵桂梅冷笑道。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气势上却不能输。 尽管苏明远没有明确说自行车到底是怎么搞来的,但是作为母亲,她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周桂英摇头讥讽道:“啧啧,我确实管不住。不过...你要是说这件事咱们上报到大队长那里去,你说...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呢?” “周妖婆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屈服,让我给你打满工分吗?”赵桂梅瞪着对方,随后又看着众人道:“她周桂英偷奸耍滑磨洋工,还想要满工分,大家答不答应?” “老子不答应!她占便宜习惯了,凭什么她出力少还想要高工分呐!” “没错!桂梅俺们都支持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分。谁比谁高贵呢,必须一视同仁。” “周幺婶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的吗?这次要真的闹到大队长那里去,可就没有王队长那么好说话了。” 周桂英阴沉着脸,愤怒直冲脑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念叨着——‘你的幸福生活,都是被赵桂梅一家毁了的。她不要你好过,你也不能让她好过。报仇,必须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的火气,恶狠狠地开口道:“哈哈,我倒要看看闹到大队长那里去最后吃亏的是我还是她赵桂梅。” “大家伙可别被赵桂梅给骗了,她家现在顿顿吃粮食,有时候还能闻到肉香味儿。这能是一般人能搞来的?她家四娃子既不上工也没吃上商品粮,从哪里去搞这么多东西?” “我看他肯定是投机倒把去了,不然...怎么可能在短短大半个月时间搞来这些东西?” 众人听此,也是默默点头,目光看向赵桂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心生疑惑,却也没人敢开这个口,记分员的身份还是让队员们十分忌惮。 这要是因此得罪了赵桂梅,到时候被针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幺婶可是个人精,她瞧着众人表情微妙的变化,不由勾起嘴角。 她曾经经历过大起大落,对这些人的想法心里门清,她不奢求队员们集体讨伐赵桂梅,只要心存猜疑就成。 周桂英瞳孔布满血丝,一字一句道:“赵桂梅,你说你家四娃子没问题,那么敢不敢让大队长过来彻查?” “哼!你这就是胡搅蛮缠!”赵桂梅冷哼一声,心中却是有些慌了。 这要是真查出些什么,那四娃子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周桂英乘胜追击道:“呵呵,赵桂梅你不会是不敢了吧?我这怎么是胡搅蛮缠呢?我这是为咱们溪口大队清理坏分子!” “周妖婆,你有病吧?张口闭口坏分子,你这完全就是在污蔑人!” 周幺婶杵着锄头,向着后方喊道:“苏德义还不快去请大队长过来,我倒要看看她赵桂梅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你...老娘和你拼了!”赵桂梅将记分本揣进怀里,直接上手和周妖婆撕扯起来。 “让你污蔑我家老四,老娘让你长长记性!” “哼,急眼了。你们家投机倒把的事情瞒不住的,我天天都跑你家蹲墙角,可都闻到不止一次米香和肉香了。” “咱们老四有本事,他认识供销社主任弄些米肉回来又怎么了?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怎么了?还不是你害得我家都没粮吃了,老娘就是要把你拉下水。” “你污蔑我家老四,到时候没查出来什么,我要你好看!你这是污蔑人民群众,老娘要让队长批斗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整个人都沾满了泥土。 “哎哟,这是要闹哪样嘛!别打了,别打了。” 队员们纷纷上前将两人拉开,这要是再打下去,指不定得闹出些什么来。 此时,溪口村口。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心里美滋滋的。 “咦?那不是苏德义和大队长吗?他们急匆匆的是要干嘛去呐?”苏明远远远地瞧见两道人影,疑惑呢喃道。 他随即加快了速度,向着两人追赶而去。 ....................... 第80章 工作证甩脸上! 溪口村,小道上。 “苏德义,这种事情你不找你们生产队王队长解决,怎么来找我了?”张建宏脸色阴沉的问道,心里有些不爽。 周桂英这两口子在溪口村的名声可不好,特别是周妖婆好吃懒做,特别喜欢偷奸耍滑。 张建宏上次给苏明远开介绍信的时候,心里就盘算着怎么和对方拉近关系,今后说不定能为自己膝下不成器的儿子谋求一个吃商品粮的机会。 现在这老家伙让自己去彻查苏老二家,这不是硬生生把自己往坑里面推吗? 苏德义舔着脸笑道:“大队长,咱也不想来劳烦您呐。可是咱家媳妇儿说了,涉及到投机倒把的大事情得您亲自定夺才算数。”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儿。上次在生产队闹得还不够大是吧?这次要是我也没查出实质性证据,你们两口子就等着挨批斗吧!”张建宏冷着脸道。 他作为大队长,哪怕想要交好苏明远,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如果真的抓到实质性证据,他也不敢包庇。 这年头,大家伙饭都吃不上都快要饿死了,铤而走险去黑市换些东西都很普遍,只不过是轻重问题。 他作为大队长心里门清得很,只要不摆在明面上来说,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算了。 正所谓,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苏德义听到这句话,不由缩了缩脖子道:“大队长,咱们两口子举报投机倒把是为了咱们大队好,没查出来也是皆大欢喜,怎么能批斗我们呐。” “皆大欢喜?你问问人家苏老二欢不欢喜了?要是人人都效仿你家举报,今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了?”张建宏脸一黑,真以为大队是你家开的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苏德义苦着脸继续说道:“我媳妇天天蹲点,这大半个月苏老二家都吃了两顿肉,很多顿大米了。她鼻子灵得很,肯定不会错。” “人家吃米吃肉碍着你们家了?谁告诉你吃肉吃米就是投机倒把了?”张建宏黑着脸继续说道,他可清楚四娃子已经把苏明强送去钢铁厂吃上商品粮了。 有这样的本事,吃点米、肉又怎么了? 如果周桂英就这点证据,那么就谈不上证据确凿,人家苏明强可是吃上了商品粮呢! 张建宏想到这里,嘴角也是微微上扬,这可是自己结交苏家老四的好机会啊。 “大队长,咱们村好多人连粗粮都吃不上了,他们家要是不投机倒把,怎么可能吃得上肉?还有苏明远那小兔崽子更是骑上自行车了,这都是证据!”苏德义说到这里,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的记分员就是被那小子搞没的,心底窝着火,早就想教训教训对方了。 正当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的碰撞声。 随后,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队长,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呢?” 苏德义听到这声音,不由一哆嗦,脑海中又浮现出上次周幺婶被对方一拳打得鼻血直流的场景。 “咦?这不是四娃子吗?你送你哥去钢铁厂,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呐?”张建宏有些惊讶开口。 苏明远下了自行车,笑着回道:“这不是运气好被钢铁厂娄厂长看重,非要留我在钢铁厂医务室上班呢。”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宣扬这件事情的吗? 苏德义瞪大眼睛,用手使劲儿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苏老二家两个儿子都吃上商品粮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对!一定是这样! 苏明远这小兔崽子机灵得很,他肯定是知道我们要举报他家,这是专门来这里堵我们呢。 苏德义捏着老烟杆,冷声道:“哼!苏明远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现在是谎话张口就来啊?”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在夕阳下晃了晃:“德义叔,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张建宏抢先一步接过工作证,当看清上面“宏渡钢铁厂医务室配药师”几个烫金大字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可是五级工待遇啊!”张建宏的声音都变了调,抬头看向苏明远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四娃子,你这才去几天,怎么就...” 苏德义闻言一把抢过工作证,浑浊的老眼几乎贴到了纸面上。当他看清工资待遇一栏写着“62元/月”时,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苏德义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拿五级工的工资?” 苏明远收起工作证,嘴角挂着笑意:“德义叔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钢铁厂问问。哦对了,我二哥现在也是学徒工,在装卸组上班。” 张建宏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难怪你们家最近能吃上大米猪肉,原来是两个儿子都吃上商品粮了!”他转向苏德义,语气陡然严厉,“老苏啊,这就是你们两口子说的投机倒把?” 苏德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想起出门前周桂英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把那个蠢婆娘骂了千百遍。 “大队长,我...我这也是被那婆娘蒙蔽了...”苏德义结结巴巴地解释,可是越说越是心虚。 这些事可都是他们俩商量着来的,哪里可能只是周妖婆一个人的主意。 “行了,别说废话!还不赶快带路!”张建宏狠狠瞪了苏德义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三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苏明远故意落在后面,听着张建宏在前面对苏德义训话。 “你那个婆娘整天搬弄是非,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人家两个儿子都是工人,每月光粮票就...” 苏德义垂头丧气地应着,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心里正盘算着等会该如何给赵桂梅道歉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正当此时,远方突然传来周桂英尖利且疯狂的声音。 “赵桂梅!今天大队长亲自来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现在知道惹到老娘的下场了吧?我要你们一家跪着求我!哈哈哈!” 苏明远眼色一冷,推着自行车的手猛然攥紧车把,冷声呢喃道:“周幺婶,你这话——我可要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 第81章 崩溃的周桂英! “大队长,你看这个臭婆娘说的什么混账话。我现在就把她拎回去好好教育一顿!”苏德义脸色大变,冷汗直冒。 当得知苏明远和苏明强两兄弟都进钢铁厂吃上商品粮后,他就知道这次是输定了。 以四娃子现在的能耐,恐怕是大队长也想与之交好,谁不想自家儿女今后去镇上上班,吃上商品粮以后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能不为自己膝下儿女着想吗? 苏德义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不明白这些呢? 夕阳将田埂染成橘红色,苏德义佝偻着腰走在最前面,后脖颈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他频繁偷瞄身后推着自行车的苏明远,心中是忐忑不安。 “大队长...”苏德义搓着烟杆的手直发抖,“要不我先去...” “闭嘴!”张建宏压低声音呵斥,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唾沫横飞的周桂英,“等会儿你要是敢插嘴,明年自留地也别想要了!” 田埂尽头,周桂英正揪着赵桂梅的衣领。她枯黄的手指沾着泥巴,显然刚从自留地撒泼打滚过。 周围二十多个村民围成半圆,老五明梅缩在三姐怀里,老六的布鞋都跑丢了一只。 “大家看看这记分员当得多威风!”周桂英扯着嗓子喊,随后又阴阳怪气道:“天天吃大米白面,不是投机倒把哪来的钱?” 她突然瞥见人群外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大队长您可算来了!赵桂梅家...”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她男人苏德义正疯狂眨动眼睛,皱纹密布的脸抽搐得像中风。 顺着视线望去,只见苏明远单脚支地停在田埂上,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铝制饭盒,其上“宏渡钢铁厂”五个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老四!”柱子突然冲出人群,黝黑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饭盒道:“这…这是厂里发的?” 顿时一片死寂,围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刷的落在了少年身上。 死寂中,车铃铛“叮”地一响。 苏明远取下饭盒,掀开的瞬间,腊肉的油香混着空心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三层铝制饭盒里,码着油汪汪的腊肉片和空心菜。 “今儿厂里特供日,腊肉青菜应有尽有,等会回家让你们吃个够。”苏明远把饭盒递给眼巴巴的老六,工作证从口袋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张建宏抢先捡起,大笑道:“看好了,人家四娃子是钢铁厂医务室配药师!妥妥五级工待遇!” 他想要拉近与苏明远的关系,这可正是个好机会。 他拿着工作证转向周桂英,“周幺婶,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投机倒把,知不知道人家苏老二家现在两个工人?光粮票每月就有……” “七十四斤!”柱子突然接话,他有个亲戚在粮站工作,对这些门清,随后又继续说道:“学徒工二十八斤,五级工四十六斤!” 人群“轰”地炸开,老六举着饭盒蹦跳,随后又看向苏明远问道:“四哥,我听别人说隔壁钢铁厂里天天都能吃鸡蛋!每周都能有肉吃,对不对呀?” “前两年是这个水平,不过灾害三年现在生活水平也下降不少,一周只能吃两天鸡蛋,肉食的话一个月两到三次吧。”苏明远摸着老六的脑袋,宠溺回道。 周桂英听到这里脸色由黄转白,她终于看懂丈夫的眼色了。 她呼吸一滞,双腿一软跌坐在田埂上,压倒一片玉米苗。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哆嗦着去抓工作证,嘴里念叨着:“肯定是...是...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周幺婶。”苏明远弯腰凑近,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您说,现在是谁该跪着求谁啊?” 周桂英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皱纹因害怕而扭曲成一团,她颤抖着抓住苏明远的裤脚,声音带着哭腔:“四娃子,我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就饶了婶子......” “哼!你该求的是我娘。”苏明远冷声打断,往后退了半步,甚至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周桂英目光呆滞,听到这话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向赵桂梅。 赵桂梅一把拍开周桂英的手,大声吼道:“现在晓得喊姐了?诬陷我家四娃子投机倒把的时候,不是嚷着要我们全家跪着求你吗?” 她转头看向张建宏,声音陡然拔高:“大队长,周幺婶三番五次污蔑我家四娃子,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围观的村民被气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赵桂梅此刻眉梢吊起,活像只护崽的母老虎。 老六明梅趁机踹了周桂英一脚,被三姐急忙拽回去时还冲周桂英做了个鬼脸。 “批斗!必须开批斗会!”柱子突然振臂高呼,他爹去年就因周桂英克扣工分饿出病,今日里可得好好出一口气。 人群顿时像沸水般炸开,几个曾被记分员穿小鞋的妇女已经捡起土块。 张建宏摸出铁哨子猛吹一声,等骚动稍平后沉声道:“周桂英多次诬告苏老二家,必须做出惩罚以示警告......”他故意顿了顿,瞥见苏德义正拼命往人堆里缩,继续开口道:“罚扣一个月工分,秋收后义务清扫晒谷场一个月。” 周桂英听到这里,突然尖叫起来:“凭什么!赵桂梅家两个工人了还占着记分员,凭什么啥好处都是他苏老二家的,还要不要我活了啊。” 她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在泥土地里打滚,顿时尘土飞扬。 “再加一条对抗组织决定。”张建宏厉声打断,转头对苏明远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道:“四娃子,你看...” “我听大队的。”苏明远笑着点头,随后又继续道:“不过自留地的划分是不是该重新调整了?我娘当记分员这些天,可发现不少问题。” 人群中的苏德义猛地抬头,面色一僵,要知道他去年年末利用职权,把最好的三块自留地都划给了自家亲戚。 “明天就开队委会!”张建宏拍板时,看见苏明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门清,这次重划自留地,苏家肯定要分到靠近水源的肥地。 至于周桂英那些亲戚...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夫妇俩,转头对赵桂梅笑道:“桂梅啊,明天记得带记工本来大队部。” 暮色四合时,周桂英是被丈夫背着回家的,她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公平’‘凭什么’之类的话,时而还传来轻笑声,听得人如芒刺背。 倒是苏明远家院里欢声笑语,馋人的腊肉香气飘散开来,混着老六炫耀“我哥在厂里天天吃肉”的童声,嬉笑一片,好不欢快。 ............ 第82章 新衣裳,大姐怀孕了! 傍晚。 溪口村苏家,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饭桌上摆着一个铝饭盒,一边盛着腊肉炒蒜苗,油星子裹着蒜末黏饭盒边缘,泛着诱人的油光。另一边是清炒空心菜,菜叶被闷得焉黄,梗子依旧脆嫩。主食是黄澄澄的棒子面窝头,摞在竹编的簸箕里,冒着热气。 “爹,娘,你们别光啃窝头,吃点肉。”苏明远夹起一筷子腊肉,分别放进父母碗里,“厂里伙食好着呢,我和二哥每月粮票都有富余,月月都能吃肉。” 苏明远看着用棒子面揉成的窝窝头,疑惑问道:“诶?不对啊!娘,我不是给家里留了些大米吗?” 苏德胜盯着碗里的肉片,却把肉拨到老六碗里:“灾年粮食金贵,能省一口是一口。你娘用你留的大米换了七十斤棒子面,够吃两个月了。” “我都说多少次了,咱家现在不缺这点粮食。”苏明远突然提高嗓门,心中却是有些无奈。 他起身从行囊里掏出个铁罐子,沉声道:“我现在连麦乳精都能弄来,爹娘你们也别太省了,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五妹盯着铁皮罐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刚要摸罐子,又怯生生缩回去:“四哥,这得多少糖票啊?” “不要票。”苏明远拧开铁盖,浓郁的奶香混着麦芽甜味飘出来,“王哥给的内部残次品,罐子有点瘪,不影响吃。” 这当然不是找王富拿的,他从龙兴镇直接回的家怎么可能绕道去鸡冠镇找王富呢?苏明远不想让爹娘心疼钱票,故意这么说的。 “诶,我怎么看不出来有点瘪呀?”五妹左右打量,疑惑嘀咕一声。 赵桂梅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铁罐:“要是...要是你大姐有这补身子的东西就好了....” 饭桌上一静。苏明远动作顿住,记忆里浮现出大姐出嫁时单薄的背影。大姐苏明兰嫁到三十里外的高坎石村,四年没回娘家,去年灾荒最严重时,婆家捎信来说她饿得浮肿了。 “娘,大姐怎么了?”苏明远声音发紧。 赵桂梅抹了把脸:“今儿晌午高坎石村有人来,说你大姐怀上了。四娃子,你明儿骑自行车去看看。你姐那婆子妈戳磨人得很,我担心你大姐了。” 苏明远看着母亲龟裂的手背,深吸一口气道:“娘,我天亮就出发,顺便带十斤精米过去。” “你疯了!”苏德胜猛地拍桌,窝头震得滚到地上,“供销社主任也弄不来这么多细粮!你大姐婆家那些人看到这些东西,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苏明远掏出钢铁厂工作证晃了晃:“爹,我现在厂长特批的配药师,五级工待遇!” 他仰着头,笑嘻嘻地说道:“厂里月底还发特供的黄豆和红糖,钱票都够用呢。” “什么?老四你也吃上商品粮了?还是什么....配药师?这是干部吧?”苏德胜瞪大眼睛,急忙抢过工作证。 赵桂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认识字吗?你就急匆匆地抢过去了!” “我不认识字,还不能看着火戳印章啊!”苏德胜伸手抚摸着工作证上的印章,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 正当这时,老六突然从凳子上蹦下来,光脚丫踩在泥地上啪啪响:“嘿嘿,我也要跟四哥去看大姐!” “胡闹!”赵桂梅一把拽回小儿子,却转头从炕柜深处摸出个蓝布包袱道:“给你大姐带件棉袄去,她出嫁时...新衣裳都没有一件。” 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发硬的棉絮,这分明是拆了她自己的冬装内胆。 苏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心里的亏欠。 赵桂梅又从旁边拿着一套青色新衣,笑着招呼道:“老四,你也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明远接过衣服,触手柔软,显然是母亲熬了几个夜晚赶制出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眼眶微热。 “娘,我不是说了这布给您和爹做衣裳吗?”他声音有些发紧。 赵桂梅摆摆手,笑道:“我和你爹都一把年纪了,穿那么好干啥?你可是在钢铁厂当配药师的人,总得穿得体面些。” 苏明远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穿上新衣。布料贴合身形,衬得他精神不少。 “真好看!”老六苏明清蹦跳着凑过来,小手摸着哥哥的衣角,眼里满是羡慕。 赵桂梅见状,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笑道:“别急,你们都有。” 她一件件取出缝好的衣裳——二哥、三姐的布衫,老五和老六则是成套的短褂短裤,虽然布料是残次品,染色不均,但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娘,这……”三姐苏明秋捧着新衣,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道:“我....我也有新衣裳了?” “傻丫头,你都快十九了,总不能一直穿补丁衣裳吧?这还得多亏了老四,没有他买回来的布料娘也给你做不出衣裳。”赵桂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老五苏明梅和老六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在屋里转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温暖又酸涩。他暗自发誓,下次一定要再弄些布料回来,让爹娘也穿上新衣裳。 ----------------- 夜深人静时,赵桂梅拉着苏明远到灶房,压低声音道:“明儿你去高坎石村,记得把麦乳精藏好,别让你大姐婆家人瞧见。” 苏明远点头:“娘,您放心,我晓得。” 赵桂梅叹了口气,眉间愁绪更深:“你大姐嫁过去四年,好不容易怀上,可她那婆子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道:“你大姐性子软,这些年没少受气。你去了别露财,粮食也得悄悄塞给她,别让婆家人惦记上。” 苏明远握紧拳头,沉声道:“娘,家里麦乳精我不带了。” “啥?”赵桂梅一愣。 “我手里还有钱票,明天我去供销社找王哥,再拿些残次品,便宜。”苏明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麦乳精留给您和爹补身子,大姐那边,我自有办法。” 赵桂梅还想说什么,苏明远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娘,您早点歇着,我也要睡了,明儿一早我就出发。” “诶,老四长大了,出息了。知道心疼爹娘了。真好...真好啊。”赵桂梅眼眶微红,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次日,天蒙蒙亮,明远便起身收拾。 他从商城仓库里取出十斤精白米、两斤红糖,又用旧报纸包好,塞进竹篓最底层,上面盖了些晒干的野菜掩人耳目。 这些红糖是他之前在供销社买的,正好拿来给大姐补身子。 想了想,他又摸出两张工业券和十块钱,贴身收好。 “老四,路上小心些。”赵桂梅站在门口,递过一个布包,“这是给你大姐的棉袄,她出嫁时……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苏明远接过包袱,低声道:“娘,我走了。” 赵桂梅红着眼眶点头:“好,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别走夜路。” 苏明远点着头,随后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六正趴在门框上冲他挥手,一脸蠢蠢欲动的模样。 ..................... 第83章 再入鸡冠镇,进口奶粉!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来到鸡冠镇的时候太阳也才刚露出小半个脑袋,街道上的工人穿着工装慢悠悠的走着,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这次来镇上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转过几个弯就到了供销社。 朝阳里,供销社的木门被微风吹得嘎吱作响。 李小青坐在货柜前,目光落在玻璃柜子里的糖果和两罐麦乳精上,滚了滚喉咙,显然是有些馋了。 她虽然是供销社售货员,老爹也在粮食站工作,但是平日里也很难吃得上糖果和麦乳精的,特别是麦乳精实在是太珍贵了,家里也就过年的时候会买上一罐,用作招待客人。 “你好,帮我拿一斤猪油糖和两罐麦乳精。”正当这时,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将她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李小青猛然仰起头,扎着的麻花辫在空中晃荡,她望向声音的方向,顿时愣住了,原本白皙的脸颊爬满红霞,心脏是砰砰的跳个不停。 “苏...苏明远,你怎么来了?”她看着阳光下少年的脸,有些结巴的问道,心里有些慌乱。 苏明远皱眉,有些冷漠的回道:“我来供销社买东西啊,为什么不能来?你这个城里的千金小姐真是不长记性,你是又要歧视咱们农村人了吗?” “没...没有的事。我...我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觉悟已经提升了,工农一家亲,我...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李小青听着对方的话,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 她之前确实看不上年轻人,或者说大部分城镇上的工人都看不上。 毕竟,一个是在地里面刨食,一个按时按点上下班吃着商品粮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钱票收入,他们有优越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就是人性。 但是,李小青在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便用心改变,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用鼻孔看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想到那个年轻帅气充满朝气的少年,心脏就怦怦直跳,对方说的话全部记在心里,自己也尝试着去改变。 现在,少年就站在面前,她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原来是我错怪你了, 李小青同志,我向你道歉。”苏明远笑呵呵地回道,这一下更是将对方弄得手足无措,手指不断的敲着玻璃橱窗。 李小青听到这里,连连摆头道:“不....不用道歉。都是...是因为我之前太....哦..对了,你是要买什么东西?” “那就给我拿一斤猪油糖和两罐麦乳精吧!”苏明远的目光透过橱窗落在了那两个铁皮罐子上,心中不由一喜。 “啊?”李小青惊讶的张大嘴巴,这可是两罐麦乳精啊!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麻利的将橱窗里的麦乳精拿了出来,又找来一张油皮纸将称好的猪油糖包好,她还特意的在包裹上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脸袋红扑扑地头看着苏明远的反应。 可惜,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苏明远接过东西直接就塞进了布袋里,正眼都没瞧一眼,只是客气地开口道:“小青同志,谢了啊。”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朝阳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他叫我小青同志。没...没带姓耶。”李小青摆弄着手指母,低着头红着脸,露出一丝笑容。 对于这些,苏明远完全没注意到,他一进供销社目光就落在了橱窗柜中的麦乳精和猪油糖上。 这玩意在这偏远地区,可不好见着。 他出了供销社,骑着自行车来到魏老大在鸡冠镇的住处,这个隔黑市不远的巷子尽头,他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了。 “正好趁着今天顺路,把这周的粮食交易了。”苏明远低声呢喃,意念一动便从商城中购买了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放在了自行车后座。 他骑着车来到巷子尽头的房屋前,直接敲响了房门。 “谁啊?这大早上的。”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显然是还没有睡醒。 这也成长,魏军掌管着黑市,作息基本上是昼夜颠倒,现在才早上八点多点,正是熟睡的时候。 苏明远放低声音回道:“魏大哥,是我...苏明远。” “哦!来了,来了!”屋内的声音高昂了几分,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木门打开了。 魏军看着苏明远,眯着的眼睛顿时睁开,笑着道:“小兄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钢铁厂上班吗?我可听说了是钢铁厂的娄厂长亲自提拔的,你小子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嘿嘿,我就是运气好罢了。”苏明远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魏大哥,这周的货我给带来了。” 魏军目光顺着落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瞧见三个大编织袋,连忙帮着将自行车推进了屋子。末了,他还伸出脑袋不断打量着四周,发现没人看到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关上门,看着苏明远不由提醒道:“小兄弟,你以后可得长点心。你就这么推着三大袋粮食在路上,可不安全。” “魏大哥,您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傻子。这些粮食都是其他兄弟给我弄过来的,我只是在附近收拢再送过来罢了。”苏明远撒了个谎,也算是在警告对方自己身后的‘背景’不仅在京都,甚至在这里也有‘自己人’。 果然,魏军在听到这句话后,笑着的脸突然一僵,心中大骇。 这小子的背景可真是深厚啊,他京都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物,不仅能搞来这么多粮食势力范围竟然都影响到了鸡冠镇。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发现已经有这么大一股势力潜伏在鸡冠镇上,这无疑是让他最震惊的。 作为济世会的一员,他的消息十分灵通,作为鸡冠镇的黑市老大,他本以为整个镇上的信息尽皆掌握,结果现在才发现有漏网之鱼,怎么可能不惊骇呢。 不过,魏军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看着苏明远,笑着说道:“小兄弟,黑市的粮食又涨价了。还是按市场价来,精米我给你两块三、红薯一块五毛钱一斤。” “没问题,这里还有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魏大哥你先称一称。”苏明远点头应道,这个价格十分公道也就比黑市正常价格低了三毛。 “称什么称啊!咱们兄弟俩长期合作关系,我信得过你。”魏军笑着开口,随后就把钱票数了过来,“小兄弟,一共是500块和一些票据,你点点。” 苏明远接过钱直接将其放进兜里,开口道:“没必要,我也信得过魏大哥你。” “哈哈哈,好兄弟。你这性子确实对我胃口。”魏军开怀大笑,这倒不是因为忌惮苏明远‘背后的势力’,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苏明远笑着,目光突然落到了桌子上的一个铁皮罐子上,不由欣喜问道:“魏大哥,您那桌子上的是一罐奶粉吗?” ...................... pS:今天感冒身体不适,只能更新一章,还请见谅。等身体好了,一定补上。 第84章 高坎石村,问路 “嚯!苏兄弟好眼力啊。”魏军眉头一挑,有些惊讶,这小子竟然连奶粉都知道。 不过一想到对方身后的势力,也就了然了。 “呵呵,我就瞧着像,没想到还真是呢。奶粉可不好弄,军哥你那还能搞到吗?”苏明远笑着开口询问,随后又继续解释道:“咱家大姐怀了孩子需要补充营养。” “我那正好还有两罐,兄弟你要的话我匀你一罐。”魏军说着就向着内屋走去,很快就拿着一个圆柱形马口铁罐出来。 他指着罐身印着歪扭的英文得意道:“美利坚的玩意儿,运货的兄弟冒死从江城带过来的,珍贵的很。” “军哥,您说句话多少钱,兄弟我都买了。”苏明远也是眼睛一亮。 这年代的人都缺少营养,很多孕妇都饿得是皮包骨头,自家大姐本来就不受婆家待见,去年都差点饿死了,现在怀上孩子指不定得遭老罪,正好用奶粉补充一下营养。 国内物资实在太过匮乏,麦乳精在其他人看来属于营养物品,但是在苏明远看来这就是糖水,也就补充能量和糖分,营养还真的谈不上。 魏军将铁罐塞在苏明远怀里,笑着道:“咱们都是兄弟,谈什么钱不钱的。就当我送你姐的礼物了。” “军哥,这不好吧。亲兄弟都明算账呢,我现在又不缺钱,该是多少就算多少。”苏明远自然看得出来对方的心思,只是想要与自己拉近关系,或者说是想要和自己‘背后势力’拉近关系。 魏军自然是听出话外之音,笑着开口道:“那行,你就拿一张大黑十就成。” “哈哈,那兄弟我可就占便宜了。”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也清楚对方的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 在鸡冠镇的供销社连国产奶粉都没得买,更何况是进口奶粉了,完全就是稀缺货,很多时候哪怕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这种进口商品,只能在几个大城市的‘友谊商店’才能购买,必须手持外汇券才能进去购买东西。 美利坚的进口奶粉,一张大黑十都不够,十五块到二十块才是正常价格,这还没算外汇券呢。 “军哥,那我就先走了。等后面我在组织里等级提升后就有权限获得更多类型的物资,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找你。”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突然压低了声音。 魏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漫天要价。 他也是看出来了,苏明远现在只是京都在鸡冠镇这边的某个小代理,权限是最低级别的,只能拿一些普通物资,并且额度还不多,这和济世会的制度差别不大。 ———————— 苏明远一路骑行,很快就来到了高坎石村,这个时候才不到十点钟,村里大部分人都在坡上上工。 “娘说大姐的婆家在西南角,具体是哪一家啊?”苏明远放慢了速度,四下张望起来,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两个孩童在玩耍,提高声音问道:“欸,小孩儿,你们知道陆大年的家在哪儿吗?” 两个小孩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只是家里人一直告诫他们城里人不好惹,所以就一直躲在边上瞧,不敢靠近。 如今,听到苏明远的询问,俩小孩对视一眼这才怯生生的回道:“大...大哥哥,你找我小叔干嘛?我们家在那边。” 苏明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问道:“哦?你是陆大友的女儿,你是大丫吧?” “嗯嗯...”小女孩点着头,头发搅在一起,显然是很多天都没有洗头了。 “那...你能带我去你家吗?我是苏明兰的弟弟,来看我姐姐的。”苏明远笑着开口,虽然大姐婆家人不地道,却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置气。 大丫低着头,用余光看着苏明远点头道:“我给大哥哥带路。” 她说着就迈开小脚丫子,向着那个方向而去,黝黑的脸上爬起红晕。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这小丫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已经磨出老茧。 要知道,现在正值七月初太阳辣得很,泥土地被晒得滚烫,打上一颗鸡蛋很快就能被‘煎’熟。 “大哥哥,到了。” 大丫指着眼前的院门,开口说道,不敢直视对方。 苏明远摸着她的头笑道:“大丫,你可不能叫我大哥哥。我是你婶子的弟弟,你得喊我一声舅舅知道吗?我在苏家排行老四,你就叫我四舅得了。” “哦....四舅好。”大丫糯糯的喊了一声,又低着头用眼睛看着鼻尖。 苏明远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两块猪油糖递过去道:“谢谢你给我带路,这两块糖就奖励给你了。” “啊!”大丫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不停地咽着口水。 苏明远再往前递了递:“快拿着呀。” “哦....谢...谢谢四舅。”大丫脸上一喜,接过猪油糖,腼腆的笑着。 苏明远看着对方,笑着嘱咐道:“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是四舅给你的糖果哦。还有猪油糖得快些吃,你拿在手里等会化掉就浪费了。” “好的,四舅。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大丫乖巧的点头。 苏明远笑着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大丫咧嘴笑着,露出缺掉的门牙。 苏明远看着蹦蹦跳跳的背影,又将物资从系统仓库中拿了出来。 除了之前准备的东西外,他又在商城买了三斤五花肉拎在手上。 苏明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热浪裹着肥皂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搓衣板在青石上摩擦的沙沙声。 大姐跪在日头底下,六个月的肚子坠得她不得不佝偻着腰,每搓一下,后背的骨头就从单薄的蓝布衫里凸出来。 一盆衣裳泡得发胀,漂着几根枯草。她抬手抹汗时,腕骨像两把生锈的镰刀,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姐!” 苏明远喉咙发紧,那根捶打衣裳的棒槌在他眼中变得有千斤重。 他认出这是娘陪嫁的老梨木,从前用来捣糯米的,现在被磨得只剩半截。 苏明兰猛地抬头,伸手在围裙上抓出五道指痕。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眼底突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 第85章 可怜的大姐 “姐!”苏明远一把攥住大姐的手腕,骨头都有些硌手,棒槌落在青石板上,震得木盆里的污水晃出几滴。 苏明兰慌忙要捡棒槌,六个月的肚子却卡得她弯不下腰。 她突然捂住侧腹抽了口气,冷汗顺着发黄的鬓角往下淌。 “他们就这么糟践人的?”苏明远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蹲下身,看见大姐膝盖上结着紫黑色的痂,显然长年跪着干活磨出来的。 苏明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上的补丁:“四弟你别生气,婆娘说多活动活动好生养。” “放屁!”苏明远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他猛地扯开大姐的衣领,只见其锁骨下方赫然几道青紫的掐痕。 空气突然凝固了。 大姐手忙脚乱拢住衣领,嘴唇哆嗦着:“这...是...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苏明远指着院里晒着的衣裳,气就不打一处来。 三件男人的汗衫,两条老太太的绸裤,唯独没有孕妇的宽松衣物,木盆里还泡着条床单,熏得人眼睛发酸。 苏明兰突然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四弟,你别问了...” 她嫁过来过着这般生活,自己忍着也就算了,现在让四弟知道了,脸往哪里搁啊。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身从自行车后座解下包袱,油纸包着的猪油糖,十斤大米。 “老四,这....这些哪来的?”大姐惊恐地后退半步,“我听说家里不是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吗?” “我和二哥现在都是机械厂正式工。”苏明远掏出工作证,继续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姐,跟我回家吧,不在这里受这窝囊气,我们现在养得起你!” 苏明兰却拼命摇头,干裂的嘴唇沁出血珠,含泪说道:“我不回去,你到吗?你姐夫他夜里还偷着给俺揉腿,下工后还抢着帮忙干活儿呐,我要去这么走了,你姐夫他可怎么办呐?” “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我挺着大肚子回去,村里其他人怎么说俺们一家?爹娘还抬不抬得起头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沉住气道:“大姐,你别管这么多。咱家不缺吃的,不用看别人眼色!” “四弟,你…你就听姐一次吧!”大姐说着,拉住苏明远的手按着肚子,“你说我要是一走了之,你要让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爹疼吗?” 掌心下的胎动突然剧烈起来,苏明远怔住了,隔着薄薄的肚皮,有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他一脚。 “四弟...”大姐眼泪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抽泣道:“大年他打小就老实,以前读书的时候哪怕饿死也不偷一瓜一菜,去年他竟然从食堂偷糊糊给俺喝…呜呜……” “姐,咱们先进你屋再说。”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根,提着包裹就进了屋子。 苏明远扶着大姐进了里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土坯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床上的被褥打着补丁,洗得发白。 “姐,你先坐着。”苏明远扶着大姐在床沿坐下,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笑着道:“先尝尝这个。” 阳光下的猪油糖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香甜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苏明兰怔怔地看着,喉头滚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伸手。 “快拿着啊。”苏明远把糖塞进大姐手里,嘱咐道:“特意给你带的,这玩意儿既解馋,还有营养。” 苏明兰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当甜香在口腔炸开,她突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甜...真甜...真好吃。”她哽咽着说,嘴角却扬起久违的笑容。 苏明远注意到她迅速把剩下的糖包好,藏进了草席底下,还特意用手指把皱褶抚平,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明远心头一暖。 大姐还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大姐,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着那份灵巧和主见。 “大姐,你再看看这些。”苏明远蹲下身,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 大米如白雪,红薯个个圆润饱满,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苏明兰的眼睛越睁越大,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竟然有这...这么多?”她的声音发颤,再次确认道:“四弟,咱家真的...” 后面那句‘发达了’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是真的害怕自家老四去干了什么坏事。 “真的!”苏明远用力点头,笑着道:“二哥现在在钢铁厂里当装卸工,我在厂里医务室做配药师。家里现在顿顿都能吃得饱肚子了。” 苏明兰捂住嘴巴,憋着泪水,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终于....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滴在泥地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好...真好...真是好啊!”她抽泣着说:“我就知道...就知道咱家会有出息,老二、老四你们是好样的!” 苏明远鼻子发酸,大姐离家时才十九岁,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是含着泪嫁出去的,如今看到娘家过上好日子,这份欣慰是发自内心的。 “对了,这是娘让我带给你的。”苏明远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把那件夹袄拾了起来。 “这....这是....”苏明兰摸着夹袄,顿时怔住了,眼泪瞬间决堤。 夹袄虽然用了新布料,但是她一上手就摸出来了里面的内胆就是娘穿了二十多年的嫁装。 “姐,跟我回去吧。”苏明远握住大姐骨节分明的手,郑重开口道:“我和二哥过段时间准备给家里盖房子,到时候肯定也给你留一间,别怕没地方住。” 苏明兰抹了抹眼泪,却坚定地摇头:“四弟,你的心意姐领了。可你姐夫他...”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嘴角不自觉上翘道:“他待我是真心的。去年饥荒最厉害的时候,他宁可自己吃树皮,也要把糊糊留给我。” 苏明远还想说什么,大姐却已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米袋和红薯挪到柜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六个月的肚子让她行动不便,苏明远连忙上前帮忙。 “姐,再给你看两个好东西。”苏明远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两个铁罐。 苏明兰转过身,目光落在罐子上时突然凝固了。 她踉跄着走近,颤抖的手指抚过罐身上陌生的洋文。 “这...这是...” ................ 第86章 姐给你烙饼吃! “麦乳精和奶粉。”苏明远瞧了瞧外面,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进口的,营养好得很。” “我不能要!”苏明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慌乱开口道:“这得花多少钱啊!四弟你拿回去给爹娘补身子,还有老五老六,他们也需要营养。” 苏明远不由分说把罐子塞进她手里:“姐,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句话戳中了苏明兰的软肋,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眼神闪烁。 “每天喝一杯,就当是为了孩子。”苏明远放软了语气,拍着铁皮罐子说道:“你看这罐子多结实,藏在墙缝里谁也发现不了。” 苏明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摩挲着光滑的罐身,突然一把抱住苏明远,把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 苏明远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衣领,滚烫滚烫的。 “四弟,是大姐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她抽噎着开口,又继续说道:“出嫁时还想着能帮衬家里,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大姐,你胡说什么呢?”苏明远轻轻拍着她的背打断道:“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吗?等小外甥出生,我就带他去城里上学。” 苏明兰破涕为笑,抹着眼泪说:“那也得是个读书的料才行。“ “肯定行,你可是初中生呢。”苏明远信心十足地说:“咱家的孩子,个个都聪明。” 阳光渐渐西斜,屋里暖融融的。 姐弟俩坐在炕沿上,苏明远细细讲着家里的变化。 苏明兰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着光,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有那么几个瞬间,苏明远仿佛又看到了记忆碎片中当年那个爱说爱笑的大姐。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苏明远看了眼窗外,“姐,这些东西你藏好,别让...” “我晓得。”苏明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狡黠笑容,“你姐没那么傻。”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狡黠道:“那儿有个暗格,我藏了两年都没人发现。” 苏明远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大姐,那个能在饥荒年月里,把半个窝头藏上三天,就为了等弟弟放学回来分着吃的大姐。 “下个月我再来看你。”苏明远站起身,笑着开口道:“到时候带点细棉布来,给孩子做衣裳。” 苏明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套里摸出个小布包:“这个...带给娘。” 苏明远打开一看,是几颗晒干的枣子,已经有些发皱了。 “去年秋天在山上摘的,本想着给娘捎回去。”苏明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结果没过几个月就怀上了,一直没机会.....” 苏明远郑重地包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大姐,你放心,娘指定得高兴。” “四弟,吃了午饭再走吧。”苏明兰突然拽住弟弟的袖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顿了顿开口道:“姐...姐给你烙饼吃。” 苏明远刚要推辞,却看见大姐眼里的希冀,根本忍不下心拒绝。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大姐婆家人,让他们知道大姐不是孤身一人,是有娘几人撑腰的! “好。”他点点头,故意提高声音,笑着开口:“好久没尝我姐的手艺了,怪想念的。” 苏明兰的腰杆挺直了些,她掀开米袋,舀出满满一竹筒精米,嘴角带笑。 “姐!”苏明远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些是给你和姐夫的,你留着自己吃,肚子里的宝宝不能没有营养。” “四弟。”大姐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道:“让他们看看,咱苏家不是来打秋风的。让他们知道咱们老苏家也是有粮吃,比她陆家好多了!” 她说着又解开油纸包,取出一斤五花肉走进了灶房,麻利地洗净放在案板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明远喉头滚动,他看见大姐切肉时手腕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多年的委屈在翻涌,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红薯也拿些吧。”苏明远突然开口,眼眶微红。 苏明兰的手微微一顿,她抹了把眼角,从布袋里挑出最圆润的五个红薯,这才笑道:“不用太多,这些就够他们眼馋的了。”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时,苏明兰压低声音嘱咐道:“四弟,你待会甭跟他们争吵,不值得的。” 她将切好的五花肉放进锅里,丰润的油脂逸散出来,炼油是对每一块五花肉的尊重。 苏明远没应声,他看着大姐的侧脸,微微愣神。 突然,院门被推得哐当响。 “苏明兰,你这个背时鬼在弄什么东西?你莫不是把我腊肉弄来吃了吧!”尖利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疼。 竹帘一掀,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探进头,三角眼滴溜溜转着,皱眉道:“好啊!你娘家人跑到我陆家打秋风来了,还把我的腊肉……” 苏明兰没回头,锅铲在铁锅里划出刺耳的声响:“娘回来了?这五花肉炼油就是香。” 她故意把五花肉翻了个面,轻飘飘的说着。 苏明远眉头皱起,这个老太婆一看就不好相处,她竟然骂大姐背时鬼! 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都如此,这要是平日里得怎样啊? 苏明远心中窝着火,捏着拳头想要爆发,却是被大姐的一个眼神给阻拦了。 唐荣贤的鼻子猛地抽动两下。她踮着脚凑到灶台前,喉结上下滚动:“这...这是...” “我四弟带来的。”大姐手腕一抖,开口说道:“三斤上好五花,三十斤红薯。”她特意把“三十斤”咬得极重。 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注意到墙角的青年竟然穿着崭新的棉布衣服,脚上还穿着一双解放鞋。 “哎哟喂!“唐荣贤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脸上的褶子堆成朵菊花笑道:“这不是苏家老四嘛!快坐快坐,兰丫头你咋不给弟弟沏茶?” 她作势要打儿媳妇,手却在半空拐了个弯,轻轻掸去苏明兰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明远冷眼看着老太太表演,她枯瘦的手指正悄悄往装红薯的布袋里摸,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唐婶。”苏明远突然开口,低声说道:“我姐怀着身子,你说以后洗衣做饭的活计是不是得换个人啊?” ................. 第88章 重男轻女,唐老太的讨好! 灶房里,油锅滋滋作响。 苏明远咬了口玉米饼,眼睛却盯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陆大年。 “媳妇,你坐着歇会儿。”陆大年麻利地接过锅铲,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我来烙剩下的玉米饼,别再烫着你。” 苏明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没事,就剩下几张饼了,不是多大个事儿。” “哎哟喂!”唐老太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忍不住道:“大年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围着灶台转像什么话啊?”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苏明远这边瞟,脸上堆着假笑。 陆大年头也不抬,笑着回道:“娘,明兰怀着身子呢,这些活我能干,到时候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哼!”唐老太撇撇嘴,压低声音嘀咕:“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惯着媳妇,再这么下去等我老了,她不得骑我头上拉屎拉尿?” 苏明远装作没听见,故意大声说道:“姐,你烙的这饼真香!可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多了!” 苏明兰笑眯了眼,正要说话,堂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要吃肉!我要吃油渣!我要吃烙饼!”陆有才尖着嗓子喊,他是陆老二家的小儿子,今年六岁。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大伯妈胡桂花夸张的声音传来,跟在孩子后面心疼道:“当心摔着!” 苏明远转头看去,只见六岁的陆有才正骑在八岁的堂兄背上,手里攥着半块猪油糖,正是他给大丫的那块。 墙角处,大丫赤着脚站着,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丫,过来。”苏明远轻轻招手。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努力地低着头,黝黑的脸上印着一个红印,看样子是才挨了一巴掌。 “四舅...”大丫小声叫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弟弟手里的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远心里一酸,从兜里又摸出一块糖:“给,藏好了,自己偷偷吃。” 大丫刚要接,刘二妹却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声呵斥道:“哎哟,大丫你又在这偷懒呢?还不快去摆碗筷!” 她一把拽过大丫的胳膊,小姑娘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反抗。 “桂花姐,孩子还小..”苏明远强压着火气,真不把女儿当人看呐。 “小什么小!”胡桂花翻了个白眼,“七岁的丫头片子,该学着干活了!” 她一边说着,狠狠拧了下大丫的胳膊道:“还不快去!” 大丫含着泪跑了出去。苏明远拳头攥得发白,却被苏明兰轻轻按住了手。 “开饭了!”苏明兰提高声音喊道,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堂屋里,木桌上罕见地摆满了吃食,金黄的猪油烙饼、香喷喷的油渣、还有冒着热气的大米红薯粥。 三个男孩已经猴急地爬上凳子,伸手就要抓。 “都给我坐好!”陆大富板着脸呵斥,眼睛却瞟向苏明远,冷声呵斥:“没规矩!” 唐老太满脸堆笑地招呼:“来来来,都坐下吃饭!明远啊,你坐这儿,挨着大娘!” 苏明远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演,默默坐到了大姐旁边。 胡桂花一边给儿子盛粥,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今天这是过年啊?平时连个米粒都见不着,今儿个倒是大方起来了!” 她故意把粥盛得满满的,米粒都堆成了小山。 “败家!这点粮食够吃多久?就这么糟蹋!” 陆大友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苏明兰一眼。 苏明兰憋着气,眼看着就要爆发,陆大年立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陆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大友还没搭话,胡桂花却是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嫁过来四年才怀上,还好意思...” “桂花!”唐老太突然厉声打断,脸上堆着笑转向苏明远,讨好笑道:“明远啊,别听他们胡说,来,多吃点!” 她殷勤地夹了块最大的油渣放到苏明远碗里。 苏明远没动筷子,只是淡淡地问:“大娘,我听说大丫都七岁了,怎么现在还光着脚?”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刘二妹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丫头片子穿什么鞋呐。”陆大友满不在乎地说道:“有那布票不如给我儿子做件新衣服!” “就是!”胡桂花附和道,“赔钱货...” “咳咳,吃饭吃饭!”唐老太轻咳一声,狠狠瞪了儿子儿媳一眼,堆满虚伪笑容道:“明远难得来一趟,说这些干什么!” 她转头对苏明远赔笑道:“小孩子长得快,鞋子很快就小了...” 苏明远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大丫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大丫,过来。”苏明远招手。 小姑娘犹豫地走过来,经过陆有才身边时,男孩突然伸脚一绊。 “啊!”大丫惊叫一声,碗里的粥全洒在了地上。 “死丫头,嫌稀饭太清不想吃啊?不想吃罚你两天不准吃饭!”陆大友腾地站起来,扬起巴掌。 “你敢!”苏明远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陆大友的手腕。 堂屋里鸦雀无声,陆大友挣了挣,竟然纹丝不动,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明远老弟,你消消气。”陆大富急忙站起来打圆场,低声道:“孩子不懂事,别...” “不懂事?”苏明远冷笑,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道:“我看是有人教的吧?” 他松开手,弯腰把吓呆的大丫抱起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大丫不哭,四舅给你盛粥。” 说着走到锅边,盛了满满一碗稠粥,又夹了好几块油渣放在上面。 “吃吧。”苏明远把碗递给大丫,轻声道。 唐老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一巴掌拍在陆大友背上:“混账东西!怎么教孩子的!” 她转头又对刘二妹吼道:“还不快给大丫换身好衣裳!” 胡桂花撇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桂花!”唐老太厉声喝道,吊着个三角眼开口:“去把我箱子底那件蓝布衫拿来,给大丫改件衣裳!” 胡桂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叫道:“娘!不是说好了,那布是给有才...” “快去!”唐老太拍在桌子上,大声打断道。 苏明远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太婆是在做给他看呢,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陆大年突然站起来,拉着苏明兰的手说:“爹,娘,我和明兰商量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 “闭嘴。”唐老太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冷声道:“分家的事门都没有!”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苏明远也没有心思再吃饭了,他把苏明兰拉到一旁,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 “十块钱和一些票证。”苏明远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藏好了,别让那老太婆知道。” 苏明兰眼眶一红,哽咽开口:“四弟...” “姐!”苏明远认真地说,“记住,你现在有底气了,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把你以前的性子拿出来,大不了回家过。” 苏明兰重重点头,眼眸闪烁。 陆大年送苏明远到村口,苏明远看着大姐夫开口道:“姐夫,你可得把我大姐照顾好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到时候肯定帮忙把这家分成。” 陆大年听到这里,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四弟,谢谢你。” 苏明远扶起他,笑着说:“姐夫,对我姐好点,有什么事就捎信给我。” “这是肯定的,自家媳妇肯定得疼!”陆大年憨笑着摸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 “姐夫,我先走了。”苏明远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蜿蜒的山道上。 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到底是什么方法,毕竟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太多也没有用。 ……………… 第89章 拜访朋友,罐头厂! 烈日把石板路晒得滚烫,苏明远抹了把汗,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油纸包,这是他从商城兑换来的五花肉,他特意绕到镇医院后门,避开正午排队看病的人群。 这玩意儿要是被别人瞧见,指不定得惹来什么麻烦。 护士值班室的木门虚掩着,刘如花正埋头誊写病历,麻花辫垂在洗得发白的护士服上,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的说道:“换药去前面排……” “刘姐。”苏明远把油纸包搁在病历本上,肉香立刻钻出来。 刘如花猛地抬头,油光水滑的五花肉和三斤红薯就摆在眼前。 她喉头滚动两下,手比脑子快,已经扯过报纸盖住,心惊胆战道:“你小子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不停往门外瞟,没瞧见有外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嘿嘿,之前多亏您帮忙。”苏明远笑着抹了把汗,低声说道:“我大哥现在装卸工干得很顺手,咱家里也总算有个吃商品粮的了。” 刘如花掀开油纸一角,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红白分明,在六一年夏天简直比黄金还稀罕。 她心中有些感动,转身关门时红着眼眶道:“你这小子......” 她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又从兜里摸出两盒青霉素推过去,压低声音道:“还有这个,我听说您家老太太咳嗽老不好,医院肯定又缺这玩意儿了。” 刘如花倒吸一口凉气,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她一把攥住苏明远手腕:“苏小子,你....你...刘姐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娘这两天.......” “刘姐,三床要换药!”她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年轻护士的声音。 刘如花手忙脚乱把东西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镇定应道:“来了!”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嘱咐道:“下回别这么莽撞。” 她拉开抽屉取出铁盒,开口问道:“苏小子,这些东西多少钱?” “您别。”苏明远按住她手腕,笑着摆手,“这些都算是谢礼,往后我家里人头疼脑热的,还指望您行个方便。” 刘如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你这个滑头,你都叫我一声姐了,就算不给我这些东西,我也得这么办。” 苏明远眼睛一亮,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有熟人打招呼,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正要道谢,刘如花已经摆摆手道:“甭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份心。” 她指了指抽屉,郑重开口:“这份情我记着了。”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苏明远识趣地起身告辞。 刘如花突然喊住他,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糖票塞过来,笑道:“拿着,给弟妹们甜甜嘴。” “嘿嘿,那我就替我弟弟妹妹谢谢刘姐您啦。”苏明远笑呵着接过糖票,这是刘姐的一片心意,自然不能拒绝。 ----------------- 青石路32号,王富家的木门虚掩着。 苏明远刚停好车就听见屋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隐约能听到里面焦急的声音。 “王哥!”他拍着门喊着,心中也有些担心。 门猛地拉开,王富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衬衫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见是苏明远,他这才勉强扯出个笑容:“苏……苏老弟,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去供销社找你,听小青说嫂子中暑了,过来看看,正好......”苏明远提起手里的东西。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王富脸色大变,大声叫道:“玉梅!” 苏明远扔下东西跟进去,只见吴玉梅倒在堂屋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身下一滩水渍,显然是端水时晕倒了。 “让我看看!”苏明远一个箭步上前,把王富推到旁边,他迅速解开吴玉梅的衣领,手指按在颈动脉上,脉搏细速,皮肤灼热干燥,典型的中暑症状。 “快去拿凉水和毛巾!快!”他头也不抬地命令,同时把吴玉梅摆在地上。 王富跌跌撞撞地跑去打水,苏明远则从商城紧急兑换了一瓶老白干,等王富端着水盆回来,他已经在给吴玉梅掐人中了。 “先用凉水擦她的腋窝和腹股沟,然后用白酒继续擦拭降温。”苏明远把湿毛巾塞给王富,认真嘱咐道。 王富捏着毛巾,着急问道:“苏老弟,啥是腹股沟啊?” 苏明远一愣,这一着急说起了书名词,倒是忘了这年代的山城谁能听得懂‘腹股沟’是啥玩意儿啊! “就是大腿胯这里!”苏明远指了指自己腿缝的位置。 他随后直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厨房化了一杯盐水,中暑病人体内因大量出汗导致水分与电解质严重流失,必须及时补充淡盐水。 王富手抖得厉害,心惊胆战地问道:“苏……苏老弟,玉梅她……” “别慌,只是中暑而已。”苏明远沉稳的声音让王富镇定不少,随后又继续说道:“按我说的做,嫂子不会有事的。” 半晌后,吴玉梅终于睁开眼,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王富一个激灵,连忙扑到床边,眼圈通红道:“玉梅!你刚刚可吓死我了!” 苏明远悄悄退到堂屋,把空间留给夫妻俩,他捡起散落的东西,把肉挂在厨房阴凉处,酒放在桌上。 正收拾着,王富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直接“扑通”就要跪下,红着眼眶道:“苏老弟,我……” “王哥你这是干什么!”苏明远赶紧扶住他,“举手之劳而已。” 王富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开口:“镇上的大夫都说玉梅这身子……要是今天没你在……” 苏明远拍拍他肩膀,解释道:“嫂子需要补充电解质,这几天多喝淡盐水。” 他又指了指厨房,笑着说道:“我带了点肉,给嫂子补补身子。” 王富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的肉和桌上的酒,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你救了玉梅,我还没谢你,怎么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王哥!”苏明远故意板起脸,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 王富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成!那你今晚必须留下吃饭,我亲自下厨!” 夕阳西沉,王家小院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王富把苏明远带来的五花肉全炖了,还加了晒干的蘑菇,堂屋里,两人就着老白干,话渐渐多了起来。 “苏老弟,你这医术跟谁学的?”王富抿了口酒,好奇地问道。 苏明远夹了块蘑菇,撒了个谎:“我师父给的医书上有记载。” 这都属于常识,现代人只要看过几个‘抖音’都能知道的东西,那本医书上到底有没有记载,他也搞不清楚,毕竟他还没怎么看过呢。 苏明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王哥,供销社最近忙不忙?” 王富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哎~最近物资越来越紧张了,咱们供销社也没什么货了。” “哎,别说这些了,反正你这家伙也不缺吃的。”他摇了摇头,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听说隔壁龙兴镇九月份要建一个罐头厂。” 苏明远心头一跳,罐头厂!这意味着至少上百个工人名额!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招工有什么要求?” “具体不清楚。”王富眯着眼回忆,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过听说优先招家里有城镇户口的,或者……有特殊技能的!” 他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明远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了个杯,酒过三巡,王富已经有些微醺,拍着苏明远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苏........苏老弟,你放心!招工消息一出来,我.....我肯定第......第一个告诉你!” ........................ 第90章 回家,蒜泥白肉! 朝阳刺破纸糊的窗户,苏明远就被屋外的鸡叫声吵醒。 他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王富推门进来,眼袋浮肿却精神抖擞,他目光粘在酒瓶上移不开,喉结滚动两下笑着开口:“这酒……” “本来就是送给王哥的,我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苏明远系好最后一个衣扣,瞥见窗外日头已高,不由说道:“咱得抓紧去供销社,晚了该排队了。” 王富搓着手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有我在,怕什么排队呢。” 果然,两人到的时候供销社门前早已排起长龙,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胡玉兰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搪瓷缸,瞧见王富立刻弯腰堆笑:“王主任,您要的残次品都备好了。” “先给苏同志办。”王富官腔十足地清清嗓子,手指在柜台敲出笃笃响,低声问道:“红糖还有多少?” 胡玉兰凑近耳语,呼出的热气带着股葱味儿,压低了声音:“就剩三斤了……李会计说要留两斤招待县里领导。” 苏明远摸出刘如花给的糖票说道:“先称一斤猪油糖。” “只剩半斤了……”胡玉兰面露难色,见王富瞪眼,急忙补充:“不过库房有染花的蓝布,做被面极好!料子厚实,就是边角有点晕色,不影响使用。” 王富大手一挥,咧嘴笑道:“直接按次品价走,再配五斤棉花,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积压吧?” “嗯嗯,没错。去年冬天剩下来不少。”胡玉兰连忙点头。 这玩意儿不便宜,农村很少有人舍得买,哪怕是镇上的工人家庭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等胡玉兰小跑着去库房,王富压低声音道:“看见没?粮站今早已经开始限购了。”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粗糙的指节上还沾着昨夜的酒渍,“每人每月三斤粗粮,连红薯干都算配额。” 苏明远心头一紧,这比历史书记载的六一年粮荒标准还要严苛,看来饥荒已经开始了。 他买好东西没有再多做停留,与王富二人告别后就向着村子赶。 回村的土路被晒得发烫,自行车轮胎碾过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车后座捆着的搪瓷盆随颠簸叮当作响,高耸的棉花紧靠着后背,就像一团火球一样。 “哟,苏老四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周桂英坐在老槐树下,对着周围的村民嘀咕道, “周幺婶,你也就在背后说人家四娃子坏话,怎么不当面诉说呢?”一个大婶开口,露出鄙夷之色。 周桂英脸色瞬间煞白,干笑两声露出满口黄牙:“我这……这不是说笑呢。” 开什么玩笑,她之前可没少在苏明远身上吃亏。 更何况,对方现在可是钢铁厂工人,自己哪里敢当面说对方呐。 骑着自行车拐了几个弯,便瞧见奶奶的木板房,不由胸口发闷,前世爷爷临终前的话在耳边炸响:“六一年冬天,你太奶奶就是冻死在塌了的房里……” 家里的房子,一定得在今年冬天前重建起来,到时候再让爹把奶奶接过来住! ----------------- 烈日炙烤着溪口村的土路,苏明远抹了把汗,刚拐进院门,就听见五妹脆生生的嗓音从灶房传来:“四哥,你回来了?我要告状,老六他偷吃生红薯!” “我才没!”苏明清急得直跳脚,沾着泥巴的小手死死护住怀里半截红薯,“是……是老鼠啃的!” 苏明远笑着把肉挂在阴凉处,顺手弹了下六弟的脑门调笑道:“小馋猫,等会给你弄更好吃的。” 他说着便掀开米缸,舀出两竹筒精米,混着削好的红薯块倒进铁锅,清水刚没过食材,五妹点燃灶火,灶膛里的火苗就蹿了起来。 苏明梅蹲在灶台边咽口水,指着案板舔着嘴巴道:“四哥,好……好香的肥肉啊。” 苏明远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陶罐,笑着道:“四哥今天给你们弄个蒜泥白肉,正好配着王哥给的郫县豆瓣酱,到时候更香。” 陶罐盖子在揭开油纸的瞬间,咸鲜味混着隐约的辣香飘出来,馋得六弟扒着灶台直踮脚。 铁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淡淡的肉香味顺着热风飘散开去。 赵桂梅晒得通红的脸从门后探进来,汗湿的鬓角还粘着几根麦秸,惊讶开口道:“哟,老四回来了?哎哟这肉……” 她话没说完就被三姐苏明秋挤到旁边,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道:“四弟!你咋又带回来这么肥的猪肉啦?” “娄厂长特批的。”苏明远撒了个小谎,刀背拍着蒜瓣笑道:“爹呢?” “给自留地浇水呢!”苏德胜的声音从院坝传来,男人撩起衣摆扇风,露出腹部已经结痂的伤疤,“老子现在能扛两桶水!” 她瞧见儿子盯着伤处,又慌忙放下衣摆嘟囔道:“这点小伤口,早不疼了!” 案板上的五花肉发出“滋啦”声响,苏明远把切得纸薄的肉片滑进滚水,转身时差点撞上偷拾肉片的六弟。 小家伙被逮个正着也不慌,理直气壮道:“我帮四哥尝尝咸淡!” “馋死你得了!”赵桂梅笑骂着拍开小儿子的手,自己却忍不住凑近锅边。 当看见儿子往蒜泥里浇热油时,惊得直拍大腿道:“哎哟,败家玩意儿!菜油多金贵啊……咱们一年就半斤的量。” “娘,没事儿的。你儿子我现在是钢铁厂的配药师,等下次回家给你带上一大壶。”苏明远笑呵呵地回道。 赵桂梅眉眼含笑,开口笑骂道:“就你能的!那不是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省钱娶媳妇了。” 行吧!这话一出口,苏明远就老实闭上了嘴巴。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磨镰刀,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铁勺刮锅底的动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爹!”苏明远把堆成小山的蒜泥白肉放在中央,笑着呼唤道:“咱们先吃饭。”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大盘蒜泥白肉,赵桂梅给每人分了五片肉,自己那碗却只有三片。 苏明远没有说话,这是母亲的心意,他也清楚自己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再怎么也是吃上肉了。 “香!真香!”苏德胜咬下半片白肉,豆瓣酱的咸鲜在舌尖炸开,肥肉部分早已煮得晶莹剔透。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差点忘了,今天从货郎那里换的猪油糖,你们俩个小家伙分来……” 他话没说完,六弟已经猴子似的窜过来。 小家伙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嚷着‘爹最好咯’,油乎乎的手印在老人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要在往常早挨骂了,今天苏德胜却只是嘿嘿笑着,显然十分高兴。 “你慢点吃。”苏明远给五妹擦掉嘴角的酱汁,小姑娘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四哥,周幺婶今早趴咱家墙头呢!” “她敢打坏主意?老娘不撕了她一层皮!”赵桂梅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转脸又紧张地问道:“老四,你大姐那边没啥事儿吧?”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苏明远。 ……………… 第91章 生气的家人,震惊的李红文! 烈日当空,破旧的饭桌上摆着半碗腌萝卜和盛蒜泥白肉的空碗,家人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明远的身上。 苏明远放下筷子,五妹和六弟立刻竖起耳朵,连三姐咀嚼着米饭的嘴都停了下来。 “大姐现在怀着六个月身子,还跪着洗衣裳。”苏明远声音发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裂缝,沉声说道,“锁骨这儿……全是掐痕。” “天杀的陆家!把我老大娶回去,就是这样对待的?”赵桂梅突然拍案而起,腌萝卜汁溅到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她浑身发抖,龟裂的手掌死死攥着桌角,急促呼吸着,“赶明儿我就去接她回来!这个罪谁爱受谁受,反正咱家闺女不能遭这个罪!” 苏德胜闷头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嫁出去的闺女……” “放你娘的屁!”赵桂梅抄起扫帚就往老伴身上招呼,眼眶通红道,“去年差点饿死还不够?现在怀着娃还……还……还要遭这个罪,天杀的,不是她陆家闺女她就往死里使唤呐!” “老婆子,你……你冷静一点。咱们真要是去把闺女接回来,还挺着个大肚子……你……你看别人……”苏德胜猛吸一口烟,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赵桂梅扫帚举到半空突然顿住,她比谁都清楚,这年头被休回娘家的媳妇要遭多少白眼,更何况还是一个孕妇。 三姐瘪着嘴扑进母亲怀里,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淌。 她想起九岁那年发高烧,是大姐背着她连夜走了二十里山路找郎中,路上被野狗追得摔进沟里,膝盖现在还有疤。 “大姐夫待她倒是真心。”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宽慰众人道,“去年饥荒最厉害时,他还偷公社食堂的糊糊给大姐喝,自己却吃观音泥,为此还挨了顿打。” 苏德胜的放下烟杆,庄稼汉最懂粮食金贵,能豁出命给媳妇偷口吃的,这女婿确实不孬,只是她那个婆子妈和几个兄弟、嫂子就不是个东西了。 “我倒是有法子让他们分家单过。”苏明远突然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不过得等……” “等个锤子!”赵桂梅又要发作,却见小儿子突然举起油汪汪的手,咧嘴笑道:“四哥说能成肯定能成!上回说让我顿顿吃肉,现在不就……” 她话没说完就被五妹捂住嘴,小丫头紧张地瞄着漏风的窗户纸,糯糯开口道:“老六你小声点,娘说了咱们吃肉吃白米饭的事情不能往外说,不然……不然以后咱们又得吃糠咽菜了。” “唔……我……我不说了。我不要吃糠咽菜,更不要吃树皮。”老六捂着嘴,脏兮兮的脸被抹得油光满面。 老六搞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剑拔弩张的氛围轻松不少。 “爹,我想把咱家房子推了重盖。”苏明远也趁机转移话题,现在罐头厂的事情还没着落,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果然,一听到把房子推了重盖,爹娘就瞪大了眼睛。 “哐当——”苏德胜的烟袋砸在木桌上,沟壑纵横的脸涨得通红道:“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当了几天干部,就想东想西的。你那点钱留着娶媳妇,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爹,今年天气邪性得很。”苏明远指向墙角发霉的稻草,皱眉道,“大旱了几个月,这又才七月份就有些返潮了,说不定今年又是一场大雪,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却是被母亲打断道:“盖新房?你当周幺婶她们是吃素的?” “我听说隔壁村刘瓦匠家上个月就因多砌了堵影壁,被举报搞资本主义享乐,房子没建成,还被开了批斗大会,可惨了。”三姐放下筷子,插话道,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现在这生活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肚子不用再挨饿了,这要是被人给举报了,指不定得比之前过得还苦。 饭桌上陷入沉默,只剩六弟吮手指的咂咂声,苏明远不再争辩,低头扒拉完碗里最后几粒米,有些事,得用事实说话。 自己现在是钢铁厂干部,二哥也是工人,自己也有不少人脉,在老家盖个房子真没太大风险,只要别弄得太大,太豪华就成。 ………… 日头偏西时,苏明远拎着网兜敲响李红文家的破木板门,两瓶老白干碰得叮当响,兜底还沉着十斤红薯,把网兜勒出深深的菱形纹路。 “四娃子?”李红文拉开门时还满眼含笑,却是见到礼物顿时板起脸道,“你这是干嘛,快拿回去!你爹伤还没好利索,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饭吃,你给我拿这些东西作甚。” 苏明远没有理会,直接进了屋,药柜上的野菊花蔫头耷脑,灶台积着灰,显然是很久都没怎么开火了。 他打开见底的米缸,将红薯塞了进去,临了又偷偷从商城仓库里多取了十斤放入其中。 “我现在是钢铁厂配药师。”苏明远掏出工作证,得意笑道,“每月几十斤粮票呢。” 李红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是一激灵,眼眶微红,双手颤抖,自家徒弟有了出息他比谁都高兴。 “师父,我想学真本事。”苏明远突然正色,双手奉上白酒笑着说道,“您上回给的医书,我看了不少,但是里面很多地方我还是看不懂,您多给我指导指导。” 他这倒没有说谎,这些日子他也看了不少医书,前面的东西基本上都背了下来,穿越过来之后他就觉得脑瓜子特别灵光,医书看一遍就记住了,这能力和传说中的‘过目不忘’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明远之前不想学中医,主要是觉得太耽误时间,现在找了个配药师的工作,自己也算是清闲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他在医务室上班,中医技巧也是用得着,学一学也无大碍。 当然了,他心里也有一杆秤,一切以自己心中的计划为准,一切都是在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有自己不断积累原始资本的目的下进行的。 李红文接过酒瓶的手突然一抖,浑浊的老眼迸出精光:“你当真要认真学?” “自然当真!”苏明远郑重点头,继续说道,“上回您给的祖传医典我已经背到第十七页了。” “背来听听。”老人掏烟袋的手顿在半空。 “甘菊花味甘性平,散风清热兼明目……”苏明远嗓音清朗,二百余字一气呵成,连‘虚人忌服’的冷僻注解都没漏半个字。 烟袋锅“当啷”砸在药碾上,李红文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问道:“你……你何时背的?” “就前儿个值夜时翻的。”苏明远挠头装憨,心里暗笑。穿越后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再说说四气五味!” “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苏明远对答如流,这些东西就在前几页,看过一遍就深深印在脑海里,就像开卷考试一样,根本难不倒他。 李红文声音发紧:“再背一首汤头歌!”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苏明远舌尖打着旋儿,三十首方歌倒背如流。背到‘小青龙汤’时故意卡壳,没有再继续往下背了。 “奇才!真真是奇才啊!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你就是天生学中医的料子!”李红文老泪纵横,哆哆嗦嗦从床底拖出个红木匣子,激动道,“当年我在晋绥军区当卫生员,整个野战医院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 “师父您言重了,我……我就是记性好点罢了,还有的学呢。”苏明远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先去生火,给您煮点红薯吃。” 他说完才刚转身,忽听身后“咚”的闷响。 回头瞧去,只见师父跪在祖宗牌位前,斑白的头颅重重磕下:“老爷子,咱终于给咱们老李家找到传承衣钵了。” “我的医学天赋有限,只能将咱家祖传医术学个皮毛。苏小子是个医学奇才,今后肯定能把咱们祖传医术发扬光大!” .............. 第92章 过目不忘,医学知识提升! 烈日当空,苏明远抱着布匹从屋里走了出来,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哗啦—— 赵桂梅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儿子抱着的蓝布匹,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三次才敢去摸。 “这...这得多少布票啊?”她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摸着布料边缘的晕染色。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铜烟锅在鞋底敲了敲,瞪大眼睛道:“供销社现在连粗布都要票,这细棉布得花多少钱,多少票呐?” “爹,您好生瞧瞧,这是染花了的三等品。”苏明远把布匹放在桌上,笑着开口道:“王哥给的成本价,不要票。” “不要票啊,那还好。你可得好好感谢王富这孩子,他可没少帮咱们忙。”苏德胜皱着的眼角舒展开来,又继续说道:“哪天有空了,你得请人家来家里做客,不然显得咱们老苏家不礼数。” “爹,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心里有数。”苏明远笑着,转头把之前藏在内屋的棉花给拿了出来,“爹,娘,您们看看这个好东西呐!” 赵桂梅凑上前,看着那雪白的棉花瞪直了眼道:“哎哟,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多棉花,至少得有五六斤吧?你是嫌钱多还是票多了?” “嘿嘿,这也是处理货。王哥给开了个后门,不要白不要嘛。” “我看你就是兜里有两个钱烧得慌,拿来买粮食多好?”赵桂梅有些心疼的开口,眼睛盯着棉花却是一动不动。 苏明远笑着说:“娘,我告诉你最近各种物资越来越紧张了,说不定隔几天你有钱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现在先买在手里,至少今年冬天不挨冻。” “真有这么严重了?”苏德胜也凑上前来。 苏明远点头应道:“那还能有假,人家王哥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还不相信王哥?别人可是供销社主任。” “那确实该买!”赵桂梅点头,摸着棉花笑道:“这棉花真白,真柔软。” 苏明清光着脚丫冲进来,挂着汗珠子的小脸直接往棉花上蹭,赵桂梅一把拎住他后领:“小兔崽子!一身臭汗就往棉花上扑,你皮痒痒了是吧?” “娘,您就让老六摸摸得了。”苏明远笑着掰开母亲的手,对着弟弟说道:“棉花和棉布留着冬天做新被子。” 老五苏明梅躲在门后,脏兮兮的手指绞着衣角,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苏明远招手道:“五妹,你也来试试软不软?” 小姑娘小心翼翼把脸埋进棉花里,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棉花真软...比大队长家的鹅毛还软...” 苏德胜咳嗽两声,烟杆指向棉花感慨道:“这可是五斤棉花啊,公社去年的劳模才奖两斤,还是带着黑棉芯那种。” 他眯起眼睛,有些担忧道:“四娃,你老实交代,这么好的棉花咋可能是次品货嘛?你到底从……” “他爹!”赵桂梅突然拔高嗓门打断,手拍在桌上,没好气道:“四娃子有出息你还不乐意了?要都像你这么老实,现在咱家怕是连黄泥都吃不上!” 她说完,转头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娘知道你本事大,不过你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切记要以自身安全……” 她话只说了一半,院外传来咳嗽声。 李红文拄着拐杖站在院坝里,山羊胡上还沾着药渣,开口问道:“老四,你《伤寒论》背到哪了?” “师父!”苏明远小跑出去,笑着道:“我正要去找您。” 赵桂梅急忙从灶膛掏出个红薯道:“李大夫,刚熟的烤红薯,您尝尝。” —————— 一周后,李红文家药香弥漫。 苏明远刚背完《伤寒论》,老头就“砰”地拍桌兴奋道:“好小子!当年老子背了半个月的篇章,你三天就滚瓜烂熟了?” “嘿嘿,都是师父您教得好。”苏明远翻开医书,指着一段皱眉道:“这里说麻黄...” “等等!”李红文一把抢过医书,翻到最后一页,开口道:“来,背这段!” “妇人中风,七八日续来寒热...”苏明远一字不差背完,抬头看见师父张着嘴,烟杆掉在地上。 “真是妖孽啊!”老头突然红了眼眶,回忆起来:“当年我爹拿擀面杖逼我背了三个月...都没记住,你只用了三天,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红文看着苏明远,越看越满意,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他抓住苏明远的手腕,眯着眼沉声道:“来,给我把把脉,我看看你号脉学得怎么样了?” 三指搭上枯瘦的腕子,苏明远皱眉道:“师父您肝火太旺...” “放屁!”老头抽回手,却笑得直拍大腿,没好气道:“还好你小子有一样不如我,不然老子就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师父,我就是记性好一点,实战肯定是不如您的。”苏明远笑着应道,背熟医书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他还差得远呢,现在也只是入了门。 李红文转身从梁上取下老白干,嘿嘿笑道:“今天高兴,破例一次,喝一杯酒解解馋!” 苏明远瞥着空了大半的酒瓶子,心中腹诽,您老这是天天都这么高兴吧!咱前几天送你的白酒,这都快要见底了。 ----------------- 离开李红文家,苏明远又去了一趟鸡冠镇,将这一周的粮食卖给了魏老大,现在他手里的存款已经成功突破一千六,不可谓不丰厚。 回家路上,苏明远拐过晒谷场,看见苏明梅正撅着屁股清理野菜。 “四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小丫头举起把野菜,笑得很开心:“晚上让娘做菜团子!” 苏明远摸了摸老五的脑袋,笑着道:“吃啥菜团子,咱们回家吃肉。” 他顺手把野菜抢了过来,直接上架到商城里面,这玩意现在缺得很,拿来换钱岂不美哉? “真的?”苏明梅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道:“娘说肉要留着过年...” “四哥有钱。”他晃了晃兜里刚跟魏军交易来的六百多块,看得老五眼睛瞪得老大。 这周系统商城里的中药材也卖出去不少,系统金都破万了。 晚饭时,赵桂梅盯着那碗红烧肉手直抖:“四娃子,你怎么又......” “吃就是了。”苏德胜罕见地打断妻子,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块肉,笑着道:“老四有本事,咱们跟着享福。” 苏明清吃得满嘴流油,忽然抬头:“四哥,明天还去镇上不?” “咋?” “能...能带块糖不?”小家伙声音越来越小,小声嘟囔道:“给二妞...” 屋里突然安静。 二妞是周桂英的外孙女,苏明远揉揉弟弟脑袋:“行,明天多给你两块。” 两家大人的恩怨,倒也没必要强加在小孩子身上。 夜深人静,苏明远合上医书,摸出枕头下的铁盒,月光下钞票整齐码放。 一共有1600多块现金,足足够修建几间大砖瓦房了。 “老四。”苏德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开口道:“这是爹攒的十二块钱.....” 苏明推回布包,打断道:“爹!你和娘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这有呢。” “拿着。”老人把布包塞进儿子手里,低声道:“你拿着盖房用,这是我和你娘的意思。” 苏明远望着父母佝偻的身影,突然想起前世爷爷的话:“六一年冬天,你太奶奶就是冻死在塌了的房里...” 他攥紧拳头,这辈子,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 第93章 止血粉奇效,医务室筹建! 烈日炙烤着钢铁厂的水泥地面,苏明远拎着帆布包走进后勤处时,张主任正趴在老式算盘上对账。 “小苏回来了?”张主任推了推眼镜,鼻尖上的汗珠滴在账本上,瞥了一眼苏明远的布兜问道:“你这是把止血粉带来了?” 苏明远从包里掏出十个牛皮纸包,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幸不辱命,二十份,刚配好我就急冲冲地赶过来了。” “好!好!好!”张主任搓着手挨个检查,连说三个好字,随后他压低声音道:“娄厂长特意交代,这批药材申请单你过目一下。”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张盖着红章的文件,笑道:“要是没问题,咱现在就申请,八月一号就能批下来。” 苏明远接过清单佯装细看,实则用余光扫视办公室。 墙上“安全生产三百天”的锦旗已经褪色,角落里堆着半筐发芽的土豆,这年头连钢厂后勤都紧巴。 看来,现在物资供应这块是越来越紧张了,很多地方都开始闹饥荒了。 “三七用量少了点。”他故意指着某处,咧嘴笑道:“要是能再加五十克效果就更好了。” 这东西都是自己说了算,能多申请一些是一些,这可都是钱呐。 张主任连忙记下:“还是你专业!” 他翻找着牛皮纸袋,凑近疑惑道:“苏同志,你之前用的那个...红色小豆子...” “您说的是保险子吧?师父说那玩意儿得用新鲜的野山参做引子。”苏明远面露难色,叹气道:“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 “理解!理解!”张主任拍拍他肩膀,大笑道:“哈哈,二十份止血粉已经帮大忙了!” “那行,张主任我就先走去找我二哥去了。”苏明远挥手告别。 ———— 苏明远顶着太阳穿过厂区,热浪裹着煤灰往领口里钻。 三车间门口,苏明强正弓着腰推独轮车,车上的煤块堆得像小山,汗水将他的工作服印成深蓝色。 “二哥!” “老四?”苏明强抹了把黑乎乎的脸,白牙在煤灰衬托下格外显眼,不由开口问道:“家里咋样?” “家里好着呢!”苏明远掏出手帕给他擦汗,“五妹六弟都长肉了,爹娘也答应盖房子的事情了。” 苏明强憨厚地笑了,随即又开口道:“我给你说,食堂张婶每回都给俺多打半勺菜...她不会是想让我当她女婿吧?” “二哥,你想些什么呢?”苏明远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摆了摆手道:”你先忙,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行,炼钢车间缺煤呢,我得快点送去。” 苏明远看着二哥推着车的背影,摇头笑道:”我这个二哥平时看着憨憨的,没想到脑袋瓜子想得倒挺多的。” “先去找张婶把止血粉给她一份,人家都这么实诚。”苏明远呢喃自语,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下午,食堂。 黄角树下,张婶正在洗土豆,她的围裙上沾着泥土。 她看见苏明远过来,慌忙在衣摆上擦手:“小苏大夫!您可终于回来了。” “答应您的止血粉。”苏明远从内侧口袋掏出个小纸包,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千万别声张,传出去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张婶的手抖得像筛糠,刚要道谢,远处却突然传来尖叫声:“张婶!李.....李大哥被钢板切了胳膊!” “当家的?!”张婶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 苏明远拔腿就往医务室跑,身后传来张婶带着哭腔的喊声:“小苏大夫!求您...” 此时,医务室门口堵满了人。 孙医生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正按汉子的胳膊,地上扔着半卷染红的纱布,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精直冲脑门。 “让让!快让让!”苏明远挤进人群,对着旁边人喊道:“周姐!快去医务室找张主任取止血粉!” 孙医生抬头时,眼镜都歪了,焦急开口道:“不行!动脉破了,得送镇医院!” “来不及了!”苏明远瞥见伤员发青的嘴唇,大声道:“我刚交了止血粉到后勤处,现在必须先止血!” “好....好!”周姐连连点头,拔腿就往外跑。 小护士刘晓燕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她才来医务室没多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现在是吓得腿都发软了。 很快,张主任气喘吁吁跑来。 苏明远撕开衬衫扎紧伤员上臂,牛皮纸包刚拆开,浓烈的药香就弥漫开来。 “都让开!”孙医生抢过药粉按在伤口上。 顿时,奇迹发生了! 汩汩流淌的鲜血像被无形的手按住,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痂块。 张婶冲进来时,腿一软直接跪下了,抹着眼泪道:“小苏大夫,您是我家的大恩人,我.....” “快起来!”苏明远赶紧搀住她,连连摆手道:“要谢就谢厂里批的药材,还有孙医生刚才拼命止血,要不然你男人也撑不了这么久。” 张婶听此,又向着孙源鸿跪拜下去,直接搞得孙医生慌乱的将妇人扶起。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明远,心中五味杂陈。 娄厂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他看着狼藉一片的医务室,开口道:“好小子!你这止血粉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走了进来,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附耳低声道:“你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任务要你帮忙。” 夕阳西下,苏明远蹲在食堂后门帮张婶捡土豆。 老太太抹着眼泪往他兜里塞饭票:“俺家那口子命是您救的,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些....” “张婶,这都是我该做的。”苏明远把饭票推回去,眯着眼笑道:“要真想谢我,多给我和我二哥盛勺肉就成。” “小苏医生,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婶还是抹着泪,心中满是感激。 “小苏!”远处传来张主任的喊声,他走近后开口道:“娄厂长有事找你!” 厂长办公室,电扇吱呀转着。 娄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坐。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苏明远挺直腰板:“报告厂长,因为我今天...” “因为你上交的止血粉。”娄峰敲了敲桌面,笑着道:“厂党委决定,特批你参与新职工楼下的医务室筹建。” “我?”苏明远装作受宠若惊,“可我才入职没几天呐,这也轮不....” “别推辞。”娄峰递过份文件,认真问道:“这是老大哥家的专家留下的图纸,你看看医务室建设这块合不合理?” 翻开图纸时,苏明远瞳孔微缩,居然是砖混结构!看来钢厂早就在防雪灾了。 “厂长。”他指着某处,眯着眼道:“这里再加个消毒间更符合卫生要求。” “好!就按你说的办!” 娄峰突然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任务,八月十五前,再准备二十份止血粉。”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充满感激。 他很清楚,厂区修房子里面的油水可大了,可以从中谋取不少废材。 别看是废材料,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这可都是香饽饽,一般人想要都拿不到。 走出办公楼时,月光已经洒满厂区,苏明远摸着兜里的图纸,嘴角微微上扬。 “老四!”苏明强从阴影里窜出来,神秘兮兮地塞来个饭盒,眯着眼笑道:“看,张婶给的酱肉!” ———— 此时,厂长办公室。 娄厂长摸着茶缸,看着窗外的月光,眯着眼笑道:“老胡这个老家伙听说止血粉的奇效后还想来我厂里抢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比!” .............. 第94章 旧的青砖瓦! 艳阳高照,钢铁厂的建筑工地上尘土飞扬。 苏明远跟着娄厂长穿过堆满建材的场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小苏啊,你看看那边。”娄厂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热火朝天的工地,眯着眼笑道:“这里就是新宿舍楼,以后医务室就建在一层,你看还有什么想法?” 苏明远眯着眼望去,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厂长,我觉得在外面最好再加个排水槽......” “嗯,你说得有道理!”娄峰拍了拍他肩膀,朝着人群的方向喊道:“李大奎,过来!” 话音落下,便瞧见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小跑过来,倒是和他的名字不太贴切。 男人安全帽下露出花白鬓角,笑着说道:“厂长,您找我?” “李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苏大夫。”娄厂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大奎的肩膀,开口道:“接下来医务室的筹建工作,你可要多配合啊。” 李大奎连连点头,立刻热情地握住苏明远的手:“哎呀,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小苏大夫的止血粉神了!昨天二车间的老李那伤口,要不是您,怕是手都要保不住了。” “哈哈,李师傅过奖了。”苏明远笑着摸了摸脑袋,谦虚道:“这都是仰仗厂里支持,没那些药材我也配不出来止血粉。” “苏大夫您可是太谦虚了。”李大奎搓着手,继续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看看材料?” 娄厂长站在旁边,适时插话道:“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个会。” 他临走前又特意叮嘱:“李师傅,给我记住咯,医务室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 “嘿嘿,厂长放心!绝对用最好的料子!”李大奎拍着胸脯保证,黑黝黝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凑成一团。 等娄厂长走远,李大奎这才压低声音道:“苏大夫,这边请。” 两人来到工地东侧,只见成摞的旧砖瓦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些都是拆旧宿舍剩下的。”李大奎踢了踢砖堆,得意开口:“虽说有些磕碰,但盖个二层小楼绝对没问题。” 苏明远蹲下身捡起半块青砖,心中一喜,不由故意开口问道:“李大哥,这些废料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按规定都得运去填路基。”李大奎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附耳道,“不过嘛……要是苏大夫需要,我给您开个条子,随时都可以来拉。” “这……不太合适吧?”苏明远假装犹豫,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嗨!”李大奎一拍大腿,摆手道,“娄厂长都发话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我那外甥女在清河湾当护士,一直想找个机会回城里……” 苏明远会意点头:“李师傅也清楚,这新医务室建起来需要熟手,娄厂长让我筹建,我这还一直在愁人选呢。” “那敢情好啊!”李大奎眉开眼笑,迫不及待道:“我这就给您开三十方的条子!对了,您家要盖几间房?”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苏明远想了想,这个配置已经够了。 “那行,我等会就去给你开单子!”李大奎爽朗开口。 苏明远摇头道:“李师傅,不着急。我还得先回去向大队打个报告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就要正房的两间青砖就成,瓦多搞一点。你也知道,咱们农村不能太张扬。” “嘿嘿,我懂,我懂。”李大奎笑着点头,这年头都这样。 ——————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苏明远刚排到窗口,张婶的大勺就往他饭盒里狠狠一沉:“小苏大夫,今天特供日,有红烧肉!” 后面排队的工人见此,顿时炸开了锅。 “张婶,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就是!我这肉还没小苏一半多!” 张婶把铁勺往菜盆上一敲:“嚷嚷啥呐?人家小苏大夫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凉快呢?上回要不是小苏大夫,我家那口子早就……” 苏明远连忙摆手笑道:“张婶,我这够吃了……” “够什么够!”张婶不由分说又往他饭盒里扣了勺青菜,笑着开口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说着偷偷往他饭盒底下塞了个纸条。 端着饭盒找座位时,工人们纷纷给他让座。 “小苏大夫,坐这儿!” “这边凉快!” 技术员小王凑过来:“苏大夫,听说您要参与医务室筹建?娄厂长亲自点的将啊!” “就是跟着学习。”苏明远谦虚道。 “您太谦虚了!”小王压低声音,“李大奎那人滑头得很,您可得留个心眼。” 这时苏明强端着饭盒挤了过来:“老四,你看!”他掀开饭盒,里面藏着两个白面馒头。 “张婶给的?” “嗯!”苏明强憨厚地笑了,“她说以后天天给咱留热水澡票,还让我晚上去澡堂后门找她。” 苏明远皱眉:“二哥,咱不能总占人家便宜……” “俺知道!”苏明强挠挠头,“俺帮她搬了二十筐土豆呢!哦对了,孙医生让您吃完饭去趟医务室。” 医务室里。 孙医生正在整理药柜,看着苏明远走近,不由开口问道:“小苏,听说娄厂长让你负责新医务室的筹建?” “哈哈,也就是协助李师傅,算不得什么。”苏明远笑着打哈哈。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眯着眼道:“那个李大奎……” 他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苏大夫!”李大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苏明远拉到一旁低声道:“条子开好了,三十方砖瓦,明天一早就能装车。” 孙医生轻咳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等李大奎走远,他才低声道:“小苏,这人靠不住。上回基建科的老王就是……” “谢谢孙医生提醒。”苏明远点点头,微笑开口,“我会注意的。” 苏明远心里门清,这孙医生一直想从自己手中弄来止血粉的药方。 从医务室出来,夕阳已经西沉。 苏明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四,张婶让咱俩去澡堂后门一趟。” 澡堂后门,张婶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快拿着!厂里发的劳保,我们老俩口用得少,你们盖房用得着。” 苏明远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条肥皂、两包火柴,还有一小包白糖。 “这……” “别推辞!”张婶抹了抹眼角,开口道,“我家那口子说了,您是我们的恩人。” 张婶走后,苏明远皱眉问道:“二哥,我们要盖房子的事,怎么连张婶都知道了?” “嘿嘿,我……我这不是见张婶对我们这么好,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苏明远看着二哥,无奈笑道:“唉,说漏就说漏了吧。反正后面会知道的。” 回宿舍的路上,苏明强忍不住问:“老四,你说娄厂长为啥对咱这么好?” 苏明远望着远处工地的探照灯,眯着眼笑道:“因为.....他需要我们。” ………… 第95章 回村准备,物资刷新! 烈日当空,钢铁厂的青砖都被烤得冒了烟。 苏明远捏着批条从材料科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批条折好塞进内兜,嘴角微微上翘,推着自行车就向着三车间骑了过去。 “老四!”苏明强扛着铁锹从车间跑了过来,工作服后背结着盐霜,双眼放光问道:“那玩意儿批下来了?” 苏明远拍拍胸口,摸出批条笑道:“嘿嘿,老弟我出手自然是手拿把掐。你看....娄厂长特批的,让咱们随时来拉。”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二哥,过两天休假你也回家一趟,咱们把院子收拾出来,这么多砖瓦得有个堆放处。” “要得,没问题!”苏明强抹了把黑脸四下张望,随后压低嗓门道:“老四,那个...能不能再多要几块玻璃?娘老说窗户纸漏风....咱们这次建房子就一步到位得了。” “我这不是正琢磨这事嘛。”苏明远眯眼望向厂区外龟裂的黄土坡,低声应道:“玻璃太珍贵了,厂里也没办法,你也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苏明强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车间内有人大声喊道:“小强!小强!再运些煤泥过来,不够用了。” “快去吧!”苏明远推了把二哥,转身往自行车棚走,车把上挂着的帆布袋里装着两包山城香烟,这是给大队长张建宏准备的,这请人帮忙,这是很有必要的。 苏明远一路骑行,汗水将整个身子都浸得湿透了,远处溪口村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田里的玉米秆枯黄蜷曲,连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 苏明远蹬得飞快,后背汗湿的衬衫很快结出盐粒,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再拿两瓶老白干,这玩意儿是硬通货。”苏明远瞧着不远处的黄角树,偷摸的从商城兑换了两瓶白酒,顺手放进了帆布包里。 大队部院里的老黄角树叶子都卷了边,张建宏正捧着搪瓷缸在树荫下喘气,见自行车拐进来,他眯起眼辨认片刻,突然‘腾’地站起来:“哎哟!苏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张叔。”苏明远笑着支好车,递上一支香烟笑着说道:“我今儿休班,专门来看您的。” 张建宏的目光落在车把的帆布袋上,笑着开口道:“看把你热得,快进屋!” 他说着,又朝里屋喊道:“孩他娘!快点倒碗凉开水,瞧苏家老四热成啥样子了。” 大队长家,堂屋。 八仙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泛着微黄,这是干旱太久水井里的水也见底了。 苏明远把烟酒往桌上一搁,顿时发出酒瓶子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笑着道:“张叔,这是我孝敬您的,您收着。” “你这孩子,来叔家玩就成,还带什么东西呐。”张建宏的眼角立刻堆出褶子,伸手接过帆布袋子,特别是瞧见袋子里的香烟和酒水后,笑得更是开心了。 “嘿嘿,谁叫您是我叔啊。这都是我应该的。”苏明远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摸着脑袋笑道:“那个.....张叔,我想打个报告,最近想把家里老宅推了重盖。” 张建宏的水呛在嗓子眼,瞪大眼睛道:“推倒重盖?那可是三间房啊!就这么给推倒了?你直接另砌两间不得了?” “张叔,你也瞧见我家那木头房子是啥样子的,那屋子再不推倒说不定自己都得倒了,留着不安全。”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倒是一句老实话。 张建宏点头,又掰着黑瘦的手指,念叨道:“土墙、人工、木材...这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张叔,我准备直接一步到位,砌三间青石瓦房和两间土墙瓦房。”苏明远掏出批条展开,笑着开口道:“这是钢铁厂支援的旧料,就麻烦您也帮忙开个证明,我过段时间就把材料拉回来。” 张建宏看着盖着公章的批条,心中大惊,他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问道:“四娃子,你跟叔交个底,在厂里到底是干啥的?这年头能弄来三十方砖....这...这...” “我就是个配药师,我这都是厂里面拆的旧旧砖瓦,很多都是半截。”苏明远笑着开口:“我给娄厂长说咱家房子要塌了,他给特批的。” 张建宏没有搭话,他虽然没有进过厂子当过工人,但是也知道这么多青砖瓦哪怕是旧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不然一个厂子几百上千号人,谁都想要,那都能批下来吗? 他想到这里,感觉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子了。 苏明远顿了顿,继续提醒道:“张叔,今年这天儿邪性得很,我在钢铁厂听说今年大旱之后可能会来场大雪...咱们大队这么多木草房,可不一定扛得住,您可得多注意注意。” 张建宏有些晃神,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他想起五三年那场雪灾,公社冻死七口人的旧事,后脖颈顿时凉飕飕的。 “真是钢铁厂里传出来的?”张建宏开口问道。 苏明远点头:“还是厂长那里亲自听到的呢,咱们厂都开始建新职工楼了。” 张建宏听此,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咱明天就去检查危房,这个冬天不能再出事儿了。” 他眼珠转了转,凑近道:“四娃子,你看...能不能帮叔两个儿子...” 苏明远心里门清,面上却为难地搓手:“张叔,现在招工都要城镇户口。不过...我听说龙兴镇要建罐头厂...” 张建宏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抓过钢笔刷刷写证明:“你家要重建是吧?需要多少人手?” “嗯....至少二十个壮劳力,若是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我想要在十一月前全部建起来。”苏明远盘算着,随后又提醒道:“对了,咱家修房子一天管两顿饭,一干一稀,还管饱。” 张建宏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倒吸凉气:“你刚刚说什么?两顿?还管饱?”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小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粮食?可别...” “厂里补助的粗粮票。”苏明远拍拍口袋,这只是障眼法,有这么个借口就行了,在农村他这个‘配药师’享受干部待遇的身份很好使的。 张建宏把证明塞给他,开口道:“现在正双收呢,应该还得有个十来天.....” “嘿嘿,不差这点时间。而且,我运砖瓦回来也得费不少时间。”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是实话。 ----------------- 深夜,月亮已过正空。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向着鸡冠镇的方向赶去,今天又到了约定好的交易时间,这是最后一次纯现金交易。 再往后朝外面卖东西,就能回收一些黄金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苏明远抬头看着月亮的位置,意识直接沉入系统商城之中。 【商城列表刷新次数已重置,可进行本月刷新!】 【物资列表】 【1.红薯——0.7元/斤】 【2.云南白药(含保险子)——22元/瓶】 【刷新物资(1/1)】 第96章 水泥和土鸡蛋! “物资——刷新!” 苏明远心念一动,商城页面随即闪动不止。 【商品刷新成功!】 【1.水泥(5KG)——10元/袋(商城金)】 【2.土鸡蛋——2元/枚(商城金)】 “嚯!竟然刷新出来了水泥!”苏明远双眼放光,咧嘴笑些,“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他现在有了砖瓦,水泥还不知从哪里去搞。钢铁厂建宿舍楼,这水泥也属于稀罕货,不可能通过关系拿得到。 —————— 深夜,鸡冠镇黑市。 煤油灯在黑市仓库里摇摇欲坠,魏军弹了弹烟灰,拿出一柄匕首削开苹果。 “兄弟来得正好。”魏军把苹果一分为二,汁水顺着刀槽滴在算盘上,笑着说道,“刚到的烟台苹果,尝尝?” 苏明远接过沾着烟味的半边苹果,一口咬下去,汁水丰盈,整个房间的烟臭味都被苹果香气掩盖过去。这年头能搞到北方水果的,整个鸡冠镇都找不出第二家。 “军哥,玻璃的事儿你真的搞不到吗?” “难办啊。”魏军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把一沓钱推了过来说道,“这次粮食结算的钱,一共七百五十八块。” 他顿了顿,摇头叹息道:“哎,这玩意儿要工业券不说,运输更是要命。上个月三河坝有人倒卖玻璃,半道摔碎三箱,赔得裤衩都不剩。这也就算了,动静闹得太大被三河坝的社员发现了,现在都闹到警务室去了。” 帐篷外传来咳嗽声,莫建平端着茶壶进来,军用水壶改的壶嘴正冒着热气。 魏军突然压低声音,匕首尖在桌面上划出个罐头形状,眯着眼道:“不过……龙兴镇那个新罐头厂的后勤主任老胡和我有些交情,他们罐头厂和玻璃厂有联络,说不定能搞来些玻璃窗户。” 莫建平喝了一口水,笑着补充道:“胡主任是市区派过来的先遣兵,专门做前期统筹与规划工作,我可是听说最近才从远地方拉过来十万只罐头瓶,现在就囤在刚建起来的仓库。” 苏明远听到这里,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钢厂的砖瓦加上罐头厂的玻璃,新房子的材料就差不了多少了。 他摸出半包山城烟散给二人,笑着开口:“军哥要是能牵这个线……下周的粗粮我还能再加两百斤。” 魏军突然抬起头,攥住他的手腕,咽着口水道:“苏兄弟,我就实话告诉你,老谢手里不光有玻璃瓶,还有招工指标。” 他眼睛瞟向莫建平,沉声道:“建军,你去把我那件外套拿过来。” 等帐篷里只剩两人,魏军突然换了副面孔:“苏老弟,你背后那位‘京都同学’……”他说着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组织”二字又迅速抹掉,又笑着问道,“苏老弟你在那边的权限提升了?可以弄到更多粮食了?” 苏明远眯着眼,坦然笑道:“这还得托军哥您的福,没有你收购我的粮食,我也没这么快提升权限呐。” “哈哈,咱们这算是互帮互助。我最近在济世会这儿的权限也提升了不少,到时候约定好的黄金份额我还能多提两成!”魏军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嘿嘿,军哥。老弟给你托个底,这次权限提升之后不仅粮食份额能多不少,每周我还能给你弄来两百个鸡蛋!”苏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在魏军的耳朵里却宛若惊雷,心脏噗噗直跳。 “啪!”魏军拍案而起,茶碗震得跳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老莫!现在就带苏兄弟去找老谢!” 他扯过记账本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时连钢笔盖都忘了扣,激动地开口道:“拿我亲笔信去,就说是我过命的兄弟!” 那可是两百个鸡蛋啊!这年头很多人连粗粮都吃不上,更别谈是鸡蛋了,这东西稀罕得很,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 月光把乡间土路照得发白,苏明远蹬着自行车,莫建平紧跟在后面。 “苏同志。”莫建平用力瞪了几下,赶上苏明远开口道,“咱真要去你家拿鸡蛋?” “我把组织送来的鸡蛋放在了家里,必须要回去取。不过,这次的份额有限就不能卖给你了。”苏明远说着把车蹬得飞快,转过黄角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的斜坡下。 苏明远轻轻推开院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三姐苏明秋揉着眼睛推开窗,月光下她的麻花辫散了一大半。 “老四?”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莫建平,疑惑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前段时间不是来家里找过我一次嘛。”苏明远把自行车靠墙放好,随后又笑着问道,“娘睡了吗?” 堂屋的煤油灯这时也亮了起来,赵桂梅系着衣扣走了出来,看到有陌生人瞬间又退回门后,再出来时已经套上了见客的蓝布衫。 “婶子别忙活。”莫建平站在破木桌旁,眼神却不住往房梁上瞟,那里挂着半串干辣椒,这玩意在川省可是硬通货。 苏明远径直走向西屋的米缸,意念一动便将七十个鸡蛋放入米缸之中,随后对着外面喊道:“三姐,你过来一下。” “诶,来了!” “五、十、十五……”三姐的声音在发抖,她手指悬在鸡蛋上方不停地颤动。 赵桂梅听此,快步走了进来,瞧见米缸里的圆润饱满的鸡蛋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大脑都反应不过来。 苏德胜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起了床,他走进灶房正看见第五十枚鸡蛋稳稳落在布兜里。 他呼吸一滞,艰难开口问道:“四娃子!这这这……” 苏明远咧着嘴,谎话脱口而出道:“厂里特供的鸡蛋,正好拿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他转向莫建平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建平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伸手摸出个鸡蛋对着灯照,蛋壳在煤油灯下泛着光泽,这可是商城出品的土鸡蛋,比本地鸡蛋足足大了一圈。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鸡蛋,他们还是第一次瞧见。 .................... 第97章 罐头厂,碎玻璃! “滋啦——” 金黄的蛋液倒入油锅中,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莫建平喉结滚动的声音比灶火还响,忍不住开口道:“兄弟,你这手艺......” “家常便饭。”苏明远快速翻动锅里的鸡蛋与米饭,锅气混着蛋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他余光瞥见三姐正偷偷咽口水,顺手盛了半碗递过去:“尝尝咸淡?” 苏明秋接过碗的手直发抖,金黄的炒蛋堆成小山,油珠顺着碗边往下淌。她刚吃了一口就瞪圆眼睛,这蛋又嫩又滑,比她吃过的任何鸡蛋都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老四,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苏明秋舔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这才哪到哪儿呢,还没放葱花呢,要是放了葱花那得更好吃。”苏明远有些遗憾,这年头也确实找不到小葱,不然一把葱花下去,香气扑鼻。 他把剩下的蛋炒饭装进铝饭盒,转头对莫建平笑道:“莫哥,咱们抓紧时间,争取赶天亮前得把玻璃的事谈妥。” 莫建平正狼吞虎咽,闻言差点噎住:“现在就去?” “免得夜长梦多。”苏明远拍了拍鼓囊囊的衣兜,布包里传出鸡蛋碰撞的轻响。他凑近低声道:“胡主任要是见着这些鸡蛋......” ............ 月光下,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急行,扬起阵阵尘土。 莫建平突然加速追上来,汗珠子顺着络腮胡往下滴,不由开口提醒道:“苏兄弟,我给你说,老胡这人贪得很。” “有多贪?”苏明远眯起眼,远处罐头厂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半截围墙后头亮着盏昏黄的灯。 莫建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说着比了个‘八’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至少要这个数。” 苏明远会意,拍了拍车把上挂着的布兜,八十个鸡蛋换几块玻璃,这买卖亏不了,商城里的鸡蛋才两块钱一个。 只是,现在他不可能一次性拿这么多鸡蛋出来,那实在是太打眼了。 不过...他也不急着要玻璃,窗户最后才能安装,时间还多着呢。他不怕胡主任贪,就怕对方太正,那就没办法了。 罐头厂临时仓库的铁门‘吱呀’作响,看门老头提着马灯晃了晃,看清莫建平的脸这才放行,穿过堆满木箱的通道,最里头的小屋飘出炖肉香。 “老胡!”莫建平直接推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仓库内,圆脸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啃着鸡腿,油光水亮的嘴角瞬间僵住。 他慌乱地把搪瓷缸往抽屉里塞,苏明远眼尖地瞧见缸子里泡着枸杞,这年头能搞到滋补品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不愧是赚外汇的罐头厂,这中间的油水可是相当的大啊。 “莫老弟,你这是......”胡渡德眼神往门外瞟,声音压得极低:“你也知道,咱们厂里严禁私人会客!” 莫建平直接把布兜撂在桌上,十枚鸡蛋骨碌碌滚出来,胡渡德的眼珠子顿时黏在蛋上,喉结剧烈滚动:“这是鸡蛋?” “胡主任,我叫苏明远。”苏明远顺势坐下,笑着开口道:“听说您家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这些鸡蛋算是送给您的。” 胡渡德的手已经摸上鸡蛋,闻言猛地缩回,警惕地打量苏明远皱眉道:“小同志,你这是....” 莫建平掏出魏军的亲笔信拍在桌上,给了个放心的眼神道:“不要担心,都是自己人。” 胡渡德打开信纸,扫到‘每月两百斤细粮’的字样时,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堆满笑容道:“苏同志,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来...来喝口茶水。” “呃,这就没必要了。”苏明远看着对方推过来的茶缸,连连摆手,鬼知道对方茶缸里面的枸杞进过多少次嘴巴。 胡主任尴尬的笑了笑,起身关紧门窗,这才低声问道:“苏同志,你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胡主任,你能搞到玻璃吗?”苏明远开门见山。 胡渡德眉头紧锁,摇头道:“你也知道玻璃制品珍贵得很,我们厂的玻璃罐头都是统一分配下来的,我没权限过问。” “碎玻璃就成。”苏明远又摸出十枚鸡蛋排开,眯着眼道:“我是钢铁厂的配药师,咱们马上要新建一个医务室,做实验用,不挑形状。” 这说到底是配额物资,哪怕是碎玻璃想要搞出来也得有个正当理由,这时候他作为新医务室筹建者的身份就算得上是一个理由了。 胡渡德眯着眼,心中思绪万千,玻璃罐确实是管控严格,但碎玻璃就不一样了,确实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眼睛望着桌子上的鸡蛋,压低声音道:“碎玻璃的事情你容我再想几天,等过几天我肯定亲自去钢铁厂找你。” 话刚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哨声,胡渡德脸色骤变,飞快把鸡蛋扫进抽屉道:“保卫科查岗!快走!” 苏明远二人刚躲到废料堆后,一束电筒光就扫过仓库。 “同志,我是后勤处的胡渡德,守仓库呐。”胡都渡德笑着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罐头厂还没开工,现在只是前期准备工作,胡渡德是从市区总厂派遣过来的排头兵,可以说是现在罐头厂最大的领导。 保卫科同志听此,不由陪笑道:“胡主任,我们这是例行公事,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没事。你们做得不错,等罐头厂正式开业,厂长下来后我肯定在他面前说一说你们的尽职尽业。” 保卫科的同志听此,连连笑着道谢,随后就快步走远。 ............ 出了罐头厂来到镇上,此时天刚蒙蒙亮。 此时晨雾未散,莫建平捏闸停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山城’,弹出一根递给苏明远。 “兄弟,老胡这人...”他划着火柴,烟雾里眯起眼睛,叹息道:“昨儿那二十个鸡蛋怕是不够塞牙缝,想要搞到玻璃,恐怕.....” “嘿嘿,没事儿。只要他收下鸡蛋,那一切都好办。”苏明远眯着眼笑。 苏明远接过烟,布兜里突然传出酒瓶碰撞声,这是他从商城兑换出两瓶老白干和三斤五花肉。 “这是...”莫建平喉结滚动,烟头差点烫到手指,鼻子抽动,眼角微跳。 “莫哥您昨晚辛苦了。”苏明远把东西塞进他车筐,压低声音道:“听说嫂子刚生完孩子?这点肉熬汤最补气血。” 莫建平眼眶突然发红,黑市二把手又怎样?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媳妇生完孩子三个月,碗里见着的肉星子的日子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苏兄弟....” ........................... 第98章 老四来信 烈日当空,钢铁厂。 苏明远顶着太阳骑着自行车,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蓝色工装,门卫老李头正坐在铁皮房下摇着蒲扇,看见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苏医生回来啦?”老李头眯着眼笑道,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苏明远停下车,从兜里掏出包山城烟,熟练地弹出一支:“大叔,来一根。” 老李头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别在耳朵上,笑着说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小苏医生您太客气了!这可是好烟啊!” “瞧叔您这说的哪里的话,之前要不是你我们还进不了场子呐。”苏明远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火柴,笑着道:“这大热天的,您守门也辛苦了。” 老李头激动得直搓手,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半个月前您兄弟俩来报到时,我就看您不是一般人!看看现在,都当上干部了,这根烟我得留着,晚上去老王家好好显摆显摆。” 苏明远笑笑没有说话,推着车往里走。身后传来老李头得意的声音:“老张头,你看见没?配药师都给我递烟。” 钢铁厂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自行车碾过都能闻到熟悉的焦臭味。 苏明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拐过两个车间,来到了后勤处。 此时,张主任正光着膀子对账,汗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看见苏明远进来,连忙套上汗衫笑道:“小苏你来得正好,药材刚到,我现在就拿给你。” “辛苦张主任。”苏明远递上领料单,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道,“张主任,您抽根烟解解乏。” 张主任眼睛一亮,接过烟在鼻子下嗅了嗅道:“带过滤嘴的?你可真舍得啊。” 倒不是说‘山城牌’香烟多么珍贵,主要是这段时间的物资越发匮乏,粮食都缺得很了,香烟的供应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他美滋滋地点上,转身打开铁柜,取出几个牛皮纸包笑道:“喏,都在这儿了。三七、白芷、当归...你看看对不对。” 苏明远装模作样地清点着药材,实则已经在盘算这些药材能在系统商城卖多少金币。 “没问题,谢谢张主任。”苏明远把药材装进麻袋,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我听说厂里要扩建仓库?” 张主任吐了个烟圈,神秘地笑了笑:“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不过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可别往外说。” 拖着板车离开后勤处,苏明远拐进仓库后的小树林。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立刻打开系统商城。 【药材已上架】 【当前商城金:元】 苏明远嘴角上扬,这些钱够买多少粮食啊!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快中午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排队的工人们个个汗流浃背,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汗臭味,这在钢铁厂很常见。 张婶眼尖,老远就招呼道:“小苏大夫!这边!” “婶子好。”苏明远刚坐下,一碗冒着尖的红烧肉就怼到面前,油汪汪的肉块上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隔壁桌的工人立刻起哄:“张婶偏心啊!我们碗里就三块肉!” “去去去!”张婶挥舞着饭勺,转身回了大菜的窗口。 工人们顿时噤声。 一个满脸煤灰的壮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苏大夫,我前天搬钢板划了道口子...” 苏明远放下筷子,笑着说道:“你等会去医务室,我帮你消个毒就好了。” “谢谢,谢谢小苏医生。”汉子连连道谢。 张婶也没闲着,她很快又端来碗鸡蛋汤,笑着道:“趁热喝。喝完了还有呢。” 苏明远点头道谢:“谢谢张婶儿,我一碗就够了。等会别让人说闲话了。” ———————— 旧医务室里,孙源鸿正正擦拭着温度计,瞧见苏明远进来,他皮笑肉不笑道:“哟,苏大药师来了?新医务室设计得如何啊?听说娄厂长让你全权负责?” “孙医生好。”苏明远假装没听出嘲讽,从兜里掏出包山城烟递过去,笑着说道:“我哪懂这些,娄厂长说要多听听您的建议。” 孙源鸿眼镜片后的眼睛一亮,接过烟的动作明显热情了几分,他讪笑着转移话题,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问道:“你那止血粉...效果确实不错啊。” “配方是机密。”苏明远打断他,岔开话题道:“对了,我爹最近腰有些疼,您这有膏药吗?” 孙源鸿脸色一沉,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道:“拿去吧。” 他递过两贴膏药,又忍不住问:“我听说你要盖房子?” 苏明远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啊,老房子快塌了。就是缺些材料...” 这家伙现在问这话,准没安好心。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废料的手续齐全,他就算去厂长那里举报自己也没有任何作用。 更何况————厂长也是自己人啊! —————— 高坎石村,陆家院子里蝉鸣刺耳。 苏明兰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院坝洗衣服,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淌,滴在搓衣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磨蹭啥呢!”唐荣贤叉腰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蒲扇拍得啪啪响,瞪着眼道:“洗完衣服把猪喂了!缸里的水也快没了!” 苏明兰咬着嘴唇没吭声,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她偷偷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信,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没有过多反抗。 【大姐:家里要修房子了,收完水稻你和姐夫来帮把手。管吃管住,工钱照给。】 她回忆起信纸的内容,这短短几行字却给了她莫大的希望。 “死丫头!”唐荣贤抓起扫帚就要打,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大年扛着锄头进来,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见状连忙挡在妻子面前:“娘,明兰怀着孩子呢...这大热天的...” “呸!谁家媳妇不干活?”唐荣贤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不忘踹了一脚旁边的木盆,气呼呼道:“晚饭前把必须把活干完!” 傍晚,破旧的厢房里闷热难当。 苏明兰坐在床沿,轻轻揉着浮肿的小腿。陆大年蹲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给她洗脚。 “大年...”苏明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道:“四弟来信了。” 陆大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说什么了?” 苏明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四弟说家里要修房子...让我们去帮忙...” 陆大年凑近一看,黝黑的脸上渐渐绽开笑容:“修房子?好!太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 “收完水稻...”苏明兰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四弟说...说管吃管住...还能给工钱...” 陆大年一把抱住妻子,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咱们去!必须去!”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道:“正好带着你过去,我们去给你娘家砌房子是应该的,到时候娘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人家老四还包吃包住呢。不过,工钱咱们不能要。” “等过段时间,老四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就能把家给分了,到时候...你...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 第99章 整理院子,开工前的准备! 宏渡钢铁厂。 苏明远推开宿舍的门,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 二哥苏明强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弯腰往两个大木桶里倒热水,显然心情极好,蒸腾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老四,快来!”苏明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道:“张婶特意给咱留的热水,还加了点艾草,说是去乏。” 苏明远把挎包扔在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凑近木桶深吸一口气,艾草特有的清香钻入鼻腔:“这味道可真好闻!张婶这人能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她对咱们可真好。” “那可不!”苏明强挠了挠头,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黄色肥皂,压低声音道:“她闺女今天还多给了我一块肥皂,说是厂里新发的。” 苏明远接过印着‘劳动牌’三个红字的肥皂,在手里掂了掂。肥皂表面还带着体温,显然是二哥一直揣在兜里的。 他促狭地笑道:“二哥,张婶家闺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瞎说啥呢!”苏明强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红晕,手忙脚乱地解着工作服的扣子,“人家就是看咱兄弟俩老实本分......” 话还没说完,他实在是遍布下去了,直接慌慌张张地脱了衣服跳进木桶,溅起一片水花。 苏明远笑着摇摇头,也脱了衣服跨进另一个木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半个月在钢铁厂的生活,比起农村确实天差地别。不仅能天天洗澡,还有肥皂用,这玩意儿在农村可是稀罕物,娘平时连洗衣服都舍不得多用。 “老四,你说咱家啥时候也能天天洗上热水澡啊?”苏明强突然开口问道,手里搓着肥皂,泡沫顺着他结实的胳膊往下滑。 “快了。”苏明远眯起眼睛,笑着道:“等新房子盖起来,我打算在院子里砌个澡堂子。” “真的?”苏明强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那得费多少砖瓦啊,咱们手里那点钱够吗?” “放心吧,有我在,二哥你别担心。” “嘿嘿,这话说得有道理。有老四你在,咱们家肯定能越过越红火的。”苏明强憨憨笑道。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新宿舍楼的工地,李大奎正蹲在一堆砖瓦旁边抽烟,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招手。 “苏大夫,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大奎踢了踢脚边的砖堆,压低声音道:“按之前批的条子来,都是‘废料’。” 他说到废料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声音。 苏明远蹲下身,手指拂过砖块表面,眉头一挑。这些所谓的‘废料’,有一大半连边角都没磕碰过,分明是李大奎特意挑出来的好货。 他抬头看了眼李大奎,对方正冲他挤眼睛,黝黑的脸上满是‘你懂的’的表情。 “李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烟塞过去,低声道:“下次去我家喝酒。” “嗨,说这个干啥!”李大奎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香烟,美滋滋地揣进兜里,“对了,我外甥女的事......” “您放心,等新医务室建起来。招人的时候我第一个通知她。”苏明远会意地点头。 离开工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苏明远盘算着这批砖瓦的数量,足够盖三间正房了,等周末回家,得先把院子清理出来,不然还真没地方堆放。 ———————— 转眼到了周末,苏明远特意从商城里换了五斤五花肉和二十个鸡蛋,用帆布包仔细裹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二哥也请了半天假,兄弟俩骑着车往家赶。 路上经过供销社时,苏明远又买了瓶豆瓣酱,这可是做红烧肉的关键,王富之前送的已经用完了,他现在手里不缺钱票,买上一罐能用好久。 二哥现在的车技已已经炉火纯青,再加上他有一把子力气,速度很快就起来了,苏明远坐在后座上,屁股被抖得生疼,真是有苦说不出。 两人推着自行车刚进院子,就看见五妹正踮着脚在晾衣服,六弟苏明清蹲在地上玩石子,两个小家伙听到自行车铃铛声,同时抬起头。 “四哥!”苏明梅眼睛一亮,扔下衣服就扑了过来。她的小手熟练地在苏明远兜里摸索着,眯着眼笑道:“糖呢?” “小馋猫!”苏明远笑着掏出一把猪油糖,笑道:“糖拿着,帮四哥烧火去,今晚做红烧肉。” “真的?”苏明清一骨碌爬起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目光黏在布兜上,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厨房里,赵桂梅看着儿子拿出的猪肉,心疼得直咂嘴:“四娃子,你这也太浪费了......两斤五花肉得多少钱啊!” “娘,咱家现在不一样了。”苏明远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手肘,笑着道:“二哥和我都拿工资了,该吃点好的,咱不缺这点。” 苏明秋站在旁边,当她听到‘工资’二字的时候,不由抬起了头,眼眸中充满了渴望。 苏明远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翻炒着锅里的肉,故意提高声音道:“等新医务室建好,三姐说不定能当上正式护士呢!” “真的?”苏明秋手里的葱段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还能有假?”苏明远舀了一勺豆瓣酱放进锅里,笑着道:“钢铁厂医务室扩建,娄厂长亲口说的要招两个护士,等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找刘姐,让她教你护理常识,做好准备到时候通过的几率也大一点。” “好耶!四弟,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苏明秋眼睛一亮,脸上满是笑容。 晚饭时,一家七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红烧肉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酱色;鸡蛋羹嫩得能照出人影,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苏明梅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蘸了点肉汁,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慢点吃。”苏明远给她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多着呢,管够。” 苏明清已经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问道:“四哥,下次回来还能做这个吗?” “能!”苏明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等四哥把新房子盖起来,咱们天天吃肉!” 赵桂梅突然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这样的日子放在一个月前,她真的是想都不敢想。苏德胜闷头扒饭,却悄悄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苏明远碗里。 “爹,您吃您的。”苏明远又把肉夹回去,故意板着脸道:“我在厂里天天有肉吃。” 苏明强也插话道:“老四说的没错,钢厂食堂也经常都有肉菜!这么大块的肥肉,油汪汪的,可好吃了。” 三姐苏明秋噗嗤一笑道:“二哥,你口水都流到碗里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连向来严肃的苏德胜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在他们看来就是神仙日子,用娘的话来说——旧社会的地主都吃不上这么多肥肉。 第二天一早,苏明远就带着三姐去了鸡冠镇医院。 “四弟,你说刘护士真能教我吗?”苏明秋坐在后座,紧张地攥着苏明远的衣角。 “放心吧。”苏明远蹬着车子,十分肯定道:“刘姐人很好,而且我帮过她大忙。” 鸡冠镇医院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刘如花正在值班室整理病历,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哟,苏同志来啦!” “刘姐,这是我三姐苏明秋。”苏明远把一网兜鸡蛋放在桌上,笑着道:“她想学护理,您多费心教一教。” 刘如花打量着眼前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道:“行啊,正好今天要给病人换药,一起来吧。不过,你不能上手,只能在旁边看着,这是医院的规矩。” 整个上午,苏明远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看见三姐认真地跟在刘如花身后,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个老奶奶打针时,三姐还主动上前安抚,动作轻柔,态度认真。 中午休息时,刘如花把苏明远拉到一边:“你三姐是个好苗子,手巧心细。”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真要当护士,还得认字才行。” 苏明远笑道:“这个您放心,我三姐上过学,能读会写。” “苏老弟,你们一家人都是人才啊。”刘如花眉头一挑,这年代能让女儿上学的家庭可没几个,更何况是在农村了。 苏明远摆手:“刘姐您说笑了,多亏了咱娘有远见,要不是她我们谁会去读书啊。” ———————— 离开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 苏明秋抱着笔记本,兴奋得小脸通红:“四弟,刘护士今天教我测血压了!她还说我很适合学这个!”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三姐多么聪明。”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笑着开口:“等学成了,我给你在钢铁厂医务室安排个工作。” “真的?”苏明秋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都有些发抖,“那...那我能吃上商品粮了?” “不仅能吃商品粮,还能找个城里对象呢!”苏明远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 “讨厌!”苏明秋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村的路上,苏明远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心里盘算着:砖瓦有了,水泥也能从商城兑换,接下来就差玻璃和沙土了。 “四弟,你看!”苏明秋突然指着天空,露出灿烂的微笑:“晚霞真好看。” 苏明远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的天空五彩斑斓,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 第100章 只欠东风 烈日炙烤着大地,苏明远抹了把眼睛上的汗,手里的竹扫帚刮得泥地沙沙作响。 前院的柴火堆了四五年,枯枝烂叶里突然蹿出只灰老鼠,把正在搬柴的苏明清吓得一屁股坐进灰堆里。 “嘘,六弟你别动。”苏明远抄起锄头往地上一插,锄头离老鼠尾巴就差半寸。瘦弱的灰老鼠哧溜钻回柴堆,倒把来帮忙的苏德胜惊得踉跄两步。 “爹!”苏明强扔下柴捆箭步冲来,沾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扶住苏德胜,担心道:“爹,您伤还没好全乎呢。先别拾到柴火了。” 苏德胜甩开儿子的手,倔劲儿上来了:“老子当年扛着野猪走十里地都没事!” 他说着弯腰去捡柴枝,结果扯到腹部的伤疤,疼得直抽冷气还不忘骂道:“狗日的野猪...要不是天黑看不见路,猪肉都进我肚子里了,哪里轮得到你嚣张。” “爹,我给您搬一个凳子。”苏明梅甩着麻花辫跑过来,小手拽着苏德胜就往屋门口拖。十来岁的小丫头力气倒不小,硬是把老爹按在了板凳上。 苏明远和二哥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默契地加快手上动作。 柴垛底层的枝干早朽了,稍用力就碎成渣子,腾起的霉灰呛得人直咳嗽。 跟在二人身后的苏明清却跟发现宝贝似的,举着块长满木耳的烂木头喊:“四哥!你看这个...这个能炒菜。” “老六,晚上四哥给炒个木耳肉。”苏明远揉揉弟弟枯黄的头发,心里发酸。前世上坟时爷爷总念叨,六一年饿得啃过树皮。 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现在这截烂木头绝对是个稀罕物。 日头爬到正午,前院总算清出片空地。 苏明远拄着扫帚喘气,突然听见肚子咕咕叫。不是自己的,是六弟的,小家伙正眼巴巴望着灶房,口水把衣襟打湿一片。 “开饭啦!”苏明秋系着围裙站在门槛喊,她也纲下工回来,辫梢还沾着稻壳,见弟弟们灰头土脸的,忙打来井水:“快洗洗,我用娘腌的咸菜丝拌猪油渣,可香着呐!” “喔喔,红薯稀饭配猪油渣拌咸菜,真是太好吃了。”老六手舞足蹈,端着咸菜碗就往桌子上端,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饭桌上,赵桂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红薯稀饭,金红的薯块沉在碗底,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那是上次熬猪油剩下的渣子。 这样的伙食,搁现在这年月哪怕是城里人都不能顿顿保证。 毕竟,不是所有厂都像钢铁厂这般重要,可以得到物资优先分配权,还有特供菜的份额。其它小厂子,能顿顿吃饱粗粮就很不错了,油腥味已经是两三个月都见不着了。 “娘,咱家正房起三间够不?”苏明强呼噜噜喝着粥,皱着眉道:“我琢磨着东屋盘个火炕,老四说今年冬天有大雪,到时候也能让婆住得暖和谐。” “二哥你想得美呐。”苏明秋夹了根咸菜放他碗里,翻着白眼道:“火炕得要多少砖?有这些砖头拿来弄承重墙多好啊?” “老三,我给你说啊。其实老四他......” 二哥话只说了一半,老五却突然举手大声笑道:“嘿嘿,我要跟五姐睡!她夜里给我讲故事!” “谁要跟你睡!”苏明梅撅着嘴,没好气道:“你老踢被子!” 小丫头嘟着嘴巴,显然是有些不高兴。她转向苏明远问道:“四哥,新房子的床...能像大队长家那样刷红漆不?” 全家人听到这里,不由都笑了。 苏德胜敲敲烟杆,难得没骂人败家,反倒眯着眼算起来:“三间正房少说要两千砖,椽子...” “爹,砖瓦有着落了。”苏明远放下碗,趁机把砖瓦的事情全盘托出。 顿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赵桂梅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颤声问道:“老四,你...你说多、多少?” “三十方青砖,瓦片管够。”苏明远压低声音,低声道:“我和二哥今天把前院腾出来了,隔两天就拉回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对了,我前几天给大姐捎信了,让她们两口子来帮工。” “明兰能回来了?”赵桂梅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四年前大闺女出嫁时,陪嫁的棉被还是拆了她陪嫁袄子絮的,嫁出去后就从来没有回来过。 苏德胜烟也不抽了,急吼吼道:“现在就去接!你大姐怀着身子还...” 自打上次苏明远把大姐的遭遇说给爹娘听后,他们的心里一直卡着一根刺,如今有机会接大姐回来,老爹自然是迫不及待了。 “爹,现在正农忙呢。”苏明远按住父亲青筋暴起的手,继续说道:“大姐夫要挣工分,高坎石村也不可能在农忙时放走一个壮劳力,而且咱家房子也得等砖瓦,还有队上的人也要农忙后才有时间。” 苏明远见母亲红着的眼眶,赶紧保证道:“等割完稻子,我马上就去接人!” 苏明秋突然抽泣起来:“上回你回来说大姐手上都是掐痕...我...我也想让大姐回来养胎,至少....至少咱们家现在不缺吃的。” 赵桂梅看着哭哭啼啼的三女儿,拍桌开口道:“吃饭!这件事情就听老四的安排,咱们都别去插手。” ----------------- 午后太阳愈发毒辣,苏明远光着膀子清理最后几捆柴,后背晒得生疼。 苏明清抱着小簸箕跟在后头捡碎枝,拽着裤腿道:“四哥,二妞说...说她奶奶骂咱家要倒大霉...” “周幺婶在放屁呐?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家过得好。”苏明远冷笑,想起这老太婆克扣工分还告自家投机倒把,眼神顿时冷了三分。 日头西斜,前院终于清空了。 苏德胜不知从哪翻出根麻绳,正量着地基,他步子迈得太大,又扯到伤口,却硬撑着不吱声。 苏明远假装没看见,转头对二哥说道:“咱们明天得回厂里找李大奎,三十方砖瓦得想法子运回来。” “用厂里卡车?”苏明强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咱们装卸科就有卡车,我瞧见老开去拉煤...” “嘘——”苏明远指指正跟苏明清玩跳格子的五妹,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得悄悄办,最后能不能办成都是另一回事,先不要生长。” “嗯,我晓得了。”苏明强点头,继续清扫着院坝的残渣。 晚饭后,赵桂梅翻压低声音问道:“四娃,砖瓦钱...” “娘,我有。”苏明远掏出叠毛票,这只是他手里的一小部分钱,他怕全部拿出来把家人给吓死了。 次日凌晨,月亮还未落坡,兄弟俩就轻手轻脚出了门。 赵桂梅追到院门口,往苏明强怀里塞了个布包:“煮鸡蛋,路上吃。” 她又给苏明远整了整衣领,嘱咐道:“见到李师傅客气些...” “知道啦!”苏明远蹬上自行车,后座绑着娘连夜蒸的杂粮馍。 两人与娘道别后,骑着自行车就向着龙兴镇的方向赶去,今天已经过了周末,二哥也要回去上班,苏明远正好也可以去找李大奎询问砖瓦的事情。 苏明强蹬着自行车,突然开口喊道:“老四!等拉砖那天,咱给车头系朵大红花不?” “系个屁!”苏明远笑骂,“赶紧的,上班前得赶到厂里,还得加快速度!” .............................. 第101章 用车申请,娄厂长的善意 太阳刚爬上山头,苏明远蹬着自行车来到了钢铁厂大门,后背的汗已经把蓝色工装浸透了大半。 门卫大爷正摇着蒲扇打盹,听见车铃声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哎哟,小苏医生!”老李头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道:“这么早就来上班啊?” “李叔早!”苏明远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半包山城烟弹出一支,笑着道:“来一根提提神。” 老李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舍不得抽:“您太客气了!这大早上的....” 苏明远二人正赶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听对方唠叨,很快就蹬着车拐进了厂区。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转头对后座的二哥说道:“二哥,你先去车间上班,我洗完澡就去找李大奎!” “成!”苏明强一个翻身跳下车,黝黑的脸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笑着开口道:“老四,俺先去把煤泥运了,你完事儿来三车间找我。” “好。”苏明远点头,随后蹬着自行车就往宿舍的方向赶去,昨天忙了一整天,他根本没有时间洗澡,现在整个身上都黏糊糊的,极其难受。 宿舍楼。 苏明远停好自行车,快步走了进去,差点撞上正在扫走廊的清洁工王婶,老太太吓得往后一退,扫帚‘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住啊王婶!”苏明远连忙弯腰捡起扫帚,顺手从兜里摸出块猪油糖糖塞过去,笑着道:“给您赔不是了。” 王婶眯着眼看清糖纸,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小苏大夫就是讲究!” 她压低声音道:“锅炉房刚添的热水,我等会给你打一壶过来。” 苏明远本想拒绝,最终也是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将暖水壶交给对方后,他才拿好换洗的衣裤向着浴室走去。 冰凉的自来水浇在身上,苏明远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汗水和尘土被凉水冲走,他搓着胳膊上的泥尘,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 苏明远擦干身子换上干净工装,骑着自行车就往新宿舍楼的方向而去。 新宿舍尘土飞扬,工人们正在砌砖。 苏明远远远就看见李大奎蹲在砖堆旁抽烟,安全帽歪戴着,露出半截花白鬓角。 “李大哥!”苏明远小跑过去,顺手递上根带过滤嘴的山城烟,笑着道:“忙着呢?” 李大奎眼睛一亮,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美滋滋地点上道:“小苏大夫是为那批‘废料’来的吧?” 苏明远蹲下身,手指拂过青砖表面:“您给挑的都是好货啊,边角都没磕碰。” “那必须的!”李大奎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运输这事儿......” 他搓着手指,眉头皱成个川字,眯着眼说道:“三十方砖瓦,靠人力板车得拉到猴年马月去。” 苏明远心里一沉:“厂里卡车能借不?” “难!”李大奎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哎,得厂长批条子。” 他左右张望了下,附耳道:“装卸科的老周最恨公车私用,咱们基建部每次用车都得打条子,不是厂长开的,他们都不认。” 李大奎抽了一口烟,擦着汗道:“要我说,你直接找娄厂长。他那么看重你,说不定......” “李大哥,谢了。我等会就去问问。”苏明远点头,又递了一根烟过去。 苏明远眯起眼睛望向办公楼方向,烈日下的玻璃窗反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苏明远刚要敲门,里面突然传来娄厂长爽朗的笑声:“进来吧小苏,隔着门都闻见你的烟味了!” 娄峰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文件,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见苏明远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道:“医务室图纸看完了?” “看完了厂长。”苏明远挺直腰板,低声说道:“就是运输上有点困难......” 娄峰突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 他拉开抽屉取出张空白派车单,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早就该给你安排车的,那么多砖你也运不回去。” 苏明远屏住呼吸,看着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迹:【因配药师苏明远同志需要在溪口村配置‘止血粉’......】 “拿着。”娄峰吹干墨迹,把条子递过来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记住,这批建材是建制药间用的。” 苏明远接过条子,诚心感谢道:“谢谢厂长!我保证......” “别说客套话。”娄峰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八月十五前那二十份止血粉......” “保证完成任务!”苏明远‘啪’地立正,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离开办公楼时,苏明远把派车单折好塞进内兜,贴着胸口放。经过食堂时,张婶正抡着大勺给工人们打饭,看见他连忙招手:“小苏大夫!给你留了碗绿豆汤!” 冰凉的绿豆汤下肚,苏明远长舒一口气。 他抹了把嘴刚要道谢,张婶已经又塞过来两个白面馒头:“拿着,刚蒸的!” “谢谢张婶。”苏明远点头道谢,随后又向着三车间的方向过去。 找到二哥时,苏明强正在三车间门口卸煤,黑乎乎的脸上只剩眼白和牙齿还看得清颜色。 他听说批到车了,一把抱住苏明远,激动得大声叫道:“老四!你可太有能耐了!” 煤灰蹭了苏明远一身,但他顾不上嫌弃,凑到二哥耳边道:“明天一早就装车,你请个假跟我回去一趟。” “没问题!”苏明强拍着胸脯,继续说道:“俺现在去找梁组长说!” -----------------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苏明远蹲在材料科门口等李大奎,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蒸干。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李大奎戴着草帽从车上跳下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批下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草帽檐还挂着根稻草。 苏明远掏出派车单,李大奎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高!实在是高!” 他拍着苏明远的肩膀,“走,现在就去装车!” 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停着辆解放牌卡车,漆成军绿色,轮胎有半人高。李大奎跳上车厢,冲下面喊:“接着!” 一块块青砖从他手里飞下来,苏明远和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在空地上码成整整齐齐的方阵。 “小心边角!”李大奎抹着汗指挥,喘着气道:“对,就这么摞!” 装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咳嗽声。 苏明远回头看见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树荫下,白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周科长......”李大奎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第102章 吃拿卡要,颠簸的公路 周科长慢悠悠走过来,手指在砖块上轻轻一刮:“这批‘废料’成色不错啊。” 苏明远连忙掏出派车单,眯着眼笑道:“领导,这是娄厂长特批的。” 周科长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完条子,突然笑了:“制药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明远,皱眉道:“小苏同志,制药需要这么多砖?” “报告领导。”苏明远挺直腰板,面不改色的回道:“要砌恒温干燥室,对建材要求高。” 周科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突然伸手从砖堆最底下抽出一块。 他眯起眼睛:“这砖......像是新出窑的啊?” 李大奎的汗‘唰’地下来了。 苏明远不急不忙生地从兜里摸出包没拆封的山城烟:“周科长,天这么热,您抽根烟歇会儿?” 他在调车之前已经了解过这个周科长,自然清楚对方秉性。 眼镜男盯着烟盒看了几秒,突然笑着开口道:“小苏医生有厂长的批条,这车必须派。” 看着周科长远去的背影,李大奎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 太阳西斜,三十方砖瓦终于装车完毕,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李大奎把车钥匙拍在苏明远手里:“明早六点,司机老刘在厂门口等你们。” 回宿舍的路上,苏明远从商城买了一瓶老白干。 开门,二哥已经洗完澡,正光着膀子擦头发,结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 “搞定了!”苏明远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笑着道:“明天六点出发!” 苏明强乐得直搓手:“俺跟梁组长说好了,他听说咱家要盖房,还多批了半天假!” 他压低声音问道:“老四,周科长没为难你吧?” “没事。”苏明远摆摆手,继续说道:“走,吃饭去!” 此时,食堂里人声鼎沸。 张婶看见他们,大勺往菜盆里狠狠一沉:“小苏大夫,今天有红烧鱼!” 金黄的鱼块堆了满满一饭盒,惹得后面排队的工人直咽口水。 苏明远刚要道谢,张婶又神神秘秘地塞过来个小纸包:“拿着,我家那口子让我给你的。” 苏明远回到宿舍打开,是张黑白照片,是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照相馆布景前,笑得腼腆。 “这......”苏明远一愣。 二哥凑过来一看,黑脸‘腾’地红了:“张、张婶闺女......” 苏明远恍然大悟,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他:“二哥,人家这是相中你了啊!” “老四....你胡、胡说什么呐。”苏明强结结巴巴地反驳,却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揣进了裤兜。 夜深人静,苏明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二哥突然在黑暗中小声问道:“咱家真能住上青砖瓦房了?” “现在砖瓦都有了,你还不相信呐!”苏明远笑着开口。 —————— 清晨五点半,钢铁厂的铃声还没响,苏明远就已经收拾妥当。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二哥早就起来了,正在用凉水洗脸。 “二哥,起这么早?”苏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憨厚一笑:“俺睡不着,一闭眼就想着咱家要盖新房了。” 兄弟俩走到厂门口,就看见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那里,车头还冒着热气。 司机刘大河正蹲在路边抽烟,见他们来了连忙站起来。 “苏大夫,你们来得正好!”刘大河把烟头踩灭,笑呵呵道:“我刚热完车,随时可以出发。” 此时,李大奎也带着两个年轻人从晨雾中走来,一个瘦高个,一个敦实得像块石头。 “这是小王和小张,都是基建部的好手。”李大奎介绍道。 苏明远连忙递烟道:“辛苦几位兄弟了。” 小王接过烟,眼睛一亮:“带过滤嘴的?小苏医生真阔气啊!” “都上车吧!”刘大河拉开车门,回头继续说道:“趁着凉快早点走。” 苏明远刚要往车斗里爬,却被李大奎一把拉住:“小苏大夫,你坐前面。” “这怎么能行......” “别客气,我们几个糙汉子坐后面就行。”李大奎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副驾驶,随后麻利地爬上了车斗。 卡车发动,钢铁厂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 苏明远透过车窗,看见张婶急匆匆地跑来,手里还挥舞着个布包。 “等等!”张婶气喘吁吁地拦住车,把布包塞给苏明远,笑着道:“路上吃的!” 车开出厂区,苏明远打开布包一看,是六个白面馒头和几块腌萝卜。 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连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婶对你们可真够意思,这可是白面馒头啊。”刘大河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苏明远递过去一个馒头:“刘师傅,您也尝尝。” 刘大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细粮......” “您开车辛苦,先吃一个垫肚子。”苏明远硬塞给他,又笑着说道:“再说了,这一路还得仰仗您呢。” 刘大河这才接过,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 他也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纯正的白面馒头了,平时食堂吃的都掺得有粗粮。 卡车驶出龙兴镇,三合土路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车身剧烈摇晃着,苏明远不得不抓紧车门上的把手。 “这路可真够呛,上个月拉钢材,差点把车轴颠断了。”刘大河紧握方向盘,忍不住吐槽一句。 苏明远笑着掏出烟盒道:“刘师傅,抽根烟提提神?” “那敢情好!”刘大河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道:“不过得等会儿,这段路太颠了,我的手都颠麻了。” 苏明远回头看去,只见二哥他们正扶着砖堆,随着车身左右摇晃,像在坐船一样。 太阳渐渐升高,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苏明远把车窗摇到最低,热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有些煎熬。 “前面就是红旗渠了,过了渠路就好走些。”刘大河指着远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卡车驶过石桥,苏明远看见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渠里戏水,见到卡车纷纷挥手叫喊,甚至还追着卡车叫个不停。 “刘师傅,您开车多少年了?”苏明远好奇问道。 “整整十年喽,这么些年我都没出过事儿。”刘大河骄傲地挺起胸膛。 正说着,车身突然剧烈一震,后面传来一阵惊呼。 苏明远赶紧回头,看见二哥他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倒下的砖堆。 “你们没事吧?”苏明远大声喊道。 “好着呢!”李大奎的声音传来,呸了两声后笑着说道:“就是吃了满嘴土!” 众人听此,不由大笑起来,连一向严肃的刘大河也忍不住笑了。 ………… 第103章 砖瓦到位,红薯真好吃! 众人在路上开了一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卡车停在一片树荫下休息。 苏明远把张婶给的馒头分给大家,就着水壶里的凉开水,吃得是津津有味。 “苏大夫,听说你要盖三间大瓦房?”小王啃着馒头问道。 “嗯,正好盖三间砖瓦房,另外再看瓦有没有剩余,有多的话就再盖几间土墙房。”苏明远点点头, “那可了不得!咱们村支书家也就这规格。”小张惊叹道,他也是农村娃运气好进了钢铁厂基建部当临时工。 李大奎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瞎比划啥呢!苏大夫是干部,住大房子应该的。” “更何况,人家小苏大夫也是为了给咱们厂里年配置止血粉。” “嘿嘿。”小张摸了摸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傻笑。 吃完饭喝完水,休息过后众人又继续赶路。 卡车没开多久,便瞧见有段路面沙土流失成一条沟壑,刘大河不得不下车查看。 “我们得填点石头,不然过不去。”他皱着眉头开口,很快就下了判断。 众人七手八脚地从路边搬来石块,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沟填平,大太阳底下搬石头填沟壑,几人都是累得够呛。 好在大家都是卖力气的人,倒也算不得什么。 太阳当空,远处终于出现了溪口村的轮廓,村口的老黄桷树下,一群妇女正休息聊天,听到卡车声,纷纷站起来张望。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啥家伙?怎么这么大诶?”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惊呼起来。 周桂英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呢喃自语:“那不是苏家两兄弟吗?他们怎么坐着大卡车回来了?他们现在镇上混得这么好了吗?” 卡车在村口停下,村民们直接围了上来,这种大卡车他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着卡车转圈,胆大的还伸手去摸轮胎,惊呼声不绝于耳。 “都让让!让让!”柱子闻声赶来,挤到最了前面。 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苏明远,满脸惊讶的开口道:“四哥,这是......” “厂里派车送点东西过来。”苏明远轻描淡写地说,随后又继续笑着道:“柱子,你帮忙去叫大队长来。” 周桂英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晴不定,她捅了捅身边的妇女:“我早说过苏家老四有出息......” “得了吧,”那妇女撇嘴,没好气道:“上个月你还说人家是走狗屎运呢!” 众人一阵哄笑,周桂英紧咬牙关,捏着拳头灰溜溜地走了。 张队长匆匆赶来,看见卡车也是一愣道:“明远,这是?” “张叔,我上次给你说的砖瓦,想请您找几个人帮忙卸车。”苏明远递上烟,笑着开口。 张建宏接过烟,眼睛却盯着车斗里的砖瓦:“这么多?至少得盖三间房吧?” “差不多,都是厂里的废料。”苏明远笑道,随后又真正开口道:“工钱好说,今天搬完后,我家管一顿饭,而且是管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我去!” “大队长,算我一个,我绝对卖力气。” “我力气大,我搬得快。” 张建宏挥挥手,没好气道:“都别吵了!一个一个来,柱子,你也去叫李老汉他们过来。” 这年头,管一顿饭,还是管饱这种,自然是香饽饽。 不到半小时,十几个壮劳力就聚集在卡车周围。 苏明远站在车斗上指挥:“轻拿轻放,别磕坏了。” 卡车只能停在村口,离开苏明远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十几个壮劳力的力气也不是盖的,他们干起活来极其卖力,推车推车,搬砖的搬砖。 苏明强和李大奎他们则负责在院子里码放,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很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摞砖也卸完了。 苏明远拍拍手:“今天晚上辛苦各位了,家里准备了饭,大家都别客气,敞开了吃!” 赵桂梅和三姐已经蒸好了红薯,一筐一筐地摆在院子里。虽然只是粗粮,但在当下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这年头,农村里能吃上棒子面都算很富裕了,大家常年都处于饥饿当中,能敞开了吃红薯,很多人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美。 十几个壮汉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双眼放光。 柱子边吃边问道:“四哥,你这砖是从哪弄的?” “嘿嘿,厂里批的废料。”苏明远开口,随后又解释了一句道:“盖房子够用了,咱要给厂区提供‘止血粉’,必须要干燥、整洁的环境。” 这肯定是假话,但是这也是娄厂长批条上写的,毕竟这么多的砖瓦必须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废料?”一个村民拿起块砖仔细端详,疑惑道:“这比咱村供销社卖的新砖还好呢!宏渡钢铁厂果然富裕,这么好的砖瓦竟然都是废料了。” 李大奎听此,脸上露出微笑,这些砖瓦都出自他的手,其中有一半都是新出炉的砖瓦,废料只占了一半。 院子里,十几个村民围坐成圈,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吃得十分满足。 “老杠头啊,你家这红薯咋这么甜呢?”李老汉咂巴着嘴,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残渣。 苏德胜挺直了腰板,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这些都是明远从镇上带回来的,供销社的精品货,能不好吃吗?” “可不是嘛!”赵桂梅接过话茬,眼睛却一直瞟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四娃子特意从镇上带回来的新品种。” 柱子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三个红薯,打了个饱嗝:“明远哥,这得多少工分才能换啊?” “柱子!”张建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刘婶子抹了抹嘴,忍不住感叹道:“苏家老四真有出息,连卡车都能叫来。” “那可不。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家伙停在咱村口!”李老汉拍着大腿,脸上满是震惊。 角落里,刘大河和李大奎他们蹲在一起,啃着红薯,眼睛冒着精光,这么好吃的红薯他们也是第一次吃到。 村民们时不时偷瞄他们几眼,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眼里,这些穿着工装的城里人都是干部,不好惹。 “老苏啊,你家这两个小子,可给咱村长脸了!”张建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苏德胜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大队长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三姐忙着收拾碗筷,脚步轻快,心里高兴得很,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卡车旁的刘大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些城里人倒碗水。 “三丫头。”赵桂梅这时叫住她,高声喊道:“把灶上那壶凉茶拿来。” “哎!”苏明秋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灶房。 月光下,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都离不开苏家两兄弟和那辆威风的大卡车。 “听说苏家老四在厂里当大夫呢!” “可不是,听说连钢铁厂的厂长都高看他一眼,现在可是干部待遇。” “要不人家能弄来这么多砖瓦?” 太阳西沉,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今天下午这一顿,实在是吃得太爽了。 “明远啊,啥时候动工?老头子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递个砖、和个泥还是没问题的!”老李头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希冀。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都过来来帮忙!”众人纷纷附和,谁不想吃软糯香甜的蒸红薯啊。 苏明远环视一圈,朗声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不过现在稻子快熟了,咱们得先把公粮交了,各家口粮留足。等农忙过了,再请大伙儿来帮忙。” “这话在理!收成是大事。”张建宏点点头,这也是他之前与苏明远的约定。 柱子挤到前面,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明远哥,到时候还管饭不?” 苏明远笑道:“管!虽然不敢说顿顿有肉,但肯定让大家吃饱!” 村民们听此,不由欢呼起来,这年头粮食紧张,能管饭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哪怕一天一碗清水稀饭也比待在家里强。 乡里乡亲的,大家伙互相帮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家敢保证不缺个人力啥的? 所以,这个年代哪家砌房子,哪家需要帮忙,村里人都乐意帮助,这些都是人情。 苏明远等最后一个村民离开,这才转向李大奎他们笑着道:“李大哥,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嗨,说这个干啥!”李大奎摆了摆手,又笑着道:“就是路太颠,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众人听此,不由笑起来,他们哪个不是屁股被颠得生疼呢? 刘大河掐灭烟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等等。一点心意。”苏明远快步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拎出几个布包。 李大奎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好奇地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包里赫然是两瓶老白干、十个鸡蛋和一小袋大米! 小王和小李也惊呆了,手都有些发抖。 “使不得使不得!”刘大河连连摆手,摇头道:“这太贵重了!” “刘师傅,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苏明远。”苏明远把布包硬塞进他怀里。 刘大河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苏大夫,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李大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等起房子的时候,我亲自带人来!” 目送卡车消失在夜色中,苏明远长舒一口气,扭头发现爹娘和三姐都站在门口望着他,他们眼眶微红,特别是娘的眼中竟是有眼泪滑落。 苏明远知道,这不是伤心,这是幸福、开心的眼泪! 第104章 接大姐回家(上) 月亮升起,苏明远躺在凉椅上看着月亮。 “老四,夜深了该睡觉了。”苏德胜的声音有些沙哑。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赵桂梅摸着那些砖瓦,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娘,“苏明远轻声道,“等房子盖好了,您和爹住东屋,冬暖夏凉。“ 赵桂梅突然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娘就是......就是高兴......“ 三姐苏明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四弟,你给那些人的包里装的啥?他们怎么那么激动?“ “没什么,“苏明远笑了笑,“就是些厂里发的福利。“ “骗人!“苏明秋撇撇嘴,“我都看见鸡蛋了!“ 苏德胜咳嗽一声:“三丫头,不该问的别问。“ 夜深了,苏明远躺在炕上,听着窗外蟋蟀的鸣叫,二哥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像老牛的叫声一样。 ----------------- 清晨的鸡鸣响起,苏明远被灶房里飘来的红薯香味勾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走到堂屋,看见赵桂梅正往粗瓷碗里盛稀饭,三姐苏明秋在一旁切着腌萝卜条。 “四娃子,你醒啦?”赵桂梅头也不抬,继续盛饭说道:“快去洗脸,稀饭弄好了。” 苏明远舀了瓢井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回到饭桌前,发现爹和两个小的已经蹲在门槛上吸溜起稀饭来,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老六捧着碗,小舌头灵巧地舔着碗边最后一粒米,俨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爹,您眼睛咋这么红?”苏明远突然注意到苏德胜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问道。 “没事,夜里风大迷了眼。”苏德胜摆摆手笑道,说着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露出幸福的笑容。 苏明远走到院子里,突然愣住了,只见砖瓦堆上严严实实盖着层草席,露水正顺着草尖往下滴。 再转头一看,院角的凉椅上竟然还摊着件破棉袄,这可不正是老爹的行头吗? “爹!”苏明远嗓子发紧,开口问道:“您昨晚就睡这儿的?” 苏德胜嘿嘿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这有啥?想当年咱们都是席地而睡,躺在泥土地里都能睡着。” “可这砖瓦......” “你懂个啥!”苏德胜突然严肃起来,开口道:“这些金贵东西,不守着能行?”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前年老王家盖房,半夜被人偷走两摞瓦,老王媳妇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明远听到这里,鼻子一酸,低头猛扒了几口饭,稀饭里的红薯块又甜又香,腌萝卜脆生生的带着股酱香,可他却觉得喉咙发堵。 “四哥,婆说让你过去一趟。”五妹苏明梅突然凑过来,小手拽他衣角,她刚刚才送了稀饭给奶奶。 “嘿嘿,正好我也有事去找婆。”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就推着自行车向屋后面走去。 苏明远刚进门,就看见老人家正踮着小脚在灶台前忙活。 “婆!”苏明远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开口道:“您坐着休息,我来吧。” “哎哟,四娃子来啦?”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笑着说道:“吃鸡蛋。“ 苏明远一看就认出来,这是上次他留在家的鸡蛋。 “婆,您留着...我们厂里面天天都能吃到。” “傻孩子,你还在长个子,就应该多吃鸡蛋补充营养。”奶奶硬塞进他手里,随后又继续问道:“听说你要盖大瓦房?婆高兴啊!” 她眯起眼睛,“你大姐啥时候来?让她住我这儿,正好陪我说说话。” 苏明远心头一暖,他本来就打算过来和奶奶商量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到了农忙尾巴,也是时候把大姐接回来了。 “我这就去接大姐。”他三两口吃完鸡蛋,起身时悄悄在米缸里放了把些鸡蛋。 大队部。 张建宏正在记账,见苏明远进来,他放下毛笔问道:“明远啊,你找叔干嘛?是要让我找人给你盖房子吗?” “张叔,我想请您开个证明。”苏明远递上支烟。 张建宏皱眉,疑惑问道:“开啥证明?你砌房子的证明不是已经给开了吗?” “正想跟您说呢,我姐夫陆大年手艺不错...你给开个证明,我正好去高坎石村把我大姐和大姐夫接过来。”苏明远笑道,摸了摸脑袋。 “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个没问题!”张建宏爽快地又写了个条子,笑着道:“直接让他带上工具来,到时候住村里的接待室。” “嘿嘿,谢谢张叔的好意了。这就没必要了,大姐住我婆家就成,老人家也想孙女儿了。”苏明远笑着道谢。 张建宏点上一支烟,满足点头道:“那也成,是该住在家里。” ----------------- 太阳升起,悬在半空。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高坎石村,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大丫蹲在井台边洗野菜,小姑娘一抬头,脏兮兮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 “四舅!”她像只小鹿似的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眼堂屋。 苏明远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你三舅妈呢?“ “在灶房蒸......”大丫飞快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正当此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只见唐荣贤拄着拐杖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走了出来。 “哎哟,苏家老四来啦?”她瞥了眼大丫,没好气骂道:“死丫头,还不赶快干活去!” 大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菜撒了一地,苏明远一把拉住她,抬头直视唐荣贤:“我来接大姐回去住几天,就不用进去了。” 唐荣贤脸上的笑僵住了,眯着眼说道:“这...这...没必要吧?“ 大丫嘴里的水果糖还没化完,甜得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姑娘偷偷拽了拽苏明远的衣角,沾着野菜汁的小手在他兜里塞了把东西——是几颗晒干的野枣。 “四舅吃...”她声音比蚊子还轻,悄悄说道:“我藏在灶洞里的。” 唐荣贤的拐杖突然重重杵在地上,大声呵斥道:“你这个赔钱货!谁让你碰苏家老四衣裳的?人家是厂里的干部,你把衣服弄脏了,谁来赔?” 她枯树皮似的老脸挤出个笑,开口道:“明远啊,你大姐在灶房蒸窝头呢,这丫头没规矩......” “那我先去找我大姐去了。”苏明远把枣核吐在手心,又看着大丫说道:“帮四舅看着自行车,我等会就过来。” 灶房里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苏明兰正踮脚够蒸笼,六个月的身子笨拙地前倾。 见弟弟进来,她笑着开口问道:“四娃来了?这次是....” “来接你回家住些时日。”苏明远抓起灶台边的葫芦瓢,井水哗啦啦冲进木盆,笑着问道:“姐夫人呢?” 话音落下,灶房的竹帘子突然被掀开。 陆大年扛着锄头走进来,裤腿还滴着泥水,笑着道:“明远!砖瓦都拉回来了?” “他爹!小声点,别让你娘听到了,不然又要到处传。”苏明兰急得去捂丈夫的嘴,灶膛火星噼啪炸响。 .................... 第105章 接大姐回家(下) 此时,灶房外的院坝里。 唐荣贤尖利的骂声响起:“你个死丫头!这自行车是你能摸的?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话音落下,便传来竹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苏明远眼神一凛,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正看见大丫缩在墙角发抖,胳膊上两道红痕肿得发亮。 “唐婶子。”苏明远挡在孩子面前,手指捏得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冷声道:“我让大丫看车的,她这是在帮我。” 唐老太的三角眼在自行车和大丫身上来回转动,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她很快就沉下心来,堆出满脸褶子笑道:“哎哟喂,老四你就是大气,大丫还不滚去煮猪食!” 说着她拎着拐杖头狠狠戳向女孩后背,却被苏明远挡了回去,一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大丫眼里含着泪水,躲在苏明远身后,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堂屋方桌上,陆大年正闷头啃着窝头。 “老大媳妇儿,看见贵客来了,怎么还不倒茶水上来?”唐老太的声音响起,显然平日里是使唤惯了。 苏明远按住要起身的大姐,从兜里掏出张盖红戳的纸拍在桌上,道明来意:“农忙快结束了,我来接大姐和大姐夫回溪口村住几天。” 唐老太眯眼盯着证明上的大队印章,突然拍腿嚎起来:“哎呦我的工分啊!大年要是走了,队里分的稻谷得少二十斤!”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苏明兰,开口道:“兰丫头走了谁喂猪?谁洗衣啊?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干活上工,挣工分。” “娘!”陆大年涨红了脸,捏着拳头道:“明兰怀着娃呐......” 唐老太突然凑近苏明远,露出黄褐色的牙齿道:“苏家老四,不是婶子不通情理,实在是...家里没人呐。” 她脸上堆着笑道:“要不让大年去帮工,明兰留下?” 苏明远冷笑,这老太婆算计得精,既想扣下大姐给家里干活,又要白得物资。 “不行!大姐我必须带回去。咱家砌房子,她是长女肯定得回去见证一下。还有爹娘已经四年没见大姐了,他们怪想念的。”苏明远眯着眼,随后又继续扣帽子道:“唐婶,你不会是不想让姐夫和姐姐回去帮老丈人吧?” “别别别!我可没这么说啊。帮老丈人是应该的。”唐老太连连摆手,最后眼珠滴溜溜转着问道:“只是现在稻子还没入仓,大队长能放人?” 院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卢队长捏着旱烟袋踱进来,后头跟着赶牛车的陆大爷。老头儿一见苏明远就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苏明远可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他在来陆家前就已经拿着张叔的证明去找了高坎石村的卢队长。 他提着十个大红薯和一瓶老白干,卢队长瞧见了,那是连连点头答应,生怕苏明远后悔。 不过,这也正常。 现在这年月大家连饭都吃不上了,十个大红薯至少也有三四斤,更别提那一瓶玻璃瓶装的老白干了,这可精贵得很。 “卢队长!”唐老太像见了救星,赔笑着说道:“您给评评理,咱们虽然稻谷收完了,但是后续还要晒谷、搬运之类的活计。” “你说不是老太婆我不放大年去帮老丈人,只是现在也确实....” “我已经给批了,章都盖好了。”卢队长吐出口烟圈,拿出一张证明,开口道:“农忙早收尾了,晒谷场多的是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老太,没好气道:“倒是某些人,不让儿子去帮老丈人砌房子,这能说的过去吗?” 卢队长也不傻,他自然知道唐荣贤想让自己去挡枪。 唐老太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不敢多言。 农村里闲话多,这样的事真给传出去了,那对她的名声影响可就大了,以后谁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哼哼~走了也好,家里少供两个人的口粮,倒也轻松不少。”唐荣贤吊着三角眼看着众人,心中却是又在琢磨着什么。 牛车上铺了三层干草,最上头还垫着陆大爷家的棉被。 苏明远扶着大姐坐稳,回头看见陆大年正往包袱里塞木匠工具,老太突然扑上来拽住儿子衣角:“至少把大丫带走!死丫头只知道吃闲饭......” “行啊。”苏明远没有任何犹豫,继续说道:“正好缺个帮忙带孩子的。” 唐老太松开手,她盘算得明白,少个丫头片子能省多少口粮? 她一把抢过陆大年手里的包袱扔上车:“那行,你们赶紧走,别误了老丈人家的大事。” 牛车吱呀呀驶出村口时,苏明远摸出十个红薯塞给陆大爷。 老人手一抖,鞭子差点掉地上,这够他们家吃半个月了。 “您慢些赶,我姐受不得颠。”苏明远把大丫抱上车,小姑娘轻得像把枯柴。 “好嘞,绝对没问题。”陆大爷连连点头,一手拿着鞭子赶牛车,一手摸着大红薯,心里是无比的安心。 日头偏西,牛车拐上通往溪口的土路。 苏明兰突然抓住弟弟的手,声音发颤:“四娃,其实......” 她掀开衣角,锁骨处新鲜的掐痕还渗着血丝。 苏明远瞳孔骤缩,他想起上辈子爷爷说过,大姑奶奶头胎就是被婆婆打流产的,这个恶婆婆真是太可恨了,自己上次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她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溪口村的老黄角树下,赵桂梅正踮脚张望,见着牛车影子,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突然瞥见女儿衣襟上的补丁,又慌忙把磨破的袖口往里折了折。 “娘!”苏明兰眼眶都红了,四年不见,怎么能不想念呢? 赵桂梅眼皮一跳,目光扫过女儿苍白的脸色,对着旁边的老三道:“三丫头,快回去给你姐弄一个红糖鸡蛋。” 土墙院里飘着久违的油香,苏明强正抡斧头劈柴,见着众人不由开口问道:“大姐咋了?” “没事,就是......”苏明兰话没说完,苏德胜已经叼着旱烟从堂屋出来。 老汉眯眼看了看女儿凹陷的脸颊,烟杆在门框上磕得火星四溅,沉声道:“陆家不给饭吃?” “爹,我...我....”陆大年颤抖开口,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苏明兰抬头说道:“爹,大年对我挺好的,就是...就是农活多,累了一点。” “哼!你都怀胎六个月了,还让你干那么多活计。他们陆家就不把你当亲人,真不是他家闺女,不知道心疼人呐?”赵桂梅气得身体颤抖,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呐? 陆大年捏着拳头,突然抬起头郑重承诺道:“爹娘,你们放心,我...我这次回去就分家!” “行了,你娘不答应。你还能硬分不成?更何况,你们都在一个村里,就算是硬着分成了,村里其他人怎么看我家大姑娘?”苏德胜捏着烟杆,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明远站在一旁,笑着道:“行了,你们都放心吧。等咱家房子修好了,我准能给大姐夫找一个工作,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分家了。” “真...真的?”苏明兰第一个开口,有那种写满了震惊。 虽然在之前老四就提过这个事情,但是她却以为只是安慰自己的。 陆大年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四,我...我...等我进城后肯定好好待你大姐,不会让她吃一点亏的。” “行了,大姐夫。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知道你对大姐好。不然...我也不可能帮你,要不是你对大姐好,我已经让大姐和你离婚了。”苏明远也不避讳,这也是他的想法。 陆大年咽了咽口水,心中大骇。 自家这个舅子真的不是常人,离婚这种丢人的事情,竟然说得这么轻松。 堂屋里,苏明兰捧着鸡蛋羹的手直发抖。 黄澄澄的蛋面上漂着香油花,她舀了半勺喂给大丫,孩子却被油香呛得直咳嗽,这丫头打生下来就没闻过香油味。 “大姐,你们慢些吃,往后天天能吃上。”苏明远摸出块麦乳精,热水冲开递过去。 ......................... 第106章 红糖荷包蛋,震惊的大姐 清晨,天刚露出鱼肚白,赵桂梅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舀出勺红糖,红褐色的糖粒落入沸水中,立刻化开成琥珀色的糖水。 “娘,您这是......”苏明兰扶着腰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赵桂梅头也不回,又从篮子里摸出三个鸡蛋,笑着说道:“你怀着孕呢,给你补补身子。” 她说着,拿着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圆润的蛋黄裹着蛋清滑入糖水中,立刻泛起白色的絮状物。 “这、这可使不得!”苏明兰急得直搓衣服,有些慌乱开口道:“现在年景这么差,我....我喝口稀饭就行.....” 她这话不假,现在这年景能喝上一个稀饭,那都算是极好的了,这还是指的棒子面熬的稀饭。 “瞎说啥呢!”赵桂梅用筷子轻轻搅动糖水,没好气道:“你怀着身子,不吃点好的哪行?” 她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继续说道:“再说了,这都是老四弄来的好东西,他说这些东西都不缺。四娃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厂里当大夫,连娄厂长都高看他一眼。” 陆大年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地上。 他媳妇正捧着个粗瓷碗,碗里躺着三个圆滚滚的荷包蛋,糖水泛着诱人的光泽。 “快吃,趁热。”赵桂梅把筷子塞到女儿手里,认真说道:“老四特意嘱咐的,说大姐身子虚,得多补补。” 苏明兰的手直发抖,筷子尖在蛋清上轻轻一戳,金黄的蛋黄就流了出来。 她看着碗里的鸡蛋,不由红了眼眶道:“娘,老四他...真好。” “可不是嘛!”赵桂梅脸上笑开了花,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更不得了。还往家里捎了精米、红糖,连雪花膏都有。” ”你三妹现在用的就是老四给的,可稀罕了。” 堂屋里。 大丫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馋相。 “大丫,过来。”苏明远招招手,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笑着道:“给你的。” 小姑娘吓得直往后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不要......” “剥了皮吃,这可是我特意从厂里带回来的,可新鲜了!”苏明远说着,便把鸡蛋敲碎。 他蛋壳刚剥开,浓郁的蛋香就飘了出来,随后将白嫩的鸡蛋递了过去道:“拿着,必须吃!” 大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泪突然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整个的鸡蛋。 “四舅......”小姑娘低着头,害羞地说道:“你真好......” 苏明远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忍心道:“以后常来舅舅家,好吃的多着呢。” 早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破木桌前。 桌上的粗瓷盆里盛着稠乎乎的红薯稀饭,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腌萝卜条,每人面前还放着个水煮蛋。 陆大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发颤:“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废话!”苏德胜敲了敲烟袋锅,继续说道:“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干活呢。” 苏明兰数了数桌上的鸡蛋,心中不舍,突然开口道:“娘,这太多了,我和大年分一个就行了。” “明兰,你给我坐下!”赵桂梅把她按回凳子上。 三姐苏明秋则麻利地给大家盛饭,二哥已经剥好鸡蛋,一口就咬掉半个,蛋黄沾在嘴角,他含混不清地说道:“大姐,你就放心吃吧,老四现在可有本事了,你不知道老四这一月就往家里带了多少东西,我给你说......” 苏明远轻咳一声,二哥立刻闭了嘴。 但大姐已经察觉出异样,她仔细打量着弟弟,半个月不见,这个曾经瘦得像豆芽菜的老四,如今肩膀宽了,脸颊也丰润了,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 “姐,吃鸡蛋吧。”苏明远岔开话题,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大丫捧着碗小口啜饮稀饭,连咸菜都不敢多夹。 苏明远见此又给她添了半碗,小姑娘吓得直摆手:“够....够了......” “吃不完不许下桌!”苏明远故意板起脸,严肃说道:“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盛的,必须吃完。” 一顿饭下来,陆大年数了数,光是鸡蛋就吃了八个,稀饭更是喝了三大碗。 他摸着鼓胀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陆家,这样的吃食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甚至这两年遇到灾年,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得这么饱,更别说是精米加鸡蛋管够了。 “老四啊......你可真是有出息了。你大姐在婆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陆大年无比感慨,心中愈发觉得亏欠了媳妇。 “姐夫说哪儿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姐从小最疼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报答。”苏明远摆摆手应道。 饭后,苏明兰抢着要洗碗,却被三姐推开:“你去歇着,这些活我来。” 她这才注意到,三妹的手指白皙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多少,哪像自己这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 “大姐,试试这个。”苏明远递过来个铁皮盒子。 苏明兰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雪花膏。 她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清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在婆家她就是干家务的命,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涂抹这种珍贵的东西了。 “老四....谢...谢谢你。”她想到这里,眼眶红润。 “姐,你这说什么呢?”苏明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怀着身子,更该好好照顾自己。” 院子里,陆大年正和苏德胜抽烟闲聊。 老丈人递过来的山城牌让他受宠若惊,更让他震惊的是,老丈人随手就从兜里摸出半包,看样子是常抽的。 “爹,咱家这是......”陆大年欲言又止,后半句的发财了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嘿嘿,还不是老四有出息呐!”苏德胜吐了个烟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正说着,苏明远拎着个布袋走过来:“姐夫,试试这个” 袋子里是双崭新的胶底鞋,这鞋是厂里面发的劳保鞋。 陆大年眼睛一亮,像捧宝贝似的捧着鞋,鞋底厚实,鞋面是结实的帆布。他舍不得穿,一个劲地说:“使不得,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穿。” “穿着干活方便。”苏明远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笑着说道:“明天开始要挖地基呢。这可是我特意从厂里弄来的劳保鞋,结实着呢。” 大丫蹲在枣树下,看着小姨苏明梅和六弟苏明清跳皮筋。 两个小家伙穿着崭新的衣裳,小脸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低头看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裤,不自觉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大丫,来!”苏明梅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我教你跳!” 小姑娘怯生生地跟着学,没几下就踩错了步子。 她惶恐地等着挨骂,却见老五只是咯咯笑着:“没关系,再来!这都是四哥教我的,他可会玩了!” 苏明兰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暗暗发誓,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他跟着老四学本事。 “大丫,接着跳啊!”苏明清欢快的声音传来,“四哥说多运动才能长高!” 苏明兰轻声对着肚子,轻声呢喃:“孩子啊....你以后一定要像四舅一样有出息......” .......... 第107章 奶粉,饥荒又严重了 吃完饭,太阳才刚刚露了个头。 苏明兰就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取出那罐进口奶粉和麦乳精。 “大姐,你这是......”苏明远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夺过奶粉罐晃了晃,里面的奶粉几乎没怎么动过。 “我.....我想着给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也尝尝......”苏明兰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没有底气。 “胡闹!”苏明远猛地提高嗓门,吓得院子里的大丫一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道:“这是我专门给你补身子的!你现在怀着孩子,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行?” 陆大年赶紧过来打圆场:“老四,你大姐她......” “姐夫你也别护着她!”苏明远气得慌。 “我在钢铁厂当大夫,见过的病例多了去了。孕妇营养不良,生出来的孩子又瘦又小,搞不好还会落下病根!” 苏明远沉着脸,扯起了虎皮,他很清楚自己要不说得严重一点,大姐根本就不会听, 他本来只是个配药师,也才刚去厂区医务室不久怎么可能见过这些事情。 赵桂梅闻声从灶房出来,皱眉道:“吵吵啥呢?” 她看了眼儿子手里的奶粉罐,立刻明白了,不由开口说道:“明兰,你咋不听老四的话?他现在可是正经大夫!” “娘,我......”苏明兰眼眶红了,低着头应道:“这奶粉太金贵了,我......” “金贵啥?”苏明远直接拧开罐子,浓郁的奶香立刻飘了出来。 “我们家现在两个工人,买这个绰绰有余!” 苏明远说着,转头冲黄角树下玩耍的老六喊道:“老六,去拿个碗来!” 苏明清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手里捧着几个粗瓷碗。 苏明远舀了满满三大勺奶粉,又加了勺麦乳精,兑上热水搅匀。 “喝!”他把碗塞到大姐手里,认真嘱咐道:“大姐,以后每天早晚各一碗,我看着你喝!” 苏明兰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奶里。 陆大年在一旁搓着手,既心疼媳妇又感激小舅子。 “老四......”苏明兰眼眶红润,哽咽着说说道:“姐听你的。” 她其实也是害怕出现老四说的那种情况了,当娘的谁不心疼孩子呢?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她花了四年才怀上的。 “这才对嘛!”赵桂梅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开口:“老四现在出息了,咱们都得听他的。” 苏明远盯着大姐喝完奶粉,这才把自行车推出来说道:“娘,我带三姐去趟镇上,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又去镇上?”赵桂梅擦了擦手,疑惑问道:“你三姐不是已经在跟刘护士学着了吗?让她一个人去就成。” “我去办点别的事。”苏明远神秘地笑了笑。 镇医院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砖墙上刷着‘救死扶伤’的标语。 苏明远直接去了护士站,刘如花正在整理药品。 “刘姐!”苏明远从挎包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二十个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 刘如花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三姐学得可认真了,昨天还帮着给病人换药呢。” “应该的。”苏明远笑了笑,“对了,我三姐今天学什么?” “等会跟着张医生去村里巡诊,中午能回来。”刘如花压低声音,又问道:“听说你当上钢铁厂的大夫了?” “嘿嘿,就是运气好当了厂里的配药师,算不上医生。” “那也很厉害了,这可是技术岗。” “刘姐,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国营饭店新来了个厨子,听说手艺不错。” 刘如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医院食堂就行。” 她压低声音,“家里老人孩子还等着我带饭回去呢......” 苏明远会意,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塞给她:“那这些您拿着。” 刘如花刚要推辞,苏明远已经转身出了门。 寒暄几句后,苏明远骑车来到镇西头的黄角树下。 约莫一刻钟后,老莫晃悠着走过来,嘴里叼着根香烟:“苏老弟,你现在可是宏渡钢铁厂的配药师,可以啊!” “莫哥说笑了,我就是混口饭吃罢了。”苏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道:“军哥在吗?” “在后头等着呢。”老莫眯着眼笑着,随后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说道:“军哥说你现在可是正经干部了,得好好招待。” 苏明远跟着老莫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魏军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苏大夫!”魏军热情地握住苏明远的手,眯着眼笑道:“苏兄弟,你现在是龙兴钢铁厂的正式配药师了,听说是五级工待遇?” 苏明远谦虚地笑笑:“嘿嘿,就是个配药的,算不上什么官。” “哎,这话说的!”魏军拉着他坐下,继续道:“配药师可是技术岗,比一般干部还吃香呢!老莫,去把我那瓶茅台拿来!” 老莫应声而去,魏军压低声音:“苏老弟,你现在可是正经工人了,以后咱们的交易......” 苏明远正色道:“军哥放心,咱们的交情不变。我今天来就是想换个地方交易。溪口村外有片小山坡,人少安静,以后每周六晚上八点,咱们在那儿碰头怎么样?” 魏军眼睛一亮,笑着道:“好!还是苏老弟想得周到。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该更谨慎些。” 这时老莫端着酒回来,魏军亲自给苏明远斟了一杯:“来,庆祝苏老弟高升!” 酒过三巡,苏明远掏出二十块钱:“军哥,这是上次的奶粉钱,按市场价补上。” 魏军脸色一沉:“你这是看不起我?” 苏明远诚恳地说道:“军哥别误会,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您上次给我优惠价是情分,我不能总占便宜。再说我现在工资高了,也该按规矩来。” 魏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苏老弟你是个明白人!” 他转头对着老莫大声喊道:“去拿两罐奶粉来,就当是我给苏老弟的贺礼!” “这......”苏明远刚要推辞,魏军摆摆手:“别客气,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交易谈妥,苏明远将两罐奶粉悄悄收进系统仓库,婉拒了午饭邀请。 看看日头已近正午,他骑车来到镇医院接三姐。 苏明秋正在药房帮忙分装药品,见弟弟来了,赶紧擦了擦手:“老四,事情办完了?” “嗯,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国营饭店?”苏明秋顿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不自信道:“我....我还是回家吃吧......” “三姐,你怕啥?”苏明远整了整崭新的青色棉布上衣,笑着开口:“你现在可是准护士了,要有自信。” 推门进入国营饭店,苏明秋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服务员正在擦桌子,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同志,两位。”苏明远掏出工作证放在柜台上。 服务员懒洋洋地接过证件,突然眼睛一亮:“宏渡钢铁厂的配药师?” 她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您二位这边请。” 苏明秋惊讶地看着弟弟,没想到一个工作证竟有这么大魔力。 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座位,还特意用抹布擦了擦椅子:“您看坐这儿行吗?” “可以。”苏明远点点头,“有什么推荐的?” “今天有干部特供菜,红烧大肠和酸辣肚丝,量大实惠。”服务员压低声音,特意说道:“都是猪下水,但厨师手艺好,吃着香着呢!” “行,各来一份,再加两碗米饭。” 服务员记好菜单,又好奇地打量苏明秋:“这位是......” “我三姐,在学医护,准备进我们厂医务室。” “哎呀!”服务员眼睛更亮了,满脸堆笑道:“那可真是人才啊!”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妹妹也在学护理,你们厂还招人不?” “等有消息我告诉你。”苏明远笑了笑,随便敷衍一句。 等菜的工夫,苏明远和姐姐闲聊。 服务员端菜上来时,苏明远状似无意地问:“大姐,现在供应情况怎么样?” “唉,别提了。”服务员叹了口气,脸上有些难看道:“旱情越来越严重,山城这边靠着长江还好些,至少没饿死人。听说北边已经有人开始逃荒了......” 苏明远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咱们这儿肉食供应还跟得上吗?” “勉强吧。”服务员压低声音,“您今天点的可是最后一份红烧大肠,明天开始连猪下水都要限量了。” 吃完饭,苏明远又打包了一份猪肚丝。 服务员一直送他们到门口,还热情地挥手:“有空常来啊!” 回村的路上,苏明秋抱着打包盒,突然说:“老四,那个服务员是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啊?” 苏明远差点被口水呛到:“瞎说啥呢!” “我可看见了,她老偷瞄你,还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呐。”苏明秋狡黠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远。 “三姐,管好你自己吧!”苏明远弹了下她的脑门,没好气道:“赶紧学本事,进了医务室,有的是好小伙追你!” 夕阳西下,姐弟俩骑车回家。 苏明远望着远处干涸的田地,心里盘却是算着晚上的交易。 ......... 第108章 月夜交易,苏明远的谋划! 月光像如水,稀稀拉拉泼在石屏坡的乱石堆上。 苏明远踩着硌脚的碎石,听见身后二哥粗重的呼吸声。 “老四,这地儿选得真绝。”苏明强突然压低嗓门,沉声说道:“前后都是陡坡,就中间这块平地,跑都没处跑。” 苏明远嘴角扯出个笑,二哥看着憨,关键时刻倒是一针见血。 他故意选了这处绝地,就是要让魏军那群人不敢轻举妄动。 “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苏明远指了指坡顶,笑着开口道:“要真出状况,你往那儿跑,那里有条小道,进去后就是人高的草丛。” 苏明强摸了摸后腰别的柴刀,刀刃用破布缠得严实,心中却是有些打鼓。 “俺晓得。”他顿了顿,憨笑道:“老四,我现在发现你比爹还会算计。” 这话说得苏明远心头一热,上辈子爷爷总说二爷爷傻,可在他眼里,二哥这份赤诚比什么精明都珍贵。 两人在约定位置等了半刻钟,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 苏明强肌肉瞬间绷紧,像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苏明远却按住他胳膊,眯眼望向坡下,几个黑影正推着板车艰难爬坡,车轴吱呀作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苏明远整了整的衣领,表现得极为淡定。 当然了,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打鼓,虽然他和魏军、老莫的交情还算不错,但是随着交易额度的不断加大,谁能保证对方不会下黑手呢? 毕竟,这个年代黑吃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也是他带着二哥的一大原因,更是他把交易地点定在夜晚的是石屏坡的原因。 板车在十步外停住,魏军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往四周瞟。 “苏兄弟,久等了。”他抱了抱拳,中山装口袋里鼓出一块方形轮廓。 苏明远眯着眼心下了然,那形状他太熟悉了,这是一柄54式手枪的轮廓。 “嘿嘿,军哥客气,小弟我也才刚到。”苏明远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现在必须装成自信的模样,这样才能为接下来的计划作铺垫。 老莫带着三个小弟呈扇形散开,有个穿胶鞋的不断用脚尖碾地上的石子,苏明远眼角跳了跳,这站位分明是防着他们。 “这位是?”魏军目光落在苏明强身上。 “我二哥,你上次见过。”苏明远笑得人畜无害,似毫不在意地提到:“在钢铁厂装卸队,力气大得很。” 他说着拍了拍苏明强后背,二哥配合地挺起胸膛,工装裤下大腿肌肉鼓起来,宛若一块块硬石块一般。 魏军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当然听说过宏渡钢铁厂的装卸工,那都是能扛着钢锭健步如飞的狠角色,甚至和卡车司机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这个年代着实有些乱,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基本上都是狠角色,至少在打架这一块不虚任何人。 “苏兄弟现在可是正经干部了。”老莫突然插话,手指无意识摸着板车把手笑道:“听说娄厂长亲自给您批了砖瓦的条子?” 空气骤然紧绷,苏明远听出话里有话,这显然是在试探他还有没有‘京都关系’。 “嗐,混口饭吃。”苏明远从兜里摸出包山城烟,先给魏军递了根,又给老莫道:“比不上军哥路子广,听说最近连市区的货都能弄到?” 魏军脸色变了变,他上个月确实跑了趟市区,只不过没有弄到什么好东西。 “苏大夫消息灵通啊。”魏军干笑两声,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天这阵仗......就你和你二哥过来了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明远知道好戏开场了。 “他们啊......”他故意拖长声调,意识沉入商城界面,直接购买了两百斤大米,随意投放在十米开外的枯草丛中。 十米外的枯草丛突然哗啦作响,仿佛有人蹚过灌木,魏军和小弟们齐刷刷扭头,老莫的手已经摸向后腰,心里一阵紧张。 沙沙沙沙.... 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脚步在草丛间穿梭,苏明强也瞪圆了眼睛,心脏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动静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军哥别紧张,都是自己人。”苏明远声音带着笑意,后背却沁出冷汗,系统这次投放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大。 不过,这确实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魏军喉结滚动,中山装后背湿了一片,听这动静,周围至少潜伏着十个人。 “苏....苏兄弟....你们京都组织的能力果然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魏军声音发飘,突然觉得口袋里的枪像个笑话,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货送到眼皮底下,真要灭口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来之前就仔细打量了四周,根本没发现任何人迹,可是现在事实告诉他,对方不仅有人,而且还不在少数。 “军哥验验货?”苏明远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领着他们走到十米开外的鸡蛋前,笑着道:“这都是兄弟们从外面运过来的。” 老莫战战兢兢去翻鸡蛋,两百个鸡蛋完好无损的放在地上,他活见鬼似的看向苏明远,这些东西对方的组织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自己等人眼皮子底下送到。 更恐怖的是,现在这些人都不见了踪迹,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去了何处。 魏军胸口剧烈起伏,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配药师,背后站着的是他永远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军哥?”苏明远的声音将魏军拉回现实。 月光下,两百斤细粮、四百斤红薯和两百个鸡蛋整整齐齐码在草丛里,像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最绝的是那鸡蛋,每个都匀称白净,半点没碎。 “好手段!”魏军强自镇定,却控制不住地往阴影里缩了半步。 他这辈子在黑市摸爬滚打,见过各路牛鬼蛇神,可这种神出鬼没的送货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苏明远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笑着说道:“军哥要的大米,颗粒饱满。” 他说着,直接在米袋上划拉开一个小口子,雪白的米粒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老莫咽了口唾沫,这成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他刚要上前,却被魏军一把拽住。 “不急。”魏军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苏兄弟,周围的兄弟们都辛苦了,都出来抽支烟吧。” 苏明远心头警铃大作,这是显然怀疑他虚张声势,不愧是黑市一把手,这点警觉力还是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正好踩中一块松动的石板,意识也随之一动。 “哗啦——” 十米开外的树丛突然剧烈摇晃,惊起几只夜枭,魏军的小弟们齐刷刷摸向腰间,有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 苏明远却是笑着道:“军哥别紧张,是山鸡。这荒山野岭的,野物多得很。”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在十五米外的灌木丛投放了十斤红薯,沉重的闷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记闷雷砸在魏军心头。 ............... 第109章 吓懵魏军,小黄鱼到手! 苏明远突然上前半步,笑着说道:“军哥,咱们生意归生意,兄弟们都在暗处,不方便露面,还请见谅。毕竟...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而且,看到过他们面容的外人——都看不见第二天的朝阳。” 魏军听此,额头沁出冷汗。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暗处绝对藏着人!而且不止一个! “谈生意!当然是谈生意!”魏军抹了把脸,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布包,堆着笑脸道:“这是上回说的黄鱼和钱票,您验验货。” 苏明远接过掂了掂,两根小黄鱼,成色极好,他随手抛给苏明强,二哥接住时手腕一沉,这憨子竟不知道要掩饰力气! 魏军瞳孔骤缩,十两黄金随手一抛,接的人还面不改色?他越发确信苏家兄弟不简单。 “军哥爽快。”苏明远拍拍板车,笑着道:“这些货您拉走,下周六还是老地方。” 他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最近忙,可能让兄弟们来送货。” 魏军立刻接话:“理解理解!您现在是干部,这种粗活交给下面人就行!” 他边说边偷瞄四周,生怕哪个‘下面人’突然钻出来,把他们几人给就地正法。 交易出奇顺利,魏军的人装货时轻手轻脚,活像在拆炸弹。 有个小弟搬鸡蛋筐时手抖得厉害,被老莫踹了一脚,瞪着眼道:“仔细着点!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明远冷眼旁观,心里门清。 魏军这是被彻底唬住了,他趁装货的功夫,又让系统在二十米外投放了五斤大米,沙沙的声响惊得魏军一哆嗦,差点把烟掉裤裆上。 “军哥,下回我想要点稀罕物。”苏明远突然凑近,吓得魏军往后一仰。 “您说。”魏军点头如捣蒜都用上了敬语,开口问道:“奶粉?麦乳精?进口手表也有门路!” “我想要一台缝纫机。”苏明远压低了声音,随后又继续补充道:“二手的也可以,只要功能齐全就成。” 苏明远这是准备搞一台缝纫机,然后让大姐练习,学一门技术在身上也好。 他脑海里依稀记得,上一世‘爷爷’曾说过明年镇上的轻纺厂有扩招,前世的‘三姐’还曾去面试,结果因为不会使用缝纫机,技术不足被刷了下来,只能回到村里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在那之后没过两年,三姐在一天夜里一去不回,消失不见。直到多年之后,才知道她已经去了香江。 魏军倒吸凉气,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可看着月光下苏明远似笑非笑的脸,他咬牙点头道:“我去想办法!缝纫机最好弄一些,成品缝纫机有些困难。” “军哥,你要是能弄到缝纫机票也行,到时候我去其它地方的供销社买缝纫机也成。”苏明远笑着回道,现在的缝纫机确实是紧俏货。 货装完时,月亮已经西沉。 魏军临走前突然转身:“苏兄弟,往后您要什么尽管开口,价钱什么的好商量。我能弄到就一定帮你弄,只是...这今后粮食交易的事情嘛....” 苏明远知道,这场心理战他赢了,魏军不仅信了他背后有‘组织’,还把他当成了必须巴结的大人物! 回村路上,苏明强突然开口:“老四,刚才那些兄弟......” “嘘......”苏明远竖起手指,故作神秘的说道:“二哥,这事烂肚子里。” 苏明强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憨笑:“嘿嘿,俺就知道老四最有本事!” 月光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明远摸了摸兜里的小黄鱼,嘴角勾起一抹笑。 经此一役,黑市魏军这边算是彻底稳定下来,想来他也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 苏明远踩着硌脚的碎石小道上,手掌握着兜里两根小黄鱼,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魏军最后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老四,那些兄弟...”苏明强突然开口,粗粝的嗓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嘘.....”苏明远一把拽住二哥的胳膊,将他拉到路边的黄角树的阴影下,意识沉入系统界面,两根小黄鱼瞬间消失,存入商城仓库的角落。 他又摸出那叠钱票,借着月光清点,三捆大团结,还有些零散的工业券、布票,翻到最后竟发现夹着两张全国粮票。 “军哥倒是会做人。”苏明远轻声嘀咕,这全国粮票在黑市能换三倍地方粮票,魏军这是变相示好呢。 苏明强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根:“俺就想问问,那些兄弟是咋练的轻功?竟然能神出鬼没,俺在厂里见过侦察兵退伍的,都没这本事。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二哥!”苏明远哭笑不得,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那些兄弟是京都特种部队的,能让你发现?你别信什么轻功不轻功的,那都是骗人的。” “乖乖...”苏明强倒吸凉气,蒲扇大的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道:“那俺刚才没乱说话吧?” “二哥,你别想这么多,没有的事儿。”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直接转移话题道:“爹肯定还守着砖瓦堆呢,咱等会轻一点进去。” 两人绕过晒谷场,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墙外蜷着个人影,苏德胜裹着破棉袄,像只守窝的老狗般蜷在砖瓦堆旁,旱烟杆横在膝头,显然已经睡着了。 “爹!”苏明强刚要喊,被弟弟一把捂住嘴。 “别吵醒他。”苏明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的瞬间,灶房亮起昏黄的煤油灯光,赵桂梅端着碗热腾腾的红薯稀饭走出来。 “就知道你们这个点回来。”母亲把碗塞给苏明远,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个窝头,笑着道:“你爹非说今晚要守夜,我给他留的饭都凉了...” 苏明远捧着碗,热气糊了满脸,稀饭中还有碎蛋花沉在碗底,现在家里的物资丰富了,老娘也不像之前那么节省到极致了。 苏明远看着碗中的稀饭,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才是他愿意看到的。 “娘,您吃过了?” “早吃过了!”赵桂梅拍开他伸向橱柜的手,没好气道:“大半夜的翻啥?赶紧吃完睡觉!明早你大伯要来帮忙搬东西呐。” ............ 第110章 搬家(上)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被鸡鸣声吵醒,院子里传来水桶碰撞的声响,他揉着眼推开窗,看见苏明强正在井台边刮胡子,崭新的工装裤膝盖处还留着折痕。 “二哥,这么早?” “这走回钢铁厂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再迟一点就得迟到了。”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肥皂沫,憨笑道:“梁组长说今天要卸三卡车的钢锭,时间紧得很。” 苏明远听此,不由笑道:”二哥,要不你骑自行车回钢铁厂,等周五的时候再骑回来就成,反正我得等下周一再回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要在十五号之前把‘止血粉’给到钢铁厂,他恐怕得把建房子前期工作弄完后才会回钢铁厂了,不然两边来回跑,着实有些麻烦。 “那成,我先骑车回钢铁厂,到时候回来也方便。”苏明强摸着脑袋,他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四,昨晚的事俺谁都不说,连爹娘都不告诉!” 苏明远一怔,没想到二哥还记得这茬,正想再编几句瞎话,院门突然被拍响,苏德庆扛着扁担站在门外,灰布衫被晨露打湿大半。 “大伯!”苏明远赶紧迎出去,二哥也紧随其后。 “四娃子出息了啊!”苏德庆嗓门洪亮,他放下扁担,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笑道:“你大伯妈让带的,芝麻糖!” 堂屋里,赵桂梅正给苏德胜盛粥,见大伯来了,忙不迭又添了双筷子,苏德胜搓着手从院里走进来,棉袄肩头还沾着草屑。 “大哥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苏德庆摆手,眼睛却瞟向锅里稠乎乎的红薯稀饭。 赵桂梅不由分说给他盛了满碗,笑着说道:“客气啥?等会儿搬东西还得靠你出力呢!多吃点,才有力气。” 粥碗在众人手里传递,苏明远注意到三姐偷偷把鸡蛋拨进大姐碗里,而大丫正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糖掰成五份。 “老四啊”苏德胜突然放下碗,开口道:“你今儿去厂里请个假,把西屋的东西先搬你大伯家。” “爹,我自由的很,请不请假都没问题。我下周再回一趟钢铁厂,把这个月的‘止血粉’配置后上交上去就成。”苏明远咧嘴笑道,随后端着瓷碗就大口喝起稀饭来。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惹得众人侧目,特别是大姐大姐夫和大伯三人,他们从没听过时间这么自由的工作岗位。 众人看向苏明远,心中的敬佩又是多了几分,或许这就是干部该有的待遇? ...... 太阳升起,苏明远和大伯苏德庆合力抬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小心翼翼地往大伯家走去。 木床虽旧,却是苏家为数不多的‘大件’之一,床腿已经有些松动,每走几步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慢点慢点,别磕着门框!”大伯妈刘秀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几碗凉白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身材微胖,围裙上沾着些许棒子面,显然是刚忙完早饭的活儿。 “大伯妈,您歇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苏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凉白开里带着淡淡的回甜味,喝下去格外清爽。 “你这孩子,跟大伯妈还客气啥?”刘秀花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招呼其他人,“桂梅,德胜,你们也快来喝口水!这大热天的,可别累着了。” 赵桂梅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走过来,棉被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大嫂,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一大家子突然搬过来,给你们添了不少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德庆放下扁担,抹了把汗,继续说道:“德胜,你这床可得修修了,晚上睡觉别塌喽!” 他说着,从墙角拿出几根木楔子,蹲下来熟练地敲打进松动的床腿。 苏德胜蹲在一旁,默默递着工具,兄弟俩配合得默契十足,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此刻的眼神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院子里,大姐带着大丫和老五、老六整理陶罐。 大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腌梅子罐子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大姑,这个罐子放哪儿呀?”她仰着小脸问道。 “放厨房的架子上,和刚才的的罐子摆一块儿。”苏明兰柔声回答,顺手揉了揉大丫的脑袋,老六则像个跟屁虫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后面,手里捧着一把小木勺,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大姐夫也没闲着,他正和三姐、娘一起合力抬着一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门已经关不严实,搬运间吱呀的响个不停。 “老六,你再调皮,晚上让你睡衣柜里!”苏明秋故作严肃地吓唬他。 “我才不怕呢!”老六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大伯妈身后躲着,刘秀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着塞给他一块芝麻糖道:“慢点吃,别噎着。” 院子里其乐融融,就连一向沉默的苏德胜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看着忙碌的儿女们,又看了看正在修床的大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大哥一家没少帮衬他们,如今更是二话不说就腾出地方让他们暂住。 “德胜,你这几个孩子真是懂事。”苏德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感慨道:“尤其是明远,现在有出息了,你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德胜点点头,目光落在正和大伯妈说笑的苏明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中午,刘秀花蒸了一锅杂粮馒头,又炒了一盘野菜,特意加了一勺猪油,香气扑鼻。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里,虽然饭菜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来,明远,多吃点!”刘秀花夹了一大筷子野菜放到苏明远碗里,笑着开口道:“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大伯妈!”苏明远笑着接过,转头又给老六夹了一块馒头:“你也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帮四哥干活!” 老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以后要像四哥一样有出息!” 日头爬上树梢,苏明远蹲在大伯家阁楼上清点物品,透过木板缝隙,看见大姐正把晒好的被褥往奶奶屋里搬,大丫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四舅!”小姑娘突然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仰着,笑着说道:“婆说罐子里是腌梅子,专门给你留着呢!” 苏明远鼻子一酸,前世爷爷总说小时候饿得偷吃奶奶的腌梅子,可没少挨揍。 如今,罐梅子却成了专门留给他的零嘴。 “明远!”苏德庆在楼下喊,“你来看看这几根梁木咋样?” 后院里横着三根老榆木,表皮已经剥落,但木质依然坚硬。 苏德庆粗糙的手掌抚过木料,笑着开口道:“这还是当年你爹成亲后砍的,留着说给你们这一辈的男丁娶媳妇用的呢。” “大伯,这木头够做房梁吗?”苏明远眯着眼问道,他确搞不清楚这些榆木能不能达到标准。 “够!怎么不够?”苏德庆点头,满脸肯定。 这些榆木,当年还是他和老二一起去山上挑选的,又怎么可能不行呢。 ................... 第111章 搬家(下) 灶房里的热气蒸腾而上,苏明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舞得飞快。 “老四,你这是......”三姐苏明秋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明远头也不抬,手腕一抖将瓷碗里的鸡蛋液倒入锅中,笑着道:“娘说了,大伯帮我们辛苦一天了,得多弄点油水。” “这也实在是太多了吧....”大姐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灶台上。 只见案板旁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苏明远手起刀落,五花肉切成肉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肥肉部分微微颤动,像上好的羊脂玉。 大姐夫凑近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飘道:“这......这么多肉......得花多少肉票啊?” 苏明远笑而不答,转身从灶台下的瓦罐里舀出一勺猪油。 猪油的油脂在铁锅里化开,香气瞬间填满整个灶房,三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三姐,先把辣椒递我。”苏明远指了指墙角的竹篮,顺手把炒碎的鸡蛋盛进碗里。 苏明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过辣椒,这些青椒个个饱满,翠绿的表皮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这是家里自留地种的,由于天气原因出产不多。 这还得多亏了爹娘的悉心照料,不断浇水,不然连这些都没有。 “滋啦——”苏明远把辣椒切碎后倒入油锅之中,煸炒熟透之后又将之前的炒鸡蛋回锅,顿时鸡蛋混合着青椒的香味充斥着整个灶房,一旁的大姐夫早就看呆了。 “老四,这得用多少油啊......”他声音发颤,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苏明远没说话,把青椒炒蛋盛出来后,他又往油锅里加了勺豆瓣酱,红亮的酱料在热油里化开,香气冲鼻。 “三姐,家里没有油辣子。我只能用豆瓣酱来调蒜泥白肉的调料了。”苏明远有些遗憾,缺了油辣子,蒜泥白肉就少了灵魂,豆瓣酱的味型还是差了不少。 他说完,又继续说道:“三姐,这两头大蒜帮我剥一下皮,等会要用。” “全部都要?” “我这弄得可是蒜泥白肉,这些蒜捣成泥我还嫌少了呢。”苏明远笑着应道,这倒是说了实话,这些蒜还是从魏老大那里买的,本来货就不多。 苏明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都还嫌少呐?” “嘿嘿,我这毕竟有两斤肉呢。蒜泥白肉不就是吃个蒜泥香味吗?蒜泥少了,吃着闷得慌。”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次他一共从商城买了五斤五花肉,其中的两斤用来做蒜泥白肉,按正常标准来看,两头蒜真的是少得可怜了。 陆大年站在门口,望着瓷碗里的五花肉片憨笑道:“老四啊,你这话说得。这么漂亮的肥肉怎么可能吃得焖得慌呐?就算什么佐料都不放,我一个人也能把这一盆干完。” “哎,不说了。反正你们也不懂,今天晚上跟着我吃大餐就成。”苏明远摆了摆手,他突然想起来对于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调料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吃上肉,哪怕是白水煮肥肉都吃得很香。 “三姐,帮我把蒸笼架上。”苏明远头也不抬地吩咐,手里不停,将剩下十个鸡蛋打进另一个大的陶瓷碗里,蛋液被他搅得起了细密的泡沫,撒入些许盐巴。 苏明秋手忙脚乱地生火,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脸颊发烫。 蒸笼上汽后,苏明远将蛋液碗放进去,只要等上一段时间,‘芙蓉蛋’就算大功告成了。 “大姐夫,快来搭把手。”苏明远招呼道,两人合力将红烧肉盛进陶盆。 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堆成小山,油亮的汤汁在盆底积了浅浅一层,陆大年盯着肉块,眼睛发直,喉结不住滚动。 最后将豆瓣酱熬制的调料与白肉拌匀,再添上蒜泥,最后一道蒜泥白肉也是大功告成了。 老五苏明梅蹦蹦跳跳跑进来,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小姑娘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过年了?不...不对,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菜啊。”她结结巴巴地问,小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苏明远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走,咱们把饭菜端到大伯他们那边去。” ........................ 苏明远几人将四个大陶盆被端进大伯家堂屋,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大伯苏德庆手里的旱烟杆直接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大伯妈刘秀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脑袋一片空白。 大表哥苏明雄和二表哥苏明文同时站起身,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呼吸都停滞了。 “老天爷诶!旧社会的地主也没这么吃过啊.....”奶奶拄着拐杖的手直发抖,目光在桌子上的几个菜上来回转动。 这一整桌菜,没有一个素的,全是荤菜。 大伯突然一把拽住苏明远的胳膊,脸色发白喘着气问道:“四娃子,你跟大伯说实话,这些......这些东西哪来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人听见似的:“你告诉大伯...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投机倒把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伯一家人都看向苏明远,眼神里混杂着渴望与恐惧。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镇定自若道:“大伯,您想哪去了。” 他指了指红烧肉和蒜泥白肉道:“这些可都是娄厂长特批的,说我家盖房子辛苦,给的补贴。” 说着又指着炒鸡蛋和鸡蛋羹继续道:“这些是厂里发的福利,我和二哥俩人攒了好久呢。” “可.....可这也太......”大伯妈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却离不开那盆红烧肉。 这也不怪她们震惊,实在是肉太多了。这次苏明远可是足足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五斤肉,哪怕是赵桂梅等人也被今天的菜色给震惊住了。 “哎呀,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赵桂梅适时地打圆场,给大伯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着说道:“大哥大嫂今天可帮了大忙,不吃饱怎么行?” 软糯的红烧肉块落进碗里,大伯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犹豫地看向苏明远:“四娃子,你跟大伯交个底,真没问题?” 苏明远正色道:“大伯,我现在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五级工待遇。娄厂长看重我,这些真是他特批的。”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您也知道,咱们钢铁厂和其他厂不一样,咱们厂内......有些特殊渠道。” 大伯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总算是拿起筷子,当红烧肉入口的瞬间,他眼眶突然红了。 肥而不腻的肉块在舌尖化开,酱香混合着微微的甜辣,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道菜。 “香......真香......”大伯吃得连连点头,大口扒饭。 顿时,饭桌上热闹起来,筷子在空中交错,每个人都在咽着口水。 “大姐,你多吃点。”苏明远给苏明兰碗里堆了小山高的菜,笑着打趣道:“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呐,得多补充营养。” 苏明兰捧着碗,眼泪‘吧嗒’掉进饭里,她夹了块鸡蛋羹给大丫,小姑娘却不敢动筷,怯生生地看着满桌的大人。 “吃吧。”苏明远直接往大丫嘴里塞了块肉,平静开口:“以后在舅舅家,天天都能吃饱,咱家讲的是人人平等,男孩女孩都一样。” 小姑娘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咀嚼,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肉可以这么香,原来吃饱的感觉这么美好。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大伯喝了两杯地瓜烧,话也多了:“四娃子有出息啊!咱们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大伯妈抹了抹嘴边的油,满脸笑容道:“四娃子现在可是吃商品粮的,比城里人还风光!” 奶奶小口啜着鸡蛋羹,突然感慨:“要是老头子还在,看到这场面该多好啊......” 苏明远见此,又给奶奶碗里添了勺鸡蛋羹:“婆,您多吃点。等新房子盖好了,给您留间朝阳的屋子。” 夜色渐深,饭桌上的菜盆早已见底,连汤汁都被蘸着棒子面窝头擦得干干净净,大伯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吃过了,四娃子,大伯以你为荣!”他眯着眼感慨,脸色红润。 苏明远笑着收拾碗筷,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 第112章 拆房,筛沙! 倾城,鸡叫声响起。 苏明远揉着眼睛推开窗,看见王连强正领着十来个村民站在院门口,柱子扛着铁锹站在最前面,刘老三手里拎着麻绳,其他人也都带着各式工具。 “明远,你醒啦?”王连强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说道:“按你说的,人都到齐了。” 苏明远赶紧套上衣服跑出去,太阳晒干的泥土还也有些硌脚。 “王叔,这么早就来了?”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 “可不早嘛!”柱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咧着嘴笑道,“听说你家要盖新房,大伙儿都惦记着呢!” 刘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明远,你放心,咱们都是实在人,干活绝不偷奸耍滑。” 苏明远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德胜披着件破洞衣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王队长,辛苦你们了。”苏德胜给王连强等人递了根烟,转头对苏明远说道:“老四,你去灶房拿点红薯来,让大伙儿先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王连强连连摆手,拒绝道:“咱们是来干活的,哪能先吃上东西?” 正说着,赵桂梅已经端着个簸箕走出来,里面堆着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 “都别客气,先吃点。”赵桂梅把簸箕往柱子手里一塞,“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柱子捧着红薯,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笑着道:“婶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傻小子,快吃吧!”刘秀花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笑着开口:“明远家现在条件好了,不差这点儿。” 苏明远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他走到王连强身边,低声道:“王叔,我想分两拨人,一拨跟我爹还有大姐夫去拆老房子,另一拨跟我去溪边筛沙子。” “成!铁牛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德胜和大年去拆房子,剩下的人跟我去溪边。”王连强抹了抹嘴上的红薯渣,笑着开口。 苏明远转身对众人说:“咱们也出发吧!” 干旱让原本湍急的小溪变成了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晒得发白的泥沙,张建宏早就等在那里,身边放着几个巨大的铁丝筛子。 “明远,筛子我都借来了!”张建宏拍了拍筛子,金属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笑着开口嘱咐道:“公社技术员说,盖房子得用细沙,粗了可不行。” 苏明远蹲下身抓了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张叔费心了,这筛子正合适。” 他这边正说着,王连强已经带着人干了起来,刘老三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膀子,抡起铁锹就往筛子里铲沙。 其他人有的负责搬运,有的负责筛沙,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沙丘。 “明远,你这沙子要筛多少?”张建宏擦了擦汗问道。 “先筛两车吧,不够再筛。”苏明远估算着,沉声说道。 正说着,赵桂梅和苏明兰提着竹篮走了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苏明远赶紧迎上去。 “来给你们送水。”赵桂梅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粗瓷碗,笑着开口:“这天热的,不喝水怎么行?” 苏明兰则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小声道:“老四,中午的饭...” “姐,按咱们说好的来。”苏明远拍拍她的手,低声嘱咐道:“白水蛋一人一个,红薯稀饭管够。”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但谁也没喊累,反而越干越起劲,甚至有人还唱起了山歌,粗犷的嗓音在溪谷间回荡。 “明远啊,你家这新房准备盖几间?”王连强一边筛沙一边问。 “五间正房,一间灶房和一间茅厕。”苏明远抹了把汗,又补充道:“厂里批的砖瓦只够三间,其他房间都用土墙房。” “好家伙!”刘老三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我滴个乖乖,这规格,得赶上地主家了!” 张建宏笑骂道,“瞎说什么呢!现在新社会,只要勤劳肯干,谁都能过上好日子!” 正说笑着,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一声闷响。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苏家老屋的方向腾起一片尘土。 “拆了!”刘老三兴奋地喊道,“德胜叔他们动作真快!” 苏明远望着那片尘土,心里五味杂陈,间低矮的茅草屋承载了太多记忆。 中午时分,赵桂梅和三姐抬着个大木桶走来,里面盛满了红薯稀饭,苏明兰则挎着个竹篮,里面整齐码着棒子面窝头。 “吃饭啦!”赵桂梅招呼道。 众人放下工具围坐过来,当苏明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露出十几个白水煮蛋时,现场顿时安静了。 “这...明远,这也太破费了...”王连强喉结滚动,心脏噗噗地跳个不停。 “这是应该的,大家辛苦一上午了,该补补身子。”苏明远把鸡蛋一个个分到众人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柱子捧着鸡蛋,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把鸡蛋包了起来。 “柱子,你这是...”苏明远疑惑地问。 “俺...俺想带回去给娘尝尝。”柱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道:“她病了小半年了,一直说想吃鸡蛋....我...” 刘老三的动作却截然不同,他三两口就把鸡蛋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怎么嚼,噎得直抻脖子。 “慢点吃!”赵桂梅赶紧递过一碗稀饭,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没人跟你抢。” 刘老三灌下半碗稀饭,这才顺过气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没吃鸡蛋了,这味道...实在是太香啊!” 苏明远注意到,有几个人都和柱子一样,把鸡蛋小心收了起来,显然是给家里人带的。 “明远啊,你现在是工人了,还能想着乡亲们,难得啊!”张建宏咬了口窝头,感慨道。 “张叔说哪儿的话,我苏明远永远是溪口村的人。”苏明远笑了笑,继续说道:“再说了,大家帮我砌房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连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好小子!就冲你这份心,咱们下午再加把劲!这年头帮工,主人家能给碗野菜糊糊都很不错了。你们老苏家是这个!” 饭后休息时,苏明远走到溪边洗手,苏明兰悄悄跟了过来,递给他一个鸡蛋。 “大姐,你这是...” “我看你刚才没吃。”苏明兰把鸡蛋塞进他手里,笑着开口道:“你才是最该补补的那个。” 苏明远心头一热,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姐,等新房盖好了,你和姐夫就搬回来住吧。”他突然开口。 苏明兰眼眶一红,别过脸去:“那怎么行...嫁出去的闺女...” “我说行就行。”苏明远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给姐夫在厂里找个活干,看那个老太婆还敢欺负你!” 下午的活干得更快了,沙子筛够了十个独轮车,老屋的废墟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苏德胜和陆大年走过来时,满身都是尘土,但脸上带着笑。 “爹,都拆完了?”苏明远迎上去问。 “嗯!”苏德胜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开口道:“明天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陆大年擦了擦汗,突然压低声音:“老四,拆屋的时候...我在墙缝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苏明远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老辈人说,盖房时在墙里埋铜钱能镇宅。”苏德胜眯着眼开口,这是当年他砌房的时候奶奶王碧玉弄的,图一个吉祥。 ................. 第113章 条件 灶房里大陶锅咕噜噜冒着热气,赵桂梅搅动着大锅里翻滚的红薯粥,棒子面的香气混合着红薯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明远蹲在灶台旁添柴,炙热的火光烤得他身上都湿透了。 “娘,多放点水,熬稀些。”苏明远擦了把汗,又继续说道:“天气热,大家喝点稀的舒服些。” 赵桂梅的手微微一顿,笑着说道:“这已经比平时多两瓢水了,再稀些喝几碗稀饭怕是几泡尿肚子就饿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扫过墙角所剩不多的红薯堆,这些红薯个个饱满圆润,是儿子从‘厂里’带回来的稀罕物。 苏明远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由笑道:“娘,你别担心粮食,我都能搞到。只是...咱们也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到时候被其他人盯上就不好了。” “嘿嘿,四娃子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粮食这么精贵,咱们每天管两顿饱饭已经很不错了,稀一点也正常。”赵桂梅说着又舀了一勺冷水放入锅中。 饶是如此,这一锅红薯棒子面稀饭也要比现在很多人吃的干上不少。 不对,现在很多人恐怕是连红薯都吃不上了,棒子面都得节省着吃,混个水饱。 院子里传来嘈杂声,王连强带着帮工的村民陆续回来了。 苏明远起身掀开锅盖,蒸汽扑在他脸上,他看见柱子蹲在院角,正偷偷把中午省下的半个窝头往怀里塞。 “开饭啦!”三姐苏明秋清脆的嗓音在院里响起,十几个粗瓷碗在石桌上排开,泛着温润的光。 村民们拘谨地围过来,刘老三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晌午吃得太急,这会儿饿得不行了。” “那就多喝点,别的没有这稀饭管够!”赵桂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粥面上浮着红薯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明远注意到有人只喝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悄悄把剩下的倒进随身带的竹筒里,二表哥苏明文更是只抿了两口,就把碗推给身边的老王头:“王叔,您年纪大,多喝点。” 老王头枯瘦的手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吃啊!都愣着干啥?”苏明远故意提高嗓门,指着灶房方向:“二表哥,锅里还有呢,我都说了顿顿管饱!” 他这句话说完,可是没人动弹。 柱子攥着空碗的手背青筋凸起,喉结上下滚动,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明远哥,我...我能......” “想带回去?”苏明远直接戳破他的心思,柱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自觉地缩回了手。 张建宏叹了口气,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拉着苏明远到灶房里开口道:“哎,明远啊....”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去:“村里断粮的人家越来越多,老周家的小闺女昨儿个饿晕在地里......” 灶房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苏明远看见母亲搅粥的手在发抖,三姐咬着嘴唇背过身去,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一两个月前他们老苏家何尝不是如此呢? “张叔。”苏明远突然站起来,皱眉说道:“我请大伙儿来干活,是要砌结实房子的。要是都饿着肚子省口粮,明天谁还有力气抬石料?” 王连强猛地拍了下大腿,摇头道:“理是这个理儿!可是....” 他看了眼闷头抽烟的苏德胜,又继续开口道:“可是谁家没老没小?我媳妇今早还跟我说,后山树皮都叫人剥光了......” 苏德胜抬起头,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黝黑的脸道:“六零年开春,我家断粮那会儿......” 他声音有些沙哑,继续说道:“是老王头偷偷塞给桂梅半袋麸皮。” “还有柱子他爹。”苏德胜继续道,“明远发高烧那次,是他连夜走三十里地去镇上抓的药。” 月光透过灶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明远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饥饿的年代,每一口省下的粮食都是活命的希望。 “这样吧。”苏明远清了清嗓子,村民们齐刷刷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明天起,每顿减三成量,省下的粮食......” 他故意停顿,看着众人骤然亮起的眼睛,笑着开口:“按人头分!” “这......”张建宏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心脏也是一紧,他作为大队长,家里也不富裕,自然清楚这粮食有多么珍贵。 刘老三腾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着急道:“明远,这...这不合规矩......”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然是粮食多一点,他才能吃得更饱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苏明远一挥手,继续道:“我苏明远不是周扒皮!但也不是傻子,我有个条件——”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继续说道:“拿了粮食的,必须给我把房子砌得结结实实!” “明远哥,我柱子对天发誓,就是累死也.....”柱子突然扑通跪下,眼里闪着泪花。 “起来!新社会不兴这个。”苏德胜皱眉。 赵桂梅抹了抹眼角,突然转身从橱柜深处掏出个布包:“今儿个先分这些。每人拿两个,就当...就当是预付的工钱。” 她抖开包袱,里面是十几个圆滚滚的红薯。 红薯在月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泽,饱满得不像灾年的产物。老王头颤巍巍地接过,突然老泪纵横道:“这...这够俺家老婆子吃三天了......” 苏明远注意到父亲悄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他知道这些红薯在父亲眼里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救命的粮食,是儿子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珍宝。 “明远,这事.....”张建宏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郑重开口道:“我会嘱咐大伙儿管住嘴。” 苏明远心头一暖,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月,一袋红薯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感激地点点头:“张叔,我心里有数,这些粮食都是正规途径来的。再说了,我可是克扣了三成粮食,然后再进行分配的。” 他特意把‘三成粮食’几个字说得重了几分。 当夜,苏明远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见母亲正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眼泪一滴滴落在膝头的红薯上。 “你们......省着点吃。”赵桂梅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说道:“四娃子也不容易,那些红薯......” “我知道。”苏德胜闷闷的声音传来,叹息道:“哎,可老王头家实在困难......” 苏明远悄悄退回床上,他想起前世爷爷总念叨的六一年大旱,想起爷爷说村里饿死了多少人。 现在,那些模糊的叙述突然有了具体的面容,是柱子憨厚的笑脸,是老王头颤抖的双手,是刘老三狼吞虎咽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苏明远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推开窗,看见十几个村民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来,刘老三和柱子正哼哧哼哧地搬运石料,额头的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明远哥!”柱子看见他,兴奋地挥手,笑着开口道:“你看这石料垒得齐整不?” 苏明远惊讶地发现,原本计划一整天干完的活,一早上就完成了大半,张建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伙儿天没亮就来了......” 灶房飘出炊烟,赵桂梅和三姐正在准备早饭,苏明远走过去,看见锅里熬着的粥比昨晚稠了不少。 “娘,不是说好......” “傻孩子。”赵桂梅擦了擦手,眼角还带着红血丝,“大伙儿干活这么卖力,娘能亏待他们?” 她掀开另一个锅盖,里面蒸着金黄的窝。 早饭时分,村民们捧着碗的手都在发抖,老王头捧着热腾腾的窝头,突然起身朝苏德胜深深鞠了一躬:“德胜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别说这些,赶快吃饭!”苏德胜粗声打断,耳根却是红了,他就一个粗糙老农民哪里听过这些话。 .............. 第114章 红薯与条石 月光如水,柱子揣着两个红薯溜进自家土屋,五岁的妹妹正趴在炕沿啃树皮。 煤油灯下,小姑娘的嘴唇被树皮纤维划出血痕,却仍机械地咀嚼着,她双眼无神,脸上都饿得有些浮肿了。 “娘!您看这是什么?”柱子颤抖着掏出红薯,紫红色的表皮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油光,这是生的希望。 墙角突然窜出个黑影,十岁的弟弟铁蛋像饿狼般扑来,指甲深深掐进红薯里,黄褐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哥!这真...真是红薯?”铁蛋盯着大个红薯,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几天都吃树皮,根本不顶饱。 柱子娘踉跄着起来,枯瘦的手指反复抚摸着红薯表皮,压低声音担心问道:“柱子,你跟娘说实话...这些红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可千万别干什么傻事儿啊!” “娘,您放心,这些都是明远哥给的!”柱子急得跺脚,他向来老实,怎么可能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他说着又拾起柴刀将红薯分成四份,继续开口解释道:“明远哥家砌新房不仅管饭吃,还让每人带两个回家呐。”他把最大的那块塞进娘的嘴里,老人干裂的嘴唇突然开始痉挛,情不自禁的咀嚼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隔壁王婶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柱子透过墙缝看见,王婶正把最后半碗野菜糊糊喂给发烧的小孙子,自己的碗里盛着浑浊的井水。 这年头啊,哪家都不好过,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柱子啊...”柱子娘抓住儿子的手,沮丧道:“娘这病...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以后...以后...苏家给的红薯,咱得记一辈子恩情。” “嗯,娘...我晓得的。”柱子哽咽,随后又笑着开口道:“娘您放心,您这病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个时候,铁蛋突然把咬了一口的红薯递过来,咧嘴笑道:“哥,你...你也吃...” “傻小子!”柱子红着眼眶把红薯推回去,宠溺道:“哥在苏家吃得饱饱的,你看....我的肚子都涨得鼓鼓的了。” 如此一幕,在整个溪口村的很多户人家上演。 ...... 朝阳刚冒头,溪口村北头已响起铿锵的凿石声。 十来个精壮汉子喊着号子,麻绳深深勒进肩膀里,巨大的条石缓缓挪向挖好的地基坑,苏明远抹了把汗,发现王连强正蹲在坑边扒拉算盘珠子。 “王叔,都第七车条石了,歇会儿?” “歇啥?”王连强头也不抬地划账本,笑着道:“趁着日头没上来,咱们多弄一点,不然....” 他话音未落,远处‘轰’的巨响,刘老三站在山崖边挥手喊道:“哈哈,又凿下来一块!比昨儿还方正!这些条石用来打地基,绝对能管几百年。” 新凿的条石断面平整如镜,苏明远却注意到刘老三右手血肉模糊,钢钎磨出的水泡全破了,混着石屑黏在掌心上。 “三哥!”他掏出止血粉,刘老三却像被烫着似的缩手,笑着道:“哎哟,这可使不得!这金贵东西...怎么能用在我这个糙老汉身上呐。” “我是医生听我的,快来擦药!”苏明远不由分说拉过他胳膊,没好气道:“你要是感染了谁给我凿石头?” 止血粉落在伤口上,刘老三突然别过脸,苏明远瞥见他的眼眶都红润了。 “明远啊...”老王佝偻着背走过来,枯瘦的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笑着道:“家里老婆子熬的树皮茶,你尝尝?这玩意清热解暑。” 苏明远接过碗,褐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榆树皮。 他还没喝,就听见老王头压低声音:“真是太谢谢你给的红薯了,老婆子给孙子喂了半个,今天一早他的烧就退了....” 晒谷场那边传来孩童的欢笑声,大丫带着几个孩子正把筛好的细沙堆成城堡,三日前大丫还饿得蹲没多少气色,如今干瘦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明远哥!”柱子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凑近道:“后山的山洞里发现片野山药,我做了记号...等会咱们过去看看?” 苏明远心头一暖,拍拍他肩膀:“那行,等我从钢铁厂回来了你就带我去。对了,你娘好点没?” 柱子眼圈突然红了,低声道:“昨儿吃了红薯能坐起来了,就是...就是还没太多力气。” “那没事儿,今天晚上你晚点走,你带些油渣回去。吃了油荤,应该就有力气了。”苏明远附耳低声道。 他不是烂好人,只是柱子真心换真心,对方在山洞里发现了山药没有独吞,而是告诉自己,仅凭这一点就让苏明远觉得值得了。 这可是野山药,苏明远收起来挂上系统商城去卖,准能卖很多钱。 ...... 正午时分,永久牌自行车的铃铛声打破劳作节奏,苏明强车把上挂着鼓囊囊的布兜,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前,笑着开口道:“老四,我周末回来帮忙!” “二哥!”苏明远惊喜地迎上去,却被拽到角落。 苏明强压低声音道:“老四,娄厂长让我提醒你十五号前止血粉的事情....” “嘿嘿,我清楚的。等后天我和你一起回钢铁厂。”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明强摸着脑袋,忽然瞪大眼睛,地基坑里整齐码着九块巨型条石,每块都凿着防滑的波浪纹。 “都是乡亲们自发从山上一点点凿出来的,这样又能给我们省不少青砖了。”苏明远轻声道,心中也很是感动,乡亲们都很好。 苏明强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从布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道:“厂里发的芝麻饼,给爹娘尝尝。” “哦?二哥,你确定是厂里发的?”苏明远眨巴着眼睛,笑着调侃道,这芝麻饼一看就是食堂张婶的手艺。 苏明强脸一下就红了,伸手在嘴唇发出‘嘘’声,然后低声说道:“老四,你小声点。这...这件事儿你可不能透露出去,现在....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二哥!”老六不知从哪窜出来,脏兮兮的小手直接往油纸包上抓,舔着嘴道:“我....我要吃!” 苏明强一把抱起弟弟,笑着刮他鼻子道:“洗手没?” “娘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六仰着脸开口,逗得苏明远等人哈哈大笑。 ...... 周一清晨的钢铁厂大门前,老李头拦下苏明远的自行车:“小苏医生,我可算等着你了!” 门卫室里飘出茉莉花茶香,搪瓷缸下压着张字条。 “罐头厂那个胡主任,三天来了四趟,说是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老李头递过搪瓷缸下的纸条。 话音未落,苏明远已经笑出声,看来那筐鸡蛋没白送啊! “还有件事...”老李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低声道:“孙医生这两天总在医务室转悠,昨儿个还翻你配药记录。” 他吸着烟,低声提醒道:“我瞅着,是冲止血粉来的,你可得小心点。” 苏明远眯起眼睛,远处厂区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装卸车间方向腾起烟尘。他想起之前救治的工人刘大强,动脉出血时孙源鸿束手无策的模样。 “对了!”老李头一拍脑门,继续说道:“罐头厂的胡主任留话说...你要是来了就去找他,不过你可得多留个心眼,我看那胡主任贼眉鼠眼的,不像正经人。说不定他那身份都是编的呐。” “嘿嘿,谢谢李叔提醒。那我就先进去给张主任送药粉去了。”苏明远扬了扬手里的布兜,这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从系统商城购买出来的二十份‘止血粉’,当然....一如既往的将‘保险子’去除掉的。 ................... 第115章 交易,碎玻璃到手! 烈日炙烤着钢铁厂的水泥地面,苏明远蹬着自行车正准备离开。 “小苏医生!”门卫老李头又从岗亭探出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提醒道:“张主任一早就来问过三回了,说见着你赶紧去后勤处,说是止血粉的事情。” “行,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这个来的。”苏明远单脚支地,笑着应道。 他随后又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问道:“李叔,医务室今天忙不忙?” “孙医生在呐,不是太忙。听说有了你的止血粉供应后,医务室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老李头抽着香烟开口。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苏明远转头看见几个工友扛着钢梁往车间走,阳光下汗珠子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 “老四!我先去三车间了。”苏明强挥手告别,然后一溜烟儿的跑到那几个搬卸工前,帮着扛着钢铁往三车间走去。 ........... 后勤处,张主任正拿着账本清点物资,见苏明远进来,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着道:“可算来了!娄厂长昨儿还问止血粉的进度呐,眼见着时间快到了,可把我急死了。” “张主任,二十份,都在这儿了。”苏明远从布兜里掏出油纸包,层层揭开后露出整齐码放的药粉包,笑着说道:“按上次的配方,每包能用五到八次。” 张主任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包,凑到鼻尖嗅了嗅,满意点头道:“这味道......比上回的还纯,这药香味,闻着就舒服。”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道:“小苏啊,孙源鸿那小子最近总往厂长办公室跑......” “他想学配药?”苏明远似笑非笑地挑眉。 “呸!”张主任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道:“那小子仗着是科班出身,说什么民间偏方不科学......” 说着他又拍了下脑门,开口道:“瞧我这记性!罐头厂那个胡主任又来找你了,说是有急事。” “我知道,门卫李大爷已经给我讲过了。”苏明远应道,他也没想这胡渡德竟然如此着急。 张主任听此,开口提醒道:”你小子可小心点,这胡渡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晓得,谢谢张叔提醒。”苏明远笑着开口,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张主任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笑骂道:“这小子...胆子真的大啊。” ............. 医务室的白漆门半掩着,苏明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孙源鸿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可给你们说......这个止血效果确实惊人,和云南那边的新药相比...都差不太多。” 吱呀的推门声打断了谈话。 孙源鸿穿着白大褂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容道:“苏同志来得正好!我刚和护士长夸你的止血粉呢。” 苏明远目光扫过桌上拆开的药粉包,心里门清,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孙医生过奖了,就是些土方子。” “你太谦虚了!”孙源鸿热络地搭上他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昨天三车间有个工人划伤动脉,你这药粉撒上去,血立马就止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装作无意地问道:“对了,这配方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殊药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祖传的。”苏明远笑着后退半步,眯着眼笑道:“师父交代过,不能外传。” 孙源鸿脸色一僵,正要再开口,却是被苏明远的话打断道: “孙医生,失陪了。我还有急事去办,就先走了。” 苏明远说完,直接站起身来直接向外面走去。 他只是个配药师,只需要每个月提供足量的‘止血粉’就成,根本没必要一直待在医务室里。 ...... 罐头厂临时仓库的铁门被晒得有些烫手。 胡渡德拿着蒲扇猛摇,圆脸上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见苏明远拎着布兜进门,他绿豆似的小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苏同志!”胡渡德一骨碌从藤椅上弹起来,目光黏在布兜里的鸡蛋和老白干上,咧嘴笑道:“这么热的天还让你亲自跑一趟.....嘿嘿...” “胡主任您客气了,我求您办事,这都是应该的。”苏明远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开口。 胡渡德搓着手,眼睛往门外瞟了瞟,突然压低声音:“玻璃的事儿......” 他的食指和中指搓了搓,眯着眼笑道:“嘿嘿,实在是难办啊。现在碎玻璃都要回炉重造,厂里管得可严......碎玻璃都给收集起来换罐头瓶的。” 苏明远会意,从兜里掏出张清单推过去,笑着说道:“胡主任,您看这个数够不够?” 胡渡德眯着眼凑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二十斤细粮?三十个鸡蛋?”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还.....还有两瓶老白干,你没骗我?” “只要玻璃成色好,碎点就碎点了。”苏明远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你们仓库还有不少碎掉的罐头瓶吧?” 胡渡德脸色变了变,突然扯着嗓子朝外喊:“老周!去把西仓库的碎玻璃清点一下!” 他说完转头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苏同志,这事天知地知.....可别往外面说啊。” “这是当然。”苏明远笑着起身,眯着眼道:“我这就回去准备物资。” 诚然,苏明远也可以从商城里多买‘老白干’,然后用老白干的瓶子融化后打造成玻璃,但是想要弄那么几扇窗户需要的玻璃比较多,那得需要买多少‘老白干’才够啊,着实有些不划算。 再加上,玻璃纯度的问题,还是用这个年代的玻璃来做窗户比较稳妥。 ................. 烈日西斜,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回到钢铁厂。 车后座绑着个麻袋,随着颠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路过医务室时,孙源鸿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他车后的麻袋,眉头紧锁。 “老四!”苏明强从装卸车间跑出来,古铜色的膀子上全是汗,瞪着眼好奇道:“这啥玩意儿?”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苏明远神秘地眨眨眼,继续说道:“回家给爹娘个惊喜。” 苏明强凑近麻袋缝隙看了眼,突然瞪圆眼睛:“玻璃?这得多少工业券啊......” “碎玻璃要什么工业券。”苏明远拍拍二哥肩膀,继续说道:“对了,张主任说下周要调你去基建部学泥瓦工,你想去吗?” “什么?真的要调我去基建部学技术?泥瓦工,这可是技术工种啊!”苏明强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开口。 兄弟俩正说着,厂区大喇叭突然响起:“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今晚七点食堂加餐,每人二两红烧肉。” 欢呼声瞬间席卷整个厂区。 苏明强乐得直搓手道:“太好了!食堂大师傅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他看向苏明远,又继续问道:“老四,你那止血粉好像被孙医生惦记上了,我听梁组长说的。” “嘿嘿,你放心。”苏明远望向医务室的方向,眯着眼道:“有人惦记才好,说明咱们的东西金贵。” “行了,二哥你先去忙,我还有点事要去找娄厂长。” .................. 第116章 五块玻璃,二哥学泥瓦工 烈日当空,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在钢铁厂的路上疾驰,后座上的麻袋随着颠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这天气热得不得了。 苏明远在办公楼前刹住车,拎着麻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迫不及待地喊道:“娄厂长!我有急事找您!” 娄峰正在批文件,他抬头看见是苏明远,立刻放下钢笔笑道:“小苏啊,这么着急?是不是止血粉的......” “不是止血粉的事。”苏明远抹了把汗,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哗啦啦倒出几十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玻璃。 他指着地上的碎玻璃笑道:“我想借咱们厂的熔炉用用,把这些碎玻璃重新熔了做窗户。” 娄峰蹲下身,捡起一块玻璃对着阳光看了看,眯着眼问道:“这玻璃成色不错啊,哪来的?” “呃...是我从罐头厂那边...换过来的...”苏明远压低声音,又继续道:“就是罐头厂那个胡主任给弄来的,就是碎得太厉害,得重新熔炼。” “你这小子!”娄峰笑着指了指他,正色道:“熔炼玻璃这事儿不难,不过得找刘京辉,三车间最近在赶一批特种钢,熔炉温度正合适。”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领着苏明远就向着三车间走去。 两人刚走到三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明强洪亮的吆喝声:“哥几个加把劲儿啊!刘主任说了,这批钢锭今天必须装完!” “刘京辉,在不在?”娄峰喊了一嗓子。 正在指挥搬运的刘京辉小跑过来,看见苏明远时眼睛一亮:“哟,小苏医生!是不是又带止血粉来了?” “刘叔,我今天是来求您帮忙的。”苏明远笑着指了指地上的麻袋,继续说道:“我想借熔炉熔点玻璃,听说您这里正好有设备。” 刘京辉蹲下扒拉两下碎玻璃,拍腿大笑道:“好小子!这年头能搞到玻璃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话音落下,又扭头朝车间里喊道:“老李!把3号熔炉腾出来!” 车间深处,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师傅探出头:“刘头儿,3号炉刚出完钢,温度正好呐!现在腾出来干嘛?等会温度降下去了,再升温又得多耗不少煤炭。” “叫你腾出来就腾出来,娄厂长带着小苏医生来了,他们想要融一批玻璃,搞快一点。”刘京辉声音又高了几分。 “走!”刘京辉一把扛起麻袋,边走边对苏明远挤眼睛,“小苏啊,你的止血粉可救了老李家闺女的命,那丫头在纺织厂让梭子扎了腿,血流哗哗的...差点就出人命了。” 熔炉前,老李正用长钳调整炉温,见他们过来,连忙摘下口罩道:“小苏医生!我闺女让我一定当面谢您!” 他说着就要鞠躬。 苏明远赶紧扶住他,笑道:“李叔别这样!今天还得麻烦您呢,您真要感谢我,那就帮我把玻璃融得漂漂亮亮的。” “瞧您说的!”老李拍着胸脯,保证道:“熔玻璃比炼钢简单多了!” 他麻利地打开炉门,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咧嘴笑道:“嘿,现在温度刚好,正适合熔玻璃!” 娄峰背着手站在一旁,突然开口:“老李,用钢板当模具,我记得仓库还有几块边角料?” “厂长英明!我这就去拿!”刘京辉一拍脑门,不对...是拍马屁。 苏明远看着老李将碎玻璃一块块送进熔炉,透明的碎片在高温中渐渐软化,融化成橙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忍不住凑近观察,却被老李一把拉住:“小心!这玩意儿比钢水还烫呐!” 时间一点点过去,熔炉中的玻璃碎片已经完全融化成玻璃水。 “成了!”老李突然喊道,只见炉内的玻璃已经完全融化,像一汪发光的蜂蜜。 他熟练地将熔融的玻璃倒入刘京辉刚拿来的钢板模具里。 滋—— 顿时,一股白烟腾起,玻璃液在模具中缓缓摊开。 老李拿起一根钢钎,仔细挑出里面的气泡:“小苏医生放心,俺家大表哥就在玻璃厂干过,我懂得些技巧,保证给您弄得平平整整!” 苏明远看得入神,突然感觉有人拽他袖子。 他转头看见二哥苏明强正瞪圆眼睛,结巴道:“老四!这...这真是给咱家做的窗户?你竟然真的搞来了玻璃!” “那当然!”苏明远笑着掏出汗巾给二哥擦脸,笑着说道:“等晾凉了就能装筐,我算过了,五块刚好够用,咱家以后关着窗也能偷光进来了。” 苏明强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弟弟的肩膀:“爹娘要是知道...准得乐坏了!咱村还没谁家用过玻璃窗呢,娘一直想要个玻璃窗户,没想到....没想到老四你竟然真的弄到了。” “嘿嘿,你也不看看你老弟是什么人,这都是小问题啦。”苏明远挺起胸膛,半开玩笑的说道。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憨笑道:“嘿嘿,老四你真厉害。我先过去卸钢锭去了。” ................. “嘘——”苏明远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个扁瓶子塞给老李,笑着道:“李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李摸到冰凉的玻璃瓶,鼻子抽了抽,顿时眉开眼笑:“哎哟!老白干!” 他做贼似的把酒塞进工装裤口袋,压低声音道:“小苏医生放心,俺再给您抛个光,保准比百货公司的还亮堂。” 娄峰在一旁看得真切,却装作没看见,转头对刘京辉说:“老刘,这批特种钢完成得不错,下个月厂里要扩建宿舍楼,基建部正好缺人手.....” 刘京辉眼睛一亮:“厂长您的意思是?” “让苏明强去跟李大奎学泥瓦工吧。”娄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傻笑的苏明强,又继续说道:“年轻人有力气,又肯学,是块好料子。” “谢谢厂长!谢谢刘叔!”苏明远连忙拽着还在发愣的二哥鞠躬。 苏明强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俺...俺一定好好学!” 虽然这件事情,他早就从老四嘴里听说了一嘴,说是后勤处的张主任要调任自己过去,没想到这竟然还是娄厂长的主意。 夕阳西下,五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终于冷却完毕。 老李用砂纸仔细打磨边缘,得意地展示成果,笑着说道:“瞧瞧,这厚度多均匀呐,透亮得像水晶似的。” 苏明远摸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又从自行车筐里掏出个布包笑道:“李叔,这是自家腌的咸菜,您带回去尝尝。” 老李掀开布角一看,哪里是什么咸菜,分明是块足有一斤重的五花肉! 他手一抖,差点把布包掉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这...这可使不得...啊....” “您要是不收,下回我可不敢找您帮忙了。”苏明远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您家小孩正长身体呐,炖点肉汤补补身子。” 老李眼眶顿时红了,刚要说话,却被刘京辉的大嗓门打断:“小苏!玻璃我给你用草绳捆好了,绑自行车上稳当着呢!” 回程路上,苏明强推着驮玻璃的自行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颤:“老四,你说...咱家真要住上玻璃窗的房子了?” “这才哪到哪,等新房盖好了,咱就可以给二哥你说个亲事了。我看张婶儿她家女儿就不错。”苏明远拍拍二哥结实的后背,笑着说道。 “你...你乱..乱说些.....什么呐。”苏明强心有些乱了,黝黑的脸都红润起来。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自行车递给了苏明远,然后说道:“老四...我...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明天还得早点起来上班,就不送你太远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行!二哥,你在厂里好好干。应该隔两天刘主任就会把你调任到基建部,到时候你好好跟着李大哥学技术,说不定隔段时间你还能回来帮忙砌墙呐。” “嘿嘿,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过,我脑子笨,隔段时间也不一定学得会呐。”苏明强憨笑道,心里也有些忐忑。 这毕竟是学习一门新技术,不像装卸工,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能行的。 ........... 第117章 刘大强的邀请 宏渡钢铁厂,医务室。 “小苏医生!刘大强家摆了一桌谢师宴,专门请你去呢!”梁国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明远把最后一撮药粉抖进盘子,笑着摇头:“梁叔,这大热天的就别折腾了,刘大哥伤还没好利索,让他好好养着吧。” “那可不行!”梁国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拽住他胳膊,“人家媳妇把过年熏的鸭子都拿出来了,我都答应人大强一定把你带过去,你要是不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他忽然压低声音,喷着热气道:“大强媳妇说了,你要是不去,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来厂里给你磕头。” 苏明远闻言哭笑不得,这哪是邀请,分明是道德绑架。 正犹豫间,医务室门‘吱呀’一声响,孙源鸿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就去吧。”苏明远突然改口,声音故意提高几分道:“孙医生,劳烦您帮我照看下这些药粉,我出去一趟。” 这些止血粉都是才从后勤处申请过来的,想来应该就是自己才上交上去的那几份。 孙源鸿盯着那盘止血粉,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笑着脸道:“小苏医生放心,这些止血粉我肯定得分装好咯。” 孙医生一直惦记着止血粉,他可不想在明面上与苏明远交恶。 走出医务室,热浪扑面而来。 梁国雄边走边搓手道:“我叫上你二哥了,他现在还在三车间搬钢锭呢!” 他说着突然又压低声音开口道:“大强家情况特殊,他要是真没了,那一大家子可就没着落了,人家想要感谢你...这是人之常情。” 苏明远脚步一顿,他想起那天刘大强被钢板割破大腿动脉的场景,鲜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要不是他及时用云南白药止血,这人确实是早没了。 “梁叔,刘大哥家几口人?” “上有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奶奶,下有两个丫头片子。”梁国雄掰着手指头数,“大强媳妇叫高兰兰,今年刚满二十六,全家就靠大强那点工资过活呐,你说说....大强请你吃一顿饭,没问题吧?” 苏明远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他救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自己救了刘大强一命,更是救了一家几口人的性命啊! 钢铁厂家属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厉害,楼龄显然是有些高了。 他们刚上二楼就闻到一股肉香,苏明强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黝黑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苏同志来了?”高兰兰系着围裙迎出来,妇人眼角爬上纹路,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笑着开口道:“你....你们快....快进屋坐,就是...就是小了点,别嫌弃。” “嘿嘿,嫂子说得哪里的话,咱们都是农村来的大老粗,这还是第一次进楼房呐,怎么会嫌弃。”苏明远笑着应道,率先一步进了屋子。 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挤着五口人,刘大强拄着拐杖要起身,被苏明远一把按住道:“刘大哥别动,伤口再裂开可不得了。” 刘大强的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一些,这次被切到大动脉显然是让对方元气大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得过来的。 墙角木床上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用颤抖的手剥蒜,见客人进来忙站起来。 苏明远见此,赶紧上前扶住:“奶奶您坐着,我们年轻人自己招呼自己就成。” 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躲在门后,大的那个咬着手指小声问:“娘,现在能吃肉了吗?” 高兰兰赶紧把孩子们往外赶:“去去,找隔壁狗蛋他们玩去,别来打岔。” “嫂子,你就让孩子留下吧。”苏明远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笑着问道:“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招娣!” “我叫来娣!”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却黏在糖果上,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显然是馋了。 苏明远不由心里一酸,这年头连取名都透着对男丁的渴望。 刘大强见此,不由搓着手解释道:“这都是乡下老人起的名字,说这样能招个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媳妇瞪了一眼,高兰兰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铁皮盒子,取出些碎茶叶道:“苏同志别见笑,家里就这点待客的东西,茶叶碎了些。” 苏明远接过粗瓷碗,目光越是落在了门外那铁皮盒子上。 不对,那哪里是铁皮盒子,分明是改装的煤炉,铁皮桶侧边开洞,里头垫着炉灰,几块蜂窝煤正烧得通红,热气裹着肉香从架在上头的铁锅里冒出来,这可比乡下的土灶方便多了。 特别是冬天用来烤火、烧水什么的,那也是一绝啊。 “这炉子...”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刘大强是个聪明人,不由咧嘴笑道:“自己瞎捣鼓的,废油桶改的,苏同志要是看得上,后院还有个旧桶等我好利索了,给你也整一个。” 梁国雄站在一旁,也是笑着插话道:“人大强可是咱厂里有名的巧手,主任都说了,等他腿伤好了就把他调去机修车间学习去。” “嚯!还是猪大肠呐?这年头猪下水可不好弄啊。” 他说着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顿时溢满房间,动作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高兰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地解释道:“我这是托人留的,用盐搓了十几遍呐,绝对没味道。” 很快,饭菜烧好上桌,苏明强正襟危坐,有些很不好意思。 苏明远看见老奶奶偷偷把瓷盆里的鸭肉夹给孩子,却被高兰兰拦住,低声说道:“娘,咱们说好这顿是谢恩的.....”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她话没说完,招娣突然‘哇’地哭出来:“娘骗人!明明说好今天能吃肉的...我好久没吃肉了。” ............................. 第118章 真诚的感恩,商城新功能! “都吃!”苏明远见此,直接把那盘烟熏鸭端到孩子们面前,笑着说道:“招娣来娣,叔叔命令你们把鸭腿消灭掉!” 他瞧见高兰兰要阻拦,故意板起脸说道:“怎么?你不是要感恩的吗?现在连我这个救命恩人说话不管用?” 刘大强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沉声道:“兰子,把橱柜底下那坛地瓜烧拿出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苏明远注意到,每当筷子伸向荤菜,高兰兰就会故意讲些厂里趣事转移注意力,直到他和二哥各自吃了三碗米饭,主人家才象征性地夹了几片土豆。 吃到最后,他才了解到.....那所谓‘地瓜烧’可不是真的地瓜烧,那是刘大强生下二女儿的时候特意弄的‘女儿红’,没想到这次为了感谢自己竟然提前挖了出来。 苏明远虽然看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将点明,这要是说出来在,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 “苏同志,再添碗饭吧?”高兰兰捧着饭勺,眼睛却瞟向见底的锅,心里有些担心米饭若是不够该怎么办,这些还是她特意找邻居借来的呢,平日里他们都是吃棒子面配咸菜。 “饱了饱了。”苏明远拍拍肚子,起身笑道:“我去趟茅房。” 楼房外面,公共厕所。 苏明远迅速打开系统商城,根本没有过多犹豫。 【叮!消耗7块商城金购买十斤红薯】 【叮!消耗40块商金兑换二十枚鸡蛋】 【叮!消耗5块商城金兑换五斤次品大米】 诚然,系统商城中的大米和红薯价格差不多,按照这个年代的价值来看兑换‘次品大米’更加划算,毕竟商城出品的次品大米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精品大米’的称呼。 但是,苏明远考虑的就比较多了,红薯是粗粮,自己多拿一些出来没什么,但是精米十分难得,价格也很高,拿太多送人不仅会让人生疑,更会让对方产生很大的心理负担。 苏明远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进屋,刘大强此时正拖着伤腿在翻找那个旧油桶。 他指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笑着说道:“苏同志,你看这个成不?把底凿穿就能当炉膛...不用时直接把炉门关上,省时省力,还节约煤炭。” “这个可以,那我就收下了。” “刘大哥。”苏明远说着,就把布袋塞进他手里,笑着道:“这些你拿着给孩子熬点粥喝,就当是交换铁皮桶子了。” 刘大强的手止不住得颤抖,布袋里的鸡蛋碰得咔咔响。 突然‘扑通’一声响起,旁边的高兰兰竟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哽咽道:“苏同志的大恩大德,我们刘家.....没齿难忘....” “哎呀,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苏明远慌忙去扶,却被梁国雄拦住:“让她磕一个吧,你救的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 “苏同志,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们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们还没来得及报恩,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呐。”刘大强推辞道。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刘大哥,这样吧...这些东西就算我借你的,等你身体好了能赚更多钱票后,再连本带利还给我,成不?” “可是.....” 刘大强,正准备说些什么,旁边的苏明强也是开口劝道:“嘿嘿,刘大哥你就别拒绝了,俺家老四向来说一不二,你再拒绝他就不高兴了。” “就是,大强你就收下吧。人家小苏医生都说了,等你重新上班后连本带息还给他就行了。你再拒绝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啊。”梁国雄也是笑着劝说道。 刘大强紧握着布袋子,八尺汉子竟是流下了眼泪,他带着媳妇深深的给苏明远鞠了一躬。 这一次,苏明远没有去扶。 ............ 月光下,苏明强扛着铁皮桶走在前面,桶沿磕在墙上叮当作响。 “老四,你说这玩意真比土灶好使?” “二哥,等到冬天你就知道了。”苏明远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窗口,两个小脑袋正贴在玻璃上目送他们。 他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用力抛向二楼,夜风里传来俩丫头惊喜的尖叫。 苏明强憨笑着挠头:“你呀,对谁都这么大方。” “二哥,你说错了。”苏明远踢开一颗石子,笑着道:“这叫做风投。” 他眯眼望着钢铁厂方向高耸的烟囱,笑着开口道:“工人的情谊,有时候可比黄金都还值钱呐,过些年...说不定就能用上了。” 两人正闲聊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梁国雄粗犷的喊声响起:“小强,三车间紧急卸货,快跟我过去一趟。” “二哥,你快去吧,我自个儿回宿舍。”苏明远推了二哥一把,脸上带着笑意。 钢铁厂卸货都是看卡车什么时候能到,晚上卸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都是人等卡车,没有卡车等人的说法。 没办法,这年代的车——实在是太珍贵了。 看着二哥飞奔的背影,苏明远摸了摸铁皮桶,这个简易炉具给了他灵感,等冬天来临前,他不仅要弄简易炉子,还要整个烟囱,到时候把铁皮桶架在堂屋,既能取暖又能烧水。 回到宿舍,苏明远仔细研究着炉灶图纸,这是他刚才照着刘大强家的铁皮炉画的。 铁皮底部通风口用铁片调节火力,上层架锅的位置焊着三根钢筋,他越看越觉得精妙,这哪是简陋的煤炉,分明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 【叮——】 正当他研究得入迷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框。 【获得刘大强一家最为真诚的感恩,奖励:物资刷新次数+1】 【注意:真诚的感恩只对‘外人’生效】 苏明远眼睛一亮,原来真诚的感激也能转化为系统资源?他急忙点开系统商城页面,‘刷新物资’的按钮后面已经从0变成1。 并且,按钮还晕上了一层金色光辉,看上去就不简单。 “嗯?有点意思......”苏明远摸着下巴,眯着眼呢喃道:“看来我这商城系统还有不少隐藏功能,等着我去开发呐。”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铁皮桶上,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苏明远仿佛看见冬天里,全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铁炉旁,玻璃窗上结着漂亮的冰花。 这个画面,可不正是他穿越过来后的梦想吗? ................ 第119章 退烧药配方,二哥学泥瓦工 他眯着眼研究半天,这才发现……这功能竟然是自己交易金额达到一万后开启的。 只是,一万元没达成商城升级天骄,系统没有触发提示。 下一次升级的条件是十万元! 苏明远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张泛着金光的药方,手指悬在半空,愣是没敢点下去。 “小柴胡退烧药配药方......五千商城金?”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这价格抵得上几千斤大米了。 但金色边框的物资刷新,还是头一回见,可是一张药方真的值得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赌了!”他一咬牙,点击购买。 【叮!消耗5000商城金,获得《小柴胡退烧药配药方》x1】 霎时间,一股热流涌入脑海,密密麻麻的药材配比、炮制手法、煎煮火候像烙铁般刻进记忆里。 苏明远闭着眼,仿佛看见无数药农在深山采药,老师傅在昏暗的作坊里碾药成粉,最后熬成一碗褐色的汤剂...... “嘶——”他猛地睁眼,额头沁出细汗,脑袋因为大量信息的灌入有些胀痛。 这哪是一张药方啊? 这分明是一整套古法制药的传承! 当然,仅仅是‘小柴胡退烧药配方’这一味药剂的传承。 现在的苏明远对‘小柴胡’的配置已经可以说信手拈来,就像是炮制了上百年的老师傅那般自然。 “这...这是..发了啊!”苏明远攥紧拳头,心脏狂跳。 这玩意儿要是操作好了,何止是“免死金牌”?说不定能让他全家混个‘技术人才’的护身符。 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饥荒年代,一张能批量生产退烧药的方子,足够让某些人红着眼把他生吞活剥了。 “还是自身能力不够啊,得先攒够自保的资本,必须找到可靠的人才能透露出去。”他眯起眼,心中呢喃自语。 ——— “老四!老四!” 门外传来苏明强粗犷的喊声,紧接着是‘咣当’一声,宿舍门被撞开。 苏明远赶紧收起系统面板,没好气道:“二哥,你这一惊一乍的......” “你看俺找着啥了!”苏明强兴冲冲地举起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笑着开口道:“你说的要钢条,俺从车间废料堆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苏明远接过钢筋掂了掂,笑着道:“不错,正好做炉子的支架。” “老四,这铁皮桶真能改成炉子?”苏明强蹲在地上,手指头戳着图纸,眉头拧成个川字。 “俺咋瞅着像给铁桶开膛破肚呢,这看着也不像能....” “二哥,这儿得焊三根钢条当支架。”苏明远捡起根粉笔,在铁皮上画线,继续解释道:“把煤炭放在钢条上,地下才通风,燃烧是要氧气充.....” 苏明强挠挠头,开口道:“你咋懂这些的?” “书上看的。”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随意找了个借口:“从老毛子的《民用取暖设备改良》中看到的。” “啥?老毛子是谁?” “咳......反正就是外国佬写的。” 苏明强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一拍大腿:“嘿嘿,还是老四你有能耐,竟然连外国佬写的洋文都能看懂!反正你告诉我怎么做就成,等空了我就把炉子给弄出来。” 苏明远笑了,二哥这憨货,虽然看不懂图纸,但执行力绝对一流。 ——— 第二天晌午,苏明强扛着铁皮桶冲进宿舍,裤腿上还沾着机油,笑着道:“老四!你看这成不?” 此时,铁皮桶的下半部已经打了几个‘洞’,这是用来放钢条用的。 苏明远瞧了瞧,满意地点头道:“二哥够用了,咱今晚就开工。” 正说着,后勤处张主任带着王大奎闯进来,大声喊道:“小苏医生,赶紧的,娄厂长的条子批下来了,你家二哥明强调基建部学泥瓦匠,跟着王大奎师傅!” 苏明强手里的钢条‘咣当’砸地上,瞪着眼问道:“俺?学手艺?” 尽管在此之前,他就有所耳闻,但是当事情真正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他的内心还是极其震动的。 王大奎咧嘴一笑,露出烟熏黄的板牙笑道:“咋?瞧不上我的手艺?想当年镇上的砖雕还是俺砌的呐,整个龙兴镇就找不出比我更好的泥瓦匠了。” “不不不!”苏明强慌得直摆手,有些慌张地开口道:“俺是怕......怕学不会......” “你怕个球啊!”张主任一巴掌拍他背上,笑着说道:“你弟可是厂里红人,你还能是孬种?” 苏明远适时递上包山城派香烟,笑着说道:“张叔,王大哥,我二哥可就拜托您二位了。” 王大奎接过烟,意味深长地瞅他一眼,笑着道:“小苏医生,你这话说得,凭咱们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好好照顾好你二哥了。”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对了,我今天听说......市里药剂厂的人快到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苏明远瞳孔一缩,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张主任压低声音:“刚接的电话,是苏副厂长亲自带队,说是要交流学习......” 他撇撇嘴,继续道:“屁!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这是听说小苏一声的‘止血粉’有奇效,分明是来挖人的!” ——— 夕阳西沉,一辆军用车在龙兴镇外的土路上,前轮陷进半尺深的车辙里。 “苏厂长,看来咱得走过去了。”司机老周踹了脚轮胎,涨红着脸道:“这破路,神仙来了也得崴脚!” 后座的中年人推门下车,呢子中山装沾满尘土,眼神淡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走!宏渡钢铁厂还有多远?” “五六里地吧,算不上远。” “行,咱们走路过去,天黑前必须到!”苏忠义紧了紧公文包,里头装着一份特殊档案,关于那个能配制神奇止血粉的乡下小子。 他望向远处冒烟的工厂,喃喃自语:“听说那小子的‘止血粉’效果比隔壁省的云南白药效果都还要好,如果....能批量制作....那可就太好了。” ——— 钢铁厂宿舍里,苏明远正往铁皮桶里塞红泥。 “老四!老四!”苏明强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满脸笑容:“食堂张婶给的酱肉包子!” 苏明远擦擦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顿时溢满口腔。“二哥,泥瓦匠学得咋样?” “嘿嘿,王师傅说俺是块料!”苏明强蹲在铁皮桶旁比划,嘴里没停下来:“今儿学了砌墙的三一法,就是一块砖、一铲灰、一揉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国雄满头大汗冲进来:“小苏医生,厂长让你去会客室,市里来人了。” 苏明远心头一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这才开口道:“梁叔,来的是谁啊?” “药剂厂的苏副厂长!”梁国雄压低声音,“带着卫生局的公函来的,娄厂长脸都绿了!” 苏明远拍拍二哥肩膀:“炉子的事儿晚上再说。” ................... 第120章 市区来人,三个条件!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 娄厂长板着脸坐在主位,对面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两人之间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小苏来了。”娄厂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道:“这位是市药剂厂苏忠义副厂长。” “苏厂长好。”苏明远不卑不亢地鞠躬,笑着介绍道:“我是配药师苏明远。” “好,好......”苏忠义眯着眼,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笑着说道:“小苏同志,你的止血粉样本我们化验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效果比云南白药强三成,止血效果出奇的好,甚至还有镇痛效果。” 娄厂长急得直搓手:“老苏,咱们可是说好的,小苏是钢铁厂的人......” “娄厂长。”苏忠义突然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继续说道:“我不是来挖人的,国家现在缺药,缺好药!只要小苏同志愿意传授配方,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小苏同志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顿时,满室寂静。 苏明远看着两位长辈涨红的脸,皱着眉头道:“苏厂长,止血粉的配方不是我不给,而是...这东西我曾经发过誓,在我还没吃透前不能外传。” 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苏明远手里的‘止血粉’全部都是通过商城购买的成品,哪里搞得来配方啊! 苏忠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小苏同志,这个配方......真的没商量了?” 苏明远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苏厂长,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配方当时我发过毒誓,没吃透前绝不外传。”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也知道,咱们中医讲究个传承规矩......” 娄厂长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我说老苏啊,这事急不得。要不这样,让小苏再研究研究?”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凝固,苏忠义盯着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我理解.....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却是突然开口:“不过......” 两个厂长同时抬头。 “我手里还有个小柴胡退烧药的方子。对大部分高烧都有效,而且是纯中药制剂。”苏明远压低了声音道。 苏忠义听此,直接站起身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他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苏明远点头,笑着开口:“比西药退烧片便宜,原料国内都能找到,配置起来也不困难。” “好!好啊!”苏忠义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地开口道:“小苏同志,这个方子你开个价!” 娄厂长赶紧插话道:“老苏,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苏忠义猛地转身,有些激动地开口道:“娄厂长,你知道现在一支进口退烧针要多少钱吗?够一个工人半个月工资!要是真有好用的中药退烧药...那能挽救多少生命啊?” “开什么价?你这是想把你留学那一套搬进来吗?”娄厂长脸色不好看,随后又继续说道:“今天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成了,在外面你自己说话注意点。” 苏忠义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太激动,有些疏忽大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开口问道:“小苏同志,你有什么条件?” 苏明远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个要求,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具体内容。” “这......”苏忠义皱眉,有些急了。 苏明远笑道:“一个月后我去市里药剂厂找您,到时候咱们再详谈,这期间我也好把方子再完善完善。” 苏忠义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就依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信笺,戳了钢章,然后开口道:“这是我的亲笔邀请函,一个月后你拿着这个直接来厂里找我就成。” 娄厂长凑过来看了看,咂舌道:“好家伙,连公章都盖上了?老苏你这是......” “礼贤下士嘛!”苏忠义爽朗地笑着,把信函郑重地递给苏明远,笑着开口:“小苏同志,咱们可说定了?” “一言为定。”苏明远将信函小心收好。 ——— 窗外,月亮已经爬得老高。 娄厂长拍了拍手:“都这个点了,咱们边吃边聊?” 很快,食堂送来了几个搪瓷盆——棒子面窝头、蒸红薯、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盆葱花拌豆腐。 苏忠义看着饭菜,不但没嫌弃,反而眼睛一亮:“哟,还有豆腐?你们厂伙食可以啊!” 娄厂长苦笑着摇头道:“老苏你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你来,平时连豆腐都没有。” “理解理解。”苏忠义拿起个窝头掰开,咬了一口,“现在哪个单位不困难?我们厂食堂上周开始连咸菜都要定量了。” 苏明远默默扒着饭,突然问道:“苏厂长,市里的供应也这么紧张?” 苏忠义叹了口气说道:“更严重,上个月我们厂有个老工人,把粮票省下来给孙子,自己活活饿晕在车间里......” 他说着突然停下,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小苏啊,你这个退烧药大概能管多少种发烧?” “普通感冒发烧肯定没问题。”苏明远放下筷子,眯着眼盘算起来:“肺炎引起的高烧也能缓解,要是疟疾的话......” “等等!”苏忠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瞪着眼睛问道:“你说疟疾?” 苏明远点头,摇头道:“不能根治,但退烧效果还算可以,特别适合老人和孩子。” “好!好!好!要真能治疗疟疾,那可就太好了。”苏忠义双手有些颤抖,他又想到了三年前那场大洪水,就是没有特效药,伤亡惨重啊。 如果有了这小柴胡退烧药,那么今后再遇到疟疾,也不会再让悲剧重现了。 至少,也不会再像上一次那么束手无策了。 ................. 第121章 配制小柴胡退烧药 晨雾还未散尽,钢铁厂大门口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厂部门前,车头上还沾着泥点子。 “乖乖,这铁疙瘩比咱公社的拖拉机气派多了!”苏明强围着车子转了三圈,手指头悬在车门把手上方不敢碰,只拿眼睛使劲儿往里瞅。 皮质座椅上的褶皱在他眼里都成了精密的机关,生怕一碰就会弄坏似的。 苏明远笑着把二哥往后拽了半步,笑着说道:“二哥,小心蹭到机油,等过些年,我让你也坐上小汽车。” “净扯淡!”苏明强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搓了搓,摸着后脑勺道:“这种车都是给首长坐的,咱老百姓能摸把方向盘都是祖坟冒青烟....你还想坐这车?” 他话没说完就被喇叭声打断,苏忠义摇下车窗,冲娄厂长拱手道:“老娄,这次多谢款待,小苏同志,咱们市里见。” 他说到最后这句特意提高了声调,引得门房老李头抻着脖子往这边瞧,看向苏明远那眼中是愈发的崇拜起来。 几人站在钢铁厂门口目送吉普车卷着尘土远去,娄厂长拽住苏明远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道:“小苏医生,走....去我办公室说。” 他说完又转头对张主任使个眼色,随后又开口提醒道:“记得把明强同志也带上。” 厂长办公室的风扇吱呀转着,娄峰从抽屉里摸出包山城牌香烟,给每人散了支烟。 苏明远接过烟别在耳后,眼睛还盯着窗外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下个月给市里制药厂的药方到底该给到什么程度才比较好。 “小苏啊,你过来坐。”娄厂长吐出口烟圈,指节敲着桌面开口道:“老苏他虽然走了,但厂里百十号工人的退烧药还没着落呢,你那个小柴胡......” “我明白。”苏明远截住话头,点头继续道:“娄厂长您放心,只要药材到位的话,我很快就能赶制一批出来。” 对于娄厂长,苏明远还是心存感激的。 娄峰眼睛一亮,烟灰抖在中山装上都顾不上拍,他咽了咽口水笑着说道:“哈哈,好!小苏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厂里刚到了一批三七,还有上个月从云南调来的中药材也有不少,具体需要些什么药材你都给张主任说就成。” 张主任突然插话:“厂长,新医务室的煎药锅昨天才开箱,要不要让它透透风.....” “等什么等!”娄峰一挥手,大声说道:“现在就带小苏去新医务室,明强同志也跟着去,给你弟弟当个帮手。” 娄厂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串黄铜钥匙,笑着道:“东头那间配药房专门按中医标准建的,通风橱都是魔都产的。” 宏渡钢铁厂,新员工楼。 二人穿过还在施工的走廊,苏明强忽然扯住弟弟的衣角,开口问道:“老四,你真会配药?俺记得你连赤脚医生都没当过....而且,你这才向李爷爷没学几天中医药吧?” “嘿嘿,我以前在书上学的。”苏明远眨眨眼,从兜里掏出本手抄册子。 这是今早他照着系统灌输的记忆抄写下来的,密密麻麻全是药材配伍图。 苏明强盯着那些蚯蚓似的符号直挠头,倒是后面跟来的张主任倒吸凉气:“好家伙,这比厂里的炼钢流程图还复杂呐,小苏医生可真是厉害。” 配药房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崭新的紫铜药碾摆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娄厂长亲自演示如何调节通风橱的旋钮,器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些家当花了我小半年配额呐。”娄峰摸着黄梨木的药柜,语气低沉道:“去年冬天,三车间老刘家的小闺女就是烧没的......当时要有你这药....可就好咯。” 苏明远正在检查戥子的刻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系统灌输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药方传承记忆里某个古代医师没能救活的患者。 所谓医者仁心,拥有记忆传承,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位老医师的悲痛。 “厂长,您放心!下午我就开始炮制药材。”他抓起把黄芩在掌心碾开,药材清苦的味道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等众人离开后,苏明远反锁了房门。 他将小册子放在木桌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完整的制作流程:柴胡需要九蒸九晒,黄芩要用竹沥浸泡...... 苏明远拉开条门缝,对着外面喊道:“二哥,你帮我去后勤部要两斤老陈醋,再找食堂借个蒸笼。” 苏明强蹲在走廊上正研究通风管,闻言差点蹦起来,摸着脑袋问道:“老四,你要蒸馒头吗?” “我蒸个啥的馒头,我是要蒸药材。”苏明远没好气回道,说完他又看着二哥调笑道:“等做出药丸子,第一个给二哥尝尝。” “诶,可别!”苏明强连连摆手往后退,一边摇头道:“我又没病吃啥药丸啊!你蒸馒头给我吃还差不多,嘿嘿....好久没吃白面馒头了。” 苏明远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张主任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小苏医生!”张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你刚才说要九蒸九晒的柴胡?后勤处仓库里正好存着两斤!去年给老厂长配药剩下的,一直放在樟木箱里防潮。” 苏明强闻言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啊!省得我去现蒸了!” “走,我带你去取。”张主任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明远会意地点头,转头对二哥嘱咐道:“二哥,你跟着张主任去,记得柴胡要装在青瓷罐里,别沾铁器。” “晓得啦!”苏明强拍着胸脯保证,笑着说道:“俺以前还给李老爷子打过下手呐,肯定没问题。” 他迈出门槛时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老四,那黄芩还要泡竹沥不?” 张主任闻言猛地刹住脚步:“竹沥?医务室药柜第三格就有现成的!上个月刚用松节油跟公社卫生所换的。” 他搓着手笑道:“小苏医生你这方子可够讲究的,难怪效果那么好。” 苏明远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传来苏明强的大嗓门:“张叔您慢点儿!这楼梯刚抹的水泥......” .............. 第122章 加强版退烧药! 新医务室的窗户大敞着,苏明远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王大奎带着几个工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第二条排水沟已经挖出半人深的沟槽,水泥抹得溜光水滑,在太阳底下泛着青白的光。 “小苏医生,你这排水沟的主意真不赖!”娄厂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汗湿的工装后背洇出深蓝色的水痕,仰着头回忆过往道:“往年下暴雨,这院坝能淹到小腿肚。” 苏明远收回目光,笑着指向正在砌砖的工人笑道:“王大哥这手艺还真不赖,您看我二哥学得怎么样?” 王大奎听见动静直起腰,草帽底下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笑着应道:“嘿嘿,明强这小子可有灵性了,前两天还不会拿砖刀,昨天就能独立砌墙了。” 他抹了把汗,指着刚抹平的水泥地,笑道:“瞧这院坝,都是他带着人打的,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苏明远听此嘴角憋笑,就二哥那憨憨模样,还能有这天赋? 不过,当他看向那整齐的院坝的时候不由怀疑起自己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二哥难道真的是天生打灰圣体? 娄厂长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哟,这样看来咱们厂又要多个好瓦工,这可太好了。” 几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苏明强的大嗓门:“老四!你要的药材给取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抱着个青瓷罐子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主任,两人裤腿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 “慢点儿!这竹沥洒了可没处补!”张主任扶着腰直喘。 苏明远接过瓦罐,晃荡的罐子里正是泡着竹沥的黄芩。 “二哥,帮我把柴胡铺在竹筛上。”他提着罐子走进医务室,头也不抬地吩咐着,手指已经拈起戥子开始称量。 “娄厂长,还得麻烦您找个煤炉来。”苏明远手微微一顿,似想起什么抬头说道。 娄厂长还没应声,张主任已经拍着胸脯道:“医务室后头就有现成的,晚上赶工给工人们熬米粥用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这些东西都是从后勤处申请过来的,他作为主任自然是门清。 苏明远抬起头,追加了一句道:“要带风门的。火候差半分,药效就要打折扣。” “晓得咯!不仅带风门,还能控制火候呐。”张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 苏明强凑过来,看着弟弟把药材分成小堆,忍不住嘀咕:“老四,你这比娘摊煎饼还讲究......” “二哥,你闻。”苏明远突然举起一撮药材。 苏明强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瞪大,柴胡的苦涩里混着竹沥的清香,竟透出些甜味来。 苏明强挠挠头,震惊道:“神了!咋跟我以前闻的不一样?” “九蒸九晒的柴胡,药性温和。”苏明远边说边把药材码进铜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普通柴胡燥热伤胃,这个老人孩子都能用。” 娄厂长不知何时摸出了小本本,正记着什么。 苏明远余光瞥见,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道:“厂长别急,这火候得凭手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刚送来的煤炉风门,蓝幽幽的火苗立刻舔上锅底。 铜锅里的药材渐渐泛起琥珀色,苏明远盯着表面浮起的气泡,突然道:“就是现在,筷子给我!” 张主任条件反射般递上竹筷,只见苏明远手腕一抖,恰到好处地搅散了即将聚拢的药沫。 “这......”娄厂长喉结动了动,无比震惊地开口道:“你连药沫起落的时辰都算准了?” 苏明远笑而不答,系统灌输的记忆正在他脑海中翻涌,他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铜锅里的药汁渐渐浓稠,苏明远突然摸出个小布包,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君药。” 这是几粒朱红色的种子,看着平平无奇。 “这是......”娄厂长凑近。 “山茱萸,得最后放。”苏明远指尖轻弹,种子入锅的瞬间,整锅药汁‘咕嘟’一声变成了透亮的褐红色。 浓郁的药香轰然炸开,医务室像被塞进个中药铺子,连外头砌砖的工人都停下活计抽鼻子。 【叮!发现加强版小柴胡退烧药——130商城金/份】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苏明远手上动作丝毫未乱。他小心地把药泥盛进瓷罐,黑褐色的膏体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这就成了?”张主任忍不住伸手想沾点儿尝尝。 苏明远‘啪’地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浓缩的是精华,得兑水喝。” 说着用竹片把药泥分成均匀的小块,又用手搓成泥丸,待到水分蒸发后能储存很久。 “小苏医生,这小柴胡的效果到底怎么样啊?”娄峰闻着药香,忍不住问道。 苏明远眯着眼笑道:“具体效果如何,等会二哥把人带回来一试便知。” 不到十分钟,苏明强和梁国雄就架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工人冲进来,那人眼皮都烧得发红,工装后背湿透一大片。 “小苏医生,这娃烧到三十九度五!”梁组长急得直搓手,“医务室的退烧片吃下去很快又升上来了。” 苏明远掰了块药膏化在碗里,褐色的药汤腾起热气,生病的工人刚喝一口就皱起脸:“苦......” “咽下去。”苏明远按住他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上,“十分钟就能见效。” 满屋子人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刚走了三步,病人突然‘咦’了一声:“背上......不冷了?” 娄厂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摸他额头:“见鬼了!这么快汗都发出来了?” 年轻工人自己撑着坐直,眼神明显清明了些:“头不疼了......就是嘴里发苦。” “含块冰糖。”苏明远笑着递过准备好的糖块,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系统定价130金的药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霸道! 正当这时,一个满身灰土的工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大喊道:“厂长!不好了!炼钢车间老王中暑,孙医生说是热射病,人都抽抽了。” “孙医生让我过来找小苏医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娄厂长脸色骤变,快步向外面跑去,热射病是什么他还是有所了解,这病来得极快,死亡率很高。 ----------------- 旧医务室门口挤满了人,孙医生白大褂上沾着呕吐物,正手忙脚乱地给病床上的人擦酒精,那人面色紫红,四肢不停抽搐,身下的草席都湿透了。 “让开!”娄厂长拨开人群,大喊道:“小苏医生带了药!” 孙医生抬头看见苏明远,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没用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 苏明远已经掰开病人牙关,把药膏化在盐水里灌进去,同时扯开病人衣领,对梁组长喊道:“去找凉水,越凉越好!” 药汤刚灌下去十秒,病人抽搐的幅度明显减小,苏明远趁机搭脉,指腹下的脉搏像惊弓之鸟,但好歹不再乱窜。 “还...还有救!”他抬头吼道,继续道:“再去打桶井水来!” 当冰凉的井水浇在病人身上时,紫红的皮肤终于开始褪色,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要不是加强版小柴胡护住心脉,等送到县医院早没救了。 娄厂长按住他肩膀,声音哽咽道:“小苏......” 苏明远转头,看见这位老兵厂长眼眶发红:“这药,能救多少炼钢的兄弟啊......” “娄厂长,您放心....只要厂里面提供药材,这要我每个月都给厂里配一些。”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却是无比震惊。 难怪自己配制出来的这玩意儿被系统评估为——‘加强版小柴胡退烧药’,原来它的效果竟然如此逆天。 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下个月去市区配药厂,加强版的配方不能放出去,给个普通版就可以了,主要是加强版似乎有点逆天,到时候太过耀眼,可不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了。 ............ 第123章 救命,新批青砖! 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孙源鸿的白大褂沾着斑驳污渍,他盯着病床上停止抽搐的年轻工人,手里的听诊器‘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半小时前这个工人还口吐白沫,瞳孔都开始扩散,现在居然能自己撑着坐起来了! 这一幕完全称得上是医学奇迹! 苏明远正往搪瓷缸里倒第二碗药汤,他搅动着琥珀色的药水开口道:“孙医生,搭把手?病人需要补充电解质,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孙源鸿机械地接过缸子,指尖碰到对方手背时猛地缩回。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县医院见过的热射病例,五个壮劳力送进来,最后抬出去三副棺材。 而现在,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捧着缸子咕咚咕咚喝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碗药汤下去,就将这个小伙子从阎王手中抢救过来,这样的药物,真是太神奇了。 “小苏...”孙源鸿嗓子发干,白大褂后背不知不觉湿透,“你这药方...” “祖传的。”苏明远头也不抬,用纱布蘸着井水给病人擦脖颈,继续开口道:“柴胡六钱,黄芩...” 他的话到一半突然收住,抬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孙医生对中药也感兴趣?” 孙源鸿脸皮火辣辣的,他上周还偷偷翻过对方的配药柜,此刻却像被当众扒了皮。 他的余光瞥见娄厂长赞许的目光,他慌忙蹲下捡听诊器:“我就是...就是觉得神奇...” “砰!” 医务室木门被撞开,梁国雄冲进来直接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砸出闷响。 “小苏医生!”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通红,拽着身后年轻人一起跪下:“快!给恩人磕头!” 苏明远手里的药勺差点飞出去,那年轻人虽然脸色还发白,额头却已经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眉骨都泛着青。 “梁叔您这是...” “这是我大儿子!”梁国雄声音哽咽,粗糙的大手拍得儿子后背砰砰响,眼眶通红道:“狗日的瞒着老子连上两个夜班!要不是您...”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却被苏明远一把架住胳膊。 苏明强从人堆里挤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湿的麻绳说道:“老四!王大哥说...” 他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住,黝黑的脸涨成酱紫色。 “梁组长,真不用这样。”苏明远扶起年轻人,触手摸到对方工装下嶙峋的肋骨。他忽然想起这家人还有个八十三岁的老奶奶,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妹妹,全靠这父子俩的工资过活。 “要请吃饭也该是我请。”苏明远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粮票塞过去,笑着说道:“等房子盖好了,请梁叔和兄弟们来喝...” “盖房子?”梁国雄眼睛突然亮起来,扭头对儿子吼:“听见没?从这周开始,每周休息日都跟老子去溪口村!” 他转身握住苏明远的手,掌心粗粝得像砂纸:“小苏医生,我梁国雄别的不行,力气管够!” 娄厂长在人群外咳嗽一声,张主任立刻会意地开始清场:“都散了散了!病人需要休息,该干嘛干嘛去。” 等医务室终于安静下来,苏明远发现自己的蓝布衬衫已经汗透。 他拧开水龙头冲脸,冰凉的地下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出深色痕迹。 这一趟,他也没有完全把握,权当试一试。 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这加强版的小柴胡退烧药的效果真是太好了。 “小苏啊...”娄厂长站在身后,手里捏着半截熄灭的香烟,眯着眼说道:“咱们聊聊?” 厂长办公室的电扇吱呀转着,苏明远接过娄峰递来的搪瓷缸,劣质茶叶在热水里沉沉浮浮。 “娄叔,您是想说小柴胡的事吧?”他开门见山。 娄峰把烟头按灭在铝制饭盒里,突然笑了:“你小子比老苏还精。” 他拉开抽屉取出个牛皮纸信封,笑着道:“厂里决定好了,就按你说的,你留一成。” 苏明远捏着信封没急着打开,他今早配的药出成品率只有六成,等熟练后至少能提到九成。 到时候按现在这个量交差,自己实际能留下三成... 娄峰又推过来张盖着红章的纸条,笑着道:“还有这个,新宿舍月底竣工,王大奎明天就带明强去溪口村。” 他拿着钢笔在纸上点了点,继续说道:“基建科再给你批了十五方青砖,算是...咳,特殊人才补贴。” 苏明远喉结动了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王连强当初为换半方砖石,可是把自家三亩地的收成都抵给了公社。 “厂长,这...” “别急着谢。”娄峰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在褪色的搪瓷缸上敲出闷响,“市里刚下的通知,今年冬天...” 话没说完,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主任气喘吁吁推开门,结巴道:“厂长!药剂厂来电话,说...” 娄峰摆摆手打断他,转头对苏明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去吧,你二哥在仓库等你。” 苏明远起身时摸了摸裤兜,那包用油纸裹着的‘加强版’小柴胡正贴着大腿发烫,系统估价130商城金一份,六十份就是七千八百金。 这....还仅仅是一个月的量。 钢铁厂后门的土路上,苏明强正和王大奎蹲在板车旁啃玉米饼子,见老四过来,他慌忙把剩下半块塞进兜里,沾着灰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老四!王大哥答应教俺砌火墙!”这个憨厚的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声音道:“就是那个...那个能烧炕的...听说北方很多地方都建这玩意儿。” 王大奎叼着烟站起来,眯眼打量苏明远笑道:“小苏医生,你家的地基图纸带了吗?” 苏明远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草纸,王大奎展开时,烟灰簌簌落在标注着‘地龙’的简笔画上。 “嘶...”老瓦匠倒吸口凉气,双眼冒着精光道:“这烟道走向..小苏医生跟谁学的?这分明是...” “书上看的。”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就胡乱画画而已,其实这是他上一世刷短视频看到的,有些印象。 王大奎将信将疑地折起图纸,突然压低声音:“明天俺就跟里面回去,这个地方...得加防潮层。” 苏明远心头一跳,那个位置正是奶奶说‘当年被大水淹过’的墙角,看来这王大奎还真是有几把刷子啊。 他刚要道谢,厂区大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全体职工注意!接到上级紧急通知...” 广播里沙哑的男声在烈日下回荡,苏明强手里的麻绳啪地掉在地上。 .......... 第124章 回家,红烧肉 广播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苏明远抬头望向北边那团铅灰色的云,耳边还回荡着‘钢铁需求量激增’的通报。 “老四!发啥愣呢?”苏明强用沾着机油的手肘撞他,笑着问道:“王大哥问你家里面的地基多深呐?” “咱家地基有两米三左右,不会有多大差别。”苏明远眯着眼,这是他规划的深度,至于具体多少,得回去后才能知道。 王大奎正把铺盖卷往车后座捆,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那床打着补丁的棉被里还裹着个搪瓷盆,盆底用红漆工整地写着‘先进生产者’五个字,在烈日下反着光。 “王大哥,这...”苏明远喉头动了动。钢铁厂的老师傅去乡下帮工,居然连脸盆都自带,这是怕主家连洗漱用具都备不齐啊。 “咋?嫌俺老王的铺盖脏?”王大奎故意板起脸,烟熏黄的板牙却漏了笑,“你们溪口村的山泉水甜,俺早就想尝尝了!” 他说着拍了拍车把上挂的网兜,里面两个铝饭盒碰得叮当响。 苏明远看到这里,突然转身往供销社跑,声音紧随其后:“等我十分钟!” 供销社柜台前,售货员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肥皂。 听见门响,她回头时辫梢扫过苏明远鼻尖,笑着说道:“哟,小苏医生要买啥?” “猪油糖,麦乳精。”苏明远掏出粮票,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着的残次品布匹。 等他再出来时,篮子里五斤五花肉压着两板鸡蛋,油纸包下还露出截蓝布边角,拿来给大丫做衣裳的。 “嚯!”王大奎的烟差点掉地上,瞪着眼睛道:“你小子把供销社抢了?” 两辆自行车在黄土路上扬起烟尘,苏明强骑得最慢,他不断回头:“老四,这肉...娘该骂咱败家了。” “就说厂里发的福利。”苏明远蹬着车超过二哥,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笑着说道:“王大哥难得来,总得见点荤腥。” 拐过老黄角树树就看见溪口村升起的炊烟。 地基坑里,十几个精瘦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夯土,老六光着屁股在夯锤边蹿来蹿去,被苏德胜一把拎起来:“小兔崽子不要命了!” “爹!肉!”老六突然在亲爹手里扭成麻花,黑爪子直指自行车把。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黏在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夯锤砸在脚背上都没人喊疼。 赵桂梅从灶房冲出来,没好气地喊道:“作死啊!这么金贵的肉你哪来的?多买点粮食回来不好吗?” 她自然清楚自家儿子的本事,但是这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么多的五花肉出来,实在是太惹眼了。 “娘,炖土豆。”苏明远凑近她耳边,笑着说道:“多放汤,让大伙儿都尝尝。” 灶房里,三姐麻利地削着土豆。 大姐夫陆大年蹲在灶口,把柴火折成均匀的小段,肉块滑进热油的滋啦声响起,院墙外已经蹲了好几个抽鼻子的半大孩子。 “放盐了没?”王大奎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先进生产的搪瓷盆。 盆里是碾成细末的香料,混着些褐色颗粒,他咧嘴笑道:“俺从厂里顺的八角和草果,炖肉香得很。” 赵桂梅舀水的瓢顿在半空,这年头连盐都要凭票,香料更是金贵得能当嫁妆。 她看着那盆香料,眼睛都在放光,现在不仅有豆瓣酱还有香料,都不敢想象这一锅土豆炖肉会多么香。 ———————— 开饭时太阳已经西斜,二十几个粗瓷碗沿着石桌排开,每碗里两块油亮的肉,土豆吸饱了汤汁,泛着诱人的酱色。 没人动筷子,柱子把碗推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突然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俺...俺娘没吃过这么香的...我给她带回去吃。” “吃!都趁热吃!”苏德胜嗓门大得吓人,自己碗里的肉却悄悄拨给了老六。 老王头更绝,咬下半块肉含在嘴里,剩下的用桐树叶包好塞进怀里,鼓鼓囊囊贴着心口。 王大奎的筷子在碗边转了八圈才夹起块土豆,入口那瞬间,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 肉香混着八角味在舌尖炸开,让他想起三年前病逝的老娘。 临终前老太太攥着他的手说:“奎啊,娘就想再尝口红烧肉...” “王大哥?”苏明远又给他添了勺汤汁,笑着问道:“可是不合口味?” “香!真他娘的香!”王大奎抹了把脸,眼眶微红。 他说着从裤兜掏出卷图纸,开口道:“老弟,你这地基得加防潮层!青砖竖着码,缝隙用石灰混糯米浆...” 苏明强正听见‘糯米’二字,他急得直拽弟弟衣角皱眉道:“老四,咱村去年就没种糯.......” “没事,到时候我去镇上找王富哥,他一个供销社主任肯定能想到办法。”苏明远笑着开口。 红烧肉配米饭,吃得众人满嘴流油。 苏明远蹲在灶房门口,看柱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碗底油星舔尽。 那些剩下来的肉块被树叶包好,揣进怀里,今晚上回去,这些油纸包会出现在卧病的老娘枕边,饿晕的媳妇嘴边,或是家中的娃娃手里。 “值了。”苏明远笑得很开心。 晚饭后,众人揣着剩肉,走得很匆忙,累了一整天,大家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王大奎的鼾声从厢房传来,混着苏明强梦里含糊的‘砌墙...三一法...’。 苏明远轻手轻脚摸到粮缸后,把一整袋精米和两斤红糖悄悄塞进去。 月光照在炕上,苏明远望着屋梁盘算,等小柴胡药方交上去,或许还能换个市里的‘技术人才’的护身符。 ..................... 第125章 搞定水泥,众人震惊! 夜色下沉,宛如黑幕罩在溪口村上空。 周桂英挎着空竹篮从自留地回来,粗布衣裳被汗浸得能拧出水。 她神色微动,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风里飘着股油腥味,勾得她胃袋猛地缩紧。 这味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猪肉的味道啊! “诶,大丰妈,你闻到了吗?这是打哪来的荤腥啊?”周桂英拦住回家的女人,眼珠子黏在对方鼓囊囊的衣襟上。 下意识捂住胸口,桐树叶包着的红烧肉还贴在那里散发着余温。 这周幺婶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现在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幺蛾子呐。 “我...我没闻到什么油腥味啊?周幺婶,你是不是搞错了?”大丰妈打着马虎眼,随后快步离开了,生怕被对方知道油腥味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过,周桂英何许人也? 她瞧见对方的反应,瞬间就明白过来,刚才的油腥味可不就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嘛! 只是....以现在生产队众人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有人吃得上肉?现在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更别说吃上猪肉了。 “难道....难道是苏家.....”周桂英抬起头,望着大丰妈刚才过来的方向,那可不正是苏明远家吗? “对了,苏家在建房子,听说每天两顿饭管饱,甚至还能吃到鸡蛋。” “现在苏家老四出现了,不仅自己当上了工人干部,甚至连他那个憨憨的老二也去钢铁厂工作。” “如此看来,这肉食说不定.....不!肯定是苏家弄来吃的!” 周桂英嘴里嘀咕着,嘴里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那肉香追着她的鼻腔钻,恍惚间似乎看见自家灶台落满灰的粗陶碗,上次沾荤还是过年队里分的二两猪板油。 她脑袋里回想起被公社收走的三十斤粮食,心中就不是滋味。 “哎,要是没得罪苏家可就好咯.....说不定...这次也能帮着砌房子,还能分润道猪肉吃。”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呸出口唾沫砸碎,吊着三角眼咒骂道:“投机倒把的缺德货,要不是苏老四家,我现在哪能饿着肚子满山遍野找野菜、挖树根?都是他们害得!” 她盯着苏家院墙透出的油灯光,突然发现狗蛋正猫在草垛后啃什么,油光顺着孩子嘴角往下淌。 “小兔崽子!”周桂英鬼使神差扑过去,吓得狗蛋把树叶包塞进裤裆。 她揪住孩子耳朵时摸到满手油,突然笑起来:“告诉婶子,苏明远还弄来啥好东西了?” “没....没有!”狗蛋挣开就跑,落下片沾着肉末的树叶。 周桂英捡起来舔了又舔,咸香味让她的眼睛都发着绿光。 果然,这苏明远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正当此时,远处传来苏德胜的大嗓门:“王师傅,这地基再夯两遍就成!”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月光落下。 周桂英蹲在河沟边搓洗油手,忽然听见身后窸窣声。 苏明远和三姐打着手电往晒谷场走,灯影里青年腰板笔直,身上的青色棉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级。 “哼,肯定有鬼!他苏明远就算是钢铁厂的干部,也不可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她啃着指甲盘算,供销社主任、黑市、钢铁厂...这些词不断在她脑海里蹦出。 周桂英回家摸出半截铅笔头,在记工本背面写下‘八月十二,苏家吃肉——很多肉!’。 —————————— 初阳破晓,苏明远就蹲在新划的宅基地上画线。 王大奎叼着烟卷过来,铁尺往土里一插,笑着道:“小苏医生,这墙基要砌二四墙还是三七墙?” “底下三七墙防潮,上头二四墙省料。”苏明远弹开落在图纸上的烟灰,眯着眼问道:“王大哥,今儿个先把转角垛子立起来?” “没水泥咋砌?”王大奎跺跺夯实的土层,摇头叹息道:“哎,黄泥浆撑不过雨季,水泥又太过稀有,咱们厂里也没有剩余。” “娄厂长特批了十五方青砖。水泥...我托同学从都南煤矿弄了点。”苏明远压低了声音开口。 王大奎叼着烟,一动不动。 他瞪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想起厂里传的‘小苏医生救过娄厂长亲戚’的闲话,喉咙发紧:“矿上...矿上的水泥?那得是...” “别担心,咱同学弄来的都是废料,没问题的。”苏明远眨眨眼,笑着继续说道:“王大哥,您说加上这批新的青砖够起几间屋啊?” 老瓦匠蹲下来捡石子摆算,眯着眼道:“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能余半方...” 他突然笑了起来:“嘿嘿,剩下的青砖不仅能造炕,连灶台的材料都有咯,你这配置城里大部分人都赶不上。” “王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咱们这乡下哪有城里方便。”苏明远咧嘴回道,这话当然是谦虚了,这年代能修建起来这么多间房子,那真是不得了。 正当这时,苏明强扛着铁锹过来,问道:“老四,爹问今天中午还要炒鸡蛋吗?” “当然得炒鸡蛋了!”苏明远抬头,感觉有些奇怪。 二哥挠着后脑勺,含笑道:“嘿嘿,老爹的意思是昨天都吃了红烧肉了,今天这鸡蛋也该省省了。” “还是老爹想得周到,那今天就用昨天的肉汤煮土豆,再蒸多点红薯也成。”苏明远眯着眼开口,随后又低声嘱咐道:“对了,多煮几个鸡蛋,王大哥特意来帮忙砌砖,咱们老苏家可不能亏待别人。” “嘿嘿,好的,我这就给爹说。”苏明强笑呵呵地回道。 苏明远弄完图纸,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骑着自行车向着钢铁厂赶去。 ———————— 日头偏西,村口传来突突的引擎声。 孩子们追着解放牌卡车跑,车斗里青砖码得齐齐整整,最上头摞着十个牛皮纸包,苏明远从驾驶室跳下来,蓝工装沾着白灰点。 “卸货!”他拍响车帮子,早有准备的村民一拥而上。 张建宏大队长摸着水泥包装倒吸凉气:“四娃子,这...这....这玩意儿你都能搞来啊?” “厂里建设剩余物资。”苏明远递过一包山城烟,笑着开口,这些水泥都是他从系统商城买出来的。 他转头看见王大奎正用瓦刀轻叩青砖,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青砖可真不错啊!娄厂长还真看重你,这些砖可都是上乘货,全都是新建宿舍楼省下来的。” “啧啧,还有这些水泥,看着如此精细,比咱们厂里用的都还好上不少呢。” 王大奎是个识货的主,水泥青砖他见得多了,自然分的清楚好坏。 他瞅着苏明远,心中却是大为震撼。 说好的‘废料’呢?这种品质的水泥你给我说是废料,那钢铁厂的岂不是连废料都不如了? 这个小苏医生不一般啊! 不仅医术厉害,这背后的关系好像也不简单。 周桂英躲在皂角树后,记工本又添一行‘八月十五,卡车运砖+10包水泥’。 她盯着苏明远指挥若定的背影,眼中满是恶毒之色。 “等着瞧吧.....”她撕下记录纸塞进裤腰,轻脚轻手地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苏明强的吆喝声:“水泥搬进大伯的阁楼上去,外面露水重。” .................. 第126章 半个月,十五条小黄鱼! 日子似流水,半个月悄然而过。 苏明远家新起的青砖墙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王大奎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山墙,清脆的‘叮叮’声惊飞了歇脚的麻雀。 “乖乖,这矿上水泥就是不一样啊!”他抹了把汗,冲着蹲在墙根画线的苏明远喊道:“小苏医生,窗框得赶紧定,秋老虎过去后天气转凉,到时候可就影响定型了。” “嘿嘿,那咱们下午就把窗户框先装上,反正玻璃什么的都到位了。”苏明远应道。 他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铅笔在图纸上顿了顿,问道:“王大哥,您看这火墙的烟道......”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吱呀吱呀’的扁担声。苏德胜和大伯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杉木走来,树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松脂。 “四娃子!”大伯把杉木往地基旁一撂,震起蓬尘土,“后山老林子里就剩这几根像样的了,你爹非说要留着当正梁!” 他说着掏出旱烟袋,铜锅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苏明远忙递上火柴,笑着道:“大伯,我托军哥弄了半方红松......” “败家玩意儿!”苏德胜突然吼了一嗓子,粗糙的手掌抚过杉木结疤,没好气道:“这老杉木埋土里百年不腐,你那些城里木头能比?” 王大奎赶紧打圆场,笑着开口:“老苏叔,四娃子也是心疼您嘛。” 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魏军戴着蛤蟆镜从土坡上溜下来,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麻袋。 “苏兄弟!”他单脚支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新房地基,笑着道:“你小子可以啊,竟然搞来了这么多青砖和水泥?” 他说着眼中冒出精光,显然是有些眼馋了,这些玩意儿可精贵着呢。 干他们这一行的眼光都很独到,这几年特殊原因粮食大涨,但是这往后归于平静后,还是这些稀罕货更能卖上价钱。 他瞥见苏德胜瞪圆的眼睛,笑着道:“苏叔好!我找明远兄弟有点事儿。” 苏明远接过麻袋一摸就知道是钱票,沉甸甸的压手。 魏军凑近他耳边,笑着道:“粮价又涨了,棒子面都敢要七毛五一斤了,你那边还能多弄些粮食不?” “军哥,你先等我一会儿。”苏明远垫了垫布包,然后又低声说道:“我先把东西放好,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东西都放在那里了。” “行,我等你。”魏军笑道。 苏明远假装进屋放东西,其实是将其收进了系统仓库之中,顺带着还检查了钱票和小黄鱼是否足额。 苏明远出来后就带着魏军去了青龙坡,再用之前的方式如法炮制,又一次在对方心中造成大大的震撼。 交易完成后,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鸡冠镇。 ———— 鸡冠镇王富家飘着熬猪油的焦香,王富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看见苏明远拎着竹篮过来,噎得直捶胸口。 手里的半个窝头吧唧一声掉进其身前的潲水桶里,顿时浸了个透。 “王哥,你慢点儿吃,我又不会和你抢。”苏明远忙递上军用水壶,竹篮里十个鸡蛋在稻草间若隐若现。 王富灌了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兄弟你这....这些鸡蛋哪里搞的?” 他话没说完,只见个瘦成骨架的男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从泔水桶里捞出刚才那啊半个窝头,旁边不知何时又跑过来一个更小的孩子死死咬住他手腕。 “造孽啊!”王富刚要上前,苏明远已经走上前去。 那孩子却吓得后退两步,沾着泔水的窝头仍攥在手里,黑眼珠亮得吓人:“俺....俺娘三天没吃了......我...我...” 苏明远蹲下来平视孩子:“哪的人?” 他说着,不由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得发硬的棒子面窝头,顺手将窝头捏成两半。 “南.....南河县的......”大点的孩子突然跪下磕头,苦着脸喊道:“老爷行行好,俺爹挖观音土胀死了......最近闹灾荒,咱娘也...也....” 他说着,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咚咚’响,后颈凸起的脊椎像串算盘珠。 王富拽过苏明远,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 此时,县城围墙根下,七八个破衣烂衫的人正用树枝挖树根,有个妇女把挖到的草根往怀里塞,鼓起的腹部却不像怀孕,那是长期吃糠咽菜造成的浮肿。 回溪口村的路上,苏明远自行车蹬得飞快。 他从王富那里得知,最近逃荒的人日益渐多,整个鸡冠镇都瞧见不少,邻省没有大河,干旱让粮食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但凡有点脚力的人,都出来逃荒来了。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猪肉随着颠簸晃荡,肥膘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如若不是他穿越而来,自家人恐怕现在也不遑多让,上一世的‘母亲’可就是这么被饿死的啊。 不过...... 他瞧了瞧晃荡的五花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至少现在自己改变了家庭,让他们不再挨饿,还能吃上油荤。 —————— “老四!”苏明强在村口黄角树下招手,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石灰。 “瓦片都铺好了,就等你说的玻璃......”他忽然压低声音,沉着脸道:“周幺婶刚往咱家新房地基吐口水,叫爹看见了!” 苏明远眯眼望向晒谷场,周桂英正弯腰在写什么。 他忽然想起早晨看见她家自留地的场景,本该长红薯的田垄光秃秃的,连野菜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啊。 自家又与周桂英有仇,她饿极了干出些出格的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看来,以后还得多提防提防这个老妖婆。 “二哥,明天开小灶,咱们家晚上吃红烧肉。”苏明远从车后座解下猪肉,笑着道:“肥的炼油,瘦的给大姐补身子。” 苏明强的眼睛都亮了,老四可真有本事啊,今天又有红烧肉吃了。 新房地基旁,王大奎正带着徒弟们夯最后一段墙。 苏明远包山城牌香烟散给众人,笑着问道:“王大哥,火炕的烟道留好了吗?” “早留好啦!”王大奎掀开草席,露出排成鱼骨状的青砖,笑着道:“这走势,冬天保准西屋烧炕东屋暖,屋里穿短袖都行。” 其实山城的冬天大多数情况不会太冷,炕这玩意儿弄不弄影响都不大。 但是苏明远既然穿越过来,现在有了能力,自然要弄得好一点,这年头空调什么的是装不上了,但是弄一个北方的炕让冬日更好过一点也还算不错。 至少能舒舒服服的度过今年这个凛冽的寒冬。 ----------------- 晚饭时,赵桂梅蒸了纯玉米面的窝头,金灿灿的摆在搪瓷盆里。 苏明远刚掰开一个,老六就扑上来抢走掉在桌上的渣渣,舌尖把木纹缝里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慢点儿吃。”大姐挺着肚子递来碗鸡蛋羹,笑着开口道:“四娃子你吃这个。” 瓷碗边沿有道裂纹,用棉线缠了好几圈。 陆大年则蹲在门槛上喝粥,突然被媳妇瞪了一眼,忙不迭把碗里唯一的红薯块拨给大丫,咧嘴直笑。 一众帮工或站或蹲在外面,一手端着红薯稀饭一手捧着窝头,吃得那才叫一个香。 特别是那稀饭里都飘着几片‘油渣’,吃在嘴里有滋有味还有油香,那才叫人满足。 “呜~真好吃,这才像个人过的生活嘛。”刘老三吸溜着稀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妙了,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没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能喝上红薯粥吃上窝窝头,都已经是顶好的了。 王连强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年头谁家能像这样吃啊?咱们村都还算是好的了,你看看隔壁省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不说隔壁省了,就是隔壁村也有人饿死了。” “那可不是嘛!那是人家明远有本事,现在可是镇上钢铁厂干部,而且人家还有那个心。不然,咱们给盖房子,人家每天管一顿饭又能怎么样?也没人敢说谁的不是,这年头都这样。” 大队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这倒是说了句实话,没人会反对。 夜深人静时,苏明远从系统仓库中拿出十五条小黄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窗外月光照在院里的新砖堆上,那些青灰色的方砖明天就会变成遮风挡雨的墙。 ....... 第127章 防水胶和小白菜!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苏明远蹲在新房檐下的阴凉处,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巴,滴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瞬间被饥渴的土壤吞没。 “刷新!”他在心里默念。 【叮!本月商品已刷新】 【防水胶————40商城金/桶】 【小白菜————2商城金/斤】 “小白菜?还有....防水漆!”苏明远差点咬到舌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年头连供销社的货架上都见不着几片绿叶,更别说鲜嫩的小白菜了。 他盯着虚拟界面上翠绿欲滴的蔬菜图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老四!发啥愣呢?”苏明强扛着捆茅草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沾着泥灰,“瓦片都备齐了,王师傅说晌午就能封顶。” 苏明远猛地回神,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二哥,今晚加菜。” “加菜?咱家哪来的......”苏明强手里的茅草簌簌作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王大奎拎着瓦刀从房梁上探出头,晒得脱皮的鼻子抽了抽,皱眉问道:“加菜?奇怪,我咋闻着一股子青菜味了?” “嘿嘿,王大哥怕是晒糊涂了。”苏明远笑着打哈哈,顺手从兜里摸出包山城烟扔上去,笑着说道:“这大旱年的,哪来的新鲜青菜?” 烟盒在空中划出弧线,被王大奎稳稳接住。 这个精瘦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点头道:“说得也是,自打开春就没见过绿叶菜儿,昨儿个我媳妇还说,再不吃点青菜,娃儿们都要得夜盲症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苏明远心上,他想起前几日给老六检查身体时,孩子眼底泛着的灰白色,这是典型的维生素缺乏症状。 “那个....我先去趟灶房,你们先忙着。”他拍拍裤子站起来,临走时又仰头喊了句:“王大哥,封顶完别走,今晚有好吃的!” 灶房里,赵桂梅正往大铁锅里倒棒子面,见儿子进来,她手腕一抖,金黄的玉米粉在锅里堆出个小山包。 “娘,今晚我掌勺。”苏明远凑到水缸边舀水,趁机把五斤小白菜从系统仓库挪到竹篮里,又摸出十来个鸡蛋压在菜叶下面。 水瓢‘咣当’砸进缸里,赵桂梅盯着突然出现的青菜,嘴唇哆嗦着问道:“这...这...这是青菜?你...你哪里搞来的?” “嘿嘿...朋友从省城捎来的。”苏明远压低声音,手指在嘴唇上比了比,嘱咐道:“娘,你小声点,这玩意儿现在可珍贵了,晚上炒了给大伙尝尝鲜。” 赵桂梅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菜叶,嫩绿的汁水沾在皲裂的皮肤上,这个操劳半辈子的农妇突然红了眼眶:“自打开春过来,咱家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水灵灵的青菜了....” “老四,你说要全炒了吗?这青菜多珍贵啊,要不...要不留一半,咱们慢慢吃?”赵桂梅摸着青菜叶,颇为不舍的开口。 苏明远笑了笑,低声说道:“娘,想必你也知道我那朋友的本事,小白菜确实珍贵,但是后续我想要弄也还能弄来的。现在天气热,放着明天就焉了,倒不如让大家都吃个爽。” “那...那...”赵桂梅还有些犹豫不决,她话没说完,院外传来苏德胜的大嗓门:“老婆子,你怎么搞的,我怎么闻到面糊了的味道啊?” “哎呀!我这正在烙饼呐!”赵桂梅惊呼一声,快速来到灶台前。 ----------------- 傍晚的霞光给新房顶的瓦片镀了层金边。 十几个汉子围坐在院坝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灶房方向,那里飘出的猪油香混着青菜特有的清甜,勾得人肠子打结。 “开饭咯!”苏明远端着搪瓷盆走出来,翠绿的小白菜裹着金黄的蛋花,猪油在菜汤上凝成透明的薄膜。 盆底还沉着几块红心红薯,吸饱了汤汁的薯肉泛着诱人的橘红色。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柱子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黑瘦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这...这真是青菜?” 王大奎的瓦刀也应声落在脚边,这个钢铁厂的泥瓦匠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小白菜炒鸡蛋?我在钢铁厂食堂都好久没见过这稀罕物了,小苏医生你可真有本事啊!” 苏明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被苏德胜一烟杆敲在手背上:“真是没规矩!让王师傅先动筷,人家可是大师父。” “嘿嘿,都吃都吃!”王大奎夹起一筷子菜,却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转身塞给蹲在墙根的大丫,笑着道:“女娃娃就得多吃青菜,长得水灵。” 来了大半个月,他也知道这个女娃娃是大姐婆家侄女,整个人怯生生的,从来没吃过好东西,胆子也很小。 小姑娘怯生生地含住菜叶,憋着泪嘀咕道:“甜...甜的...好甜的菜....” 院坝里,二十几个糙汉子狼吞虎咽,搪瓷盆很快见了底。 王连强把最后一点菜汤倒进红薯粥里,唏哩呼噜喝得震天响:“明远啊,你这朋友啥来头?这光景还能弄到新鲜菜!” “嘿嘿,二哥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咱同学京都的人,听说是从什么农科院搞来的试验品。”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给大姐碗里多拨了勺菜。 他这话主要不是给家里人说的,而是说给王大奎等人听的。 张建宏大队长咂摸着嘴里的菜味,突然拍腿道:“怪不得!我前年去省城学习,听说苏联专家教他们在房子里种菜呐。” ----------------- 夜深人静时,苏明远蹲在未完工的猪圈旁查点材料。 月光下,三间正房的青砖墙泛着冷光,两间厢房的瓦顶已经封严实,挨着厨房的土房留了宽敞的粪坑,那是他特意为来年养猪准备的。 “老四。”苏明强抱着铺盖卷走过来,嘴里还回味着青菜香,笑着道:“王师傅说,明天再干半天砖瓦房部分就能完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周幺婶下午在咱家地基旁转悠,我瞧见她往本子上记啥东西。”苏明强忧心忡忡地搓着手,眯着眼道:“这婆娘不会又要使坏吧?” 苏明远望着月光下摇曳的树影,忽然笑了:“让她记,等新房落成,我请村里人来吃乔迁饭,我倒要看看他要使些什么花招。” ............. 第128章 新房封盖,大暴雨! 九月的风裹着干燥的暑气掠过溪口村,苏明远蹲在新房檐下抹了把汗。 青砖墙缝里还泛着新鲜石灰浆的味道,他眯眼望向远处龟裂的田埂,这场持续半年的旱灾终于要结束了。 “老四!”二哥苏明强扛着捆茅草从地基坑里探出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草屑,“瓦片都准备好了,晌午就能封顶。” 灶房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母亲赵桂梅的惊呼:“这瓦锅怎么......” “娘您歇着!”苏明远小跑过去,正撞见三姐苏明秋麻利地捡起翻倒的蒸笼,白花花的大米在笼布上堆成小山,旁边碗里黄澄澄的芙蓉蛋颤巍巍晃着油光。 王大奎从房梁上探出半个身子,鼻翼翕动:“嚯!小苏医生,怎么天天吃这么好?没必要啊!” “王大哥,你快下来!”苏明远仰头笑道,顺手把装着老白干的玻璃瓶往桌底藏了藏,笑着道:“今儿封顶是大事,我特意蒸的大白米饭。” “哎哟,这可使不得!”王大奎蹭着杉木柱滑下来,沾满泥灰的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笑着道:“眼下粮食金贵,这些天天天都吃得饱饱的,昨天还吃上了鸡蛋青菜,米饭熬粥已经很好了。” “您这半个月连轴转,今天封顶,你快要回厂里去了,这最后一顿至少也得给你来顿干的嘛。”苏明远不由分说把人按到条凳上,转头冲屋外喊道:“柱子!把夯土的都喊过来!” ----------------- 饭桌上,王连强队长盯着芙蓉蛋直咽口水道:“苏家小子,听说你今儿要回钢铁厂?” “嗯,土墙活计二哥能张罗。”苏明远给王大奎夹了块蛋,瞥见柱子正偷偷把米饭往兜里塞,又添了句道:“待会大伙都带些回去。” 下午的日头毒得很,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后座王大奎的铺盖卷里突然‘咯吱’响。 “王大哥,你先别动!”他单脚撑地,从麻布袋里掏出三斤五花肉,笑着道:“这些天辛苦你了,这些东西你....” “真是胡闹!”王大奎脸涨得通红,没好气道:“娄厂长批的建房材料,我能领工资的,这是我的工作,哪里能要小苏医生你的东西啊。” 两人推搡间,小白菜从布袋缝隙露出嫩叶。 王大奎突然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菜叶:“家里小子......夜盲症......” “王大哥,你拿着!”苏明远趁机把肉塞进他怀里,继续说道:“您要不收,下回我可不找您砌火炕了。” 回厂路上,王大奎突然闷声道:“苏小子,你这些物资......” “朋友从农科院弄的试验品。”苏明远蹬车的腿没停,后脖颈却沁出汗来。 系统仓库里三十个鸡蛋随着颠簸轻轻碰撞,他盘算着过几天再送些维生素丰富的菜,或许能触发那个‘真心回馈’的奖励? 苏明远眯眼望向钢铁厂高耸的烟囱,暴雨、雪灾、饥荒......这些即将到来的灾难像乌云压在他心头。 但此刻,他更在意王大奎家孩子夜盲症的事! 钢铁厂大门近在眼前,门房老李头老远就挥手笑道:“小苏医生,张主任都找您半天了。” 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张主任正焦躁地踱步,见苏明远进门就拽住他胳膊迫不及待道:“苏小子,你快看看三车间送来的工人!” 病床上躺着个面色青紫的年轻人,孙源鸿正在掐人中。 “热射病合并电解质紊乱。”他迅速从药柜取出小柴胡浓缩丸,皱眉道:“得配合生理盐水......” “厂里早没盐水了!”孙源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也珍贵得很。 苏明远眯着眼摸向裤兜,商城界面在视网膜上闪烁。 兑换两瓶生理盐水要20金币,但看着工人抽搐的四肢,他果断点击确认。 这生理盐水是‘青霉素’附带的,他只能把小瓶的青霉素收进系统空间,再偷偷把生理盐水放了出来。 药水刚挂上,外面的喇叭就叫了起来:“省里紧急通知,今晚有特大暴雨,厂区必须做好防汛工作!” 这边通报声才落下没多久,雨点就已经开始砸窗户。 苏明远眯着眼正给工人喂第二遍药,他突然想起溪口村新房还没做防水,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回趟村!” “胡闹!”娄厂长指着窗外渐密的雨帘,皱眉道:“你看看外面的雨,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大,现在走太危险了。” “厂长,新房子才建起来,”苏明远抓起雨衣,转头对孙源鸿喊道:“麻烦照看病人,药效发作前千万别挪动!” 暴雨中的山路像被泡发的黑馒头,自行车轮不时陷进泥坑,行走的十分困难,好在这个时候暴雨还没彻底到来,不然他还真回不去。 赶到村口时,闪电劈亮半边天。 苏明远踉跄着冲进院子,只见王连强光着膀子指挥众人:“快!油毡布压住西北角!” 新房外已经泥泞一片,泥水不断地往屋子里面灌,苏德胜和十几个汉子正用门板堵水。 苏明远甩开雨衣加入抢险,泥水没过膝盖时,他直接在商城兑换出防水胶。 “二哥!接着!”他假装从怀里掏出铁罐,大声道:“记住,涂在砖缝里面,内外都涂上!” 暴雨持续到后半,当苏明远瘫在临时棚里时,苏明强递来姜汤道:“多亏你赶回来,不然......”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轰隆声。 “不好,后山塌方了!”柱子浑身是泥冲进来,他身上早就被雨水浸湿了,他指着后山的方向,大口喘气道:“周幺婶家......全埋了!” 泥石流现场,周桂英正瘫坐在烂泥里哭嚎。 苏明远扒开废墟,摸到个硬皮本子,正是她记录苏家‘罪证’的本子,翻开最新一页,赫然写着:“九月初一,苏明远带回小白菜和鸡蛋,猪油炒制,香得人流口水” ................ 第129章 心肺复苏! 这年月大家都不好过,现在周桂英家家被塌方摧毁,往后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过了。 “我记得前世‘爷爷’没提过这件事情啊?他只说过家里被积雪压塌,母亲去世的事情,对于暴雨只字未提。”苏明远眯着眼,雨水将他整个人都浇透。 旁边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不断地利用现有工具翻开倒塌的房梁与瓦片,周桂英坐在泥浆地上嚎啕大哭,尖锐的哭声刺破嘈杂的雨夜。 好在,此次塌方不算严重,山上的泥石滚落下来也仅仅是将周幺婶一家给冲击得倒塌了,泥土并不算多。 一大帮人很快就将掩埋着的苏德义和其女儿、孙女挖了出来,三人中只有那个最小的孙女儿还尚有呼吸,身上也没瞧见过多的伤痕。 苏明远抬头望去,只见苏德义弓着身子紧紧将小女儿护在怀里,他的脊背被横梁与泥土压弯,口鼻也能依稀瞧见血迹。 很显然,小女儿能活下来其大半是因为苏德义用生命护住了她。 看到这里,苏明远也不由微微动容。 苏德义虽取一个‘义’字,但所行之事却与之相差甚远,手里有些权利的时候经常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家人谋福利,最可恨的是这是建立在夺取别人利益的前提之下,苏明远一家曾经便深受其害。 不过,人性是复杂的,亦如现在。 “呜呜——老天爷呐!你怎么这么不公啊!”周桂英歇斯底里地望着天空,“你接二连三的针对我,让我们失去粮食、记分员,现在...现在连我家那口子...呜呜...还有我儿的命也给收走了。呜呜呜....” “好人不长命...不长命啊!” 对于周幺婶,众人没有理会,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将废墟中的人抬到隔壁屋檐下,暂时躲避风雨。 “李...李卫生来了...”正当这时,柱子的声音响起。 随即便瞧见他背着一个李卫红破开雨幕,匆匆赶来,他眼中布满血丝,大抵是被雨水侵蚀的缘故。 “李卫生,你快给看看...还有没有救?”王连强的声音有些急促。 李红文也来不及管身上的泥水,蹲下身子就给躺在地上的三人号脉,眉头也是不停皱起,显然不是什么好信号。 “哎,脉象全无,没救了。”他摇头站起身来,来到最后那个小女孩身边说道:“只有二妞还有救,只是现在她的呼吸越来越薄弱,喂药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一滞。 喂药都来不及了,有救和没救又有什么差别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头都有些沉重,哪怕是嚎啕大哭的周幺婶也停止了抽泣,她从暴雨中连滚带爬过来,神色呆滞。 “李...李卫生...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二妞啊。”周桂英突然抱住李卫红大腿,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确实重男轻女,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针对赵桂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周桂英一辈子只怀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还是女儿。 但是,赵桂梅确实儿女双全,她婆子妈在的时候一直拿这事儿来比较,再加上赵桂梅在苏德胜家过得很好,她就幻想着当初要是自己嫁给苏德胜,那生活得过得多么美好啊。 这一来二去的,她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更加根深蒂固了。 可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 她的大女儿小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后来就没有再捡起来了,只剩下那么一个小女儿。 可是,小女儿也命运多舛,生下小孩没多久,丈夫就掉河里淹死了,她也只能带着女儿二妞回了娘家来住。 如今,一场天灾下来。 周幺婶也只剩下二妞这么一个血肉骨亲了,哪怕这个外孙女儿平日里不受她的待见,现在也一心想要救下其的性命,这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了。 暴雨如注,周桂英的哭嚎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泥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让我看看!”苏明远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蹲下身探了探二妞的颈动脉。 “还有救!”他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只不过需要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啥...啥是心肺复苏?”柱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泥水里。 李红文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说道:“小苏,这孩子已经...你确定能救命?” “师父,国际上现在有一种急救方法。”苏明远快速解开二妞的衣领,继续认真道:“但需要一位女同志来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进行输送氧气.....”苏明远解释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来。 听到这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王连强挠着头嘟囔道:“嘴对嘴?这...这成何体统...” “王队长说得对,我们男同志肯定不能上的。所以我刚才就说了需要一个女同志配合我,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苏明远蹲下身子,手搭在脖颈脉搏处,随即皱眉喊道:“有哪个女同志能配合我工作?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发现,二妞的脉搏又微弱了一些。 “我来!”周桂英扑了过来,泥浆溅了苏明远一身,哆嗦着身子吼道:“让我来!让我来!苏明远,我来配合你。” 苏明远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听好了,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 “这...这...”周桂英的手抖得像筛糠,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颤抖着回道:“我...我不会...” “照我说的做!”苏明远厉声喝道,同时双手交叠按在二妞胸口,“一、二、三...” 雨幕中,村民们交头接耳。 刘老三扯着嗓子喊:“苏家老四在钢铁厂当大夫,应该懂些门道吧?” “可这...嘴对嘴的,传出去多难听...”张婶搓着手,欲言又止。 “命都要没了还讲究这些!再说了,我家四娃子都让女同志上了,人自己外婆怕什么呐?”赵桂梅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蓝布衫,不由破口大骂道:“周妖婆,你倒是快啊!平日里骂我的劲儿去哪儿了?还不快跟着做动作啊!” 周桂英哆嗦着俯下身,照着苏明远说的做了,她的嘴唇刚碰到外孙女的嘴,突然像触电般弹开:“我...我...” “继续!别停!还想不想救你外孙女儿的命了?”苏明远手上不停,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二、三...”他有力的按压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周桂英终于再次俯身,这次她闭着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 第130章 砖瓦房的好处,次数刷新! “造孽啊...”王连强媳妇捂着嘴小声嘀咕,“这要是救不活...” “闭嘴!”苏德胜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众人一哆嗦。 苏明远的手已经有些发酸,但他不敢停,二妞的小脸依旧惨白,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 “再来!”他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周桂英已经哭成了泪人,但这次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二妞的瞬间........ “咳咳!”二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泥水从她嘴里喷出。 “活了!真活了!”柱子激动地跳了起来,差点滑倒在泥地里。 周桂英一把抱住外孙女,嚎啕大哭:“我的乖孙啊...” 李红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药箱‘啪嗒’掉在地上,不可思议的道:“这...这怎么可能...” “国际上的新技术。”苏明远瘫坐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叫心肺复苏,对付这种问题最管用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刘老三挠着头:“乖乖,这洋人的法子还真管用...” “可不是嘛!”张婶拍着大腿,“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 周桂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朝着苏明远就要磕头:“四娃子,我...” “起来吧!”苏明远一把拽住她,摇头道:“赶紧带孩子找地方避雨避风,最好洗个热水澡。” 他转头看向李红文:“师父,得给孩子熬点姜汤,嘿嘿...反正别受了风寒,您是老中医,这可是你擅长的。” 李红文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这就去.....那个刘老三,你把钥匙拿着去我家里拿些药材来,就在进门左转的柜子里.......” 暴雨依旧肆虐,但人群中的气氛已经变了,柱子凑到苏明远身边,小声问道:“苏哥,这法子能教教我们不?” “成啊!等过几天,我让大队长组织一场学习会,我就把这方法教给村里人。这法子对淹水的情况也十分好用。”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他也没有理会混乱的现场,同母亲一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场暴雨,夏日的酷暑也消退不少。 暴雨如注,苏明远和赵桂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家走。 赵桂梅突然拽住儿子胳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四娃子,先去你奶奶家!这雨再下,她那茅草屋撑不住!” 拐过晒谷场就看见王碧玉的老屋在风雨里摇晃,茅草屋顶被掀开一角,苏德庆正带着两个儿子用竹竿固定屋顶,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伯!”苏明远踩着泥浆冲过去,雨水糊了满脸,“别修了!都去我家住!” 苏德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粗粝的手掌拍在侄儿肩上说道:“四娃子,你这....” “大哥别磨叽了,这大暴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后山周幺婶房子都塌了。”赵桂梅已经搀着婆婆出来,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个蓝布包袱,沉声道:“明雄媳妇,快把俩孩子裹严实了,咱们现在就去老二那边!” 大表嫂正用油纸包户口本,闻言连忙把五岁的铁蛋和三岁的小妞妞塞进蓑衣里,苏明远弯腰背起奶奶,转头对苏明强喊:“二哥!你扶大伯妈他们!” 暴雨中一行人跌跌撞撞往苏家新屋走,王碧玉揪紧衣领道:“作孽啊......德义媳妇带着孩子住哪?” “娘您别操心。”赵桂梅脚步一顿,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随后又说道:“队里安排她们住仓库了。” 新砌的青砖房在雨幕里稳如磐石,苏德胜早守在门口,手里拎着件干爽的旧棉袄见着众人回来,赶忙说道:“快进来,姜汤熬好了!” 灶房里蒸汽氤氲,二十个荷包蛋在红糖水里沉沉浮浮。 苏明远把湿透的褂子搭在火塘边,热气烘得人毛孔都张开了,老六趴在灶台边咽口水,黑眼珠跟着勺子转:“四哥,蛋......” “都有份!”苏明远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红薯埋进灶灰,转头对正在拧衣服的大伯说:“您和大哥睡东屋,二哥他们挤西屋,婆跟娘她们睡里间。” 苏德庆捧着粗瓷碗的手直发抖,热汤在碗里晃出细纹,舔着嘴道:“四娃子,你这砖瓦房可真好,不怕风吹雨淋,甚至连......” 他话没说完就被雷声打断,房顶的瓦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要搁以前......这会儿早该拿盆接漏雨了。”王碧玉捧着碗的手在发抖,浑浊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灶火,有些出神。 突然‘咣当’一声,大丫失手打翻了碗,小姑娘吓得直哆嗦,却被苏明远一把搂住:“碎碎平安!来,四舅再给你盛。” 屋外暴雨如注,屋里却暖意融融。 苏明雄媳妇张兰兰正给铁蛋擦嘴,小崽子突然指着房梁喊:“娘!这房子竟然没有水鬼诶!” 乡下孩子管茅草屋漏雨滴在脸上的感觉叫‘水鬼舔脸’。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在砖墙间碰撞,苏明远趁人不注意往灶膛又塞了把柴,火光映着他带笑的眼睛。 正当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叮!获得周桂英最为真诚的感恩,奖励:物资刷新次数+1】 苏明远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赵桂梅连忙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担心问道:“四娃子你这是咋了?烫着了?” “没......”他低头扒拉荷包蛋,心里翻江倒海,那个处处与自己家作对的周幺婶,居然真心实意感谢自己? 看来,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可真大啊。 灶膛里的红薯飘出甜香,老六猴急地要掏,被苏德胜一烟杆敲在手背没好气道:“老六,你急啥?这还没熟透呐!” “爹,我去看看防水胶。”苏明远借口溜到屋檐下,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他盯着周桂英暂住的仓库方向,突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老四。”苏明强拎着蓑衣过来,压低声问:“刚听柱子说,明儿个雨停了要帮周幺婶家起新房?” 苏明远眯起眼睛,仓库那边隐约传来孩子的咳嗽声,混着周桂英沙哑的哄睡歌谣,他转身从系统仓库取出几个红薯塞给二哥道:“明天偷偷给二妞。” 苏明强瞪圆了眼睛,沉着脸道:“你疯了?她家可是......” “行了,孩子没有错。”苏明远望见奶奶正在窗边给小妞妞梳头,花白的头发被灶火镀上金边。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刷新次数,不由笑了起来。 回到屋里时,红薯刚好烤得流蜜,苏明远掰开最甜的那块递给奶奶,老太太却转手塞给了铁蛋。 小崽子啃得满脸黑灰,突然仰头问道:“四叔,咱以后都能住上不怕雨的房子吗?” 满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雨水敲打瓦片的清脆声响,二十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灶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崭新的砖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能!肯定能!不仅能住上不怕雨的房子,还能顿顿吃上肉呢。” 苏明远笑了.... ............. 第131章 清瘟败毒饮(改良版) 暴雨砸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珍珠落在玉盘里。 苏明远枕着新弹的棉花枕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东屋传来父亲雷鸣般的鼾声,西厢房偶尔夹杂着老六的梦呓,这些声音混着雨声,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两个月前刚穿越时,全家还挤在漏雨的茅草屋里,每逢暴雨,母亲就要带着全家人半夜起来用木盆接漏水。 而现在,青砖砌的墙,瓦片盖的顶,雨水只能在外头徒劳地冲刷。 他翻了个身,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却再也不用担心树枝会砸穿屋顶,这种安全感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前世爷爷说的‘冬夜屋顶被雪压塌’的悲剧,这辈子绝不会重演。 “他爹,你听这雨声......”隔壁传来母亲压低的嗓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嗯,瓦片就是比茅草顶用。”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眯着眼笑道:“去年这个时候,咱家里都漏成水塘了,咱们一家人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苏明远屏住呼吸,听见母亲轻轻的笑声:“四娃子可真有本事,这砖瓦房,这玻璃窗,我做梦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道:“还有明强的工作,明兰接回家住......要是没有四娃子,咱们现在还在吃观音泥呐。” “嘘,小点声,那小子耳朵灵着呢。”父亲打断道,但语气却是软的,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窗外的闪电骤然亮起,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明远看见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看见新砌的结实砖墙,也看见对面厢房窗后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是大姐夫在给踢被子的大丫盖被角。 他摸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虚拟面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两个月前刚激活系统时,他只想让家人吃饱饭。 而现在,不仅全家住上了砖瓦房,二哥成了钢铁厂工人,连被婆家欺负的大姐都接回来了,这些变化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每个人的命运。 “这是四娃子给的奶粉......”大伯妈的声音从堂屋方向飘来,混着陶罐轻碰的声响,看来老太太又在半夜给重孙熬米糊了。 苏明远笑了,自从他拿出那罐印着洋文的奶粉,大伯妈就把它当成了宝贝,每天严格按他说的剂量兑给铁蛋和小妞妞。 雨声中忽然掺进木门转动的吱呀声,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苏明远竖起耳朵,听见三姐苏明秋小声的惊呼:“大姐你咋起来了?” “给娘和老四熬点姜汤。”大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继续开口道:“他们之前淋了雨......得多喝几次姜汤才能把身体里的寒气彻底祛除了。” “我去就行,你怀着身子呢!” “没事,四娃子教我的法子,红糖水里打两个鸡蛋......” 对话渐渐被雨声淹没,苏明远的眼眶却热了起来。 他想起前世爷爷的回忆录里写着,六一年秋,大姐小产,从此落下病根。 而现在,大姐正好好地在新厨房里熬姜汤,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时不时会踢她一脚,面色红润,营养也补充得足足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浮现,【商品刷新次数:1】的提示格外醒目,这是救活二妞后周桂英真心感激换来的奖励,想到那个刻薄妇人跪在泥水里磕头的模样,他轻轻点击了刷新键。 【叮!获得“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配方x1,消耗刷新次数x1】 苏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热流就猛地冲上脑门,脑袋宛如被无数数据洪流冲击,随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拽进无尽的旋涡,恍惚间听见系统提示:【此方融合张仲景《伤寒论》与吴又可《温疫论》精华,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有奇效......】 黑暗中有无数光影闪过,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见葛洪在岭南熬制青蒿汁,看见李时珍翻山越岭采集黄芩,看见吴又可面对满城瘟疫时坚毅的眼神。 无数药方、脉案、诊疗记录如江河般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上面用朱砂写着——石膏、生地、犀角、黄连...... “四娃子!四娃子!” 急促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苏明远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微亮,三姐正焦急地推他肩膀。 窗外雨势渐小,屋檐滴水的声音像某种安神的韵律。 “怎么了?”他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苏明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道:“娘让我喊你吃饭,结果怎么推你都不醒。” 苏明远这才发现枕巾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摇摇头,瞥见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线角落。 【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针对1961年冬季将爆发的时疫有特效,可预防亦可治疗......】 “我没事。”他抹了把脸,突然抓住三姐的手腕,“你记不记得李师父说过,黄芩配柴胡能治什么?” 苏明秋被他问得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不是治少阳发热的么?” “对!但若加上石膏、犀角......”苏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在那些梦境里,他亲眼见证过这个方子如何在一场场瘟疫中救人无数。 堂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接着是母亲中气十足的吆喝:“老四!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呐!” 苏明远笑着应了声,目光却黏在系统说明的最后一行。 【此方配合小柴胡汤使用,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治愈率达92%】 推开房门时,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姐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笑道:“咱家小苏大夫醒啦?” 阳光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格外明显,笑得很开心。 院子里,父亲和王大奎正在检查昨夜暴雨后房屋的情况,两个表哥帮着搬开被风吹倒的柴垛,老六带着大丫在积水坑边折纸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 第132章 苏德义私藏的物资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 苏明远踩着湿滑的田埂往后山走,胶鞋陷进泥里发出‘咯吱’声。 二哥苏明强在前头拨开沾满雨水的茅草,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道:“老四,你看——” 山腰处原本三间土坯房的位置,此刻只剩几根歪斜的房梁插在泥浆里,被暴雨冲刷了一夜的废墟比昨夜看得更真切,灶台碎成几截,周桂英家那口铁锅像被巨手捏扁的易拉罐,扭曲着半埋在土里。 “昨晚上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苏明强喉结滚动,指着不远处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枣树,眯着眼道:“德义叔就是在那底下护着孩子的。” 树根上还缠着半截蓝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苏明远眯起眼,恍惚看见昨夜苏德义弓着背的模样,这个总爱克扣他家工分的堂叔,最后倒是做了件爷们儿事。 “四娃子!”王连强的破锣嗓子从山脚传来,他裤腿卷到膝盖,正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大队长让各家出人帮忙收殓,你们...” “我们去看看吧。”苏明远出声打断,顺手把装红薯的布袋往草丛里藏了藏,这些是准备给二妞的,现在倒不好当着众人面拿出来。 下山时雨丝渐密,田垄里已有村民在查看旱情。 刘老三撅着屁股扒开玉米根部的泥土,突然咧嘴露出黄牙笑道:“嘿!渗下去三指深!今年这苞谷应该是有着落了。”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打着龟裂的田埂,溅起的泥点沾在皱纹里。 晒谷场那边传来孩子的嬉闹声,七八个光屁股娃娃在积水坑里扑腾,老六带着大丫也在其中,小姑娘身上的补丁衣裳湿了大半,却难得笑得见牙不见眼。 “早该下雨了。”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不过老四,你上次说冬天...” “嘘——”苏明远拽住他胳膊,食指放在嘴唇上。 前方土路上,周桂英牵着二妞正朝他们家走去,那婆娘佝偻着背,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连往日总是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都散了一半。 赵桂梅正在院门口晾蓑衣,见到来人明显僵了僵。 周桂英却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额头抵着湿漉漉的地面,诚恳道歉:“桂梅妹子,我...我带二妞来谢四娃子的救命恩...” “你这是干啥呐!”赵桂梅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她下意识要扶,又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手伸到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去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 二妞突然挣开外婆的手,小炮弹似的冲向刚进院的苏明远,哭喊道:“四舅舅!” 孩子冰凉的小手紧紧抱住他小腿,仰起的脸蛋上还挂着泥道子,哭兮兮地开口道:“外婆说我的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要没有你...我...我就不在了。” 话音落下,满院子人都愣住了。 “起来吧。”苏明远弯腰抱起二妞,故意不看周桂英,看向赵桂梅说道:“娘,孩子身上都湿透了。”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周桂英突然嚎啕大哭,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鼻涕:“我不是人!以前总欺负你们家...德义那个杀千刀的还克扣工分...” 她抽噎着拽着二妞的胳膊认真嘱咐道:“妞啊你记住,往后见着苏家舅舅要比亲爹还敬着,知道吗?”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睛晦暗不明。 直到烟头快烧尽了才开口说道:“行了,带着孩子回去换身衣裳。” 他深吸一口气,又扭头对赵桂梅道:“把昨儿剩的姜汤给她们拿点喝。” “这是...这是德义攒的...” 这话说得周桂英哭得更凶,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里头竟是三张皱巴巴的工业券和五斤粮票。 一直没说话的苏德庆突然‘嘿’了一声,开口道:“德义兄弟倒是...” 这后半句淹没在叹息里,谁都明白,这些票证怕是克扣全村的工分才攒下的。 “拿回去!”赵桂梅像被烫着似的后退两步,沉着脸道:“我们苏家不差这点...” “收着吧。”苏明远开口。 他接过布包又转手塞给二妞,说道:“拿去让外婆买些吃的。” 院外传来嘈杂声,张建宏带着十几个壮劳力走过来,胳膊上还缠着黑纱。 看到院里的情形,大队长咳嗽一声,开口道:“老苏,公社批了杉木给周家起新房,你看...” “该咋办咋办。”苏德胜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时膝盖发出‘咯吱’响,他叹息一声:“到底是堂兄弟,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赵桂梅转身进屋,出来时抱着件半旧棉袄裹住二妞,周桂英又要跪,被苏德庆一把架住:“差不多得了,赶紧去给德义收拾收拾。” 人群呼啦啦往外走时,苏明远瞥见周桂英偷偷把个东西塞进母亲手里。 等人都散尽,赵桂梅摊开掌心,是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说是...”赵桂梅声音发颤,“说是德义藏东西的地窖钥匙...” 苏明远心头一跳,前世爷爷提过,六三年村里清账时发现苏德义贪污的粮食,都藏在后山废弃的地窖里。 雨幕中传来唢呐声,呜咽着飘过稻田。 苏明远站在檐下看大姐给大丫梳头,小姑娘头发黄得像秋后的稻草,却乖乖仰着脸让怀孕的舅妈系红头绳。 “四娃子。”大姐夫陆大年凑过来,身上还带着猪圈的馊味,“我寻思着...等忙完这阵...” “想分家?”苏明远直接点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昨晚偷偷问过他招工的事。 陆大年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点头。 那边大姐突然扶着肚子直起身笑道:“这孩子...踢得厉害...” 苏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刚搭上大姐腕子上,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转头却见三姐苏明秋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 “李师父开的安胎方。”三姐眨眨眼,笑着说道:“我按你说的,加了红糖。” 雨丝飘进灶膛,溅起细小的声响,苏明远望着锅里翻滚的红薯粥,不由问道:“二哥呢?” “去坟山了。”大姐夫挠头,“爹非让他去给德义叔磕头...” 暮色四合,帮忙的村民陆续回来。 苏明强裤腿上全是泥,进门就瘫在条凳上,喘着气道:“好家伙,周幺婶哭晕过去三回...” 他忽然压低声音,“老四,你猜我在坟山看见啥?” 原来下葬时,周桂英偷偷往棺材里放了本蓝皮账本。苏明强看得真切,那本子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工分记录”。 “德义叔这是...怕到了下头还债呢!”苏明强眯着眼笑道。 夜深人静后,苏明远独自来到后山地窖。 钥匙插进锈锁的瞬间,霉味混着谷香扑面而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他看见二十几个鼓囊囊的麻袋整齐码放,最上头那袋还敞着口,金黄的玉米粒在月光下像流动的黄金。 【叮!发现可交易物资】 苏明远没有将其收入商城,反而转身锁好门,这些粮食够全村娃娃熬过寒冬了,他记得爷爷说过,六二年春荒时,村里饿死七个孩子。 麻袋里都是些陈粮,哪怕他收到系统商城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如果将其交给大队长,明年开春后可是能救不少人命的。 ----------------- 坟山方向传来压抑的哭声,周桂英瘦小的身影伏在新立的墓碑前。 苏明远走近时,听见她正对着怀里熟睡的二妞喃喃自语:“二妞,你一定要记住舅舅的恩情...别学外婆做傻事...” 月光照亮墓碑上的字:苏德义、苏明凤父女之墓。 周桂英颤抖的手抚过冰冷石块,突然摸到什么似的僵住,碑座缝隙里,静静躺着几个还带着红薯。 她回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愣住了。 ....... 第133章 三合土,石灰厂 暴雨过后的溪口村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苏明远站在新砌的砖房檐下,靴子陷进院坝里半指深的泥浆。昨夜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雨虽然没冲垮房屋,却在院子里留下纵横交错的沟壑,狼藉不堪。 “要是能铺水泥地......”苏明远盯着系统商城里的水泥,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悬了半晌。 钢铁厂批的砖瓦还能说是厂里福利,可要是突然变出几十袋水泥,公社那帮人怕是要把苏家查个底朝天。 他弯腰抓起把湿泥,黏腻的触感从指缝里渗出,这年头的农村,连三合土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足以打院坝的水泥了。 正琢磨着,苏明强扛着铁锹从后院转出来,裤腿上的泥浆已经结成了硬壳。 “四弟,灶房后墙根泡软了,咱们得赶紧排水去,灶房的土墙还没干就下暴雨,希望后面几天能出太阳咯。”二哥抹了把脸上的汗,铁锹往泥地里一插,继续说道:“王大哥说咱家院坝比路面低三寸,得挖条暗沟通到竹林那边,如果能把院坝弄成三合土就更好了。” “三合土.....只差石灰了!”苏明远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他三两步跨过泥潭,靴子踩在青砖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二哥,龙兴镇石灰厂能烧出不少石灰块,掺上黄沙和黏土就是现成的三合土。”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包大山城烟,弹出一根递给闻声而来的老爹。 烟才点上,堂屋里就传来大姐的惊呼声:“去石灰厂?那不得要公社的批条吗?你能搞来?” 陆大年扶着怀孕的妻子站在门框边,两口子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色,三姐苏明秋却已经利落地包好干粮,老六更是举着竹编的簸箕嚷嚷要跟去装石灰了。 “慌什么。”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笑着开口道:“老四连青霉素都能弄来,几筐石灰算个球。” 赵桂梅往女婿手里塞了俩煮鸡蛋,转头却把苏明远拽到里屋,拿出几张票据开口道:“工业券还剩三张,万一......” “娘,你看我哪次用过你的票的。” 苏明远笑着推回去,心中却有些打鼓,这石灰临近只有镇上的石灰厂才能弄得到,不过...他在石灰厂却没有关系。 ----------------- 自行车链条轧过泥泞的村道,苏明远回头看了眼自家青砖黛瓦的新房。暴 雨冲刷过的墙面泛着冷光,衬得周围茅草屋像一堆湿漉漉的蘑菇,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 钢铁厂医务室今天格外忙碌,三车间两个工人正躺在长椅上挂盐水。 孙源鸿隔着玻璃窗阴恻恻地盯他,手里捏着本医书装模作样,苏明远来打了一趟风后又去了后勤处领取这个月的药材。 “娄厂长,您看这地基......” 后勤处的张主任正捧着图纸汇报,见苏明远进来如蒙大赦,娄峰从文件堆里抬头,镜片上还沾着钢笔甩出的蓝墨水:“小苏来得正好,市里要的止血粉......”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刘大河带着一身机油味闯进来,手里捏着张盖红戳的调货单:“厂长,罐头厂老胡答应给咱们匀两车碎玻璃,条件是换十份止血粉。” 这年头,各个单位之间以物易物的情况很常见,苏明远也是见怪不怪了。 等屋里终于只剩两人,娄峰摘眼镜揉了揉鼻梁,笑着问道:“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娄叔,你也知道咱们家才建了新房子,这院坝和屋里的地面还没.....” 苏明远还没说完,便被娄峰打断道:“诶诶诶....我说你小子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我可没办法了诶。”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开一个介绍信,我自己去石灰厂找赵厂长。” 娄峰一愣,不由皱眉道:“石灰厂的老赵可是属铁公鸡的,再说了...每年计划外的石灰块不多,你能有什么办法?”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如果说我有提升石灰产量、品质的方法,你说...赵厂长能不能给我一些技术奖励?” “哦?你真的能改良石灰出品?”娄峰放下钢笔,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苏明远轻咳一声,笑道:“我也只是试一试,管不管用另说。” -----------------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拐进石灰厂大门,晒场上的工人正用木耙翻搅灰膏,浓烈的碳酸钙气味呛得苏明远咳嗽,几个面黄肌瘦的学徒工拖着板车,车轱辘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办公楼墙上的标语新刷过,‘大干一百天’的红字衬着灰扑扑的砖墙,像团将熄未熄的火。 “钢铁厂的介绍信?”门房老头的手比晒场的石灰还白,指甲缝里却嵌着洗不净的灰渍。 苏明远递信时故意露出工作证上‘宏渡钢铁厂’的烫金字,老头昏花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整个龙兴镇就属钢铁厂最大,能在里面工作那都是人中龙凤。 他将介绍信递过来,咧嘴笑道:“厂长办公室在那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明远刚要敲门,里头突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哼,市区要的石灰必须在下个月前按时按量完成,不然...你这个厂子就别当了!”瓷杯砸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摔门而出,差点撞翻苏明远手里的布包。 办公桌后的赵厂长像尊蒙灰的石膏像,中山装领口还沾着早上喝的糊糊。 苏明远将娄峰的介绍信轻轻放在赵厂长的办公桌上,信纸边缘还沾着路上溅到的泥点。 赵厂长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将信推到一边:“娄峰的面子?现在厂里连计划内的石灰都供不上,哪有闲货给私人建房用?” 他指了指窗外晒场上稀稀拉拉的灰堆,叹气道:“看见没?改良土窑三天两头熄火,烧出来的石灰连县里最低标准都够不上!” 办公室里的挂钟咔哒作响,苏明远注意到赵厂长手边摊开的报表上,用红笔圈出的产量数字触目惊心。 苏明远忽然开口道:“刚才在走廊,听说市里很缺石灰,咱们厂子的量不达标?” 他没有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开口道:“我能让产量翻倍,石灰纯度提到85%以上。” “什么?”赵厂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办公椅被撞得歪斜。 他一把抓住苏明远胳膊,中山装袖口还沾着早上喝的糊糊渣:“你小子要真能......” 话到一半突然卡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警惕道:“等等,你一个钢铁厂配药师,懂什么石灰烧制?” 窗外传来板车翻倒的巨响,晒场东头突然腾起呛人的白烟。 苏明远在弥漫进办公室的石灰雾里勾起嘴角,笑着说道:“李时珍《本草纲目》载,煅石灰需择坚石相杂而烧,可你们用的白云石杂质太多,而且没有进行精细的破碎分级筛选.....” 话尾的留白让赵厂长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苏明远胸前的钢铁厂工作证,突然抓起电话又放下,从抽屉底层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山城烟说道:“你那个......办法,要什么条件?” 苏明远望轻轻按住赵厂长发抖的手:“不急,先带我去土窑那边看看。” .............. 第134章 简单筛选,震惊的众人! 阴云笼罩的石灰厂里,土窑冒出的黄烟呛得人直咳嗽。 苏明远跟着赵厂长穿过堆满煤渣的厂院时,正听见窑口传来炸雷般的吼声:“这窑要是再烧不透,市里催的货全得泡汤!” 只见个精瘦的老汉蹲在窑口,抡着铁钎猛捅火膛,火星子溅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烧出几个小洞。 赵厂长紧走两步,开口介绍道:“老刘,这位是钢铁厂的苏医...技术员,他是来帮咱们解决......” “钢铁厂来的娃娃懂个屁啊?熔钢铁和熔石灰石可不一样!”刘国龙扔下铁钎,声音拖得老长,显然有些不乐意。 他沾满石灰粉的脸皱得像老树皮,咧嘴笑道:“俺烧窑的时候,他怕是还穿着开裆裤呢?老子这可是祖传手艺,他一个小娃娃还能比我厉害?” 旁边几个光膀子的学徒也是哄笑起来,有个缺门牙的小伙子故意把大锤砸得山响。 苏明远不慌不忙蹲到原料堆前,指尖捻起块拳头大的石灰石,抬头说道:“刘师傅,您这料大的像馒头,小的像芝麻,难怪窑心温度上不去。” 他说着掰开块过烧的石灰,露出蜂窝似的断面,摇头叹息道:“您看看,这哪能成啊?” 苏明远穿越前特别喜欢看奇奇怪怪的短视频,这些奇怪的知识都是那个时候积累的。 “放你娘的......”刘国龙刚要骂,突然瞪大眼睛。 只见苏明远又从窑口扒出几块料,灰白的石芯裹着焦黑外壳,活像夹生窝头。 老窑工喉结滚动两下,扭头朝徒弟吼道:“二愣子!昨夜的料是谁砸的?” 缺门牙的学徒缩着脖子,咽了咽口水道:“师.....师傅,咱们是按您教的,锤子抡圆了砸......” “狗屁!”刘国龙一脚踢飞碎石料,溅起的石灰溅了众人满身。 赵厂长急得直搓手,着急开口道:“市里卡车都在路上了,再交不上货......” 苏明远见此,捡起一小块石灰石,在青石板上‘唰唰’画起来,笑着说道:“赵厂长,原料得先过筛,像淘米那样,这样就能控制大小了。” “再用旧轴承做摆臂,摇起来比人工快三倍,只是这种半机械式的破碎机我想厂里也没办法弄到零部件。” “所以,咱们退而求其次用人工筛选,就用木料和钢丝网弄......” 苏明远一边说着,地板上的线条蜿蜒间显出个木框筛网的形状。 “胡咧咧!筛子能当饭吃?俺祖传的......”刘国龙鼻孔喷着粗气,这玩意在他看来就是歪门邪道,根本不起作用,这石灰石的品质不行,怎么弄都没用。 “师傅!这不跟俺姥姥筛玉米的家伙什差不多?”二愣子指着筛网图叫唤,脸上憋着笑。 赵厂长是有见识的,他看着地板上的图纸,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他看着刘国龙等人,不由开口道:“刘师傅,你快安排人把小苏图纸上的东西先弄出来。” 顿时,场院里霎时安静得只剩窑火‘噼啪‘’声。 刘国龙黑着脸抓起把原料,碎石从指缝簌簌掉落,突然扭头暴喝:“都杵着干啥?给老子找木板去!” 三个时辰后,夕阳把怪模怪样的筛分机影子拉得老长。 二愣子拼命摇着手柄,钢丝网嗡嗡震颤,核桃大小的石料像下雨似的落在箩筐里。 刘国龙抄起把筛好的料,对着日头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把料子砸向窑口:“给我换这筐,老子倒要看看这是什么神仙术,能让石灰石的产量和品质都增加咯?” 夜幕降临,几个工人拿着蒲扇疯狂的扇着灶门。 苏明远蹲在窑底调整风门,热浪裹着煤灰扑在他脸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咚咚的跺脚声,抬头正见刘国龙趴在观察孔上,老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师傅?咋样了?”二愣子扯着嗓子问。 刘国龙不答话,突然抄起铁钎往窑里猛捅几下,飞溅的火星子落在补丁裤上竟忘了拍打。 老窑工转身时,皱纹里嵌着的石灰粉簌簌掉落,摸着脑袋疑惑道:“嘿...还真是邪了门了啊?” 他哑着嗓子指窑内,不可置信地说道:“才六个钟头,火色就跟往常烧透时一个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音刚落,工人们全挤到观察孔前,二愣子刚瞅一眼就蹦起来,瞪着眼大吼大叫道:“哎哟娘咧,窑心跟点了灯笼似的,这烧得也太快了吧?” 次日晌午,市里卡车卷着尘土开进工厂,二十几个工人正喊着号子出灰,雪白的石灰像瀑布倾泻而下,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刘国龙捧着把石灰走到苏明远跟前,补丁裤膝盖处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老泪纵横道:“苏老师!俺这张老脸......哎...真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啊!” 他突然抓起苏明远的手就想往自己脸上抽,嘴里还嘟囔着:“您抽两下解解气!之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技术真是太绝了。” “这可使不得,您是老前辈,这不是折我寿嘛!”苏明远急忙搀扶,却被老窑工铁钳似的手攥住。 刘国龙扭头大声喊道:“二愣子过来!给苏老师报数!” 工人们立刻列队,二愣子大声喊道:“第三窑二十四小时出灰两吨半!活性度三百二!石灰纯度提到85.5!” 赵厂长哆嗦着翻记录本,沿着口水道:“比......比上个月最好的窑还多出八百斤?石灰纯度也达到了市区的标准。” 在此之前,他们石灰厂的纯度最高才到80.8,算是勉强达到了市区的要求,但是.....这玩意不稳定,十窑里面能出这么一窑达标,他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苏明远一出手就是85以上的存度! 他突然抓住苏明远肩膀,呼吸急促道:“苏同志,您要什么条件?这技术......” “不急。”苏明远指向土窑顶部裂缝,笑着说道:“土窑用钢铁封顶,再要是加个水轮鼓风系统,耗煤量还能降两成,时间也能再次减少。” 二愣子听到这里,拽着师傅衣角小声嘀咕道:“咱.....咱以后都这么烧?那祖传的......” “祖传个屁!”刘国龙一巴掌拍在徒弟后脑勺,咧嘴笑道:“从今儿起都跟苏老师学。” 他说完又转头堆着笑问道:“苏老师,您看这水轮用枣木行不?俺家还有截老料......” “赵厂长,要不咱们先去办公室谈谈这技术上的问题?”苏明远问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春风和煦。 赵厂长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过来。 “嘿嘿,小苏同志说得有道理,这种关键技术咱们还是得去办公室再聊细节。”他笑着开口,随后又对着围观工人吩咐道:“还不快去检查一下其它土窑的情况,然后把详细情况都上报过来。” ..................... 第135章 纯度>90,五车石灰膏! 石灰厂的办公室里,赵厂长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亲自给苏明远倒了杯茶,茶叶是难得的好货,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小苏同志啊,你这技术真是神了!咱们厂子要是早遇上你,哪还用为市里的指标发愁啊?”赵厂长眼睛笑成一条缝,心里高兴极了。 苏明远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赵厂长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抿了口茶,微微笑道:“赵厂长客气了,我也是碰巧知道些土法子,能解决您的问题就成。” “这哪是土法子啊?这可解决了我们厂的大问题,你这法子好得很!”赵厂长一拍大腿说道。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特授予苏明远同志技术革新标兵称号,奖励石灰五车!”他随即又从抽屉里取出盖着红章的证书,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他说着把证书推过来,又压低声音道:“其实按规矩最多给三车,但我老赵做主给你凑个整,你可别往外说啊。” 其实所谓厂委会就他一个人,这个镇办的石灰厂很小,加上工人也才不足五十人,真正称得上领导的就赵厂长一人。 苏明远闻言心头一跳,五车石灰足够把自家院坝铺五六遍还有余,他正要道谢,却见赵厂长欲言又止地搓着证书边缘。 “厂长是还有顾虑?” “这个......”赵厂长瞥了眼窗外冒着黄烟的土窑,不好意思地笑道:“小苏啊,你刚才说的铁皮封顶和鼓风机的事儿......” 他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刘国龙带着一身煤灰闯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学徒。 “厂长!第四窑出灰了!”老工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纯度88,比小苏师傅指导的第一窑还要高了2个点!” 他说着突然朝苏明远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开口道:“小苏师傅,我刘国龙烧了十五年窑,今天才算开了眼。这石灰是一炉比一炉纯度好,活性高!” 这第三窑是苏明远指导后,刘国龙亲手带着徒弟们烧制的,没有经过苏明远的手。 苏明月对此并不在意,对方也只是在验证方法罢了,毕竟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留一手,这毕竟是技术活。 赵厂长见状立即起身,眼睛放着光:“走,去窑上说!” 他亲热地揽住苏明远肩膀,低声说道:“小苏同志,咱们边干边聊。” 土窑前已经围了二十多个工人,见他们过来,人群自动让开条道。 苏明远蹲下身捻了把新出的石灰,雪白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在阴郁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他转头问刘国龙:“这一窑烧了多久?” “整整二十四个钟头!”老工人竖起三根粗黑的手指,随后又皱着眉道:“不过,煤耗有些吓人....” 苏明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铅笔和牛皮纸。 在众人注视下,他三两笔就勾出个奇怪的装置,开口说道:“铁皮封顶的窑口连着皮带传动的手摇杆,底下还画着复杂的风管走向。找截汽车皮带,再拆两个轴承。” “鼓风机叶轮用薄铁皮打,间距要按这个比例......”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二愣子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叫道:“这不就是给风箱安了个轮子嘛?” 他这话没说完就被刘国龙踹了一脚,没好气道:“你懂个屁!小苏师傅这设计,风道走窑底不说,进风量还能调节呐!” 赵厂长已经招呼人搬来废旧零件,苏明远卷起袖子,亲自操持扳手组装。 铁锤敲打轴承的叮当声里,当最后一根皮带绷紧时,夕阳正好穿透云层,给古怪的装置镀上金边。 “刘师傅,来试试?”苏明远抹了把汗。 刘国龙抢上前抓住摇柄,随着皮带轮吱呀转动,窑底的进风口突然发出火车鸣笛般的呼啸。 围观人群哗啦后退两步,几个学徒差点被气流掀翻帽子。 老工人越摇越快,窑眼里原本橘红的火苗骤然变成青白色,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哎哟,这真是神了!”赵厂长声音发颤,兴奋地开口道:“这风力抵得上三个壮汉拉风箱!” 苏明远笑着调整风门,继续解释道:“关键是热利用率,传统烧法一半热量都从窑顶跑了,现在铁皮封顶配合底部送风这效率提高一倍不止!”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被一阵惊呼声打断,只见窑口观测孔里,原本需要煅烧整夜的石灰石已经泛起鱼肚白。 ----------------- 当晚的庆功宴摆在厂食堂,平时抠门的赵厂长居然杀了两只下蛋母鸡,金黄的鸡汤上飘着罕见的香油花。 苏明远被让到主座,面前堆着工人们偷偷塞来的粮票,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高敬意。 “纯度90!整整90啊市里特级灰标准才85!!”赵厂长举着化验单的手直抖,双眼冒着精光。 他仰脖灌下地瓜烧,抓住苏明远的手,红着眼道:“小苏,明天我再去打哥报告申请你当技术顾问!每月二十斤粮票!” 刘国龙正啃着鸡爪子,闻言差点噎住。 老工人灌了口酒,红着眼圈说:“我算是白活半辈子,小苏师傅今天这套手艺,够我琢磨十年了。” “刘师傅过誉了,我这都是从书上琢磨出来的。”苏明远笑着应道。 刘国龙琢磨片刻,眯着眼睛道:“小苏师傅是高材生,读书好...读书好啊!今后我家那小孙子也要让他去读书,长大了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哈哈哈,好...没错...” “我家那小子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向小苏师傅看齐,今后.....” “哎哟,龙生龙凤生凤,老杜就你的儿子是那块儿料吗?还和小苏师傅比,你也不害臊!” “...........” 顿时,食堂哄闹起来,笑声一片。 这解决了市里石灰存度和产量的问题,他们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 第136章 回村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龙兴镇石灰厂的土窑已经冒着滚滚白烟,赵厂长亲自指挥着工人们将刚烧制好的石灰膏装车,雪白的膏体在铁皮车厢里堆成小山。 “小苏师傅,这车石灰膏可是按你说的方法烧制出来的改良品。”赵厂长拍着车厢钢板,震得袖口沾满石灰的手掌又白了几分,他眯着眼笑道:“活性度比普通石灰高出三成,纯度达到了90以上,铺院坝保准十年不裂。” 苏明远搓了搓被晨露打湿的袖口,青布工装蹭上几道白痕。 他正要搭话,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刘国龙把最后两筐石灰膏倒进车厢,抹着汗走过来笑着说道:“昨儿连夜烧的第三窑,活性度84、纯度91,比市里要求的还高4个点呐。” 老匠人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笑着开口道:“这是俺家婆娘烙的葱油饼,路上垫垫肚子。” 货车引擎突突响起时,老杜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小苏同志,上车!” 这辆解放牌卡车是厂里唯一的运输工具,平时连赵厂长都舍不得用。 苏明远刚要爬上车斗,却被赵厂长拽住胳膊塞进驾驶室,笑着道:“你坐这儿,那车斗哪里是人坐的地方。” 卡车驶过龙兴镇的石板路,车窗外闪过供销社斑驳的砖墙。 苏明远望着排队买煤油的人群,他下意识摸了摸内兜里的工业券,那是昨晚赵厂长塞给他的额外奖励。 “前面就是溪口村了!”老杜师傅的吆喝一声。 土路尽头,几个光脚孩童追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奔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摔了个跟头,苏明远瞳孔一缩,正是之前自己才救活的二妞。 卡车在晒谷场边刹住时,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拄着锄头的王连强队长第一个跑过来,裤腿还沾着稻田里的泥浆,好奇地打量道:“苏家老四?这又是弄啥好东西回来了?”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车厢挡板上,立刻印出五个灰白的手指印。 “三合土用的石灰膏。”苏明远跳下车,正好看见自家二哥扛着铁锹从田埂上跑来。 苏明强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见到卡车咧嘴笑道:“老四,爹正说要去公社批条子弄黄泥呐。” 晒谷场西头,苏德庆领着两个儿子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挎竹篮的刘秀花。 大表哥苏明雄的草鞋底都快磨穿了,却一个箭步蹿上车厢:“嚯!这石灰膏雪白雪白的!” 他伸手就要摸,被二表哥拽住裤腰带吼道:“大哥你别乱碰,听说这玩意儿烧手!” “大队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张建宏小跑着过来,解放鞋底粘着几片稻叶,他盯着车厢里的石灰膏,喉结上下滚动:“去年公社就想给晒谷场铺三合土,就差这石灰......” 他话没说完,晒谷场东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老六苏明清正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小手死死攥着个破布袋。 苏明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弟弟:“怎么了?” 老六抽噎着摊开手掌,布袋里滚出两颗水果糖:“柱子哥、柱子哥说......要吃我的糖...” 话音刚落,柱子已经挤进人群,古铜色的胳膊上还沾着泥巴,他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嘿嘿,明远哥,我就逗他玩呐。咦?这石灰是要铺院坝的吧?算我一个卸车的!” “也算我一个!”刘老三从人堆里举起锄头,补丁摞补丁的汗衫腋下还裂着口子,笑着眯眼道:“上回给你家砌墙,可是吃了赵婶子烙的油饼,那滋味别说了。” 这话引得人群一阵哄笑,几个半大孩子趁机去摸卡车轮胎,被老杜师傅作势要打才嘻嘻哈哈跑开。 苏明远转头看向大队长,开口道:“张叔,麻烦您找六个劳力帮忙卸车,晌午管饭。” 这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伸出十几条胳膊,最后定下柱子、刘老三、苏德庆父子三人,外加两个曾帮苏家挑过瓦的壮劳力。 苏德庆是自己大伯,自然得照顾自己家的人。 “要卸货了,都闪开些啊。”老杜操起车上的铁锹,雪白的石灰膏顺着锹头滑落时,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三步,这年头谁不知道石灰烧手? 苏明强却一个箭步上前接住铁锹,二哥的工装裤膝盖处顿时沾上白点。 卸车比想象中更费劲,石灰膏粘稠得像浆糊,每铲一锹都要用力甩腕。 柱子干得最卖力,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石灰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大表哥苏明雄干脆脱了褂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梁,肩胛骨随着动作像两把扇子似的张开合拢。 苏明远刚要上前帮忙,却被柱子用锹把拦住:“明远哥你歇着去,你都管我们饭吃了,哪有让主家干活的道理?” 苏明远转头看见老杜师傅正用棉纱擦车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驾驶室。 随即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三斤五花肉就藏在座位底下,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 灶房里,赵桂梅正在腌菜缸前忙活,瞧见儿子拎着肉进来,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道:“哟,这膘得有两指厚!” 紧接着,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惊动了里屋的大姐,怀孕六个月的苏明兰扶着门框探头 他瞧见苏明远,不由问道:“四弟,外头咋这么闹腾?” “石灰拉回来了?”陆大年蹲在门槛上搓麻绳,见苏明远点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突然站起来憨笑道:“那我去搭把手,我力气足。” 他经过灶台时,顺手又把三姐刚择好的青菜拢了拢。 铁锅烧热的菜籽油‘滋啦’作响,院坝里的号子声正有节奏地传来。 苏明远把五花肉切成核桃大的块,肥肉部分在热锅里很快泛起金黄的油泡,他往锅里加了勺白糖炒出糖色,酱色的肉块顿时裹上晶莹的琥珀色。 “哎哟,四娃子这手艺可真不孬啊。”赵桂梅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比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强。” 这边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最后一锹石灰膏卸下来了,震得晒谷场边树上的树叶都落了下来。 饭香飘到院坝时,柱子正用井水冲洗胳膊上的石灰渍。 刘老三蹲在石磨边拧衣角,拧出的浑水在泥地上冲出个小坑,苏德庆父子三人坐在条凳上喘气,汗湿的背心贴在后背,像刚被雨淋过似的。 “开饭了——”三姐清亮的声音响起。 八仙桌摆在院里的黄角树下,红烧肉的油星子在白瓷碗里微微颤动,六个大海碗盛满红薯米饭,金黄的米粒间夹杂着薯块,炒青菜油汪汪的泛着光,蛋花汤上飘着猪油斑。 柱子盯着桌上的饭菜,喉结剧烈滚动,刘老三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放下,破草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表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让二表哥踹了他一脚。 “都愣着干啥?”苏德胜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这是苏明远之前拿回来的‘老白干’。 苏德胜指抹过瓶口的灰渍,笑着开口道:“趁热吃,大哥咱哥俩喝两盅,嘿嘿嘿。” ----------------- 此时,龙兴镇。 老杜正常下车,突然嗅到一股子猪肉的香味,寻着味道很快就发现了坐垫下的三斤五花肉,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小苏师傅留给我的?”老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黑黝黝的脸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分明记得自己擦拭车灯的时候,苏明远来过一趟,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恐怕就是那个时候放的吧。 “嘿嘿,小苏师傅可真讲究啊。没想到就跑一趟车,他竟然还给我这么多的肉。”老杜舔着嘴唇,眯着眼嘀咕道:“接下来那四车石灰膏,我得快点给送过去,别让小苏师傅等急了。” ................... 第137章 婆子妈上门讨石灰 解放牌卡车的轰鸣碾过溪口村土路,晒谷场边蹲着的孩子们像炸了窝的麻雀。 老杜叼着烟卷猛打方向盘,车斗里雪白的石灰膏在阴天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惹得柱子爹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抽。 “都闪开些!这玩意儿溅到眼里要瞎的!”柱子拎着二妞的后衣领往后拽,自己却踮脚往车斗里瞅。 前两天那车石灰膏打出来的三合土坯子,今早硬得能硌碎山核桃,村里几个老把式围着摸了半早晨。 苏明远从驾驶室跳下来,裤脚还沾着石灰厂的黑煤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刚落地,老六就猴子似的窜上来笑着问道:“小远哥,糖......” “你这个馋猫,记得给你五姐还有大丫啊。”三颗裹着玻璃纸的水果糖变戏法似的亮出来,晒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苏明远转头冲晒谷场边喊道:“队长!赵厂长给凑了五车,后头三车晌午前准能到。” 王连强正拿树枝在石灰膏上划道做记号,闻言猛地直起腰,不可置信道:“我滴个乖乖诶,公社批条最多给两车,你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建宏拽到边上,大队长压低的嗓音道:“你小声点儿,这可是五车石灰膏呐!要是让公社其他人知道了,可有得闹了。” 王连强听此,连忙闭上了嘴巴。 那边苏德胜已经领着苏明强和两个侄子开始卸车,大伯苏德庆搓着手,突然被包袱里掉出的工业券砸了脚背,刘秀花手快捡起来,展开的蓝票子上‘龙兴镇石灰厂特供’的红章还泛着油墨香。 “明远啊,这够换多少煤油了............”大伯妈嗓子发颤,这些票据可是稀罕货。 灶房里飘出红烧肉香的时候,最后一车石灰膏正好卸完,赵桂梅抻着围裙擦手出来,看见晒谷场边乌泱泱的人头心里一紧。 这年头石灰膏多么珍贵啊? 她赵桂梅活了半辈子,还能不知道村里这些人是什么心思? 他们这些人指定把主意打在了自家四娃子运回来的这些‘石灰膏’上。 “咳咳...各位——安静!”大队长领着铁皮喇叭,随后又继续大声吼道:”这些石灰膏都是人家赵厂长专门给苏明远同志颁发‘技术革新标兵’的奖励,这是奖励品谁都不许动,知道不知道?” 这还一出来,众人纷纷震惊不已。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一听到是镇上给的奖励,而且这奖励还带有‘革新’和‘兵’字,便不由得的肃然起敬。 柱子爹当场拍板让儿子去帮工,刘老三更是把家里攒的碎瓷片都贡献出来当骨料,苏明远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听见外头夯土的号子声已经响起来了。 “小远啊。”大姐苏明兰突然撩开门帘,红糖鸡蛋的热气糊了她一脸。 七个月身孕的腰身藏在宽大棉袄下,脸颊却比刚接回来时丰润不少,她笑着开口道:“给大丫留的奶粉...她非说要等四舅舅回来才喝。” 门缝里能看见大丫正扒着陆大年的膝盖背乘法表,苏明远鼻头一酸,想起上辈子大姐小产后,婆家连鸡蛋壳都要锁进柜子的日子。 现在搪瓷缸里浮着的奶粉沫子,旁白的红糖鸡蛋也在冒着热气,吃喝根本不愁。 “姐,你先坐着。明天我就去找娄厂长说招工的事......”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唐荣贤尖利的嗓音吼道:“苏家四娃子,你出来!” 晒谷场边乌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条道,婆子妈唐荣贤挎着个空竹篮,身后跟着眼神躲闪的陆大友。 她指甲缝里还沾着红泥,开口像主人似的指使道:“听说你弄来五车石灰膏?匀两车给你姐夫家怎么样啊?” 整个院坝瞬间安静,夯土的榔头悬在半空,苏明强手上的泥刀砸在三合土上。 陆大年涨红着脸要上前,被苏明兰死死拽住衣角。 “亲家母。”赵桂梅突然横插进来,手里剁骨头的菜刀还滴着油花,沉声开口道:“上回你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唐荣贤一把扯过大丫,横眉冷眼吼道:“我们老陆家的种都让你们接回来了,要点石灰膏怎么了?” 她突然瞥见屋里没收拾的麦乳精罐子,嗓子陡然拔高:“好哇!自家吃香喝辣,让亲奶奶喝西北风啊?” 苏明远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走出来,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新打的三合土上,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弯腰从石灰堆里拣出块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陆奶奶。”少年笑得人畜无害,冷哼一声道:“您知道石灰遇水会烧起来吗?” 他话音落下,便直接扬手把石子扔进远处水洼,顿时泥水飞溅,嗤的一声响起,浓烈的白烟惊得唐荣贤连退三步。 “想要石灰膏可以。”苏明远转身从驾驶室摸出张盖红章的纸,冷声道:“拿高坎石村后山的黏土来换,一车黏土换一筐石灰——您要嫌少......” “那么...您克扣我姐口粮的账,咱们正好找大队长算算?” 唐荣贤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张建宏正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青壮年。 “天爷哎!”唐荣贤突然拍着大腿嚎起来,嗓门扯得比生产队上工的铜锣还响,“大伙儿评评理!苏家闺女怀着我们陆家的种,现在连把石灰都舍不得......” “好好好!你们苏家就是这么对待亲家母的是吧?哇哇哇,大家快来看看呐,苏德胜家就这么对我这个远道而来的亲家的啦。”唐荣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便是撒泼打滚起来,这手段她最为熟悉。 晒谷场边纳鞋底的几个婆娘立刻抻长了脖子,这年头谁家闹腾就是现成的戏台子,更别说唐荣贤此刻正表演得卖力,花白头发散乱,沾着唾沫星子的嘴角一抽一抽,活像公社墙上贴的旧年画里跳出来的母夜叉。 唐荣贤的哭嚎声像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溪口村午后的宁静。 晒谷场边纳鞋底的几个婆娘早撂了活计,踮着脚往苏家院子张望,黄角树底下乘凉的老汉们也都支棱起耳朵。 这年头,谁家闹出点动静,那就是全村人的戏台子。 ................. 第138章 赵厂长送的水泥! “哎哟,亲家公啊!”唐荣贤一把攥住苏德胜的袖口,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撒泼时抓的泥,大声喊道:“你们苏家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了穷亲戚啊!” 她说着眼睛却贼溜溜往灶房瞟,红烧肉的香气混着麦乳精的甜味儿,勾得她喉头直滚。 苏明远冷眼看着这老虔婆表演,上回接大姐回家时,她胳膊上那些青紫的掐痕还历历在目。 此刻大姐正扶着腰站在廊檐下,孕肚将蓝布褂顶起个圆润的弧度,比半个月前接回来时丰润了许多,至少脸色看着健康了不少。 “爹。”苏明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里霎时安静。 他摸出赵厂长给的红头文件,纸张哗啦一抖,冷笑道:“石灰膏是奖给技术革新标兵的,这石灰膏哦我们可没有权利动它,这是镇上给的奖励。”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唐荣贤猛地缩回手,这可是红头文件,她要是强行抢过去,那可就麻烦了。 灶房门帘‘唰’地被掀开,赵桂梅端着海碗出来,里头堆着冒尖的红烧肉。 她故意从唐荣贤跟前走过,油星子溅在那双打着补丁的千层底上。 “明远,”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笑着开口道:“去请王队长来吃饭,顺便说说咱家院坝铺三合土的事。” 这话听着平常,却藏着锋利,唐荣贤三角眼顿时瞪得溜圆——三合土? 她抬起头,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眼前的竟然是这么几大间的青砖大瓦房,原来亲家家里盖新房子,是说的青砖瓦房?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脑袋一片混乱。 鬼使神差之下,她突然廊柱边玩耍的大丫,脏手就要去抢孩子怀里的麦乳精罐子,吊着三角眼呵斥道:“你这个死丫头!偷藏这么好的东西......不给我这个.....” “啪!” 苏明远箭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手腕上,麦乳精罐子却是纹丝不动,老虔婆反倒被震得踉跄两步。 大丫趁机钻进大姐怀里,小脸埋在那隆起的腹部里,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家奶奶。 “婆母。”大姐突然开口,这个往日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此刻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面色含笑道:“大年昨儿说了,等娃落地就分家。” 她手掌无意识摩挲着肚子,她瞥了眼缩在墙根的陆大友开口道:“石灰膏是命换的,您要真缺这个......不如让二哥去公社打申请?” 唐荣贤脸色顿时铁青,她当然知道公社的规矩,去年高坎石村有人私拿石灰,直接被挂了破鞋游街。 正僵持着,院外突然传来解放卡车的轰鸣,老杜扯着嗓子喊:“远哥儿!赵厂长让我捎个信——” 满院子人齐刷刷转头,卡车后斗堆着雪白的石灰膏,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更扎眼的是驾驶室挡风玻璃前插着的小红旗,旗面上‘龙兴镇先进生产单位’的金字在尘土中依旧耀眼。 “市里建筑公司的车队明早就到厂里!”老杜跳下车,故意把话甩得震天响。 他裤腿上还沾着石灰渍,那是装车时蹭的特级品——纯度超90%的石灰膏。 唐荣贤的哭嚎戛然而止,她当然听得懂这话的分量,能惊动市里车队的物资,哪是她撒泼打滚能讹来的? 偏偏此时柱子爹又补了句道:“明远可是连钢铁厂娄厂长都器重的人才,听说要推荐去省里参加技术交流会哩。” 好吧,所谓技术交流会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苏明远明明只是去市里制药厂传授‘小柴胡’的配方罢了。 晒谷场边顿时炸了锅,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突然转了风向,这个说‘苏家小子有出息’,那个夸‘三合土院坝是咱村头一份’。 唐荣贤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极其难看。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青砖瓦房和石灰膏上的时候,便又是心痒难耐,若是自己能搞些石灰膏回去,那家里又能翻新一次了。 到时候,他们陆家可就是高坎石村第一个打上三合土院坝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下不由一横,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哎哟,你们苏家人就是这样对待亲家母的啊?我不就是要一点石灰膏嘛,你们....”唐荣会继续撒泼打滚,整个人都在地上滚动,泥土沾满了衣服。 “诶!亲家母,咱有话好说,你先跟我进屋里再说吧。”苏德胜眉头皱起,这亲家母可真难缠,再这样下去,他的脸都没处搁了,只能先答应对方进屋去。 唐荣贤见苏德胜松口,立刻甩开拉扯她的村民,昂着脖子跟进了堂屋。 她刚想扯开嗓门哭穷,却见苏德胜‘砰’地关上门,转身时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上竟透出几分肃然。 苏明远趁机把爹娘拉进厢房,未等他开口,苏德胜便压低声音道:“石灰膏是明远用技术换的,连公社批条都不敢多给的东西,凭啥白送她陆家?” 他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炕沿,继续说道:“周桂英前日偷偷塞的地窖钥匙,咱转手就交给大队,为啥?这年头粮食比命金贵,可一旦开了私藏的口子,全村人都能借着亲戚名头把咱家啃干净!” 赵桂梅手里的搪瓷缸子一顿,热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她头回听丈夫把人情账算得这般透彻。 苏德胜瞥见妻子惊讶的眼神,闷声道:“你真当我不知道?唐荣贤克扣明兰的口粮贴补她小孙子,陆大友去年还倒卖过大队的救济粮。” 他目光转向窗外正偷瞄厢房的唐荣贤,冷声笑道:“她今儿敢抢大丫的麦乳精,明儿就敢带人扒咱家墙皮。” 苏明远闻言勾起嘴角,他故意提高声量道:“爹说得对!刚赵厂长还捎信说,县里要查特级石灰的流向呢!” 这话音未落,堂屋传来唐荣贤慌乱的咳嗽声,显然这婆子竖着耳朵在听。 正当这时,老杜扛着两袋水泥边进门边喊:“小苏师傅,赵厂长让加送了四袋水泥,这玩意加入三合土里打院坝更稳当。” 唐荣贤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缩着肩膀溜出堂屋。 苏德胜望着她背影,冷哼一声道:“哼,瞧见没?这婆子就怕官家人,等下次她再来,明远你把干部证拿出来,看她还敢不敢大声吆喝!” .............. 第139章 石灰厂的工作名额! 龙兴镇石灰厂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苏明远站在厂区门口。 赵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开口道:“小苏啊,这批石灰纯度能达到92%,多亏了你的改良方法,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赵厂长客气了。“苏明远接过技术顾问的聘书,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刘国龙师徒,老工人布满老茧的手上还带着烫伤的疤痕,却冲他点了点头。 几天前,他仅仅用一台筛分机和铁皮鼓风的设计,就让石灰的纯度从60%提升到了92%,这样的技术革新,直接让整个石灰厂得到了市里的表扬,可谓是风光无限。 “对了,赵厂长,我大姐夫陆大年是个踏实肯干的,您看厂里最近有没有招工计划?“苏明远递了支烟过去,开口询问道,他也是顺口一提,能要来一个工作岗位也成,至于最后是让谁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赵厂长沉吟片刻,开口道:“现在厂里确实缺人手,不过正式工名额紧张...“ 苏明远听此,也是笑着回道:“临时工也行,主要是我大姐现在怀着孕,家里情况特殊...“ “这样啊,“赵厂长爽朗一笑,“哈哈哈,小苏师傅你还当真了?你可是咱们厂子的救命恩人,你都开口了这正式工的名额说什么都得给你办下来。“ “我办不下来,咱们厂里的工人都不答应。” “那成,真是麻烦赵厂长了。”苏明远也是笑了起来,这正式工肯定是比临时工好的。 赵厂长摆了摆手,笑道:“哈哈,您别和我客气。关于工作岗位的事情,你就算不来找我,我都还要亲自去找你一趟呐。” “哦?这怎么说?”苏明远也是来了兴趣,他现在主职在钢铁厂挂靠,石灰厂这边只是个技术顾问,算不上正式职工。 赵厂长眯着眼笑着解释道:“咱们厂得了技术创新标兵,市区用了咱们的石灰大为赞赏,所以咱们厂子需要扩大产能,上面又给了四个正式工的编制和十个临时工的岗位名额。” “小苏师傅,咱们能扩大产能都是您的功劳,所以咱们厂一致决定把这一半的招工名额都给你分配。” 苏明远听到这里,也不由一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赵厂长,您是说给我两个正式工和五个临时工的名额?” “正确滴!”赵厂长笑了笑。 “那可真是太感谢赵厂长了,咱们农家人别的没有,力气绝对管够。只要稍加培训,干起活来绝对给劲儿。”苏明远也是笑了起来,这工作名额哪有不要的道理。 ----------------- 溪口村,苏家新院里,陆大年蹲在刚夯实的院墙边,手里攥着一块土疙瘩。 苏明兰站在一旁,轻声劝道:“大年,娘就那个脾气...我们要是真的分家...会不会对你....“ “明兰,你怀着孩子还要给全家洗衣做饭,娘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你!我在高坎石村忍气吞声,但在溪口村——“陆大年猛地站起身,土块在他掌心碎成粉末,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道:“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车轮碾过新铺的地面,院角的柿子树是新移栽的,枝丫上系着祈福的红布条。 “大姐夫,分家的事,你可想好了?“他停下脚步,开口询问。 陆大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四娃子,我陆大年虽然没本事,但绝不会再让明兰受委屈。分家是迟早的事,只是...“ “工作的事你放心,石灰厂、钢铁厂、罐头厂,我都能想办法,不过现在除了石灰厂,其余的时机还不成熟,等过段时间..“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四娃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事不能急。娘那边...“陆大年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你娘那边有啥好担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大姐。只要工作的事情能够落实,你要去城里分家这也合情合理,你们大队长也不会拦着你的。“苏明远打断道。 大姐夫听此也是重重点头道:“四娃子,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决定了,能早分家就分家,你现在房子也修建得差不多了,我要再不回去,村里又该传闲话了。” “所以....四娃子,你刚刚不是说石灰厂那边能定下来对吧?要是能行,我就去石灰厂干。”陆大年斩钉截铁地开口。 苏明远点头,笑着解释道:“大姐夫,石灰厂是镇办企业没有钢铁厂有发展前途,你看要不要再等等?” “不用了!四娃子你能给我弄来工作岗位,我就感激不尽了。现在我只想要快点分家,你大姐也不用再回去受罪了。”大姐夫说得是斩钉截铁,显然也是早就受够了家里人的剥削。 “好!既然姐夫你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办!”苏明远点头道。 灶房门口,苏明秋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眼眶泛红:“大姐,喝点红糖水补补身子。“ “嗯,好...好啊...”苏明兰眼眶微红,心中升起无尽的暖意。 她虽然在婆家没有受到好待遇,但是自己的娘家的家人们对自己都很好,而且自己也没有看走眼,有一个心疼自己的丈夫,她刚刚已经听到了老四和丈夫的对话,这就够了! ----------------- 鸡冠镇卫生院,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艾草燃烧的烟味。 刘如花将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开口道:“明秋,3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苏明秋快步走向病床,动作娴熟地拆开纱布,熟练地涂抹药膏,苏明远站在一旁,看着三姐专注的侧脸,想起一个月前她连‘血压计’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姐,我三姐学得怎么样?“他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肥肥的五花肉。 刘如花瞥了眼墙上‘禁止送礼’的标语,压低声音道:“明秋很有天赋,现在连静脉注射都能做,不过...“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想拿到正式护士资格,还得再学三个月,而且还必须要有实习经验...咱们医院现在给不了。“ “三个月没问题,实习经验也没问题。“苏明远笑道,随后又继续道:“对了,下个月十八,我家新房子落成,一定要来喝杯酒。“ “一定到。“刘如花突笑着回道。 ...................... 第140章 逃荒少年 傍晚时分,王富家的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王富媳妇掀开蒸笼,玉米面馍馍的甜香扑面而来。 “乔迁宴?“王富嘬了嘬牙,眯着眼笑道:“我到时候肯定给你带点好东西来,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还搞来了不少石灰膏?“ “嘿嘿,王哥要石灰膏?等你来乔迁宴的时候我匀一些给你就成。”苏明远毫不在意,石灰膏还能剩下大半呢。 “那敢情好,我也要得不多,就是我那院坝要补一补。”王富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你那个‘京都朋友’的情况呐。“ 苏明远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魏军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绝对是济世会的动作。 “让他们查去。“他夹起一块肥肉,语气轻松,这个朋友都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他手里的粮食全是从商城兑换出来的,对方再怎么查也没有任何办法。 “行了,行了!咱们哥俩就别谈这些了,先把这酒喝了。”苏明远举起酒杯。 王富也是眉开眼笑,碰杯道:“今儿个,咱们哥俩不醉不归。咳咳咳....归什么归,你看哥这个嘴,这大半夜的...你得明儿再走。” ----------------- 次日下午,阴云压得极低,鸡冠镇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霉味。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绕过供销社后墙,车把上挂着的石灰厂劳保手套还沾着白色粉末,巷口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瘦成骨架的少年正被彪形大汉踹翻在地。 “小畜生还敢来街上讨饭?“大汉的千层底布鞋碾在少年手指上,鞋底还沾着新鲜的猪粪,恶狠狠地吼道:“昨儿偷王掌柜家潲水桶的账还没算呐,今天被我逮住了,定要让你脱一层皮!“ 苏明远眯起眼睛看着,这不正是三天前在王富家后巷见过的逃荒少年? 当时这孩子趴在潲水桶边捞馊馒头的样子,让他想起老六饿急眼时啃树皮的模样。 少年此刻更瘦了,肋骨隔着破褂子根根分明,嘴角渗着血却仍死死护住怀里半个发黑的窝头。 “住手!“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大汉动作一滞。 汉子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却是瞧见对方深蓝色工装上‘宏渡钢铁厂’几个字不由一愣。 他这才讪讪地收回手,笑着道:“这位同志,这小崽子...“ “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苏明远冷冷道。 汉子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苏明远摸出石灰厂发的劳保毛巾扔给少年,转身就要走。 不料少年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青石板上都印上了点点血迹,俨然是不要命的用力。 “大爷,求您赏口吃的......我...我...“少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继续结巴道:“我娘和小妹要饿死了......“ 他抬起糊满血泪的脸,脖颈处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这些日子显然没少被欺负。 苏明远捏紧车闸的手突然卸了力,这声‘小妹’像根钢针,猛地扎进他记忆里五妹饿得发慌的场景,车筐里给老六带的水果糖哗啦作响,他弯腰拽起少年开口说道:“好,你带路,咱们去看看你娘和小妹。“ “好...好!”少年面露喜色,神色略微慌乱。 穿过三条歪斜的巷子,破庙残垣里躺着个面色灰败的妇人,怀里搂着个瘦成骨架的小女孩。 见少年回来,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馍:“狗剩...饿了吧,你..你快吃......“ 苏明远明显闻到那馍上还沾着潲水桶的馊味。 “娘,我遇见善人了!“叫狗剩的少年转身又要跪,被苏明远铁钳似的手掌架住。 少年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淤青让苏明远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伤痕他在大姐苏明兰身上见过类似的。 “先救人吧。“苏明远蹲下,他借着挎包掩护从系统仓库中将‘小柴胡退烧药’和几个红薯拿了出来,这些还是他自个配置的。 妇人滚烫的额头让他心里一沉,小女孩的情况更糟,六岁的身子轻得像把枯柴,连吞水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 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面黄肌肿的流民堵在门口,领头老汉盯着红薯喉结滚动:“干部行行好......俺们也好几天没吃饱肚子了.....“ 他们话音未落,狗剩却像发狂的小兽般扑到门前,从草堆抽出削尖的木棍。 “都滚开!“少年嘶吼时露出带血的牙,恶狠狠地吼道:“你....你们谁碰善人我捅死谁,都...都让开!“ 他单薄的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棍尖正对老汉咽喉,苏明远看见他破裤管下小腿肚在不停发抖,心里显然是怕极了。 这些逃荒来的盲流大多聚集在这片区域,狗剩身上的伤痕多半是出于这些人之手。 “放下。“苏明远的声音响起,狗剩应声丢下木棍,守护在苏明远身旁。 “熬成糊够二十人喝一顿。“苏明远又拿出两斤棒子面对老汉说道,对方至少有十个人,破财免灾,求一个安稳。 ----------------- 回溪口村的土路上,苏明远车后座绑着猪肉,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兑换的。 狗剩背着小妹深一脚浅脚跟着,妇人被临时安置在镇卫生所,暂时有刘如花照看,出不了岔子。 “明远哥!“柱子老远挥着草帽跑来,看见狗剩时愣了愣。 苏明远简短说明情况,柱子立即拍胸脯:“我找张队长批条子,先住村尾牛棚!“ “行,你给多铺垫干稻草。” “嘿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柱子憨笑,对着狗剩兄妹招手道:“你们俩,先跟我去找大队长。” 狗剩兄妹怯生生地看着柱子,在得到苏明远肯定的眼神后,这才迈开步子。 “谢谢您,大哥哥。”兄妹二人离开前深深地给苏明远鞠了一躬,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铭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又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到家时,灶房已经飘出红烧肉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鸡蛋、猪肉、米饭那才叫一个美滋滋。 深夜,苏明远蹲在新建的灶房检查三合土硬度,狗剩突然闷头闯进来,把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就跑。 解开是半块发霉的馍,正是妇人从潲水桶捡的那块,馍上插着草茎拼成的小旗,歪歪扭扭写着‘报恩’。 远处传来老五老六背乘法表的童声,新建的玻璃窗映出母亲纳鞋底的身影,大姐和大姐夫坐在院坝中看着星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第141章 后山的粮食,工作名额! 暮色漫天,苏明远揣着裹在粗布里的煮红薯和鸡蛋,踩着田埂上的露水往牛棚走。 远处一队人围在晒谷场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石灰天送来的五车石灰膏还堆在晒谷场边,混着稻草的腥气和新鲜石灰的刺鼻味道飘过来。 牛棚里,狗剩正用茅草给妹妹编小蚱蜢。 六岁的小丫头眼睛亮得出奇,听见脚步声就拽哥哥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糯糯开口道:“哥,是不是大哥哥来了?” “是...是大哥哥来啦!”丫头看着苏明远的身影,顿时笑了起来。 “来,先吃点东西。”苏明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谷草上,俩小孩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抱起红薯就使劲儿啃,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慢点吃,别噎着。”苏明远蹲下身,看着两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低声开口。 小丫头却突然把啃了一口的红薯举到他面前,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大哥哥,我娘有吃的吗?” 狗剩听此,慌忙把妹妹的手按回去,脸色有些不好看:“丫丫不懂事!苏大哥能给咱吃的就...”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蛋黄呛得咳嗽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因为咳嗽把嘴里的鸡蛋给喷了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半个鸡蛋。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鸡蛋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要是浪费掉了,那就罪过了。 月光从茅草缝隙漏进来,照得小丫头睫毛上的泪珠发亮。 苏明远别过脸,想起下午在破庙看见的那碗发绿的潲水,那竟是这家人最近三天唯一的吃食,不免感到有些心酸。 “你娘在镇上医院呐,那边会安排的,你们放心吧。”他最终只撂下这句,转身时听见狗剩在教妹妹把红薯掰成三份:“这份留给娘,这份明天吃...” 村道上的风裹着石灰粉刮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大队部还亮着煤油灯,王连强正跟张建宏队长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苏明远径直走过去,把周桂英告诉自己她男人藏粮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德义叔藏的粮?”王连强手里的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苏明远摸出那把生锈的钥匙,铜匙齿上还沾着周桂英偷偷塞给他时蹭上的灶灰。 后山山洞的土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张队长举着火把的手直发抖,二十多袋棒子面整齐码在山洞里,最底下那袋被老鼠啃了个角,金黄的玉米面漏出来,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这些粮食在冬天都够全大队撑俩月了...”张队长突然膝盖一弯就要跪,被苏明远架住胳膊硬拽起来。 苏明远声音压得极低,开口道:“是周幺婶举报的,她男人当年当保管员时,悄悄藏起来的....我这也是物归原主罢了。” 张队长猛地攥紧钥匙,锈迹硌进掌心的纹路里。 他忽然想起周桂英今天主动来交还多领的救济粮时,那件补丁衣裳肘部磨出的破洞,老太太是饿着肚子把钥匙交出来的。 “这事烂肚子里。”张队长把火把插进石缝,抓起把玉米面又任由它们从指缝流回袋子,眯着眼道:“你说今年要下大雪,等大雪封山再...” 他这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转头盯着苏明远皱眉问道:“你咋知道要下大雪?” “我这也是从书上看来的,最近这天气怪得很,和书上说的大雪年很相似。”苏明远胡诌道,反正也无从考证。 张建宏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才点头道:“四娃子你读书多,俺听你的准没错,等过些日子我就给公社干部说说这件事情。”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苏明远已经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全家人围坐一圈,连平日里最贪睡的老六都揉着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哥手里那张盖着红戳的招工名单。 “石灰厂给了七个名额。”苏明远将名单摊在桌上,手指在‘正式工’三个字上点了点,“两个正式的和五个临时的。” 大姐夫陆大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苏明兰悄悄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我的想法是,一个正式工给大姐夫。”苏明远环视众人,轻声开口。 砰的一声,陆大年猛地站起身,长凳都被带得晃了晃,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四娃子,我...” “先坐下说。”苏德胜敲了敲烟袋锅,但嘴角分明带着笑纹。 苏明远继续道:“有了正式工身份,大姐夫就能把户口迁到镇上。到时候分家单过,唐老太再闹也没用。” 大姐苏明兰突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些年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滚烫的泪水。 “至于,另一个正式工...”苏明远看向坐在角落的大伯苏德庆,这才开口道:“我的想法是给大伯家。” 顿时,满屋哗然。 大伯妈手里的针线笸箩直接掉在地上,苏明雄、苏明文两兄弟也是瞪大了双眼,嘴角勾起笑意,谁不想吃商品呐? “这...这怎么能行!”大伯苏德庆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写满惶恐,结巴着开口道:“我们就是出了把子力气...这...这可是城里的正式工机会啊。” 苏明远闻言,不由正色道:“大伯,去年腊月家里断粮,是您连夜走了二十里地,从舅公家背回来半袋红薯,上个月修房子,明雄哥为了扛梁木,肩膀都磨得见了血。”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现在有能耐了,自然会想办法让大家都好过一些。” 这确实是实话,血脉亲情很难割舍,特别是爹娘和大姐二哥他们,自己作为穿越者可以不在乎,但是他们不能不在乎。 苏明远想得很清楚,自己有这个能力顺手帮扶一下,倒也没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大伯一家对自家都比较好,倒是外婆那边的两个舅舅那就别怪他不讲亲情了,苏明远这个人就这样恩怨分明。 顿时,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赵桂梅抹了抹眼角,起身给大伯倒了碗红糖水。 “至于五个临时工名额...”苏明远转向父亲,这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交给大队公开招工。” 苏德胜眉头一皱:“白送?” “爹,您想啊。”苏明远掰着手指分析,笑着解释道:“石灰厂临时工什么活?砸矿石、搬生料,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咱们拿这个做人情,既能让大队长记咱们的好,又能让村里人念咱们的恩。” 赵桂梅眼睛一亮,插话道:“四娃子说得在理,到时候让大队长主持招工,咱们只要提一个条件—,必须优先照顾困难户。” “妙啊!”苏德胜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这样一来既全了名声,又不用咱们得罪人!”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张建宏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四娃子,听说你们家得了招工指标?” 苏明远冲家人使了个眼色,快步去开门,张建宏满脸堆笑的站在外面。 这是苏明远昨天悄悄给大队长说的,今天过来就是商量‘临时工’的事情。 “张队长来得正好。”苏明远笑着递过招工名单,笑着说道:“你看文件都下来了,这是石灰厂给了五个临时工名额,我们想着...交给大队统一安排!” 张建宏接过名单的手都在抖,这五个名额,足够让他在公社露脸了。 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俩小子呐,要是能都弄去城里工作,那可就太好了,哪怕是个临时工也比在地里刨食强不少呐。 他亲热地揽住苏德胜的肩膀,笑着开口道:“老苏啊,明天开社员大会,你可得来坐主席台!” “哈哈,没问题,这事儿可就说定啦。”苏德胜笑容满脸,这么有面子的事情,他也还是头一遭,心里那才叫一个美滋滋的。 .............. 第142章 苏家仗义! 阴云低垂的溪口村晒谷场上,张建宏搓着粗粝的手掌,将苏明远拉到老黄角树后,树皮皲裂的纹路像极了大队长此刻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道:“明远啊,我家那俩浑小子......” 只是,这话才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烟袋锅子在腰间磕得梆梆响,神色有些慌张,完全不像其平日里的模样。 苏明远掸了掸工装上的灰,嘴角噙着洞悉一切的笑道:“张叔,您应该是想说招工的事吧?” 眼见对方老脸涨红,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您不提我也打算留两个名额,大队长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可都记在心里,咱老苏家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当真?”张建宏眼睛冒着精光,长满老茧的手猛地攥住少年手腕,激动地说道:“四娃子你放心,以后你们家分的粮食肯定给最好的品质.....” “当然是真的。明天晚上开社员大会,您就说只有三个名额就成。”苏明远笑着开口,至于分粮的事情他也不在意,只要今后大队长能多照拂爹娘就成。 毕竟,他再过几年还有去香江的打算,爹娘肯定是不愿意过去的,所以尽量给他们留一些后手,自然是更好一些的。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刘老三蹲在井台边刷牙的功夫,一则消息就在整个溪口大队传开了。 “听说了没?苏家小子好像又弄来三个临时工名额!”周桂英挎着竹篮,嗓门大得惊飞了鸡窝里的芦花鸡。 她家二妞前日才被苏明远从鬼门关救回来,此刻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生产队长王连强脸上,她开口道:“要我说啊,柱子家里条件不好,人又老实肯干,就该先紧着他这样的好后生!” 很显然,经过那次重大变故之后,周桂英整个人都平和了不少,算是彻底的改变了心性。 柱子爹正扛着锄头往家走,听到消息后一把拽住路过的刘老三:“刘三,听说苏家小子把招工名额交给大队了?还专门提了要照顾困难户?” 刘老三吐掉嘴里的沫子,咧嘴笑道:“那可不,我亲耳听张队长说的!你家柱子踏实肯干,说不定能选上呐。” 柱子爹眼眶一热,转身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柱子,快把咱家攒的鸡蛋装一篮,我得去给苏家磕个头!” 周桂英挎着竹篮站在晒谷场中央,嗓门比铜锣还响:“要我说,苏家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当初二妞差点没了,要不是明远那孩子……” 她抹了把眼角,突然提高声调吼道:“谁要是敢背后嚼苏家舌根,我周桂英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周围几个曾跟着她传闲话的婆子讪讪低头,忙不迭附和道:“就是就是,苏家仁义啊!” 张建宏蹲在树下吧嗒旱烟,眯着眼道:“五个临时工名额啊,赵厂长亲自给明远批的条子。” 他扭头对记账的会计感慨道:“我当队长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后生。” 会计捧着算盘连连点头,笔下刷刷记着:“赶明儿得把这事写进大队光荣簿,咱们溪口村这是真出了一条龙啦啊。” 村东头老柳家媳妇正纳鞋底,闻言针尖戳了手都顾不上疼,嘴里嘀咕道:“我家那口子给苏家运石灰膏,是不是也算结下善缘了?” 她想到这里,急匆匆翻出珍藏的蓝布包自言自语开口:“正好可以把这匹布给苏家大姐送去,她怀着身子该做新衣裳了!” 此时,张建宏队长家门口挤满了人。 几个青壮年汉子搓着手讨好地笑:“张队长,我力气大能扛两百斤麻包!” “选我吧,我识字会算账!” “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绝对可以胜任石灰厂的工作,到时候肯定不会给咱们溪口村丢脸。” “..........” 张建宏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道:“你们都别急!今晚大会公平投票!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指着苏家新房方向,郑重开口道:“记住喽,这机会是苏家给的,无论最后能不能得到临时工名额,咱们都要记住苏家的恩情。” ----------------- 苏家灶房里,赵桂梅被一波波上门道谢的村民闹得没法做饭。 灶台上堆满了乡亲们硬塞的土鸡蛋、腌酸菜、新磨的玉米面,苏明兰挺着肚子给客人倒水,笑得温柔又骄傲。 苏德胜坐在堂屋门槛上,听着此起彼伏的“苏老哥养了个好儿子”,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好了,谢谢大家对咱们老苏家的肯定。但是呐,这工作岗位的事情咱们已经给大队了,最后选择谁也得看队上怎么选择。”赵桂梅笑着开口,直接把选人的责任推了出去,这样一来自家四娃子也不会得罪人。 她拾起众人送来的东西一一退还,她家也不缺这几斤几两,到时候人家没选上,这东西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反倒会让人落了口实。 暮色渐浓,村口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开口:“我爹说啦,让我以后也要学明远哥当技术标兵!” “我娘让我念着明远叔的好,哪怕我爹没分配到名额,也不能忘了这恩情。” “...............” 晒谷场上,张队长敲响了挂在老黄角树下的铜钟。 随着‘当当当’的钟声,整个溪口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人们扶老携幼往会场赶,不知谁起了头,夜色中渐渐响起整齐的吆喝声。 “苏家仁义!” “明远仗义!” ................. 第143章 抽签,中签! 炊烟尚未散尽,整个溪口村已经沸腾得像滚开的米粥。 拄拐的孙老汉逢人就比划:“苏家盖房那会儿,老汉我可帮着递了二百三十七块青砖!” 连向来抠门的刘老三都破天荒掏出珍藏的香烟,蹲在村口老榆树下散了一圈。 夜色降临,晒谷场上两盏马灯晃得人眼花。 张建宏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台上,嗓门比公社的扩音器还洪亮:“石灰厂这五个临时工名额——”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壳,瞥见台下苏明远含笑的眼神,才慌忙改口道:“三个!这三个名额是明远用技术革新标兵的情分换来的!”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要我说就该民主评议!”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细嗓音。 台下的苏德胜不停摩挲着中山装的纽扣,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他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当然,最主要的是今天他们苏家是主角,他是要上台的。 身旁的苏明强捅他腰眼笑道:“爹!找厂长给的那张奖状带了吗?” 老庄稼汉这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镶玻璃框的‘技术革新标兵’证书,烫金边框硌得心口发烫。 晒谷场西北角,陆大年正给怀孕的妻子揉腰。 苏明兰突然咦了一声:“那不是狗剩兄妹吗?” 破草棚里钻的两个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大丫趁人不备溜过去,往小女孩手里塞了块水果糖。 “静一静!”张建宏敲锣的架势活像在打铁,大声喊道:“现在请苏明远同志宣布评议标准!” 顿时,全场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苏明远清了清嗓子。 “张队长和我说过了,这次还是困难户优先。”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直接让人群里沸腾起来。 “家中有病人的,还有家里有七十岁以上老年人的可以抓一次阄!” 最后一句话被欢呼声冲得七零八落,几个老人眼睛眯成一条线。 人群外围,刘老三是急得团团转,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优势啊。 ----------------- 晒谷场上的马灯被夜风吹得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明远站在木板台边缘,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现在开始抓阄!”张建宏扯着嗓子喊道,手里捧着的搪瓷缸里装着折好的纸条,“每人只能抓一次,困难户可以抓两次!” 柱子搀扶着自家老娘站在最前排,老太太佝偻着背,时不时咳嗽两声。柱子粗糙的大手在搪瓷缸里搅了搅,掏出一张纸条,颤抖着展开。 “没中...”柱子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挤出笑容道:“娘,咱还有一次机会。” 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安慰道:“柱子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咱们听天意,别看得太重咯。” “柱子,再试一次!”苏明远在台上鼓励道。 柱子的手再次伸进搪瓷缸,这次他摸索的时间格外长,久久无法下定决心。 当纸条展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咧开嘴大笑道:“哈哈哈,中...中了!我中了!”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柱子激动得差点把老娘抱起来,老太太抹着眼泪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老太太虽然嘴里说着不在意,但是这毕竟是城里的工作机会,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好机会,她又如何不希望儿子能得到呢? “下一个,张秋门!”张建宏的声音响起。 随后,便瞧见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他不断地咽着口水,双手有些颤抖。 “秋哥,加油。”苏明远将搪瓷缸递了过去,笑着鼓励道。 张秋门重重点头,把黑瘦的胳膊伸进去抓出一个,纸团打开——里面是一个大大的‘x’,这代表着没中。 “哎....”张秋门顿时像蔫了气的皮球一样,行尸走肉般的下了木台。 三个名额,抽中的只能是少数。 “老霍,没中!” “清明,没中!” “张德庭,没中!” ....... 随着张建宏的‘没中’不断响起,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很多人坐在下面垂头丧气,这些人都是刚刚没有抽中的人。 直到..... 张建宏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刘老三。” 刘老三挤在人群中间,破旧的汗衫上还沾着泥点子。 这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却紧张得直搓手,他抓阄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先似的。 “老三,你倒是快打开啊!”有人催促道。 刘老三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纸条,突然咧嘴笑了:“嘿,我刘老三也有走运的时候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张建宏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点头道:“刘老三,你小子可要好好干,别给咱溪口村丢人啊!” “张队长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卖力干活儿,绝对不给咱们村丢人。”刘老三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身体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就让他等到了吗? 似乎刘老三将后面人的运气吸了个干净,最后一个名额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轮到张秀花这个小姑娘,这个瘦小的姑娘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丈夫二牛站在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张秀花咬了咬嘴唇,伸手抓了一张纸条。 “秀花,快看看中没中!”二牛轻声提醒道。 纸条展开的瞬间,张秀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二牛见此,一把抱住妻子,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眶通红道:“中了!秀花,咱们中了!” 晒谷场上再次响起一片惊呼声,一时间下方有人喜有人忧,那才叫个众生百态。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注意到人群边缘的狗剩兄妹,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热闹的场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 第144章 鸡蛋面,众人的感谢! “明远哥!”柱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一把抱住苏明远,眼眶微红道:“我柱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刘老三也挤了过来,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才才敢去握苏明远的手:“四娃子,我...我...” 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老光棍此刻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苏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到了厂里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所谓转正也只是逢场鼓励话,苏明远也清楚石灰厂现在产量高才会招收临时工,这转正需要正式工编制,想要转正可不容易。 张秀花和二牛站在台下,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苏明远主动走下去,二牛这个壮实的汉子突然就要跪下,被苏明远一把扶住:“二牛哥,你这是干啥呐?” “四娃子...”二牛的声音哽咽了,“我和秀花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命人,这辈子...这辈子...” 张秀花也已经哭成了泪人,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们都是孤儿这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或许前二十多年的苦痛都是为此刻而做的铺垫。 苏明远心里一酸,轻声道:“二牛哥,秀花姐,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晒谷场上的热闹持续到深夜,苏德胜被乡亲们围在中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今天格外精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桂梅和大姐忙着给来道谢的几人倒水,三姐苏明秋则带着老五老六在灶房准备吃食。 “四娃子,来!”张建宏拉着苏明远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公社奖励的茶叶,你拿去。” 苏明远连忙推辞道:“张叔,这怎么行...” “拿着!”张建宏不由分说地把茶叶塞进苏明远手里,“要不是你,咱们大队哪能有这么好的事?公社书记都说了,要给你记功呐!” 苏明远无奈地笑笑,转头看见柱子正搀着老娘往家走,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朝苏家方向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柱子哥!”苏明远追上去,笑着说道:“明天我带你们去石灰厂报到,记得穿厚实点,厂里灰尘大。” 柱子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四娃子,我...” “行了行了,赶紧送大娘回去休息,天凉了。”苏明远打断他,笑着摇头道。 刘老三不知从哪摸出半瓶地瓜烧,凑过来非要和苏明远喝一杯。 这个老光棍今天格外兴奋,大声吼道:“四娃子!我刘老三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你家有啥活儿,我随叫随到!” 苏明远被他的酒气熏得直皱眉,但还是接过酒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惹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说实话,他觉得这地瓜烧不太纯正,导致有些坏了,有些刺嗓子。 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还是有些数的,这年代的地瓜烧度数绝对比不上他商城兑换出来的‘老白干’,这酒绝对是有些变质了。 二牛和秀花是最后离开的,这个沉默的汉子临走前突然转身,对着苏家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苏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是五味杂陈。 “四哥...我饿了。”老六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苏明远弯腰把弟弟抱起来,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走,咱们回去吃饭。” 灶房里,三姐正往锅里下面条,赵桂梅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快坐下,马上就好。” 大姐挺着肚子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得她脸色红润,苏德胜和大伯在堂屋说话,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四娃子,你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赵桂梅盛了碗面条递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娘,我就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苏明远接过碗,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一句话说完,他迟早是要离开家去香江的,家里关系搞好一些,没有坏处。 “哈哈,你呀...”赵桂梅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骄傲,“从小就心善。” 面条刚吃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明远放下碗去开门,发现是狗剩兄妹站在门外,小丫头手里捧着个粗布包,怯生生地递过来:“大哥哥,这是我和哥哥采的野果子...说...说是谢谢您对咱们的帮助。” 苏明远蹲下身,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彤彤的山楂。 要知道,虽然现在下了雨,但是大半年的干旱让山上的树都枯死了大半,现在能找到山楂果不仅要运气好,还得费不少力气。 甚至....必须得到深山里面才会找到这玩意儿。 深山,那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自家老爹之前被野猪洞穿了肚子,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呐。 他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热,轻声道:“谢谢你们,进来一起吃面条吧。” 狗剩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们...” “进来吧,正好有事和你们说。”苏明远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进了屋。 灶房里,老五老六好奇地围着新来的小伙伴。 狗剩拘谨地坐在板凳上,小丫头则紧紧挨着哥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们抽动着鼻子,面条的香味让他们忍不住咽着口水,特别是面条中还散发着鸡蛋和猪油的香味,这谁忍得了啊。 俩小孩接过碗筷,开启了疯狂扫荡模式,一碗面条是连水带汤的吃了个干干净净,不剩一滴。 这一碗小小的鸡蛋面,是他们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 夜深了,苏家渐渐安静下来。 苏明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柱子激动的笑脸,刘老三醉醺醺的保证,二牛和秀花感激的泪水。 还有狗剩兄妹捧着野果子时,那双满是希望的眼睛。 苏明远翻了个身,月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1961年的饥荒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至少在这个小山村,饥荒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 至于自己家里,那就更不用担心饥荒和雪灾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家人吃得更好,过得更好。 “四哥...你明天还去厂里吗?”老六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去,当然要去了,明天还得带柱子哥他们去报到呐。”苏明远轻声回答。 老六‘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只是咂着嘴巴嘀咕着‘吃糖果...我要糖果’类似的梦话。 苏明远摸了摸老六的脑袋,笑着睡了过去。 ............. 第145章 进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德庆家的灶房里已经飘出玉米糊的香气。 大儿媳李翠花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着她额角的汗珠。 “明文,把这碗糊糊喝了。”苏德庆把最稠的一碗推到二儿子面前,“今儿个要去石灰厂报到,可不能空着肚子。” 苏明文却把碗推给大哥,开口道:“哥,你喝。我年轻,扛得住饿,而且……” “胡闹!”苏明雄板起脸,硬是把碗推回去,冷声道:“你今儿要见厂领导,饿得手抖像什么话?” 他说完又继续说道:“明文,咱们昨天夜里不是说好了吗?你脑子活络,学技术快,去钢铁厂也不给我们家丢人。” 灶台边纳鞋底的刘秀花手一抖,针尖戳破了手指。她顾不上渗血的指尖,急道:“雄啊,你可是长子...” “娘,您听我说完。”苏明雄蹲到母亲跟前,笑着开口:“您想想,明文今年才二十二,能在厂里干三十年。我都二十六了,过两年说不定也能赶上招工。” 他说着,冲着媳妇使眼色。 李翠花立刻接话道:“就是!昨儿夜里我还跟明雄说,咱家明文要是进了厂,月月往家捎白面,不比守着两亩薄田强?” 她说到这里,小叔子的眼眶顿时红了。 苏明文突然放下碗,哑着嗓子保证道:“哥,嫂子,我要是在石灰厂站稳脚跟,每月工资分一半...” “放屁!”苏德庆一巴掌拍在榆木桌上,瞪着眼道:“咱老苏家没这规矩!你踏踏实实学本事,工资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怎么能分这么多出来?” 正当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苏明远拎着个布兜进来,正撞见苏明文跪在地上给大哥磕头。 “这是闹哪出啊?”苏明远忙去扶人。 听完原委,他摸出钢铁厂的工作证拍在桌上。 笑着开口道:“大伯,您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有我这个干部在……” 他说到这里,不由指着证上烫金的国徽道:“最迟明年开春,我给明雄哥也弄个正式工名额。”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刘秀花的顶针滚到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好几圈。 这可是正式工名额啊! “这……这可使不得。”苏德庆涨红了脸,感激道:“你能想着明文,大伯已经...” 苏明远抓起工作证晃了晃,笑着道:“您忘了?我现在不仅是钢铁厂的配药师,还是石灰厂的技术顾问呐。” 他故意压低声音:“正式工名额虽然宝贵,但是我有这两个本本在,明年帮忙问问也不是难事,卖不了什么人情债。” 苏明远也明白,大伯这是怕自己为了工作名额背上人情债呐。 果然,大伯听到这里,不由大松一口气。 “行了,二表哥你收拾收拾东西,先跟我过去吧。”苏明远笑着开口。 大伯一家人跟在苏明远身后,很快就来到青砖瓦房前。 这个时候,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柱子打头冲进来,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明显是他娘连夜收拾的。 “远哥!”柱子紧张地搓着手,笑着道:“我娘烙了荞麦饼,非要我给你捎来...” 紧接着刘老三拎着半篮野梨,二牛夫妇抱着腌菜坛子,张建宏带着两个儿子,乌泱泱挤了满院子。 众人拘谨地站着,眼神却不住往苏明远身上瞟。 这去城里工作,大家都是头一次,自然忐忑紧张。 “都吃过了吗?”苏明远抓起布兜,笑着打趣道:“走,带你们见见世面!” ----------------- 乡间土路上,苏明强蹬着永久牌自行车,后座载着弟弟。 其余人跟在车后小跑,脚步声惊起田埂上的麻雀。 “远哥,厂里让睡通铺不?”柱子喘着气问。 “临时工住工棚,正式工有宿舍。”苏明远回头答话,看见刘老三正偷偷摸裤腰,那里缝着个暗袋,估摸藏着全部家当。 张先科突然惊呼:“快看!好大的场镇啊!”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远处龙兴镇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老天爷...”二牛捂住嘴。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鸡冠镇卫生院。 拐过最后一个土坡,石灰厂的大门豁然出现。 三米高的砖墙上刷着‘大干一百天’的标语,拉矿石的解放卡车轰鸣着进出,车斗里灰白的生料堆成小山。 “这...这比公社粮站还大...”柱子结结巴巴地说。 他娘给粮站纳过鞋底,就这样当年回来也吹了半个月。 门卫老孙刚要拦人,瞅见自行车上的苏明远,立刻推开铁门:“苏顾问!赵厂长交代过,您带来的人直接去人事科。” “苏...苏顾问?”刘老三的旱烟袋掉在地上,心中无比震撼。 人事科走廊挤满了报到的新工。 穿蓝布中山装的科长老钱推了推眼镜:“正式工跟我来,临时工去隔壁找李干事。” 陆大年接过工作证时,手抖得像筛糠。 硬纸壳封皮上写着‘龙兴镇石灰厂’六个字,烫得他眼眶发热。 苏明文更是死死攥着证件,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临时工每月十八块五,正式工二十一块。”老钱敲着公章强调,随后严肃地着重提醒道:“工资条必须本人签字,不许代领,听到没有?” “听到了!” 众人老实回道,身体站得笔直。 突然走廊尽头一阵骚动。 赵厂长挺着肚子快步走来,白衬衫口袋里别着支钢笔,人群自动分开条道,所有新工贴墙根站得笔直。 “小苏啊,你来了也不来办公室坐一坐。”赵厂长老远就伸出手,满脸堆笑道:“我还说正要去迎你呢,结果你跑得比猴还快。” 他说完,转头对老钱道:“这批人里有没有苏顾问家的?” “有,两个正式工...” “全部按三级工待遇!”赵厂长一锤定音,紧接着又开口道:“宿舍安排在前排红砖房。” 顿时,满走廊倒吸凉气。 三级工意味着陆大年他们起步就能拿二十七块五,都比得上一些老工人了。 苏明远刚要推辞,赵厂长已经揽住他肩膀笑道:“走,看看新到的球磨机!” 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市里要求增产,你那筛分机得再改进改进...” 望着厂长和苏明远远去的背影,柱子使劲掐自己大腿,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科学了。 苏哥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其余新员工也是把目光落在这个俊秀少年身上,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惊。 ……………… 第146章 这叫——科技改变生活! 石灰厂小食堂里飘着久违的荤腥香气,赵厂长亲自掀开扣在菜盘上的搪瓷碗,红亮油润的回锅肉片在铝制饭盒里微微颤动。 “这可是托关系才弄到的五花肉,足足半斤呐!”他搓着手,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 毫无疑问,这在六一年九月能凑齐这样的四菜一汤,怕是镇上的干部都没这待遇,虽然苏明远对这点菜毫不在意,但是这对赵厂长来说肯定是费心费力的了。 “小苏啊,这杯还得敬你,要不是你...咱们石灰厂连最基础的任务都完不成。”赵厂长端起搪瓷缸,里面晃着透亮的白酒,又继续说道:“现在不仅任务按时完成了,市里批文下来了,要扩建三号窑,咱在石灰厂干了这么些年,可算是有望头了。” 他仰脖灌下半杯,被辣得直咧嘴,又笑着开口道:“娄厂长昨儿还打电话过来,说钢铁厂抢到宝了......你说...你说他这不是诚心气我嘛?” “小苏啊,你看...你要不来咱们石灰厂上班?咱给你个技术干部的职位,绝对不比配药师差,而且前途更加光明,明年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到市区的石灰厂里去干技术工作?”赵厂长看向苏明月,带着几分期许之色。 这年头技术工人最为吃香,特别是石灰厂这样的小厂,他们基本上属于落后产能,用的设备也是市区大厂子淘汰下来的,技术工人更不用说了,只有在建厂的时候有来指导过,其余时间都是本地工人摸索着来,效率极其低下。 这还只是使用淘汰下来的设备就这样了,更别提技术上的改进了。 “赵厂长,您也说了咱现在是钢铁厂的配药师,您这个提议不太合适。”苏明远笑着应道,对于在石灰厂当技术干部,他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 毕竟,他现在在钢铁厂干配药师更加自由,每个月还能拿到不少的药材配额,这可都是他的刚需啊。 苏明远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撞开,会计老钱抱着账本冲进来,看见满桌好菜顿时愣住。 赵厂长筷子往桌上一拍,冷着脸道:“急赤白脸的像什么话!说,什么事?” “筛分车间又卡壳了......”老钱抹着汗,咽着口水道:“新招的临时工手上没准头,废料率涨到两成多了。” 赵厂长脸色顿时垮下来,苏明远夹了片回锅肉慢慢嚼着,肥瘦相间的肉片在齿间溢出久违的油脂香。 他瞥见窗外的筛分工棚里,十几个工人正弯腰晃着木质筛网,细密的石灰粉沾得他们满头满脸都是灰白。 “要我说,就该把电动筛的申请再往上报。”老钱急得直跺脚。 赵厂长眯着眼睛,没好气道:“你当电机是大白菜?市里批的二十台全给炼钢车间了!谁叫人家是大厂子呐。”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苏明远舀了勺豆腐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穿越前在机械论坛看到的那些图纸,颚式破碎机的构造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赵叔,我记得您办公室还有一台华生牌电扇吧?”他放下碗,目光落在了赵厂长身上,回想起第一次厂长办公室的场景。 老钱倒吸一口凉气,赵厂长脸色变了三变,那台苏联进口的铜芯电扇是他当了十年厂长才攒够工业券换的宝贝,窗外传来筛分工的咳嗽声,混着石灰窑沉闷的轰鸣。 “拆!”赵厂长突然拍桌而起,震得豆腐汤漾出波纹,他咬着牙说道:“只要能提高效率,拆我床板都行。” 半小时后,四个壮工扛着拆散的电扇零件冲进车间。 苏明远已经用粉笔在地上画好草图,正指挥苏明强把废旧轴承往铁架上装,闻讯赶来的工人们围成厚厚的人墙,有人小声嘀咕:“这后生真要造神仙法器?” “你们懂个屁,小苏师傅弄的机器可比神仙法器更管用!”刘国龙拍了拍身上的石灰,笑眯眯地开口道。 二愣子也在一旁帮声道:“没错,咱师父说得对,小苏师傅厉害得很。” “啥?他就是小苏师傅?我上次没在厂里回来听说是个年轻小伙子解决了厂里问题,本来还以为是个二三十岁的大学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年轻。” 之前质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满满的震惊,其余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顿时议论起来。 “嚯,原来这个后生便是小苏师傅啊。如果是他的话,看来咱们这次的问题应该又能解决了吧?” “要说是其他人我可能还会质疑一下,但是....这可是解决我们石灰膏烧制时间和纯度的大人物,我相信他一定能再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嘿嘿,小苏师傅长得倒是俊朗,要是我家那小妮子能.....” “呸呸呸!冯癞子你就省省吧,就你家那闺女能配得上人家小苏师傅吗?你真是心里没点数啊。” “...................” “看好了!”苏明远卷起袖管,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他抓起两块锈铁板比划着,然后解释起来:“动颚板角度调到30度,破碎腔就能形成......” 众人听得有些迷糊,只有刘国龙眯着的眼睛越来越亮,作为老师傅俨然是看出来了些门道。 ----------------- 钢锯的嘶鸣声响起,电扇电机被改造成传动核心,当第一捧石灰石倒入自制的进料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机器上。 苏明远抹了把汗,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玩意儿他也是第一次弄,上一世也只是在网络上学的理论知识,一通试验下来,倒还是有些累人的。 “通电!”赵厂长的吼声带着颤。 电机嗡鸣骤起,改良过的扇叶带动偏心轴开始旋转,破碎腔里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碎石响。 当雪白的石灰粉像瀑布般从出料口倾泻而下时,老钱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神了!”刘老三从人缝里挤进来,沾满石灰的手直接在苏明远肩上拍出个白印。 他瞪大双眼,震惊道:“这玩意顶得上二十个壮劳力,明远....你可真有本事啊!” “这叫做科技改变生活,你懂吗?”苏明远笑着调侃道。 .................... 第147章 新医务室落成! 钢铁厂的大铁门在身后‘咣当’合上,苏明远拍了拍沾满石灰的裤腿。 保卫科的老李从岗亭里探出头:“小苏大夫,娄厂长找您半天了,说看见你回来就让你过去一趟。” “谢了,李叔。”苏明远笑着开口,顺手递了一支烟过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苏明远刚抬手要敲门,门就直接地开了。娄峰一把将他拽进屋,搪瓷缸里的茶水洒了一地。 “好你个苏明远!”娄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笑着说道:“赵秃子刚来电话,说你用电风扇零件造了台碎石机?” 他工装裤膝盖上还沾着炼钢车间的铁屑,显然刚从车间回来。 苏明远掸了掸袖口的石灰粉,笑着应道:“嘿嘿,不就是改了个颚式破碎腔机器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还臭屁上了?那玩意儿是说改造就能改造的?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配药那么厉害不说,现在连机械件都能改造了。”娄峰上下打量着苏明远,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也知道苏明远的出身,虽然从小学习还算不错考上了初中,但上了一两年就辍学回家。 无论是配置药材还是机械改造,这显然都不是能从学校学来的,苏明远却是一次次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娄峰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瞧见过这样的能人,他现在也不得不感慨这世上真的是存在‘天才’这个说法的。 “不是,除了改造机械,你还会烧石灰啊?赵秃子说你连窑温曲线都懂?”娄厂长眼睛瞪得老大,随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道:“你这完全是大学生的水平啊!” 窗外的广播正放着《社会主义好》,嘹亮的歌声盖住了苏明远的轻咳。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网上看来的,只好岔开话题:“厂长您找我...” “对对对!你看我这个脑子,差点把正事儿忘记了。”娄峰一拍脑门,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说道:“新医务室都按你说的弄好了,消毒间、配药室都一应俱全。” “嘿嘿,那感情好,咱现在就过去看看。”苏明远眼睛也亮了起来。 穿过厂区,苏明远注意到晾衣绳上挂着的工装都换成了深蓝色,这是新发的劳保服。两个月前,这些绳子上还飘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新医务室在宿舍楼下,窗明几净,娄峰踢开挡路的木板,指着刷了绿漆的墙裙笑着开口道:“消毒间贴了瓷砖,住院室配了四张钢丝床。” “就是...”他突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孙大夫不肯搬过来,他说旧医务室离家属区近,而且那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坐诊。” 苏明远心知肚明,孙源鸿这是怕被别人抢了风头。 毫无疑问,这个‘别人’就是指自己,自打苏明远来到钢铁厂之后,他这个医生可就不吃香了,厂里面都在传苏明远的光辉事迹。 这件事可让孙源鸿一直耿耿于怀,甚至多次想要打听到‘止血粉’的药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最后就放弃了。 不过,如果对方要是知道自己并不会在新医务室坐诊,他又会不会后悔呢? 毕竟,旧医务室的环境和新医务室比起来,那真的是天壤之别啊。 苏明远正要开口,娄峰已经塞过来一张纸低声说道:“这次新医务室建成,你功不可没,此次厂里面会再增加四个招工名额,一个医生三个护士,全归你管!” 纸上的油墨还没干透。苏明远心头一热,这年头工作名额稀罕得很,更何况这还是钢铁厂的护士岗位,那就更加珍贵了,娄峰这是把家底都掏给他了啊。 “厂长,这...” “别废话!”娄峰突然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你知道为啥急着把刚新医务室投入使用吗?”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机密’红章的文件,低声说道:“东南发大水闹瘟疫,发烧的工人躺倒一片了,听说市区已经出现病例了。” 文件里的疫情通报触目惊心。苏明远瞳孔微缩,前世爷爷确实提过六一年水患,但没说波及这边。 或许是当年爷爷年纪还小,不知事,再加上溪口村也是个小地方,人口流动比较小,没有受到波及也正常。 “我之前听你说过小柴胡汤能防疫?”娄峰紧张地问道。 “不能,只是有一定的效果。”苏明远摇头,在对方变脸前补充道:“但能退烧缓解症状,真要防疫,恐怕得用清瘟败毒饮...两者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清瘟败毒饮?你会配置这玩意儿吗?”娄峰抬头,眼神中满是期许。 “我确实会,但是....这玩意儿需要的药材比较多。”苏明远没有藏着掖着,他确实从系统商城刷新出来了这个药方,现在也会配置。 苏明远作为穿越者,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有能力贡献一份力量,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别管药材的事儿,只要告诉我,我来搞定!”娄峰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哐当一声跳了起来,随后又开口道:“药材库随你用,差什么药材都给老张说一声,三天内绝对搞定。”他突然卡壳,显然不知道中药该按什么单位算。 “行!只要药材到位,我绝对三天内给你弄出来。”苏明远斩钉截铁,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命。 —————— 配药室里弥漫着柴胡的苦香。苏明远将黄芩切片过筛,余光瞥见窗外人影晃动,张主任正指挥工人往库房搬麻袋,破口处露出晒干的茵陈蒿。 “小苏医生!按您单子备的货,够不够三百斤?”老张头隔着窗喊,眼镜上都沾满了药灰。 “张主任,这些已经够了。”苏明远应道。 张主任听此,点头道:“那就成,那就成。” 三个护士名额的招工表就压在药典下,苏明远摩挲着表格边缘,也没有再去理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配药。 他拧开酒精灯,蓝火苗舔着砂锅底,映得眼底一片晶亮。 第一锅药汁熬成,厂区喇叭开始播防疫通知,苏明远把浓缩药液灌进盐水瓶,忽然听见后窗‘咯吱’轻响。 “谁?” “小苏医生,是我王大奎!”王大奎扒着窗台,赤着膀子问道:“之前那...那说好的护士名额,您看?” “王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招工表你先拿去。”苏明远笑着将一张招工表递了过去,随后又提醒道:“你侄女儿明天能来上班吗?最近咱这边还缺少人手。” “能行!明天一早我就带她过来报到。”王大奎眼睛一亮,随后又继续说道:“等空了,我请小苏医生吃饭,这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你。” “王哥,咱们俩还说这些干嘛,显得生分了。咱家砌房子的时候,你可出了不少力气。” “欸,这可是一码归一码的事儿啊,这饭必须请!” “行了,行了。我还忙着呢,明天记得让你侄女儿来报到。”苏明远摆弄着药材,随后又抬头道:“对了,王哥你把我二哥叫过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他。” “行嘞!”王大奎笑着应道,很快就把苏明强找了过来。 ................. 第148章 王素依! “老四,你找我有啥事儿?”苏明强从窗户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苏明远头摆弄着药材,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二哥,我是想你今天下班后回家一趟,然后明天把三姐带过来报到。” 他这两天需要配置‘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有些忙不过来,先把已经决定好的两个护士招进来工作,这样也能减轻他的不少工作量。 “老四,你...你是说三妹可以来厂里上班了?”苏明强瞪大双眼,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苏家那可就是有三个工人了。 苏明远笑着点头:“那还能有假?你按着我说的办就行了。” “好!好!我下班就回去!”苏明强点头,脸都笑烂了。 ———————— 钢铁厂下班的汽笛刚拉响,苏明强就推着自行车冲出厂门,车轮碾过碎石路,惊飞了路边啄食的麻雀,他蹬得飞快,后背的汗把工装洇出一片深色。 “二哥,你慢点骑!小心摔着!”苏明远在后头喊着,自家二哥车技不怎么样,还骑得这么猛。 “赶着回家报喜呢!”苏明强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溪口村的炊烟刚升起,老六正蹲在院门口玩石子。 他看见二哥骑着自行车回来,小家伙‘嗷’一嗓子蹦起来叫道:“爹!娘!二哥偷跑回来了!” “瞎嚷嚷啥呐!”苏明强一个急刹车,车轱辘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 他抹了把汗,从车筐里掏出个油纸包,神秘笑道:“看,这是白面馒头。” 老六的鼻子立刻凑上去,却被赵桂梅拎着耳朵拽开:“你二哥才去一天,咋就...” 话没说完,苏明强已经掀开里屋门帘:“三妹!老四让你明天去钢铁厂报到!” 苏明秋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线滚了一地,她赤着脚就跳下床:“真的?明天就去当护士?” 她在镇医院跟着刘姐学护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镇医院没有编制,她也就是跟着学习,拿不到半分工资。 如今,她护理常识已经算比较扎实了,能去厂里当工人,自然是高兴得很的。 “嘿嘿,医务室新招三个护士,老四说先紧着自家人。”苏明强灌了半瓢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月工资十八块五,转正后二十一块!” 顿时,堂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这可比镇医院的护士待遇还要好几分。 苏德胜的旱烟袋悬在半空,烟丝簌簌往下掉,赵桂梅腿一软,扶着八仙桌才没坐地上,这可比公社记工分强十倍! “他爹,你听见没?”赵桂梅声音发颤,“咱家三丫头要去当工人了,咱家现在有三个娃吃商品粮了。” 苏德胜的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稳了:“老四这孩子...老四这孩子...” 他反复念叨着,眼圈都红了。 “加菜,今天必须加菜,好好庆祝一下。“赵桂梅突然拍大腿,随后吩咐道:“老五,你去屋里拿两个蛋出来!” 他说完转身又从梁上取下条腊肉,刀光一闪就割下巴掌大一块,肉皮上的盐霜在灶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赵桂梅转身去灶台忙活,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格外响亮,鸡蛋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桂梅,多炒点,给老四也带些。”苏德胜突然开口,“这孩子一个人在厂里,肯定吃不好。” “还用你说!”赵桂梅麻利地打着鸡蛋,笑着道:“我早就想好了,明儿让老三带一饭盒去。” 苏明秋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抬起头:“娘,我肯定看着四弟吃完!” “你到了厂里要听老四的话,别给弟弟添麻烦。”赵桂梅一边炒菜一边叮嘱。 “知道啦!“苏明秋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包袱,笑着道:“四弟最疼我了,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他丢人。” 很快,炒鸡蛋和炒腊肉上桌,再配上满满一大碗红薯米饭,馋得人口水直流。 就这水平,搁在城里也很多人吃不上。 老五咽着口水夹鸡蛋,突然被苏明强按住手:“五妹,你咋不吃肉?” 小丫头扭捏着搅衣角,低着头道:“我...我想给...给四哥留着...” “你这丫头,你四哥在厂里吃得好着呢。”苏明强鼻子发酸,把肉片夹到妹妹碗里说道:“快吃吧,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老六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肉片,却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二哥,这个留给四哥...我们在家能吃鸡蛋就很好了。” 苏明强一把搂住弟弟妹妹,咧着嘴笑道:“傻孩子,四哥最疼你们了,要是知道你们舍不得吃,该多心疼啊。快吃吧,你四哥都说了,在家别省着,你们还长身体得多吃肉呐。” “那...那我们就吃一小口...”老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幸福得眯起眼睛,“真香!四哥给的肉就是香。” —————— 王大奎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刚掏出招工表,嫂子就直接哭出声,手里正在纳的鞋底直接戳破了手指。 “素依....素依快出来!你叔给你挣了天大的前程!”女人哆嗦着朝里屋喊,眼眶中还噙着泪花。 门帘一掀,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小跑出来,王素依刚洗完头,发梢还滴着水,蓝布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 “这...这是...?”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钢铁厂的招工表!”王大奎把表格拍在桌上,笑着开口道:“医务室护士,正式工!” 王素依接过表格时手直抖,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叔...这...谢...谢谢您。” “谢我干啥?”王大奎搓着皲裂的手掌,嘿嘿笑道:“是苏大夫给的指标!就是配出止血粉的那位...” 王素依突然瞪圆眼睛,她在公社卫生院实习时,带教老师念叨过无数次,能配这种药的都是老中医。 “明儿早点起,穿你那件格子衬衫。”王大奎往门外走。 他想了想又回头:“带上毕业证!记得见了苏大夫要恭敬些,人家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嗯!”王素依重重点头,把表格紧紧抱在胸前,“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叔叔丢脸!” 当夜,王素依把表格压在枕头下,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在给一位老爷爷打下手抓药... —————— 钢铁厂医务室飘着浓重的药香,苏明远正往架子上码药瓶,忽然听见门外‘哐当‘’一声,王素依打翻了脸盆架。 “对、对不起!”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辫子都散了一半。 苏明远抬头,看见个扎着歪歪扭扭麻花辫的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她耳根通红。 “王素依?”苏明远放下药瓶,随后又开口问道:“毕业证带了吗?” “带...带了!”女孩手忙脚乱翻布包,毕业证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又碰到了酒精瓶。 苏明远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王素依这才敢抬头,看清了这位‘苏大夫’的模样,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白大褂下是笔挺的工装,怎么看都是个俊朗的年轻人,哪有什么白胡子? “我...我以为...”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以为我是个老头子?”苏明远接过毕业证看了看,点着头道:“嗯,卫校毕业,成绩不错。先去换工作服吧。” 更衣室里,王素依对着镜子深呼吸。雪白的护士服一上身,那股子慌乱忽然散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护士岗位啊!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四!我来了!”苏明秋风风火火冲进医务室,辫子都跑散了,看见穿着护士服的陌生姑娘,她猛地刹住脚步好奇问道:“这位是...?” 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三姐,这是新来的护士王素依。”苏明远笑着介绍,“素依,这是我三姐苏明秋,也是新来的护士。” 苏明秋上下打量着王素依,突然咧嘴一笑:“妹子长得真俊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王素依红着脸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这位苏大夫的姐姐,也是个爽快人。 “行了,都别愣着了,三姐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素依跟我学配药,中午我请你们吃食堂。”苏明远拍拍手,脸上带着笑容。 .................... 第149章 李芳芳,二哥的心思! 钢铁厂,苏明强带着三妹在厂区转悠。 基建部的青工们挤在墙角,偷瞄着这个扎着大辫子的姑娘。 老苏家的基因那是没话说,除了二哥生得糙了一点,其余兄弟姐妹都是一个顶一个的水灵。 特别是苏明远穿越过来后,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三姐这段时间长了些肉,看上去更加好看了。 “这是咱厂新盖的澡堂,男女分开的。”苏明强指着红砖房,耳朵尖发红,“那边是...” “二哥!”苏明秋突然拽他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前方,“那边是不是食堂?” 炊烟正从铁皮烟囱里冒出来,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个系白围裙的圆脸妇女正抡着大铁勺。 张婶远远地便看见苏明强,眼睛一亮,扯着嗓门喊道:“苏家老二,你快过来!” 排队工人们齐刷刷回头,苏明强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张婶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在整个厂里都不算秘密。 “张...张婶...”他磨蹭到窗口前,后脖颈都红了。 “哎呦,这就是你家三妹子吧?老早就听明强说你要过来了。”张婶的勺子往菜盆里一插,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眯着眼笑道:“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啊!” 他说着突然扭头朝后厨喊道:“芳芳,把腌萝卜盛一碟端出来,有贵客。” 苏明强一听这名字,整个人僵成了电线杆。 帘子一掀,扎着蓝头巾的姑娘低着头走出来,麻花辫梢扫过苏明强的工装袖口,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妹,这是李芳芳。”苏明强嗓子发紧,开口道:“在...在食堂帮工。” 苏明秋眼睛滴溜溜转,瞧见二哥这反应顿时眯起了眼睛。 这姑娘身段匀称,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蓝布衫的领子还绣着朵小兰花—看就是个利落人! “芳芳姐你好呀!”苏明秋突然挽住姑娘胳膊,笑得甜丝丝的,“我二哥老提起你呢。” 其实三姐的年龄比李芳芳还大上一岁,不过她看着二哥和姑娘的反应也知道了其中猫腻,自然不能再叫妹妹了。 “啊?”李芳芳手里的腌菜坛子差点脱手,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他提我干啥...” 苏明强急得直瞪眼:“三妹,你别瞎说!我……我什么时候提……”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自己根本没在家里提过这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脸往哪搁啊。 “二哥,你不是说饿了吗?还不快打饭呐。”苏明秋见二哥反应,连忙开口打断,心中直呼自家二哥还真是榆木脑袋,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还不会说话。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皱眉道:“我…我饿了也得等老四他们过来啊,现在打饭有啥用。” “你打好饭菜,等会老四过来就吃不行吗!”苏明秋翻了个白眼。 张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大铁勺往苏明强饭盒里扣了双份回锅肉:“多吃点,瞧你瘦的。你们基建部是力气活,得多吃点肉。” 苏明秋眯着眼,看看张婶,又看看李芳芳,再看看自家二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顿时门儿清——这里面肯定是有情况啊! “芳芳姐,你跟我二哥咋认识的呀?”苏明秋咬着筷子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李芳芳搅着南瓜汤:“就...就上次他和明远哥救了咱爹,后来...后来又帮我搬面粉来着,这一来二去……” “哦——”苏明秋拖长音调,“原来是我二哥英雄救美啊!” “三妹!你再胡说八道我告诉老四去!”苏明强急得额头冒汗。 “告呗!”苏明秋得意洋洋,“老四肯定站我这边!芳芳姐你说是不是?” “苏家老二!”张婶突然从窗口探出身子,“明儿让你妹子来食堂帮忙!俺教她腌辣白菜!” 苏明秋立刻接话:“好呀好呀!我最爱学腌菜了!” 苏明强:“......” —————— 医务室里,王素依第三次把柴胡称错了分量。 “要这样碾。”苏明远握住药碾子示范,刻意避开姑娘的手,“药材处理差一钱,药效能差十里,马虎不得。” “对...对不起!”王素依的睫毛快扇出风来。她偷瞄着苏大夫的侧脸,他皱眉的样子像极了连环画里的白求恩。 窗外的汽笛突然拉响。苏明远放下铜秤:“该吃午饭了,今天是特供日正好有肉吃,你有口福了。” 王素依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路过光荣榜时,她突然指着照片:“苏大夫!那是你吗?” 照片里,年轻的配药师站在‘技术革新标兵’奖状前。王素依的指尖小心翼翼划过玻璃框,眼眸都在放着光。 “走吧。”苏明远岔开话题,“再晚该没肉了。” 食堂飘着久违的油腥香,今日特供牌上写着:回锅肉(凭特供券)、炒青菜、南瓜汤。 工人们挤在窗口前,饭盒撞得叮当响。 “老四!这儿!”苏明强在角落挥手。他旁边坐着苏明秋,正跟个蓝头巾姑娘说着话。 王素依突然绊了一下,她看见苏大夫的姐姐亲热地拉着食堂姑娘的手,而那姑娘...正在给苏家二哥夹自己饭盒里的腌萝卜。 “素依,坐。”苏明远递来筷子,“二哥,这是新来的护士王素依。” 李芳芳抬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苏明秋突然插话道:“芳芳姐在请教我做鞋垫的事呢!说要给...” 苏明强在桌下狠踩她一脚。 “哎哟!”苏明秋夸张地叫了一声,瞪向自家二哥,故意说道:“踩我干啥?芳芳姐说要给你做双新鞋垫,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李芳芳捂住脸,苏明强差点把饭喷出来。 王素依小声道:“我们家这...这两年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多肉。” “钢铁厂一个月也就两三回。”苏明远掰开馒头,开口解释。 他话没说完,邻桌突然站起个老工人:“小苏大夫!我婆娘喝了您的药,咳嗽好多了!” 他举起茶缸里的茶水,继续说道:“我敬您!” 正当这时,呼啦啦站起一片人,开口都是对苏明远的感谢。 这些日子,无论是止血粉还是小柴胡退烧药都让工人们受益匪浅,他们自然心存感激。 王素依望着被人群包围的苏大夫,胸口发胀。 她没注意苏明秋朝二哥挤眼睛的古怪表情。 —————— 下午配药时,王素依明显心不在焉。 药碾里的黄芩碾成了碎末,柴胡却还支棱着硬梗。 “素依。”苏明远突然开口,“当护士第一要紧是什么?” “认、认真...” “是心静。”他拿起半毁的药材,“病人把命交到我们手上,容不得半点走神。” 姑娘的眼泪‘吧嗒’掉在铜秤上。 苏明远叹气,从抽屉里拿出油纸包:“吃块桃酥,明天开始,跟着三姐学炮制药材。” 王素依抽着鼻子抬头:“嗯…我会好好跟着三姐学的。”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药柜上。 ……………… 第150章 医师岗位! 医务室的药香被秋风卷出窗外,苏明秋的麻花辫随着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沾着黄褐色的药粉,正把晒干的柴胡按古法九蒸九晒。 “三姐,你这手法可比素依强多了。”苏明远倚着药柜笑道,手里翻着一本医书。 正在称药的王素依手一抖,戥子上的铜盘‘哐当’砸在台面上。 她偷瞄了眼苏明秋行云流水的动作,鼻尖沁出细汗,小心问道:“三姐...你以前真的没炮制过药材?” “嘿嘿,我在村里跟着李师父学过理论,他老人家也是老四的师父。”苏明秋头也不抬,铁药碾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就是缺实战机会。对了老四,你看这黄芩切片厚度行不?” 苏明远凑近观察,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药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三姐切出的药片薄如蝉翼,竟比王素依这个卫校生还标准,他忽然想起前世爷爷说的往事,六三年,三姐曾用土方救活过半个生产队的牲口,当时连李红文都称不绝口。 “三姐,你这水平...”他捻起药片对着光,随后笑着说道:“李师父要是看见,准得把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你,我看呐,让你当李师父的传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四,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知道?”苏明秋笑开了花,心里开心极了。 王素依咬着下唇,白大褂袖口被她攥出褶皱,她卫校毕业时可是优秀学员,现在却连碾药都比不过一个农村姑娘。 苏明秋抬头笑道:“素依妹子,你帮我把那筐黄连拿来。” 瞧见对方愣神,苏明秋也明白过来。 她擦擦手走过去,声音压低道:“其实我特羡慕你们卫校生,打针输液都专业,不像我....连肌肉注射都手抖...现在都不敢给病人注射输液针呐。” 她这是说了谎话,前些日子 “真的?”王素依眼睛亮起来,“三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我们教材里有解剖图...” 两个姑娘头碰头凑在药柜前,苏明远看着三姐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本事他两辈子都学不会,前世爷爷总说三姑奶奶最会‘看人下菜碟’。 傍晚的广播响起‘社员都是向阳花’,苏明秋已经带着王素依配好了三筐药。 “老四!你不是还有一个医生岗位吗?要不请李师父过来?”苏明秋举起血压计转头问道。 “三姐,我也正有此意,明早我回村接他,医务室就交给你和素依了。”苏明远晃了晃招工单,脸上露出笑容。 王素依瞪大眼睛,开口问道:“那...那要不要准备些李师父爱吃的?他喜欢...喜欢...什么..” “嘿嘿,有酒就行。”兄妹俩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 苏明远眨眨眼,开口道:“三姐果然得了真传。” —————— 女生宿舍的灯光在雨夜里格外温暖。 苏明秋摸着水泥墙面惊叹道:“这玩意儿可比咱家灶台还平整呐。” “小秋没住过楼房?”同屋的纺织女工正在烫头发,铁钳子在煤炉上烧得通红。 苏明秋摇头,好奇地拧开自来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在她结茧的掌心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蓝布衫前襟。 烫头发的女工突然凑过来,笑着问道:“你真是苏大夫的亲姐?他上个月救了我家小子...” 他说着从枕套里摸出个油纸包,笑着道:“自家腌的香椿,明天帮忙带给他。” 紧接着,隔壁床递来两双绣花鞋垫,对铺的姑娘塞给她半斤粮票,等苏明秋走到自己床铺时,怀里已经堆满各色谢礼。 她摸着崭新的棉花褥子,突然想起离家前娘说的话,“你弟弟在厂里,怕是吃了不少苦”。 就这场面,老四哪是吃苦?这分明是当了活菩萨! 熄灯哨响过后,苏明秋在黑暗里数着屋顶的裂缝,铁架床的弹簧‘吱呀’作响,上铺的纺织女工突然探头:“小秋,我听说苏大夫还没对象?我表妹在县医院...长得可水灵了,你看看....” “他呀,怕是有人惦记喽。”苏明秋望着窗外的雨丝,眼前浮现王素依亮晶晶的眼睛。 —————— 男宿舍里,苏明强正用砂纸打磨木料,刨花堆里躺着对半成品的鞋楦,看尺寸明显是女款。 “二哥,这是给芳芳姐的?”苏明远突然出声,吓得苏明强差点划伤手。 木屑纷纷扬扬落在煤炉上,烤出松香味,苏明强耳根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就...就是练练手...” “张婶今天还问我呢。”苏明远故意拖长音调,“说芳芳姐纳了双千层底,不知道合不合某人的脚...” 煤炉闪着火光,苏明强手里的凿子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后脖颈都红透了。 “二哥。”苏明远突然正色,“你要是真中意,请张婶她们来家吃顿饭?正好娘腌的酸菜能开封了。” 苏明强盯着鞋楦上的花纹,喉结动了动:“我...我怕配不上人家,芳芳毕竟是城镇户口...”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钢铁厂工人!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比县里干部都强。”苏明远把劳保证拍在床头,正色道。 夜雨敲打着铁皮屋顶,苏明强抬头问道:“老四,你觉着...芳芳能看上咱家不?” “你明天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苏明远笑着躺下,笑着说道:“对了,你说三姐住女生宿舍还习惯吗?” “她呀,打小就比男娃胆大,当年追野兔子能跑三里地...你说她哪里能不习惯呐。”苏明强终于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宠溺。 兄弟俩的闲聊声渐渐被雨声淹没,苏明远在黑暗中盘算着,等李师父过来坐诊,自己可就再次恢复自由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明远已经骑车到了溪口村口,田埂上蹲着抽旱烟的李红文,老人家的羊皮袄在晨露里泛着光。 “师父!”苏明远刹住车,笑着问道:“您咋在这等着?” 李红文敲了敲铜烟锅,笑道:“昨儿夜里眼皮跳,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说,有什么事儿?” “嘿嘿,好事!”苏明远搀他上车,眨眼道:“厂里新建的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每月三十六块工资,二十一斤粮票。” 车轮碾过晒谷场,早起干活的社员们纷纷驻足,黄角树下的周桂英正在扫街,看见自行车后座的李红文,扫把‘啪嗒’掉在地上。 “苏家老四!”她突然冲过来拦住车头,有些着急道:“二妞她...”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红文打断道:“脉象稳了,按方子再吃三副就没问题了。”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周桂英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女娃,正是暴雨夜救活的二妞。 小丫头怯生生递来个草编蚱蜢,细声细气地说:“苏叔叔...给...给你。” “谢谢二妞,来...给你吃糖。”苏明远递过去两颗糖,小丫头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自行车驶过石桥,苏明远回头望了眼溪口村,炊烟袅袅。 ..................... 第151章 师父的心事 自行车轮碾过溪口村的土路,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李红文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车架,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明远的后背,欲言又止。 “师父,您坐稳了,前面有个坑。”苏明远提醒道,脚下蹬车的力道放轻了些。 李红文‘嗯’了一声,没再多话,他这条瘸腿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平日里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骑自行车了。 可今天,苏明远愣是蹬了十几里地,专门从钢铁厂回来接他,自行车他这也还是第一次坐。 到了李红文家的小院,苏明远把车停稳,伸手去扶师父,李红文摆摆手,自己撑着车架慢慢挪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进屋说吧。”李红文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药柜上摆着几个粗瓷罐子。 李红文给苏明远倒了碗凉茶,自己则摸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 “师父,钢铁厂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推到李红文面前,“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我跟娄厂长推荐了您。” 李红文的手顿了一下,烟丝洒了几粒在桌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盯着苏明远:“你小子没跟人吹牛吧?我这把年纪......” “五十六岁怎么了?”苏明远笑了,随即又开口说道:“咱钢铁厂的娄厂长说了,像您这样上过战场的老军医,比那些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强多了,有您坐诊他放心得很。” “而且,咱们新医务室主要方向是中医,你这个老中医最合适了。” 李红文没接话,把烟袋锅子凑到煤油灯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师父?”苏明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明远啊......”李红文叹了口气,吸着烟说道:“你有这份心,师父领情了,可我这把老骨头,都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现在要是离开的话...哎~” 他站起身,轻声叹气,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苏明远连忙跟上。 后院是片不大的药园子,种着柴胡、黄芩、板蓝根,还有些苏明远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李红文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 苏明远知道,自己才穿越过来时就是用的这片药园子的草药。 “这是连翘,治风寒发热的。”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哑,眯着眼回忆道:“村东头老张家的孙子,去年冬天高烧不退,就是用这个救回来的。” 苏明远蹲在师父旁边,没吭声。 “溪口村三百多口人,就我一个土郎中。”李红文拔掉一株杂草,叹气道:“哎,虽说现在有公社卫生所,可那地方离这儿十几里地,真要有个急症...咱们大队没个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旧伤疤。 苏明远知道,师父这是又想起战场上的事了,当年要不是战友拼死把他背下来,这条命早就丢在外面了。 “师父!”苏明远斟酌着词句,这才开口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您想想,村里一年到头能有几个病人?大多数人头疼脑热的,不都是自己挖点草药熬了喝?” 李红文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就像上次二妞的事情,要是没个医生,那孩子还能救得下来?” “是不一样。”苏明远认真道,“可您去了钢铁厂,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五,还有劳保,要是舍不得村里,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不就行了?” 李红文闷头抽烟,不说话了。 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就像老人摇摆不定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让我再想想。” 苏明远知道师父的脾气,没再劝,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您先歇着,我去找趟张队长。” 李红文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张建宏家就在村委旁边,苏明远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磨镰刀。 见苏明远过来,张建宏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小苏大夫回来了?” 苏明远递了根‘山城烟’过去,这是他从娄厂长那儿顺来的。 张建宏眼睛一亮,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烟!” “张队长,有件事跟您商量。”苏明远直接了当,“钢铁厂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我想让我师父去。” 张建宏点烟的手停住了:“你是说老李?他肯去?” “正为这事发愁呢。”苏明远把师父的顾虑说了一遍。 张建宏深吸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开口道:“要我说,这是好事啊!老爷子在村里窝了半辈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可村里......” “村里怎么了?”张建宏一摆手,“公社卫生所离得不远,真要有个急病,套个驴车就去了。再说了,老李那点本事,治个头疼脑热还行,大病他也看不了啊!” “他擅长的是见血的外伤,这放在钢铁厂正好发挥余热,放在咱们村一年都遇不到一次。” 苏明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师父就是太重情义,舍不得乡亲们。” “这老东西!”张建宏笑骂一句,把烟头踩灭,“走,我跟你去劝劝他。” 两人回到李红文家时,老人正在收拾药柜。 见他们一起进来,李红文挑了挑眉:“怎么,搬救兵来了?” 张建宏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老李啊,你这徒弟有出息,给你找了份好工作,你还推三阻四的?” “你懂个屁!”李红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怎么不懂了?”张建宏一拍大腿,“你去钢铁厂上班,那是给咱们溪口村长脸!公社书记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红文哼了一声,继续整理药材。 张建宏冲苏明远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担心村里没大夫?我明天就去公社汇报,让他们派个卫生员来。现在国家提倡赤脚医生,说不定还能给咱村争取个培训名额呢!” 李红文的手顿了顿:“真的?” ............... 第152章 师父往事,老战友! “我张建宏什么时候骗过你?”张建宏挺起胸膛,“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立字据!” 李红文终于转过身来,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张建宏,长叹一口气:“你们啊......” 苏明远赶紧趁热打铁:“师父,医务室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您去了就坐诊,不用值夜班,娄厂长还说了,给您分间宿舍,离药房近,方便您研究药材。” 李红文的脸色缓和了些,他走到墙角,从一口樟木箱子里取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套泛黄的医书,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李红文轻轻抚过书页,笑着道:“明远啊,师父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些年来,村里人没少照顾我这个瘸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赶紧别过脸去。 张建宏挠挠头,突然说道:“要不这样,老李你去钢铁厂上班,休息日回来给乡亲们看看病,这不两全其美吗?” 李红文眼睛一亮,看向苏明远。 “没问题!”苏明远立刻保证,开口解释道:“钢铁厂每周休息一天,到时候我负责接送师父回来。” 李红文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纸包:“这是我配好的药,治感冒发烧的,张队长,你拿去放在大队部,谁家需要就来取。”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张建宏:“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土方子,怎么采药,怎么配,都写在上头了。等公社派了卫生员来,你把这个给他。” 张建宏郑重地接过本子,拍了拍李红文的肩膀:“老李,你放心,村里有我呢!” 夕阳西下,苏明远推着自行车,和李红文并肩走在村道上。不少村民看见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李大夫,听说你要去城里上班啦?” “明远这孩子真有出息!” 李红文一一回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暮色中的溪口村。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这是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小村庄。 “师父,上车吧。”苏明远轻声说。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抬腿跨上自行车后座。 ———————— 自行车轮碾过钢铁厂大门前的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红文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住车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师父,前面就是厂区了。“苏明远放慢车速,回头看了眼师父。 李红文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苏明远分明看见师父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这个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老兵,此刻竟有些紧张。 转过最后一个弯,整个钢铁厂的景象豁然开朗。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巨大的厂房连绵起伏,铁轨上停着满载矿石的货车,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厂区里穿梭。 机器的轰鸣声、汽笛的尖啸声、钢铁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这就是钢铁厂?”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明远笑了笑:“是啊师父,咱们厂有两千多工人呢。”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心情。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他们连队连个像样的医务室都没有,伤员只能躺在草棚里。而现在,眼前这座钢铁巨兽般的工厂,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日月换新天”。 “走吧,先去后勤处办手续。”李红文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后勤处的办公室在一栋红砖小楼里,老张头正埋头整理着一摞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 “哟,小苏来了!这就是你师父吧?”老张头热情地迎上来,却在看清李红文面容的瞬间愣了一下。 “张主任好。”苏明远没注意到老张头的异样,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李红文,今天来办入职手续。” 老张头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李大夫好!我是后勤处主任张德才,大家都叫我老张头。” 李红文握住老张头的手,突然眯起眼睛:“你是...三连的张德才?” 老张头的手一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是...医务兵老李?”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苏明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老张头激动地拍着李红文的肩膀:“好家伙!当年咱们一个连队的!你记不记得那次...” “记得记得!”李红文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就是那次突围,要不是你背着我跑了三里地,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老张头眼眶有些发红,赶紧转身去倒水:“先办手续,先办手续!”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老张头亲自带着他们跑前跑后,不到半小时就把工作证、粮本、劳保用品都领齐了,李红文被定为五级工待遇,每月工资四十八块五,还有额外的医疗补贴。 “走,我带你们去医务室看看。”老张头热情地说,“娄厂长特意交代了,要给李大夫安排个朝阳的办公室。” “那可是要多谢娄厂长了。”李红文笑着应道,今天见到了老战友他十分开心。 张主任听此,不由笑道:“你可是坐诊医生,这是你该有的待遇!” 他说到这里,不由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再说了,如果娄厂长知道是你过来,他肯定得高兴坏了!” “啊?娄厂长……你说的不会是你们三连的老连长娄峰连长吧?”李红文瞪大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直到——张主任点头后,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李红文顿时湿了眼眶,开口道:“当初我还听说抗战胜利后,娄连长还特意找过我,没想到今天……” “那可不是嘛!娄厂长当初调过来这边的时候就让我们找过你,本来以你的功绩在钢铁厂当个领导也绰绰有余。” “没想到,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张主任没有再往下说,李红文在战场上瘸了腿,他回乡的时候走得匆忙,那个时候又很混乱,活不活得下来真的很难说。 张主任说到这里,不由开口道:“你这老小子可真有你的,知道娄厂长在找你,你不出来?” “我……我这不是想着已经缺了一条腿,哪里还能再来拖累你们呐。而且,村里人对我挺好的,我就在村里给他们看病也还不错。”李红文笑道,眼眶有些红润。 “行了,行了。等娄厂长空了,咱带你去见见他,你先去看看医务室吧。这可比咱们当初的小草棚好多了。” ……………… 第153章 战场往事! 医务室在新盖的宿舍楼一层,窗明几净,推开门时,三姐和王素依正在整理药柜。 “李爷爷!”三姐一看见李红文就惊喜地叫出声,小跑着迎上来。 李红文笑呵呵地摸了摸三姐的头:“丫头,在这儿还习惯吗?” “习惯!”三姐兴奋地说,“您看,这些药材都是我炮制的!” 王素依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老中医。 苏明远赶紧介绍道:“素依,这是我师父李大夫。师父,这是王素依,咱们医务室的护士。” “李大夫好。”王素依恭敬地鞠了一躬,眼睛亮晶晶的,眼睛笑成月牙道:“苏大夫经常提起您,说您的医术特别厉害!” 李红文笑着摆摆手,没好气道:“这小子就会瞎说。来,让我看看你们炮制的药材。” 三姐拉着李红文来到药柜前,王素依也跟了过去。 苏明远看着师父专注检查药材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他悄悄退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师父,试试这个。” 李红文转过身,看见那件雪白的白大褂,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慢慢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布料,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 “当年...当年我的老领导,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件白大褂。”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惜直到他牺牲,都没能穿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老张头别过脸去,三姐的眼圈红了,王素依紧紧咬着嘴唇。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穿上了白大褂,雪白的布料衬着他黝黑的皮肤,显得格外精神。 “师父,您现在可真像个大医院的教授!”三姐拍手笑道。 李红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挺直了腰板,他转身看向窗外,巨大的高炉正在喷吐火焰,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老张啊....”李红文轻声说,“还记得老班长临死前说的话吗?” 老张头点点头:“记得。他说...等仗打完了,一定要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是啊...”李红文的声音有些飘忽,笑着道:“现在这些孩子们,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挨饿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苏明远看着师父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传承”。 “来,我教你们认药。”李红文突然转过身,精神抖擞地说道:“四娃子,你也来听听,这柴胡的炮制,关键在火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李红文详细讲解了十几种常用药材的鉴别和炮制方法,三姐和王素依听得入迷,不时记着笔记,老张头也坐在一旁,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大夫,您懂得真多!”王素依由衷地赞叹。 李红文笑了笑:“这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当年在战场上,没有药,我们就地取材...” 他讲起当年用野草救人的故事,听得两个姑娘惊呼连连,苏明远注意到,师父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神采。 中午吃饭的汽笛拉响,李红文还在讲解一味药的用法。 老张头笑着说:“老李,该吃饭了!咱们厂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特意让多留了两份。” “对对对,先吃饭!”李红文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人老了,一讲起药来就停不住。” 去食堂的路上,李红文走在中间,左边是老张头,右边是苏明远,后面跟着三姐和王素依。 “师父,您看那边。”苏明远指着远处的高炉,“那是咱们厂新建的三号高炉。” 李红文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笑了:“好,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明远听出了里面包含的万千感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师父来钢铁厂,或许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食堂里人声鼎沸。老张头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干部窗口,打饭的张婶儿看见李红文的白大褂和旁边的苏明远,特意多舀了一勺肉。 “李大夫,您多吃点!”张婶笑着说,随后又继续问道:“听说您是上过战场的老军医?我家那口子也是战场上过来的...” 李红文接过饭盒,郑重地道了谢。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亮堂堂的。 “师父,尝尝这个红烧肉。”苏明远夹了一块放到李红文碗里,“咱们厂的伙食可好了。” 李红文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味道可真不错。” 大家都笑了起来,王素依好奇地问:“李大夫,您当年在战场上,都吃什么啊?” “炒面!”李红文笑着说,“就是把面粉炒熟了,装在干粮袋里,饿了就抓一把来吃。” 三姐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能吃饱吗?” “能活命就不错了。”老张头插嘴道,“有时候连炒面都没有,就挖野菜...要么就是就地取材,有什么吃什么,像什么观音泥也吃过。”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李红文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下午我要去看看医务室的设备。四娃子,你带我去库房转转?” “好啊!”苏明远点点头,“库房里有不少新到的医疗器械,还有一批西药...” 吃完饭,李红文坚持要自己洗碗。 苏明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师父常说的话:“做医生,首先要爱干净。”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李红文把医务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他还亲自整理了药柜,把常用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师父,您歇会儿吧。”苏明远看着师父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心疼。 李红文摆摆手:“不累!这点活算什么?当年在战场上,一晚上要处理几十个伤员...” 夕阳西下时,李红文站在医务室门口,望着下班的人流,工人们经过医务室,都会好奇地看一眼这位新来的老医生,有的还会打招呼。 “李大夫好!” “李大夫明天见!” 李红文一一回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苏明远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师父,还习惯吗?” 李红文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厂房,最后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好,很好...”他轻声说,“能在这里继续行医,是我的福气。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悄悄回村里了。” 苏明远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他知道,对师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传承,一种对逝去战友的承诺。 “走吧,去宿舍看看。”李红文整了整白大褂,笑着开口到:“明天一早,我还要给工人们看病呢。” 师徒二人并肩走向宿舍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他们身后,钢铁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夜空。 ............ 第1章 穿越61 1961年六月,山城溪口村。 ----------------- “呜呜呜....四哥...四哥你醒醒...醒醒哇!” 苏远大腿火烧火燎地疼,睁眼就见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正抹泪,蜡黄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 我不是才回老家躺平吗? 我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年轻人,更别提小孩子了。 我...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苏远不由一凛,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循着哭声望去。 随即,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小孩儿是哪家的留守儿童? 我老家虽不富裕,却也很难见到穿得这么破旧,如此面黄肌瘦的人了吧? 难道是孤儿? 不对啊,虽然国家现在贫富差距蛮大的,但是脱贫攻坚战也是成效斐然,咱们溪口村早在十多年前就脱掉了贫困帽子。 苏远眉头微蹙,脸颊因为大腿的刺痛显得有些扭曲,目光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孩儿。 这越看却是觉得越熟悉。 “四哥....你没...没事吧?” 苏明清眼泪划过瘦弱饥黄的脸颊,一对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担忧。 他叫我哥? 卧槽!我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多一个弟弟出来了? 难道说..... 苏远心中一惊,不由感到五味杂陈。 难怪他觉得这小孩的面相与老爹有三分相似,没想到这个老毕登竟然背着自己枯木逢春。 “妈的,等我腿治好了再去兴师问罪!” 苏远现在可没工夫想太多,大腿上的刺痛是愈发明显,低头瞧去,不由眼前一黑。 妈耶! 好多血啊!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手伸向兜里准备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这一掏才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我特么手机呢?” 苏远只觉双眼发黑,心底一凉。 这荒郊野外的,怕是得交代在这里咯。 “明远....明清....” 恍惚间,一道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透过密林传了过来。 苏明清听到这声音,擦了擦泪水带着哭腔回应道:“爹!爹!我....我们在这儿呢。” 稚嫩的声音穿透性十足,很快便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消瘦的人影扒开杂草撞了进来,面露焦急之色。 来人约莫五六十岁,头顶一个残破的草帽,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沟壑,全身上下的衣服是补丁落补丁,基本找不到一处完整。 ‘这人是谁,不是我老汉儿啊?’ 苏远瞧见眼前这男人,愈发懵逼了。 只是,大腿间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思考太多,额头是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看你们两个兔崽子是想找抽了。” 苏德胜见此,勃然大怒,三步并作两步走,眨眼间就到了二人身前,瞧见苏明远那染血的大腿,脸上的怒气慢慢转变成担忧之色。 “老四,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他蹲下身子,直接将其背了起来,随即快步向着村东头跑去。 别看苏德胜身材瘦小,面黄肌瘦的样子,说到底也是老农民了,倒是有几把子力气,背着个人在这颠簸的土坡上亦是健步如飞。 苏明清今年七岁,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个子还不到一米,好在山里的孩子走惯了山路,手脚并用倒也还算能跟上父亲的脚步。 苏远则是紧咬着牙齿,山间的微风拂过脸颊,让他的头脑清晰了不少。 他抬头望去,月光下层峦叠嶂的山峦间瞧不见半缕灯光,寂静的山道上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踩碎土块的稀碎声。 很快,一条蜿蜒的土石路出现在三人面前,借着皎洁的月光清晰的瞧见一间间或木制、土墙房杂乱无章的分布在蜿蜒土路两旁,偶尔有狗吠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到底是哪里啊?” 苏远深吸一口气,心中升起了无尽的疑惑,凉风入脑,不由一个激灵,一个想法从心底浮现。 难道...我这是穿越了? 这个想法从心底升起后便再也压制不住,扭头看着身旁小孩的面容,更是觉得熟悉了几分,脑海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正与这个稚嫩的面庞重叠在了一起。 “苏明清....明清...难道...难道说这个小屁孩儿是我的爷爷?” 苏远低声呢喃,忍不住咽着口水,大腿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又抬头看着路两旁的泥土墙,更是肯定了自己穿越的想法。 【节约备荒,颗粒归仓】 【人民公社是通向共产主义的金桥!】 .......... 一个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清晰的写在泥土墙上,无不彰显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印记,甚至还能依稀瞧见那些还没有被抹得干净的标语,什么‘三年超英,五年超美’‘xxxx大搞钢铁’的模糊字迹。 苏远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是打小从爷爷那里听说过不少那个年代的事情。 甚至,他的名字都是来自那位四爷爷,也就是爷爷的四哥! 1961年是三年困难时期的末尾,也是最严峻、困苦的时刻。 苏远记得很清楚,爷爷说当年家里没了余粮,他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差点就要饿死在那个夏天里。 他忍不住偷摸着上山寻吃的,吃的倒是找到了,却也招惹到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 那时爷爷也才七八岁,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野猪,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大声的哭了起来。 当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都绝望了,那个时候四哥冲了过来,抱起他就跑,结果一个不小心就从三米高的土坡摔了下来。 老爷子倒是没啥事儿,四哥的大腿却是被木头桩子狠狠的扎了一下,鲜血流个不停。 这并非致命伤,只要妥善处理,止血后保证不感染就行。 可惜...那个年代的条件太差了,去公社‘赤脚医生’那里看病,敷了草药止了血,却因此感染,最终丢了性命。 苏远知道,爷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自责是自己害了四哥,故在孙子出生后取名为‘远’,这是他对四哥的思念。 “既然我鸠占鹊巢,那今后便带着四爷爷你的那一份活下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从今天开始,世上在无苏远,只有六十年代的苏明远。” 苏明远心中默然,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老六,你回家叫你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到村东头的李卫生那去!” 苏德胜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步伐又是快了不少,身上被汗水浸湿,呼吸有些沉重,虽是庄稼把式,背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显然也是累得够呛。 ‘李卫生!’ 苏明远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声,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六一年还没有‘赤脚医生’的说法,当地都叫‘田坎医生’或者‘卫生员’,不过乡里乡亲的大多会在称呼前加上姓名,以示尊敬。 “老爹,停...停一下!” 苏明远的声音响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挣扎一下,如果真的按照历史轨迹发展,小命恐怕是难保了! 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今生,这条命可是他自己的啊! .................. 第2章 商城系统,止血与赏识 月明星稀,亮汪汪的月光照在山间小路上,苏德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喘着粗气,顿足呵斥道:“呼~停什么停!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哼!” 话音落下,他又继续迈着沉重的步子沿着山路前进,脚底时而传来干泥块碎裂的声音,倒是让这寂静的黑夜添了几分生气。 接下来,便是沉默不语。 苏明远才穿越过来,对这个老爹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外冷内热,本分守成,有着那个年代庄稼人特有的固执。 对于固执这一点,苏明远前世可是深有体会,整个苏家都是一脉相承。 无论是前世的爷爷还是老爹,若真是固执起来,八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说好听点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难听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苏明远在性格方面也是不遑多让,只是年轻人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这才收敛了不少,至少是听得进去建议,懂得思考。 可是,现在是61年! 这老爷子决定的事情想要扭转过来,显然是不容易。 “我才穿越,不会又要凉了吧。” 苏明远的心拔凉拔凉的,燥热的夏风也感觉多了几分阴气。 月光照亮泥土小道,苏德胜稳步前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山间回响,听得苏明远头皮发麻。 这不是脚步声,而是在叩响九幽的大门。 “老爹,我...我真的没太大的问题,只是大腿被戳了一个洞,没有伤到血管。”苏明远选择继续挣扎,自己的命也是命,如果不是流血太多过于虚弱,他恐怕早就跳下来了。 苏德胜冷哼一声没有搭话,自顾自的走着,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步伐竟然还快了几分。 溪口村不算大,很快两人就到了李卫生家里,一股刺鼻略带焦糊感的气味钻入鼻腔,昏暗的煤油灯火不停摇曳,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泛黄医书。 苏明远将屋里的布置收入眼底,特别是看到那本医书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没想到这李卫生竟然如此努力,大半夜的还点着煤油灯看医书,只是...对方这天赋着实有些差啊。 都如此努力了,只是处理一下伤口竟然还能闹出人命,真是没救了。 苏明远心中吐槽,眉头却是皱成了麻花,苏父已经急切开口道:“李卫生,您可得救救我家老四啊!” “哎呀,你这个娃儿在搞些撒子嘛?啷个出楞个大个纰漏嘛!” 李红文眉头一皱,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略显焦急地继续说道:“还不快把娃儿放下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苏德胜见此心中也是急了,赶忙将人放在床铺上,眼巴巴地看向李卫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老四被染红的大腿,现在手都在不停的打哆嗦。 “嘶.....” 苏明远坐在床上,心中却是无比平静。 他很清楚,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上一世原身是因为敷药后感染致死,很显然大腿上的血今天是止住了的,问题大抵是出在卫生条件上。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土医生大多是野路子,虽然会一些草药应用,卫生条件根本就不达标。 别说溪口村这样的山野乡村,就算是城里的医院也很难说得上卫生条件有多好。 “老杠头别傻站着,后檐沟扯些刺萝卜,记得洗干净。” 李红文拿着煤油灯仔细检查了一番伤口,这才扭头喊道,隆起的眉头也是慢慢放松,俨然没了刚才的紧张。 “四娃子,这草绳你爹给你系上的?没想到这个老杠头还有些急救意识嘛。”李卫生瞧见系在伤口上方的草绳,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意外。 “嘶~痛.....李爷爷,您...等会是想要用鲜小蓟捣碎后直接敷上去止血吗?” 陆明远没有回答草绳是自己系上去的,忍着痛询问起来。 李红文咧开嘴,满口烟牙豁着缝,轻笑道:“你这小子读了几天书还拽起文采来了,刺萝卜就刺萝卜嘛,说啥小蓟呐。” “没想到四娃子还知道刺萝卜捣碎能止血,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李红文咧嘴笑着,起身打开了旁边吱呀作响的木柜门,从中取出来一个瓦罐。 他回到床边,轻轻解开瓦盖上的黑布,顿时酒香四溢,惹得苏明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卫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啊,人命关天啊!” 正当这时,老爹拿着一大把鲜小蓟推门而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胸口上下起伏,咬着牙显然是有些生气。 不过,整个公社也就李红文这么一个土医生,他也是敢怒不敢言,老四的腿可就靠人家了呢。 李红文本来咧开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嫌弃地摆手道:“滚滚滚,老杠头你就杠吧!快去洗干净再捣碎,到底还想不想止血了。” “气死老子了,有起错了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起来。 “李爷爷,你这酒应该是拿出来消毒的吧?” 苏明远的声音响起,顿时又让对方换上了笑脸,看向眼前这少年,眼中满是欣赏。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膝下无儿无女早就想要找个人传承衣钵,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物色好人选。 今天,瞧见苏明远这灵动的劲儿,十六岁的年纪竟然知道刺萝卜捣碎能止血,显然是有些底子的。 他现在也回过味来,那大腿上的草绳恐怕是出自四娃子自己,并非其父亲。 毕竟,老杠头是怎样一个人,他还能不知道? 两人一个村里的,年龄相差不大,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到底是知根知底的。 当年为了赶跑侵略者,整个溪口村的青壮年几乎倾巢而出,甚至整个西川省都是如此,十户无二郎,百户挂白幡。 苏德胜是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大哥,当年大哥与父亲出去参军,最后父亲没能回来。 李红文和苏老大则是少数回来的人,不过李红文的腿却是瘸了一只,自此后就深居简出,也不谈战场上的事儿。 现如今,除了老一辈的,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瘸腿土医生,曾经也是一名出川抗战的老军人了。 至于他为何对战场之事闭口不谈,没人知晓,只是乡亲们背地里会蛐蛐其肯定是参加‘匪军’,这才不敢提及。 李卫生也从来不解释,依旧深居简出,凭着土医生的手艺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些什么,碰面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公社这唯一一位医生。 “哈哈哈,你小子是这个!等会给你伤口消毒的时候可得忍得劲儿。” 李红文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道:“四娃子,我这酒可宝贵着呢,要是别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给伤口消毒,也就你小子对我胃口。” 很显然,李红文这就是开始打窝了。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对苏明远很是满意想要收对方当徒弟,自然得刷好感了。 ‘没想到我口嗨几句,危机就化解了?’ 苏明远却是愣了一下,嗅了嗅浓郁的酒香,苍白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很显然,上一世自己原身,也就是曾经的四爷爷肯定没有说这些话,自然不会让对方起了爱才之心,这宝贝一样的烈酒是肯定不会拿来消毒的。这大抵也是后续被感染的原因。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李爷爷,我觉得要消毒就要彻底,那些刺萝卜从野外寻来的,消毒后再捣碎更加合理。” 他重活一世,自然要做到事无巨细,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了。 吧嗒! 李红文拍了一下脑袋,一把将酒罐子塞在苏明远怀中,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扯着嗓子大喊道:“老杠头别着急碾碎,先洗干净拿进来。” 苏明远抱着酒罐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一个淡蓝色手机光幕浮现在眼前,一道悦耳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商城系统连接成功】 【发现‘陈年谷酿’】 【是否上架‘陈年谷酿’?】 “不上架!” 苏明远连忙摆手,他现在还急需这罐酒救命,怎么可能将之上架到商城上面去。 更何况,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突然出现的商城系统到底有何作用,他也不敢妄动,到时候这个酒坛子突然消失了,那可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 李红文走了进来,将罐子里的酒倒出一小碗仔细清洗完刺萝卜,这才将之捣碎,顿时淡淡的土腥味飘散开来。 “老杠头你过来把四娃子按住,接下来要清洗伤口敷药,痛得很呐。” 苏德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那对粗糙的大手就像钳子般将苏明远死死地摁在了床上,不得动弹。 紧接着,烈酒倒在腿上,剧烈的疼痛袭来。 饶是苏明远两世为人,仍然是痛得龇牙咧嘴,汗水瞬间将整个衣服浸湿,脑袋顿觉晕眩,眼前一黑竟是晕死了过去。 其实,只是这一点疼痛还不至于让人晕过去,着实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整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再加上之前就流了不少血,身子骨更是虚弱。 现在这剧烈的疼痛袭来,自然而然的就晕死了过去。 .......................... 第3章 家徒四壁,商品刷新 苏明远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田野间飞奔,父母勤快老实,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将膝下几个孩子正常养大。 哪怕是再苦再累,也没有想过抛弃任何一人。 甚至在梦中,他还瞧见父母将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吃,二人却扣来观音泥果腹,母亲因此拉不出来,差点丢掉了性命。 梦中的画面如幻灯片一般闪过,凌乱中又显得格外的清晰真实。 ----------------- “嗯~” 苏明远轻哼一声,幽幽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毛刺刺的枯草屋顶,身旁有微风传来,倒是让这个炎热的夏季多了几分清凉。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却是瞧见一把蒲扇正在左右摆动,缕缕清风拂面吹过。 原来是有人在给我扇风啊。 苏明远扭头,双眸看向摇扇之人,心中不由一热,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有眼泪打转。 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夜里做的梦没有半分虚假,全是那四爷爷的一生。 一梦一生,苏明远也算是经历了对方的一辈子,当看到母亲的面容落下泪水,也大抵是对方的情愫作祟。 “四爷爷,您放心吧。既然占了您的躯壳,我一定会让父母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更何况...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啊。”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任由泪水滑落,低声呢喃道,随后心间的那抹郁结的情绪消失不见。 “诶呀,老四啊!是不是还很疼呢。娘给你弄了些蜂蜜水,你喝一点。” 赵桂琴瞧见对方脸上的泪痕,连忙端来一瓷碗蜂蜜水,关切问道。 李卫生说过,老四这次血流得太多伤了元气,醒来之后一定得补充营养,不然这气血亏空严重容易留下病根。 只是近些年实在困难,家中早就没了余粮,今年又恰逢大旱,收成锐减,自家九口人能否渡得过这个冬天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其它营养吃食了。 这些蜂蜜还是前几年怀上老六的时候娘家捎过来的,如今也没剩下太多了。 赵桂琴也暗自庆幸自己节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去动这罐子珍贵的蜂蜜,不然现如今可真没地方去寻营养品了。 “嗯...谢谢娘。” 苏明远坐起身来,脑袋依旧是晕乎乎的,这身子骨肯定得补上一补,不然迟早要落下病根,那可就没地方去哭了。 他咕嘟咕嘟一碗蜂蜜水就下了肚,豁口的瓷碗差点又在其嘴上划开一道口子,让本就不富裕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娘,还有吗?” 苏明远咂吧咂吧嘴,眼巴巴地望向满脸皱纹的黝黑妇人,肚子咕噜噜作响。 这说是蜂蜜水,其实大多都是凉水,甜味很淡,倒是蜂蜜那独特的香味让人格外着迷,只能说不愧是纯天然土蜂蜜,品质极佳。 “暂....暂时没有了,等会娘给你弄些红薯汤,先填填肚子,兴许明天一早就能填饱肚子了。” 赵桂琴眼神纠结地望了望门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向着外面走去。 炊烟升起,咕噜噜的声音响个不停。 苏明远看了看伤口,鲜血已经止住,清清凉凉地疼痛减弱不少,只是有些许麻木,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他这个时候才将目光扫过整个屋子,眉头皱起。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泥土地凹凸不平,四面有三面都是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木板拼接成的墙面,也就是屋子正面是一面泥土墙,其上还裂开一道口子,冬日里定然会四处漏风。 整个屋子除了自己躺着的这个木床外,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个床,大哥与六弟正睡得香,就没有另外的家具,屋里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透过的夏风了。 好在这是夏天,不然这具羸弱的身躯恐怕是撑不过隆冬了。 山城地处西南,冬天最低气温也不过在零度徘徊,但是自己这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呼啸的寒风不停灌进屋里,那也是能要人命的啊。 很快,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赵桂琴端着一个瓷碗走到窗前,她下意识的瞧了瞧碗中食物,不由咽了咽口水,黯淡的双眸中泛起一丝渴望。 “老六快喝了这碗红薯粥,等明日你老汉儿给你搞些好吃的来。” 苏明远鼻头抽动,淡淡的米香混合着红薯的香甜顿时让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肚子响个不停,这是身体最原始本能的渴望。 “咕噜~咕噜~” 他捧起豁口瓷碗,碗中清汤寡水的只能在碗底瞧见几粒大米,红薯也是少得可怜,根本等不及放凉直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软糯的红薯滑过唇齿还未来得及回味就直接落入腹中。 一大碗下肚,也就混个水饱,晃动肚子还能听到哐哐的水响声。 苏明远也清楚,1961年处于三年困难的末期,也是最为艰难的时刻,这场大旱又收割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母亲能搞来蜂蜜水和这碗红薯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从梦中得知家里早就断粮了,也就房梁上挂着的粮种和红薯种是唯一的食物了。 种子! 苏明远呼吸一滞,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断融合,最终定格在横梁上挂着的那个竹篮上,那是母亲亲自放进去的粮种,是来年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的嗓子眼似乎被什么堵住,极其难受,鼻头也有些酸楚。 “妈,我...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苏明远递过手中的瓷碗,不敢再去看母亲那瘦弱黢黑的面庞,只能倒头闭上双眼。 “我一定要让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苏明攥紧拳头,暗自发誓。 如果说之前是受到那位四爷爷的夙愿更多,现在则是发自内心,这样的苦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上一世,他就从爷爷那里听到过太多这个年代的困苦,当时他心中就想着如果自己能够来到60年代,一定要让爷爷奶奶们不再受苦。 如今,上天给了一个机会,他自然要珍惜。 “对了,商城系统!” 苏明远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升起的一瞬间,商城面板就出现在脑海中,其上画面很是熟悉,可不就是自己在穿越前申请的那个店铺页面吗? 想当初,他逃离大城市回到乡村躺平,顺手开了一个网店,主打就是卖些纯天然农产品。 没想到这商城竟然是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 只是,现在这个叫做‘年代农产品’的店铺上空空如也,店铺资金也是一个大大的零蛋。 “咦?这个页面和抖音商城不太一样,怎么不能搜索其它商品呢?” 苏明远仔细的研究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商城系统的页面虽然与前世的抖音商城一般无二,却只能看到自己的店铺,哪怕是退到首页也只能瞧见四个推荐商品。 至于搜索框,瞧不见半点。 好在这两个推荐商品也够苏明远眼馋的了。 【次品大米——1元/斤(商城金)】 【新鲜猪五花——13元/斤(商城金)】 【老白干——6元/瓶(商城金)】 【青霉素注射剂+吊瓶——10元/组(商城金)】 “咕噜~” 苏明远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一块块五花肉排着队跳着舞,诱惑得他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搞钱!必须搞钱!” 他想到前半夜接触到那罐酒时的系统提示,眼睛不由一亮。 既然如此,今天去摘的那些野菜会不会也能卖掉?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耐不住,对着墙角处轻声唤道:“老六...老六...” 苏明清钻出一个脑袋瓜子,显然没有睡着,听到四哥的呼唤就麻溜地下床跑了过来,眼眶红彤彤的,肯定是哭得不轻。 他站在床边,头发枯黄,瘦弱的脸上瞪着一对硕大的眼睛,嘟着嘴巴看上去傻乎乎的。 噗呲~ 苏明远直接笑了起来,爷爷那老头子小时候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四哥,这....这是我们今天采摘的野菜。” 老六从墙角的床底掏出一大把野菜,表面有些干枯,却难抵其淡淡的清香味。 “不错,有前途。” 苏明远心下一喜,摸了摸六弟的脑袋夸奖道,紧接着就将之打发去睡觉了。 接下来,他可是要实验一下商城系统的卖货功能,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动静,自然是小心些为妙。 【检测到‘纯天然野生马齿苋’,是否上架?】 “商城,确认上架!” 【纯天然野生马齿苋已上架商城,净含量:1KG,单价:15元/斤(商城金)】 ............... 第4章 兑换:12斤大米 “十五块一斤的野生马齿苋?这么贵,哪个冤大头会买啊?” 陆明远心中吐槽,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城准备改价格。 【叮!商品价格由系统自动评估,暂无法修改!】 系统弹窗瞬间将他的想法熄灭,想要改价格显然是不可能了,只能悻悻作罢,心中却是在思索着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放上去卖。 他也了解过,这商城系统链接的本就是前世那个时空,也就是说其上商品也是真人去购买。 只是马齿苋这玩意儿算不上稀奇,纯天然野生的前缀虽然吸引人,特别是那些现代都市人更是对此乐此不疲。 但是,网上商城里搜索‘野生’‘纯天然’等标签出来的商品是一大堆,价位也是千奇百怪,其中冒牌货占了大多数。 那个时空,大家都很清楚哪里有这么多的纯天然野菜啊。 哪怕打上这个标签,那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呢。在那个利益至上的世界,诚信早已成为了稀缺品。 “哎~听天由命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明远轻叹一声,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这具虚弱的身体十分需要睡眠。 ----------------- 翌日,七月的太阳照得田地干枯得龟裂开来。 苏明远是被燥热的天气热醒的,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打湿,床下垫着的干枯稻草都染上了一层薄汗,破洞麻衣更是没一处是干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伤口可禁不起汗水的折腾。” 他坐起身来,看着大腿上已经干枯的草药,叹息一声。 看来上一世四爷爷被感染也不能全怪李红文,这副身子骨太虚弱和天气的原因是占了大多数。 现在正值最为困难的时期,父母和哥哥姐姐得上工挣工分,下了工又得疲于寻找食物,很难有时间去照看太多,能寻来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再加上,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农民,心想着已经看了大夫,止住了血应该就没啥大事,只需要养着便好了,哪里知晓还有感染这么一说? “老六,快去打一桶清水过来!” 苏明远朝着角落处喊去,六娃子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听到四哥的叫喊声,他是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水’‘清水’向着门外跑去。 “这一世,爷爷你就不用自责一辈子,抱憾终身了。” 苏明远可是太知道对方有多自责了。 很快,苏明清就提拎着半桶水走了进来,额头泛着汗珠,显然是热得不行了,七月的山城向来如此,动上一动就得流汗,更别提今年还是难得一见的大旱,燥热程度更是呈指数上升。 苏明远清理完伤口,正考虑着还要不要再敷些草药的时候,眼前弹出了商城的提示框。 【纯天然野生马苋菜已经卖完,请店主及时补货。】 嗯? 卖完了? 苏明远一时间也是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随后嘴角疯狂上翘,那是止不住的喜悦。 打开商城,进入店铺,货架上果然是空空如也。 其上的资金栏位已然从0增加到了30! “卧槽!竟然真的有冤大头买这玩意儿?不对,这是上帝!掌嘴!” 苏明远惊呼一声,甚至还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心中是直呼这世上的有钱人可真多啊。 “四哥,喝稀饭。” 正当这时,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一个扎着辫子的枯瘦小女孩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豁口瓷碗,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这是家里五妹,虚岁十岁,由于营养不良显得极其瘦小,瘦弱的身子装在大了几圈的破布衣服里,显得很是可怜。 她端着破碗,光脚踩在泥土地上,凹凸的泥地上还能瞧见不少石块儿,她光着脚却如履平地,显然早就习惯于此。 苏明远看着瓷碗中沉底的几粒大米,依稀能瞧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薯,其余大半都是以水充数。 就这玩意儿,称其为米汤都是抬举它了! 放在现代社会,狗都不吃! 咕噜~ 苏明清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中稀饭,喉咙蠕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他到底只是个七岁不到的小孩儿,在这个饥荒年平日里能喝上一碗野菜汤就算不错了。 大部分时间连野菜都没有,特别是最近两个月来,每天只有一顿饭,大多是树叶混着树皮熬汤喝。 现如今,飘着米香与红薯香味的粥摆在面前,怎能不心动呢? “四哥,你...你快点喝吧。娘说你受了伤,要好好补一补。” 五妹瞪了一眼老六,将手中的碗递到了苏明远的嘴巴,抿着嘴低着头,尽量不去瞧碗中稀饭。 “小妹,你早上有吃饭吗?”陆明远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开口问道。 他自然是看出来这个小家伙定然是馋了,那抿着嘴的小表情,显然是在竭力克制。 “四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家都一年多没吃过早饭了。”老六嘟着嘴回道,顺手还摸了一下自己干瘪的小肚皮。 苏明梅瞪着老四说道:“娘说了,这碗稀饭是给四哥的,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我...我也没说要吃....我就是肚子饿了。”老六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开口。 苏明远看着弟弟妹妹瘦弱模样,不由心中一酸,强烈的冲击让他彻底回味过来,这个时代到底有多苦,多残酷。 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竟让两个小孩如此眼馋,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到底是吃些什么。 “来...老五、老六,你们俩一人喝半碗,四哥我昨天喝了蜂蜜和稀饭,现在还不饿。”苏明远将碗递给五妹,笑着说道。 苏明梅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碗里稀饭,不停地咽着口水,随后仰起头说道:“四哥,娘说了你要补充营养,休养得不好会变成瘸子的,我不要四哥变成瘸子。” 小妮子说着眼中就泛起了泪花,再次把碗递了过来。 她说完之后直接拉着老六跑出了屋,稚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四哥....我先和小弟找野菜去了。” “哎~” 苏明远轻叹一声,心中满是感动,仰头将碗中的‘稀饭’喝下,这才低吟道:“没关系,我一定会让家人们都吃得饱饭,不会有人饿死在这个冬天的。” “不!不仅仅要吃饱饭,还要吃好饭,天天都能吃上油水,吃上肉!” 他这么想着,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系统商城上,眼睛微眯不由思索起来。 现在商城金币余额有三十块,如果买五花肉的话可以买两斤,炖上一锅红烧肉,那可是太美妙了。 他现在这具身体极度营养不良,一想到红烧肉,唾液就不断分泌,实在是太馋这一口了。 早知道会穿越回这个年代,当初还减什么肥啊! “不行,不行!现在只有三十块,咱们一家八口人分两斤猪肉根本不够,先解决粮食问题。” “而且,我这伤口还得用酒消毒,这就去掉六块钱,余下来的钱也只够买十二斤大米啊。远远不够啊。” 苏明远很清楚,这个年代大家都缺油少水的,如果敞开了吃十二斤米恐怕也就够三个成年男人一顿的量。 有总比没有好,有米吃总比混个水饱强,现在整个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十二斤米可比一斤多的五花肉实在多了。 更何况,如若真的拿出五花肉来,他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来源。 计划经济的年代,特别还是灾荒年,这么大块肥五花太过招摇了,肉香味飘出去可就不好说了。 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 “系统,购买老白干和十二斤大米,全部存入仓库。” 苏明远想明白后也没有再犹豫,商城余额清空,白花花的大米就出现在了系统仓库中。 他意念一动,玻璃瓶装着的白酒就出现在了手中,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如此往复几次,他也是搞明白了仓库的使用方法,只需要自己手触摸到的东西都能收入其中。 玩够了,苏明远将白酒倒入掌心,不断擦拭着伤口周围做到消毒的作用,这就大大降低了感染几率。 一夜过去,伤口的血算是止住了,只要后续做好消毒就没什么大碍了。 “呼~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下了床,取来一截柴火做拐杖,这才一瘸一拐的往灶房走去。 ...................... 第5章 白米饭,还过不过日子了? 六月的山城,又闷又热。 因大旱,泥土地干涸得不成样子,玉米秧苗都垂着脑袋,本该绿油油的苗子大半成了枯黄色。 “搞锤子,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哦,肚皮都填不饱,哪有力气干活哟。” 苞谷地里,一妇人丢下水桶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 “周幺婶儿,你这又是要闹哪样嘛。大旱年可不就这样嘛,咱们大队靠着三角溪挑水灌溉也还省力,等月底稻子收了还能撑一撑呐。” 一妇女擦着汗水,杵着锄头说道。 她这倒是实话,溪口村就坐落在一溪流旁,虽逢干旱,溪流还没有干涸,只是水肯定是比往年要少上许多,不过再少暂时也够整个村子的用度了。 溪口村虽是在山上,其实离长江并不算远,以成年人的脚力一个来回也就两个小时罢了。 毕竟,山城之所以称作山城,可不就是建在山上吗。 “可不是嘛!我老表他们村都已经喝不上水了,山里的草木都枯死完了,现在连草根都没得吃了。我们这都还算好的咯,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旁边村民也帮腔道。 周幺婶瘪了瘪嘴,没有动作,依旧是坐在地上也不管众人说什么,就是不干了。 反正自家那口子是生产队的记分员,到时候计工分的时候照顾一下就行了。 这种事情她也没少干,队员们也不会斤斤计较,谁也犯不着得罪队记分员,到时候人家随便划拉划拉可就有得受了。 毕竟,计工分这个事情也没有准确的标准。 记分员给你多记一分,少记一分那都是说得过去的事情。 “周妖婆,每次出工就你幺蛾子多!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我真是忍你很久了。” 赵桂梅听此将锄头一扔,咚咚地就走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周幺婶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大家都在一个生产队,每次轻松的活儿都分配给了周幺婶,工分也是一个不差,每次都是满工分。 这些她也不计较了,谁叫对方那口子是记分员呢?捏着鼻子也就忍了。 但是,这妖婆每次都撺掇家里那位尽给自己家两口子分配重活,甚至工分也会少算,现如今又是出工不出力就想着磨洋工,真是欺人太甚。 “你特么的就知道薅社会主义羊毛,仗着你家那口子是队里的记分员就出工不出力!你还哭上了,生产队谁不知道就你家两口子每年的工分都是满的?” 这话一出,干活的众人动作也是微微一滞,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又要上一出好戏了。 “赵桂梅,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家怎么就薅社会主义羊毛了?”周幺婶翻了一个白眼,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短发女人,似要吃掉对方一般。 “我就这么说了,你要怎么滴!咱们都在锄地翻土,你就洒个水还累上了。隔两天就来上这么一遭,工分还一个不少,真当大家不长眼睛啊?” 赵桂梅不是个软弱的主,本来家里就缺粮,加上老四腿伤了,心里就着急得很,这周幺婶竟然又来搞了这么一出。 平日里也就算了,忍忍就过去,今天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一想到,家里没钱给老四看病补充营养,家里几个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自家这些年如此艰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周幺婶在从中作梗。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两家也算得上是亲戚,对方那口子还是苏明德的堂哥,只隔了一辈那种。 大家又都在一个村上,按理来说应该相互帮衬才对吧? 可是,这老妖婆总是为难自己一家,真是叔叔可忍,婶婶都不能忍啊! 周幺婶直接爬了起来,插着腰破口大骂道:“呸!这工分就是老娘该得的,工分本写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告到队长那去我也有理!” “你有屁的理!哪年你家两口子和你二娃子谁不是满工分?我家两口子和老大、老三干再多都抵不过你这个懒婆娘,你有没有理自己心里有数。你家每年分粮都是最好的那一仓,到了我家全是次品粮,你真当老娘好欺负啊?” “赵桂梅,你别打胡乱说啊?说得谁针对你似的,我家那口子最公正了,真要针对你们家你还能养活这么一大堆孩子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周幺婶也不哭了,插着腰继续冷声嘲讽道:“呵呵,也没见你家孩子有谁饿死啊?这几年大家都不容易,你家老四调皮捣蛋把腿摔瘸了,别把气撒我身上。” “周妖婆,你....你....老娘和你拼了!” 赵桂梅‘砰’的一声扔掉锄头,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婆娘的头发,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 “呸!敢咒我小孩,真当老娘好欺负呢!”赵桂梅理了理头发,依稀还能瞧见脖子上的抓痕。 苏德胜背着一杆烟枪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眉头微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德胜,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日里不是挺能杠的,刚才在队部咋就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捏?”赵桂梅转身,脸上的怒气依旧没消。 苏德胜摇头叹道:“我不是说不出来,主要是你都把人家头发都薅下来一大把,脸也给抓成那样了。你...你还叫我啷个说嘛。而且...德义毕竟是我堂哥。” “哥哥哥!就你把他当哥了,他有把你当弟弟吗?看看去年给我家分的都是些什么粮,哪怕稍微好一点,老娘也不用吃那个观音泥!” 赵桂梅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手中的瓦罐里灌着小半桶白色泥土,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哎,老婆子,是我没用,对不住你。你也知道那周妖婆是什么人,德义哥在家里根本说不上话啊。”苏德胜轻叹一声,嘴唇微动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饿死的人数不胜数。 两人走在小道上,没有再说话,直到来到家门口的时候,不由停下了脚步。 “老头子,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咕噜~” 赵桂梅刚刚进了院门,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给整懵了,口中唾液不由自主地疯狂分泌。 “米饭,是米饭的香味!”苏德胜也是吞咽着口水,看向灶房的炊烟疑惑道:“这味道是从我们家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他俩哪能不知道自家什么情况? 米缸早空了,昨天为了给老四补充营养,可是把谷种都弄了一半来煮粥了,家中根本没粮了啊。 正当二人疑惑之时,一个粗壮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大碗白米饭,满脸憨笑道:“爹娘,你们回来啦?老四他同学今天上午来看望他,带了不少大白米。我好久没吃过大白米饭了,真香。” 说着,苏明强就扒拉了一口米饭,脸上挂满了憨笑。 “停!老二你把碗放下,白花花的大米蒸干饭,你过不过日子了?”赵桂梅一个跨步过去,将碗给抢了下来。 苏德胜也是阴沉着脸问道:“这真是老四同学送过来的?实话实说,到底是哪来的?” 这也不怪他不相信,实在是这个年月粮食太珍贵了,哪怕是城里吃商品粮的也很困难,哪有人把白花花的粮食拿来送人的啊? 他将信将疑的走进灶房,正瞧见苏明远拿着木铲将陶罐里闷着的米饭盛进碗里。 灶台旁,老五老六一人端着一个碗吃得可香了。 “四哥,大白米饭真好吃。”五妹咽下一口饭,呲着牙齿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陆明远刮了刮对方鼻子,宠溺道:“好!以后四哥天天给你吃白米饭。” 至于老五,他则是专心致志地将脸埋进瓷碗里,筷子碰撞在碗上,犹如开了三倍速。 赵桂梅看到这副景象,顿时欲哭无泪,脸上写满了‘可惜’。 这几碗白米饭如果煮成粥再搭配些野菜叶子,足够一家人一周的口粮了,现在就这么浪费了。 诚然,白干饭肯定更顶饱,吃得更舒服。 但是....如今这年月谁还管得了吃不吃得舒服啊?能有饭吃,能让一家人都活下去那才是最关键的啊! 她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都不准吃了,把碗给我放在灶台上!” ................. 第6章 大米来源,狼吞虎咽 “娘,你这是干嘛呢?快来,锅里还多着呢。” 苏明远瞧着放下碗筷的弟弟妹妹,不由笑着说道。 他才穿越过来,虽然也是了解到这个时期有多么艰苦,更是从前身的记忆碎片中了解到父母为了给孩子们省粮食,两人还会以观音泥充饥。 在他看来,现在有粮食了,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犒劳犒劳肚皮。 毕竟,现在拥有了商城系统,后续的粮食大概率是不会太缺,没必要为了这一点去计较。 但是,父母不知道啊! 苏德胜后脚进了屋,低声说道:“四娃子,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不懂事啊?还有你老二,你今年都二十岁了,你不知道家里什么状况,还跟着弟弟妹妹胡闹!” “有了一顿耸,二顿吃谷种。”赵桂梅瞪了一眼老二,又挨个将米饭倒入瓦罐里,这才开口道:“老四生病需要补充营养,这些白米饭留三碗给他吃,其余的都混合野菜、草根煮粥喝。” “哦.....” 弟弟妹妹低着头嘟着嘴,轻‘哦’一声,没人敢反抗。 他们都知道,这个家里母亲最不好惹,如果敢反抗难免一顿竹笋炒肉丝,那滋味不敢回味啊。 更何况,能喝上米粥那也是一件美事儿。 俩小孩只是失落了一秒,脸上就又换上了浓浓的笑意,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喝米粥,心里就甜滋滋的。 “老四,这米饭是你哪个同学送来的?”苏德胜皱着眉,开口问道。 “爹,我之前不是在镇上读初中吗?就是我那个同桌换给我的,就是矿厂那小子。”苏明远胡诌了一个理由,反正他们也无从考证,自己以后也能借着这个理由往家里拿东西。 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同桌家确实是矿厂的,不过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是普通同学关系。 甚至,初中里那些吃商品粮的大多都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冷嘲热讽都是常有的事情。 没办法,社会风气就是这样。 农村的孩子读书的很少,更别提上初中了,整个班里基本都是厂里的孩子。 苏明远成绩还行,不然也考不上初中,父母也算开明省吃俭用也送他去读书。 可惜,遇上了三年困难时期,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辍学回了家。 “换?你拿什么东西换得来这么白花花的大米?”苏德胜眉头皱得紧,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在说谎。 苏明远也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胡诌道:“我用野菜换的啊!昨天和老六山里找野菜来着,你真以为我是拿来自己吃的啊?” “老四,你这就胡说了嘛。我怎么不知道野菜还能换粮食啊?除非你同学是傻子!”二哥摸了摸头,憨笑着说道。 他倒不是有心怼,只是这个二哥本来就憨憨的,没什么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在他看来,粮食多金贵啊! 怎么可能有人会傻乎乎的用粮食换野菜呢? 苏德胜也是板着个脸,看向苏明远,意思很明显了,这需要一个解释。 刚刚那个理由,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苏德胜本就老实本分,根本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情,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更是见不得自家小子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是没教育好孩子,愧对列祖列宗! 苏明远自然明白单凭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眯着眼睛继续解释道:“谁说野菜就只能果腹了!我同学他娘肚子痛,医生说需要用鲜马齿苋捣碎服用治疗,这鬼天气草都不长了更别说马齿苋了。这不之前找过我,我才带着老六去山上了。” “马齿苋确实有这方面的效果,不过想要用它换这么多粮食,不可能吧?”苏德胜抽出烟枪,猛吸一口,烟杆里根本没有烟叶,也就过过嘴瘾。 赵桂梅扭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老四说是换来的就是换来的,你还不相信自家孩子了?真有你的!” 她心里还带着气,刚才在队部的时候闷着不说话,现在回家来倒是质疑起孩子来了。 在赵桂梅看来,自家孩子肯定不会说谎,而且这年月能搞来大米就很不错了,先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自家这个男人就是太老实,爱钻牛角尖。 “还愣着干嘛?老四的腿不利索,烧火煮稀饭啊。”赵桂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土罐里的盛满了水。 苏明远摇了摇头,只能苦笑,并没有继续劝阻。 他也知道,劝是劝不住的。 这饥荒年月,大家过得都不好,山上的野菜都要挖空了,没粮吃可是个大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大米,爹娘肯定得省着吃,这也是他哪怕是受着伤也要早早起来做饭的根本原因。 不弄熟,爹娘怎么可能舍得煮这么多来吃啊! 别不相信,按他们的计划,十二斤大米恐怕是吃两个月都还得有剩,平日里抓那么一小撮其余配上野菜、草根啥的混个水饱就行了。 苏明远穿越过来,更是了解了这个灾年的处境,如果不是他们如此有计划的节省,当初家里这几口人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哪怕如此,母亲赵桂梅也因为吃了观音泥活活胀死在几个月后的冬日里了。 上一世,爷爷每每讲到这里都止不住地掉眼泪,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眼中全是对母亲的思念。 “四娃子,你先把饭吃了,把腿养好。”苏德胜将灶台上的三碗米饭端到饭桌上说道。 苏明远也不客气,自己的伤势确实得好好养一养,不过这光吃大米饭也不行,营养肯定跟不上,他咽了咽口水又开始馋红烧肉了。 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米香钻入鼻腔,食欲大涨。 一口下去,软糯香甜,口齿生津。 苏明远发誓,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大米饭,甚至比他前世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好吃一百倍,亿万倍! 果然,人只有在饿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珍贵。 他狼吞虎咽的将三碗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末了还倒上些开水把残渣涮得一点不剩,整个碗亮蹭蹭的就像刚刚洗过一般,阳光从屋顶破洞洒落,照得瓷碗闪闪发光。 灶台的柴火呲呲作响,土罐里的稀饭传来咕噜噜的声响,浓郁的米香在灶房弥漫,二哥和弟弟妹妹们站在灶台旁期许地望着瓦罐,双眸发光。 火光映照在父亲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黢黑的脸颊晕上一抹暖色,汗水划过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似闪烁的珍珠。 母亲则不断的搅拌着稀饭,避免糊锅,也是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 “放心吧,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而且,这一天肯定不远会太。”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心潮涌动,暗暗发誓。 ........................ 第7章 观音泥,顿顿吃肉! 叮叮叮.... 灶房里,一家子沉默干饭,筷子疯狂的抽打在瓷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宛若奏响了愉悦的小曲儿。 “老二,这一碗稀饭留着三妹回来吃,其余的都端到我房间里,明天再吃。” 赵桂梅放下碗筷将嘴角的残汤舔了个干净,又将灶台上的开水倒入碗里,这才开口吩咐道。 “好的,娘!” 苏明强舔了舔嘴唇,笑呵呵地回道,端着土罐就往屋子里跑。 家里本就人口多,土罐也大,现在还剩下了大半罐子自然是不放心就这么留在灶房里。 这要是半夜遭贼偷了去,那可得后悔死了。 夏日的天歇的晚,吃完饭天际还是一抹橘黄,倒也是一番美景。 不过,身处这个时代的农民们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太阳虽然下了山坡,温度却是没有降低,整个天地就像蒸笼一般又闷又热,让人心情烦躁。 苏明远坐在板凳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热意却依旧不减,身上黏黏糊糊的极其不舒服。 也就是他腿上有伤,不然高低也得去三角溪里洗一个澡。 “嗯?那是....泥土?”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院坝一角,那里摆着一个土罐子,里面依稀可见的白色泥土。 他虽然没吃过观音泥,却也是瞧见过,记忆碎片中也有母亲吃它的画面,这玩意儿根本无法消化,也就是用其填充饱腹感罢了。 “我记得上一世娘就是今年冬天为了节省粮食给孩子吃,自己食用黏土充饥最后造成肠梗阻然后去世的。我既然穿越过来,便不会再让这件事情发生了。” 苏明远低声呢喃,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渐渐地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四哥,野菜稀饭真好吃,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吃吗?”苏明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满是期许。 苏明远不由笑道:“你这小子就这点出息!我保证,咱们家今后不仅能吃稀饭,还能吃肉,住大瓦房呢。” “耶!顿顿喝稀饭,还能吃上大肥猪肉,太好了!”老六高兴得蹦了起来,跟着五妹后面蹦蹦跳跳地玩去了。 苏明远瞧着小弟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头儿,也就是后来的老六,自己前世的爷爷。 苏明远是留守儿童,打小就跟着老爷子。 小时候,农村没什么娱乐项目,睡得很早。 可是啊,小孩子精力旺盛根本睡不着,爷爷为了哄他入睡就会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每每说到61年就会偷偷抹泪。 这一年......爷爷没了妈妈,没了一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苏明远那时也才六七岁,他就幻想着能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年代,然后偷偷的将自己吃不了的饭菜、零食塞给61年的老爷子,这样是不是就能让爷爷过得更好。 爷爷就不会再失去妈妈了,也有一个更加完整、美好的童年了呢?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梦似乎即将成为现实。 他抬起头,看着远山的橘红,说不出的梦幻、漂亮。 那橘红中似有一个小孩露出笑脸伸出手来,用那童真的声音说道:“请您把我的梦继续做下去吧!拜托你了。” 这是幼童时的自己在与自己握手,这是最纯真且深藏心底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用拜托,这也曾是我的梦啊。” 苏明远轻声自语,不自觉地已经泪流满面,深吸一口气这才缓和了不少。 “五妹娃,你带着弟弟在干嘛呢?滚一边儿玩去,别搞我的观音泥!”赵桂梅那有些高昂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院坝角落里,俩小孩手上沾满白色黏土,特别是老六那枯黑的脸上也涂上不少土,黑一块白一块的,颇具喜感。 两人相视一眼,瞧见拿着棍子的母亲,一哄而散。 “娘,这观音泥就丢掉吧,咱以后也别吃了,前两年不知道吃死了多少人。”苏明远开口劝阻,望着白色黏土就感觉无比心酸。 赵桂梅却是笑着打趣道:“你看看这白泥多细腻,你老娘我可是寻了好久才寻到品质这么好的呢。” “我的娘也,我们不是有大米了吗?还要这玩儿干嘛呢。”苏明远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观音土没有任何价值,就算能增加饱腹感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无法让人获取任何营养元素,甚至还会导致脱水、肠梗阻。 赵桂梅也没有生气,继续解释道:“老四啊,你今年也十六岁了。你应该也清楚现如今是什么世道,今年大旱,山上连野菜都没了,甚至连树皮都有人剥来吃。” “再过些时日,如果干旱得不到缓解,今年收成肯定大打折扣。一旦入冬再加上没有雨水,山上的草木都得枯死,我们一家八口人到时候去哪里找吃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观音泥可以先放起来,未雨绸缪,真缺粮食的时候兼搭着野菜一起吃也能扛很久的。” “至少....人没那么难受。” 苏明远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顿时沉默了。 是啊,有了前几年的经历,母亲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观音泥根本没有营养,只能增加饱腹感呢? 她曾经可是眼见着村里有人吃观音土拉不出来而去世,甚至连她自己都吃过一些,最严重的时候肚子整整胀了一周有余,差一点就没了性命。 作为亲历者,谁又敢说自己比她更知道吃观音土的危害呢?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不饿得那么难受。” 苏明远低声呢喃,随即抬起头看着母亲道:“妈,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吃上白面米饭。” “哈哈哈!老四长大了,知道心疼你老娘了,真好。” 赵桂梅收拾着观音土,不由大笑起来,吃上了大米补充了碳水,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老婆子,啥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苏德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赵桂梅笑着将苏明远说的话转述一次,父亲也是笑骂道:“你要是能让咱们一家有吃食,饿不到肚子,那在十里八乡的都是个顶个的好了。” 苏明远也没有接话,他心中很清楚自家父母肯定不相信自己。 毕竟,在当前这种大旱年间能让大家子通通熬过这个冬天,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吃饱肚子,甚至是吃白面、米饭了。 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哪怕是城里工人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天天吃白面米饭,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美好的事情。 那可不得是旧社会资本老财的生活啊? ................ 第8章 送饭,老娘的魄力 三姐是天暗下来才回来的,扎着麻花辫,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颓废。 她今天被分配到去河里挑水,这可是个力气活,肚子饿了一天,就算是铁打的也很难撑住,能走回来就算是精神体力俱佳了。 放在这个年代却是稀疏平常,大旱年里一天能吃上一顿饭的人家都算得上过得不错了,至少还没有断粮。 村里有些人家已经是吃不上饭了,每天都是野菜、树根煮水,去几次茅房就啥也不剩了,也就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如果这个家没有苏明远穿越过来并拥有商城系统,晚上这唯一的一顿也是吃野菜汤,一大碗汤水上都瞧不见多少野菜,必须省着点吃。 毕竟旱了这么久,山上的野菜要么干死,要么被周遭村民挖得连根都不剩了。 “哇!这....这野菜稀饭?老娘,你们竟然还藏得有这好东西!” 苏明秋看着端出来的一碗野菜粥,忍不住惊呼起来,肚子更是咕咕作响,不断吞咽着口水。 野菜白米粥,而且那粥里的米竟然能将整个碗底遮的严严实实,恐怕是大队长家的伙食也没这么好吧? “三姐,你就快吃吧。娘说等你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给婆婆(奶奶)送一碗稀饭过去。”苏明远看着对方那夸张的表情,不由催促起来。 “嗯嗯,好...唔....好....香甜啊。”苏明秋点头,不断旋转着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最后还把碗底给舔得个干干净净。 她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瞧了一眼旁边的那一碗粥,一双美丽的眸子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很显然,她还想吃。 “爹娘和二哥去哪里?” 苏明秋强忍着心中的渴望收回目光,看着院落里玩耍的弟弟妹妹开口问道。 这一回来被白米稀饭迷惑得五迷三道的,都没注意到家里少了三个人。 “爹说趁着天黑凉爽去山上寻些吃的,二哥和他一起去了。老娘说现在凉快去给后院自留地浇水去了。” 经过两年多的灾荒年,再遇上今年大旱,整个国家人民的生活水平都大幅度降低,甚至连五十年代初期都达不到,饿死的人不胜枚举。 去年上面拟定新政策,为了改善生活,每个大队可以划分出来5%土地给农户种植,以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 当然,土地肯定还是归大队,只是领取的农户可以种些粮食作物以应对荒年。 苏明远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灾年过后自留地的政策又有所收紧,不过这两年分配到自留地的村民也没有强制收回来。 “老娘还真有魄力啊!” 苏明远得知赵桂梅成为第一个从大队领自留地的人,也不由心生佩服。 去年生产队还在吃大锅饭,当年打地主、分田地才过去不到十年,后续进行土地改革归于集体所有,以生产队的方式出工挣工分。 自留地的出现相当于又将土地种植所有权回归到个人,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害怕的。 但是,赵桂梅却是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三姐舔了舔嘴唇,将桌上剩下的那一碗稀饭端上,随后又细心的找来一个空碗盖在上面,这才满意地点头自夸道:“这就不用担心汤水洒出去了,你三姐我聪明吧?” “三姐,你真棒!” 苏明远竖起大拇指,嘴角上翘,配合表演。 他对这个三姐没有太多印象也没什么了解,前世爷爷也没有提及太多,只知道三姐一直活到了八十多岁,在港城终老。 “四弟,你这笑得也太假了吧?真是要笑死我了。”苏明秋叉腰大笑,眼睛笑成了月牙,饶是常年劳作皮肤黝黑,依然盖不住其眉目间的漂亮气质。 她笑了半晌才勉强止住,又担忧地询问道:“你这腿没问题吧?我一个人送上去得了,晚上路不好走。” “嗯...也可以。不过,你确定能说服婆收下来?” 苏明远说出这句话,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举双手道:“行吧行吧,我认输。还是四弟跟我一起去吧。” 三姐也明白,奶奶年纪大了很是固执,再加上有些重男轻女,根本不可能听自己的话。 整个家里,恐怕也就自己这个四弟能拧得过了。 奶奶今年七十二岁,离苏明远家三分钟路程,离得并不远。 她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老大苏德庆,老二苏德胜。 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守在老房子,不愿意搬出来,也就一个人住着,两个儿子负责分担每个月的吃食,偶尔过去照看一二,打理一下家里。 其实,这个岁数的老人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如若不是遇到连续三年的灾害,哪怕苏德胜家里人口多也能照顾得妥妥当当。 “婆,在不在丫?”两人离奶奶家还有一大段距离,苏明秋就扯起嗓子喊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远处,破落的院门轻轻打开,探出一个杵着拐杖的佝偻白发妇人。 她瞧见路上二人,顿时换上一副笑脸。 “哎哟喂,我大孙子这腿是怎么啦?” 王碧玉瞧着二人走近,笑容变为担忧,满是急切地问道。 苏明远杵着木棍,爽朗笑道;“婆,我没啥事儿,就是昨天腿被擦伤了一下,已经让李卫生看了,没大碍。” “哦...哦...小李看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又咧嘴笑了起来,不停地点着头,随后便将姐弟二人引进院子。 李红文作为整个大队唯一一个懂得医术的土医生,他的威望还是挺高的,听到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老人家自然就放下心来了。 苏明远一进院子,便习惯性的打量起来。 奶奶家的房子不大,木墙茅草房,由于今年太阳大且干旱太久,很多木板已经变形,手指粗的缝隙肉眼可见,这要是到了冬天,老太太这般年岁指定顶不住。 不过,放在夏日里,夜风从缝隙穿过,也能凉爽些许,倒不急着修整。 老太太身形佝偻,嘴唇泛白,脸上瞧不见太多血色,这显然有些营养不良。 当然了,这在六一年属于普遍现象,整个西口村都找不出一个营养均衡的人。 “妈诶,这....这是野菜稀饭?放这么多大白米,赶明儿我要去问问桂梅,这日子还过不过咯?” “什么?你是说这是拿来给我吃的?” “不要!我大半截都要入土了,别糟蹋了这白米稀饭。四娃子,快点过来,你把它喝了,腿才好得快。” 当奶奶得知这碗白米粥是送过来给自己吃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看着那浓稠的稀饭,不免有些心痛。 “婆,这是我娘让我们给您送过来的,您可不能推脱了。”三姐开口劝说道。 老太太举着拐杖‘咚’‘咚’‘咚’的敲打着泥土地,很是生气地回道:“我不饿,不吃!赶快给我端回去,不然我就把它扔掉喂狗!” 喂狗? 不是,刚才不还说给我吃的吗? 苏明远额头挂满黑线,抿了抿嘴这才开口道:“好啊,反正这碗稀饭是老娘让我送过来的,现在任务完成了,你老人家爱吃吃爱扔扔,反正我们管不着。”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要走,站在一旁三姐还愣在原地,满脸震惊。 老太太可是个倔脾气,真的把粥扔掉那可就太可惜了。 苏明远却不这么想,就是因为老太太脾气倔,自己就只有比她更倔,不然讲道理是绝对讲不通的,不然老娘也不会把这个任务派给自己。 毕竟,这一招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屡试不爽。 在现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月里拿白花花的大米去喂狗? 老太太就算是再老糊涂了,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王碧玉看着杵着拐杖走远的二人,眼眶也不由红润起来,嘀咕道:“好啊~好啊~我的乖孙儿真是好啊。老二家也是有本事了,能弄来大米,老太婆也跟着享福了。” ............. 第9章 老爹出事了 溪口村外,青蛇坡。 苏德胜扛着一把铁锹,这是他才从生产队拿过来的,苏明强站在一旁肩上扛着一柄锄头。 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坡上爬去。 “老二说了,他是被野猪追着从坡上摔下来的,我们今天就去把它逮回来给二娃子补充营养。”苏德胜喘着气,不断地向上攀爬。 苏明强憨憨一笑,点头道:“都听爹的,咱们今天就去把那头野猪宰了,敢伤害我四弟,就要让它付出代价,用它的肉好好给我弟养养身子。” ----------------- 农村的夜晚,繁星璀璨。 苏明远躺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四周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根本没有太大的睡意。 或许也有炎热天气作祟的缘故,哪怕是夜里依旧无比闷热,身上沾着汗水很不舒服。 “明年就好了,只要不是大旱年,这个时代的农村也挺凉爽的。”苏明远只能自我安慰,他扒拉开裤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伤口不算太大,现在已经慢慢开始有结痂的迹象。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消毒工作马虎不得,用水清洗完伤口周边,又从仓库中取出白酒仔细地涂抹一遍。 白酒浸过伤口,刺痛袭来,顿时让他歪牙咧嘴起来。 苏明远紧咬牙齿,扭曲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痛并快乐着。 这场本属于原身的灾难已经被他化解,这种扭转命运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呼,现在就等着腿痊愈了,到时候就能大展拳脚了。”苏明远将双手抱在后脑勺,安逸地躺在竹椅上。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太多无奈,各种政策束手束脚,很难在明面上大干一番事业。 不过,他暂时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接下来时代走向,也清楚一些地下规则。 1961年作为灾荒年的最后一年,粮食极度匮乏,哪怕城里人也吃不饱肚子。 如果能利用这个窗口期为家人谋求一个工人职位,倒也是一个机会,只不过会有一些风险。 苏明远很清楚,过了今年后续想要用粮食换工作这样的事情就很难去谋划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具体行不行还得看实际情况,只能说概率比以后每一年都要高上不少。 “这也急不得,等我再搞一些系统金再说,先改善家里的情况,城里缺粮的情况也还得持续到明年开了春,不着急。” 苏明远思绪飘远,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把他吵醒,天空依旧是黑色,只是月亮已经过了正头渐渐东斜。 “哎呀,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赵桂梅的声音刺破了黑暗,从院子外面传来,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担忧。 下一秒,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二哥背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憨厚的脸上也是惊魂不定。 母亲则是在后面用手拖着,步伐凌乱。 “老四让开!”二哥几步跨过,声音有些急切,随后直接将背着的人放在竹椅上。 苏明远这时才看清楚,父亲的腹部正有鲜血蹚出,闭着双眼表情扭曲,黝黑的脸上看不到太多血色,俨然情况不妙。 “老二,快....快背上你爹去李卫生那里,流了这么多的血,啷个得了哦。”赵桂梅只愣了半秒,便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去找医生。 苏明强连连点头,正准备将其背起来时却被苏明远打断了。 “二哥,先别慌!你快扯一些布条子来,记得宽一些,家里没有就直接撕烂衣服。”苏明远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上一世也学习过不少急救知识。 左下腹没有太重要的器官,大肠末端大多分布于此,现在已经被刺伤,那就不能再剧烈抖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更何况,对方现在就流血不止,如果不尽快止血,那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老四,你要做什么?你爹现在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拖了,你是想要看着他去死吗?”赵桂梅指着苏明远大喝道,双眸通红,有些情绪失控。 苏明远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边解开父亲的衣服,一边解释道:“娘,你先别激动。爹这伤暂时还不致命,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然后必须去镇上的医院,李卫生搞不定这种内部伤。” “止血....对...要止血,我现在就去找李卫生。”赵桂梅不停点头,扭身便向着院外跑去。 苏明远见此,匆忙开口道:“我会止血,快去队上借车,伤了腹部不能背着赶路。” “好,我现在就去借车。”赵桂梅连忙答应下来,没有任何停歇,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苏明远撕开伤口处的衣服,露出一个指母粗的孔洞,鲜血正从中缓缓溢出。 “怎么会被刺这么大一个伤口?” 苏明远眉头紧锁心中疑惑,这伤口十分平整,不知道是什么所伤,还好是在下腹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现在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将白酒取了出来对伤口进行消毒,随后又拿来刺萝卜叶搓揉几下后便敷在了伤口上。 这么大的孔自然不能用捣碎的草药去敷,如果让草药残渣进入腹腔,那危险性就更大了。 “布....布条撕下来了。” 苏明远接过布条,将之完全浸透白酒做到充分消毒,然后又将布条紧紧缠绕在腰部,死死压住伤口。 顿时,流血速度大大减缓。 “欸,好像没怎么流血了。老四,你可真厉害。”二哥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敬佩。 他可是第一目击人,最为清楚那伤口有多么深,之前血流得多么多,现在四弟三下五除二地就搞定了,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杵着木棍,皱眉问道:“我就说晚饭后怎么见不着你和爹娘的身影,说说吧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在等板车,这种情况只能用板车拉,不能再背着走了。 苏明强摸了摸脑袋,老实回道:“老爹说你腿受了伤就带着我去山上抓野猪,说是既能给你补充营养,还能给你报仇来着。” 抓野猪.... 苏明远听到这里,顿时语塞,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用尽全力也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紧锁眉头的老头,双眼被蒙上一层白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上一世是留守儿童,很少感受到这样的父爱。 很快,外面小岛上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显然来人不在少数。 随着院门再次被推开,大老汉就拉着板车匆忙而来,他与父亲有六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在川省,父亲的大哥一般就称为大爸、大老汉。 “德胜啊,你没事儿吧?”苏德庆焦急询问,却只等来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后方又是一群人鱼贯而入,俨然是队上的乡亲们,他们扯着脖子,眉头微皱,颇为担忧。 “桂梅呐,这是咋个了?需不需要帮忙啊?” “哎呀,我看这门口都好多血,要赶快上医院去,别磨蹭了,要死人的。” “来来来,大家都搭把手,人命关天呐!” 说话的是一个粗犷大汉,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 这人是生产队队长王连强,他赤裸着上身,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苏家老大,还愣着干嘛?快把你家老二抬上板车,咱们尽快往镇上赶。”队长几步走上前,将其抬上了板车,一行几人向着镇上赶去。 这就是农村人,闲时可能会在背地里说闲话,各种议论打趣。 但是,遇上事也是真的上。 .............. 第10章 缺少青霉素 鸡冠镇,因山头形似鸡冠子而得名,毗邻长江,时常有船只经过,发展得还算不错。 苏明强等人拉着木板车停在了镇医院门口,几个人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脸上挂满了汗水,显然是累得不轻。 平日里大家走小路到镇上也得一个多小时,拉着板车只能走大路,单程两个半小时都算是走得快的了。 这一路上,五人轮番上阵拼尽了力气在赶路,这才硬是将时间缩短到了两个小时内,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 要知道,说是大路,其实也就比山路宽敞一些,依旧起起伏伏非常泥泞,这一路拉车过来,自然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不过几人并没有歇息,苏明强背起父亲便直接冲进了医院里,急呼道:“医生...医生救救命啊。” “家属快把病人放在担架上!” 医护人员显然有所准备,两个男医护举着一张木质担架就跑了过来,身手十分了得,俨然是个练家子。 这个年代医院抬人的大多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平日里既能充当保卫又是勤杂工,可没有后世那样分得清楚。 “苏家媳妇儿,人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儿队上还要上工呢。”王队长歇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来道:“这些钱你先拿着,别拒绝!等来年景气了再还给我,救命要紧。” “谢...谢谢队长。” 赵桂梅接过硬币紧紧拽住,郑重感谢。 她就不是个犹豫的人,自然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并没有矫情,只是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正如队长所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家男人救回来。 “那个...我们也跟着队长先回去了,有啥需要帮忙的给我说一声。” “没错,我们虽然没有多余的钱借给你,但是力气还是有不少的,等德胜哥出院了再让俺们来接他回去。” “.......” 几人纷纷告别,随后又拉着板车披着星光回去了,明天还得抢旱浇水,这是关系到整个村里口粮问题,可马虎不得。 “弟妹,这钱你拿着。”苏德庆见众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从鞋底掏出几张票子,竟是足足有三元五毛钱。 “大哥,这...这么多钱,嫂子她同意吗?” 赵桂梅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队长借的钱不多,几张毛票加起来也才四毛钱,家里本来就缺钱,她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苏老大现在竟然直接掏出三块五毛钱,这在农村无论放在哪个家庭都算的上一笔大钱,如果嫂子不同意,她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苏德庆摆了摆手笑道:“这钱就是你春梅让我带来的,她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就放心接下吧,谁也不知道这次德胜要花多少钱。” “好,那你回去替我谢谢嫂子。”赵桂梅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有了这些钱,她也算是不再为看病钱着急了。 这个时候,一名护士走了过来看着三人说道:“谁是病人家属,请过来一下。” “医生,我是他媳妇儿。” 赵桂梅快步靠近,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面露焦急之色。 作为一名农村妇女,她平日里连镇上都来得少,镇医院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听到护士的呼唤声那是发自内心的忐忑。 “还好你们处理伤口及时,没有造成大出血。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能输上青霉素消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站在那里仰着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高傲。 她瞥了一眼穿着补丁衣服的三人,瘪了瘪嘴道:“进病房后不要大声说话,陈医生说什么你们听着就是,不要多问,陈医生最不喜欢嗓门大的人,听到没有?” “好...好的,谢谢你了小姑娘。” 赵桂梅点头应道,也不管对方那瞧不起的眼神儿,倒是一句‘小姑娘’让对方喜笑颜开,竟是破天荒的领着三人进了病房。 果然,哪个年代的女人都喜欢被夸年轻。 赵桂梅一心扑在自家男人的伤势上,一进屋就瞧见病床上的苏德胜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 病床前,站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眉目间满是秀气。 他瞧见三人,严肃开口道:“还好你们之前清创止血得及时,现在病人的情况暂时是稳定住了。只是....我们镇上的医院配药不多,青霉素最近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没有青霉素! 赵桂梅一下抓住了重点,急切开口问道:“陈医生,请问不输青霉素会怎么样?” “青霉素是消炎药,病人腹内被刺伤,如果没有消炎药很可能会引发感染,后果不堪设想。”陈医生的声音响起,他作为医生自然不会隐瞒。 “王医生,请问有多大概率会感染?感染之后会...会有什么后果?” 赵桂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乱了方寸,必须搞清楚状况。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走到病房门口才开口说道:“病人的腹腔被利器所伤,如果不能及时将炎症降下去,很可能感染流脓,最后肠子直接腐烂。” 赵桂梅脸色苍白,开口问道:“王医生,请问青霉素还要多久才到?” “下一批至少还得一周,时间上来不及了。” 王医生摇了摇头,自然是看出对方的心思,直接将实际情况说了出来,这是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 “啊!” 赵桂兰惊呼一声,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不由一软。 如若不是苏明强搀扶着,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现在是全身发软,无论怎样都使不上劲儿来,眼泪夺眶而出伸出手来抓住医生的衣袖恳求道:“王医生,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医院的青霉素没有,那...那请问还有其他办法没有?” “医院没货,我也不能凭空给你变出来啊。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王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二人。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抓得可紧了,他是镇上的医生,虽然也知道一些门路,也不想因为一个素梅某某的病人惹来一身骚。 “这...这可怎么办哦,哪里去找青霉素啊。”赵桂梅坐在椅子上,狠狠地用手拍打着大腿,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苏德胜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顶梁柱快倒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实在是绝望至极。 “娘,或许我有办法能弄来青霉素。” 二姐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明远出现在了医院的楼道里。 苏明远留在家中一直心难安,家人是第一次去医院,这个年代镇里医院的设施也极不完善,所以就把弟弟妹妹送到奶奶那里,再让二姐去大队借了自行车,这才驮着他赶了过来。 这不,刚到就发现遇到了麻烦事。 ………… 第11章 乡巴佬还能弄来青霉素? 苏明远的声音在医院走廊响起,顿时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特别是角落里值班的护士们瞧着他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刘姐,现在青霉素这么好弄了吗?一个乡巴佬都能搞来了?”一个面貌年轻的护士开口嘲弄道,眼神不屑地看着楼道上的青年。 被称作刘姐的那人,正是之前叮嘱赵桂梅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 刘姐白了一眼,没好气道:“明知故问!镇上除了咱医院,也就煤矿厂有存货,没点关系,哪有那么好弄的。” “哎呀,我这不是以为是自己消息不灵通嘛。这些‘农豁皮’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差点都骗到我了。” 年轻护士讽刺的笑道,声音还特别的大,显然是故意说给苏明远等人听的。 刘姐也是忍不住嗤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小声点,等会被王医生听到了,看你怎么办!” “唔~”年轻护士捂住嘴巴,目光看着苏明远,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个年代,农村人连饭都吃不上,饿死的都不在少数,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完全不能和城里的工人比。 更何况,她还是镇里医院的护士,每个月领工资不说,隔三差五地还能在医院食堂吃上肉。 在她看来,完全是与这些乡巴佬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若不是医院有规定,她都恨不得把这些脏兮兮的农民全部赶出去,免得脏了眼睛。 “值好你的班。我倒是奉劝有些人也别痴心妄想了,矿上的青霉素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刘姐伸手点了点年轻护士的额头,随后又望了一眼苏明远。 这个小弟弟长得挺俊的,就是脑子有些不好使。 她摆了摆头,有些鄙夷的想道。 苏明远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两个护士的议论,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清楚就算自己上去理论也没有任何作用,这里是别人的地盘,父亲还在病床上,不宜惹事。 就算上去将对方骂一顿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极有可能被民兵团给抓去,少不了一顿折磨。 这个时代太乱了,在医院闹事以寻衅滋事罪查办,那可是真得进去吃牢饭的。 这个年代没身份还到处张扬,只能说是在找死。 “煤矿厂有青霉素.....”护士说的声音那么大,赵桂梅自然是听到了,她瞬间就抓住了关键点,抬起头双眼放光得看着苏明远。 “老四,你是想从你同学那里弄青霉素吗?” 得~老母亲这是连借口都给自己脑补好了,倒也免得自己再去费一番口舌了。 “嗯,我去试一试,问题应该不大。”苏明远点头应道,并没有把话说死。 倒不是他不想让母亲安心,只是现在人多口杂的,自己说得太过自信,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能从同学那里换些大米还能说得过去,要是青霉素自己都表现得信誓旦旦,那就有些太过了。 鸡冠镇的这个煤矿厂并不大,属于小型煤矿,矿上也就百来号人,这还是加上后勤单位。 下矿是个危险活,受伤在所难免,青霉素在矿上也十分宝贵。 毕竟,青霉素有保质期,矿上也不会储存太多,每一瓶储备都不是多余的,真到需要的时候,都是能救回来一条命的。 苏明远拉着母亲走出医院后才低声说道:“娘,我实话给你说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同学,他不是咱们镇上的,听说是从京都来的。” 这是在给母亲吃定心丸,正好也为自己后续兑换出来各种东西找一个合理的渠道。 当然了,这话他是胡诌的,其实并没有这么一个来自京都的同窗。 矿上那个同学他并不熟,而且离得也近,后面自己搞回来的东西变多了,难免生了什么变数,所以就杜撰了这么一个人。 “青霉素有把握搞到吗?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儿。”赵桂梅也没心情管京不京都的,一门心思都在‘青霉素’上。 苏明远不可能告诉对方商城里就能购买青霉素,现在只要能寻来一些野菜卖钱就能轻松拿下。 他只能笑着说道:“娘,你放心,最迟今天下午就能搞定。” 苏明远说完,又对着医院里的二哥喊道:“二哥,该你驮我回去了。” “三姐,爹和娘就交给你照顾了,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要相信你四弟。” “嗯,好。我不会节省的。”苏明秋将大队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推过来,顺手将后座的布袋子取了下来。 这里面装着的是大米,本来还剩了八斤左右的大米,苏明远是一并给取了出来。 他知道在医院吃饭需要钱和粮票,母亲肯定舍不得,也不可能一直饿肚子吧? 到时候爹的病还没治好,娘又饿倒了,那可怎么整。 所以,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给三姐洗脑,就是让她知道今后家里肯定不会再缺吃食,只有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家里? 那不是还有一大土罐的野菜稀饭呢,可够吃不少时间了。 再说了,他这次带着二哥就是想去山上寻找货源,然后商家商城卖钱来着,到时候还怕没吃的不成? “嘿嘿,没想到我也能骑上自行车了。”二哥伸手摸在那破了洞的坐垫上,双眼放光,憨憨发笑。 大队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飞鸽牌自行车,这还是几年前从矿上退下来的,现在那轮毂都有些变形,轮胎皮更是被磨得都没了纹路,斑驳的大杠被擦得锃亮,上面的图案早就看不清晰了。 如若不是队里保养得好,车身恐怕早就被锈得断裂开去,这辆车骑起来仍然是唧唧作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饶是如此,它依旧是溪口大队唯一的自行车,平日里也就是大队长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会骑上它,队上哪家有急事也可以去借,若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大多是借不到的。 没办法,自行车实在是太宝贵了,哪怕这辆车已经处于报废边缘。 苏明远看着二哥这般模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道:“这车多破啊!过段时间老弟弄一辆回家,二哥你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 第12章 李红文欲收徒,野山参 “真的?” 苏明强顿时双眼放光,黝黑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完全相信四弟有这个本事,在其看来四弟能弄来大白米和青霉素,那可真是神通广大,至少那样白花花的精米就连大队长都弄不来,农家炮制的稻谷哪个不是褐黄褐黄的。 一来大家舍不得,水稻内壁那一层胚芽也是可以吃的,更何况遇到荒年现在是连谷糠都没得吃,更何况是如此精细的大米了。 二来农家打稻谷用的是比较原始的工具,也做不到精细处理与筛选。 苏明远拿出来的大米虽然在商城的标签是‘次品’,但是放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精品层次,至少工艺上是如此。 虽然其口感和好米有所差距,但是放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它就是香甜可口。 山路崎岖,本就不好走,更何况是推着自行车,并且后座上还坐着个人。 苏明远看着就觉得很累,但是二哥不愧为庄稼汉子,力气倒是不缺。 哪怕是推着单车依旧比三姐的速度快上几分,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二人就回到了溪口大队。 至于为什么推着单车? 那还不是因为苏明强不会骑车,再加上脑子笨一时之间也学不会,没办法就只能这样了。 苏明远没有急着还车,大队长说了这几天并不着急。 两人直接回了家,这刚到家门外的小道上便远远的瞧见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可不正是村口的土医生吗? 李红文瞧见二人,直接挥手喊道:“二娃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那个腿伤可得养着,回头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李爷爷,你怎么过来了?”苏明远走近后,不由疑惑问道。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上门来了,难道是来催医药费来的? 李红文背着手笑道:“我过来逛逛还不成吗?正好路过你家准备看看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小子还往外跑,胆子真大啊。” “我老爹不是肚子被野猪刺穿了嘛,我去医院看看他。” “苏杠头真是不要命了,山上的野猪不知道饿了多久了,还敢去逮野猪。这下好了,野猪没逮住,自己差点栽进去了。” “哎,这也不能怪我老爹,他也是为了我,想让我多补充些营养,这样伤势也能好得快一些。” 苏明远轻叹一声,心里也涌现一抹暖意。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从二哥那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夜里他就奇怪,爹娘和二哥为什么大半夜的上山寻吃的,青龙坡本就陡峭,长时间干旱让坡上泥土已经疏散,一脚踩下去就碎裂成沙,很难攀登。 村里要么是没啥劳动力的孩子会在白天去寻找野菜,天亮看得清楚也不算危险。 大人们上山也会赶着下工后这段时间上山寻找,但是太阳落坡之后都不敢再深入其中,危险系数极限上升。 大半夜跑山上去找野菜,本来就有些奇怪,苏明远当时没有去细想。 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爹这是想要去山上逮那头追伤自己的野猪,想用其血肉来给自己补充营养啊。 苏明远现在说到这里,也不由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心中很是感动。 原来这就是父爱啊! 父亲一个老农民,在溪口村生活了四十多年,他能不知道半夜上山的危险性吗? 苏明远深知,对方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他就是毅然决然的上了山,因为他想要早一点给自家四娃子补充营养,不要落下病根,哪怕其中有很大风险,依旧没有退缩。 李红文听到这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又才开口问道:“苏家四娃子,你对医学有没有兴趣啊?” 这才是李卫生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前两日见识到了苏明远那聪明劲儿,他就生出了收徒的想法,不过当时他想的是并不着急。 不过,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特别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听说苏明远不仅连疗野猪獠牙刺的伤口都能成功止血,还毅然决然的让送镇里的医院去,心中就愈发躁动了。 他在家里是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就收了这个聪明的徒弟,自己这身本领也不至于失传。 终于,他彻底忍不住了。 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啊?医学?”苏铭也是一愣,根本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得过来。 李红文也没磨叽,认真的说道:“四娃子啊,你也知道老李我没有后人,我这门医术是从家传医书上自学的,我不想它失去传承,看你聪明想收你为徒。” “李爷爷,我...我就是在学校了解过急救知识,其实并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聪明。这中医博大精深,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苏明远半真半假的回答,他这些知识确实是从学校学来的,只不是前世的大学。 至于后面的话,倒算是老实交代,中医博大精深,他确实感觉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钻研,他只想赚钱让家人吃喝不愁,享受人生。 “哎~老爷子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等了这么些年也就你有慧根,我年纪大了等不了那么久了。咱也不要求你认真专研,只要能把这门医术入门传承下去就行,哪怕以后再代我收一个品性优良拥有慧根的人做徒弟也行。” 李红文说完后,十分认真地看着苏明远。 不是,这老家伙怎么就逮着自己不放了啊? 苏明远皱眉,心中却是有些着急,他现在急着去寻找野菜、草药等东西换钱去商城购买青霉素,自家父亲还等着它救命呢。 草药! 对了,这李卫生不就是自己在后院培育了几株草药吗? 他这些草药都是从山上移植过来的,每天依旧是吃露水长大,称之为纯天然野生草药也不为过吧? 大旱几个月,周围山坡都荒得差不多了,想要尽快寻找到野菜、草药根本就不现实,除非去再远一些的黄角山,并且还得深入才行。 这一来二去,可就不知道得需要多久了,老爹的伤势可耽搁不得。 苏明远想到这里,不由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李爷爷,如果你能给我一株草药,我就答应做你徒弟。” 他也是想明白了,当务之急就是救父亲。 至于认李红文为师父,这也不算什么,等学入门之后再做其他打算,最多不过是后面多留心给他物色一个弟子,将老李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这个年代,交通、信息都不发达。 老一辈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连公社都没有出去过,大家都是农民子弟,大部分人都在为吃了上顿有没有下顿而烦恼,读书什么的对这里的孩子来说,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很多老辈子也看不到读书的意义所在,整个大队小学读满了的都屈指可数,上过中学的也就一个苏明远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传承者,着实是有些为难李红文了。 “你小子是想给你父亲养身体吧?”李红文笑着摇了摇头,俨然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他在胸口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红木盒子道:“这是一根小山参,年份不长,正好可以用来调理身体。” “李爷爷,我会信守承诺的,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再来正式拜师!”苏明远接过山参,也是认真起来。 李红文向着门口一瘸一拐的走着,摆手回道:“拜师的事儿再说,你先把正事儿办了来吧。咱老李家可干不出乘人之危的事情来,你要真愿意拜我为师那就来,你要是不愿意等以后宽裕了再还我些粮食就行。” ................... 第13章 元,两瓶青霉素 “李爷爷....” 苏明远看着那佝偻着一瘸一拐的老人,心中已经决定,等空了就过去正式拜师! 他向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既然已经答应了李卫生,那就不会反悔。 更何况,对方不仅给了一根野山参,还并没有要求自己必须拜师。 这份恩情,就很难去还。 苏明远自认为有情有义,如此一来就更加不能拒绝了。 不过,学一手中医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年代,有一个中医身份,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只是,他拥有系统自然想要借此发展壮大,不仅要让家人在这个年代活得滋润,更是要为今后的日子谋划,这时间就有些紧张了。 “罢了,罢了。时间就像女人的那啥,挤一挤总是有的。”苏铭笑了一声,没有再去纠结这个问题,等后面再说吧。 反正拜师也不会少一块肉,实在学不会再说吧。 倒是站在一旁的二哥一脸困惑地问道:“老四,你刚刚说时间像女人的什么啊?” “噗嗤.....” 苏明远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发誓他一般是不笑的,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看着二哥一脸认真地问出这种问题,是真的忍不了啊。 只能说,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很单纯啊。 “不是,你笑什么笑啊?那不是你说的吗?你快给我说说,让我也涨涨知识。”苏明强继续追问,显然是十分有兴趣。 “二哥,有些事儿得自己去悟,别人说是说不通的。” 苏明远说完就拿着红木盒子进了屋,抿着嘴明显还在憋笑。 他承认自己不纯洁了,特别是二哥还追问着要涨知识,就更加绷不住了。 “自己去悟,我怎么去悟啊?”苏明强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 ----------------- 苏明远进了屋,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红木盒子。 里面躺着一根小指母粗的山参,正如李红文所言其年份不高,约莫三年的参龄,规整的摆在盒子里已经被炮制好了。 【发现一年野生山参,是否上架商城?】 苏明远的手刚刚触碰到山参,一道提示就出现在了眼前,其上还展示出来了山参的3d图像。 【天然野生山参(三年,4克)——281元(商城金)】 “虽然这山参品相不好,但是这可是纯野生的啊!竟然才不到三百元?”苏明远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对这个价值不太满意。 这可是野山参呐,天生地养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野山参啊。 怎么就这么一个价钱啊? 苏明远确实是对中药不太了解,普通品种的山参本来就算不上珍贵,纯野生的有一些价值,但是都集中在参龄比较大的,这种三年生还只剩下一小段的,价值不算太高。 如果不是因为是纯野生,恐怕都卖不上价钱。 “估值两百多只要能卖出去也行吧。” 苏明远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把心情调整了过来,脸上又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将野山参上架,盖上红木盒子又走了出去。 “二哥,我们先喝一碗稀饭,然后再去镇上找我同学换东西。” 苏明远扬了扬手里的木盒说道。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不然后面还真的很难解释青霉素的来源,身处这时代洪流中,还是小心为妙。 “嗯嗯,好!”苏明强点头,迫不及待地拿来两个瓷碗。 一人干了三碗野菜稀饭,这才作罢。 苏明强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道:“大米粥真好喝。” “行了,咱们要去镇上,米粥得留些给婆。不然五妹和六弟都没得吃了。”苏明远拍了拍对方肩膀。 他其实也没有吃饱,只是他们还得去镇上,再加上需要等野山参售卖出去才能购买‘青霉素’,这两天肯定不着家。 现在这年月,哪家能有多余的粮食啊? 老五老六岁数不大,也挺能吃的,奶奶自己都饿得皮包骨了,哪里还有粮给他们吃。 这罐野菜稀饭拿过去,也不怕奶奶舍不得了,这闷热的天气也放不了多久,正好也改善一下伙食。 “嘿嘿,还是老四你想得周到。”苏明强摸着脑袋,咧嘴直笑。 ————————— 一个小时后,鸡冠镇都南矿厂。 苏明远二人站在矿厂外的土路上,煤渣铺成的土路连接着矿厂大门,走在上面平整不少,大风吹过灰尘都少了许多。 偶尔有穿着矿厂工作服的人走过,个个身材健硕,走路生风。 “老四,我听说矿厂工人不仅能吃饱饭,还天天都有一顿肉吃,今后我能来矿厂当工人就好了。”苏明强一脸希冀地看着矿厂大门。 苏明远却是笑道:“矿工下煤矿危险得很,有什么好的啊。” “只要能吃饱饭,危险点算啥?更何况他们还能见着荤腥,干一年比我在生产队干十年都挣得多。”苏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显然是馋‘荤腥’了。 嗯?卖出去了! 苏明远本还想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声,野山参已经售出。 “二哥,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找我同学。”苏明远交代一声,随后便向着矿厂旁的一个小巷子走去。 小巷子直通煤矿厂的职工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走进巷子,找了一个角落,发现四下没人直接花费二十元从商城中购买了两组‘青霉素+吊瓶’组合。 “吊瓶是玻璃瓶装,系统还蛮贴心的。”苏明远看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两只青霉素和吊瓶,露出满意的微笑。 如果是塑料瓶装盐水瓶,还得费一番功夫换一换包装,这年代的塑料瓶可不常见,大多是进口货,国内生产的青霉素都是用玻璃瓶做包装。 苏明远没有急着出去,先是将瓶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标志去掉后将其塞入衣服里,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搞定了?”苏明强瞧见老四略微鼓起的肚子,满脸欣喜地问道。 “快藏起来,我藏两瓶太显眼了。” 苏明远点头示意,取出一瓶直接塞入二哥的衣服里。 一人藏一瓶在腹部,完全看不出端倪,青霉素是管控物资,自然小心为妙。 ……………… 第14章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是夜,镇医院。 苏明远在二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门。 “娘,是老四他们回来了!”三姐心中着急,一直瞧着外面,很快就发现了那熟悉的身影。 赵桂梅听到这话,猛然站起快步跑过去接应,瘦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她害怕老四弄不来青霉素,怕自家男人抗不过这一劫。 “四娃子,换....换到了吗?”赵桂梅结巴开口,悬空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尽管她的性格在大队是出了名的强硬,平日里遇到什么事儿也是个吃亏的主,骂起人来更是出口成脏,根本虚不了一点。 但是,今日里瞧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丈夫,她也是害怕了。 正如陈医生所言,没有青霉素进行消炎,腹腔感染几率会大幅度上升,她根本不敢赌,这才答应让老四去换青霉素。 她也知道,青霉素是计划管控医用品,私下交易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抓住扭送民工团那绝对是要坐牢的。 可是,她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男人去死啊。 如今,瞧着两个儿子平安回来,倒也是放心了一些,能否换回青霉素,也只有看命了。 苏明远瞧了瞧走动的人流给母亲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旁边再说。 赵桂梅眉头一挑,心下不由一喜,她是个聪明人看老四这个反应,这事儿多半是成了。 倒是旁边的二哥有些跃跃欲试,差点就当场把衣服下的东西掏出来了。 ‘我这个二哥真是藏不住事儿啊,啥心情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苏明远心中吐槽,好在进医院之前他特意叮嘱过一切看自己形式,切莫急着将‘青霉素’的事情说出来,不然被有心人看到少不了麻烦。 好在苏明强也是听劝,哪怕心里急得像铁锅上的蚂蚁了,仍然守口如瓶,站在旁边没有说半个字,只是那表情忍得很难看。 “老四,可以说了吧?”几人走到值班室后面,赵桂梅再也忍不住了。 “娘,幸不辱命~”苏明远笑着掏出青霉素,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惹得一旁的三姐笑出了声。 赵桂梅也是被这一幕逗乐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小子倒是会逗你娘开心。” 没错,就是用手指点的额头。 苏明远穿越过来后也对原身的身高颇为不满意,都已经十六岁的年纪了也不过一米六五的样子,很显然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也一直想着快点改善生活,多吃些肉蛋奶,希望能抓住身高的末期冲上一冲,至少也要长到一米七五以上吧? 这倒不是苏明远异想天开,其实他们苏家的基因并不弱,父亲苏德胜都有一米七六,二哥也超过了一米七四。 他就是遇到了灾荒年,这才导致发育迟缓。 如果能及时补充营养,那一切都还来得及,基因上限在那里,只要营养跟上了,很容易就涨上去了。 “娘,这里还有一瓶呢!” 这时,苏明强也从衣服里掏出一瓶青霉素,看着对方咧嘴直笑。 赵桂梅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竟然能换来两瓶。 她看向苏明远,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四娃子,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真是太谢谢了。” “娘,你别说这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爹也是为了我受伤的。” “孩儿啊,你可别这么说,那是你爹自愿的和你没关系,谁也不想出这档子事,你别多想啊。” “哈哈,我就这么一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都是我们做儿女该做的事情。” “是啊,这都是我们儿女该做的事情。” “俺也一样!” 二哥摸着后脑勺,傻笑着附和道,他不善言辞,却是什么都知道。 青霉素换到手,几人心里的沉重也消散一空,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护士站门口,刘姐本来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却是将几人的议论听了个明白。 她眯着眼,看着角落里的少年,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这小子竟然真的弄来了青霉素? 而且一次就搞来两瓶! 这玩意可不好弄,想要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搞到手,那整个鸡冠镇也只有都南煤矿厂这一家了。 其余地方想要买都买不到,哪怕是黑市也很难遇到这玩意儿。 这几年粮食紧张,黑市基本上售卖的是各种粮食,这也是供需关系决定的,绝大部分人差的就是粮食这玩意儿了。 特别是镇上各个厂子里的工人,他们工资、票据都不缺,唯独缺的就是粮食了。 至于青霉素这玩意儿,平日里用得少,哪怕黑市的掌控者有那个能力弄到也不会去弄,没需求不说,倒卖的危险系数还高。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农村小子竟然认识矿厂里的领导!” 刘如花蹙眉呢喃,心中却是盘算起来该如何和对方拉拢关系。 都南煤矿厂是鸡冠镇第一大厂,煤炭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刚需,镇上生活做饭离不开煤炭,特别是到了冬天煤炭供应更是紧缺。 如果能搭上苏明远的关系,今后也能多一条门路。 刘如花想到这里,也没心思去打饭了,她放下饭盒笑盈盈地开口道:“你们是7号床的家属是吧?” “啊?对对对,是的。” 赵桂梅看着刘护士,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 她可是记得昨日来医院时,这些护士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嘴脸呢。 怎么现在...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这位是刘护士吧?我记得之前就是你负责我爹的病床来着?”苏明远笑着开口,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对方释放出善意,他也没必要像个愤青一样一根筋走到头。 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城里人瞧不上泥腿子,在这个年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明远心中明白,青霉素想要顺利的用在父亲身上,必须要有医院内部人打掩护,至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使用。 不然,这来源就是一个大问题! 你说是都南矿厂的就是吗?这又会不会涉及侵占国家财产的问题? 更何况,矿厂只是苏明远用来掩盖商城系统的,这玩意儿实际上并非来自煤矿厂。 真要是追查下去,显然对苏明远没有好处。 他前世看过那么多电视电影,自然是一眼就瞧出这个刘护士是想要与自己交好,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有一个医院的人脉,今后在镇上干什么事也方便不少。 做人呐,有时候还真不能意气用事。 刘如花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丝毫不记仇,要知道今天凌晨自己还嘲笑过对方来着。 十几岁的小伙儿竟然如此沉着冷静,难怪能搭上煤矿厂的关系,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刘如花想到这里,笑得更加灿烂了。 “我刚看到你们弄到青霉素了?” 刘如花试探性地开口,见对方没人回答又继续笑道:“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医院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医院没了青霉素我们也着急。没想到你们真能弄来,需要我帮忙给病人输上吗?” “那就劳烦刘姐了。” 苏明远微微躬身,将其中一瓶青霉素递了过去。 “你小子真厉害,以后有姐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刘如花笑了起来,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相信自己。 不过,她这人就是这样,对方越是相信她,她就越要把事情干得漂亮。 如果说之前她是单纯的为了搭上煤矿厂才主动凑上来,现在则是对苏明远这个小老弟多了几分欣赏与钦佩了。 一个农村来的孩子竟有如此魄力,为人处世也是恰到好处,实在是让她很是惊讶。 “那就谢谢刘姐了,改天空了我一定登门道谢。”苏明远也是笑着回道,这个医院的人脉他也不想错过。 “那感情好,我可是当真了,苏小弟你可一定要来咯。” 刘如花圆嘟嘟的脸上笑开了花。 无论哪个时代,多个人脉多条路总不会出错。 .................... 第15章 刘如花的请求 月色下的鸡冠镇无比安静,街道上鲜少有人,只有城东头偶尔能瞧见些许火光。 镇医院很安静,几盏昏黄的电灯在楼道顶上忽明忽暗,病人咳嗽的声音偶尔在空旷的走廊回响,乍一听还是有些渗人。 这个年代,来医院看病的人很少,住院的就更加少了。 乡里人无论大病小病都全靠自己扛,至于扛不扛得住就得听天由命。 甚至很大部分农民生病连土医生都不会去看,主要就是两个字——没钱!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在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家庭里,花一大笔钱去看病显然不现实。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恐怖的是整个家里都掏不出那一分钱。 特别是这几年,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拉着饥荒,自身的意识也不到位,去医院只会被乡里乡亲的说矫情。 至于工人看病问题,基本上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职工卫生所,看病很便宜,也就是出了大问题才会来镇医院。 护士站,刘如花值夜班,她坐在凳子上愣神,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如何与苏明远拉近关系。 她虽然在护士站工作,每天有工作餐倒也不愁吃喝,但是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三个孩子,他们的口粮可就难以供应了。 刘如花今年三十三岁,丈夫前两年意外去世虽然赔偿了一些钱,工作岗位也保留着随时能去顶替。 但是少了丈夫每月那份钱票,光靠她一人的工资养四个人,真的有些捉襟见肘。 特别是她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今年以来很多月份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她本来也打算去城东头的地下黑市搞点粮食,但是她胆子小害怕被抓住。 这家里现在靠着她那点钱票供着,自己真出了问题,家里那几口子的粮可就断了。 刘如花知道,自己赌不起。 隔壁老张可不就是去黑市买东西被举报,公安直接进屋抓人,关了三个月。 关三个月事小,出来后直接被厂子开除,一家五人就只能指着她媳妇那点工资过活,真是惨不忍睹。 “刘姐,您想什么呢?” 正当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刘如花面色一冷,本想骂两句,却在瞧见苏明远那张脸的时候,顿时热情笑道:“原来是苏小弟呐,找姐啥事儿呢?” “刘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爹外号老杠头,脾气倔得很。我敢保证,等他醒了肯定嚷嚷着回家。你到时候就吓唬吓唬他,让他多在医院待两天。” 苏明远笑着说道,苏德明的伤不算小,在医院多休养两天准没错,至少有什么问题,医生也能快速解决。 现在他商城里有了两百多资金,换些大米、猪肉去黑市倒买倒卖肯定能换不少钱票。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先弄清镇上的状况,再等腿好了之后再说。 不然,真有公安抓人,瘸着个腿不是去送菜的吗? 这次青霉素是他搞来的,不需要花钱,这个年代住院又不要床位费,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撑死一毛一天。 而且,他也有私心老爹在医院待着,自己也好趁着这段时间熟悉一下鸡冠镇,为以后做好前期踩点。 “我当时什么事儿呢?包在姐身上了。”刘如花仰着头拍着胸脯说道。 她说完又面露纠结,深吸一口气后才低声问道:“苏老弟啊,既然你能弄来青霉素,粮食和肉能弄到吗?” “刘姐,我这青霉素是找朋友帮忙弄的,也真碰巧了。” 苏明远摸头笑道,心中保持着警惕。 这才刚刚认识不久,开口就是搞粮食搞肉的,他能不小心吗? 这几年政府对倒买倒卖的投机行为抓得多严呐,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刘如花也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刚刚太唐突了,自己没有任何表示就直接开口,对方不可能会交底的。 她的手指在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老弟啊,刘姐没别的意思,就是家里这段时间确实缺粮缺油水,钱票什么的我都有,你看?” 刘如花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张票据。 苏铭见此,也知道对方应该是诚心想买,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 他也明白,这两年城里的工人也不好过。 他们手里确实是有些钱票,但是也仅此而已,想要吃饱吃好,在六一年也是很难实现的。 工人吃商品粮,每人每月有固定份额的粮票,三年饥荒粮食大幅减产,粮票也相应减少,手里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充足的粮食,很多工人现在也就是饿不死的状态。 想要吃得好?难上加难,也就镇上煤矿厂的工人可以吃得饱又好,至少每天有荤腥尝。 但是,这是矿工用命换来的,根本比不了。 “行吧!我明天帮你问问我朋友,看他那里还匀不匀得出来一些。”苏铭点头,直接拉出杜撰的朋友挡枪,也算是加了一层保险。 “苏小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刘如花开心道,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刘姐,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行,这都得问问我朋友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能不能成,我都得感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你刘姐我绝对尽心尽力。” “那小弟我可当真了。” 苏明远嘿嘿笑道,当真什么的他也是随便说说,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两人也就是利益交换,算不得很好的关系。 苏明远也明白,社会上往往利益捆绑的人际关系会更加牢靠,只要有共同利益,那就没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刘如花做了很长一段思想斗争,递过来几张钱票说道:“苏小弟,这些钱票你先拿着,明天如果能换到粮食就换,如果有肉那就更好了。” 她虽然能在医院吃到荤腥,但是一周也就一两次,每次只有几块,根本不够家里吃的,现在是真的馋疯了。 既然选择相信对方,刘如花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诚意,这就是投名状,只有把自己与对方绑在一条船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就先拿着了,刘姐放心,明天我一早就帮你跑一趟。”苏明远也不客气,他现在也确实是缺钱。 他数了数,竟然一共有七块三毛钱,里面还有八尺布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特别是布票,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里,票据更加难能可贵。 ......................... 第16章 固执的老爹,演戏!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原本有些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宛如积了一洼浅水。 苏德胜缓缓睁开眼睛,瞧了瞧周遭环境,又看着趴在病床前的三姐不由皱眉道:“老三快起来,我要回家!” “爹....你醒啦!”苏明秋抬头,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绽放出明媚光彩,有些激动地叫道。 自从父亲昏迷之后就一直在发烧,中途虽然也醒过几次,但是精神状态都很差,连香喷喷的大米饭都吃不下去。 这一次醒来口条清晰,说话也有气势不少都开始喊回家了,她自然高兴得很。 “青霉素可真是好东西呀,这次多亏了四弟了。” 三姐盯着床边的玻璃瓶低声呢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苏德胜却是直接掀开被子,大声喊道:“什么霉素?我要回家,镇医院哪是我们能待的地儿啊,这可得花多少钱呐。” 他的脸涨得有些红,内心十分着急。 他很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前几日给老四看病都拿不出来半,更别说来镇医院看病了。 这是他们这个家庭能来的地方吗? 苏明秋也是愣在原地,被父亲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赵桂梅听到了病房动静,匆忙跑进来,一个眼神看过去,苏德胜顿时就怂了。 “就你能耐了是吧?要不是咱们送你来医院,你得去见祖宗去了,还凶你女儿,苏德胜可真有你的。” “哎呀,老婆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什么情况,你就算把我卖了也住不起镇医院啊。”苏德胜苦着脸,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你先睡下把青霉素输完再说其他的。”赵桂梅走了进来,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愁容。 正如苏德胜所言,进一趟医院的费用不低,至少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大开销。 “哎~行吧,行吧。那把这啥霉素输完就回家。”苏德胜叹着气又睡了下去,眼睛盯着悬挂的玻璃瓶子不由吐槽道:“这取的是个啥破名字,霉素霉素,发霉的东西搞我身体里面,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苏德胜,你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可是老四费心费力换来的,你还嫌弃上了?”赵桂梅也是不留情面,两口子搭伙过了二十多年日子,自然清楚对方的性情。 自家这男人就是倔得慌,还喜欢抬杠,不然老杠头的外号是咋来的。 “老四用什么换的?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拿啥给换啊?”苏德胜又坐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刚刚吐槽只是因为心疼钱,不想再住院,可不是真的傻乎乎的认为这‘青霉素’是什么破玩意儿。 如今,听到是苏明远换的,心下也是紧张起来。 自家老四还是个小娃娃,拿什么去换这么金贵的东西啊!可千万不要走了歪路,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作为一个在土里刨食一辈子的老农民,他可不想自家儿子犯原则性的错误。 那几年斗地主分田地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 这个‘换’字宛如一记重锤捶在他的心上,难以呼吸。 虽说是以物易物,但是能换‘青霉素’这种医疗用品那可是另一个性质,如果被人举报割资本主义尾巴那可就麻烦了。 赵桂梅扭头瞧了瞧门外,这才低声解释道:“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老四用一根山参和他同学换的。” “矿厂那个同桌?” “不是,另外一个。听说是京都来的,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 “啊!京都来的?这小子还认识京都的大人物,不得了咯。” “行了,你好好养病就成。等会我就赶回去上工,咱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也没用,少干一天就少分一口粮。” 赵桂梅见男人醒过来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顿时有了回去挣工分的想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在农村可就指着这些工分过日子了,少干几天,年底分粮的时候可就有得哭的了。 “娘,我也陪你一起回去,这里有四弟照看着就行了。”三姐开口说道。 赵桂梅皱着眉,有些担忧的说道:“老四他的腿伤还没好,能照顾得过来吗?” “你们都回去上工,我这么大岁数的人要谁照顾呢?说出去都丢人!” 苏德胜这话刚刚落下,苏明远就推门而入。 他走到床边,笑道:“爹,那你先试试能不能下床再说?” “哼,这点伤算什么?你这是瞧不起你爹了是吧?”苏德胜掀开被子,正欲起身肚子上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他也是个狠人,紧咬牙齿面部扭曲,用手撑着木床就想要借力下床。 苏明远连忙上前将他按在了床上,摇头说道:“哎~可以了,我相信你可以站起来了。” 苏德胜忍痛道:“这还差不多!” 果然,没有起错的外号,自家这老爹还真有些犟啊。 苏明远心中吐槽一句,又继续说道:“娘,你就留下来照顾爹,让三姐和二哥回去挣工分就行了。” 他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吃穿不愁,住得舒服。 只是这些都急不得,现在商城还有两百多的余额,确实可以买不少米和肉。 不过,暂时还找不到一个拿出来的理由。 这年代物资管控,集体分配,私下拿出太多的粮食和肉,可就不好解释了。 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高调,慢慢的改善,做到润物细无声。 步子迈大了,就算家里人不过问,那也会引得其余人窥探,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哎,我要是穿越到改革开放初,哪里还需要这样畏首畏尾的。”苏明远心中吐槽,可惜没有任何用处。 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徐徐图之。 “什么叫你三姐回去,我们都要回去!我输完这什么青霉素也要回去。” “爹,你别在这添乱,医生都说了你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你至少还得住三天。” 苏明远开口,这腹部捅伤可不是小事,特别是还伤到了肠子,更不是一两天能够好得了的。 现在不好好休养生息,埋下病根子那才是大麻烦。 “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你小子知道个屁,回去休养不一样?” “至少还得等三天,钱的事情您老别担心,我有办法弄来。”苏明远知道老爹心疼钱,直接交了底。 他已经搭上了刘如花这条线,现在手里就足足有七块三毛钱,医药费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你小子往哪去弄钱?我可告诉你,咱们老苏家当了一辈子农民,你可不能犯浑。”苏德胜冷声叮嘱,生怕自家老四整出什么幺蛾子。 苏明远有些无奈,自家老爹实在是太犟了,看来想要说服他继续住院只能祭出杀招了。 还好之前有请刘如花帮忙,不然还真的拗不过了。 “爹,你这就是在胡搅蛮缠,你要不信可以问护士,看到底需不需要住院。” 这是他与刘姐商量好的暗号,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代表着该刘如花登场了。 果然,廊道上脚步声响起,刘如花推门而入故作不悦道:“大晚上了不要吵闹,保持安静。” “刘护士,我爹他不听话非要回去,你说这可怎么办嘛?”苏明远也是演起了戏,直接开口问道。 那表情,那神态,那语气!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前世不进演艺圈,真是整个华夏演艺圈的损失啊。 刘如花听后,直接板着脸道:“七号病床,你的伤很严重请配合医院治疗,你也不想以后彻底失去劳动力吧?” “护....护士,我...我不配合治疗,真的会失去劳动力吗?”苏德胜愣了一下,顿时焦急问道,额头上都有冷汗渗出。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就算你配合治疗,半年内都不能干体力活儿。”刘如花这倒是说了一句实话,这样的伤势最少得休息半年。 苏德胜听到这里,整个人都蔫了,双眼无神地回道:“那...那我还是再住几天吧。” 果然,还是这个年代的人了解这个年代的人啊。 苏明远心里给刘姐竖起了大拇指,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这个年代最缺的就是劳动力,一个大家庭失去一个壮劳力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 第17章 逛城镇,打探黑市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在病房,苏明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柔软的床铺,他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呼~没想到还有睡病床睡得如此舒服的一天。” 苏明远坐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这要是搁在上一世,医院这种狭小的床位他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哪里有自己家的大床舒服啊?睡一觉起来绝对会腰酸背痛,很久都恢复不了。 穿越过来,他睡了好几天的木板床,而且还是用很多块长短不一的木板拼凑出来的木床,面上虽然铺了一些干稻草,其舒适程度绝对无法和医院的病床相比,哪怕是这个时代的医院亦是如此。 “你小子出息了?连这有床垫的病床都看不上了。”苏德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心情不好。 他昨天整宿没睡,心里就想着昨天刘护士的话。 家里人口本来就多,现在主要靠着老二、老三和父母的工分养活,其中只有两个全劳力,妇女只算七个工分。 老五老六没工分,苏明远今年十六才刚到上工的年纪,满打满算最多也就算个半劳力。 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压力很大。 再加上遇到灾年,如果少了他这个全劳力,他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啊。 “老爹,你在医院好好养病,别愁眉苦脸的了,好像谁欠你几担粮食没还一样。” 苏明远舒展一下身子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哼,要真有人欠我粮食就好咯。你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欠抽了,读书都读到牛屁股里面去了!”苏德胜冷哼一声,心里愁得都要抽抽了。 苏明远只是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道:“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回来给你去食堂蒸饭。”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才刚刚从山坡上露出一个小脑袋,微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人流渐稠,偶有自行车驶过,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饶是在镇上,自行车依旧是十分稀罕的物件。 这些工人其实并非缺钱,只是自行车票太过珍贵,普通人很难得到。 苏明远穿梭在人流中,他身上的破洞衣服与其它人的工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也没有在意路人的眼光,自顾自的在街上穿梭,心中默默记下镇上各个重要地方。 待到人流稀去,他便掉头向着镇子东面走去。 昨天与刘姐攀谈的时候得知,鸡冠镇的东头有一个黑市,今后物资充足后,这个地方肯定是会来的,现在正好去认认路。 鸡冠镇不算大,苏明远杵着棍子也只走了二十分钟,越是靠近东边房屋就越是破败。 “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明远看着眼前的一个废弃仓库,低声呢喃一句,地面上还能瞧见不少脚印。 “干什么的?”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巷道响起,随后就是一个穿着麻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青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明远,这才皱眉继续问道:“问你话呢?干什么的?” “那个兄弟,我第一次来镇上,请....请问镇医院怎么走啊?”苏明远没有慌乱,故作着急的问道。 眼前这小子一看就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很可能是黑市的人,自然是少惹为妙。 这个年代能在镇上弄黑市的都不是善茬。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农民,甚至现在还瘸着腿,自然是少招惹是非为妙。 此行也只是探探路,了解一下镇上情况。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没必要惹事。 “镇医院在西边,你走反了。” 青年指了指另一边,目光如炬地看着苏明远,似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待到苏明远道谢离去后,他才讥讽道:“tui!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浪费小爷的时间。” —————— “差多了,把粮食和肉取出来也可以回去了。”苏明远来到医院旁的小巷中,将十斤大米、两斤猪肉从仓库中取了出来。 他将米装在布袋中又将猪肉捆在腰上,这才慢慢向着医院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空气愈发燥热起来。 苏明远腰间缠着肉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嘴里疯狂分泌着口水,恨不得直接将五花肉生啃下肚。 肥润润的五花肉,他实在是太馋这一口了。 —————— “苏小弟到底啥时候才能回来啊?”刘如花坐在位置上,顶着一个黑眼圈,目光不停地瞅着外面,心急如焚。 她昨天上的夜班,本来天还没亮就交班该回去休息了。 可是,刘如花早上一回到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大女儿去上学去了,老二在床上哭个不停也没人管。 她推开门就瞧见老母亲倒在地上,面色苍白,俨然是昏睡了过去,四岁小女儿就在旁边哭个不停,看上去十分可怜。 刘如花是个护士,一眼便瞧出老母亲是饿成这样子的,她化了糖水给其喂下,对方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自从死了丈夫,家里的粮食就时常不够吃了,特别是今年大旱供应粮管控减少,一家子人都等着她那点口粮,怎么可能够呢。 老母亲为了省那点粮食,经常是三天吃两顿,每顿还只吃一点点,本来年纪就大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煎熬。 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昏死了。 刘如花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要是老母亲一睡不醒,她家里那两个孩子可该谁来照看哦,大的还好已经开始上学,小的这个才刚满三岁,正是要人看的时候。 “欸!苏小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是瞧见一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可不就是心心念念的苏明远么。 苏明远看到刘如花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场交易会在今天对方值夜班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刘姐竟会如此着急。 不过,他也不在意,早晚都是要交易的,没什么差别。 刘如花瞧着偶尔穿过的人,低声询问道:“搞定了吗?” “一切顺利。”苏明远拍了拍布袋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刘如花见此,不由喜上眉梢,拉着苏明远就往护士站后面走去,那里是一个小巷子,平日里很少有人过路,只有到了饭店医院的医护才会从这里去食堂吃饭。 现在不是饭点,不会有人经过。 “苏小弟,你从你朋友那里都换了些啥好东西啊?”刘如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破布袋子。 苏明远笑了笑,掀开布袋子的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嚯~”刘如花瞳孔放光,伸手验了验货后满是欣喜道:“竟然是精米,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啊。你这朋友本事还真大呐。” 她说完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精米和糙米可不是一个价。 “那...那你朋友多少钱出?”刘如花开口问道,这精米虽然贵些,但是吃起来香甜呀,再加上粮食短缺,只要是吃的都能卖上价钱,她已经做好了被狠宰一顿的准备了。 这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事情,特别是地下交易,黑市里的粮价格不断上涨,普通大米不要票的话都已经涨到八毛一斤,红薯什么的稍微便宜一点也需要六七毛。 “刘姐,咱们是朋友我不卖你高价,就按黑市正常价八毛就成。”苏明远也打听过黑市大米的价格,没有开高价。 他也清楚精米和糙米价格不一样,普遍贵个两三毛一斤很正常,而且黑市还不常见。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它贵一些,没多少人买。 在这个吃饱饭都是个问题的年代,吃不吃得好都是次要问题,没多少人愿意花更多的钱去购买精米。 苏明远去黑市还得承担风险不说高价也不一定能顺利卖出去,以这个价格卖给刘如花也不吃亏,还能维系人脉,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八毛?你没骗我吧?”刘如花也是眼睛放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精米多香甜啊! “我骗谁也不会骗刘姐你呀,就八毛一斤。” “小弟啊,以后有用得着姐的地方就来找我,我绝不推脱。”刘如花笑开了花,对苏明远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苏明远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我确实是有个事情想要刘姐帮帮忙。” .......... 第18章 工业券,米饭盖肉 刘如花听到这里,也不由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小弟你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帮你。” 她说得很诚恳,这个小弟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想结交,内心对其也十分感激。 不过,这个感激还没到舍身忘死的地步,如果是要冒很大风险,她也不会答应。 “也不是其他事,我家是农民出生在镇上也没啥熟悉的人,刘姐你要是知道进厂子里吃商品粮的渠道,给我知会一声就成。” 苏明远自然有分寸,他也只是提一提至于能不能成都没关系。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小事一桩,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刘如花笑着回应,心中对苏明远更是喜欢了几分。 如果要让她帮忙去弄名额,她胆子小,还真的不敢去。 不过,若是帮忙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渠道消息,倒也不算什么。 她作为镇医院的护士,也是认识不少镇上各个工厂的工人,到时候帮忙多问问了解一下,不算什么。 苏明远也是看中这一点,才不留余力地交好。 “那就劳烦刘姐了。”苏明远笑着感谢。 “小弟啊,我看你这袋子里差不多有十斤大米吧?之前只给了你七块三毛钱不够吧?我再给你补上。” 刘如花的目光一直在布袋子上,忍不住再次开口。 缺粮,实在是太难熬了。 她现在真想快点把精米拿回去给家里小孩老人熬粥喝。 苏明远没有去接对方给的钱,继续笑道:“刘姐,你也太着急了吧。货还没验完呢。” 说着,他就将一块五花肉从腰上取了下来,肥肉的香味弥散开来。 虽然很淡,却叫人无比痴迷。 大肥五花肉! 这放在灾荒年可是难能可贵的好东西啊,一般人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是这玩意儿了。 咕噜~ 刘如花的唾液疯狂分泌,眼珠子盯着肉食一动不动。 她可清楚,最近粮食紧缺,猪肉更加紧缺,连镇医院食堂都越来越见不着荤腥了。 从去年每周吃两三次肉,到今年一两次,甚至最近两个月吃肉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上一次吃到荤腥已经是两周前了。 其实说是荤腥,也不是大肥猪肉,大多时候是骨头汤,偶尔弄些鸡蛋什么的。 真正的大荤肥肉,一个月也就大概两三次而已,今年更是减少到了一次左右。 她也是馋这一口很久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农村来的小伙子竟然真能搞来猪肉。 她的口水疯狂分泌,有些激动的问道:“好漂亮的五花肉啊!小弟,这肉多少钱?” “不要票就是一块五一斤,也可以用其它票据来换。”苏明远自然没有狮子大张口,这个价就属于黑市的正常价。 并且,这两年因为粮食紧张,黑市上的猪肉没他这个肥。 如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黑市猪肉就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土猪肉,吃着更美味。 但是,在这个极度缺少油水的年代里,大肥肉才是最受欢迎的。 但凡买猪肉,大家都是抢着要最肥的肥膘,要是谁给人只割瘦肉,绝对会被骂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好,好,好。你有多少,我都要了。”刘如花连连点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大肥猪肉可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现在供销社每天限量销售,甚至有越来越少的趋势。 哪怕是黑市,也常常没货,价格还在不断上涨。 “只有三斤,但是我只能给你两斤。”苏明远开口回道,他自然不止这点货,只是拿出太多来卖,风险就比较大了。 现在,只是卖些出去换一点钱和票以此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他也要留一些商城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还得为后面换工作做好准备。 别到时候机会来了,拿不出物资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最困难的时候,国家才刚刚推出“高价商品政策”,后续猪肉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现在小试牛刀,到那个时候再大展手脚也不迟。 刘如花一听有两斤五花肉,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 “八尺布票,正好可以给老五老六一人做一套衣服。” “还有工业券能买一个搪瓷盆。” “其余的票据去供销社再买就成。” 苏明远清点着这次的收获,满意的笑了起来。 刘如花也算大气,除了给足分的钱和票外还额外送了不少平日里用不着的票证。 用她的话来说,这次是她占了便宜,手里有些票根本挺多的自己用不了那么多。 苏明远欣然收下,城镇工人每个月都会发各种票证,每年还有福利。 基本上除了粮票、肉票,其它的也不会怎么缺。 其中甚至还有糕点票,这玩意儿是用来买饼干等糕点的,价格不便宜,普通工人也不会时常购买。 再加上这两年粮食都不够吃,供销社的糕点供应也不足,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先去食堂蒸米饭。” 苏明远想着,从仓库里取出一斤大米在公用水池淘洗干净分别放在两个铝饭盒里。 这饭盒是刘如花从食堂借来的,只能说有关系好办事,不然弄饭都是一个问题。 医院食堂不对外开放,只提供蒸饭服务,只有国营饭店才提供就餐服务。 苏明远又从仓库里取出半斤猪肉洗干净,将它们切成片后挨个放在饭盒底部。 做完这些,他才把盖好盖子的饭盒拿给食堂师傅,付了四分钱的加工费。 —————— “肉香味?老四你有闻到肉香味吗?”苏明远坐在病床边刚打开饭盒,苏德胜就开口询问道。 “我看你这是想吃肉了吧?我怎么没闻到呢。”苏明远呵呵笑道,开起了玩笑。 苏德胜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目光锁定在饭盒上皱眉道:“我怎么感觉是从你这饭盒里传出来的呢?” “行了,吃你的饭吧。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后天就能出院了。”苏明远也没有解释,递过去一个饭盒。 自己又打开另外一个,米香混合着油脂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好香!” 苏明远大口扒拉着米饭,一块块肥肉混合着米饭吞进腹中,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舒畅,精神愉悦起来。 哪怕没有放任何调料,依旧是香得人流口水,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油腻。 苏德胜本想追问这些肉是怎么来的,老四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猪肉蒸米饭实在是太香了,再加上门口偶尔有人走过,他也只能埋头猛吃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肉香味一直弥散,要是让别人看见这碗里这么多大肥猪肉,可就麻烦了。 香! 真的太香了! 两人吃得是狼吞虎咽,很快饭盒就见了底,倒上热水将残留的油渍涮了个干净,这才作罢。 苏德胜看向儿子,这才开口嘱咐道:“老四,你千万要记住别贪心,投机倒把的事情不能去做!” ……………… 第19章 熬猪油,狡猾的周幺婶 “老爹,你想什么呢?没那些事儿,这不是用草药换的吗?”苏明远说完便起身向外面走去。 自家父亲老实本分,肯定不愿意孩子涉险。 苏明远深知这一点,也没必要费太多口舌在解释上,后面慢慢的习惯就好。 “哎.....”苏德胜欲言又止,只能叹息一声。 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猪油,难免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一大碗白米饭和猪肉,就这么一顿给吃了,实在是太浪费了。 —————————— 溪口大队 苏明强提着一个布袋子走在山路上,四下张望着,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是今天下午去镇上带回来的,里面是老四给的大米和猪肉。 他当时瞧见猪肉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块猪肉足足有两斤重,还是最好的肥五花,淡淡的猪油香味都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了。 “二哥,你把这些米和肉带回去让娘改善一下伙食。别舍不得吃。” 苏明强还记得老四的嘱咐,一想到回去就可以吃上肥肉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步伐更是快了几分。 “欸,那不是苏家老二吗?他那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啥呢?” 周幺婶下午收工正准备回去,抬头就瞧见苏明强,目光顿时就被那布袋子给吸引住了。 她眯起眼睛,快步跟了上去喊道:“明强,你等等....走这么急干嘛呢?” “周婶子....你...你怎么在这里。”苏明强呼吸一凝,下意识的护住布袋子,就像护食的小鸡一样。 周幺婶见状,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笑着开口道:“你这上哪儿去了?今天早上也不见你来上工,别到时候扣了工分,你娘又来找我家那口子扯皮啊。” “我去镇上看我爹去了。”苏明强回道。 他虽然老实憨厚,却不傻,自然不会说出真实目的,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周幺婶这个长舌妇呢。 “哎哟!” 周幺婶是什么人?她靠近后故作不稳,一个踉跄就扑了上去,手直接向着布袋子伸去,目的十分明显。 “周婶子.....”苏明强连忙伸手去扶,对方的手便直接摸在了布袋子上。 周幺婶聪明着呢,自然不会强行打开包裹看,只是凭借这一摸的手感便感觉出来里面装着的是大米,眉头微微蹙起。 这苏家不是都揭不开锅了吗?从哪搞的大米? 难道...他们在镇上投机倒把! 对了,对了。 我就说他们怎么有钱上镇医院,还住了这么多天,原来是这样啊! 周幺婶的嘴角上翘,心中却是在想着该如何揭发苏家高投机倒把的事情了。 ‘哼!赵桂梅,你和我不对付,看我怎么对付你。还敢扯我头发,抓烂我的脸,这次我要让你们苏家身败名裂!’ ‘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周幺婶这么想着,当下却是笑着感谢道:“哎哟,老了不中用啰。多亏了明强你,真是谢谢你了。” “哈哈,你是我婶子,有啥好感谢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明强笑呵呵开口,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对劲儿,只是觉得周幺婶今天好像更加和蔼了。 “不对,不止是大米,我好像还闻到了猪油的香味。” 周幺婶将手凑近鼻子努力地嗅了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后又转换为欣喜之色。 猪肉!苏家竟然还搞到了猪肉这种好东西? 这下投机倒把的罪名那就真的坐实了! 周幺婶拍了拍身上泥土,轻笑一声。 —————— 苏明强哪里知道自己一个善意之举,便被探清了虚实,心里还在想着五花肉的事儿。 他一路小跑,很快就到家了。 赵桂梅刚刚烧燃柴火,土罐里正煮着野菜汤,一如既往的水多菜少。 “娘,我回来了。快看老四给让我带回来什么东西!”苏明强一进灶房就迫不及待的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五花肉。 “猪肉!老四出息了,从哪儿搞的五花肉啊?”三姐走上前来,忍不住惊呼起来。 赵桂梅也是露出惊讶之色,看着那块肥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一直有些怀疑四娃子用草药、野菜在同学那里换大米的说法,特别是昨天还换来了青霉素这种东西,她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今天竟然又搞来了猪肉! 青霉素有多珍贵,她不太清楚,但是猪五花有多稀有,她还是清楚的。 农村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口,哪怕有些余钱没有票也买不到,供销社的猪肉越来越紧俏,听说镇上很多厂子都买不到了。 不过,赵桂梅也没有去管四娃子是怎么搞来的,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谨慎,不会出问题了。 她更清楚,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真的管不了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说! 赵桂梅随即吩咐道:“老二,你去把野菜汤倒出来。我们先熬猪油。” 猪肉很珍贵,不可能直接拿来吃掉,熬成猪油省着吃可以吃很久,猪油渣也能放着慢慢吃,偶尔加点在野菜汤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哦~好吧。”老二有些郁闷,不是说好的吃肉吗?怎么改炼油了啊! 五花肉多香啊! 他思想斗争半天,终于开口道:“娘,老四让我拿回来做红烧肉来着,没说炼油。我想吃肉了,嘿嘿。” “你吃屁!”赵桂梅翻了个白眼,切着肉继续道:“还不快看看柴火。” “哦哦...好的。”老二只能点头,随即就去照看灶火去了。 苏明秋站在旁边偷笑道:“二哥你可真逗,等会熬了猪油剩下来的油渣可香了,别怕吃不到猪肉。” “对哈!油渣,可以吃油渣。” “我等会也要吃,还要煮白米饭吃,我看着袋子里的大米足足有十几斤吧?” “可不是嘛,老四说了不要太节省,身体最重要。” .......... 两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得两人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赵桂梅正往土罐里加水,实在是忍不住道:“你们想得倒挺美,还想吃白米饭?抓一把混着野菜煮稀饭就行了,猪油渣每个人只能吃三块!” 赵桂梅说出口就后悔了,每人三块猪油渣,那可真是奢侈啊。 不过,这一大块猪肉能熬不少猪油,今天就让孩子们多尝尝荤腥吧。 灶火噼里啪啦作响,猪油特殊的香气弥散开来,顿时让灶房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吞咽起口水来。 “哇~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 这时,在外面忙的两个小家伙也被香味吸引过来,从门缝中伸出来两个小脑袋,哈喇子流了一地。 老五老六年纪还小,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肉。 特别是老六今年六岁,也就三岁前吃过一次,后面就遇到了灾年肉是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 “娘在熬猪油,等会给你们吃肉肉。” 二姐摸了摸两个小脑袋,笑着说道。 “哇~吃肉肉,吃肉肉。” “肉肉好香啊~我也有肉肉吃了。” .............. 第20章 供销社主任的请求! 镇医院 咳嗽声不停在走道回响,比昨夜里更加频繁。 王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汗水将衣衫浸湿,显然是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他看着卧床咳嗽的妻子,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越想越觉得堵得慌,只能出了病房准备去外面抽一支烟。 当他路过7号病床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怎么他就用上了?” 王富的目光锁定在悬挂着的玻璃瓶上,眉眼间闪过一分怒意。 自家老婆被确诊肺炎,没用上青霉素,凭什么就给别人啊? 他心中憋着气,却也没有直接破门而入。 作为供销社主任,王富也不是个鲁莽之人,他知道一切责任都在医院,而不是去质问其他病人。 他深吸一口气,急匆匆的赶到值班室。 “刘护士,你们医院不是说没青霉素了吗?” 王富推门而入,愠怒质问道。 刘如花见此也是无奈解释道:“王主任,我们医院真的没有青霉素了,我们已经向市里紧急申请,后天夜里应该就能到了。” “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是怎么地?我怎么看到七号病床的人在用呢?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王富脸沉了下来,他作为供销社主任在这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刘桂梅等人也不敢得罪他。 刘桂梅看了看外面,这才低声道:“这是人家小苏自己从煤矿厂弄来的青霉素,你要是能弄来当然也能用了。” “你莫不是在唬我呢?哪那么容易从煤矿厂搞来青霉素。”王富质疑道。 他也认识一些矿厂工人,其中不乏领导层,对煤矿厂的物资管理很是了解。 这青霉素虽然算不上贵,但是它的保质期不长运输也不太方便,山城的路颠簸不平就更加难以运输这些玻璃瓶子了。 煤矿厂挖矿很危险,时常会发生一些小事故,青霉素可是救命的东西,厂子里管得很严格,根本不可能往外面拿。 他自己都认识矿厂后勤主任,这次也去求过青霉素,依然无果。 刘如花摊了摊手,继续说道:“我说的都是老实话,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们医院也不可能有药不给你用吧?” “行了,你要是想要青霉素何不去问问苏小弟?”刘桂梅笑着支招。 “我和他又不熟,能给我吗?” “你笨不笨呐,你别空着手去,多给些诚意不就成了?” “刘如花,你不会是想让我犯错误吧?我可告诉你,我王富坚决拥护党的政策,你别想来蛊惑我。” “王主任呐,你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你把你家用不着的物件拿去交换,这是以物易物,这不算是投机倒把吧?” 刘如花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似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 不过,她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毛病,以物易物在一定程度上是允许的,这是为了应对灾年放宽的政策。 如果是钱货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物资紧张再加上无法倒买倒卖,黑市自然就应运而生了。 王富作为供销社主任还是有些觉悟的,自然是对投机倒把的事儿深恶痛绝,也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你要说他的觉悟真的很高,那倒不至于。 最主要的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他在那个位置上就不会缺物资,特别是很多不达标的残次品,供销社内部就已经消耗掉了。 哪怕是最近缺粮,供销社的工人肯定是优先购买,钱票足量也符合规矩。 灾年里,物资不充足,哪怕有钱有票也有人买不上了粮,这优先购买的权利便显得尤为珍贵了。 除了粮,还有其余物资亦是如此。 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工作面子里子都有了,供销社主任更是如此。 他肯定不想‘犯错’,这可不就是给人抓住了把柄了吗? “王主任,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刘如花坐下,随后又说道:“更何况人家苏小弟也不一定能再找他朋友拿得到青霉素了。” “刘护士,谢谢。”王富有些心不在焉的离开了护士站。 他站在走廊上,香烟抽了是一支又一支,也就是他这个供销社主任,平常的工人可舍不得这么抽。 病房里,妻子的咳嗽声依旧急促,一想起陈医生说这是肺炎,只有使用吊瓶才能好得快,吃药的方式好得很慢,而且很有可能落下后遗症。 “再这么拖下去不行!如果真的留下后遗症,那可就完蛋了。” 王富站起身来,心里一横,便直接向着七号床位的病房走去。 他与妻子相濡以沫,甚是恩爱,不愿意看着妻子受如此折磨,如果留下后遗症以后肺炎发病率会极速上升,咳嗽的根也会留在肺上,有事无事就会不停咳嗽。 “刘如花说得对,只要是以物易物就算不上投机倒把,农村里交换东西的可不少。”王富边走嘴里边念着,他自己也明白这完全就是在踩安全红线。 工业品之间的交换和农村里农产品的交换能一样吗?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能不明白? 只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去做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明远站在窗户前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思索着接下来的规划。 他扭头,却是瞧见半掩着的房门外正站着一个富态男人,对方脸上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乞讨之色。 这个男人是谁? 苏明远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瓶里的青霉素还有一大半,这才缓步走了出去。 “你是苏小兄弟吧?” 苏明远刚出病房,对方就直接递上来一支有滤嘴的香烟,显然不是便宜货。 他没有接烟,疑惑开口道:“请问你是?” “我是隔壁十号床的病人家属,我姓王单字一个富。”王富开口自我介绍,又将手中的烟推上前来道:“小兄弟,抽烟。” “原来是王大哥啊,我还小烟就不抽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 苏明远上一世就不怎么抽烟,烟瘾更是谈不上,现在这副身体还小再加上营养不良,烟自然还是少抽的好。 其实,他在听到对方说是十号床病人家属的时候,心中就大致猜出了对方来意。 隔壁病人一直咳嗽不止,频率越来越高,大概率就是肺炎。 王富与自己素昧平生,突然找上门来,心里大致就清楚了。 “那个.....苏兄弟啊。我是刘如花的朋友,我就想问问你给你爹弄的青霉素还能弄到吗?” 王富也是直接开口表明来意,紧接着又继续解释道:“我家那位得了肺炎,现在.........” “我朋友上次给我的青霉素确实还剩下一瓶。”苏明远也是开门见山,没有藏着掖着。 现在,刘如花买了自己的粮食猪肉,那就是与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必然不会将这些事情随便透露出去。 既然,她告诉了王富自己能弄来青霉素,那就有操作空间。 当然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说有太多,一瓶完全是在可控范围之内。 “苏兄弟,你真的还剩得有啊?你看...能不能换一瓶给我?”王富顿时喜上眉梢,满怀期待的问道。 苏明远不动声色的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向着医院外走去。 .......... 第21章 物资换青霉素,回家 月光洒落,万籁俱寂。 镇医院外站着两道身影,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支香烟缓慢燃烧。 “你是说想用糖果、糕点、搪瓷盆这些东西来换青霉素?” 苏明远听完男人提出的意见,不由再次开口确认道。 这些玩意儿可都不便宜,而且很多时候都处于没货状态,特别是搪瓷盆不仅好看,还特别耐用,可抢手了。 镇上的工人家庭,哪家不想买一个来用? 可是,鸡冠镇虽然毗邻长江,但是地理位置离市区还是很远,特别是公路蜿蜒泥泞,汽车运输效率极低,水路也处于上游,水流比较湍急船舶停靠困难。 这种不是本地生产的物资,那就更加紧缺了。 往往都需要用人力从外面带回来,显得尤为珍贵。 特别是这两年粮食短缺,这种工业品的产量也是逐年下降,现在想要在镇上买一个搪瓷盆也更不容易。 “没错!我们以物易物,不算投机倒把。”王富也是开口解释道,害怕对方误会。 这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没问题,我也听嫂子咳嗽得厉害肯定很难受,剩下这一瓶就换给王哥吧。”苏明远没有矫情,直接开口应道。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这次真的是太谢谢老弟你了。”王富心中有些感动,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体谅自己,连自己媳妇一直在咳嗽都有关注。 他定了定神,然后说道:“苏老弟,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 “王哥不着急,先把药给嫂子用上吧,病情可拖不得。” “这...这...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来供销社找哥,哥能帮到的地方绝无二话!”王富万分感动,甚至连眼眶都红润起来,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远见此,心中不由感叹这个年代的人真是单纯啊。 至于王富是供销社员工这件事,苏明远倒没有太惊讶,对方能拿出那么多珍贵物资进行交换,他就已经有所猜测。 现在,也不过是坐实了对方的身份罢了。 “王哥你去叫刘姐过来,我回病房取药。” 苏明远说着就进了病房,然后从商城中花费十元购买了一瓶青霉素,将其玻璃瓶身上的标志清理干净后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苏老弟,你来了。” 王富的目光落在那玻璃瓶上,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我要先给病人做皮试,皮试没问题才能用青霉素消炎。”刘如花一边说着,一边给病人做皮试。 很快结果出炉,一切正常。 随着青霉素输入妻子身体,王富也是如释重负,脸上也露出笑容。 “王哥,现在太晚了你就好好陪着嫂子,东西什么时候拿给我都成。”苏明远笑着开口,并没有着急要对方的物资。 “嗯!苏老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富重重点头,心中是说不出的感激,不由盘算着等老婆出院后,一定要去登门感谢。 ----------------- 次日,中午。 “老四,现在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苏明远刚刚从外面回来,便被老爹堵在门口。 他抬头看着整装待发的苏德胜,有些无语道:“我说老爹啊!你这也太着急了吧?你这伤口还没彻底愈合,别又给崩开了。” “你小子懂个屁,我身体好着呢。要不是你非要喊着住院,我现在都在地里挣工分了。”苏德胜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可惜。 住院三天,那得花多少钱呐。 “一共才五毛八?你是在骗老子?” 乡间小道上,苏德胜摸着脑袋,有些不敢相信住了三天院竟然只花费了几毛钱,而且这还算上了食堂蒸饭的费用。 “不是,人家收钱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难道我还能让医院的人少收我们一些钱不成?” 苏明远杵着拐杖,忍不住吐槽道。 他确实做不到让医院减免住院费,之所以这么便宜还是因为青霉素是苏明远自己弄来的,那就没有算在药费里面。 两人都有伤在身,走走停停,直到下午六点左右才回了家。 “四哥回来他们回来了!” 老六正在家门口玩泥巴,瞧见苏明远二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两根鼻涕,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光彩。 “老六,娘他们下工没有呀?”苏德胜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开口询问。 “娘他们还没回来呢。婆和五姐在煮稀饭。” “婆今天也过来啦?”苏明远有些意外。 “嗯嗯,娘说今天爹爹出院,要感谢队长和大伯他们。” “这确实是该感谢大家,那天多亏了他们。” 苏明远点头,肯定了母亲的做法。 “哎哟,老二啊~你没事儿吧?”王碧玉瞧见儿子放下柴火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轻声询问。 她可听说了,老二是被野猪獠牙刺破了肚皮,血流了一地。 这些天,她心都是悬着的,晚上都睡不着,整天念叨着为什么不拉去给‘李卫生’看,那什么医院到底靠不靠谱。 家里的小辈解释半天,最后搬出‘伟人’才让对方相信那医生比土医生更厉害。 “娘,我没事儿。现在就能下地挣工分了。” 苏德胜嘿嘿笑道,只是长途跋涉让他的伤口有些疼痛。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俩快去歇着,我先去煮粥去了。”老婆子笑得很开心,回到灶房都还在嘀咕着:“伟人好啊,这医院技术可真好,前后几天就能下地了。” 她今年七十三岁,见过太多事情了。 野猪捅伤人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哪怕是去土医生那里看过也不一定能就能挺过来,就此死掉的也不在少数。 哪怕是被救回来的人,那也得大半个月才能下地。 “爹,你的伤口还没恢复,赶紧去休息一下,记得用清水洗一下伤口。” “这点小伤口算得了什么?你老爹我可没这么娇贵。” “这就不是娇不娇贵的事儿!处理不好,到时候感染了又得去医院,说不定后面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 苏明远见老爹又开始犯浑,直接开大。 果然,苏德胜一听到‘躺半辈子’直接被吓到了,老实听话的打了盆凉水将身上的汗污清洗了个干净,特别是缝合的伤口更是洗得仔仔细细。 ............ 第22章 请客吃饭,猪油糖 “婆,今天煮的是野菜稀饭吗?”夯土灶台上支着双耳陶罐,苏明远掀开篾片编的锅盖,苋菜叶子在米汤里打着旋 王碧玉往灶膛塞了把棉花杆,笑眯眯地说道:“野菜稀饭,你娘让我多煮了一些米,真是浪费。” 多煮米,稠一些! 你确定?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土罐上,瞧着里面清汤寡水的菜稀饭,心中吐槽。 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前几年招待客人一般用大白米饭,这算得上是很高的配置了,平日里大家都是吃的红薯、玉米等作物,哪种作物收成多就吃什么。 自从灾年以来,大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现在好多人连红薯玉米都吃不上了,更别说是白花花的大米了。 现如今,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基本上都没人请客吃饭。 粮食实在是太紧张了。 现在,他们家拿出野菜稀饭来办招待那也是顶好的吃食。 苏明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搞得太高调也不太好,别人不会羡慕,只会嫉妒,说不定就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锅里面,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大米的香味弥散开来,让人口齿生津。 “再放些猪油,保准他们吃得舔嘴巴。”老太太从梁上取下吊着的油坛——那是防老鼠偷吃的土法子。 她用勺子剜了小块猪油说道:“可不敢糟蹋,这点儿就够他们吃得舔嘴巴咯。” 直到猪油彻底融入稀饭里,苏明远才反应过来,之前让二哥带回来的五花肉被娘熬成了猪油,他们根本就没有吃肉。 “以娘的性子,这倒也正常。”苏明远摇头苦笑,却没有太意外。 虽然他嘱咐过二哥拿回家后烧肉来吃,不要节省。 但是,家里面还是老娘在当家做主,二哥本就拿不定主意,大家长时间不吃肉,现在能吃上几块油渣和猪油就已经很满足了。 二哥虽然老实,却也不傻,他也清楚肥肉拿来熬猪油可比直接一顿吃掉好多了。 至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用来解馋。 “婆,那我先去看看老爹清洗得咋样了。”苏明远退出灶房,来到老爹的房间。 爹妈的房间不大,泥土地上摆着一个老床,上面铺着一层干谷草,被子洗得发白,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苏明远走进来后便从布袋子拿出一小袋猪油糖和一盒山城牌香烟,这是早上离开医院时王富给的,他说来不及回去取东西,让苏明远先拿着。 他等到老婆病好出院后,再亲自把剩余的东西送过来登门道谢。 “这是供销社带过滤嘴的香烟,这也太珍贵了吧。” 苏德胜眼睛瞪得老大,有些狐疑的问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救了他媳妇的命,你说为什么?”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没有说得太清楚罢了。 “还有这个白酒,你每天拿一些来给伤口消毒,这样就不会感染了。”苏明远又取出一瓶老白干,这自然是他在系统商城里购买的,正好可以用王富这层关系合理化的拿出来。 “又是盒装香烟,又是白酒,这...这可都是人情呐。”苏德胜咂吧着嘴,眉头微微蹙起。 “好了,你别想这么多,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和娘处置吧。” 苏明远放下东西,只留下咽着口水的老爹,眼睛珠子在香烟和酒之间不断转动,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他可不就好这两口嘛! 这两年饭都吃不上,烟酒更是好久都没尝到那滋味了。 苏明远又拿出两块猪油糖,朝着外面喊道:“老五老六,快来吃糖果了!” 老五老六赤脚跑过院坝,补丁撂补丁的裤腿沾满泥浆。 “四哥!我要吃!” 俩孩子扒着门框,眼珠子黏在猪油糖的蜡纸上。 “哇,是猪油糖。我六年前在外婆家吃过一次,可好吃了。” 老五舔了舔嘴唇,不断地咽着口水,俨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老六听到姐姐这话,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抓了一块,紧紧握在手心。 “一人一块,吃完了就没了啊!”苏明远将另一块糖递给五妹,笑着说道。 “好吃,真好吃。猪油糖又香又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六弟把糖纸舔得透亮,打了个带甜味的嗝,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他抬头,目光落在老五手中那块糖上,舔着嘴唇道:“四哥,我还想吃。” “哼,让你吃这么快,吃糖要像姐一样慢慢吃。”老五舔了一口糖,得意的笑道。 “你小子下次慢点吃,哪有你这样一口吞的。”苏明远摸了摸六弟的脑袋,然后继续说道:“最后再吃一块,这次要慢点吃了啊。” “耶,四哥最好了!”老六高兴得跳了起来。 五妹也是用眼睛怯怯的瞧了一眼,没有说话,埋着头继续舔猪油糖。 苏明远自笑了笑,又掏出两块糖,一人给分了一块。 都是弟弟妹妹,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在他这里是行不通。 “谢谢四哥!” 两人接过糖,兴高采烈地跑到旁边慢慢享用美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可能会记一辈子。 当他们老去,记忆中的四哥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在那个遥远的夏天给了他们甜蜜的回忆。 ‘老六,你以后也不会再自责一辈子。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四哥,一个幸福的童年。’ 苏明远面带笑容,心中充满了感慨。 —————— 稀饭煮好没多久,上工的也回来了。 “大哥,我不是让你叫上嫂子和孩子吗?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就来了。” “还有柱子你也是,怎么不把你娘叫过来?” “刘老三你也一样,刚过门的媳妇儿也不带过来给姨看看。” “........” 远远地,苏明远就听见了娘的责怪声。 这次请来的都是那天夜里帮忙拉车送苏德胜去镇医院那几个人,也算是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这在农村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家那口子不太舒服,她就想回家休息一下。” “俺也一样。” 几人攀谈间已经来到了院子前,一进门大家伙都愣住了。 他们嗅到了香甜的米香味,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猪油香气,顿时口水疯狂分泌,肚子咕咕作响。 “咦,队长怎么没过来?”苏明远也是开口询问起来。 赵桂梅摇头道:“我劝了好长时间,王队长说什么也不来。” “哦,那抽空了得去登门道谢。” “这还用你说,等月底收了粮,我就去。” “这就不用娘操心了,等我空了去一趟就成。” 赵桂梅听到这里,也是笑着说道:“那行,老四你办事,我放心。” 她说完又对着其他人道:“大家伙先坐,我这就去把吃的端上来。” 几人听此,纷纷点头,心中也多了几分期许。 刚刚进了院子,他们可都闻到了那浓郁的米香味。 很快,野菜稀饭上桌,桌子中间放着一碟咸菜。 “胡闹!”当浓稠的野菜稀饭端上饭桌时,苏得庆用烟袋锅敲着陶罐喊道:“弟妹,一锅稀饭就放这么多大米,你不过日子了?” 这一罐子稀饭至少用了一斤大米,实在是太过奢侈。 老二家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这怕是把存粮都全部拿出来了,可能还得搭上下一季的谷种。 “哎哟,这不是白白糟蹋了吗?我们不能吃。”刘老三磕了磕烟斗,站起身来,直接就要走。 这年月,哪家都不容易。 这要是把人家家底都吃了,今后指不定会被村里人在背后把脊梁骨都戳断掉。 更何况,苏老二家也不容易,现在又少了一个劳动力,可不能干这没良心的事。 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主人家请吃饭很正常。 但是,大多也就是家常便饭,最多也就比平日里好上一些。 大家伙过来也是赵桂梅诚心邀请,抹不过情面。 这也是他们没带着老婆孩子的原因。 大家都明白,这两年没人容易,谁家没啃过树皮草根。 他们都以为只是来喝点野菜汤,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浓稠的稀饭啊! 这最近,野菜都不好挖了。 苏明远见此,也是开口说道:“大伯,你们就放心吃吧,你们帮了我家大忙,这是应该的。” “哼!你一小孩懂个屁。说不吃就不吃!” 苏得庆冷哼一声,又转头对着父亲骂道:“我说老二你也是的,小孩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了?现在什么光景,竟然敢拿大米招待客人!” 他这话有两重意思,一是粮食紧缺得节省着吃,另一个就是警告财不外露,别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两年,黑市猖獗,乡下不少胆子大的人都会去黑市交易,以谋生路。 不过,哪怕是在黑市换了粮,也应该谨慎再谨慎。 苏明远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深意,也是开口解释道:“大伯,这些粮食都是一供销社的朋友送我的。” 他这算是扯了张虎皮,不过王富也确实给了他一些大米,以示感谢。 果然,众人听到苏明远在供销社有朋友后,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大伯也是皱眉问道:“你还认识供销社的人?” “当然了,就是这次在镇医院认识的,我帮了对方一点小忙。 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德庆听此,依旧是垮着脸提醒道:“有粮也要省着,这个冬可不好过!还有,以后要低调一点,生产队八百只眼睛盯着呢,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家过得好。” “是是是,大伯说得对,咱这不是想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的帮忙嘛。”苏明远陪笑道。 “行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不为例啊。” ………… 第23章 山城香烟,他在投机倒把 “原来是这样啊。” 大伯恍然大悟,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老爹这时将一包烟拍在桌子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山城烟!这可是好东西啊!”刘老三双眸冒着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将自己的烟斗别在腰上笑呵呵地说道:“德胜哥,给一根尝尝味道呗。” “去去去,你就这点出息。” 苏德胜摆了摆手,抽出三支烟散了出去。 “嚯,这烟还带滤嘴呢?” 苏德庆接过烟,也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村里人,平日里抽旱烟都得省着点抽,带滤嘴的都只听过,没抽过。 “这烟也是四娃子那朋友给的?”苏德庆将烟收好,这才开口问道。 苏德胜得意的笑道:“那当然,不然哪里买得到?” 众人也是点头,这年头带滤嘴的香烟都是管制货,有钱都买不到,必须要烟票。 这烟票可比粮食票珍贵多了,哪怕是在黑市都换不来。 “还别说,这带滤嘴的抽着就是不一样,不过烟味淡了点,抽着不过瘾。”刘老三将抽了小半截的香烟掐灭收好,笑呵呵道。 旁边的柱子不由调侃道:“刘叔,你抽着不过瘾还只抽半截?要我说剩下的给我算咯。” “你小子又不抽烟,拿给你干嘛?不对啊,你不抽烟收老杠头的烟干嘛。” “我拿回去给我爹抽,他还没抽过滤嘴烟呢。” “嘿,你小子还蛮有孝心的嘛。” ……………… 次日,晌午。 王富将准备好的谢礼放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扭头说道:“媳妇儿,我先去溪口村一趟。” “你快去快回,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小苏同志。” 女人三十多岁,坐在青石砖房前,面色有些苍白。 她说完还止不住咳嗽两声,显然是肺炎还没有好得利索。 王富皱眉叮嘱道:“小娟外面太热了,你快进屋歇歇,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熬糖水喝。” “检查一下东西拿完没有,骑车专注一些,山路不好走。” “知道了,媳妇儿。” “行了,快走吧,等会太阳越来越热。” “走咯。” 王富点头,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巷口。 ----------------- 溪口村,黄滩生产队。 “周幺婶,你又想要闹什么嘛?”王队长站在田埂上,看向叫住自己的周桂英,眉头微蹙。 他作为队长,自然清楚周幺婶是什么样的人,每次出现准没好事,特别是干活儿的时候,指不定又要想什么理由偷懒了。 不过,这次他却是猜错了。 “王队长,我要举报咱们生产队 有人倒买倒卖,投机倒把!” 周幺婶叉腰站在田埂上,语不惊人死不休。 王队长直接被吓了一大跳,大声斥责道:“周桂英,你没搞清楚可不能乱说啊?人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开什么玩笑,投机倒把可不是小事儿。 周幺婶叉腰继续道:“我当然是搞清楚了的!就是赵桂梅他们家在搞投机倒把的事情,我那天看到他家老二拿回来一大袋大米。” “人家就拿回来一袋大米,你就说人投机倒把?” “王队长,可不止呢~我那天还在她家外面闻到了熬猪油的香味。你说说,这也不是过年,也没有杀猪,他家不倒买倒卖哪里来的猪肉?” 周桂英说到这里还撸起了袖子,越说越有劲。 “还有,我都听说了她昨天请客吃饭,不仅吃的是野菜稀饭,还在里面放了猪油。最重要的是,苏德胜都抽上带滤嘴的香烟了。” “什么?还有这等事!” 王连强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甚几分。 大米也就算了,谁家没有几个亲戚,说不定也能借来一些。 但是猪肉可是稀罕货,哪里有人舍得借给别人的? 这年景,肉票可不好弄,大概率也就黑市能搞到些许了。 更何况还有那带滤嘴的香烟,这东西更是稀罕,镇上也就是那些个厂子的领导能抽得起,普通工人都抽的是不带滤嘴的,老一辈工人也是抽旱烟的多。 “周桂英,你在放屁!我家老二啥时候投机倒把了,那些东西都是四娃子供销社朋友送给他的。” 这时,苏德庆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刚挑了两桶水上来就听到周幺婶在嚼舌根,自然是忍不了的。 周幺婶听此,不由冷笑道:“他家四娃子能认识供销社的人?人家供销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认识他?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人家老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朋友不仅送大米还送猪肉?对了,还有带滤嘴的香烟?” 周幺婶一连三问,随后又讥讽道:“看来你家四娃子的脸还挺大的,真当人家供销社的同志都是傻子不成,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 她说到这里,大声向四周的人问道:“大家伙,你们说信不信!” “我不信!哪有人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的,苏家四娃子难道是他救命恩人不成?” “可不是嘛!说不定人家就是走了狗屎运,正好救救了供销社同志的性命呢。” 周幺婶阴阳怪气地笑着,随后又继续说道:“大家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他家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王队长,你倒是说去不去吧?”周幺婶的目光看向王队长。 王连强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娘们完全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是作为队长有人举报,自然也只能去看上一看,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要是往外传,到时候不管真假那对生产队的影响都不好,说不定今年的先进集体就得泡汤了。 要知道,自从他当上生产队队长之后,‘先进生产队’的称号基本上是在黄滩生产队安了家,可不能因为这事儿给黄掉了。 他必须控制事态的影响,无论是真是假最好都在队里解决掉。 “行吧,那就去一趟老杠头家。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人家没有倒买倒卖,你就准备认罚吧。”王队长瞪了一眼周桂英,扛起锄头就向着苏明远家而去。 “哎呀~这是啷个回事嘛!这个周桂英真是可恨呐。”苏德庆拍了拍大腿,也没心情干活儿了,拔腿就跑去通知赵桂梅等人去了。 几人走后,田坎里不由热络起来,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话说回来,你们说那苏明远到底是不是在投机倒把?我也听说了昨天刘老三他们喝了一大罐子白米稀饭。” “我还瞧见柱子他爹今天早上抽上滤嘴香烟了,那个老家伙还在我面前显摆来着。” “不应该吧?明远那孩子打小就听话,还去镇上读了中学,要不是遇到灾害家里没钱没粮的,说不好中学都毕业了。” “也是,四娃子聪明,还在镇上上过学,认识几个镇上的朋友也正常。” “这周幺婶也是的,怎么就是和赵桂梅他家不对呢?” “你还不知道呢?想当年那周幺婶本来喜欢的是.......” “咳咳咳,秀兰,你说啥呢?还不快跟着去看热闹。” ............... 第24章 来者不善 “嗯?周幺婶怎么带这么多人来了?” 苏明远刚刚将稀饭煮好,准备切猪肉,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传来。 结果出来一看,便瞧见王队长和周幺婶排头,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 来者不善啊! 苏明远眉头微蹙,他自然是知道这周桂英一直与自家母亲不对付,也不喜欢自己这一家子人,仗着丈夫是记分员,可没少克扣工分。 现在,瞧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模样,指定没什么好事。 “难道...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 苏明远看了看灶房,顿时恍然大悟。 自己家也吃了这么多天的大白米粥了,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传到了周桂英的耳朵里是一点都不奇怪。 更何况,二哥也将那天带着猪肉和米回来后遇到周幺婶的事情全部说给了自己听。 苏明远可不像二哥那么憨厚老实,一眼就发现袋子里装着大米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 不过,他也丝毫不慌。 这些东西不是黑市来的,王富又给了自己一些大米和糖果香烟等东西,这些完全是可以打掩护的。 苏明远想到这里,转身回灶房将切好的五花肉通通收进商城仓库。 大米也是将商城购买的部分全部收入仓库,熬的猪油也是如此。 只要是商城购买的都能收入仓库之中,只留下王富赠送的。 苏明远检查一遍,没有发现纰漏。 现在这个年代,万事小心为好,更何况对方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周幺婶是吧,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了。”苏明远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前世记忆碎片中得知,周桂英仗着丈夫是记分员每年都要克扣父母不少工分,甚至去年因为工分被克扣后分的粮食不够生活,爹娘还得野菜混着观音土度日。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指甲扣进肉里,越想越是气愤。 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恶之人! “欸,这不是四娃子吗?” 周桂英推开门就瞧见苏明远便直接开口质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娃子,你是不是在黑市搞投机倒把的事情?” 她的声音尤为尖锐,似乎想要在气势上就吓到对方。 这要是搁前身在这里,指定得被对方吓得不知所措,苏家的男娃们都继承了父亲的老实憨厚,母亲的锐气是一个不如一个。 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二十一世纪,接受过二三十年的网络乐子人。 这点恐吓,他都不带一点怕的,只会当个笑话。 老阴比想要用‘投机倒把’给自己治罪,那就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投机倒把?周幺婶,你这顶帽子扣得还真大啊!” 苏明远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周桂英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泼妇,扒了一下袖子往前走两步继续叫嚣道:“我给你扣帽子?自己干了些什么狗屁事儿,你自己知道。” “哦?我倒想要听听你所谓的狗屁事到底是什么?”苏明远冷笑一声。 “老娘已经说过了,你们苏家在黑市投机倒把!”周桂英仰着头,发出尖锐撕裂的声音。 “王叔,我想不是谁吠得大声谁就有理吧?她污蔑我们投机倒把,如果拿不出证据,我们老苏家绝不善罢甘休!”苏明远没有理会这个泼妇,目光看向王队长问道。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怕,现在留在家里的物资都是王富送给自己的,来源经得起查证。 至于他与王富交易青霉素这件事情,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刘姐和王富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能主动暴出来,根本不用担心。 周桂英听到这里笑得更加尖锐,她指着灶房大声叫道:“你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你家里!我之前可实打实的闻到了熬猪油的香味,看你怎么狡辩!” 她说完便气势汹汹地往灶房走去,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一次,她要让赵桂梅一家彻底身败名裂! 越是这么想,她的内心就越兴奋,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 “王队长,她这可是强闯民宅,你身为队长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这个时候,苏德胜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声质问道。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握着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家里的生活确实好了不少,还吃上了猪油和油渣,甚至在医院的时候,他还吃上了白米饭和猪五花。 自家老四虽然一直说东西没问题,让他不要想太多。 但是眼下这光景普通渠道怎么可能搞得来那么肥美的五花肉和精米啊!大 当然了,他虽然心中有些忐忑,表面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可不能拖了儿子的后腿。 苏德胜虽然老实本分,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 王连强听此,也是轻咳两声道:“周桂英,你给我站住!” 他作为队长其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真是在自己队里查出来些什么,自己这个队长也得挨公社批评,这个时候适可而止显然是最合适的。 现在苏德胜把话递过来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哼!老娘我今天非要进去搜查,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周幺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找赵桂梅一家的把柄,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她回头看着众人,讥讽笑道:“周德胜,我看你就是心虚了!” “周幺婶是吧?” 苏明远眯着眼开口,神色自若,看不到半点慌张。 周桂英瞥了一眼笑道:“装!你就给我装吧!等我把赃物找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周幺婶,你这脏口闭口就是赃物,投机倒把的脏水往我们身上扣,你是想致我们于死地啊?” 苏明远依旧一脸淡定,不疾不徐的说道。 他自然没有看上去这么人畜无害,对付这种人不能着急,更不能为此生气,这完全不值得。 只需要循循善诱,将她诱骗进自己的圈套即可。 这第一步让所有人都瞧瞧周幺婶那副面目可憎,一心想让他们家灭亡的丑恶嘴脸。 .................. 第25章 苏明远的计谋!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是为了党和国家,你们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的犯罪贩子就应该拉去关大牢,打靶!” 周幺婶本就是不讲理的泼妇,见着一个小辈竟然敢反驳自己,顿时就火大了,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依老娘看就应该现在就去找民兵团,看你还嘴不嘴硬!” “小兔崽子不学好,敢去干投机倒把的事儿,老娘这是在替你爹娘教育你。兔崽子不感激,还顶撞我来了,我看你还真是想吃牢饭了!” 周幺婶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的表情吓得旁边的小孩儿都缩了缩脖子,直叫着想要回家。 王队长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这好好的怎么又整民兵团这一出啊。 真要是把民兵团叫来,哪怕是没事儿都成有事了。 他黑着个脸,冷声呵斥道:“周桂英,给我闭嘴!我看你胆子也挺肥的了,竟然想要去找民兵团了。” “哼!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队里的事情就队里解决,你要是想把事情出我们黄滩生产队,那就是和我们整个生产队作对!” 后方的队员们听此,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周幺婶平时你怎么闹,我们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如果真发生了点事,我们就在队里解决就行了。” “没错!我们队还得继续评优秀生产队呢。你要是把这事搞黄了,我黄清明和你没完。” “是啊,咱们一个生产队的,人家孩子还小,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 周幺婶站在原地是岿然不动,她抽了抽嘴角,冷笑道:“哼,要我不往外面闹也可以。她苏德胜和赵桂梅今后看见我都要绕道走,还有下个月的粮必须分我五成!” “呸!老妖婆,你还要不要脸呢?真当我们老苏家好欺负不成?” 这个时候,赵桂梅的声音响起,随后她的身影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脸上挂满汗珠子。 “赵桂梅,我要不要脸不好说,你要是不答应。到时候蹲大牢的时候可别后悔!”周幺婶看见死对头,言语间又多了几分高傲。 “真是笑死老娘了,你说蹲大牢就蹲大牢啊?我们要是没投机倒把,你这就是陷害贫农,到时候蹲大牢的就是你!” 赵桂梅大声喝道,眼眸死死的盯着对方,两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哼!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敢不敢让我进去搜上一搜!”周桂英冷哼哼一声道。 这边赵桂梅还没搭话,苏明远却是先开口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微笑着说道:“我们凭什么让你搜?就为了你的一个指控?那要是我也指控你投机倒把,那我是不是可以将你家翻个底朝天,还没有任何代价?” “还有你、你、你!今天他周幺婶与我娘不对付,可以随意找个借口搜查我家。明天你们中任何一位与她生了嫌隙,那她又会如何?” 苏明远说着又将目光落在了看戏的村民身上,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这一步很简单,就是扩大波及范围! 让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都有危机感,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同身受。 果然,这些人听到此话,脸色纷纷大变。 好家伙,这还得了。 “四娃子说得没错,凭什么你随便一说就直接搜家,这不公平。” “可不是嘛,这以后你家那口子克扣我们工分,我们都不敢说了,你这不是吃定我们了吗?” “诶哟,这话说得对啊,平白无故的搜人家的屋子,这还得了。” ............ 周幺婶瞧着议论纷纷的众人,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她看向苏明远心中愈发肯定了对方就是在搞投机倒把这件事情。 不然,为什么要这般阻止呢? 她是越想越对味,脸上的笑容也是更猖狂了几分,今天就算是冒着得罪全村人的风险也一定要搜罗一番证据! 周桂英想到这里,不由大声吼道:“够了!安静!老娘这是在为村里铲除这颗定时炸弹,这小兔崽子绝对在投机倒把,不然他们哪里有钱买大米请刘老三他们吃饭?” “呵呵,行啊!你要搜也行,不过也不能白白放你进去。不然以后谁家要看谁不爽,是不是也能这么干?”苏明远见目的达到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开口说道。 “大家看吧!这小兔崽子还在找借口阻止我进去,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周幺婶叉腰大叫,这无理取闹的本事她还是很擅长的。 她本来还想这么蒙混过关,结果村民们却是沉默片刻后,纷纷开口劝说。 “周幺婶,人家四娃子说得也没问题。你作为老辈子就不要把撒泼打滚的本事用在小一辈身上了吧?” “就是就是,四娃子都同意让你进去搜了。你倒是说说人家要不是投机倒把又怎么样啊?” “呸!他割资本主义尾巴,凭什么要让我付出代价?”周幺婶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苏明远也不理会,只是意味深长地对王队长笑道:“王叔,这可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搜啊!实在是不能开了这个口子,不然您以后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做得没问题,这个口子确实不能开!”王队长也是点头,自己还得管理整个生产队,这以后要都来上这么一出,那还得了,他这个队长就别想干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也是窝火道:“周桂英!你到底搜还是不搜了?如果不搜那就给我滚去锄地!” “搜!当然要搜了!我敢肯定他们就是在干投机倒把的事情。” “你也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既然想搜那就听听人家四娃子的条件!” “行!”周桂英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随后目光不善的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狠狠的给对方一个惩罚。 他抬起头,笑着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如果我没有投机倒把,那么你家那口子就必须让出记分员的职位,并且你家还得把前几年克扣我家的工分都还回来。” “呸!你这小兔崽子好大的脸啊?还惦记上我家那口子记分员的职位了?” 周幺婶听此哪里忍得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可就说错了,我们周家没人稀罕你那记分员。各位叔叔婶婶们不想当恶人,今天就我来当。你家那口子记分有多偏心,咱们黄滩生产队谁不知道啊?” 苏明远也不着急,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前继续调侃道:“既然你不舍得,那就没得谈了。看来这记分员的油水,还是舍不得啊” “不行!周幺婶你到底还搜不搜查了?你涮我们玩儿呢?” “我看她还说什么确定四娃子投机倒把,恐怕也是随便胡诌的理由咯。” “可不是嘛!要真那么确定为啥不答应?” “周妖婆撒子人大家又不是不清楚,她不就是和人家赵桂梅不对付嘛!还想空手套白狼,人心真是险恶啊。” “嘿嘿,我看还是记分员的油水太大了,她周妖婆哪里舍得。” “那可不?人家那口子是记分员,她天天磨洋工一样满工分,咱们拼死拼活的都不一定能拿得到,她能同意?” “...........” 周幺婶听到这些议论声,整个人都被气得抖了起来。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面容来扭曲地大吼道:“好!我答应你!你这个小兔崽子等着去蹲大牢吧!” .................... 第26章 猪油大米,还说没投机倒把? “哼!还在说蹲大牢的事儿,周桂英,老子说了今天这事就在队里解决。” 王队长脸都黑透了,这个老妖婆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周幺婶显然是气急了,她看向队长歇斯底里的吼道:“这小兔崽子要让我用德义的记分员当赌注,他家又能拿得出来什么?” “你要是确认我投机倒把,今年分粮我们家的粮食一粒不要,全部都给你,可以了吧?”苏明远也没有让队长为难,笑着提出了条件。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能做得了主?”周幺婶也不傻,一个小孩能做主? 赵桂梅突然横在两人中间,开口说道:“四娃子的决定就是我们老苏家的决定,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明远投去笑意,随后又对着队长说道:“王叔,那就由您和各位队里的叔叔婶婶们来做个见证,以免有人耍赖。” “呵呵,我也是这个想法。”周幺婶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小兔崽子,你死定了。” 她说完便直接走进了灶房,一眼就瞧见了土罐里煨着的野菜稀饭,脸都要笑烂了。 还说没投机倒把,这大米怎么来的? 她继续翻箱倒柜,很快就找出来一小罐猪油,旁边还放着一碟油渣,显然是刚熬出来没多久。 “小兔崽子,这下子人赃并获,我倒要看你还怎么狡辩!”周桂英露出疯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已经在幻想着接下来,赵桂梅等人那惊恐的表情,到时候这个老对头肯定会跪地认错。 今年本就是灾年,没了粮食,看她赵桂梅一家怎么渡过去,最终也只能来求自己。 到时候,她就可以好好羞辱一下对方了。 一想到,无论自己怎么羞辱,赵桂梅那个婆娘都不敢还嘴,还得笑脸相迎,她就情不自禁的轻哼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她将油罐子和猪油渣端了出来,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我搜到了什么!这是一小罐刚熬炼好的猪油,看这猪油渣多新鲜呐。” “灶上土罐里还煮着白米稀饭,米缸里至少还有三斤大米!” “你们说说,他家要是不投机倒把,从哪儿去搞这么些好东西?这可是猪肉诶,还是能熬炼出这么多猪油的肥猪肉,除了黑市能去哪儿搞到?” 周桂英越说越兴奋,声音也高昂了几分,已经胜券在握。 队员们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瞧见那小瓦罐里的雪白猪油,还有被炸成黄褐色的猪油渣子,不由脸色大变。 周幺婶说的没问题,自从灾年以来,粮食紧缺,溪口大队这两年来都没有承包养猪任务,不然大队恐怕早就有人饿死了。 这两年,溪口大队的人连肉味都没闻过,更别提用肥肉熬猪油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没人相信老苏家里藏得有猪油。 更何况,六月末也不是杀猪的时候,这个时候能搞来猪肉,很大概率是黑市搞来的了。 投机倒把可是大问题,要真是了传出去,苏家四娃子蹲大牢也就罢了,主要是对整个生产队甚至溪口大队都有极大影响,今后想要再评上先进可就困难了。 失去先进生产队的身份,那可是实打实的损失,不论是掏粪优先选择权还是一些稀有票据的奖励可都没了! 比如大队的那辆破自行车吧,就是溪口大队当年拿了先进大队,这才能得到煤矿厂退下来的这辆二手自行车,整个溪口大队才能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大队。 王连强一想到这里脸就更黑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苏德胜,你....你真是糊涂啊!”王连强指着父亲,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苏德胜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他自己都觉得四娃子就是在搞投机倒把的事情,只能沉默不语。 赵桂梅却是轻笑道:“咋了?就凭这点东西你就想定我家四娃子的罪不成?” “赵桂梅,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这是什么东西?肥猪肉和大米,他要不是投机倒把了,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东西哪里来的啊?” 周幺婶双手环抱在胸前,洋洋得意的说道。 她的目光扫过苏明远,眼中尽是不屑。 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想和我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呵呵,这些东西都是咱四娃子在供销社的朋友送的,人家可是凭票购买的,来路正得很!” 赵桂梅一眼就看出对方搜到的东西全是苏明远昨天才拿回来的物资,之前给的精米和五花肉熬制的油渣统统没在,不由心中大定。 她又瞧见老四淡然的表情,心中更是肯定之前的那些东西都被藏起来了,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 周幺婶听此,也是叉腰嘲讽道:“他还能认识供销社的工人?我真的要笑掉大牙,还供销社的朋友么。噗嗤.....呼哈哈~”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笑得人仰马翻,眼泪都笑得飙了出来。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明远的身上,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周大姐,你说赵桂梅到底有没有说谎啊?我看她理直气壮的,不像是说谎啊。” “切~~,她说什么你都信呢?人家周幺婶证据确凿,她就凭一张嘴,凭什么让我们相信。更何况....她还说苏明远的朋友在供销社工作,这不是吹牛逼呢。” “是啊,谁不知道供销社的销售员有多傲气?咱们进去买东西,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民。怎么可能和农民的孩子做朋友哟~” “这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四娃子长得挺俊的,说不定销售员就好这一口呢。” “幺爸,祸从口出!再说了长得俊能当饭吃不成?供销社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个农民。” “..........” 苏明远也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王队长,我娘说的可是老实话。我朋友不止送了大米和猪肉,还有猪油糖和香烟呢。” 他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屋子喊道:“老五老六,把猪油糖都拿出来。” 俩小孩本来是被周幺婶吓得躲在屋里,现在听到四哥的呼喊才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猪油糖,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众人。 “竟然还真有猪油糖!”王连强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难道还真是他朋友送的? 毕竟,真要是在黑市搞投机倒把买来的,他怎么会如此波澜不惊,甚至主动爆出家里有猪油糖,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王队长沉思片刻,继续问道:“四娃子,你说是你朋友送的,可有什么证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朋友叫王富,在供销社工作。”苏明远老实交代,这没必要隐瞒。 不过,当王连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叫王富?” “当然了,这还有假。说起来和队长您还是本家呢,难道你们是亲戚不成?”苏明远看向对方,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连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人家可是咱们镇的供销社主任,我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那可就好咯。” “周桂英,我看四娃子应该是没撒谎,他不至于拿供销社主任来当挡箭牌吧?他要真是撒谎,到时候传到对方耳朵里,他们老苏家还想不想去供销社买东西了?”王队长又看向周幺婶劝说道。 周桂英却依旧斜眼道:“王队长你糊涂啊!他一个小毛孩能认识供销社主任?别人还给他送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还真是好骗呢!” “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供销社主任的名字,就开始扯大旗了!小王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那是拉低了他的档次!” 周桂英就叉腰站在坝子上,讥笑道。 ………… 第27章 老妖婆,我打的就是你! ‘嗯?这周桂英叫王富那家伙为小王?难道他们认识,并且关系还不一般?’ 好家伙,王富这家伙交友面挺广的啊?没想到连周桂英都认识!苏明远也不免有些惊讶,这确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谎言被被我拆穿,没话说了?还想用这么拙劣的谎言骗老娘!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呢?”周桂英颐指气使,面露鄙夷不屑之色。 她站在那里,继续嘲讽道:“小兔崽子现在跪下认错,我还能考虑考虑少要你家一些粮食。” “谎言?周幺婶,既然你认识王富,何不问问他认不认识我呢?”苏明远依然坐在凳子上,不疾不徐的开口。 “我凭什么去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有本事叫他过来吗?我看你除了别人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吧?” 周桂英继续嘲讽,嘴里还发出讥笑的声音,那副小人得志的扭曲表情,看得人生理不适。 赵桂梅站在旁边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老四让她不要多言,她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喷回去了,这个周妖婆实在是太可恨了。 苏明远眯着眼,没有搭话,只是瞧了瞧逐渐西斜的太阳缓缓站起身来,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小兔崽子,你干嘛去呢?谎话被我戳穿了,你想要逃到哪里去?哼,苏家都养些什么孬种,犯了错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 周桂英赶忙追了上去,一边走还继续嘲讽道:“大家看看,这就是赵桂梅这个贱货教的儿子,真是太没教养了,还不如没爹妈的狗剩呢。” 她说得是龇牙咧嘴,整个人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 苏明远听到这里,突然顿住脚步,握紧拳头就是狠狠地向着对方的面门砸了下去。 砰!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周桂英直接被打得嗷嗷直叫,鼻血喷涌而出,整个鼻子都被砸的歪了过去。 “老不死的,敢辱骂我娘,信不信老子打死你!”苏明远也是目露凶光,扬起拳头便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啊!!小兔崽子...你...你竟敢打我!老娘...老娘和..和你没完。” 周桂梅被打得抱头鼠窜,俨然没有了刚才的威风,她躲进人堆里继续叫嚣道:“你这个没教养的屁崽子,你给我等着.....这次要不把你送进去,老娘名字倒过来写。” “究竟是谁没教养,在场的叔叔婶婶们最清楚。你辱我父母,难道我还不能反击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为这样一个泼妇生气,不值得。 他顿了顿,又继续向着众人问道:“各位叔叔婶婶们,试问有人一次次欺你辱你父母,你会低头不语,还是拿起拳头扞卫母亲的尊严?” “她一次又一次欺负我家,无故扣我父母工分,我们家忍气吞声。” “她告黑状,说我投机倒把,我忍了。” “她欺辱于我,我不计较,只想谈论真相,没有和她计较。” “可是!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我父母,我若还能忍下去,那我苏明远枉为人子,不配为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明远说得是一句比一句高昂,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听得旁边的乡亲们都面红耳赤,极其亢奋。 周幺婶是个泼妇,这是溪口大队公认的事实。 这一次,苏明远说的话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谁能没有母亲? 谁又愿意自己的母亲被欺辱。 所谓百善孝为先,如果连母亲被欺辱的时候都不能站出来维护,那又何谈孝字? 当前这个年代的人又特别传统守成,对此更有体会。 特别是苏明远每句话都是事实,并且一句又一句的层层递进,直接让所有人都带入进去了。 他们一想到,如若是自己的母亲辱骂,自己能忍得住吗? 答案,是否定的,谁能忍得住那都得当万年的龟孙儿。 哪怕是王队长也是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很不好看,拳头握得咔吱作响,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扭头看向周桂英,冷声呵斥道:“周桂英给老子滚出来,必须给苏家二媳妇儿道歉!” 王连强作为队长自然知道分寸,这种时候就必须站出来主持公道,不然队员们还怎么相信自己,以后自己还怎么开展工作呢? 他也看得出来,苏明远这小子不愧是上过中学的,口才方面那是真的没的说,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就直接煽动了人心。 如果在此之前,大家伙还只是看看热闹,现在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些许怒气。 大家伙现在看着周桂英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有些厌烦。 不过,这也是周桂英自己活该,平日里蛮横惯了,没人理她就来劲儿,现在碰到硬茬子了,恐怕是不好受了。 “还躲着干嘛!队长叫你出去,你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怎么现在怂了啊?” “是啊,别在我旁边站着,赶快出去。” 众人也是露出嫌弃之色,生怕与之有太多交集,染上些不好的东西。 很快,聚集的人群就主动散开,周桂英的身形自然而然的就显露出来,一个人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她现在埋着头,双手捂着鼻子,地上淌了一滩血迹。 “小兔崽子,老娘和你没完。”她捏着鼻子,整个下半脸被揍得肿了起来,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 她说完又哭着大喊大叫道:“王队长,你可看到了是他打的我,你作为队长必须为我主持公道!” “哼!周桂英,我看你是连脸都不要了。我给你主持什么公道?你辱骂别人亲娘,没追着你打都算好的了,就你这德行,早晚得出事!” 王连强冷哼一声,心中无比生气。 “王队长...你...你这是在袒护这个小兔崽子,还有那个贱......” 她刚准备说出那两个字,却是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说出口。 “我袒护?你倒是问问乡亲们,我到底有没有袒护!”王连强也是被气笑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这个泼妇的脸上。 “周幺婶,你能辱没四娃子母亲,凭什么四娃子就不能生气,不能为娘报仇呢?” “可不是嘛!平日嘴巴上占点便宜就算了,现在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辱骂‘贱货’,可真有你的,到底谁贱还不知道呢。” “王队长,你要是惩罚四娃子,乡亲们可不答应啊。人家为母出拳,这是孝子,大孝子。” “没错,我看呐这次都怪周幺婶,她不就是嫉妒人家赵桂梅长得好看嘛!当年那些事儿,谁不知道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一辈的谁不知道这事儿啊。俺就是没想到周妖婆竟然记了二十多年,也不知道他家那口子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连强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连忙开口阻拦道:“咳咳咳...行了,适可而止,没有的事儿不要打胡乱说!” 这要是真让这些人说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周桂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如果你还继续闹,那就把德义叫过来我与他说道说道吧。” 王连强拿出烟斗,狠狠地抽了一口开口道。 “好!他打我的事我认栽,可以不计较!” 周桂英龇牙咧嘴的回道,只能自认倒霉,牙齿摔碎了往自己肚里吞。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看着苏明元道:“不过...投机倒把事我要追究到底!你有本事就不要逃跑啊!” ................ 第28章 王富到来,周桂英绝望! “哈哈哈,我这些东西都是正道来的,为什么要逃跑,你可真搞笑。”苏明远大声笑道,声音听在对方耳朵里,却是那么刺耳。 说实话,这也不能怪苏明远,眼前这番景象,他是实在忍不住不笑啊。 周桂英被打歪了鼻子,下半张脸肿得快有拳头那般大,血迹染红了下半张脸,看上去又渗人又好笑。 特别是,这张脸是出自‘周幺婶’这个处处针对自家的老对头。 苏明远能忍住不笑,那都得算是圣人。 “你...你笑什么笑!我...给你说....你就是投机倒把,老娘要告到公社去,让你...让你去吃牢饭。”周桂英盯着馒头大的肿包,歇斯底里地叫道。 她显然也是被气急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啊! “王队长,你也是看到了。这是她想把事情闹大的,既然如此到时候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也别怪我不客气,我也要去镇上公安闹一闹,有她这么欺负人的吗?” 苏明远也是故作委屈地说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要将队长架起来烤。 他现在肯定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的,毕竟他与王富之间是有交易存在的,如果真的闹大了,公安介入后一查一个准。 毕竟,医院那几瓶青霉素可不会凭空长出来,最终总会查到自己头上了。 这东西在医院使用,因为刘如花的原因,倒也没人会在意。 完全是属于不上称没关系,一旦上称那就是一万斤都打不住的,哪怕没有查出个所以然,对自己也只有坏处。 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公安特别关注,黑市就别想再去了。 这俨然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苏明远很清楚,这事儿就只能控制在生产队,最多扩散到大队也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周桂英男人的记分员没了,也算是给自家出了一口恶气,看这周幺婶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以她这些年做的恶,没了记分员这层保护色,生产队被其扣过工分的队员们也不会放过她。 果然! 王连强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这件事扩大化,如果真的闹到公社甚至镇上去了,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将烟斗背在身后说道:“周桂英,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子说在生产队解决那就在生产队解决!你真是不要命了?要是人家四娃子说的是真的,我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王连强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又朝着一个黝黑少年道:“柱子你去把苏德义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记分员’要怎么说。” “好嘞,我这就去。”柱子高呼一声,身影一窜就不见了踪影,比猴子还灵活。 苏明远眯着眼,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看了看太阳,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只要等到王富过来,这场闹剧就能结束了。 到时候,这周桂英在明知自己输了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再去公社闹就成。 “王队长,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周幺婶想要我当面对质,那就跟我去村口接一下我那个朋友,他应该是快到了。” 苏明远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着村口的位置走去。 今天下午就是王富与自己约定好的时间,此时已经过了晌午有三个小时了,想来也差不多快到了。 王富没有来过自己家,迎接一下是基本礼貌。 “啧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兔崽子想要玩些什么花样!”周桂英嘟囔两句,面露不屑之色。 人家供销社主任是什么身份,能和苏明远这个泥腿子做朋友? 这是在想吃屁呢? 周桂英对城里那些工人了解得很,一个个高傲得很根本不拿正眼瞧农村人一眼。 那个供销社主任王富,她也是有了解的,那还是七八年前,这王富还没有进供销社工作就一个闲散人员。 那个时候,她还准备当媒婆想把自家那侄女儿介绍到城里去,结果那王富一听是下河沟的贫农连面都不见,直接拒绝了。 这样的人能和泥腿子成为朋友? 周桂英是打一万个不相信,至于她之前说的‘小王’,那也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诈一诈苏明远,没想到这小崽子竟然不上当。 ----------------- 六月底的太阳,毒辣无比,晒在身上是火辣辣的,胳膊上的皮是掉了一层又一层。 溪口村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小....苏明远,你说的人呢?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呢?”周桂英揉着肿包,大声吼道,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这小兔崽子果然是在唬人,人家供销社主任会顶着这么毒辣的太阳来拜访你一个泥腿子?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老娘今天就陪你玩玩,看你能骗到什么时候! 周桂英戏谑的想着,脸色满是阴霾。 可是,正当她幻想着等会该如何羞辱对方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有....有人来了,你们快看,山路尽头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烈阳之下,土路掀起阵阵尘埃,一辆自行车在尘埃里疾行,热浪升腾,自行车和人都变得有些扭曲变形。 “真的是自行车!看来四娃子没有说谎。” “现在镇上普通工人大多都拿不到自行车票,这个人应该就是四娃子说的供销社主任了。” “没想到四娃子竟然真的能认识镇上的大人物,看来这中学还是没白念啊。” “四娃子,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下子就搞了这么大一个动静,今后可得照顾照顾你刘叔啊。” “...........” 大家在瞧见自行车那一刻,心思就活络起来。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要是能认识供销社工作的人,绝对会受到众人的羡慕与追捧。 打好关系,以后能得到些许照拂,那也是极为受用。 “嚯!苏老弟,你怎么搞这么大的动静。” 王富吭哧吭哧地骑到苏明远身前,看着其身后那一大群村民,不由吓了一大跳, 这阵仗也太大了,难不成还准备给自己搞个欢迎仪式不成? 苏明远笑呵呵回道:“那不能,这不是村里有人嫉妒老哥你送我的粮食和猪肉,非要咬着说我从黑市买来的。” “我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还想把我扭送去镇公安,定我个投机倒把的罪。” “对了,她好像还认识你,称呼你为小王呢。” 苏明远说到这里,让开身子,将目光落在周桂英的身上。 周桂英躲在人群中,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埋着头神情闪躲, 她站在那里,身体有些颤抖,心中是后悔不已。 自己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蛋了啊! “啊!认识我?”王富也是有些懵逼,顺着苏明远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还是个人啊?完全认不清脸啊! 他推着自行车,又靠近了几步讪笑道:“嘿嘿,我看不清,凑近些仔细瞧瞧。” ……………… 第29章 记分员别当了! 众人见此,也是识趣的让开一条道来,王队长拿着烟杆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里恨透了周桂英。 连一个妇道人家都管不住,这场闹剧要是传开去,他在大队其它生产队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现在只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别再出其它幺蛾子了。 “周老弟,我没见过她!”王富左看右看,记忆中根本没这么一个人,直接扭头说道。 他说完又皱眉问道:“这位大娘,你为什么说认识我?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小王,九年前我还给你介绍过对象呐,就是我侄女儿,您有印象吗?”周桂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希望能从这方面找补点关系。 “九年前...侄女儿,难道你是....” 王富眼眸瞪大,平静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化为无尽的愤怒道:“原来是你这个老骗子!” “不是,王哥,你这又是什么情况?”苏明远听得一脸懵逼,不由上前问道。 “嗨呀!都是过去的事了,提那些干嘛!反正你记住少和这种人来往,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还耍无赖那种。” 王富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苏明远自然不会追问,更何况他们也还算不上交心的朋友。 “王队长,现在这事儿算是水落石出了吧?” 苏明远抬头,看向队长。 王连强吐出一团烟雾,把旱烟杆在鞋底上敲得梆梆响,目光冷冽的看向周幺婶道:“哼!苏德义同志这个记分员从今天起暂时由其他革命同志接替,具体人选明天召集大家来队部开会决定。” “天爷啊!这是要把俺们往绝路上逼啊!您...您看在咱家德义这些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就饶过我们这一次吧!哇哇哇~”周桂英扑倒在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闹什么闹!“王连强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烦躁,冷言冷语道:“再闹就开你批斗会,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哇哇哇,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啊。”周桂英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土地上,顿时搞得个尘土飞扬。 “王叔,今年分粮的时候别忘了把周幺婶欠我们家的还给我们。”苏明远没有理会对方撒泼打滚,直接开口提醒王连强。 王连强抽了一口烟,沉默片刻,这才缓声道:“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大队长,克扣的工分以怎样的形式计算那我也决定不了。” “那就谢谢王叔了,要是没事我就带我朋友先回去了。”苏明远笑着道谢,倒也没有为难队长。 他也明白,克扣工分这件事情很难很难追溯,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也无从考证了。 他当时提出这个条件也只是做个添头,能行则行,不行也没关系。 知道撸了苏德义记分员的工作,今后周桂英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能再仗着这层身份作威作福。 “哇哇哇....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子人啊。”周桂英直接在沙土地里打起滚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哈婆娘,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正当这时,苏德义才姗姗来迟,他看着自家婆娘撒泼打滚的模样,血压飙升。 自己媳妇什么性子,他能不清楚? 可是,他性子软弱,娶了周幺婶这么个泼妇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可是,自己记分员的工作被婆娘作没了,他哪里还忍得了! “苏德义,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软蛋!哇哇哇~” “给老子回去!”苏德义面色铁青,直接拖着周幺婶就往家里走,整个人都被气得发抖。 赵桂梅翻了个白眼骂道:“呸!这疯婆娘就晓得撒泼打滚,不要脸。” 她现在脸上挂满了笑容,整个人是春风得意。 这些年,她可没少和周幺婶吵架,每次都被对方使小绊子,工分没少被克扣。 对方那口子是记分员,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算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 旁边看热闹的队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张二嫂扯着嗓子嚷道:“早该这么办了,上回咱家铁蛋生病还出工,苏德义硬是少记了一分!” “可不是嘛,前些太难周幺婶出工的时候躲在茅厕纳鞋底,还不是一样满工分,我们找谁说理儿去” “桂梅,你家四娃子真有出息,这次算是好好的治了一次周幺婶这个泼妇了。” “她家那口子不当记分员了,我倒要看她以后还神气不神气!” “嘿嘿,每次干活都偷奸耍滑还能计上满工分,老子早就看不惯她了。” “这次记分员的位置空出来了,你们说咱们生产队谁能胜任这个职位啊?” “依我看呐,还得是桂梅家四娃子最合适。人家可是上过中学的,指定能行。” “这主意好,我也觉得四娃子最合适。他不仅是中学生,还有见识,指定能做到公平公正。” “这次还得多亏四娃子帮我们生产队清理败类!” “那确实,德胜家的人品咱们能信得过。不像苏德义娶了个泼妇,心眼小得叻。” ........... 赵桂梅听着乡亲们对自己儿子的夸赞,眼角的褶子都笑了起来,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老四代打小就聪明,这才哪到哪儿呢。 赵桂梅心中腹诽,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在乡亲们一声声的夸赞中飘飘然起来。 ———————— 此时,小道上。 王富长舒一口气道:“今天这是啥情况啊?我第一次来就给我整这么一大出戏。” “王哥,你是不知道那周幺婶有多可恶!她仗着男人是记分员,天天偷奸耍滑还经常克扣我家人工分,前些年我娘都差点饿死了。”苏明远眉头微蹙,脸色很不好看。 一想起前世,这个冬天赵桂梅吃观音泥被活活胀死,他就笑不出来。 他认为,现在这个惩罚对周幺婶来说还是太轻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来日方长,今后定会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公权私用,必须要去公社检举他。” “队上计工分都这样,工分少一分多一分的都属于正常现象,根本找不出证据。” 苏明远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借着这次把他记分员的位置撸下来也算不错了。” 王富笑道:“嘿嘿,我搞不懂生产队的事儿,但是有用得到老哥的地方,你尽管说。” “那成啊!老弟我可记在心里了。” “你可是我媳妇的救命恩人,只要不违反原则,老哥我绝对尽心尽力。”王富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你说得,咱当时不也是各取所需嘛。”苏明远笑着回道,也没有硬占对方便宜。 这就是事实,对方心中虽然感谢,他却不能接受得理所当然。 王富听此笑得更灿烂,越看这个小兄弟是越顺眼了。 “嘿嘿,那这事就打住了。快进屋看看老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王富嘿嘿笑着,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苏明远跟在身边笑道:“王哥,我可说好了,太贵重的我不会收的。” “咱两兄弟说这些,也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就一些生活用品。”王富笑着回道。 ……………… 第30章 红烧肉 苏家土坯房前,老五攥着弟弟的补丁袖口,两双皴裂的赤脚在门槛上磨蹭。门轴吱呀作响时,老六光着的脚丫直接踩进泥坑里。 “四哥!四哥回来了!” 俩崽子瞧见推门而入的身影,苦闷着的脸顿时绽放开来。 方才周幺婶举着笤帚在院坝骂街的光景,吓得他们缩在灶眼后头直打颤,直到现在心里还一直担心着。 现在,瞧见四哥平安回来,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苏明远身旁。 王富把永久牌自行车往土墙边一靠,笑着开口道:“这就是五妹和六弟吧。” 俩小家伙瞧见王富那板正的中山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退了几步。 他们没见过世面,平日里村里人都是粗布麻衣,突然见到一个穿着中山装还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心中既害怕又好奇。 他们可没少听村里人说城里人都瞧不起农村人。 “小家伙快过来,哥哥给你们猪油糖吃。”王富掏出几块糖果,笑着开口。 咕噜~ 猪油糖一拿出来,老六就忍不住咽口水,心中的羞涩与害怕直接被彻底击溃。 “老六,别贪嘴。”五妹拽住弟弟的后襟,摞了三层补丁的粗布刺的手心发痒低声附耳道:“上回公社放映队来,二狗子就差点被一块糖骗走了。” 只是,老六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流了下来,眼珠子死死盯着猪油糖。 “老五,这是我朋友,拿着就是。” 听到苏明远的话,五妹也是笑开了花,跟着弟弟走了过来。 “谢谢哥哥!”她接过猪油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六弟也是有样学样的感谢,看得王富是哈哈大笑。 “小王!你真的来了?” 苏德胜有些震惊的看着院坝中的人,瞥见后座上搪瓷盆上明晃晃的牡丹花纹,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人家可是供销社主任,竟然还真的亲自登门了。 “叔,您这是不欢迎我呐?”王富笑着调侃道。 苏德胜连忙摇头道:“这哪能啊,您能来那是我老苏家的福气。” 王富道:“诶,叔您这就太抬举我了,我和苏老弟可是兄弟。” “哈哈,小王快进来坐。老四快去倒开水。”苏德胜笑着招呼道。 “好的,叔。”王富也是笑着回应。 随后,他又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一大包东西搬了下来。 “叔,这些东西您收着。” 苏德胜连忙摆手道:“这……这哪行啊,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哎哟,这是搪瓷盆!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苏德胜一眼就瞧见了那红底搪瓷盆,根本就不敢伸手去接。 这玩意哪怕是放在镇上也是稀罕货,谁家走亲戚朋友的会送这玩意啊! 苏德胜本就老实本分,做人也很有原则。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搪瓷盆实在是太珍贵了。 “叔,这是我给苏老弟说好的谢礼,你不会让我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吧?”王富故作生气的说道。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形形色色的人也全是见多了,能不清楚对方的心思? 苏德胜听此,也是搓了搓手说道:“那……那行吧。” “老爹,你心里就乐吧!王哥送的,没问题。没人敢说咱家投机倒把!”苏明远笑道。 “你小子不懂,平时能低调就低调点,村里人见不得有人过得好。”苏德胜叹了一口气,刚才周幺婶那事儿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经历过太多了。 这年月大家都过得不好,你的生活突然好起来,可不得招人嫉妒。 不患寡而患不均,常有的事。 苏德胜也没有纠结太久,自家老四有了出息,他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老人家,思维惯性如此,不可能快速改变。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老爹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低调一点也没错。 自家关起门吃米吃肉,享受日子就成,不要去炫耀。 不然,早晚又得来今天这么一出。 “老爹,咱们今天别说教了成不成?我还得去做两个菜,好好犒劳犒劳王哥呢。”苏明远笑着走向灶房,唤出系统商城直接购买了两斤五花肉。 【叮!购买五花肉两斤,花费:26元,余额:274元】 “这钱还真是不经用啊!” 苏明远看着商城面板,忍不住感慨一声,随后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五花肉上。 他将肉放进土罐里,接来凉水将肉没过,倒入少许白酒用作去腥。 随着灶火燃烧,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开去,惹得众人都忍不住咽着口水,注意力全部被灶房吸引。 苏明远也清楚弄红烧肉最好的方式是直接生爆,然后再掺水炖煮,这是最香的方式。 但是,现实是家中没有葱姜蒜,只有靠老白干去腥,生爆不太合适,只能退而求其次焯水去腥,这种方式做出来的差别也不大。 “哇!是猪肉香味,我想要吃猪肉。”老六流着哈喇子,直接丢下泥巴就往灶房跑,结果脚底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哇哇直哭。 不过,他很快就爬了起来,脸上挂着眼泪却是不哭了,依旧一个劲儿的向灶房跑去。 “哈哈哈....” 倒是老五在身后笑个不停,紧随其后进了灶房。 “四哥,今天晚上要吃猪肉吗?”五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哈喇子也从嘴角流了出来。 没办法,灶房里的猪肉香味更加浓郁了,她实在是忍不住啊。 苏明远正撇着浮沫,笑着回应道:“今天四哥给你们做红烧肉吃,可香了。” “哇,红烧肉。我听刘爷爷说过红烧肉很好吃,以前的地主都不舍得吃呢。”五妹咧嘴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 倒是老六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断地吸气,哈喇子是流了一地。 “行了,你们俩出去玩吧!别在这影响我发挥!”苏明远嫌弃道。 这两小家伙的反应,看得他是又好笑又心酸。 这还只是给五花肉去腥除味罢了,他们就哈喇子流了一地,馋成了这般模样。 要是搁在前世,这般大的孩子都不爱吃肥肉,挑食得很,为了让孩子吃饭,多少家长费尽了心思? 这个年代,别说吃饭吃肉了。 就算是刺嗓子的玉米棒子面都吃得贼香,甚至近些日子大家伙连这玩意儿都吃不上了,很多人都是吃野菜、树皮、树根,每天也就混个水饱。 “喔~等会吃红烧肉了!”老六出了灶房就变得活跃起来,他一边跑着又一边问道:“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五姐你知不知道啊?” “红烧肉可香了,比....比猪油糖都还要好吃一百倍!” 老五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说了一个自己知道的最大数字。 她当然不知道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更不清楚到底有多么好吃! 但是,她知道那是猪肉,肯定就很好吃。 在她认知里,最好吃的是猪油糖,猪肉比猪油糖更加珍贵,那肯定会更加好吃。 “比猪油糖还好吃,我要吃一大碗红烧肉。” “哼!红烧肉辣么珍贵,爹和娘肯定不会让你吃一大碗的,最多吃三块!不,一块!” “我不...我就要吃一大碗!呜呜呜~我要吃一大碗。” “不行,你吃了别人吃什么,那个大哥哥是客人,要让客人先吃,这是爹娘教我的。” ............. “这两个小家伙,等下次再多弄点肉给他们吃。” 苏明远听着外面吵闹的弟弟妹妹,嘴角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将浮沫撇尽后这才把肉捞出切成小块,至于土罐里的肉汤则是盛进另一个瓦罐里,这东西放在这年代也是好东西,等会拿来汆野菜汤,那也是美滋滋。 .................... 第31章 有酒有肉 “红烧肉?” 王富听到这里,也是双眼放光。 他作为供销社主任虽然不缺吃的,但是红烧肉这玩意儿也不是经常能吃得上的,倒不是没钱。 主要是肉票太少,特别是近两年来越发匮乏,平日里想吃一顿肉也不容易。 “好家伙,你这五花肉也太漂亮了吧?”王富走进灶房,就瞧见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块摆在那里,肥瘦均匀,漂亮极了,是做红烧肉的极佳选材。 苏明挽着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案板上码着寸方的肉块:“王哥瞅仔细喽,这可是最肥美的三线肉!可惜少了点豆瓣酱,不然弄出来更好吃。” 他本想弄川味红烧肉,这也是最符合大家口味的红烧方式,可惜没有豆瓣,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弄苏式。 当然了,家里也是没有白糖、冰糖,退而求其次只能用猪油糖了。 “这不赶巧了?前些天矿上老张捎的郫县货,我正好给你搞了一包。”王富听此,拍了拍脑袋转身掏出来几个油纸包,红亮亮的豆瓣油浸湿了油纸,麻辣香味让人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不仅有豆瓣酱,甚至还有干花椒和白糖。 说实话,在川省这边,人们就爱吃花椒辣椒是必不可少的佐料,家里总会备用一些,至于豆瓣酱普通农民家里就很少储备了。 这玩意儿虽然主料是辣椒,但是也需要用到不少菜油,普通家庭一年到头也就几两油,根本也弄不了豆瓣酱。 再加上这两年物资实在匮乏,苏明远家吃饭的嘴又多,辣椒和花椒也没了存货。 “好家伙,不愧是供销社主任,你这真啥东西都搞得到啊!”苏明远忍不住感慨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了这些佐料,红烧肉可不就成了吗? “你可别埋汰我,这五花肉我可没本事弄到。”王富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继续说道:“苏老弟,你这也是找矿厂那位弄的?” 他可不认为这么漂亮的五花肉是黑市能弄到的玩意儿,也只能想到苏明远背后那位能搞来‘青霉素’的大佬了。 “咳咳,咱们自己清楚就行,王哥你可别出去乱说啊。” “我又不傻,再说了,只要不去黑市倒买倒卖就行,找朋友弄点吃的不算大事。而且,这段时间黑市抓得也没以前紧了,上面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过分都没问题。”王富笑着说道。 苏明远皱眉低声道:“看来饥荒比想象中的更严重了啊。” 王富:“哎,连续三年自然灾害,确实是很困难了。希望明年能有所好转吧。” 苏明远笑道:“明年肯定是个丰收年,会好起来的。” 上一世好像是有这方面的记载,六一年下半年饥荒严重,官方政策有所松动,黑市也逐渐活跃起来,也算是救活了不少人,只是没想到咱们这个小乡镇反应这么快,这才六月份就已经有所松动了。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最多明年下半年随着丰收年到来,人们没有了生存压力,政策也逐渐收紧。 “也就是说,再过段时间政策会愈发松动,到时候去黑市交易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苏明远盘算着,已经炖上了红烧肉。 他明白,这年代被饿死的大多是胆子小的老实农民,哪怕是饿死了也不敢铤而走险。 政策松动与人民吃不上饭有很大关系,黑市的存在也是解决了不少粮食压力,自然不会打击得太厉害。 不然,大家更不好过。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这也是无奈之举。 苏明远穿越而来,自然清楚接下来的时间是十分珍贵的窗口期,利用好了这段时间就能积累更多的原始资金,为今后铺好路。 再往后几年又是十年特殊时期,他必须得好好规划,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咕噜噜~ 土罐发出悦耳的声音,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红烧肉的香味,让人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饶是不缺粮的王富也是疯狂分泌口水,肚子更是‘呱呱’直叫。 “哇!好香啊!”这个时候,三姐推门而入,不由惊呼起来,一对大眼睛死死盯着灶房,差点走不动道了。 母亲和大哥紧随其后,两人也是不停地咽着口水。 三人才下工回来,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现在又闻到如此诱人的肉香味,哪里还忍得住,肚子就像乐器一样奏个不停,此起彼伏。 “四哥~四哥,娘他们回来啦,咱们是不是可以吃饭啦!”五妹跑进灶房,直勾勾地盯着土罐里闷着的红烧肉,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这个小馋猫,快帮四哥尝尝咸淡。”苏明远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 五妹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烫得她是直吐舌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眸子闪烁,宛若璀璨的星星。 她舔了舔嘴唇,略显尴尬的笑道:“四哥...我刚刚吃得太快了,没有尝出咸淡,不过...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行,带着弟弟去洗手,准备吃饭咯。”苏明远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的说道。 他的厨艺虽然达不到专业水平,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普通的家常菜也是手到擒来,有没有盐味他闻一下就清楚。 也就是找个理由,先给五妹尝一口,这都属于正常操作。 -----------------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苏老弟,你这水平去国营饭店当厨子都绰绰有余了!这红烧肉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弄得好吃。”王富就着红烧肉吃下一大口白米饭,顿时双眼放光。 他这话确实有夸张的成分,这碗红烧肉虽然好吃,但是和大师傅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菜品不多,但是掌勺的大师傅确实个顶个的手艺好,弄出来的饭菜都是没得说,就是一般人吃不起。 “好吃你就多吃点,土罐里还煨着,吃完了再添就成。” “那感情好,我可不客气了。”王富笑呵呵回道,又是一大块红烧肉下肚,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心满意足。 苏明远也是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油脂在口腔里炸裂开来,复合香味弥漫开来,舌头都快被吃掉了。 “哇,老四,你什么时候有这水平了?这也太好吃了吧!”二哥也是惊呼起来,大口扒拉着白米饭。 他感觉幸福极了,不仅能吃上白米饭,甚至现在连红烧肉都吃上了,心里面自然是高兴极了。 “就是就是!四哥弄的红嫂肉也太好吃了吧!”五妹脸上挂满笑容,嘴角还残留着肉汤。 老六这小子倒是不说话,哐框就干掉了两碗饭。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呢?红烧肉还多着呢,慢点吃行不行?” 赵桂梅的筷子落在老六头上,目光落在那一大碗的红烧肉上,面露心疼之色。 烧这么一大碗得多少斤五花肉啊!这要是熬成猪油,至少也能吃到明年开春,现在就这么一顿给煮来吃了,她能不心疼吗? 要知道,今天这一顿肉的分量至少都能抵得上过去三年的总量了。 她扒拉一口饭,表情尽量恢复平常。 今天来了客人,还是供销社主任,若是因为自己舍不得猪肉而得罪对方,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赵桂梅虽然很少离开大队,却也清楚结交这等人物有多么困难! 四娃子有这个本事,她作为母亲的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她坐在板凳上也没有去夹肉吃,只是默默的用肉汤泡饭,能省则省。 “爹娘,你们也吃,尝尝你儿子的手艺怎么样。” 苏明远哪能看不出父母的心思,笑着给两人夹了一大筷子肉。 “好吃!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赵桂梅顿时眼眶湿润,眼里噙着泪水,心中满是幸福。 自家老四懂事了,有本事了。 如果今后家里都不用吃糠咽菜,还能吃得上白米饭和红烧肉,那可就太好了。 “还有这白酒也是够劲儿,喝着舒服!”王富抿了一口白酒,顿时双眼放光。 这个度数的酒,可不常见啊! .............. 第32章 工作岗位的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富脸色红润,醉醺醺地端着搪瓷酒杯说道:“苏老弟啊,咱哥俩掏心窝子说。这次老哥真得好好谢谢你,要....要不...是你慷慨相助,俺媳...媳妇可就危险了。” “王哥您这话见外了,咱们都是朋友,别整这些。”苏明远把破布袖口往上一撸,酒杯咳得哐当响,老白干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人直眯眼。 王富听此,大笑道:“好!不说这些,反正你这个小老弟,我是认定了。赶明儿有机会,我一定把你介绍到镇上来当工人。” 苏德胜旱烟杆子都拿不稳了,皱纹里堆满笑:“哎哟,小王...这件事儿可就劳烦你了,要是我家老四真能吃上商品粮,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儿了。” 他佝着背往前凑,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蹭到桌沿,沾了油星子也顾不上擦。 毫无疑问,在现在的农村人眼中能吃上商品粮,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如果自家孩子能当上工人,哪怕是拿出家里所有积蓄都在所不惜。 这个年代,农民都是看天吃饭,收成不好的年景饿死也是常见的事情。 吃上商品粮,不仅能干着轻松活计,还能旱涝保收,这可比农民强了无数倍。 苏德胜当了一辈子农民,自己孩子中能出一个工人,那不仅后半生有了保障,就算是说出去那也是倍有面子。 看看这十里八乡的,哪家孩子能靠自己的本事吃上商品粮的? 能让家里不饿肚子都算得上是顶好的了。 现在听到王富承诺给四娃子找个镇上工人的工作,他哪能不高兴啊! “来来来,小王,叔再敬你一杯。”苏德胜举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以示尊敬。 王富也是喝面目通红,酒杯碰出清脆的响声,浓烈的白酒顺着喉咙滑落。 “苏老弟啊,你这白酒真得劲儿,就是...就是差点酒香味。”王富嗅了嗅酒杯说道。 苏明远听此也不由笑道:“我这酒没别的优点,就是度数高。你少喝点,喝多了头痛得厉害。” 这东西出自商城,还是最便宜的货色,半勾兑的东西能有多少酒香味? 苏明远心中吐槽,接着又给对方的酒杯斟满了酒。 酒香少是少了点,但是喝了也能上头不是? 现阶段的酒多稀奇啊!一般人可喝不上。 甚至,最普通的地瓜烧也因为粮食短缺成为了稀罕货,普通人家还真喝不上,连肚子都吃不饱了,谁舍得拿出来酿酒啊? 这顿饭,有肉有菜还有酒,几人一直喝到天黑尽了才作罢。 王富喝得是脸颊通红,晕头转向,甚至还当着大家的面打起了醉拳,好不乐乎。 要说他酒品差吧,喝醉了也就打了一套不知名拳法,然后直接躺在地上就睡死过去,呼噜声是震天响。 很显然,今天晚上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老爹的情况也没好上多少,他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只是没整什么幺蛾子,趴在桌子上就沉沉的睡着了。 “二哥,看来今天咱俩得挤一挤了。”苏铭笑着摇头道。 王富是他的客人,自然只能将床铺腾出来给对方睡,自己和二哥、老六挤一挤凑合一晚。 苏明远半夜是被热醒的,他撑起身子时,竹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惊得墙角蛐蛐倏地收了声。 ---------------- 次日,清晨。 “完了,喝酒误事啊!”王富一觉醒来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瞧才发现还在苏明远家,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还记得昨天出门时,媳妇嘱咐他早去早回,他还答应来着。 结果,一碗红烧肉、一壶白酒,直接把他吃迷糊了,几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媳妇一个人在家得多担心啊! 王富挠了挠头发,一想到家里那位才刚刚出院,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 “苏老弟,昨天喝太多忘记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呢,我可得赶回去了。”王富推上自行车,随后又扭头问道:“对了,昨天刘如花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之前你请她帮忙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苏明远眉头一挑,随后也站起身来道:“王哥您等等我,我也要去一趟镇医院。” “行!那你可得快点,我这是真的赶时间。” 王富点头,眉目间带着些许焦急之色,他昨天没回去,自家媳妇可别半夜出来找自己啊。 “王哥,直接走。”苏明远直接坐在后座上,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他大腿的伤已经结痂,好得七七八八,只要不受到外力干预,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 两人交换着骑车,竟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就到达了镇上,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露出了头来。 “苏老弟,我先回去了。你事办完了记得来供销社找我!”王富蹬着自行车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行,王哥您先回家看嫂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苏明看着远去的背影,摆着手大声喊道。 “没想到刘姐的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有工作的消息了。” 苏明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也不由期待起来。 鸡冠镇不大,他趁着上次老爹住院的时候已经将整个城镇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穿梭在青石巷道里,很快就来到了镇医院,前后约莫只有四分钟不到。 对于看惯了前世各种复杂城建、交通的苏明远来说,小小鸡冠镇这些道路,实在是太好记了。 “欸?苏老弟来啦!”刘如花看见苏明远的时候没有太过惊讶。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是她也能看出来这个小弟弟是个行动派,做事情很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苏明远笑道:“早啊,刘姐!您应该快换班了吧?” 他知道刘如花这个月都是夜班,现在已经过了早上七点,差不多是到了换班的时候了。 “这不正好打了早饭,准备往家里去嘛。”刘如花扬了扬手里的饭盒,开口道。 苏明远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换上了常服,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自己真是越来越融入这个年代了,一份工作岗位的消息便让我有些失态,没能关注到这种细节。 不过这也正常,这个年代的工人待遇可比农民好太多了,这要是能搞来岗位吃上商品粮,那不比在农村挖地强上百倍? “医院人多眼杂,岗位的事儿出去再说。”刘如花附耳低语道,拿着饭盒就走出了医院,苏明远则是紧随其后。 “刘姐,您真的有工作岗位相关的消息了?”两人并排走,苏明远开口问道。 刘如花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你应该知道隔壁镇有个钢铁厂吧?” “你是说龙兴镇那个钢铁厂?” 苏明远开口问道,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刘如花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也是从我二爹那里打听到的,他邻居就是在钢铁厂的上班,听说去年有一天晚上喝酒摔倒,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得发硬了。” “他家里全是妇孺,无法胜任他的工作,整个家庭都没了经济来源。” “去年靠着积蓄,还勉强能过活。自打今年干旱愈发严重,家里的余粮不多,想要把这个工作名额拿出来换粮食” 刘如花缓了一口气,随手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年头谁家不缺粮食?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哦?那她这份工作需要多少粮食?”苏明远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他也清楚,也就这一年极度缺粮的窗口期还能轻松的用粮食换到工作名额,到了后面粮食不那么紧张了,想要再换工作名额,那就困难了。 没了生存压力,谁愿意把吃商品粮的工作机会拿出来卖掉? 而且,到时候政策收紧,就更加不好操作了。 .............. 第33章 钢厂搬运工,黑市 “对方的价格是四百斤粮食,全是粗粮也接受。“刘如花回道。 苏明远皱眉,疑惑问道:“四百斤粗粮换一个工作岗位,还是在钢铁厂?刘姐,你确定没说错?这种好事,镇上应该有不少人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吧?” “小弟,这是个搬运工的岗位,纯卖力气的活儿,可不比干庄稼轻松。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只要这么点粮食呢。” “原来如此。” 苏明远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龙兴镇地处长江边,水运优势明显,各种大型厂子都建立在这里,钢铁厂就是其中之一,整个厂子的员工足足有上千人,整个山城市的农耕用具大半由其打造。 这样的大厂,其待遇也很好,哪怕是搬运岗的临时工一个月也有18元一个月,这在一些厂子都快赶得上正式工的工资了。 如果是钢铁厂的锻造学徒临时工,一个月甚至能达到每月23元。 不过,钢铁厂的工作很累,搬运工则更累。 刘如花继续说道:“苏小弟,你这小身板不适合干这个工作,我再帮你多打听打听,一定给你找一个清闲的活儿,你别着急。” “那可太感谢了!”苏明远连忙道谢,随后又继续说道:“刘姐,你能把搬运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我自己过去问一问。” “不是,合着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老弟啊,钢铁厂的搬运工很累的,那些铁坨坨重得很呐。”刘如花劝说道。 “嘿嘿,刘姐你把地址给我就成。我也没说一定要换这个名额,先去看看,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情况。”苏明远笑呵呵的回道。 刘如花倒是多虑了,这搬运工多累啊,他有商城系统,根本不可能去干这份工作。 累不累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是一份极其杀时间的岗位,几乎都得待在厂里,下班后也没太大的精力搞其它事情。 苏明远穿越而来,有着自己的规划,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过,他自己用不着,不代表‘搬运工’是什么很差劲的岗位! 这毕竟是‘钢铁厂的岗位’,对于农家人来说能吃上商品粮,那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至少今后不再为吃饱饭发愁。 更何况,当上工人不仅能吃饱饭,厂里每年还会发不少票券,吃饱穿暖也不再是奢望。 这是多少农村人一辈子的梦想啊! 苏明远自己不需要,但是家里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二哥本就憨厚老实,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肯定是不缺的,搬运工岗位虽然累了一些,但也不是在生产队挣工分能碰瓷的。 “那行吧,多了解一下也好。”刘如花点头,随后便将地址告诉了苏明远。 ----------------- 龙兴镇虽紧邻鸡冠镇,地理位置上不算远也就八十里路,步行也需要十个小时。 苏明远自然不会现在就过去,这么远的距离,别说他的腿伤还没好得完全,就算是正常人也得累得腿抽筋。 更何况,他现在兜里还没那么多粗粮,用精米交换,那不得亏大发? “商城还剩230元,全部拿来买大米也只能买230斤,我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放出去太多精米,这样动静就闹得太大了。” 苏明远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白生生的精米可太珍贵了,哪怕是镇上厂子里一周也吃不上两次,大部分时间都是红薯、玉米等粗粮,就这也让乡下农民羡慕得很了。 这几年因为天灾,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大打折扣。 至于猪五花和白酒,那就更不能拿出来交换了,这玩意比精米都要珍贵很多,放出来绝对会被盯上。 黑市可不安全,背后的势力没几把刷子,能把黑市开起来? “以现在的购买力,四百斤粗粮只需要一百斤精米就能换得到,小心一些分批次交易,应该没多大问题。”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先少弄一些精米去投石问路,把黑市摸清楚再说。 心中有了决定,苏明远就在镇上闲逛,倒是也打听来不少黑市的消息,心里的焦虑也缓解不少。 深夜,黑市。 苏明远穿过黝黑的巷子,来到了镇东头的废弃厂库外面,这里就是黑市地点。 这个点,镇上的人都歇息了,其余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这里依旧能瞧见不少人背着东西向着仓库走去。 废弃仓库门口,有两个壮硕青年守着,每个进去的人都得付两毛钱门票,这是黑市的规矩。 守门汉子瞧见来了个面生的人,不由皱眉问道:“欸,干什么的?” “两位大哥,家里口粮紧缺,我这不是想要来换些粗粮嘛。”苏明远笑着递过去两支香烟,对方顿时换上笑脸。 “门票两毛,上厕所出来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不用重复收门票。”大汉接过香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着提醒了一句。 他们只负责收取门票,一般人可不会出言提醒。 “谢谢大哥!”苏明远点头道谢,提起布袋子就走了进去。 仓库蜷缩在夜色里,开裂的木门嘎吱作响,推门而入便瞧见月光从坍塌的瓦缝中漏进来,在斑驳的地面上洒落一滩银光。 两盏煤油灯悬挂在房梁上来回晃荡,灯火摇曳间人影绰绰,身影晃动。 “咳咳...” 苏明远一踏进仓库,便止不住咳嗽几声,整个仓库都弥漫着潮湿与旱烟混合的难闻气味,破败的地上摊位一字排开,买家在过道上走动,时而蹲下来窃窃私语。 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大麻袋,一带着草帽的汉子捂着嘴低声说道:“我这可是上好的棒子面,一斤七毛,这是市价......” 偌大的仓库中,有两个手持手电筒的人员腰间别着个黑家伙,光束不断在场中扫过,没人敢不守规矩。 “小兄弟,要票还是不要?”苏明远刚向前走了两步,便被一穿着长衫的青年拦了下来,青年掀开衣角露出一沓票据,借着月光与火光依稀能瞧见几张布票、工业票。 “我是来换粮食的,你有粗粮吗?”苏明远低声问道,他的目标很明确,票据什么的暂时不着急,先把工作岗位给定下来再说。 那青年听到‘粗粮’二字,摆了摆手直接绕过苏明远,又向后方进来的人兜售起来。 苏明远从踏进仓库那一刻,注意力就被最深处那带着草帽的汉子所吸引,那么大一麻袋的粗粮至少也有八十斤。 ................. 第34章 交易出奇的顺利 “大哥,精米要不要?” 苏明远走到角落处,蹲下身子掀开布袋一角,低声询问道。 本来低着头的男人扶了扶草帽,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道:“什么价?” “我不卖钱,精米换粗粮你换不换?”苏明远开门见山。 他已经扫了一圈,整个黑市中也就这个汉子的粗粮最多,那麻布口袋上印着模糊的标志,普通农民搞不来这玩意儿。 精米固然珍贵,但是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月里,想要用它换粗粮也着实不容易。 毕竟,先吃饱再吃好,这是人性。 有能力购买细粮的人可不多,特别是在鸡冠镇这个小县城里,粗粮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汉子取来一粒大米仔细咀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可以,三斤粗粮换一斤细粮怎么样?” “至少四斤,你看看我这精米多漂亮,这可是上等货。”苏明远摇头拒绝,这不是心理价位。 开什么玩笑,棒子面在粗粮里也属于很次的品种,想要用三斤换一斤,这不是吃了大亏吗? 他虽然能通过系统商城购买,也不是冤大头啊! “小兄弟,我干这一行的见的多了。你这大米虽然漂亮,但是口感却有些次,我最多出三斤半。”汉子继续讨价还价,他们干这一行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人,利润率不够高,也犯不着冒险。 更何况,这年月的精米不好出手,风险也比较大,这些都得考虑进去。 苏明远也明白这些道理,自己想要用细粮换粗粮,现在还真没太多门路。 汉子其闭口不语,再次开口道:“小兄弟,粗粮我还吞了不少。你今后若是还想用细粮换,我都可以优先换给你。我也不占你便宜,除了棒子面,红薯之类的也是三斤半这个价!” “好!成交!” 苏明远点头,也不再犹豫。 现在哪怕是黑市里,也很难找到大批量的粗粮,大多都是散户。 这些人大多是农户,根本舍不得换粗粮,都是用来换钱票的。 很显然,眼前这个汉子是整个黑市中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干这一行的都有几把刷子,若是遇到不讲道义的,那也是个麻烦事。 苏明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手里更没有家伙事,到时候被人黑吃黑了,那找谁说理去? 粮食损失掉也就罢了,到时候真把命给搭进去可就后悔莫及了。 “小兄弟,你别担心。在咱们魏老大的地盘交易,我不敢对你做什么。”汉子不愧是老手,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说着又继续保证道:“魏老大能开黑市,身后关系可不浅,我要是敢干黑吃黑的勾当,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放一百个心,你随便去问问,老莫我干这么久靠的就是信誉。” 苏明远抬头看向对方,点头回道:“好,这个价我答应了。不过,必须在黑市里交易。” 苏明远不是什么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他很清楚这个年代能长期干倒买倒卖的家伙,谁又能是善茬呢? 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人性的恶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出门在外,危险很多。 当然了,一般在黑市交易的问题都不大。 毕竟,能开起来黑市并且稳定运营下来的背后都是有背景的,这些倒买倒卖的家伙都是聪明人,不可能在这里闹事。 只是...出了黑市就另当别论了。 这也是很多人来此交易都会乔装打扮一番,不让人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一个重要原因。 苏明远也是用布条子蒙着面,但是这点伪装显然是不太够用,自己如果真的交易出去大量精米被有心人盯上,那这点伪装就形同虚设了。 “我这袋子里是二十二斤精米,换你七十五斤粗粮没问题吧?”苏明远将布袋子放在地上,目光落在背后的麻布袋上。 老莫提着袋子掂量了两下,点头道:“数量没问题,我这一麻袋一并给你了,多的就送你了,当交个朋友。” “那敢情好,谢谢莫哥了。”苏明远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根香烟道。 老莫顿时眉开眼笑,提着袋子说道:“以后还有这好东西记得找我啊!老莫我绝对给公道价。” 作为这一行的老油子,老莫识人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眼前这小伙子虽然衣服破旧,但是眉宇间的那抹气质就不像是普通人。 更何况,一出手就能拿出二十多斤细粮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农民呢? 他干这行这么久,自然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维系住优质人脉,今后可就不缺货了。 黑市里精米不好卖,但是不代表卖不出高价。 他有的是人脉,精米不愁找不到买家,这一转手就得赚不少,可比在黑市里苦哈哈的卖粗粮利润大多了。 “呼~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啊。” 苏明远扛着麻袋找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随后直接将其收入商城仓库中,长舒一口浊气。 他今天来黑市本来只是想先来探探路,没想到竟然直接换到了四百斤粗粮,出奇的顺利。 虽然价格不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苏明远走出巷子,瞧见没人跟踪,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然后向着镇医院的方向走去。 山路难走,晚上看不见道还危险,只能先去医院找刘如花,正好也能再多打探打探钢铁厂搬运工的更多信息。 其实,看不见道还是小事,主要是这些年粮食紧缺,半夜走山路经常都会遇到劫道的。 很多时候,人才是最危险的! ———————— 此时,黑市仓库后的一间小屋里。 “魏老大,这精米还行吧?”老莫将布袋子放在吱呀直叫的木桌上,咧嘴笑道。 魏军捧米,仔细端详又放进嘴里咀嚼,连连点头道:“还不错,口感算不上上乘,却也算得上是精品了。” “嘿嘿,我看人很准,这小子绝对还有货。”老莫摘下草帽,露出额头上的刀疤,嘿嘿直笑。 魏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少打歪主意,咱们这些年能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魏老大,我老莫是这样的人吗?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再试探试探,如果他真的有货,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他纳入内部交易范围。这样也能再压压价嘛!” 老莫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 魏老大摇了摇头道:“纳入内部交易?不着急,还得再多试探试探。” “魏老大,如果他真的能提供足够的精米,我们还试探个什么劲儿啊?你这不是和钱过不去吗?” “老莫,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能起来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谨慎,守规矩。”魏老大面色一冷,随后继续道:“大家都知道精米难弄,这小子精米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如果是对头的卧底怎么办?” “老大,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如果他不是对面的人,并且手里还有足够的货,这功劳 可得算在我老莫的头上。”老莫搓着手,眯着眼道。 “咱们济粮会的规矩就是这样,老莫你要是真能办成,那就是大功一件。”魏军点燃一根香烟笑道。 “那成!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三天内必定打探清楚!”老莫的黑色布鞋踩灭香烟,戴上草帽消失在夜色里。 ……………… 第35章 三日之期,供销社 夏日的深夜,依旧无比燥热,月光照在青石路上反射出皎白微光,似一湾河水。 “苏小弟,你走这么急干嘛?快来喝点凉白开。” 苏明远刚刚走进医院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刘如花,她正端着一个搪瓷水杯,脸上露出一抹惊疑。 她甚至还伸出脑袋左右打量了一番医院外面,又才将水杯递了过来。 “谢谢刘姐!“ 苏铭正巧渴得慌,接过搪瓷杯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一大杯水一饮而尽,心里的燥热才缓解不少。 夏日的山城就是这样,哪怕是到了夜里依旧闷热,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属于魔法伤害,避无可避。 “正好你来了,那个工作名额的事情你可得抓紧点啊!”刘如花确认旁边没其他人后,这才开口说道。 她说着又领着苏明远走进了护士站,这才继续解释道:“我今天又找人打听了,听说对方家里已经缺粮了,你不抓紧点,等那边降低要求,让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钢铁厂的搬运工除了累一点外,其它方面都没得说,工资福利都蛮好的。 如果不是遇上荒年,别说400斤粗粮了,就算是再翻两倍也很难买到这么一个工作名额。 这可是铁饭碗,还是钢铁厂的铁饭碗,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那家人就算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选,那也可以等其孩子长大后再去接父亲的班,后半生可就有着落了。 “刘姐,您那边有确定的时间吗?这么多粗粮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啊。”苏明远蹙眉问道,难道真的要用细粮去交换了吗? 先不说划不划算的问题,一次性拿那么多精米出去交换,被有心人发现又是一桩麻烦事。 刘如花点头应道:“我朋友说那家人的粮还能支撑一周左右,你要是真的想要这个名额....三天时间比较保险。” “嘿嘿,谢谢刘姐。等我这阵子忙完了,请你吃饭。”苏明远笑道,心里也有了底。 “费那个钱干啥,等空了来姐家里吃就成。” “刘姐,你帮我这么大的忙,还不让小弟我表达一下感谢呐?” “瞧你这话说得,你都叫我姐了,我还能让你去浪费那个钱?再说了国营饭店多贵啊,到时候来姐家尝尝姐的手艺。” “那敢情好,等事情办完了,我一定登门道谢。”苏明远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是再坚持那就是不识趣了。 大不了,登门拜访的时候多带些东西就成。 镇医院大部分没什么病人,值夜班也没有太多事情,苏明远找了个床位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刘姐已经交班离开了。 “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今天夜里再来一趟黑市碰碰运气。”苏明远离开医院,便径直向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位于镇中心,青石板铺成的十字路口处,它的对面是国营饭店,旁边是邮局,再往前走就是粮食站。 苏明远走到四字路口便远远地就瞧见供销社那灰扑扑水泥墙上印刷着褪去颜色的红色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应’,两扇木门虚掩着,旁边还立着一绿皮邮箱。 “这就是镇中心吗?”苏明远环顾四周,人群川流不息,一圈都是青砖瓦房,墙上的窗户都装得有玻璃,虽然样式老旧却不乏有几分气派。 吱呀~ 苏明远走上青石台阶,推门而入,三开间的店铺豁然开朗,入目的是一个木制柜台,其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搪瓷盆子格外显眼。 木制柜台上的玻璃龟裂开细小的裂纹,其内摆放着各种糖果糕点,粗麻绳悬挂着几块腊肉,看得人垂涎欲滴。 “乡巴佬,看什么看呢?这些东西可都要票的,你买得起吗?” 苏明远正打量着整个供销社的格局,一道鄙夷的声音便从柜台后面传了过来。 只见一名穿着大花色扎着麻花辫子的女人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对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不断在苏明远身上上下打量着,特别是瞧见他穿着一身破洞衣服,不屑的瘪了瘪嘴。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销售员可是香饽饽,吃着商品粮工作体面不说,每次有好东西的时候都能提前挑选,很多不达标的尾货残次品他们也能以低价购买,甚至不需要票据。 货物短缺的年代,销售员自然是高人一等,东西也根本不愁卖,根本别提什么服务意识,能够做到不嫌弃农民就已经是人美心善了。 苏明远穿越过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还没工夫捯饬自己。 这一身衣服还是当年大姐穿不下后改一下后又给二哥穿,到了他这里已经是洗得发白,补丁落补丁了。 “这就是你们公职人员的服务态度?老人家都说了工农一家亲,你还瞧不上农民兄弟了?”苏明远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有些不悦道。 他可不会惯着对方,供销社是国家开的,一个小小的售货员可没有权利不卖自己东西,人家都指着自己骂了,他要还是怂了那就白穿越了。 低调归低调,但是一个小小的售货员,还不值得自己忍气吞声。 “嗤~” 女人嗤笑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额头上青筋鼓起,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这里是供销社,不是你乡下的烂泥地,你还用老人家的话来压我?你知道这些物资有多珍贵吗?我这是怕你弄坏了赔不起!” “我赔不赔得起是自己的事,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苏明远有些无语,果然坐在这个舒服的工位太久,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阶级了。 这确实也正常,在供销社工作确实是有些优越感的。 苏明远说罢,走到一个摆着青、黑色布匹的架子旁上手摸了摸料子的好坏。 只是,这个动作却是直接让对方炸了锅。 “住手,这可是棉布,要是弄坏了你这个乡巴佬赔得起吗?” 女人大声阻止,随后又不屑道:“呸!真是没见过世面,什么东西都上手去摸,要是都像你这样咱们这供销社还开不开了。哎,粗布在最下面,不要再乱摸了,我懒得去整理。” 她说着就走了过来,直接将货架最底下的白色粗布‘啪’的一声拍在苏明远手里,这才扭着腰身回到了柜台旁。 .............. 第36章 买布和残次品 苏明远看了看手里的粗布,心中也是窝火。 这年代的售货员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看不上眼,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得到这个岗位的,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要求吗? “我不要粗布,你给我拿八尺棉布,最好的那种。”苏明远也不想把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自己就算说再多也没意义,买了东西直接走就行。 女人微微一愣,不由讥笑道:“你要买最好的棉布?你知道棉布多少钱一尺吗?你们农村饭都吃不饱了,你还拿钱来买棉布?真是笑死我了。” “你有病吧?我花钱买东西,买什么是我的事,关你屁事啊?”苏明远脸色阴沉,饶是他不想闹事,也有些忍不住了。 正当这时,另一个短发妇女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道:“小同志你别生气,青青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您多担待担待。你要买棉布是吧?我给你拿来。” “好,那多谢姐姐了。”苏明远压住火气,这才笑着回道。 一声‘姐姐’直接叫得对方眉开眼笑,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同志嘴巴真甜,胡姐我给你把最好的挑给你。” “哈哈,谢谢胡姐姐,我只要八尺棉布。”苏明远也是笑着回道,说几句好听的话不掉肉,还能得到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八尺青布,这一匹成色最好,等会姐姐帮你裁八尺下来。”胡玉兰翻找半天,这才拿出来一匹青色棉布。 苏明远摸了摸布匹,心下一喜,这胡姐没有骗人,这一匹青布确实柔软,色也染得匀称好看。 “可以吧?你确定需要的话就把钱票缴纳了,我给你裁下来。”胡玉兰也看出对方很满意,不由笑着问道。 这种最好的棉布可精贵着呢,她可不敢在不收钱票的情况下进行裁布,若是对方不要了,那就只能自己赔偿了,自然是要小心为妙。 苏明远点头道:“胡姐,这是八尺布票,这种棉布多少钱一尺呢?” “这虽然不是细棉布,但是在普通棉布中也是上层品质,一尺需要五毛。八尺就是四块钱。”胡玉兰思索片刻,随后又再次询问道:“小同志,你确定要吗?次一些的棉布只需要三毛,那些粗布只要一毛就成。” “谢谢姐,我就要这种棉布就成。”苏明远笑着回道,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这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四块钱不是小数目,这两年农村一大家子人上工一年都不一定能省下这么多钱。 “小同志,你确定你家大人是让你来买五毛一尺的棉布的哦?” 胡玉兰眉头微蹙,再次确认道。 她瞧着苏明远年岁不大,若是没搞清楚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出去了,那可了不得,这两年农村人本就过得不好,缺粮是常有的事情,四块钱很可能会关系着一个家庭的生死。 苏明远认真道:“嗯,我确定。姐姐您就放心给我裁八尺吧,我没开玩笑。” 他说着,就把八尺布票和四块钱递了过去。 “那成,我现在就去给你裁下来,保证整整齐齐的。”胡玉兰接过钱票,笑着走到了柜台后面。 她抱着青布刚刚走到柜台,另一个售货员低声道:“我说胡姐你费那劲儿干嘛呢?他愿意买你就卖给他就成了,问那么多,人家还不是不领情。” “你这话要不得,咱们也得讲良心,人家农民兄弟不容易的。你读这么多书,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胡玉兰面露不悦,这个小青虽然来供销社不久,倒是把其余销售员的傲慢给学了个彻底。 小青瞥了一眼苏明远,瘪嘴道:“我怎么就不讲良心了,他一进来我就让他别动那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乡下人毛手毛脚的,要真是弄坏了,他们拿来钱赔啊。” “打住!你这还没来多久呢,怎么把其他人的坏习惯都学去了。我给你说,工农一家亲,你就算态度冷淡一点,也总比冷嘲热讽的好吧?” “我有吗?我那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冷嘲热讽了。”小青嘟着嘴,俨然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李小青打小就生活在城镇里,父亲是粮食站的老员工在镇上也有些人脉,她年初刚满十七岁就被安排来了供销社。 以她的生活条件,在整个镇上都属于极好的,又怎么可能瞧得上那些下里巴人呢。 “行了,不和你扯这些了。”胡玉兰摇了摇头。 正当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便瞧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而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富。 李小青见到来人,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正准备打招呼,却是发现主任竟是径直向着那乡下人走去。 “苏老弟,真的是你?” 王富瞧着这熟悉的身影,笑着打着招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今天按照惯例先来供销社巡视一圈,然后就准备去仓库盘点货物,这是他每天的工作,物资珍贵,马虎不得。 只是,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哥,嫂子身体好点没有呢?”苏明远笑着问道,王富本来就是供销社主任,他在这里是丝毫不奇怪。 王富听此,不由呵呵笑道:“托你的福,已经好多了,就还是有一点点咳嗽,没有大碍。对了,苏老弟今天是来买什么东西啊?” “我这不是有几尺布票嘛,准备裁八尺布回去给弟弟妹妹做一身衣裳。”苏铭努了努嘴,目光落在正裁剪青布的胡玉兰身上。 王富拍了拍脑袋,连忙开口说道:“你看我这个脑子,你还需不需要棉布?仓库里有一批残次品,不需要票就能买。” “要!当然要了!”苏明远的眼睛也是亮了起来,不要票的物资多珍贵啊,能不要吗? 这年代物资极其匮乏,虽然供销社是会卖一些不要票的残次品,但是没有点关系,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落在你身上? 果然,无论在哪里,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啊。 ----------------- “不...不对,他不是乡下农民吗?怎么会认识王主任的啊?”李小青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自己的态度那么不好,如果对方在王主任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坏话,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早知道,我的态度就好一点了。真是该死,这些大佬怎么就喜欢穿得这么烂啊。’李小青懊恼不已,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看着走进仓库的两人,不停地在柜台前踱步。 “胡姐,您说...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也没想到那人竟然是王主任的朋友,我.......”李小青求助地看向胡玉兰,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有错就道歉,道歉就要诚恳。以后机灵点,别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摆架子,有眼力见一点。”胡玉兰说道。 李小青疑惑道:“我说胡姐,你怎么就看出那小同志不一般的呢?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热情呐。”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察言观色。”胡玉兰看了一眼仓库,随后又低声解释道:“小同志虽然穿着普通,却气度非凡,至少不是一个普通乡里人该有的气质,这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的。” “而且,人家一开口就是老人家说的话,你觉得能是一般人说得出来的?小同志说得很对,工农一家亲,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了!” 李小青恍然大悟,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胡姐。” .......................... 第37章 不要票的三等品 鸡冠镇,供销社,仓库。 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照亮浮动的灰尘,印着‘发展经济,保障供应’标语的麻袋垒在墙角。 王富掀起褪色劳动布门帘,钻进这方混杂着桐油与霉味的狭小空间。 “嚯,这这么多呐?”苏明远看着这堆东西,不由双眼冒光。 王富从帆布工装裤兜掏出串黄铜钥匙,叮当响着打开铁皮箱子。 “都是不达标的残次品,你瞅这搪瓷杯子。”他举起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红杯子,“就是内壁磕掉块瓷,不影响使用,搁外面绝对也是抢手货。” 苏明远瞟了一眼杯底那抹黑铁斑块,眉头微微皱起。 这杯子现在看上去不影响使用,但是搪瓷掉了的地方就容易生锈破烂,其使用寿命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些都不算事,它不要票据就能购买,价格还不贵,这些全都是优点了! “这么一个搪瓷杯得多少钱呢?”苏明远好奇问道。 他从刘如花那里赚了十一块三毛钱,还有八尺布票和一些其余票据。 说实话,这些钱放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挺多了,但是对苏明远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他在交完住院费,再买了八尺青布后也没剩多少了。 “算六毛,不要票。”王富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随后又继续解释道:“残次品处理也都是统一价。” “嘿嘿,王哥匀我三个呗。”苏明远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 这搪瓷杯虽然掉了漆,漏出里面的黑铁皮,但是用个三五年的是绝对没有问题,这年代虽然工业落后,但是工业品的用料也扎实。 自打前两年搞大炼钢铁后,钢铁产量就严重不足,现在农村很多人家都还用着土罐,连口正经的铁锅都没有,更别提搪瓷杯这种好东西了。 这玩意,现在可是紧俏货! “我上次不是给你带了一个搪瓷杯吗?你还买这么多干嘛?”王富疑惑问道。 苏明远开口解释:“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少口人,多几个杯子也方便不少。” “那倒也是。”王富恍然,这确实如此。 自己这个小兄弟可不是普通农民,能弄几个搪瓷杯改善一下生活品质,似乎也说得过去。 “对了,你这里有没有残次品手电筒啊?”苏明远开口询问,这玩意有大用。 他今后肯定少不了去黑市,特别是回家的山路很难走,到时候能有个手电筒也能方便不少。 王富听此,摇头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手电筒多精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残次品啊!外观瑕疵都不算事,只要能亮那都算是好东西。就算不亮那也会回收回去修理,根本不会当残次品来处理的。” “嘿嘿,我这就是问一问嘛。”苏明远笑道,也不在意。 他刚刚在外面的货架上已经看了,一个手电筒需要三张工业券和六块七毛钱,贵得离谱。 不过,这个年代的手电筒十分耐操,通体是金属壳,筒身上印着‘安全生产’的红漆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力气小的孩子还拿不稳。 这个质量,不出意外用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这些棉布都是残次品,你挑拣一下应该能选出几尺来。”王富又找出来一些凌乱的布匹,抖开布匹,霉斑扑簌簌落进光柱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依稀能瞧见蓝色的布匹褪色严重,其中甚至还混合着些许的青色印记。 “喏,这块蓝布染色不均,还沾染上了青色被定为‘三等品’,也就是我说的残次品,一般都是我们供销社内部消化。”王富将布匹靠近煤油灯。指着上面的纹路说道。 “这布的手感不比刚才那上等货差多少啊!这个多少钱一尺?”苏明远伸手摸了摸,顿时一喜。 这玩意不要票,买一些回去也能给自己再做上一套衣服了。 “三毛一尺。”王富报了价,继续笑道:“棉布都是上等货,如果染色均匀没的话也和外面的一个价。也就是供销社的同志们都不需要,不然这好东西早就没了。” “王哥,这里有多少,我全要了。”苏明远点头道,但凡有半分犹豫,都是对这个‘价格’的不尊重。 “这大概有十五尺的样子,我让胡姐给裁剪出来。”王富灭了灯,抱着布匹出了仓库。 他将棉布放在桌子上,然后冲着前柜喊道:“胡姐,我兄弟要这些‘三等品’,你等会帮忙裁剪出来,记得精细一点。” “好的,王主任。”胡玉兰笑着点头。 这时,旁边的李小青走上前来,面露尴尬地说道:“那个...王主任,我来给这位小同志裁剪吧。” “那也行,记得裁精细一点,不要把蛀虫的地方裁剪进去。”王富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 李小青点头保证道:“王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行,你去忙吧。”王富点头,又对着苏明远道:“苏老弟,今天得让老哥尽一尽地主之谊了吧?” “行啊,老弟我今天就蹭一蹭王哥的光了。”苏明远笑着点头,也没有拒绝。 大家都是朋友,他要是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没必要。 李小青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道歉才好。 她拿着剪刀,仔仔细细地裁剪着布匹,倒还是有几分水准。 很快,便裁剪成了两块长布,她还特意用碳壶给熨烫整齐。 “小同志,你的布裁剪好了。刚刚……”李小青递了过来,抿了抿嘴有些欲言又止。 “嘿嘿,行啦,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苏明远笑着开口,也没有太在意。 穿越回来,他根本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对方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也没必要去计较太多。 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你的原谅。”李小青有些局促,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豁达,心中也更加后悔。 自己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看看人家小同志,不愧能结交王主任,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格局和心态啊。 她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失神。 等她反应过来,王富二人已经推门出去,不见了身影。 “胡姐,我知道错了。您以后可得多带带我,我要犯错的时候您一定要提醒我。”李小青态度诚恳的说道。 胡玉兰笑着打趣道:“你这小妮子现在知道错了?也就是人家小同志不计较,不然今后够你受的。” “是是是,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您说……我有没有必要亲自去登门道歉啊?”李小青再次开口,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倒也正常,得罪了顶头上司的朋友,她要这都无所谓那才奇怪了。 胡玉兰摆了摆手道:“没必要,这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你再去就让人厌烦了,以后多注意点就成。特别是人家小兄弟来买东西的时候,热情一点。” “嗯嗯,谢谢胡姐。”李小青连连点头,哪里还见得到之前的傲气。 诚然,她父亲在粮站工作也有一些人脉,不然也弄不来售货员这样的好岗位。 但是,自己得罪了王主任那在供销社也不会好过,她父亲也只是粮站仓库管理员,没多大能力。 “你这小妮子想什么呢?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兄弟了吧?”胡玉兰端着搪瓷杯笑着打趣道。 李小青听到这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道:“胡……胡姐,您乱说些什么呢。人家才十多岁,还是小弟弟呢。” “哈哈,女大三抱金砖嘛。” “胡姐,我……我不理你了。” ………… 第38章 国营饭店,借自行车 第三食堂国营饭店。 水泥墙上“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标语被油烟熏得发黄 “苏老弟,想吃什么随便点。”王富解开中山装最上头的扣子,掏出一沓粮票,大气开口道。 好家伙,不愧是供销社主任,果然是不缺吃的啊。 苏明远盯着橱窗里油汪汪的烧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感慨不已。 要知道,现在可是灾年,不管是农民还是工人都不太好过,很多人现在可是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恐怕下半年都得饿死不少人。 他算是见识到了供销社这份工作是有多好了,王富已经算很守规矩的人了,连他都不缺吃的,那些稍微动点歪心思的还得了啊? “王哥,我这也没来过国营饭店,听你的就成。”苏明远摸了摸脑袋笑着回道。 请客吃饭,吃什么自然是主人家决定,他这点礼数还是有的。 “那成,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弄的咸烧白(梅菜扣肉)好吃得很,再弄个炒青菜和鸡蛋汤,最后半斤米饭。”王富笑着走向了前台,递过去几张粮票和肉票。 “王主任,一共收您八毛钱,再加上两斤肉票、半斤细粮票,您收好了。”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将多余的钱票退给王富笑着奉承道。 不过,谁要是认为她很有服务意识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要是一般人,指定是个冷淡脸,理不理你都得另说,更别说用上尊称了。 王富是供销社主任,鸡冠镇上哪家不上供销社买东西呐,这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得罪他,不然以后稍微下点绊子,买到的东西就可能成了次等货。 尽管王富这个人尽职尽责,不会去做这种下三流的事情,但是别人可不敢去赌。 很快,饭菜上了个齐全。 咸烧白上了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咸菜的香味灌入鼻腔,顿时让人是口舌生津,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哇,大师傅的手艺果然不一样,真好吃。” 烧白入口即化,丰富的油脂在舌齿尖爆开,浸满油脂的梅干菜裹着酱色浓汤,混合的香味直窜鼻腔。 碗中的米粒油润发亮,肥肉、梅干菜混合着米饭送入嘴中,无比满足。 苏明远发誓,这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咸烧白。 国营饭店大厨的厨艺果然有过人之处,这些老川菜弄得那才叫一个地道,再加上这个年代大家很少吃肉,吃着就更香了。 “邵师傅的厨艺根本不用质疑,等下次哥再请你吃他最拿手的鱼香肉丝,绝对让你吃得舌头都吞下去。”王富大笑开口,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俨然是馋那一口了。 苏明远笑道:“下次换我请王哥你了,哪能次次都让你请客嘛。” “咱们兄弟间就别谈这些,快些吃菜,等会凉了。” 两个大男人本来吃饭就快,一顿风卷残云犹如蝗虫过境,餐桌上的饭菜吃得个干干净净,哪怕是碗底的油脂都被米饭裹了个精光。 “大肥肉吃着真香。”苏明远摸了摸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他穿越过来也有半个月了,这还是他吃得最满足的一次,特别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厨艺,真叫一个地道,完全不是自己比得了的。 “苏老弟,你买这么多东西,等会是要回去吧?”王富站起身来,看着放在旁边的布匹和搪瓷杯问道。 苏明远点头:“没错,是要回去一趟。” “那你骑哥的自行车,走路得多久啊?反正我在城里也用不上,正好散步消消食。”王富说着就把一大堆东西抱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那就谢谢王哥了,等我晚上给你送回来。”苏明远笑着道谢,也没有拒绝。 这天气挺热,他又买了不少东西,如果真的走路回去,可不得把他给累死。 王富笑道:“谢啥谢呢,哪天还回来都成,没关系的。” “嘿嘿,那我就用两天,正好要去一趟隔壁镇上,这有了自行车也能快不少。”苏明远咧嘴笑着,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递了过去。 “不是,苏老弟你这是干嘛?你这是看不起你王哥我咯?”王富看着酒瓶子,喉咙蠕动,却还是直接拒绝道。 他家就在镇上,还离供销社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骑不骑自行车还真的大差不差,借给苏明远车并没有其它图谋。 “王哥,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咱们哥俩就别说这些了,这也不是什么好酒,你就收下吧。”苏明远还是将酒递了过去,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自己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是基本礼数。 两人的关系虽然还不错,但是也没有到铁哥们的地步。 对方愿意帮自己,还是因为那瓶‘青霉素’救了王富老婆的命,至少也是让对方没有落下咳嗽的病根。 不然,他们俩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这些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行吧!我也不矫情了,正好最近缺这一口了。”王富也是大笑道,双眸冒着精光。 他本就好这一口,只是最近粮食紧张,供销社也已经很久没有‘酒’到货了,特别散酒缸早就卖空了。 至于‘茅台’‘五粮液’‘泸州老曲’等瓶装好酒倒是有几瓶,但是他也舍不得买,自从上次在苏明远那里喝了一顿后就再也没沾酒味儿了。 诚然,这白酒是有些上头,甚至还不如江津酒厂的地瓜烧柔顺香甜,但是现在不是闹粮荒,没粮食酿酒了不是? 去年隔壁的江津酒厂还能用红薯替代高粱为原料酿造‘地瓜烧’替代高粱老白干,但是今天开始连地瓜都用不上了,老白干散酒也是陆续断货,想要再喝上一盅可就难了。 “嘿嘿,王哥您收下就成。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多借几天呢。”苏明远打趣道,随后又低声叮嘱道:“王哥,白酒这事儿你可别往外面说啊。” “你放心,我嘴严着呢。你这酒是高粱酒吧?我喝着与以前的江津老白干差不多,只是高粱香味道=淡了点。” “没错,就是高粱酒。”苏明远点头。 这确实是高粱酒,江津酒厂一直到后世就存在,这口‘老白干’更是一直延续到了几十年后,只不过那个时候实行了工业化,不再用纯粹的高粱酿造,各方面口感都要略逊一筹。 苏明远与王富告别后,便直接骑着自行车往溪口村的方向骑去。 “这鬼天气,真他么的热啊。” 苏明远擦了擦汗水,看着那棵熟悉的大黄桷树,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 他骑车飞驰过干裂的沙土路,扬起阵阵尘沙,引得黄桷树下歇凉的村民们纷纷侧目。 “柱子她娘,你看那骑自行车的是不是苏家四娃子吧?” “欸,好像还真是欸。这都骑上自行车了,还真是有本事啊。” “可不是嘛,供销社主任都是四娃子的朋友,咱们十里八乡的哪个年轻人有这本事,我看呐今后真得和老苏家搞好关系,说不定也能捞点好处不是?” “人家攀上供销社的高枝儿,哪像咱们吃返销粮的命。” “呸!投机倒把的货色!等着市管会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吧!上次让他混了过去,这次骑着自行车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那个王富肯定也和他同流合污。”周桂英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摔进笸箩,继续道:“你们都得注意点,别和他走太近,到时候出了事全都得关大牢!” “不是,我说周幺婶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吧?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你咋就见不得人家好。” “哼,我这是为了你们好,还怪上我来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呵呵,你就酸吧。” ........... 黄角树下争论不休,这算得上是村里的情报中心,这些个大妈大姨知道的事情不出两小时就得整个生产队都传个遍。 苏明远对此并不知情,他骑车到院门口,又从商城中兑换了二十斤白米和一瓶白酒放在车座后,这才推门而入。 ............. 第39章 承诺,拜师! “老四,你回来啦?” 苏明远推着二八大杠刚进院门,就瞧见自家老爹拄着榆木拐在院坝里转悠,脸上布满了汗水,灰布衫后背洇着白花花的汗碱。 “爹!您老才从卫生所出来几天?大夫咋嘱咐的?你怎么就不听呢?”苏明远蹙眉问道,车轱辘在泥地上碾出深沟。 苏德胜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汗珠子,露出焦黄的烟牙:“指甲盖大个口子算逑!老子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就得多锻炼锻炼,不然身子骨都得生锈了。” 话音未落却扶着土墙直抽冷气,裤腰带上别的烟杆跟着直晃荡。 “你要锻炼也得等伤口好得差不多,去医院取线后再锻炼啊!你现在要是再把伤口撕裂了,是不是又想再去一趟镇医院啊?”苏明远严肃斥责道。 他很清楚,父亲的性子固执,话不说重一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果然,苏德胜听到‘医院’的时候气势都弱了几分。 他走到阴凉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肚子,俨然是有些疼痛。 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将后座上的东西拎在手上,三个搪瓷杯撞得叮当响。 苏德胜这才注意到,老四竟然是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回来的。 他拧眉问道:“你这自行车和东西哪来的?” “自行车找王哥借的,东西都是供销社的残次品,不要票。”苏明远回着话,便已经将布匹等物件放在了桌子上。 “臭小子,老实交代买东西的钱你哪来的?”苏德胜站起身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两天周桂英来闹事,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要真是被坐实了投机倒把,那四娃子这辈子都完了。 前些日子的米面肉就不说了,那些都是王主任送的,眼下这些好东西都是买来的。 可是,买东西要钱啊! 四娃子哪里来的钱?难道真的搞投机倒把去了? “老爹,你这是要作甚呐?你甭管我怎么搞来的东西,现在这年月能让家人吃饱饭才最重要。” 苏明远无奈叹气,父亲就是太过固执守陈,今天必须得好好交流一番,让他认清现实。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三年灾荒,整个家都没剩下一粒粮了,再这样下去可就得饿死了。 苏德胜拿着烟杆,猛吸几口,这才叹气道:“哎,我也晓得吃饱饭才最重要。可是,我也不想老四你以身犯险啊。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啊。” “您放心,不会出事儿的。你也知道,咱们溪口大队去黑市的人也不少。”苏明远整理着棉布,又继续道:“去年冬天,娘不是也去过一趟?不然咱们家哪能完完整整的撑到现在?” 他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十里八乡的或多或少都去过黑市,只不过是次数多寡的问题。 黑市应运而生,不正是因为市场有这个需求吗? “哎,行吧。你也大了,自己注意好分寸。粮食够吃就成,别弄太大的动静了。”苏德胜抿了一口旱烟,杵着那里不再言语。 “嗯,我知道。”苏明远点头,看向父亲感觉对方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岁。 他也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不想让家里人去冒这个风险。 “那个...老四啊,隔些日子等我伤好些了,你也带着我去一趟吧。”苏明远正整理着东西,苏德胜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啊?老爹,你没开玩笑吧?”苏明远抬起头,有些意外。 苏德胜将烟斗在鞋底嗑得咚咚作响,神情严肃道:“你说得对,庄家没收成就必须想其他办法。你还年轻,让我这个老头子去黑市吧。” “嘿嘿,那得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苏德胜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有些自责。 要是自己没有受伤,四娃子哪里需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老爹,我先去李爷爷那边一趟。晚饭等我回来弄。”苏明远推着跨上自行车,对着屋内喊道。 他之前就已经答应过李红文要拜对方为师,只是这些天事赶事的,实在是没有时间登门拜访。 正好今天下午有空,去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道上,很快就来到了村东头。 李红文此时正在打理着药园子,作为大队唯一的土医生,分配给他的生产劳动相对较少,也算是一种隐形的福利。 尽管如此,队里也没人反对,毕竟生病了都得找他帮忙,人家打理好药园子才有草药治病不是? 这年代,医疗条件有限,村里人生病了还真得指望土医生的狗皮膏药。 “李爷爷,打理药园子呢?”苏明远提着一瓶老白干笑呵呵地问道。 李红文瞧见是苏明远,顿时眉开眼笑,放下水瓢擦了擦汗水大笑道:“哈哈,是四娃子啊!外边太阳大,快去屋里边歇歇脚,喝口水。” 他走上前来,拉着苏明远的手就往屋里走,黝黑的脸上笑得褶子都深了几分。 “你这小兔崽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呢?”李红文瞧见递过来的酒瓶子,没好气的笑道。 苏明远拿起酒瓶子又塞到对方怀中,嘿嘿笑道:“李爷爷,这算是我孝敬您的。那天不是说好了,今后您就是我师父了。徒弟孝敬师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哎~好!好!好啊!”李红文听到这里,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他膝下无子,也没个后人,本来就是瞧着苏明远聪明,想要收其为徒。 之前送过去一根山参,虽说没有强求,却也是有交好对方,想收对方为徒的意思。 现在,苏明远亲自登门送酒,还说要拜他为师,李红文哪能不高兴啊。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不仅聪明,还会来事儿,是个好苗子啊。’ 李红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越看这个徒弟越是满意。 “四娃子,咱家这门医术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本来是传男不传女,更别说传给外人了。” 李红文眯着眼,顿了顿又我继续说道:“我膝下无子,不想让老祖宗的医术在我这儿断咯。你放心,我那天说的话都算数,只要这门医术不断了传承就行。” “师父,老人家都说了要走社会主义道路,您这思想觉悟是这个!”苏明远适时改口,伸出一根大拇指道。 这声师父直接叫得对方是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苏明远也不矫情,拜师他是认真的,说到就得做到。 “哈哈,四娃子快起来吧。”李红文笑着伸手将对方搀扶起来道:“你跟我进来,师父有东西给你。” “好的,师父。”苏明远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里屋,这也是上次苏明远腿刺伤的时候躺的那个屋子,李红文打开了最里边的高柜,然后又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黝黑木头箱子。 “老爷子,咱们李家医术的下一代传人找到了,您放心吧,李家医术不会断绝的。”李红文伸出皱巴巴的手抚摸着木箱,眼眶红润,嘴角微微上翘。 咔哒~ 李红文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和另一个红木雕刻而成的锦盒。 “四娃子啊,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医书,现在传给你了。”李红文将泛黄古籍递了过来,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医书上,有些不舍。 ........... 第40章 十年野山参,爱不释手的老娘 “师父,您这是闹哪样?”苏明远连连摆手拒绝,随后又笑着调侃道:“您老人家不会是不想亲自传授我医术吧?” 李红文跺了跺沾满草药渣的布鞋,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得梆梆响:“你是我徒弟,我肯定会尽心尽力传授你医术!” “那不就成了,既然您要教我,我以后抽空来学就成。您现在就把传家宝给我干嘛?”苏明远笑着回道。 “四娃子听着!咱们李家世代行医讲个规矩,传人定了就得交家当。你要还认我这个师傅,麻溜收着”李红文依旧伸着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苏明远见此,喉头动了动,终究双手接过医书道:“既然如此,那徒弟我就收下先帮您保存起来吧,等寻着真正的好苗子.....” “浑小子!我就知道你心没在这医术上。还是同之前说的那样,我不强求你。只是....一定要把咱李家这门医术传承下去就成。”李红文伸手握住苏明远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笑着回道:“师父,看您说得。您保证长命百岁,说不定将来还能遇到更合适的师弟师妹,到时候哪里还需要我帮你啊。” “你个兔崽子还想食言不成?”李红文轻轻拍了一下肩膀,笑骂道。 苏明远:“师父,您放心,我肯定帮您好生留意,说不得隔两年就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呢。” “最好是这样!”李红文白了一眼,直接将手里的红木盒子摔了过来没好气道:“这玩意儿算是给你的拜师礼了,眼下饥荒年景,拿去...换点苞谷面也好。”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师父您保重身体啊。”苏明远接过木盒子,笑嘻嘻地道别。 李红文听此,不由笑骂道:“老子又没病,保重什么身体。你小子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得咧,小子我隔几天再来看您。”苏明远说着,骑上自行车,扬起黄土阵阵。 ----------------- “卧槽!十年老山参!师父他老人家还真舍得啊。” 苏明远打开红木盒子,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根略显枯萎的老山参,看品相不算太好。 他自然是搞不清楚山参的年份,只是当他接触到山参的时候,系统面板就直接弹了出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十年’的字样。 【发现‘天然野生山参(炮制低劣)’,是否上架商城?】 【低劣的天然野生山参(十年,6克)——2889元/株】 “上架商城!” 苏明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上架,野生的老山参确实有很高的药用价值,特别是久病体虚有极好的进补作用,还能增强免疫力调节心血管疾病的功效。 但是,也只有调节作用,只能算作保健药物,不长期服用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处于三年灾荒的末期,这东西他拿来没太大用处,倒不如卖了钱多换些粮食,这样不仅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水平,还能让接下来在城里谋划工作岗位做好托底。 “可惜了,如果是品相完美的十年老山参就好了。” “等过段时间把工作岗位的事情搞定了,再认真同师父学习医术,不管学得怎么样,这门传承也得帮他传下去。” 太阳西斜,社员们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工,苏明远骑车飞驰,惹得扛着锄头的社员们直咂嘴:“到底是吃商品粮的,这铁驴子抵得上两头壮劳力!“ 这个年代别说自行车了,谁家能用上一口铁锅都算得上生活过得滋润的了。 前两年大炼钢,社员们都积极响应号召,搭起土垒将家里的铁锅、铁盆全部贡献出来进行‘土法炼钢’,想要争取先进公社的称号。 炼钢可是技术活,可不是烧柴火做饭那么简单。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钢铁没有炼制出来,老乡们家里的铁锅铁盆全部成了废品,完全无法使用。 他们洪崖公社还算好的,各大生产队的锄头等生产工具还在,至少不影响生产计划,其他更加激进的公社甚至把整个公社带铁的东西统统拿去炼钢,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用手刨土种地。 好不容易结束了疯狂的两年,结果又遇上了更困难的灾荒年,人民再次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渐渐地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苏明远骑上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可不比现在开一辆千万跑车炸街引得的轰动来得小,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滴个乖乖,这面料多柔顺呐,这八尺青布正好可以给老四做整套衣裳。” 苏明远一推开院门,便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内屋响起,声音高昂,充满了喜色。 赵桂梅听到响动,快步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四娃子回来啦?这些布料都没有要票吗?” “娘,除了那八尺青布要了票的,其它都是‘三等品’价格便宜着呢,三毛不要票。”苏明远笑着炫耀道,这确实很便宜,特别是——不要票! 赵桂梅听此,眼睛不由亮了几分。 随后,她又看向那整齐的青布,叹气道:“哎呀,四娃子那你还买这些青布干啥呐?这不是浪费嘛!我看这些残次品除了染色不均外,摸上去也差不多嘛。” “娘,我打算过段时间让老五老六去镇上读书。八尺青布正好可以做两套小孩衣裳,人家镇上的学生都穿得干净整齐,弟弟妹妹们也不能差了不是?”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笑着说道。 这都是他早就想好的计划,读书能涨知识,开拓视野,无论在哪个年代能去读书都不是坏事,哪怕只是读一个小学扫扫盲也比大字不识一个好。 尽管,再往后的十年对很多文化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但是他家根在农村,是正经的贫农,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需害怕。 “四娃子,看来咱们娘俩是想到一块去了。”赵桂梅面带微笑,不过下一刻她又严肃说道:“俩小孩儿用这么好的布料干嘛?就这些三等品已经很好了,穿着舒服得很,就是色彩差点算不得什么。” “咳咳...你妈说得对,当年你和你哥哥姐姐都还捡不着衣服穿呢,他们俩能有新衣服就已经不错了,咱们贫农家庭不管好不好看。”老爹杵着拐棍,轻咳两声说道。 “也行,就听爹娘的。”苏明远笑了笑,也没有再在这上面纠结。 正如爹娘所言,这年头小孩子能穿上一件新衣服就已经能炫耀好久了,更别说这还是上等棉布制成的衣服,尽管是‘三等品’,那也不是所有城里孩子都能穿得上的。 诚然,城里小孩吃得更好,基本上不用为口粮苦恼,每顿多多少少都见得着粮食,饿不到什么肚子。 但是,这个年代无论农村还是城里,哪家不是几个孩子? 小的那个基本上都是穿大的留下来的,补丁落补丁也是常见的情况,只有某些干部家庭才可能每个孩子都置办一套。 “这布料可真柔软啊,给你们一人打一套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缝制几双袜子,穿着肯定很舒服。”赵桂梅一双眸子笑成了月牙儿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布匹,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 第41章 爹娘的关心,兄弟二人上黑市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 一家人围坐在残破的小方桌前,昏黄的烛光下饭香氤氲,映照着一张张笑脸。 “哇,好漂亮的搪瓷杯啊!四哥,这以后真的给我和老六使?”老五明梅把搪瓷杯举到灯前,指头蹭着牡丹花样上凸起的金边,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苏明远放下筷子,笑着说道:“记着早起兑盐花水漱口,别学村东头老王家丫头,门牙都叫虫蛀黑了。” “听到啦,保证完成任务!”苏明梅兴高采烈地回道,攥紧搪瓷杯生怕谁抢了似的。 这物件可是稀罕货,赶明二非得让二狗子他们瞧瞧,看谁还敢说自己家填不饱肚子 “五姐,我...我也要看。”老六伸长脖子,像一只备战的大鹅,眼睛珠子死死地盯着搪瓷杯子,一脸急切地叫道。 “我还没看够呢,你别着急。” “哇~我要看,我要看!四哥都说了这是我们俩的杯子,你凭什么不让我看呐。呜呜呜~”老六嘟着嘴嚷嚷道,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哈,老六哭鼻子不好看咯。”老五捂嘴笑道,不过手里的搪瓷杯也是递了过去。 “哼,五姐真坏!”老六嘟着的嘴在瞧见搪瓷杯的时候又微微上翘,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子。 五妹见此,吐了吐舌头嘲笑道:“噜噜噜~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我不和你玩了,你才是黄狗,你全家都是黄狗!”老六气冲冲地说道,目光却是没移开搪瓷杯半秒。 “你这臭小子说谁是黄狗呢?”苏德胜笑着的脸戛然而止,没好气地开口。 “噗嗤~”苏明远等人也是噗嗤一笑,赵桂梅白了一眼自家男人道:“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和小孩子置气呢?” “老子哪有这么小气!”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低声嘟囔一句。 苏明远见着笑容满面的家人,脸上的笑容也是更胜了几分。 他瞧着逐渐上升的月亮,站起身来说道:“老爹,我今天还得去镇上一趟,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四娃子,你小心点。要不娘和你一块儿去吧。”赵桂梅叮嘱道,她也清楚苏明远这是要干嘛去,心中自然担心。 这黑市,她也不是没去过,里面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危险得很。 作为母亲,肯定是不想让儿子冒险的,她今天也劝说过,但是四娃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会强迫阻拦,这不是赵桂梅能做出来的事情。 “娘,您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家里老爹伤还没好,还有弟弟妹妹要您照顾着呢。”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德胜捏着烟叶,沉声开口:“老二,你同老四一起去,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好!”苏明强站起身来,点头应道。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去干什么,但是四弟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 “二哥,你明天还得上工呢,我一个人搞得定。”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看着二哥高大的身形,不由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二哥不会骑自行车,这不是得累死我啊? 苏明远很想拒绝,赵桂梅却是开口道:“四娃子,你就听你爹的。有你二哥在,咱们也能放心不少。” “那行吧。不过,二哥你到时候必须听我话行事。”苏明远瞧着爹娘眼中的担忧,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苏明强咧嘴笑道:“听党指挥,能打胜仗!” 正如父母所言,多个人多个照应,黑市也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自己这个二哥虽然不善言辞,看上去憨傻憨傻的,但是他倒是有一把子力气,更是打架的好手,真要是遇到黑吃黑的事情,倒也是能帮上不少忙。 ‘哎,蹬自行车累点就累点吧。二哥跟着去也好,爹娘放心,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苏明远瞅了一眼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心中叹息。 ----------------- 夜色似幕,月光如水。 “呼呼呼~” 苏明远用力蹬着自行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山路本就崎岖难走,晚上又多了视线障碍,骑起自行车来就更加困难。 若是苏明远一人倒也罢了,现在驮着个壮汉,真的是要了他的老命。 “欸?老四,你怎么不骑啦?到镇上还得有几里路要走呢?”苏明强充满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明远满头黑线,无奈笑道:“我说二哥,您不知道驮着个人骑山路很累啊~你老弟我身子骨还没痊愈,哪经得起这番折腾。” “哦!原来是老四你不行了啊,你早说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苏明远翻了个白眼,心中直呼‘你说谁不行了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啊喂!’,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觉得踩着的踏板一轻,整个车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屁股抖得开了花。 “嘿嘿,老四这样就不累了吧?”二哥弓着身,双手推着自行车全力奔跑。 好嘛!果然是助我一臂之力啊! 苏明远紧握车龙头,不仅屁股被抖得麻木了,连手都差点握不住车龙头了,二哥果然是有几把子憨力气。 有了二哥的臂力加持,很快就赶到了镇上。 “二哥,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把东西拿过来。”苏明远指着一旁的暗巷说道。 苏明强笑着点头:“行,我等着你。” 二哥就是这点好,不会多问一句,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会追着问。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钻进巷子里,随后打开系统商城,直接从仓库中取出来一袋精米放在后座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四,你这驮着的是精米?”苏明远刚刚出了巷口,二哥的目光就落在了麻袋上。 苏明远蹙眉疑惑道:“二哥,你怎么知道这是精米?” “嘿嘿,我都闻到米香味了,可香了。” “哈?这都能闻到味道?这可是生米啊!”苏明远有些惊讶,自家二哥虽然憨憨的迟钝了一点,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苏明远鼻子凑了上去,贴得很近才能嗅到淡淡的味道,只能说是天赋这玩意儿,真是余生具备,自己就算再努力,在天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啊。 “走,二哥。咱们去黑市仓库,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别乱说话。”苏明远驮着二哥,很快就来到了那破旧的仓库外边。 ................. 第42章 魏老大的猜测! “两位同志,来抽支烟。”苏明远熟练地抽了两支山城牌,随后又笑着问道:“咱黑市看管自行车多少钱来着?” 仓库本就破败不堪,里面空间狭小又全是人,自行车很难在里面排得开,门口的坝子就是用来停靠自行车的,只是需要给一定的管理费。 “自行车管理费三毛钱,小同志昨天也来过吧?我们俩兄弟看你顺眼,你就把车放在这里,不要你的钱。”守门的汉子划了根洋火点烟,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哪成,这是我们的入场费。”苏明远笑着回道,从兜里掏出七毛钱递了过去。 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虽然对方嘴里说着不要,但是他俩初来乍到,自然得遵守规矩。 苏明远也明白,这种看门的在黑市里也只是边缘成员,能做得了什么主? “嘿嘿,你小子能处。”汉子接过钱,咧嘴笑道:“你放心,这自行车老张我一定给你看好了,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明远笑道:“那就谢谢张哥了。” “顺手的事儿,你快进去吧,等会好东西别都叫人买完了。”老张摆了摆手,又继续蹲在石墩上吞云吐雾起来。 山城牌虽然不是好烟,搁在前两年城里的普通工人都能抽得上。 但是,这两年资源匮乏,烟票也是越来越难弄。 老张这种黑市的小喽啰虽是不缺粮食吃,但是这带过滤嘴的烟也是好久没有尝过了,现在抽上一口,自然是满意得很。 苏明远领着二哥推开木门,依旧是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旱烟的气味迎面扑来,月光自破洞的瓦缝中洒落,地上摊位排开,大多是些粗粮、野菜。 “嗯?老莫没在?”苏明远一进来,目光便望向角落里,却是没有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环顾一周,整个黑市人头攒动,却大多是农民散户。 “二哥,我们分头行动。问问那些有粗粮的人换不换精米。”苏明远没有办法,只能挨个询问了,哪怕有一人愿意交换,他也不会放过。 ----------------- 此时,黑市后堂。 一道身影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对着里面的二人恭敬道:“老大,你们昨天说的那个小同志又来了,刚刚进了仓库。” “嗯,我们知道了。小张你先出去守着吧。”老莫点头,随手丢了一包‘山城牌香烟’摆手道。 老张笑着点头哈腰道:“谢谢莫老大,我这就出去守着。” “老莫,你真的查清楚了?”魏军皱眉问道。 老莫吐了一个烟圈,笑道:“当然查清楚了。这小子叫苏明远,家住在洪崖公社黄滩生产队,之前在镇上矿业中学上学,身家很干净。” “听你这么说,他身家确实干净,只是....他一个贫农的孩子从哪里去搞那么多精米?”魏老大继续问道,他们济粮会内部交易会,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核。 老莫继续抽着烟说道:“魏老大,我老莫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打探到的消息是他似乎有个京都那边的朋友,之前给你说的青霉素、肥猪肉应该就是通过这关系搞到的。” “这小子还认识京都的人?京都那个人查到是谁了吗?”魏老大激动地站起身来,放在破旧八仙桌上的茶杯摇得‘铛铛’作响。 “我顺藤摸瓜,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老莫摇头回道。 魏军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道:“没查到吗?看来对方的能量不是我们能触碰得到的啊。既然如此,苏明远这小子放进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魏老大,你啥时候这么胆小了?赵哥前些日子不是说了,最近官方对黑市的管控会越来越松,只要咱们守住底线,就没事儿的。”老莫轻弹烟灰,轻生笑道。 “嗯,赵会长也说过像他那样身份的人全国还有很多,苏明远背后那人很有可能也和赵哥差不多的身份。”魏军眯着眼,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而且以对方的能量,如果真的要取缔我们,我们也没有半点办法反抗。既然现在平安无事,看来应该是友非敌了。” “嘿嘿,那我去去就回。”老莫将烟碾灭,直接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黑市仓库。 “老四,这大白米多好吃啊,怎么就没人愿意换呢?”二哥蹙着眉,有些郁闷的开口问道。 苏明远摇头笑道:“精米好吃是好吃,但是它贵啊。四斤红薯和一斤精米,换做是你选哪一个?” “当然是四斤红薯了,这还用选择啊。”苏明强根本没带半点犹豫。 他只是憨,并不是傻,当然分得清楚状况。 灾荒年,大家都缺粮食吃,谁家不想着能多存些粮食,为过冬做准备啊。 “这不就得了,那些都是附近的村民,他们用粗粮来换钱大都是逼不得已,把我们的精米换回去找谁换钱去啊?”苏明远摇头道。 苏明强苦着脸问道:“老四,咱们就不能先换钱,然后用钱来买他们的粗粮吗?” “二哥,你看看周围谁愿意拿钱来买咱们的精米?咱们也不可能贱卖,这些人也出不起我想要的价格呐。”苏明远叹了一口气,心中也在盘算着如果真的换不到足够的粗粮,那就只能先去龙兴镇那边看看了。 龙兴镇比鸡冠镇大不少,说不定那边的黑市能遇到合适的买家也说不一定。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也只能适当降一些价钱了。 苏明远很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钢铁厂这个搬运工的名额一定要拿到手,不然等到明年粮食供应没那么紧张后,可就很难用这么少的粮食换工作岗位了。 到时候,没有关系,哪怕是拿更多的钱都很难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苏明强听到‘贱卖’二字,连连摇头道:“不能贱卖!这都是大白米饭呢,贱卖了换粗粮多亏啊。” 他说到不由一愣,突然回过味来道:“老四,不对啊。既然你能搞来大白米,那还换还换什么粗粮啊?咱们吃大米饭不是更香吗?” “二哥,咱们家几口人呐?我也就这点精米了,能撑多久呢?”苏明远说到这里,声音不由放大了几分。 他这就是故意说大声让周围人听到的,不然别人让别人知道自己随时能搞来精米,那还得了? 其玉无罪,怀璧有罪。 这黑市里面鱼龙混杂,这要是让有心人盯上了,那今后可就有得麻烦了。 “小兄弟,真的是你啊?”正当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随后就瞧见一个戴着草帽的汉子走到跟前。 苏明远愣了一下,有些惊喜道:“莫哥,我这正找你呢。” “小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老莫低头附耳道,声若细蚊。 三人走到仓库外,此时月色正浓。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莫建平是咱们黑市的二当家。咱们魏老大想要见小兄弟一面,谈谈细粮收购的事情。”老莫笑着开口,伸出苍劲有力的右手。 “那就劳烦莫哥带路了。”苏明远与之握手,随后又扭头对着二哥附耳道:“二哥,你守在外面,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出来你就去青瓦路十三号找王富帮忙。” ............ 第43章 交易,挡箭牌:京都朋友立大功 苏明远跟着莫建来到仓库后的一间青瓦房前,这里长满枯草,青瓦房上依稀能瞧见红色字迹,或许是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 “老莫,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苏小兄弟吧?”魏军掀开熏黄的抹布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堆满笑意。 魏军穿着白背心,身形高大,胳膊上长满肌肉,俨然不缺少吃食。 苏明远盯着这高大汉子,眉头微蹙道:“魏老大,我就是苏明远。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说实话,苏明远心里有些打鼓,对方毕竟是鸡冠镇黑市幕后老大,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哪能是对方的对手啊? 如果对方真的生了什么歹意,自己也没太多办法,这也是他让二哥守在外面,以防不测。 不过,苏明远也清楚,这大概率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这年代的人可不像现代那么温顺,别说道上混的,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着一股子狠劲儿,黑恶势力猖獗,杀人放火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当然,这里毕竟是在镇上,对方又是黑市老大,干出杀人越货的可能性比较低。 毕竟这么大个黑市能长期存在,背后肯定是有一些背景的,不然早就被联合取缔了。 苏明远有听爷爷提及过,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的原因,只要你别闹太大的事情,当地官方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为了促进粮食流动,让更多人的人能活下来。 这种情况下,除非魏老大是傻子才会干出杀人越货的事情。甚至只要是在他地盘上进行的交易,黑市自己就要保护好交易者的安危,这也算是没摆在台面上的潜规则了。 “嘿嘿,苏小兄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还有多少精米,我都可以收购,还是之前老莫说的那个价。”魏军开口,目光直接落在了自行车后的麻袋上。 “喏,我这里还有三十斤,全和上次一个品质。”苏铭努了努嘴说道。 他这次只从仓库里面取了三十斤大米,一来怕拿多了出来怕惹麻烦,二来这精米本来就不好出手,上次如果不是遇到老莫能不能换到粗粮都是很大一个问题呢。 “哦?我能看看吗?”魏军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靠了两步。 苏明远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道来。 魏军上前,解开麻布口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他舔了舔嘴唇,喉咙蠕动道:“还是这大白米生得漂亮,小兄弟你是要钱还是啥?” “我不要钱,只要粗粮。”苏明远开口道。 魏军点头又继续问道:“红薯还是棒子面?咱也不能让你吃亏,如果你要棒子面的话可以给你一比四的兑换比例。” “棒子面!”苏明远心中有些讶异,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自己压自己的价? 魏军显然是看出了对方的不解,不由笑着解释道:“小兄弟,我魏军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和你做生意,自然不能让你吃了亏。今后你要是还能搞来精米,还是这个价,童叟无欺。” “嘿嘿,那感情好。小子可就多谢魏老大照拂了。”苏明远咧嘴笑着,心中仍旧保持着警惕。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赚钱的事儿,哪有嫌多的,这一比四的兑换价格已经算是顶天了,对方就算以这个价格收过去,转手也赚不了太多钱。 除非...他们这是想要囤货,然后过几月后再卖。 特别是入了冬,粮食将会进一步紧张,到时候无论是粗粮还是细粮价格都会飞涨,特别是细粮更是溢价严重。 自己作为穿越者了解这事也正常,对方不过一个镇上黑市的老大难道也知晓接下来全国粮价会飞涨?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对方能有这个眼界也着实不一般了。 苏明远想到这里,不由抬头瞧了魏军一眼。 “小兄弟,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魏军眯着眼,他也是看出了苏明远眼中的好奇和惊讶。 苏明远笑道:“魏老大真是好魄力啊。我猜你们换细粮是要囤起来吧?” “哦?小兄弟也认为接下来粮食会涨价?”魏军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也是从赵会长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这才开始着手收购细粮,甚至愿意拿出粗粮来换。 “嘿嘿,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他京都人消息比较灵通。”苏明远摸着后脑勺,再次祭出这个杜撰的‘京都朋友’当挡箭牌。 这个年代,‘京都’在很多人心中既向往又神秘,这个‘京都朋友’能很好的为自己背书,今后从商城兑换的东西也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苏明远也不傻,对方既然能建立起来黑市,那么查清楚自己的底细肯定没太大的问题。 想来,自己能弄来青霉素、大米、猪肉的事情也逃不过对方的情报网。 果然,魏军听到这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道:“哈哈,小兄弟的朋友可真是个能人啊。你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咱能不能也去拜访一下?” “魏老大,这可不赶巧了。我那朋友已经回京都去了,您想要见他恐怕只能去一趟京都了。”苏明远笑着回道,也看不出真假,心中忍不住腹诽:‘什么朋友啊!就一假人,我都没见过,你还怎么见呐。你这不就是想要省去中间商吗?’ 当然了,他心中虽然吐槽,但是表面上还是笑着说道:“魏老大,其实见不见我朋友也没啥影响。到时候要是还有好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哈哈,那有小兄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魏军大笑一声,转头吩咐道:“老莫,你去取120斤棒子面来。” “好的,俺这就去。”莫建平点头,很快就从仓库中扛着两个麻袋过来。 “嗯,没问题。魏老大真是个诚信人。”苏明远验完货,竖起大拇指。 魏军嘿嘿笑道:“我魏老大最讲信用,你放一百个心。对了,你朋友那里要还有这种好东西,一定要找我啊。” 苏明远见对方这反应,心中的不安也是消散了不少,看来自己杜撰的这个“京都朋友”已经成功让对方相信了。 既然如此—— 苏明远故作沉思,随后又继续道:“魏老大,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那小弟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那里还有六十斤大米。” “什么?你还有六十斤大米!” 魏军和莫建平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 第44章 回家与工作岗位 黑市门口 “魏老哥,就送到这里吧。”苏明远几人将装满粗粮的三个大麻袋放在地上。 魏军拍了拍对方肩膀道:“老弟啊,等你空了一定来老哥这里喝酒啊。” “嘿嘿,没问题。”苏明远笑着点头,虽说在商言商,但是和这个地头蛇打好关系对自己也没有坏处。 “你们俩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苏老弟的自行车推过来!”老莫咧着黄牙叫道。 老张二人对视一眼,眸子中满是惊讶。 他们不敢拖沓,赶快把自行车推过来,还特意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谄媚笑道:“小兄弟,您的车。” “谢了张哥。”苏明远又丢了一支烟,笑着说道。 “哎哟,这有啥好谢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老张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苏明远笑得更是开心了。 这小伙子可真是个人物啊,竟然还认识魏老大,看他们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老四,你身子骨还没痊愈,我来弄!”二哥一手一袋,十分轻松的将三个麻袋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苏明远骑上自行车,二哥则是在后面推车,倒也不显得累。 现在有二哥在,他也不好把粮食收进仓库,两人只能驮着粮食,披着月光向着家的方向赶路。 ———————— “老莫,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毛病,苏小兄弟身后确实站着一位高人啊。”魏军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水已经见了底。 莫建平点上一根香烟笑着说道:“嘿嘿,咱们这次搭上小兄弟这条线,今后想弄细粮可就容易多了。” “哈哈,今天高兴!老莫,咱们哥俩喝一杯?”魏军站起身来,大笑道。 “行啊,今夜不醉不归!” ———————— 山路崎岖,苏明远两兄弟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二哥确实有几把子力气,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大喘气。 “老四回来啦?”赵桂梅坐在院坝里,瞧着推门而去的二人,担忧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她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索性就坐在院子里等着。 “娘,你怎么还没睡呢?”苏明远笑着问道,心中满是感动。 “你们俩去黑市,我睡得着个屁。”赵桂梅笑骂道,目光却是落在那三个麻袋上。 她瞪大双眼,惊讶道:“四娃子,这些都是你们换来的粮食?” “昂,都是些粗粮,这里有三百多斤。” “我滴个乖乖,三百多了粮食!四娃子,你……你拿啥换的啊?”赵桂梅咋舌问道,脸上写满了震惊。 现如今,每家每户都缺粮,山上的树皮树根都被挖得没剩多少了,更别提粮食了。 苏明远这冷不丁的就拿回来三百多斤的粮食,那可比之前的精米和猪肉都更让她震惊。 诚然,猪肉和精米更加珍贵,但是毕竟数量有限。 突然三个大麻袋的粗粮摆在面前,视觉冲击可真是极大。 这年月,想要换到这么多的粮食可不容易。 哪怕是黑市,也很难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粗粮吧? 赵桂梅虽然只在去年去过一次镇东头的黑市,但是对黑市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 “娘,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反正是用细粮从黑市换来的,你不信就问问二哥。” 苏明强听到点自己名,也是连连点头道:“没错,我陪着老四一起去的,就是从黑市换回来的。”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赵桂梅顿了顿也没有多说,她向来开明,也很有冒险精神,不然也不会成为黄滩生产队第一吃螃蟹的人。 既然儿子已经带回来这么多粗粮了,那还去管那么多干嘛。 这世道,能有粮食吃,填饱肚子不饿死才最重要。 不过,现在有了这三百多斤粗粮,今年显然是能撑过去了,那就没有再冒险的必要了。 黑市毕竟不安全,已经解决了肚子饿的问题,适时收手为妙。 赵桂梅想到这里,这才开口道:“四娃子,既然已经换到这么多粮食了,今年就别去黑市了,这些粮食省着吃也够了。” “娘,谁给您说这些是拿来给家里吃的?我们吃细粮肥猪肉不香吗?”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赵桂梅俨然是愣了一下,不解问道:“你换粮食不拿来吃,那要拿来干嘛啊?更何况细粮和猪肉多稀罕呐,天天吃那不是资本阶级的生活了。” “娘,你这话可不对。谁说吃饱饭就是资本阶级了,咱们全国人民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 “啧啧,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粗粮不能填饱肚子啊,旧社会的地主都不能顿顿吃细粮呢。”赵桂梅打趣一句,随后又继续问道:“你倒是说清楚,这些粗粮到底拿来干嘛的。” 苏明远的声音放低了几个度:“娘,我说了你可得沉住气啊。” “你这臭小子,现在还知道吊着你老娘的胃口了啊?” 苏明远低声笑道:“嘿嘿,我这些粮食是拿来换工作名额的。” 话音刚落,赵桂梅表情飞快变化,从最开始的懵逼再到惊讶,最后又转变为不可置信。 她呼吸困难,双手颤抖磕巴着说道:“你……你是……是说用粗粮换镇上的工作名额?吃商品粮的工人岗位?” “没错,就是工人岗位。不过嘛……”苏铭笑着开口,结尾了还故意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你小子别卖关子,你这是要急死你老娘啊。”赵桂梅催促道,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苏明远见此,也是笑道:“不过这个岗位不在咱们鸡冠镇,而是在隔壁的龙兴镇。” “什么?竟然还在龙兴镇上的工作岗位!”赵桂梅瞪大眼睛,心中是越发震惊了。 要知道,龙兴镇可比鸡冠镇大不少,各方面都要好很多。 只说这工作岗位的事情,鸡冠镇就一个小型煤矿厂,除此之外就是医院、邮局、粮站这些政府民生单位。 龙兴镇却是十里八乡发展得最好的乡镇了,不仅有肥皂厂、火柴厂,甚至还有纺织厂和钢铁厂。 特别是钢铁厂,那可是整个山城市都排名前列的大厂子,要是能进这里面去上班,同样级别的工资都能多几块钱呢。 赵桂梅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脑海一片混乱。 这要是真能换来一个工作,老苏家今后也是有吃商品粮的人了。 到时候,在溪口村可不得仰起头做人,看不羡慕死其他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 第45章 震惊的家人,出发:龙兴镇 月光似水,已经是深夜。 老苏家却是点燃了煤油灯,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子旁。 三姐明秋睡眼惺忪地嘟囔道:“娘,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您急冲冲的叫我们起床干嘛呢?” “好了,别闹了。听你娘把话说完。”苏德胜捻着烟叶,低声道。 赵桂梅喝了一口水,有些激动地说道:“四娃子搞了一个工作名额!” “啊?你说啥?”苏德胜手一抖,烟杆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说——老四他搞到一个钢铁厂的工作名额。” “工作名额?还是钢铁厂的工作名额!”苏德胜陡然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 苏明远轻咳一声解释道:“老爹,你别激动。现在工作岗位还没到手呢,只是有了些眉目。” 他说完,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四百斤粗粮换名额?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苏德胜点燃烟斗,猛吸了一口,沉思良久。 “你懂个屁!要不是现在城里粮食供应不足,谁愿意拿工作名额来换呐?更何况这还是隔壁钢铁厂的名额!”赵桂梅白了一眼道。 苏德胜眯着眼,沉思片刻后说道:“咱们家人口多,有了这四百斤粗粮,至少今年的口粮就不用担心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呢?” “哟——现在知道说我懂什么了?去年要不是我去黑市换粮,咱们能熬过去年的冬天吗?”赵桂梅来了脾气,继续说道:“你就是太老实了,有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你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 “爹,你别担心这个。我那京都的朋友有门路弄来粮食,他就喜欢野菜、草药、野味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我也能找他换。”苏明远笑着开口,他也知道老爹的性格,不想让自家人涉险,只求安安稳稳的生活。 苏明远穿越过来,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着一家人生活得越来越好。 可是,现在这年景没办法啊。 甚至接下来十几二十年都是如此,想要在乡下刨食吃哪有不辛苦的? 这个年代,若是能吃上商品粮,那才真是铁饭碗到手,以后才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是啊,老爹,我也觉得娘和四弟说得有道理。”苏明秋声音响起,随后又笑着说道:“嘿嘿,既然老四有这个本事,咱们也得试一试嘛?您想想要是老四成了工人,您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咳咳…行了,我反正拗不过你们,爱乍地乍地吧。”苏德胜拄着拐杖起身。 他顿了顿,这才开口嘱咐道:“自己路上小心点,听到没有!” “知道啦,老爹。我办事,你放心。”苏明远拍着胸脯道。 “还有,让你二哥也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别,我一个人能行,这贩卖工作岗位的事情见不得光,人去多了对方不放心,反而误事。”苏明远连忙找了个理由拒绝父亲这个提议。 开什么玩笑,去龙兴镇旅途遥远,要是真让二哥一起去,这些东西都不能收入商城仓库。 这要是驮着几百斤的粮食赶路,可不得累死个人。 不仅累,还更加不安全。 现在很多地方都在闹饥荒,拉着这么多粮食赶大几十公里山路,危险得很。 “老四,你爹这句话说得有道理。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驮得走?”赵桂梅皱眉道。 “娘,你放心吧!我能行的,等会儿趁着天没亮堂就走,正午就能到了。” “你要不带粮食还好,带这么多粗粮,娘不放心。” “没事,大白天的不会出事儿的……” 苏明远又是解释了好一阵子,爹娘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还是不停地嘱咐他注意安全。 苏明远倒不觉得繁琐,反而是心里暖暖的。 他前世是留守儿童,从小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很少得到父母的关心,很喜欢现在的氛围。 —————— “老四,该起床了。” 苏明远感觉还没有睡多久,便被二哥摇醒过来,外边还是漆黑一片,皎洁的月光透过开裂的墙缝洒在床上。 这两天忙着黑市换粗粮,他也没怎么睡好,一躺下去就睡死了,才穿越过来的那种不适感也少了很多。 苏明远起床,赵桂梅已经把粥煮好,热腾腾的粥上点缀着十来块油渣,旁边的土碗底铺上一层油亮亮的萝卜咸菜。 这配置放在后世,可能狗都不吃。 但是,在这个年代那也算得上是丰盛,哪怕是城里的工人也不一定能顿顿吃上这么好的精米稀饭,更别提油汪汪的猪油渣了。 苏明远咕噜噜地就是几碗下了肚,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水壶装好,这鬼天气不及时喝水,准得中暑。你一个人赶路,注意安全。”赵桂梅将一个磕得掉漆的军用水壶递了过来,这是爷爷的遗物。 苏明远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四娃子,你辛苦了。”赵桂梅看着眼前这个还只有十六岁的老四,不由觉得眼睛酸酸的。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咱都是为了家里人过得好嘛!你和爹还有二哥二姐上工不也辛苦呢?”苏明远笑着说道,这也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村里上工干农活可太辛苦了,特别是今年遇大旱,不仅活儿变得更多了,收成还不好,时不时都有人中暑。 再加上现在医疗不行,前段时间隔壁生产队有个男人就因为中暑处理不当,直接就一睡不起,留下家里妻子独自养四个小孩,那才造孽哦。 灾荒年,失去了主要劳动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娘,那我就先走了啊。”苏明远跨上自行车,二哥已经将三百多斤粗粮绑在这后座上,三个大麻袋垒得很高。 赵桂梅点头,纠结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那个...四娃子啊,你办完事之后要是能剩下些粗粮,能不能给你外婆带些过去?”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去一趟的。”苏明远笑着回道。 外公外婆一直对他们家挺好的,前些年还经常拿粮食接济,前几年生了老六外婆还送来了珍贵的蜂蜜。 苏明远的记忆中,还时常能回忆起每次回去,外婆都会给自己煮一个鸡蛋,软乎乎的很好吃。 .................. 第46章 四百斤粗粮换工作岗位 夏日的清晨,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苏明远离开母亲的视线后便将三大袋粗粮尽数收入商城仓库中,此时轻装上阵,速度并不算慢。 山城的夏天尤为闷热,溪口村在山上还稍微好上一些,清晨的风拂过面颊,倒也能从中感受到一缕清凉,不过身上的汗水依旧如雨淋下,深蓝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盐渍。 咚咚咚~ 远边传来清脆的敲钟声,随后便是嘈杂的人声在山谷间回响,一天的劳作又要开始了。 夏天太热,相对的出工时间也向前挪了不少,不然大中午顶着太阳上工,真的是嫌命太硬。 “辛苦一年到头,年底分粮还填不饱肚子,实在是太苦了。” 苏明远刚满十六岁,按道理来说是必须去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也就是挣工分,但是他又恰好腿受伤了,这才得到豁免,等到其腿好了之后才会强制要求。 这也是苏明远急着找工作的原因,现在他只有十六岁再加上腿伤这个借口可以拖一拖,但是....半年后,一年后呢? 现在强调的是集体制,社员参与集体劳动是具有强制性的,并非说你想上工就上工,不上工不要工分就能行的。 一般来说,满十六岁后只要不读书,身体没特殊情况都得听从队长安排,每天敲钟上班,定时定点,劳动时间也很长。 “嘿嘿,也不着急。趁着今年特殊时期,争取找一个轻松一些的岗位,这次先帮二哥把搬运工的工作办妥再说。” 苏明远蹬着自行车,不断地在山林间穿行。 这具身体虽然营养不良,但是精气神却是十足,特别是体力上更不是自己前世那副亚健康的肥胖身体能够比拟得了的。 “只要再补上一段时间的营养,身高绝对能蹭蹭往上冲,特别是牛奶鸡蛋之类的东西,正好看这次去龙兴镇上能不能搞一点。”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蹬脚踏板的速度又是快了几分。 龙兴镇与溪口大队相隔约莫三十多公里,平常走山路单途大概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这还得是全力赶路才能到达。 骑上自行车,那就要快不少,年轻小伙耐力十足,最快能将时间缩短到两个半小时。 苏明远第一次骑这段路,速度没法到顶,当他到达龙兴镇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于空,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的样子。 他凌晨出发,也就是说这一趟足足花了五个小时。 “路不太熟,等多骑几次速度就能提起来了。这骑车还是比走路快多了,也没那么累。”苏明远眯着眼,心中也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要去搞一辆自行车了。 不然,以后去哪里都不方便。 这年代的交通工具实在有限,除了自己的双腿,也就自行车算得上很不错的交通工具了,不仅能节省脚力,还倍有面子。 进了县城,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流络绎不绝,这倒是让苏明远有些吃惊。 要知道,现在是上午十点,各大厂子还在没有下班,这要是搁在鸡冠镇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街道上还能瞧见修理铺、茶馆与小吃摊、裁缝店林立,无不彰显着龙兴镇的繁华与热闹。 当然了,这些店铺基本都是挂靠在集体单位或街道办,无论是买吃的还是做新衣服都需要票据,与供销社的性质差不多。 苏明远骑了一早上的自行车,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军用水壶里的凉水也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口干舌燥,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哎,还是这具身体素质差了一些,要是二哥干赶这点路根本算不得什么。”苏明远心中感慨,自己正长身体的时候赶上了灾荒年,底子就没有打好,再加上前段时间大腿受伤流了不少血,现在体虚也属正常。 他骑着车继续穿行在青石板路上,终于是看到了一个面摊。 “同志,一斤小面。”苏明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望着炉火上沸腾的大锅滚了滚喉咙。 面摊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扬了扬手里的筷子道:“小同志,一共一斤粮票和五毛钱。” 炉火烧得旺,大铁锅里汤水沸腾,面条下去后一两分钟就能捞出食用,主打一个快速顶饿。 “小同志,你的面好了~”汉子将面装进一个土盆里,猪油混合着辣椒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铭吃得是大汗淋漓,又盛来一大碗面汤喝下,那才叫一个舒爽。 “同志,帮忙灌些水呗。”苏明远吃饱喝足后又把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水壶,一大勺面汤就将水壶灌得个满满当当。 龙兴镇算是交通要塞,这种情况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龙顺街一百八十三号,应该就是这里了。”苏明远抬头瞧着门牌号,再三确认后这才轻轻叩响破败的木门。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打开门,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同志,你找谁啊?” “请问这里是刘卫军的家吗?我是隔壁赵老二介绍过来的。”苏明远问道,赵老二就是刘如花的二舅。 “嗯。”妇女点头,四下张望后低声问道:“你是为了咱家那工作岗位来的?先进来说吧。” 苏明远跟着妇女进了院子,院子不算大,里面是两间瓦房,院子里还有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孩子在玩着泥巴。 “小同志,天儿热,先喝口水。”妇女端来一碗凉水,这才开口问道:“咱家是钢铁厂的岗位,你应该清楚吧?” “大姐,我都了解清楚了。只是...最近这饥荒闹得,粮食可珍贵了,您看粮食能不能少一些?”苏明远直插主题。 他这么说的目的也并非刻意压价,只是不想表现得太爽快,不然对方再坐地起价那自己不就成冤大头了吗? 妇女搓了搓手,枯瘦的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她沉吟片刻后这才叹息一声道:“小同志,我也知道粮食珍贵,但是咱这钢铁厂的岗位可是铁饭碗,待遇也比其它厂子好上不少。这四百斤粗粮已经不能再少了。” “要不是咱家男人出了事,家里现在也实在缺粮,我也不可能把这名额拿来换粮食啊。”妇女继续解释道,她顿了顿这才松口道:“最多...最多少十斤,你能拿出三百九十斤粗粮,我就换了。” 她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是缺粮了,再不换粮回来,一家六口人恐怕都挨不过这个月。 “三百九十斤,成交!”苏明远点头,没有再继续压价,十斤粗粮对他来说确实也算不上什么,他压价的目的也只是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没有必要僵持,工作岗位拿到手才稳妥。 “小同志,你看多久把粮拉过来呀?”妇女瞧了一眼趴在地上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儿子,开口问道。 “大姐,我等会就把粮食给你拉过来,你把工作工位的转让证明准备一下就成。” 苏明远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他找到一个无人巷子将仓库里面囤放的粗粮拿了四袋出来,三百九十斤只多不少。 说实话,他现在别的都缺,但是粮食还是很富足的。 而且,现在商城里还挂售着的‘十年老山参’一旦卖出去,那就直接入账小是三千,精米都能买足足三千斤。 ................... 第47章 岗位介绍信到手 “有粮了,终于有粮了。幺崽子,娘终于可以让你吃上一顿饱饭了。”妇人手捧着棒子面,眼眶红润,神色激动。 她又将趴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抱起来,竟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自从男人意外去世,生活的担子就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眼见着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孩子经常饿得哇哇直叫,她的心就堵得慌。 可是没办法呀,这年代粮食太珍贵了,她那点供应粮根本就不够吃。 “哇~哇~饿....娘...我要吃...” 小孩见着棒子面,眼睛瞪得似铜铃,张开嘴就是大声哭叫起来,一双沾满泥的手不断舞动似要将眼前的棒子面直接塞进嘴里,显然是饿极了。 这一幕,看得苏明远也是有些动容,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道就是如此。 这一家还有工作名额可以用来换粮,只要能撑过今年冬天,来年开了春就会好上不少,至少不会再有饿死的风险了。 乡下的农民就不一样了,家里没粮就是真的没粮,只能等死,哪怕去黑市也得有钱换粮才行。 “大姐,这岗位介绍信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苏明远推着自行车,没有再多做逗留。 妇人听此,用破洞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同志,让你看笑话了。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一大家子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也是个老实人,如果不是逼着没办法也不会干卖工作岗位这种事情。 妇人自己也清楚,按现如今的情况一个工作名额换四百斤粮食是有些困难的,倒不是说不值这个价,主要是大家都缺粮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粮食的人大概率也不会缺少一个搬运工的岗位。 “大姐,咱们也是各取所需罢了,用不着这样。”苏明远笑道,这也是实话他并不觉得是对方占了自己便宜。 毕竟,一个钢铁厂的岗位是值这个价的,到手后就能让家里人吃上商品粮,直接改变人生轨迹。 苏明远也清楚,如果自己再等上一段时间,对方也肯定会降价。 但是,他不敢去赌。谁知道降价之后会不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呢?市面上出手的工作名额并不多,哪家不是到了迫不得已之下才会走这最后一条路呢? 错过这村,可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小同志,看把你热的,水壶还有水吗?拿给我给你灌上。”妇人伸出枯瘦的手说道。 “哈哈,那就谢谢大姐了。”苏明远没有拒绝,他确实是热得慌,之前在面摊灌的水也被喝得不剩多少了。 这天气实在太热,一壶水喝不了几口就得见底。 很快,妇人便将灌满的水壶递了过来,嘴里依旧是连声说着‘谢谢’。 她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袋子里的粗粮足足有三百九十斤有余,本来还对苏明远压价有些不满,现在早就化为无尽的感激。 要知道,在粮食如此珍贵的情况下,虚那么一两斤也看不太出来,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 “行了,别送了。先让孩子把肚子填饱吧。”苏明远跨上自行车,摆了摆手道别,没有再回头。 只是,当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却是听到一道幼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再见。” 苏明远忍不住瞥了一眼,不由心中一颤。 小孩满身泥浆,身形瘦弱矮小,深陷的眼眶中星光闪烁,咧嘴笑着看向自己,抬起干巴的手不断在空中摆动。 “哎.....”苏明远忍住轻叹一声,随后就迅速消失在了巷子中。 —————————— 工作名额到手,苏明远也没有在镇上停留,眼下已经不早了,他还得去外婆家一趟,时间确实是不充裕了。 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哪怕是在镇上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若是在鸡冠镇也还好,有刘姐在还能去医院将就一晚上,但是龙兴镇他就真的是人生地不熟了,这要是呆在晚上不回去可就麻烦了,有没有地方睡倒还是其次,万一被当做盲流给抓了可就麻烦了。 “赵家村...应该是这个方向吧?” 苏明远出了镇没多久便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了下来,他努力搜索着前主的记忆碎片,有些不太确定。 这也不怪他,这年代回一趟娘家本就不容易,上一次回去还得追溯到五年前,那年外公因病去世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了一趟,那个时候他才十一岁,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再加上这次是从龙兴镇出发,最前这段路本就不熟。 好在大致方位他知晓的,沿着太阳西斜的那条路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是看到了一大片沙壤土,再往前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溪,赵家村总算是到了。 “呼~好热。” 苏明远停车休息,双手被崎岖的山路震得发麻,汗水浸透衣裤宛若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脱下汗衫拧出对面的汗水这才好受不少。 “咕噜噜~” 他又将军用水壶打开,一口气灌下大半壶直到见底了,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 这天气实在是太难受了,这要是搁前世吹惯了空调的亚健康身体,指定撑不过半个小时。 赵家村规模不大,村周围有一条小河,不过因为大旱天已经干枯了。 村子不远处就是松软的沙壤土地,由于土质松软种植得有土豆历年产量还算不错,今年由于大旱也是产量大减。 “咚~咚~咚~” 苏明远骑着车还没进村,便听到敲钟声扬起,随后一个个拿着农具的村民就出现在了田埂、山道上。 时值三点,太阳阴了不少,正是到了下午上工的时候。 热肯定是热的,但是地里的活儿必须得做,不然下半年就得喝西北风。 “咦?那是城里下来的干部吗?” “嘿,还骑着永久牌的自行车,崭新崭新的,应该是镇上来的。不过看他这么年轻,应该是哪个厂子的工人吧?” “啧,这些城里人过得真好,不用下地还能吃商品粮,随便一个小孩都骑得上自行车。走咯,管他是不是干部,反正也不会给咱半点粮。”刘春梅白了一眼,有些酸溜溜地吐槽道。 旁边,一个婆娘笑骂道:“我说桂强家媳妇儿你就酸吧。让你去当工人,你去还是不去啊?” “瓜婆娘想得到是美,咱们就只有刨土的命。” 众人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人影,继续锄地,也没有人再多言语,天气太热实在是没心情,说多了口干则更难受。 苏明远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声,他凭着记忆不断的骑车穿梭在村道上,很快就看见那栋熟悉的土墙房子。 .............. 第48章 外婆家,蜂蜜水! 外婆家相较于自己家条件还是要好上不少,四间土墙房连成一排,屋顶铺着厚厚的稻草,这些都是外公外婆慢慢撺掇出来的。 现在,两个舅舅和外婆一起居住,主要由他们负责老人的生活起居,五年前外公因病去世,这也是上一次苏明远回来的时间。 此时,围墙上的木门虚掩着,微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明远见四下无人,直接从仓库里取出来约莫四十斤红薯,这些是第一次和老莫交换得来的,交换完工作岗位之后还剩下这么多。 随后,他又花费了26元从商城中购买了两斤五花肉一并放在了装红薯的麻袋里面,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打小与外婆见得不算多,但是外婆却是对自家很不错,前两年粮食紧张也是尽全力接济了不少,他才穿越过来受伤后喝的那一碗蜂蜜水都是外婆心疼女儿送过来的。 吱呀~ 苏明远推开木门,推着自行车就走了进去,刚刚进了院子便瞧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坐在屋梁下,佝偻着身子挑选着什么。 老太太年纪大了,听觉衰退,直到苏明远走到眼前才反应过来。 她显然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半天总算是认出了来人是自家外孙,苦着的脸顿时绽放出笑容叫道:“欸,这不是我桂梅家四娃子嘛!快...快来坐。” 她说着就把屁股下的板凳让了出来,杵着拐杖一直盯着苏明远笑。 “外婆,您快坐,我年轻小伙有的是气力。”苏明远扶住对方,凑近耳边开口道。 秦珍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握住苏明远的手说道:“走这么远的路累惨了吧?这天气热得很,外婆给你盛碗蜂蜜水喝。” 苏明远看着外婆佝偻着的身子,鼻头微微酸楚,心中却是十分温暖。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蜂蜜水更是难得的好东西,这蜂蜜不知道是外婆珍藏了多久的东西,平日里肯定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外婆进了屋,外婆从一个大木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瓦罐。 “来,闻闻香的嘞。”秦珍香揭开盖子,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这是山里采来的百花蜜。 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开口笑道:“外婆,您这都没剩多少了,就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吧。” “你说哪里的话,乖孙儿来了,外婆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化点蜂蜜水给你喝。再说了,咱都一把岁数了可别浪费蜂蜜了。”秦珍香眯眼笑着,从垫底的土罐里挖出一大勺蜂蜜,兑上温水说道:“嘿嘿,蜂蜜不能兑滚水,这个温度刚刚好。” 她说着转了转瓷碗,把豁口位置朝着自己,这才颤颤巍巍地将其递了过来。 “乖孙儿快喝水,看把你热得。”秦珍香看着满头大汗的孙子,面露心疼之色。 外婆的一番心意,苏明远自然不会拒绝,他咕噜噜的灌下蜂蜜水,甜滋滋的味道顿时沁人心脾。 “甜吧?外婆再给你盛一碗。”秦珍香眯眼笑着。 苏明远凑近耳朵说道:“外婆,我不渴了。您留着以后自己喝。” 外婆说道:“蜂蜜水多喝点长身体,我半截都入土了,还喝什么喝呢。” “我今天喝了太多水了,喝不下了。您留着点给惠民、惠群他们喝,小娃娃肯定爱喝。”苏明远拍了拍肚子,里面传来咕咚咚水晃动的声音。 “嘿嘿,那两小子没少喝,我今年都给他们喝了三次了。”外婆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那我留着,赶明儿早上给你喝。” “明儿再说,外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苏明远没有反对,拉着外婆的手走到院坝里的自行车旁。 “嚯哟,这...这是自行车?四娃子,你都开上自行车了,好啊!好啊!”秦珍惜眯着的眼突然瞪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是我找朋友借来骑两天的,我让你看的是这个。”苏明远笑着解释道,随后又将车后座上的麻布袋子打开,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红薯。 “这...这是红薯?”秦珍香呼吸急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也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每天一顿土豆子混着野菜树皮炖汤,也就混个水饱,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不至于饿死。 这还得多亏了村旁边的沙瓤地适合种土豆,每年的产量都不低,再加上赵家大队的大队长很有魄力,哪怕是顶着处分的风险也没有虚报产量,这才让家里的粮食还有些结余,省着点吃也勉强能挨过下半年。 苏明远提着麻布袋子,笑着说道:“外婆,这是娘让我带过来的,你放在屋里慢慢吃。” “哎哟,二妹崽这是不过日子啦?四娃子你快把东西拿回去,老婆子我不能要这东西。”秦珍香拿起拐杖横拦在门前,垮着脸说道。 她哪能不知道二女儿家什么个情况,去年都吃不上饭开始吃观音泥了,今年又遇大旱,粮食收成更不好,肯定是过得极为艰难,自己又怎么能收下这些粮食啊。 “外婆,您就收下吧。这是咱妈孝敬您的,您放心我们家现在不缺粮,不会挨饿的。”苏明远哪能不知道对方心思,连忙解释道。 秦珍香听到这里,蹙眉狐疑道:“四娃子,你说的是真的?老太婆虽然年纪大了,可不好忽悠哦。” “千真万确,您是我外婆,我哪能骗你呀。再说了,咱家要真是困难怎么拿得出来这些红薯,特别是这肥滋滋的五花肉,一般人还买不到呢。”苏明远扯开口袋,油润漂亮的五花完全展现在对方面前。 秦珍香瞧见那肥美的猪肉,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惊呼道:“猪...猪肉,竟然是猪肉,还是这么漂亮的五花肉!这...这足足有两斤了吧。” “嘿嘿,外婆你的眼睛就是秤啊,不多不少正好两斤。”苏明远笑着打趣道。 外婆舔了舔嘴唇,依旧是把拐杖横在门口道:“四娃子,你还是把这些粮食拿回去吧。你爸也受伤了,家里劳动力少,多囤些粮好过冬。这些猪肉拿回去给你爸补补身子,别落了病根。” “外婆,这是俺娘给我的任务,你要是不收下来,我回去可不好交差。我都给你说了,咱家现在不缺粮。”苏明远有些无奈的说道,瞧着外婆依旧没有放下拐杖只能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收,那我就只能直接丢在这里,现在就回去咯。” 他说着就把麻布袋子放在屋檐下,转身欲要骑车离开。 “哎呀,行吧,行吧。老太婆收下就是了。”秦珍香放下拐杖,随即脸上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嘀咕道:“好啊,好啊!咱家四娃子有出息,还知道孝敬他外婆,真是好啊。” ............... 第49章 打秋风? “乖孙儿,外婆今天给你弄红烧肉吃。”秦珍香咧嘴笑着,提着五花肉就往灶房走去。 苏明远紧随其后,坐在柴灶前划燃一根洋火,拾起一把松毛点燃灶火,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灶火是越烧越旺。 “嘿嘿,今天跟着咱乖孙儿享福了。”外婆切下来半斤猪肉,再从阴凉处拿出几个土豆子洗净切块。 别看她年岁大了,手脚却是麻利得很,很快就将红烧肉炖在了土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红烧肉需要慢慢炖煮,苏明远架上大木柴控制火量,也能更持久的燃烧。 这个天的灶房真不是人呆的,特别是灶火燃烧后热浪扑面而来,不消片刻就是大汗淋漓。 “乖孙儿,你去外面歇一会,让我来掌火。”秦珍香走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 苏明远指了指灶孔里那截圆木说道:“这青杠树干耐烧得很,正适合用来慢慢炖肉。外婆,让先肉炖着,咱们去堂屋歇会凉。” “好,好。咱们婆孙俩好久没聊天了,正好同我说说你娘他们最近怎么样了。”秦珍香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拉着苏明远,笑着道。 苏明远伸手扶着外婆,两人就坐在堂屋聊着天,灶房的土罐咕噜作响,诱人的肉香味慢慢弥漫出来,让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正当两人聊得高兴之际,伴随着吱呀声响起,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哎哟,隔壁张婶儿家发财了啊?这是在弄红烧肉吧?” “诶,不对啊!肉香味好像是咱们家里飘出来的,老太婆不会把那块老腊肉炖了吧?” 刘春梅说到这里,不由加快了脚步,迈过院坝直冲堂屋而来。 一进屋,肉香更是浓郁,屋里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赵桂梅家的老四? “娘,他是二妹家老四吗?”刘春梅蹙眉问道。 秦珍香站起身来笑道:“没错,他就是桂梅家老四,今天特意过来看我这个外婆的。” “我就说看着挺像的,没想到还真是呢。没想到你还怪有孝心的嘛,还知道来看你外婆了。”刘春梅白了一眼,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来看外婆?这没几年不来,偏偏等到大旱还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看外婆?骗鬼去吧。指定又是来骗吃骗喝的,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刘春梅心中吐槽,直接将肩上的锄头丢在了角落里,转身进了旁边的屋。 苏明远瞧在眼里,并没有计较这些,这几年外婆家确实也接济了他们不少,大舅妈有些怨气也很正常。 再加上这年月哪家粮食都紧张,自己都没有吃的,更是见不得别人来自己家打秋风了。 很快,大舅下工回家,他还没说上话就被大舅妈给叫到了屋里去。 “你说你妹家像话吗?自家没吃的了就让小孩回娘家打秋风,这算什么事儿啊?”刘春梅坐在床上,满脸怨气地质问道。 赵桂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陪笑道:“咱妹不是这样的人,她嫁出去这么些年哪干过这事儿啊?人家四娃子可能真的只是来看看老太婆的呐。” “她家人之前是没来打过秋风,但是你娘前两年可没少拿粮食接济他们一家,你真当老娘我不知道啊?” “媳妇儿啊,娘也没拿多少粮食呢,那不是看二妹他们过不下去实在困难嘛。” “哼,就她赵桂梅困难?咱们就不困难了?”赵春梅陡然站起,指着自家男人道:“赵桂强,你胳膊肘就往外拐是吧?你进屋没闻到肉香吗?这小兔崽子来了,娘都把那块老腊肉拿出来炖了。” “腊肉也是娘炕的,咱们也说不上话啊。”赵桂强低着头,谄媚笑道。 刘春梅瞪了他一眼,愤怒道:“真是个窝囊废,真不知道我当年怎么看上你的,嫁到你家就是来受窝囊气的。你说不上话是吧?那今天就别怪我这个大舅妈不讲情面了。” 她说着就打开门,气冲冲地往旁边堂屋走去。 “哎,这是做什么孽啊。你嫁给我怎么是受气呢?”赵桂强拍了下大腿,紧随其后出了门。 赵桂梅娘家条件很差,当年就是吃不上饭了才嫁到了赵家。 那个时候的赵家已经盖了三间土墙房,虽然算不上富贵,但是在整个赵家村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吃得饱饭不说,一年到头还能吃上那么几回肉菜。 公婆虽然有些强势,却也讲道理,还将最大的一间房分给了小两口,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再出去找地建房,日子过得也很是滋润。 再怎么也谈不上嫁过来是受窝囊气的。 “老大家媳妇,你这是干嘛呢?谁给你吃火药了?”秦珍香瞪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今天外孙来看自己,还带来了粮食和猪肉,她本来挺开心的,没想到这大儿媳妇一回来就给脸色,真当她年纪大了,好欺负了不是? 刘春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心中憋着火气。 赵桂强走进来,陪笑道:“四娃子来啦?这好久不见都长高不少呢。” “大舅,我今天来龙兴镇上办点事,正好路过就来看看外婆。”苏明远笑着回道。 刘春梅听到这里,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道:“切,小屁孩去镇上办啥事呢?来蹭饭吃就明说呗,还非要说顺路来看外婆,真是搞笑。” 她还是不敢当着秦珍香把话摆在明面上来说,只能翻着白眼,不给苏明远好脸色看。 “哇!自行车!娘,这是谁的自行车啊?” 正当这时,一道惊呼声从外面响起,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两个小屁孩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眼睛放光地瞧着靠在墙角的自行车。 “欸?老大,你在说啥自行车呢?”刘春梅直起身来,快步向着屋外走去,目光直接锁定在墙角,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还真的是个自行车!还是个永久牌的! 难道.....这车是四娃子的? 刘春梅皱着眉头,扭头看着对方破烂的衣服,摆了摆头直呼自己是想太多,一个饭都吃不上的小屁孩哪里来的自行车啊?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讥讽之色。 ............. 第50章 阴阳怪气的大舅妈 “欸,惠民你个小兔崽子别乱碰,自行车精贵着呢,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赵春梅瞧着自家小儿子伸手去碰自行车,顿时坐不住了。 好家伙,这可是永久牌自行车,要真是磕碰坏了,那是真的赔不起啊。 要知道,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至少也得两百来块钱,最关键的是买自行车必须要自行车票,这都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这玩意没点真本事根本弄不来。 “哦~”赵惠民缩了缩手,显然是吓了一大跳。 赵惠民今年八岁,这些年来娘都对他百依百顺,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严厉,眼眶一下子就红润起来,泪水在打转,不免就有些害怕。 “好啦,娘不是故意说你的。”刘春梅上前抱起儿子,用手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泪珠。 她低头看向二女儿,生气的斥责道:“你这个赔钱货,刚刚怎么不拦着你弟弟,我看你今天是欠打了!” “娘....我...我也...也不知道...”小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怯生生地望着母亲,哆哆嗦嗦地回道。 刘春梅冷哼一声道:“哼!你不知道个屁,你都十一岁了,这些年粮都白给你吃了,还不快滚回屋里去,站在这里碍人眼。” “哦...”小女孩点头,眼眶中的眼泪不停打转,咬着嘴唇尽量不让它落下来,俨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旁边的赵惠阳忍不住开口道:“娘,你这么说二妹干嘛呢。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懂个屁,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不然她为什么不上手摸自行车,非要看着惠民去摸?老大,你别替她说话,她就是一个赔钱货。”刘春梅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老大赵惠阳轻‘哦’一声,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行车上开口问道:“娘,你还没告诉我这辆自行车到底是谁的啊?为什么停在我们家院子里?难道...咱家还有城里面的亲戚不成?” 他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这要是真能有个城里的亲戚,今后说不定还能凭着这层关系到城里去当工人,吃商品粮。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在村里上工,干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计了。 到等自己成为了工人,他倒要看看村东头的翠花会不会后悔,到时候看她还嫌不嫌弃自己,真叫给她脸了。 赵惠民想到这里,扬起了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啪! 刘春梅看着自家大儿子这番模样,直接一个巴掌拍在其后脑勺上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想啥呢?我们家要是有这亲戚,那还用得着在这山沟沟里刨食吃?你们赵家人就没有当工人的命。” “嘿嘿,我这不是幻想一下嘛。”赵惠阳扣着脑袋笑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行车,眼底满是贪欲。 “娘,您还没说这自行车到底是谁的呢?”赵惠阳依旧不死心地追问道,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与自行车车主交好,说不定今后还真能吃上商品粮呢。 “这是我骑来的自行车!”苏明远将刚刚外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多了几分怒意。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大舅妈自己都是女人,为何还会如此重男轻女。 “啊?你说这是你的自行车?四娃子,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怎么学着撒谎来了?”刘春梅讥笑道,瘪着嘴,心中满是不屑。 这都混到来自己家蹭饭吃了,还说是你的自行车? 赵惠阳皱着眉,低声嘀咕道:“娘,咱家也没来其他人呐。其他人不可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别人家吧?” 刘春梅听此,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疑惑地看向苏明远。 难道...这自行车还真是这个小兔崽子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老苏家在溪口村都是出了名的穷,去年冬天家里连粮食都吃不上了,怎么可能买得起自行车啊? 正当这时,大儿子赵惠阳突然大声呵斥道:“老四,你给我们老实交代,这自行车是不是你偷的。” “惠阳哥,说话可得讲证据。这自行车是我朋友借给我的,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偷的了?”苏明远的脸冷了下来,语气有些不悦道。 他这趟是来看外婆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诶哟,老四你这还生上气了,咱家惠阳这不是关心你嘛。”刘春梅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你早说是‘借’来的不就没事儿了嘛!我就说你家那条件怎么可能买得起自行车嘛。” “行了!你娘俩少说两句,进来吃饭了!”赵桂强抽了一口旱烟,有些看不下去了,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苏明远冷哼一声,没有继续搭话,对方是长辈,外婆又还在屋里弄饭,他也不好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 饭桌上 “哇,肉肉!娘,我要吃肉肉。”赵惠民双眼放着绿光,竟是直接伸手向着装着红烧肉的碗抓去。 “没规矩!”外婆举起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手上,皱眉呵斥道。 赵惠民缩回手,嘟着嘴不停地咽着口水,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了。 “娘,你这是干嘛呢。小孩子太久没沾油昏味了,着急了点又怎么了嘛。”刘春梅开口为儿子辩解,她虽然将丈夫治得服服贴贴,但是在这个婆婆面前也不敢造次。 主要还是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婆婆的,她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如若不是这样,恐怕早就分家把老太婆赶出去了。 刘春梅说完又憋着嘴阴阳怪气道:“惠民呐,今天你婆能把老腊肉拿出来,都是沾了明远哥的光,要等你明远哥先吃,知道不?” “哦。我知道了。”赵惠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嘟着嘴眸子中带着些许怨气。 “哼,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老腊肉!”秦珍香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随后又指着老大道:“你好生管管你这媳妇儿,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 第51章 悔恨与红烧肉 “娘,您别生气。” 赵桂强尴尬笑道,拉着媳妇的手就往卧室走去。 内屋 赵桂强阴着脸沉声道:“媳妇儿,你这性子就不能收敛收敛吗?四娃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侄儿,有你这么当大舅妈的吗?” “赵桂强,你现在胆儿肥了是不是啊?”刘春梅瞪着眼不停点头继续道:“她赵桂梅的娃过来打秋风,娘就把老腊肉拿出来吃了,这算什么啊?” “你们都当好人,就我是坏人对不?咱家还有多少粮食吃呐?要是她家娃个个都来打秋风,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赵桂强听着媳妇越说越大声,连忙捂住她的嘴巴焦急地说道:“哎呀,我的好媳妇咯。你可少说两句吧,碗里的红烧肉根本就不是家里那块老腊肉,那都是四娃子带过来的五花肉!” 刘春梅听到这里,眼睛瞪得似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家男人。 “赵桂强你没开玩笑吧?” “我哪能开玩笑,我在灶房都看到了,还剩下一大块呢。白花花的五花肉,我难道还能看错了?”赵桂强声音压得很低,放开捂着嘴巴的手继续说道:“咱家今天也没别人过来,除非我眼花了,不然那白花花的五花肉只能是四娃子拿过来的。” 刘春梅听此,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疑惑开口道:“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老四了?可是他家前俩月都快吃不起饭了,哪里去搞的五花肉啊?” “这我怎么知道,你想想四娃子这次是不是骑自行车来的,他还说车是找朋友借的,你想想能买得起自行车的至少也是城里的工人吧?”赵桂沉声说道。 “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出工的时候我还瞧见一个骑自行车进村的人,当时隔得太远没看清楚面貌,应该就是老四了。”刘春梅拍了一下脑袋,自己下午的时候还和其他人吐槽来着。 她看向丈夫开口道:“你是说四娃子的肉也是从他朋友那里弄来的?” “我觉得大差不差,这小子是抱上大腿了啊。自行车这么金贵的东西,他那个朋友说借就借,这关系准不会差。”赵桂强看了看屋外,低声责备道:“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嘛!老四以后要是发达了,就你和惠阳今天的态度,咱们也没脸上去蹭关系呢。” 刘春梅也是苦着个脸,有些懊悔的说道:“我...我这不是怕他们家都来打秋风嘛!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嘛?” “我咋知道怎么办!”赵桂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刘春梅眯着眼,突然笑道:“桂强,你说我等会出去就给四娃子道歉怎么样?我再怎么说也是他大舅妈,他也不至于撕破脸皮吧?” “媳妇儿啊,你刚刚都阴阳怪气成什么样子了。”赵桂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只有试一试了,先出去吃饭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 堂屋,饭桌。 “乖孙儿,快吃肉。别管你大舅他们。”外婆把一大块红烧肉夹进碗里,笑着说道。 苏明远也没有拒绝,红烧肉一入口油脂炸开,让人口舌生津。 “婆,我还要吃红烧肉!”赵惠民舔着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秦珍香。 秦珍香虽然不待见大舅妈,但是对孙子们也是疼爱有加。 她笑着说道:“别着急,都有。你个兔崽子刚刚不守规矩,最后一个吃。” 说着,她又在三人碗里挨个夹了一块红烧肉,肉香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赵惠阳坐在旁边,瞧着婆竟然先夹肉给苏明远,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只是现在秦珍香在这里,他也没胆子质问,只能甩脸色给对方看。 哼!还是娘说得对,二姑一家子人都是吸血鬼,婆还这么维护他们,凭什么啊? 这老腊肉我们都馋多久了,她一直不拿出来吃,凭什么老四过来就炖了。 赵惠阳愤愤不平地夹起红烧肉就塞入嘴巴里,亏待谁也不能亏了肚子。 咦?这肉怎么没有腊肉味儿啊,这是——新鲜的五花! 他停止咀嚼,有些惊讶地看向桌上的大碗里,瞳孔不由一缩。 直到旁边幺弟的声音响起,才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二姐,我还想吃肉。”赵惠民将望向二姐。 赵惠裙咽了咽口水,眼底透出一丝惧怕,眼眶红润起来。 她将碗推了过去,这才怯生生开口道:“你……你吃吧。” 赵惠民显然是习惯了,直接伸手夹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嘿,咱家惠裙就是善良,知道疼弟弟。”秦珍香咧嘴笑着,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好,眼睛也早就模糊不清了,根本就没发现惠群眼底的害怕。 苏明远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小裙啊,你给哥哥说说,你真的不想吃红烧肉吗?”苏明远笑着开口道。 赵惠裙缩了缩脖子,怯懦地回道:“我……我……”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赵惠阳却是笑着开口道:“我说明远你这是要干嘛呀!咱家二妹爱不爱吃肉也不关你的事吧。你就一个打秋风的,咋还这么多事儿呐。” “住嘴!你个兔崽子胡说些什么呐!”正当这时,赵桂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沉着脸走了进来。 赵惠阳蹙眉看向后进来的母亲开口道:“娘,我说得也没问题吧?这是咱们家的私事,也轮不着苏明远过问吧?” “惠阳瞧你说的,娘平日里怎么告诉你们的,什么你家我家咱们都是一家人。明远是你弟弟,怎么说话的,以后注意点听到没有?” 啊? 赵惠阳张着嘴巴,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现在满脑子的疑惑,怎么今天母亲不按套路出牌啊,平日里不是一直说姑妈一家都是吸血鬼吗?还说什么只要他们家里有人来就不会给好脸色。 怎么现在言行不合一了啊! “四娃子啊,你别和你惠阳哥置气,他一天吊儿郎当的不学好,对谁都是个牛脾气。”刘春梅回到座位上,满脸谄媚的笑道。 这一幕,看得赵惠阳愈发懵逼,娘什么时候成这副模样了啊,她平日里可是连婆的面子都不给的啊。 现在怎么对一个小屁孩如此客气了。 “外婆,您吃块红烧肉。”苏明远没有搭理对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外婆的碗里。 “哎哟,乖孙儿你快吃,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吃这玩意干嘛呢。” .................... 第52章 猪油糖真的好甜 一时间,整个堂屋是鸦雀无声。 半晌后,赵桂强才略显尴尬地开口道:“那个....老四啊,之前是你舅妈说话过分了些,我刚刚已经好好教育了她一顿了,我替她给你和桂梅赔个不是。” “大舅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过都过了的事情,咱就不提了。”苏明远笑着回道,并没有再使脸色给他们看。 毕竟,刚才针对自己的是大舅妈和她的儿子,再加上大家说到底也是亲戚关系,对方是自己的大舅舅。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说到底也是娘的大哥大嫂,他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这些年来大舅他们得了不少外婆的实惠,比如房子和粮食,但是他们也算是担起了照顾外婆的责任,这在这个年代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苏明远也没那么记仇,只要以后少与之来往就行了,至于两家人还走不走亲戚那就得看母亲的意思了,这点他不会参与太多。 自己拿粮食是来看外婆的,至于大舅和大舅妈怎么看,那也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苏明远看得很开,若是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把外婆照顾好,那今后拿给外婆的粮食,他们吃了也就吃了,只要不亏待了外婆就行。 “欸,四娃子你多吃点红烧肉和土豆,这土豆是沙土种出来的,好吃得很。”刘春梅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她聪明得很,根本不想得罪一个有城里关系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侄儿,只要关系保持好一点,到时候对方手里稍微漏点出来,那也足够自己吃得很好了。 没看见这次过来就提了那么大一块猪肉和一大袋红薯吗? 这年月的粮食多珍贵啊!哪怕是棒子面没点关系都很难买到了,黑市中粮食的价格更是一天一个价,价格不断抬升,根本降不下来。 刘春梅可是打听过了,龙兴镇上的黑市里现在粗粮都涨到五毛一斤了,哪怕是这个价格都是有价无市,只要有人售卖就一售而空。 要知道,前天她也去过一趟黑市,那个时候棒子面也才卖三毛而已,这才过去一天时间就直接涨到了五毛,这今后的价格绝对会水涨船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刘春梅也不会相信自家侄儿竟然会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这可是几十斤红薯和一大块猪肉啊! 这两天黑市红薯的价格已经涨到六毛钱一斤了,几乎每天都在涨价,粮食越来越贵了。 至于猪肉?她不清楚价格,黑市里很少瞧见有这东西卖。 一顿饭吃完,小孩儿们吃得是满嘴流油,那才叫一个香。 ‘看来大舅妈重男轻女啊,惠裙不管是吃肉还是吃红薯都要看她的脸色。途中惠民还多次想要抢姐姐碗里的红薯和肉,显然是习惯了。’ ‘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里,大舅妈恐怕就得视而不见了吧。’ ‘外婆年纪大了,现在仰仗大舅大舅妈也不敢干涉得太多。更何况这个年月重男轻女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苏明远眉头蹙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宝贝,怎么就要区别对待呢? 他也清楚,这与劳动力需求密切相关,这个年代男人都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和经济支撑,女孩是给别家养的,成年后嫁人,那就相当于给别人养劳动力。 这就是现在这个年代的无奈,苏明远也明白,他毕竟也只是个外人不能过多干预。 ----------------- 是夜。 房间内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火光,缕缕黑烟从灯芯升腾而起,整个房间都能嗅到淡淡的煤油灯独特的味道。 “外婆,我把自行车就放在你屋里,那边推不进去。”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边,笑着说道。 秦珍香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说道:“行,就把自行车放在这里,我绝对给你看好咯。” “来来,陪外婆聊会天。”外婆招手道,脸上满是慈祥。 “四哥,您坐。” 赵惠裙从三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外婆睡,现在看着苏明远有些怯生生的站起身来。 “外婆,大舅他是不是欺负惠群呐?我看她今天吃饭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挺怕大舅娘他们的。”苏明坐在凳子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外婆叹息一声,忍不住吐槽道:“哎,你大舅其实还好一点。就是你那个大舅妈偏心得很。” “她自己都是女人,怎么会如此偏心呐?”苏明远实在有些不解。 “哎,不提了。”外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惠裙然后使了个眼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明远自然清楚外婆的意思,惠裙就在这里,自己再追问下去恐怕是会伤害到女孩的自尊心了。 “惠裙妹妹,看看哥哥这里有什么?”苏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猪油糖。 赵惠裙眨巴着大眼睛,怯懦开口:“四...四哥,这是什么啊?” “这是猪油糖,快尝尝好吃不。”苏明远有些心疼,惠裙都快十一岁了,竟然连猪油糖都没见过。 赵惠裙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黑黢黢的脸颊上干枯如柴,看着比猴还瘦弱得多,脸上都没挂上肉。 她低着头,两只手无处安放,不敢看苏明远。 “你四哥给你的,你就收下。这猪油糖又香又甜,好吃得很。”外婆拉着孙女,将糖果直接塞到对方嘴里道:“现在就吃咯,要是明天被你娘瞧见准得让你弟弟抢过去。” 赵惠裙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缩着脖子,脸上流露出一缕惧怕之意。 这小丫头,往日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怪她都十岁了还没一米二,那个七岁的弟弟都快要有她高了。 “惠裙,猪油糖甜不甜呐?”苏明远笑着问。 赵惠裙抿着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嗫嚅着回道:“甜....猪油糖真的好甜。“ 一阵风吹过,灯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惊得她浑身一颤,惊慌失措的看向门外,似乎那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已然形成了应激反应。 火光映衬下,苏明远这才看到对方手腕上青紫的掐痕,不由心尖一颤。 ...................... 第53章 规划和记分员 “哎哟,惠裙别害怕,来婆这里。”秦珍香招了招手,满脸心疼地说道。 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平日里不少发生。 再联想起今天吃饭时的事情,苏明远也就了然了。 “惠裙,哥问你想不想读书上学啊?”苏明远蹲下身子,盯着表妹的眼睛问道。 “我...我....”赵惠裙目光闪躲,欲言又止。 苏明远没有着急,笑着继续问道:“你别害怕,告诉四哥你想不想读书认字。” 赵惠裙蜷缩在婆怀里,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秦珍香又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回道:“明远哥,我...我想去读书。可是...” “四娃子啊,你就打消让惠裙去读书的念头吧,她娘不会同意的。”秦珍香摸着小丫头的脑袋,无奈摇头。 “外婆,大舅妈那边交给我就成。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觉了。”苏明远笑着开口。 ———————— 次日,清晨。 上工的钟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整个村子里顿时热络起来。 乡间小路上,人们扛着锄头背着背篼,嘴里聊个不停,各种八卦满天飞。 不是村东头小娃子偷了隔壁的米糊糊,就是隔壁王大爷夜里偷懒寡妇洗澡。 反正就是这些不着调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 几人有说有笑,乐得都合不拢嘴。 “喔~不透风的墙可比木板房舒服多了。等这次回去一定得想办法改善一下居住环境,等到了冬天可有够难受了。”苏明远伸了个懒腰,不由轻声感慨道。 现在家里已经不必再为吃的烦恼了,全是初步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但是,他家只有三间屋子,而且还都是木头板房,夏天不隔热,冬日不御寒,睡觉都睡不安稳。 今年遇到大旱,感觉没那么明显,无论是木头房还是土墙房都大差不差。 若是遇到暴雨,那可就有得受的了。 “得先把土墙建起来两间,至少这个冬天不会那么难受。” 苏明远心中有自己的计划,农村家里的房子可以慢慢改造,两间房正好合适。 二哥过几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到时候就能吃上商品粮,必定是要在龙兴镇上生活。 到时候无论是住职工宿舍,还是在外租房,都不会经常回家。 自己呢,还得趁着这段时间多出售粮食赚钱,等有了钱也可以在镇上租一套房,再慢慢找关系弄一份合适的工作。 如此一来,家里的房子实在没必要修缮得那么大。 当然,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是想让一家子人都吃上商品粮。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工作岗位的事情可没那么好弄,只能多去镇上转转找找机会,好岗位是急不来的。 他现在手里有粮,那是一点都不慌。 哪怕从明年开春后,粮食没那么紧张了,但是他系统商城里面的猪肉也是紧俏货,依然能溢价售卖。 等到旱灾结束,山上野菜、草药之类的就多了,那才到了真正敛财的时候。 “唉,可惜商城只能售卖野菜、草药这些吃食,不然我随便淘弄些古董上去,那可不就发财了啊。”苏明远吐槽一句,面露苦笑。 他也没有停留,在与外婆告别后就直接向家的方向赶去。 三个小时后 “嗯?家里怎么这么多人?难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苏明远刚到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人还不在少数。 他推开门,入目的是乌央乌央一片人头,他们就这么站在太阳底下挤在一起也不嫌热。 王队长的声音正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桂梅嫂子,你家明远是初中生又学文,懂得又还多,我觉得让他来做咱们村的记分员正合适。” “王队长,这件事得等娃回来了再说,四娃子有主见,我说了不算。”赵桂梅笑着开口,随后又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乡亲们,大家就先回去吧,这天儿怪热的,等娃回来了再说。” “德胜媳妇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你替你家老四答应了不就是了。” “对呀,当记分员有啥好拒绝的,这可比埋头干苦力好多了。” “可不是嘛!虽然记分员也要上工,但是你瞧瞧之前周幺婶她们一家之前过的是啥日子,你怎么还拒绝上了。” ………… 王连强听着众人越说越离谱,赶忙轻咳两声打断道:“咳咳……行了啊!人家老四是高材生,觉悟高着呢。你们不能用犯了错误的人来比喻,这不合适!” “哎哟,是,队长说得是。我这不是没文化嘛,瞧我这个嘴就是不会说话。” “你这哪是不会说话啊?你这是想把人家老四往沟里带呢。” “队长,反正咱们现在就服四娃子,这记分员的工作就得要他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来当。” 村民们再次附和起来,他们也各有各的心思。 说到底,还是上次王富来让他们知道苏明远竟然还有一个供销社主任的哥们儿。 这无疑在他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年代大家都吃不饱,物资十分紧张。 供销社主任在村里人眼中那完全是算得上大人物了。 而且,这还是掌管镇上供销社的大人物,要是能和苏明远打好关系,今后说不定也能得来些实惠不是? 别的不说,至少物资供应上,自己也能快一步得到消息,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好处了。 特别是那些需要初级的残次品,以往只能听说谁谁家有关系,可以买到低于市场价且不要票的物件。 尽管这些东西质量不达标,但是这个年代的物资太匮乏,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 苏明远听着众人的吹捧是越来越离谱,自己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推着自行车开口道:“那个……各位叔叔婶婶,让一让啊。”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明远回来了嘛!”隔壁杨大爷拿着杆烟枪,露出黑褐色的烂牙,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太婆笑眯眯的说道:“老四啊,你回来得正好。今天咱们可都是来恭喜你升官的呐。” “可不是嘛,你王婶我打小就说你聪明今后肯定有出息,你看这不是应验了嘛。” “嘿嘿,四娃子你三表叔我小时候经常带你去摸泥鳅,你做了记分员可……” 这斜眼青年话还没说完,王队长的呵斥声就响了起来。 “哼!你们是想造反是吧?一个个的就知道偷懒,咱们明年都得喝西北风!” 他说完,便向着苏明远笑着问道:“四娃子,你看大家都决定让你当记分员,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苏明远却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拒绝道:“王叔,我觉得我不适合当记分员。”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要趁着粮食涨价这段时间多搞些钱,然后争取再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来着。 这要是当了记分员,可不得锁死在村里了! …………………… 第54章 谁说我要去当搬运工啊? “啥?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不想当这个记分员?”王连强瞪着眼,不可思议的问道。 要知道,记分员的工作是生产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别的不说,在计工分这件事情上也能占到不少便宜。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大家心里都门清。 甚至在安排工作的时候,也有话语权,可以给家里人安排一些不累的活计,而且工分也不会少。 看看周幺婶一家就明白了,周幺婶每次都磨洋工,最后得到的工分却不比一个壮劳力少。 因为什么?就是因为她男人是记分员。 苏德胜坐在椅子上顿时有些急了,不由皱眉道:“老四,你给我进来。人家队长都亲自上门让你当记分员了,你咋还拒绝了呢?” “爹,你别着急。你想想记分员才几个钱呢?还不是得干农活,我要是有吃商品粮的机会,你还觉得记分员很好吗?”苏明远低头附耳解释道。 苏德胜一听到‘商品粮’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不由一亮。 是啊!老四这次去龙兴镇不就是去换工作岗位去了吗? 如此说来,他这是成功了! 苏德胜喜不自禁,枯瘦的双手颤巍巍的握住儿子的手腕,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老四,你是说……” “嗯,老爹你别激动。我知道这记分员的工作很好,但是……我确实不适合啊。”苏明远连忙对老爹使了个眼色,故意将声音拉高道。 现在人多眼杂,自己换来一个工作岗位的事情还是莫要张扬的好。 嫌人贫,恨人富。 在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特别是眼见着同村比自己穷的家庭,突然吃上了商品粮,总会有人要整些幺蛾子出来。 这用现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提路虎。 “老四,你咋就不当这个记分员呐,咱们生产队就你文化最高,最合适了。”柱子站在一旁开口道。 他和苏家走得蛮近的,上次帮着推板车还吃了顿带猪油的稀饭,可把他美得。 自打那次之后,他就觉得苏家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就更加和苏家走得更近了。 柱子年轻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能与赵桂梅和苏明秋分到一组就抢着干活,是一点都不含糊。 王连强也是开口劝说道:“四娃子,咱们村就你学问最高,只有你最合适了。咱们现在每天都在开工,必须尽快有人来补充这个位置。不然工分记混了,可就不好了。” “王叔,我最近是真的没时间放这个记分员,你看我现在是镇上村里两头跑呢。”苏明远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王连强自然是认出这自行车就是那天王富骑过来的,心中有些惊讶。 他面露苦笑,心中也是了然。 难怪这小子不愿意当记分员呢,看来是真的抱上大腿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去镇上吃商品粮了。 “王叔,其实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苏明远舔了舔嘴,笑着开口道。 王连强抬头,不由疑惑问道:“你说的是?” “我娘——赵桂梅!”苏明远笑着开口。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赵桂梅的身上。 “你个臭小子胡说些什么呢?”赵桂梅瞪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苏明远却是笑道:“娘,你不是上过小学,还去过扫盲班吗?这记分员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德胜媳妇儿,四娃子说的是真的?”王连强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 这扫盲班开班的时候,村里确实有些人去参加。 但是,大部分人都只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其它字会读会写的很少。 赵桂梅笑着点头道:“队长,我确实会一些字。之前四娃子读书的时候,我也还学了一些运算技巧。” “嘿,那感情好啊!”王连强拍了一下大腿,继续问道:“各位,同不同意以后让赵桂梅同志咱生产队的记分员啊?” “嘿嘿,我代表我爹和娘同意了!以后就让桂梅婶当记分员,我小时候的名字就是婶子教我写的呢。”柱子大声回应,挥舞着双手笑道。 “王队长,俺也同意!桂梅向来公平,她能当记分员俺们是求之不得哦。” “是啊,她能教出四娃子这个高材生,肯定有两把刷子,我反正服气。” 王连强听着众人的话,也是满意点头道:“那行,从今天开始咱们黄滩生产队的记分员就由赵桂梅同志担任了。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 在众人的鼓掌和祝贺声中,赵桂梅同志正式成为了溪口大队黄滩生产队的记分员。 赵桂梅笑着,心里开心极了,这成为了记分员,今后就没有人能随意克扣自家的工分了。 —————— 中午,饭后。 “娘,恭喜你成为咱们生产队的记分员啊。”苏明远笑着祝贺道。 赵桂梅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现在连记分员的工作都看不上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工作名额的事情搞定了?” “嘿嘿,还是娘聪明。不辱使命,钢铁厂的工作介绍信到手了。”苏明远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戳着鲜章的介绍信。 赵桂梅接过信纸,抚摸着上面的文字红着眼道:“哎哟,真是钢铁厂的工作岗位呐。咱家四娃子出息了,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工人了。” “德胜,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字真好看,这里还写着‘装卸工’三个字呢。” 苏德胜也是颤抖地接过信纸,眼眶微红,整个人都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着嘴,顿了良久才发出声音来。 “列祖列宗保佑,咱们老苏家也是出了一个吃商品粮的了。真是好…真是好啊。” 苏德胜说到这里,眼眶中打着转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显然是激动得不得了。 “爹,给我瞧瞧。”三姐也是凑上前来,伸着脑袋就往里面凑。 赵桂梅打小就渴望知识,小的时候也去上过小学,只不过读了三年就被迫退学了。 后来,扫盲班普及之后,她也是第一个报名,不可谓不积极。 有了小孩后,她哪怕勒紧裤腰带也主张让孩子读书,只是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是那块料,上了一两年学就不想念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都会认几个字的。 苏明秋望向介绍信,虽然里面有些字不认识,但是岗位信息上“搬运工”三个字,还是认识的。 她蹙眉担心道:“四弟,你今后去钢铁厂上班可得小心点身体,我听说这搬运工的活儿累得很呐,你这腿还没好完全,可得悠着点。” “三姐,谁说我要去干搬运工的啊?这活计你不觉得更适合二哥吗?” 苏明远笑着开口,一句话却是直接让几人震在了原地。 ………… 第55章 夜谈,说服家人! “老四,你...你是说你要把这个吃商品粮的机会让给二哥?”苏明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苏明远点头笑道:“三姐,没什么让不让的,这工作本来就不适合我。我可懒了,你要让我去干搬运工可不得把我累死啊。”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搬运工就算再累也比在农村上工挖土轻松。每天按时上下班不说,还能吃上商品粮。”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随后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不同意,这工作岗位是老四你辛辛苦苦弄来的,怎么能让给你二哥呢?” “是啊,爹说得对。我不能要这个工作名额。”苏明强连连摇头,面露慌张之色。 他现在有些懵逼,根本没想到苏明远竟然会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让给自己。 二哥本来就憨厚老实,心地善良,根本就没想过工作岗位的事情。 他本来还在为苏明远得到吃商品粮的机而开心呢,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有这样的打算。 苏明远摇头笑道:“爹,我是真的不想去做这个搬运工。” “老四,我...我不能要你这个工作岗位。”二哥连连摇头拒绝道。 他虽然老实,却也明白一个工作岗位的价值几何。 这都不是钱的事情,普通人哪怕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换到镇上的岗位。 苏明强也清楚,仅仅是这个工作都是四弟用了四百斤粗粮换来的。 现如今的粮食多么珍贵?说句实在话,很多人的性命可能都值不了这么多粗粮。 铁饭碗可不是说说的,只要能当上工人以后就是旱涝保收,下半生就有了保障。 苏明强想到这里,脑袋连摆道:“老四,你的心意二哥我收到了。但是....这个工作岗位,我真的不能要。” “是啊,你二哥说得对。工作岗位实在是太贵重了,你自己都还不是工人呢,怎么着也得先解决你的岗位后再说吧?”三姐也是开口劝说,如果苏明远自己有工作那倒还好说。 大家都是一家人,肯定是紧着家里人,大不了以后赚了工资后再多还一些恩情。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切莫不要仗着兄弟之情就没了分寸。 苏德胜虽然是个粗人,却也极其有原则,这是他最常和子女说的话。 “唉,我要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嘛!二哥,你也知道我身体弱得很,钢铁厂的搬运工要一把子力气,不一定就比干农活轻松,我是真的干不下来啊。”苏明远解释道。 他顿了顿又向赵桂梅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只是,这次赵桂梅却是没有直接帮着他说话,而是开口问道:“四娃子,工作名额不好搞。你确定把搬运工让给你二哥后,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娘,我的本事您还不清楚?您放心要不了多久不仅我的工作,甚至我三姐、大姐的工作我都能办好。”苏明远开口说道,内心也是自信满满。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系统商城能不断地提供粮食,入了冬换工作岗位的事情就更加容易。 这可不是他的胡乱猜想,上一世老爷子可是给他讲过不少这个年代的事情。 赵桂梅听到这里,眼前一亮道:“四娃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还能帮你二姐她们吃上商品粮?” “娘,您和爹就放一百个心吧。今后咱们咱们家的姊妹伙些都去城里当工人,到时候就就你们二老来城里享福呐。”苏明远笑着说道,心中也是在谋划着等这几年搞一些钱,最好是换成黄金之类的,凑足本钱。 然后,再在动荡之前前往港岛,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让家里人过得好起来。 “你小子有这个心就成,我和你爹一辈子都在溪口村生活,习惯了,不想出去。”赵桂梅眼中含笑,随后又继续道:“到时候,你们只要多回来看看爹和娘就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咱们老两口住习惯了,去城里住不惯。”苏德胜也是开口道。 “嘿嘿,这些就到时候再说吧。”苏明远笑着开口,并没有纠结于此,现在说这些都还太遥远了。 他也清楚,爹娘在溪口村生活了几十年,肯定是舍不得的。 “二哥,你听到了吧?我真是不想干这么累的活儿,咱们家也就你最合适。”苏明远开口劝道。 赵桂梅紧接着说道:“老二,你就听四娃子的,这个工作就你去上。到时候吃上商品粮,领了工资给四娃子分一些就成。” “你娘说得没错。既然老四把工作岗位让给了你,你也不能把钱全部捂着。”苏德胜搓着烟杆开口。 二哥摸了摸脑袋,傻笑回道:“嘿嘿,这是肯定的,到时候领了工资都拿给二弟就成。” “这也不成。你在镇上也要花钱,等以后领了工资你拿三分之一给老四就行。”苏德胜眯着眼,思索道。 苏明远却是摆手道:“二哥,你不用分钱给我。只是你去上班后家里就失去了一个劳动力,到时候你就每个月拿五块钱给家里就成。” “老四,这个方案不成。我...我这也占太大便宜了。今后上班除了基本生活的钱外,我都给家里。”苏明强连忙开口,他本就老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去城里当上工人。 现在,真的是诚惶诚恐,他只想着自己能吃上饭就行,哪里还敢奢求更多啊。 苏德胜吐出一口烟雾,摇头否定道:“不行,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存些钱讨老婆用,你把钱全部给家里怎么得行?” 老爹眯着眼,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就按老四说的算。只不过第一年你每个月再另外拿五块钱出来给你四弟。” “那...那行吧。”苏明强点头答应,他也没有太多主见。 苏明远点头,没有去和老爹辩驳。 自己老爹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苏明远也明白,老爹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自己也没必要干涉太多。 “那就按照你爹说的办,老二你心里要记着你四弟的好。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赵桂梅盯着苏明强认真说道。 虽然她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但是人心不可测,谁也不清楚今后会怎么样。 她自然得将丑话说在前头。 “娘,您放心,四弟的好我肯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二哥点头,脸上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 第56章 商城升级,老莫到访 夏日夜空,繁星满天。 “好美的天空啊!”苏明远躺在院坝里,望着满天繁星,露出微笑。 今年大旱,草木枯萎,连蚊虫都没法繁殖,倒是让晚上好入眠不少。 “四哥,我还要吃糖糖。”五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尤为漂亮。 苏明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道:“给老六也拿一块去,记得吃完糖要漱口再睡觉哦。” “嘿嘿,谢谢四哥。我知道要漱口,不然要和婆一样长烂牙,今后连肉肉都咬不动了。”五妹明梅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眼睛珠子就没有离开过猪油糖。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向着屋里跑去,俩小辫子不停晃动,很是可爱。 “过两天去镇上问问学校的事情,老五老六也该去读书了。”苏明远摇晃着扇子,低声呢喃。 苏明秋这时却是从屋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四弟,你今天说还能搞来工作岗位,可是真的?” “三姐,我哪能骗你们呐。你也别着急,应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肯定得给你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岗位。”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明秋笑着回道:“嘿嘿,不着急,不着急的。四弟你先紧着自己,我这边后面再说也成。” “三姐,你当工作岗位是大白菜呢。咱们能遇到合适谁的,谁就先去就成。”苏明远呵呵笑道。 上一世,老爷子很少谈及这个三姐,只知道她后面去了港岛,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 穿越过来这么长段时间,他也对家人们有了不少了解。 很显然,三姐像母亲有着一股子冲劲儿,她今后能干出去港岛的事情,似乎也不太奇怪。 这次,自己提出不仅能给二哥找到工作,后面还能给二姐、三姐也谋求到合适的岗位,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苏明远倒也不生气,三姐能有这个冲劲他倒是觉得挺好的,今后去了城里也能培养成自己的帮手。 甚至,今后去港岛也能带着三姐,到时候也能给自己分担一些事情。 不过,这些都还是后话。 —————— 【十年野山参已售出,获得:2889元】 苏明远第二天早上刚吃完早饭,系统的提示声就传了出来。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这根老山参终于卖出去了。 这几天,他又搞了些野菜挂上去卖,虽然价格较贵却丝毫不愁卖。 毕竟,纯天然无污染野菜在前世已经很少见到了,真正在意这些的人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 当然,你必须得保证野菜的品质达标,不是用种植的以次充好。 苏明远上一世回乡下,本就准备买绿色蔬菜,没想到商城也跟着穿越了过来。 【交易额突破1000元,商城系统升级成功。】 【商城LV2:解锁物资刷新功能(1次/月)】 “哦?系统商城竟然升级了!”苏明远刚刚打开系统商城,两道信息接连弹出。 他的眼眸不由一亮,心中一喜,脸上挂满笑容。 “打开物资界面!”苏明远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商城的物资页面。 现在页面有了变化,四种物资下面多了一个淡蓝色按钮,上面写着【刷新物资(1/1)】几个大字。 除此之外,右上角还多了一个货架,点开后才发现之前那四种物资整齐摆放在里面。 苏明远研究半天,终于搞清楚了这货架的作用。 “原来货架里面存放着历史刷新的商品,如此一来今后刷新出来新东西,也不必担心旧货物的链接消失了。”苏明远呢喃一句,嘴角上翘。 “刷新商品!” 早用早冷却,苏明远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刷新。 【商品刷新成功!】 【1.红薯——0.7元/斤】 【2.云南白药(含保险子)——22元/瓶】 “诶?竟然只刷新了两个商品,还好之前的能从收藏货架购买,不然就亏大了。”苏明远轻叹一声,他本来以为会和之前一样刷新出来四个全新商品,没想到竟是直接减半。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兑换两瓶“云南白药”! 随即,两个白色的瓶子出现在了手中,上面的商标也变得模糊不堪。 “这系统傻乎乎的,只把商标抹除掉有什么用?我难道还敢把这塑料瓶给拿出去吗?”苏明远笑着吐槽,随后又找来一张油纸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里面。 随后又单独用油纸将四枚保险子包住,这才放下心来。 “先把这些放在家里,就说是我这些天看医书自己配的药。”苏明远眯着眼,已经想好了借口。 这次商城刷新出来的云南白药是药粉加保险子,不仅能止血化瘀,还能镇痛抗炎,甚至对骨折都有一定疗效。 这年代医疗不发达,农村干活也经常受伤,家里备着这玩意儿,他也放心。 红丸保险子内服能应对大出血,止血镇痛。 保险子搭配着药粉使用,哪怕是严重外伤也能快速止血,保住性命。 待到他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正午,土罐里面的红薯干饭散发出甘甜的香味。 “再弄个回锅肉就差不多了。”苏明远将焯完水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又将母亲做的咸菜取来一些,做了一个咸菜回锅肉。 伴随着刺啦啦炒菜声响起,豆瓣混合着猪肉的香味飘散开去。 “四哥…四哥,你又在弄什么好东西啊?”老六本来在家门口和姐姐躲猫猫,结果嗅到回锅肉的香味,便馋得哈喇子直流,根本没心思玩了。 五妹明梅也紧随其后,明亮的眸子看着灶房,喉咙不停滚动,显然也是馋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进来吧,先帮四哥尝尝味道。” 苏明远笑着开口,从锅里夹出几块肉放在土碗里。 “四哥,肉肉真香!”苏明清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笑得很开心。 苏明远摸了摸弟弟妹妹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们俩先去洗手,等会儿爹娘回来了就可以吃饭了。” 正当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家里有人吗?请问苏明远,苏老弟在家吗?” “嗯?这个声音是——老莫!” 苏明远眯着眼,脑海中那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浮现。 他来我家干什么? ……………… 第57章 粮食涨价,老莫谈合作 “老莫?你怎么来了?”苏明远打开门,只见莫建平推着自行车,深色中山装上沾满了灰尘。 几个月不下一滴雨,骑着自行车路过,自然是尘土飞扬。 莫建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伸出手来道:“小同志,你好啊。我这次冒昧拜访是想要和你谈一桩大生意。” “大生意?你们又想从我这里买细粮了吧?”苏明远笑着回道,他大概也清楚对方来意。 他与老莫相识于黑市,也没有太多私人感情,两次见面都是进行粮食交易。 老莫听此,不由笑道:“嘿嘿,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莫哥,先进来坐会喝口水。”苏明远让开身子,将对方让了进屋。 他拿来一个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这才笑着问道:“莫哥,你们济世会准备要多少粮食?粗粮还是细粮?” “哦?小同志你能弄来什么粗粮?”莫建平放下杯子,不由来了兴趣。 一直不下雨,大家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虽然精米能够卖上价钱,但是大部分人没那么有钱,能填饱肚子不饿死,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们干黑市的心里很明白,粗粮的需求是远远大于细粮的,这些天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我能提供红薯,你们能出多少钱收?”苏明远也没有藏着掖着,趁着这段时间多赚些钱是最好的。 老莫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说道:“红薯我们可以出一块钱一斤收购!” “一块一斤,也还行吧。”苏明远眯着眼思索片刻,随后又继续说道:“我近期能长期提供细粮粗粮给你们,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长期提供?小兄弟,你的意思是后面每天都能够给我们提供粮食吗?”莫建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远。 “莫哥,每天哪来得及啊。我哥们势力范围虽然大,但是也做不到这么高的运输效率啊。”苏明远苦笑摇头,每天都拿出来一些物资,他当然是做得到的。 但是,根本没必要,交易太频繁容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完全不值当。 莫建平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太过脑,闹了笑话。 现在粮食这么珍贵,哪能每天都收到一大批粮食,并且还要从天南海北运过来,自己刚刚也是太着急了,脑子都丢掉了。 他喝了一口水掩饰尴尬后才继续说道:“那...那个苏同志,你说个数?” “我想想...大概一周一次,每次最少交易三百斤的粮食吧。”苏明远思索片刻,说出了一个最合适的数据。 一周三百斤粮,对于鸡冠镇这样的小县城黑市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多了。 而且,他也只是和对方合作过一两次,根本算不上太熟。 苏明远也不是傻子,肯定不可能全盘托出,三百斤这个数不算夸张,也能探探虚实。 “一周三百斤!好...好啊。如果小同志你真能拿出这么多,红薯价格给你多加一毛钱,细粮的话多加三毛——两块一毛钱一斤。” “莫哥,我可知道现在黑市里粮食是一天一个价,这只能算是这次交易的价格。” “嘿嘿,苏同志你放心,咱们魏老大可是济世会的人,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咱们合作愉快。”莫建平伸出手道。 苏明远没有握手,而是笑着说道:“莫哥,我的要求还没说呢,你先听听我的要求再谈合作以后的事情如何?” “哈哈,苏同志你尽管说,只要你能拿得出粮食来,我老莫就代表魏老大答应你了。” 呃..我真怕你做不了主啊。 苏明远心中腹诽,表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道:“我想要用大黄鱼进行交易!” “什么!你想用粮食换黄金?我没听错吧?”老莫有些惊讶问道。 苏明远笑道:“没错,不知道莫哥你能不能做主?” “嗯....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但是,我也可以给小兄弟说清楚,全部用小黄鱼来换不现实。”莫建平沉思片刻,这才开口道。 “莫哥,等会儿吃了饭我陪你走一趟,咱去找魏老大谈一谈怎么样?”苏明远笑着开口。 他其实也没打算将粮食全部用来换大黄鱼,毕竟这年月很少有人能拿出来大量黄金。 如果魏军不是济世会的成员,他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现在除了黄金,还缺不少纸币,这无论是给家里修缮房屋,还是今后去镇上发展,都是需要钱的。 不可能每次都提一大袋粮食上去,让对方折价成米吧? 这不现实,风险也很高,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遇到一个思想觉悟太高的人,直接举报你私自交易粮食,那可就倒大霉了。 “嘿嘿,这就不用了,我还得赶着回去呢。等下午你来镇上,咱们再喝两杯。”莫建平笑着开口,骑上自行车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干黑市的人,自然是不缺这一口吃的,虽然猪肉珍贵,但是他们也能时常吃到,并不眼馋。 大夏天,天气炎热,生产队中午最热的这几个小时是不上工的。 随着太阳爬上正空,大家都按时回家了。 中午吃饭,在现在的农村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很多家庭一天只吃一顿饭吊着命才是常态。 二哥虽然确定要去钢铁厂报到,仍然上工拿工分,没有半点懈怠。 饭桌上 苏明远笑着问道:“娘,第一天当记分员,感觉怎么样?” 赵桂梅嘴角带笑,意气风发地炫耀道:“你是没看到,今天村里那些人对我的态度有多好。不过,你老娘我秉公行事,都是按照劳动贡献来计分的。” “桂梅,你做得对,咱们老实干事,不能让人家落了口实。”苏德胜沉声说道,脸上也没有太多笑容。 他现在身体没恢复,不能上工,成了家里唯一吃闲饭的人。 哪怕是老五老六也能给赵桂梅他们送送水,他的伤口还没好,走起路来都很痛苦。 赵桂梅没好气地说道:“我怕他们说闲话?我这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干得多拿得多。” 一顿饭吃得是兴高采烈,特别是赵桂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苏明远吃完饭,直接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赶去。 他的事情还有些多,首先自行车得还给王富,尽管对方没催,但是他也不能死皮赖脸的一直霸占着啊。 还完自行车,他还要去黑市找魏老大,把粮食交易的事情落到实处。 ............................... 第58章 自行车票 “呼~看来是时候搞一辆自行车了,这没车实在是不方便啊。” 苏明远走在青石路上,轻声呢喃道。 他刚刚去供销社把自行车还给了王富,虽然对方一直说不用着急,他平时也用不着,上下班走走路也行。 但是,苏明远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肯定不会随意挥霍别人的情意与信任。 人的情感都是相互的,单方面索取不可取,不然今后恐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方还是供销社主任,苏明远自然清楚更要维系好关系。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明远走进一个巷道,一直走到了尽头。 这里是魏军他们的营地,一般白天都在这里,不会去黑市。 “谁啊?” 苏明远刚刚敲响门,里面就传出来老莫的声音。 “莫哥,是我——苏明远!” 话音落下,木门咔嚓一声就打开了,露出莫建平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 他笑着开口道:“小同志,你来啦?快进来坐,魏老大正等着你呢。” 苏明远跟着进了屋,四间青砖瓦房被打通,格局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三室一厅,只是空间上会更大一些。 进屋后,入目的就是一张大的八仙桌,实木家具显得尤为气派。 “小同志,先喝口茶。”魏军端来一缸子茶水,笑着说道。 苏明远接过搪瓷杯问道:“魏老大,我的要求莫哥应该给你说了吧?” “当然,不过黄鱼不好弄,我还得向上请示一下。目前只能用钱币进行交易。”魏军开口,盯着苏明远的眼睛道。 苏明远并没有感到奇怪,这确实是在他的情理之中,这年代的黄鱼和粮食一样不好弄。 他笑着开口道:“魏老大,第一个月我可以只收钱币,但是...后面如果没有黄鱼,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苏明远搬出虚构的京都朋友,这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也是听吩咐办事。 自己今后拿出来的粮食越多,对方就越会觉得自己背后的势力越强。 毕竟,济世会就算能量再强大,他们也不可能查到这样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吧。 越是查不到,他们就会越畏惧。 毕竟,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粮食可是实打实的,不可能变得出来。 这世上,谁能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甚至还带着一个商城系统。 说句实话,这个年代的人对穿越都很陌生,更别提‘系统’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方夜谭。 苏明远心里明白,伪装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势力这很有必要,很大程度上是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 “哈哈!苏兄弟果然豪爽,你放心老哥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也好让你有个交代。”魏军爽朗笑道,这毕竟是关系到大批量粮食。 他也是能看得出来,苏明远的背后肯定是站着一个很大的组织,不然绝对不可能如此稳定的拿出来这么多的粮食。 魏军这些日子也派人去查了,苏明远是土生土长的鸡冠镇人,一家老小全是农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说,他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聪明,曾经就读于煤矿中学,成绩也名列前茅。 根据已有的线索,他们猜测苏明远背后站着的京都朋友应该就是在镇上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至于...那个朋友,他们也派人去查过,却是没有任何收获。 这就让魏军敬畏万分,心中暗自嘱咐自己这个‘苏明远’千万不能得罪。 苏明远听此,故作无奈地说道:“那就劳烦魏老大了,你也知道咱都是替别人办事。我能争取的最大额度也只有一个月。” “我懂,我懂!苏同志,你以后别再叫我魏老大了,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军哥就成,我也叫你一声老弟,不然显得生分。”魏军笑着开口。 苏明远点头道:“军哥,那你以后可得多照拂一下小弟啊。” “嘿嘿,苏老弟你这话说得。你军哥我还得仰仗着你呢。”魏军笑着说道,随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票据道:“苏老弟,这张自行车票就算我这个当哥的给你的见面礼了。” “军哥,这可使不得。”苏明远连忙拒绝,无功不受禄,自行车票实在是太珍贵了,这些可都算是人情啊。 “苏老弟,你是不认我这个老哥了是吧?”魏军故意冷着脸开口,他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又笑道:“你放心,这纯粹是咱们弟兄俩的情意,不涉及买卖的事情。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也不值几个钱。” “那行吧!谢谢老哥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明远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也是想明白了,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穿越过来他一直在农村家里,虽然拥有商城系统,不必担忧粮食的问题。 这个年代是很穷,大部分人因为饥荒缺粮食。 但是,真正有些本事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缺粮。 特别是魏军掌控着一个黑市,手中的物资肯定不会缺少的,自行车票确实很珍贵。 但是,这东西不是消耗品,置办一辆之后能骑很多年。 魏军又是黑市老大,一张自行车票还真不算什么。 “呵呵,我还是有些小看这个世界的人了,格局有些小了。” “今后我想要发展,赚更多的资源,那么就要不断和这些人打交道,必须更加沉稳才行。” 苏明远握着自行车票,暗自思索着。 很快,他们三人就来到了国营饭店,这次是魏军他们请客。 “来两碗红烧肉、焖土豆,再要三碗豆花饭!” 魏军点完菜,回到座位上说道:“唉,最近的饥荒更严重了,连国营饭店都拿不到食材了。” 他说完又看着苏明远问道:“苏老弟,刚才咱们说好今天夜里交易,没问题吧?” “军哥,你放心。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我肯定说到做到。”苏明远笑道,他当然知道粮食价格会越来越高,然后在明年开春前达到顶峰。 他这些天不仅将野山参卖了出去,还卖了一些马苋菜和一些蜂蜜,商城里的系统金余额已经达到了3769元。 这些商城余额放在那里也没用,自己家里吃的那点物资值得到几个钱?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其换成现在的钱币和黄鱼。 最好是换到足够的钱后,先将家里的房子重新修缮一下,至少冬日里别漏风漏雨就成。 他依稀记得,上一世爷爷曾说过的61年的冬天,他们鸡冠镇下了一场难见的大雪。 奶奶王碧玉就是被这场大雪夺走了生命。 ............... 第59章 四百六十元,购买自行车 次日,清晨。 魏军看着堆在脚边的三大袋粮食,脸上充满了惊喜之色。 “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这红薯个个饱满,全是精品啊。”魏军解开袋子,瞧着里面圆润大个儿的红薯,喉咙滚动,眼中满是惊讶。 精米他们之前就已经接触过,对于苏明远能拿出这么多精米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对方背后也站着一个庞大的势力。 但是,当他们看到那饱满圆润的红薯之时,彻底傻眼了。 今年全国大旱,粮食收成大减,就算是有红薯出产,产量很低不说,基本上都是歪瓜裂枣,这是缺水的象征。 “苏老弟,你...你这红薯从哪里弄来的?这...这品相也太好了吧,我今年就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大个的红薯。”魏军抬起头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明远神秘一笑道:“军哥,咱也是听命行事,至于他们从哪里得来的,那也不是我能打听得到的啊。” “苏老弟,看来你背后那个京都同学的身份不一般啊。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这种品相的红薯再加两毛。”魏军思索片刻,诚恳地开口。 他心中很清楚,这红薯的品相确实很好,但是再往上加两毛确实也有些不值当了,倒手卖出去也会少赚一些钱。 但是,魏军知道这一毛钱赚不赚都没太大影响,但是必须要在苏明远特别是其后面势力面前刷足好感,这样才能维系好这个供货渠道。 这年月,干黑市的唯一缺的就是粮食! “苏老弟,红薯算一块三,精米还是两块一。这里总共是四百六十元,你点点。” 苏明远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笑着开口道:“军哥,钱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魏军挽留:“吃了午饭再走呗,快到中午了。” “不了,我正好去一趟供销社,看有没有自行车售卖。”苏明远笑着说道。 他手里正好有一张自行车票,现在又赚了四五百块,正好可以买一辆自行车。 苏明远一直想着要买一辆,他经常在各个乡镇游走,没有自行车代步全靠脚力实在是太困难了,多走几日整条腿都得废掉。 ----------------- 供销社。 李小青坐在柜台前摇着蒲扇,不耐烦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货架上的东西只能看,不能摸啊。摸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诶诶,那个大叔,你怎么回事?你手这么脏怎么能摸棉布啊?” “啧,瞧瞧这群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搞笑。”李小青又回过头对着另一位售货员吐槽道。 “小青,你多干一段时间就习惯了。这些泥腿子就这样,什么都买不起,还喜欢东摸西摸的,可烦死了。”女售货员的目光突然落在自行车停放处,只见一个补丁落补丁的少年正伸手抚摸着自行车,她不由怒火中烧地吼道:“那个谁,谁允许你乱摸自行车的!你个泥腿子,就算把你卖了都换不来一辆自行车。” “嗯?”苏明远眉头微蹙,供销社难道又来新员工了,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他们主任的朋友吗? 他扭过头,蹙眉道:“女同志,你们供销社的自行车不就是摆出来卖的吗?我买车之前,难道就没有检查一下质量的权利吗?” “哈?你说啥?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买得起自行车?真是要笑死我了。”女售货员讥讽笑道。 她轻蔑地看着苏明远,正准备继续嘲讽两句,这种情况她经常都能遇到,别看这些泥腿子看着身体壮,但是在她这个售货员面前只能服软。 可是,正当这时,她却瞧见李小青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脸上挂满笑容地开口道:“苏同志,您这是想要买自行车吗?” 女售货员顿时懵逼了,她可清楚李小青的父亲是粮食站的仓库管理员,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在整个鸡冠镇是有几分薄面的。 李小青平日里多傲气啊?别说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了,哪怕是工人子弟也看不上眼,哪里见过如此阿谀的一面? 这个乡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大佬都穿得这么朴实的吗? 女售货员缩了缩头,不敢再言语半句。 苏明远根本没空理会无关紧要的人,他掏出一张自行车票道:“小青同志,这辆永久牌自行车多少钱?” “苏同志,收您一百四十五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李小青回道,脸上挂满笑容,眼前这个少年身份可不一般,自己上次得罪了对方,这次一定要用最好的态度服务对方,争取留下一个好感。 她说完,便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了出来,仔仔细细的将其擦拭得一干二净。 “苏同志,这是购车发票,你只要拿着它去公安登记戳印就成了。”李小青将购车发票恭敬地递了上来,笑着解释道。 “小青同志,谢了。”苏明远笑着说道,随后就骑上自行车向着公安的方向走去。 待到苏明远走后,那女售货员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青,刚刚那位少年是谁啊?你怎么对他如此恭敬?难道是哪位大佬的儿子?” “他是咱供销社王主任的好朋友,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以后想要在供销社干的舒服点,可不得讨好王主任。”李小青笑道。 “哎呀!你个死丫头怎么不早点说啊,我刚刚都这么说他了,这下完蛋了啊。”女售货员顿时哭丧起来,心中后悔极了。 ----------------- 溪口村,黄滩生产队。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飞奔在泥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上,滚烫的风吹过脸颊,这是自由的气息。 这算是他穿越过来置办的第一件重资产,这年代拥有一辆自行车可比后世的跑车更加拉风、气派。 “苏家那小子又骑车回来的,这不会真的是他自己买的吧?” “你看他的自行车多新呐,肯定是才买的。” “嘿嘿,我今天早上去供销社买东西,正好看到苏家老四在买自行车,你们不知道供销社里面那个漂亮女售货员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嚯,这是真的?那个叫李小青的女售货员最看不上泥腿子,她竟然对四娃子毕恭毕敬?这四娃子看来真的是有出息了啊。” “有什么出息!他不就是仗着小王那层关系嘛。狐假虎威的家伙,他一个小屁孩哪里来钱买自行车?” “周幺婶,你不就是记恨四娃子嘛,你们家那口子当记分员的时候,咱们哪家没被你们坑过呢?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乡里乡亲的,都是互相帮助。呸,这是吸我们的血养你们一家呢。” “可不是嘛!现在赵桂梅当记分员后,大家一视同仁,可比你家那口子公平多了。” “哼!你们只配锄一辈子地,赵桂梅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服了?她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的啊。”周幺婶看着骑着自行车的苏明远,心中是怒火中烧。 周围村民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不再与这个疯婆子再多说一句,纷纷起身扛起锄头继续上工去了。 ........................... 第60章 回家,开心的家人 “爹?老五老六呢?”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角,拿上后座的包裹问道。 包裹里是他从供销社买的一些杂货,一斤水果糖、一斤椒盐米花糖、一个手电筒。 苏德胜坐在藤椅上,轻咳一声道:“给你娘他们送水去了,天气热....不喝水顶不住。” “哦,这样啊!老爹,我给你看个大宝贝。”苏明掏出手电筒凑到对方面前,得意的说道。 苏德胜瞧着那印刻着‘安全生产’红字的铁皮手电筒,眼中光彩绽放,舔着嘴唇道:“你现在连这玩意儿都能搞到了?” “嘿嘿,老爹,这才哪到哪呢?瞧瞧这个,崭新的哦。”苏明远把自行车坐垫拍得‘啪啪’作响,得意一笑。 这年代能弄来一辆自行车,他完全是有得意的资本的。 “自行车?这...这也是你买的?”苏德胜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行车,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可是自行车啊!还是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整个鸡冠镇一共都没有几辆,现在其中一辆就在自己老四手里,他内心的震撼是无以复加。 苏明远掏出钢印笑道:“看吧!合法的,这车今后就是咱家的了。” “哇,四哥...这车真是咱家的吗?”正当这时,老五老六有些激动地跑了过来,两对圆溜溜地大眼睛不断打量着自行车。 他们搓着黑漆漆的双手,想要抚摸车身,又害怕将崭新的自行车摸脏。 苏明远见此,不由笑道:“想摸就摸,别怕给哥摸脏了。到时候用水洗一洗就行了,自行车没那么脆弱。” “不行!必须洗手才能碰自行车。”苏德胜烟杆敲得砰砰响,语气严厉地开口道。 苏明远摊了摊手道:“老爹都这么说了,洗个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连连点头,仔仔细细地将手上的污渍洗刷得干干净净,苏明远发誓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老五老六手最干净的一次,哪怕平日里吃饭都不会洗得这么仔细。 “五姐,自行车好结实啊,我好想骑一骑。” “六弟你都还没自行车高,骑什么车啊!等会儿给四哥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哼,四哥不会卖我的。四哥最喜欢我了!五姐你也不比车高多少,坐上去脚踏板都踩不到。” “踩不到就踩不到咯,不知道是谁说想要骑自行车,反正我没说过。”苏明梅笑嘻嘻地继续调侃道:“我就摸一摸它就好了,等以后长高了再来骑。”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来,四哥带着你们骑几圈。”苏明远笑着开口,然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坝子里骑了几圈,逗得两人‘哇哇’直叫,开心极了。 只是...在坐车之前,两人为争论谁先‘骑’谁后‘骑’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学术交流,最后五妹的‘扭耳朵’更胜一筹。 苏明远笑着问道:“好不好玩?” “好好玩!四哥,等会吃完晚饭你再带我骑一骑。”六弟兴奋开口,眼眸中充满了希冀。 苏德胜抽了一口旱烟,没好气道:“骑什么骑!你四哥忙了这么多天了,让他多休息休息。” “哦~”老六嘟着嘴,有些失落。 “嘿嘿,六弟你傻不傻?等娘他们回来了,咱们再让二哥、三姐带咱们不就行了?”苏明梅美眸闪烁,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苏明远这才发现,老五虽然皮肤黝黑,但是瘦弱的脸上确实贴了一些肉,看上去不再干瘦如柴,有了些许肉感,也更加的健康。 “今天吃红薯干饭和红烧肉,你们想不想吃啊?”苏明远伸手捏着俩人的脸带笑着问道,这要是搁在才穿越过来之时,一把抓下去只有皮包骨。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不是老五、老六,而是老爹。 “咳咳...我先去烧火。”苏德胜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杵着拐杖慢慢走进了灶房。 很快,炊烟袅袅,红薯与大米的香气升腾,往四周飘散,引得周围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露出羡慕的目光。 “苏杠头可真是有福气,有四娃子这个儿子,现在都能吃上大米饭了。” “还不止呐!我听说他家老二明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了,今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咯。” “哎哟,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呐。咱们连野菜糊糊都喝不上,老苏家不仅能吃上大米饭,还出了个工人,真是...比不了哦。” ----------------- “呜~是红烧肉的味道,老四今天回来啦!”苏明强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眼眸中精光闪烁,嘴里不断地分泌着口水,都快要包不住了。 自打前几天吃了红烧肉后,他就心心念念着这一口。 苏明远这几天没在家吃饭,家里的生活水平又直线下滑,五花肉什么的就不用奢望了,锅里的大米也是一顿不如一顿,不过总体上是要比之前好上不少,至少也是能填饱肚子了。 但是,尝过美味的红烧肉后,一家人都很想念,特别是老五老六每天都嚷嚷着要吃,爹娘最后心软挖了一勺猪油放在米饭里,这就让他们心疼了很久。 至于苏明远留下来的五花肉,他们连夜腌制,现在正挂在灶台上方熏制呢。 苏明强正准备去灶房,却是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妹妹拦住:“二哥...二哥!你带我骑自行车,我想坐自行车。” “骑什么自行车呐!这是你四哥找朋友借的,别给人家弄脏、弄坏了。”苏明强本来就不怎么会骑车,直接拒绝道。 自行车有多么珍贵,他很清楚,特别是‘自行车’票就不是一般人能弄来的。 五妹露出虎牙笑道:“二哥,你别怕。你看这辆自行车,它是四哥自己买的,崭新崭新的。” “啊?”苏明强下意识张开嘴巴,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角落里的自行车上。 依旧是永久牌的二八大杠,但是漆面崭新,整个车在夕阳下闪烁着光彩,无不在说明这辆车是才出厂不久。 这真是老四新买的车? 苏明强瞪大眼睛,心中对自己这个四弟是越来越佩服,目光盯着自行车根本挪不开。 他丝毫没有怀疑老四能否弄来一辆自行车! 毕竟,老四连钢铁厂的工作岗位都不屑一顾,完全不在意,更何况是弄来一辆自行车呢? 尽管自行车十分珍贵,但是与一个铁饭碗比起来,仍然是逊色不少的。 至少....对苏明强这样的农民来说是这样。 ............. 第61章 二哥学车,苏明远的承诺! “二哥,你脚都不离开地面,怎么学得会自行车啊!”苏明秋捂着额头,有些无语的吐槽道。 只见院坝上,苏明强骑着自行车龟速爬行,双脚根本不敢离开地面。 他双手紧握着车把手,一脸紧张地回道:“三妹儿,我也想要踩着踏板骑车啊!但是,我的脚一抬起来,它就要倒啊。” “哈哈哈,二哥好笨啊。自行车都学不会。”老六蹲在旁边,开怀大笑。 苏明强指着老六没好气道:“好你个小崽子,你自己也不会骑,反倒是嘲笑起我来了。” “略略略~二哥羞羞,我还没车高呢,等我再长高一点,肯定比你学得快。”老六吐着舌头,笑得很开心。 “嘿...我还不信了,今天学不会这自行车,我还不睡觉了!”苏明强拍了拍大腿,发狠道。 “二哥!你这是找理由霸占自行车吧?我还没骑呢!” 苏明秋听此,却是不乐意了。 苏明强笑道:“嘿嘿,你不是会骑车嘛!我明天就要去钢铁厂报到,今后你有的是时间骑车。” “哎,行吧。谁叫你有一个好妹妹呢,今天就让你骑车吧。”苏明秋摇了摇头,笑着调侃道。 五妹站在旁边,不开心的嘟囔道:“明明是有两个好妹妹,三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老五,你想什么呢?你三姐她就是在和二哥开玩笑呢。”苏明远站在旁边,忍俊不禁地开口道。 这个五妹年纪不大,情感倒还挺丰沛的。 五妹明梅仰着头,露出小虎牙笑道:“那我也是四哥你的好妹妹吗?” “当然是了,我们家明梅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了。”苏明远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笑道。 他又扭头瞧着还在捧腹大笑的苏明清,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六弟啊,还真是和老五完全相反,神经粗条,对周周事物感知力极弱。 苏明远想到这里,神情有些恍惚,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情绪翻涌。 上一世的爷爷可不这样,他的感知力不弱,很能照顾周围人的情绪,更不会神经大条,内心也比较敏感。 虽说现在的他才七岁,可是三岁看老,性格也基本上是固定了。 “看来...当初‘我’的死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啊。”苏明远心中默然,有些感慨。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这是一个好的改变,至少‘老爷子’不会再如上一世那样郁郁寡欢,自己穿越回来是有积极作用的,自己也在一点点的改变家人的生活与命运。 苏明远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不由盛了几分。 “老二,你小心一点,别把自行车弄坏了!”赵桂梅端着一个大碗从灶房走了出来,瞧着歪歪倒倒的自行车有些心疼的提醒道。 苏明强摸了摸脑袋,傻呵呵笑道:“娘,我知道。你看我这不是连脚都不敢离开地面吗?嘿嘿...” “二哥,自行车结实得很,你这样怎么学得会嘛!”苏明远笑道,二哥的随老爹,老实谨慎。 三姐也跟着起哄道:“哈哈哈,二哥你学不会就学不会,别找借口了。” “我...我这是心疼自行车,真要是摔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二哥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赵桂梅笑了笑说道:“老二你先学着,老三老四和我去给你们婆送饭去。” “娘,我也要去。”老五老六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这吃得饱饭,干什么都开心。 苏明远离开前,笑着开口道:“二哥,你别担心摔坏自行车。你要能今天就学会骑车,我隔段时间给你弄一张自行车票。” “啊?真的?老四,你没骗我吧?”苏明强有些激动。 谁不想要一辆自行车呢? 不过,苏明强只兴奋了一秒。 他摸了摸脑袋继续说道:“老四,你还是别给我弄自行车票了,这些钱攒起来能给家里买不少粮食呢。” “就是,二哥说得对,咱不花这个冤枉钱。咱们庄稼人还怕走路了?”三姐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 苏明远见此,却是笑道:“三姐你也别担心,过段时间等我给你弄个工作,也给你搞一张票。” “这…这哪成啊。我不着急,四弟你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弄好再说。”苏明秋眼眸闪烁,沉声说道。 要说她不馋工作岗位,那肯定是假的,吃商品粮对农村人来说有着无穷的魅力,这代表着有了保障,不用淋雨晒太阳,还能吃得饱肚子。 不过,她哪怕再渴望,也明白这一切都得仰仗着四弟,只有四弟过得好,她们一家人才能更好。 “三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至于我们俩谁先吃上商品粮,那就看运气咯。”苏明远笑道,工作岗位不是你想什么就有什么,一切都得看天意。 赵桂梅走在前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这些天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自家四娃子真有出息,不仅让家里顿顿能吃饱饭,还教训了老冤家周妖婆,现在连工作岗位都弄来了。 整个生产队,现在也就老苏家的孩子吃上了商品粮,现在每次上工,村里人都是笑脸相迎,尽说些讨好的话。 赵桂梅也清楚这些阿谀奉承的人都是冲着他们家现在得势而来,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孩子被人夸奖,她就是高兴! “哎哟,桂梅呐,我昨天不是说了别再送饭过来了,有粮食多给小孩子吃,他们得长身体,老大才往家里送了些野菜,烂掉可惜了。”王碧玉杵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倚靠在门口。 苏明远一听到‘野菜’二字眼睛一亮,不由笑道:“婆,你的野菜给就成,我能用野菜换粮食,绝对不会浪费。” “啥?老太婆耳朵不好使了,野菜还能换得到粮食?你小子别是开玩笑吧!”王碧玉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听说过野菜这玩意儿还能换得到粮食。 就算前几年没闹天灾的时候,山坡上的野菜也换不到大米红薯啊。 苏明远笑着解释道:“婆,你是不知道很多野菜其实都是有药用价值的,大城市的人都喜欢这玩意儿。” 这也是他这些日子让家里人帮着采摘野菜给的理由,他也确实没有说谎,大城市的人确实爱这玩意儿,只不过后世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碧玉笑着点头,转头从屋里拿出来一小捆马齿苋,笑呵呵地说道:“四娃子,这些你都拿去换粮食来吃。” .................. 第62章 送饭,祖宗保佑! “好勒!”苏明远接过马齿苋,估摸着有个三四斤的样子,虽然看上去有些干巴却也不太影响价值。 他将野菜抱在胸前,笑着说道:“婆,我收了你的野菜,那你得把这碗饭吃掉咯。” “呵呵,好!好!我这些后辈们都有孝心,老太婆真是享福咯。”王碧玉笑得很开心。 她年轻的时候就生了两个儿子,然后就怀不上了,那个时候乡里乡亲的没少在背后议论,都说她家男丁少,今后被外人欺负了都没人撑场子。 还说她家就两个孩子,以后老了都没人养老,不像孩子家的老人,每个孩子分担一点生活就活下去了。 这样的话,她年轻时可没少被说,哪怕是爷爷的娘也经常用这话磋磨她。 现在老了,儿孙辈都很孝顺,她心里自然高兴。 赵桂梅笑着揭开土碗上的盖子道:“娘,现在四娃子有出息了,您就别舍不得吃了,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今后有的是享福的机会。” “欸...好,真好。”王碧玉接过吐完,顿时睁大了双眼。 油润润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诱人的香气钻进鼻腔,让人垂涎欲滴,特别是那肉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更是让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王碧玉眼睛瞪得老大,咽着口水道:“桂梅呐!你...你这猪肉怎么不拿来炼油啊?怎么又炖上红烧肉了,我...我记得前几天才吃过吧?” “娘,这是四娃子拿回来的肉,他和供销社主任都是朋友,以后咱们家也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肉了,你就别心疼了。”赵桂梅笑着解释道,她自然清楚仅仅是供销社主任还拿不到这么多肉,老四往家里拿回来的粮食和肉都和他那个京都的神秘朋友有关系。 但是,她也不可能把这个事情宣扬出去,只能找这个理由搪塞一下老娘,不然以王碧玉的性子,就算是把肉吃下去,心里也憋着气呢。 果然,王碧玉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连连点头道:“哎哟,老四还认识供销社主任呐?真是有出息...有出息了,咱们老苏家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王碧玉当了一辈子农民,在她的眼中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官老爷大人物了,更别说是供销社的主任了,自家孙子能和这样的大人物攀上关系,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赵桂梅也没藏着掖着,继续笑道:“娘,四娃子可厉害了。他还给明强弄了个钢铁厂的工作岗位,干搬运工的,一个月将近二十块的工资呢。” “啥?桂梅,你说啥?”王碧玉激动地问道,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认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幻听。 赵桂梅得意笑道:“我说——四娃子给老二找了个吃商品粮的工作,去隔壁镇钢铁厂干学徒工的活计。” “哎哟喂,我的天老爷哟。老头儿你看到了吗?咱们的乖孙儿吃上商品粮了,今后咱们老苏家也是有工人了。”王碧玉听得面色激动,眼眶中有泪光闪烁。 这对一个锄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来说,确实是天大的事情,这搁在世代农民的老人身上,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激动得放下拐杖,跪拜在地嘴里嘟囔着‘老天保佑,祖宗保佑’之类的话语,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泥土地上。 “娘,你这是干什么叻,快起来别伤着身子骨。”赵桂梅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老太婆都一大把岁数了,这一下子跪拜在地上有个好歹,那还得了。 王碧玉站起身来,抹着眼泪激动地说道:“四娃子真是好样的,你给我们老苏家长脸面了,要是你爷爷还在世,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 那些年苏家在整个溪口村都是最穷,最人单力薄的一家,可没少受白眼、欺负。 现在好了,自家出了四娃子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今后在整个溪口村都能抬着头走路了,看谁还敢说他家穷,一辈子翻不了身。 “婆,你放心等下个月爷爷阴寿的时候,我带一壶酒咱们一起去祭奠爷爷,到时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也很是感慨。 爷爷和大伯出川抗战,奶奶一人老爹拉扯大可不容易。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那个时候也没少受别人白眼。 “嗯,下个月咱们一大家子人一起去。”王碧玉泪眼婆娑,嘴角带笑,这是幸福的泪水。 她坐回桌子旁夹起一块红烧肉笑着道:“五娃子、六娃子来吃红烧肉,你们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肉肉以后长得高高的。” “咕噜~”老六舔着嘴唇,咽着口水,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正准备上前,却被老五拉住胳膊道:“老六,你干嘛!你今天都吃了十多块红烧肉了,这是娘给奶奶的,你不准吃。” “五姐,我...我...”苏明清低头嘟嘴,眼睛的余光依旧在红烧肉上。 王碧玉见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哎哟,老五你这是干啥子嘛。来来来...你们俩都到婆这里来。” “婆,这一土碗都是给你吃的,你别惯着老六,他最近可没少吃肉。” 三姐说完,赵桂梅也是开口继续道:“老三说得对,老五老六跟我回家!” “喔,好吧。”老六有些失落,转身后又朝着奶奶挥手道:“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欸,好,好。”王碧玉笑着挥手,又朝着几人背影没好气道:“桂梅呐,人家小孩儿想吃肉又没错,哎...” ----------------- 回家路上。 苏明远突然开口问道:“娘,大伯那边有送粮食过去吗?天气越来越热了,他们家恐怕也没得吃了。” “这还用你说,这些年你大伯也帮了咱家不少,上次你爹生病他都拿了几块出来。我们现在有吃的了,就把大哥忘记了?真以为你爹娘那么不懂事儿呢?”赵桂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三姐明秋也是笑道:“四弟,你这也太不了解爹娘了吧。娘都让你给外婆拿粮食了,她还能忘了大伯?” “嘿嘿,我这不突然想起来了嘛,我当然知道爹娘的为人了,就是关心关心。”苏明远摸着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 正如二姐所言,他确实没那么了解爹娘。 他才穿越过来不久,虽然脑海能接收到不少前身的记忆碎片,却都是凌乱不堪,不成体系的。 这就像是在看一条条被割裂开来的电影切片,很难深入了解。 这一夜,苏明远睡得很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喝了些稀饭,又偷偷的将马齿苋上架商城,这才发现二哥没去上工,正在外面小道上骑着自行车。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努力,苏明强已经掌握了骑自行车的基本方法,只是看上去还有些不熟练,接下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了。 “喔!瞧我这个脑子,我就说二哥怎么没去上工呢。”苏明远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今天已经到了二哥去钢铁厂报到的日子了。 .............. 第63章 开介绍信,震惊的大队长 溪口大队。 苏明远荷包里揣了一包香烟,敲响了大队长家的大门。 “欸?这不是苏德胜家四娃子吗?”开门的是大队长母亲,她佝偻着身子笑道:“你是来找建宏的吧?快进来歇歇脚,婆给你倒点开水喝。” “嘿嘿,谢谢余婆婆,张队长在家吗?我找他来开个介绍信。”苏明远笑着开口,直接道明来意。 余婆婆慈祥笑道:“建宏打水去了,马上就回来了。” 说着,她便领着苏明远进了屋,端来了一大碗凉开水。 “谢谢余婆婆。”苏明远笑着开口,端起碗仰头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他顶着太阳走了一路,早就热得遭不住了,现在喝到凉水,整个身心都变得愉悦起来,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余婆婆,这是些红薯,俺娘让我拿过来的,上次我爹受了伤张队长可没少帮我们家。”苏明远将布袋里的红薯掏了出来,挨个摆在了地上,求人办事自然不能空手来,苏明远这点礼数还是有的。 一共八个约莫三斤的样子,算不上多,但是在当下粮食紧缺的情况下,已经算是一笔大礼了。 余婆婆足足愣了几秒,连连摆手拒绝道:“哎哟,明远娃子你们这是干嘛呐?建宏是咱溪口大队的大队长,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这些红薯你都拿回去,再这样我就把你赶出去!” 她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苏明远,显然是有些不开心。 “余婆婆,你别生气。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我要是拿回去了准得被揍。”苏明远只能搬出老娘,不过这些东西也确实是赵桂梅让他拿过来的。 上次老爹受伤后,张队长确实帮了不少忙,借自行车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批了,后续也没有急着催他们还回去。 正好借着这次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的机会,送些红薯过来,聊表心意。 说实话,八个红薯对现在苏明远来说真不算什么,哪怕是拿三斤猪肉出来,也是洒洒水。 但是,现在这年景粮食太珍贵了,他们家拿出来八个红薯表示感谢,倒还说得过去,过犹不及。 到时候被别人知道,恐怕就又得有人眼红,那就得不偿失了。 余婆婆板着脸坐在桌子上道:“这红薯咱家不能要!等会建宏回来,你和他说,你就看他这个大队长要不要吧。” “那行,到时候我给张叔说说。他要是不要,我就给拿回去。”苏明远笑道,没有再纠结于此。 很快,张队长挑着水回来了。 张建宏瞧着地上的红薯皱眉道:“四娃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大队队长,借自行车给你们应急是应该的,哪能收你们的红薯啊!” “张叔,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要是不感谢一下,这要说出去村里人都怎么看咱们老苏家呐?”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可不是胡诌,在村里别人帮了你忙,你不送礼感谢,指定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苏明远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他却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更何况,自己不在乎,爹娘和婆他们土生土长在溪口村能不在乎? 张建宏也是点头认同,低下头捡起一个红薯笑道:“这就算谢礼了,其它的都给我拿回去。这要感谢我,等过两年没这么困难了,再请我喝顿酒就成。” “嘿嘿,那成!谢谢张叔了。”苏明远笑着回应,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坚持那就有些不识趣了。 张建宏满意笑道:“这才对嘛。你爹娘也是的,一把岁数了还没分寸,改天我得去好好教育一下你爹。” “张叔,咱爹娘也是想好好感谢你一下。”苏明远笑道。 “感谢我作甚,他早点休养好能来上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张建宏说着又将地上剩下的红薯全部装回布袋子沉声提醒道:“这些记得拿回去啊!四娃子,现在粮食不好弄,用这些红薯去换些棒子面,再过段时间就换不着了。” 苏明远笑着道:“张叔,谢谢提醒。不过,我这次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找你来着。借一步说话?” 张建宏疑惑问道:“哦?还有什么事?搞得神秘兮兮的。” “张叔,我想找你开两封介绍信,我送我二哥去宏渡钢铁厂报到。”苏明远掏出岗位介绍信递了上去。 这年月出行极其困难,无论走到哪里都得要介绍信,周边场镇还好,手持大队的介绍信就能畅通无阻。 如果要是想走远一点的城市,那就得去找公社开介绍信了。 苏明远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龙兴镇多待几天,这样也能摸一摸那边镇上的情况,看有没有机会再换一些合适的工作岗位。 龙兴镇是大镇,镇上的工厂多待遇也比鸡冠镇这边好上不少,机会自然也更多。 “嚯!这...这是...”张建宏望着岗位证明,张着嘴惊讶道:“好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搞到一个吃商品粮的岗位,今后你可就是工人了啊。” “张叔,不是我,是我二哥去吃商品粮。我只是陪我哥去钢铁厂看看,帮他办理一下相关的事情。”苏明远笑着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咱二哥啥也不懂,我去给他把把门。” 张建宏作为大队长心里门清,苏明强本就老实憨厚,平日里都在村里上工,哪里有本事搞来工作证明? 倒是这四娃子有些本事,不仅在镇上读过初中,甚至还听说和供销社主任都是朋友。 这工作证明是谁弄来的,那就很清晰了。 他虽然心中明白,却也没有点出来,只是掏出信纸写了介绍信戳鲜章笑道:“四娃子,介绍信写好了。” “谢谢张叔!”苏明远笑着接过介绍信,随后他又将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牌香烟’悄悄放在木桌上,笑着道别。 他也清楚,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是利益关系,大队长虽然人好却也不能一直消耗这种好意。 人情往来,自古如此。 “咦?”张建宏刚回屋里,便发现桌子角落处放着一包土灰色的香烟。 他瞧着‘山城牌’这三个字,摇头笑道:“老苏家出了四娃子这个人才,今后怕是不简单呐。” “看来得多和他家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求着他给宏明他们寻条不一样的出路。”张建宏眯着眼,思索着,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满足的吸了一口。 ———————— 此时,太阳才升起来不久。 苏明远拿到介绍信也没有多做停留,回家后骑上自行车就载着二哥向着龙兴镇赶去。 由于苏明强也学会骑车,两人轮番上阵,倒是让他轻松不少,前后不过四个小时出头就赶到了龙兴镇。 .................... 第64章 宏渡钢铁厂 “老四,你这身子骨真得好好补一补,这才多远一点,瞧把你累的。”苏明强瞧着脸上的汗水,不由笑道。 苏明远翻了个白眼道:“二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生壮得像头牛一样啊?这么大太阳连汗水都没流多少。” “嘿嘿,你二哥我其他不敢夸,力气有的是!咱天天干农活,晒的太阳比这烈多了。”苏明强笑着说道,他这倒没有说谎。 在地里干农活,那真得一直顶着太阳锄地,后背的皮是晒脱一层又一层,现在都已经全是老皮不怕晒了。 苏明远喝完水壶里最后一滴清水问道:“二哥,你饿不饿?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找个地方先把肚子填饱吧。” “咱们早上才吃了红薯饭呐,这才不到十一点,吃什么饭呐。”苏明强摇头。 这年月,大家一天都只吃一顿饭,而且还是汤水居多,混个水饱。 他们大早上就吃了两大碗干饭,已经算是很好了。 现在老四还要在镇上吃,这不是妥妥的浪费嘛! 只是,他这话才刚刚落下肚子就咕噜噜的响个不停。 苏明远听此,笑着开口道:“还说不饿,肚子都在抗议了。” “老四,外面吃饭多贵啊。咱们挺一挺就过去了,要吃也等晚上再吃。”苏明强摸了摸肚子,尴尬笑道。 “二哥,你别管这么多。我带你去吃面,麻辣鲜香,可好吃了。”苏明远说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明强本就没什么主见,瞧着老四推车离开,也只能跟了上去。 他心中暗暗想着,到时候老四自己吃就行,自己绝对不吃! “二哥,我没骗你吧?这小面麻辣鲜香,是不是可好吃了?”苏明远大口嗦面,露出满足的笑容。 苏明强整个脸都埋在碗里,连连点头回道:“嗯嗯…好吃,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他吃得满嘴红油,连汤都喝得个干干净净,黝黑的脸被辣得通红又端起旁边的面汤一饮而尽。 “哇!真好吃,连面汤都这么好喝。”苏明强咧嘴笑着,拿着碗又向摊主要来一碗面汤美滋滋的喝着。 就这面汤,在此之前都比家里的野菜汤浓郁不少。 这放在有些地方,很多人一天都喝不起这么一碗呢。 “同志,再来两碗面条!”苏明远知道二哥没有吃饱,再次开口要了两碗面。 苏明强却是连连摆手道:“同志别听我四弟的,这面条咱不要了!” 摊主抓着面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开口问道:“小同志,这面到底还要不要啊?” 对此,摊主是丝毫不意外,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可多了。 很多人来面摊都是这样,毕竟一碗面也不便宜,能换来不少粗粮了。 “同志,你煮吧,我还没吃饱呢。”苏明远没有理会二哥焦急的表情,开口确认道。 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和票,出门在外的亏什么也不能亏了肚子啊。 又是一碗面下肚,吃了个七分饱。 苏明远也没有再继续加面,主要是他怕再加下去,自家二哥都得心疼得落泪了。 “同志,给添点面汤涮涮碗。”苏明强将吃剩下的面碗盛满面汤,笑呵呵递给着苏明远说道:“这里面还飘着油花儿,别浪费了。” 苏明远也不矫情,接过面碗‘咕噜噜’的一碗水下肚,正好解渴。 “老四,镇上的面也太贵了吧。咱们今天吃面的钱票都能换家里好几天的口粮了。”苏明强舔了舔嘴唇,有些心疼道。 这面条固然好吃,但是实在是太贵了,这要搁在一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自己现在竟然能吃上镇上的小面了。 苏明远却是笑道:“这哪贵了,你都不知道现在黑市的粮食涨到什么价了。” “你也说了那是黑市价啊!咱们可是又出钱又出票的,拿去供销社换粗粮能换老多了。”苏明强摸着脑袋回道。 “二哥,你也说了去供销社换粗粮。前提是供销社得有足够的货,咱们也得有足够的粗粮票才行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粗粮票有多宝贵,供销社的库存也越来越少了。”苏明远推着车走在前面,这些消息算不上机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都能打听到。 旱灾越来越严重,全国粮食都变得愈发紧张起来,鸡冠镇这样靠着长江的山镇倒还好上一些,至少库里还有些余粮,不至于没饭吃。 有些没水源的地儿,那可就惨了,很多工人的商品粮都严格把控,份额是压了又压。 苏明强傻呵呵道:“我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既然老四你说不亏那就不亏。嘿嘿....” “二哥,快看那边就是宏渡钢铁厂!”苏明远推着自行车驻足在龙兴镇的青石路上,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一片灰黑色建筑耸立,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隐约能听到里面金属碰撞的声响。 大门处,保安亭都披着铁皮顶棚,门楣上“宏渡钢铁厂”五个红色大字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这就是宏渡钢铁厂,好气派啊!”苏明强抬头望去,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苏明远笑道:“二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快去报到,搞得快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上工,吃上钢铁厂的伙食团了。” “咕噜~”苏明强咽了咽口水,退了两步忐忑说道:“老四,你说...我就是个泥腿子连书都没读几天,咱能干下来这个活计吗?” “二哥,你别妄自菲薄,你这次是去当搬运工的,就凭你的力气厂里的老员工都没你厉害呢。”苏明远笑着说道,这倒是句实话,搬运工就是个力气活,没有太多技巧。 如果是说轧钢工、切割工之类的还有一定的技术难度,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知识和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那么搬运工就是运输各种钢材、煤炭的纯力气活计。 二哥天生力气大,干这行绝对是个好手。 “嘿嘿,老四你要是说到力气,咱可就不虚场合了。”苏明强拍了拍胸脯,自信笑道。 他在溪口村就是出了名的力气大,放眼整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无人能出其右,现在谈到自己擅长的方面,心情也是放松下来。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岗亭前,一位身穿蓝色工装的大爷正坐在里面摇着蒲扇。 他瞧着走近的二人,疑惑开口道:“欸,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钢铁厂附近闲人不要逗留,出了事厂里面可不管呐。” “大叔,抽支烟。”苏明远递过去一支烟,笑呵呵地开口道:“咱们是过来报到的,这是岗位证明和介绍信。” ................. 第65章 受伤,大出血 宏渡钢铁厂门口。 看门大爷点燃香烟,看着介绍信说道:“证明看着没问题,你们先在岗亭等着不要乱跑,我去通知负责人。” “谢谢大叔。”苏明远笑道,顺手将一瓶老白干递了过去。 “你这小娃子也太客气了。”大爷笑眯眯地开口,随手将酒瓶放在岗亭储物柜里又继续叮嘱道:“一定不要到处跑,不然被安保科的巡场人员逮住可就不好受了。” “行,我们知道了,就在这儿等您的好消息。”苏明远笑着回道。 他也知道这个年代各个大厂的安保科基本都有配枪。 他们俩不穿制服,还在上班期间在工厂里闲逛,被逮住后说不定就是一顿胖揍。 大爷走后,二哥有些郁闷地问道:“老四,你怎么还拿酒给那老头啊?这不是腐败吗?” “二哥你懂什么,这不叫腐败,咱这是和门卫大叔拉近关系好办事。”苏明远笑着开口。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这…还不是腐败嘛!咱是拿着正规手续来的,他难道还能把我们赶走了!” “唉,我和你讲不明白。”苏明远叹气,随后又拍了拍对方肩膀道:“二哥,你今后进了钢铁厂只卖力气就成,千万别用刚刚的语气提醒别人啊。” “那要是别人违反纪律我也不提醒吗?”苏明强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很显然,这与他的三观严重不合,在苏明强看来城里的工人吃着商品粮,享受着国家福利,怎么能做出损害国家、人民的事情呢? 苏明远摇头无奈道:“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厂里比不得咱们乡下,少说话多干事就成。” 不过,苏明远也没有太过担心,自家二哥本来就憨厚老实,平日里在地里干活都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他说这些,也只是提醒一下对方,防患于未然。 苏明强点头,似懂非懂的回道:“嘿嘿,我也不懂这么多,反正听你的就成。” 两人没等多久,便瞧见门卫大爷带着一个穿着深蓝工作服的壮汉走了过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装卸科的梁组长。”大爷走上前来,笑着介绍道。 梁主任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黝黑的双手上布满老茧。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梁组长您好,我带我二哥来报到。” “嗯,不错。看些是干装卸工的料。”梁主任上下打量着苏明强,满意点头道。 他瞧了瞧苏明远那干巴的身子,心中暗自庆幸不是这小子,不然到时候自己肩上的担子又得加重了。 装卸工在整个钢铁厂都是比较低级的工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行,其中大多都是临时工很难转正。 如同苏明强这样拿着工作介绍信来正式入职的搬运工却很少。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梁组长您放心,咱二哥天生神力,出了名的力气大。” “嘿嘿…力气大就好。”梁组长拍了拍苏明强的胳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有些欣喜地笑道:“好小子,你这肌肉比我的都还大!看来咱们二组这次是捡到宝贝了!” 钢铁厂共有十个装卸组,每个组负责的工作都不相同,但是每天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作为二组组长,梁国雄必须保证按时完成任务,不然影响了生产计划,那受惩罚的也是他自己。 如今,二组来了个如此厉害的装卸工,他怎能不高兴呢? “梁……梁组长,不…不好了!” 正当这时,一道响亮的喊声由远及近,随后便瞧见一个穿着工装的青年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显然是累得不轻。 梁组长皱着眉,有些焦急的问道:“小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不好了?” “呼~呼~呼~”小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大强他…他出事儿了!” “什么?”梁国雄惊呼一声,慌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干他们这一行的,每天搬卸重物,难免会出一些纰漏,只是要看严不严重罢了。 小王长出一口气,这才缓过劲说道:“挺严重的,大强的大腿被钢板切开一大条口子,现在躺在地上流血不止。” “走!”梁国雄拉着小王急忙往回走,露出难看的脸色。 他边走边问道:“人还在车间吗?有去医务室叫孙医生吗?” “还…还在呐,他的伤口实在太大了,我们不好乱动。”小王说完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已经去医务室叫医生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呼,那就好。”梁国雄听此,不由定了定心。 “二哥,咱们也跟上去瞧瞧。”苏明远给苏明强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跟着梁组长的方向跟了过去。 苏明强点头,没有多问,他只知道自家老四聪明自己听对方的准没错。 ----------------- 生产车间 一大堆人围拢,里面传来轻哼声。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壮硕男人脸色苍白,脸上细汗密布,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他紧咬着牙齿,面部扭曲,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响声,只看表情就能瞧出他极为痛苦。 男人躺着的地面上被鲜血染成了血红,只见他的右腿处被切开一道恐怖的口子,里面粉色血肉都看得清清楚楚,血液不断喷涌将蓝色的裤子染成深紫色。 “大家让一让,孙...孙医生来了!”正当这时,一个背着医药箱的白大褂急匆匆赶来。 众人见到来人,似见到了救星,脸上紧张的神色都消退了几分。 孙医生蹲下身子瞧见那恐怖伤口也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从医药箱里掏出消毒水做了简单处理,然后又用绷带将伤口缠住。 “不行,伤口太大了。只用绷带根本止不住血,再这么下去他这条命都保不住了。”孙医生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汗水。 梁组长一进车间就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由一紧忍不住问道:“孙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大强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没了怎么能行啊。” ........... 第66章 止血! “梁组长,我也没办法,他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了,我已经用尽了办法还是没办法止血。”孙医生摇头回道,手上却没有停歇继续用绷带给其止血,只是那血液却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很快就将白色的绷带染成了鲜红色。 “推车!把你们运货的推车弄来,现在必须尽快把他送到镇医院去。”孙医生用手捂着绷带,尽量减少血液流动,不过这种方法也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他已经把手里能止血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可是都是收效甚微,现在哪怕是再往医院送,都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刘明强的大腿是被钢板一角硬生生在大腿上切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伤到了动脉血管,平常方法很难将血止住,血液从动脉涌出的速度极快,如若不及时干预,很快就会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众人听此,慌忙推来一个手推车,几人合力将其搬运到上面,此时的刘明强脸上已经没了丝毫血色,微眯着眼睛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快推车,尽快送到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孙医生直接翻到推车上,不断用绷带缠绕伤口,想要减少对方流血速度。 他自己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白大褂的衣摆也已经被染成了血红之色,推车板很快也被鲜血染红,刘明强整个人都在发抖。 来不及了,这么长一段路,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他的血也不够流啊。 孙医生面如死灰,心中填满了无力感,作为一个医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这种感觉极其难受,他真的不愿去面对。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病人大腿动脉被切伤,平常的止血方法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如果马上送到医院那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还能缝合伤口用明矾粉强行止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孙医生摇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住伤口,似乎这样就能让血液流得慢一些。 正当这时,两个年轻人突然站在推车前,拦住了必经之路。 梁组长推着车,撕心裂肺地吼道:“让开!别挡道,给老子让开!” “你们俩听到没有,快让开啊!我们这是送人去医院,真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几个跟着的工人快步上前,直接上手准备将两个年轻人拉开。 现在工友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们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先把拦路虎给清理掉最为重要。 “你们还想不想救这个同志的性命了?他被切破了大动脉,如果现在不止血,你们就算送到医院去,那也凉透了!”苏明远站在那里,大声吼道。 他本来就懂一些急救常识,再加上拜师李红文后,他也经常抽空去学习了一些中医药知识,虽然连皮毛都算不上,但是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清楚的。 苏明远一眼就瞧见那滴落在路上的血迹,再瞧见孙医生用力按着的位置,心中也有了个大概。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来说,工厂里的医生很难做到止血,哪怕是暂时性的都很难,主要是缺少医疗药物,厂区医生的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自然是没有办法了。 “哪来的小屁孩,胡说些什么呢?赶快给老子让开!”小王也是冲了出来,大声吼道。 只是,几人还未近苏明远的身,便被苏明强直接拦住了。 苏明远这次才真正见识到了二哥的力气有多么大了,他站在那里,三个壮汉都硬生生的被他挡了回去。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钢铁厂的装卸工,一身腱子肉力量可不小。 “你...你还想不想要工作了,苏...苏明强我现在以小组长的身份命令你,赶快给老子让开!”梁组长也是认出二人,不由大声吼道。 苏明远看向孙医生开口道:“这位医生,你应该知道我刚刚说的没问题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不是推着推车再继续颠簸,这样只会加快流血速度!” “止血!止血!难道我不知道止血吗?你看看他这个伤口,不去医院谁能止得住血?”孙医生眼眶微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难道不知道需要止血吗?但是他办不到啊! “哼!你止不住血就让我来!”苏明远一个跨步就来到推车前,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两包油纸包着的云南白药粉。 一个小屁孩儿都能止住血了?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这完全是在拿大强的生命在开玩笑! 孙医生怒火中烧,双眸通红的大吼道:“止血?你拿什么止血?真把人命当儿戏了?” 周围几人听此也是围了上来,正准备将苏明远清理出去,甚至小王都准备去叫保卫科的人了。 苏明强却是突然大声道:“我家四弟也是医生!” “嗯?你...你是医生?”孙医生抬头看来,有些疑惑问道。 “嗯!我是中医,跟着村里的土医生学的医术。”苏明远点头,他瞧见对方正准备发火又继续说道:“我师父曾是军医,当年跟着部队打鬼子的。”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几人都愣住了。 “军...军医!跟着部队的军医!”孙医生呢喃自语,脸上突然露出喜色道:“那...那小兄弟你快来看看能不能止血。” 他作为医生自然明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医在处理外伤上面都有两把刷子,战场上的医疗条件更加残酷,必须学会就地取材,止血技巧定然不弱。 只是,他要是知道苏明远只是跟着李红文学了几天的医术,而且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种,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 苏明远却也不慌,他的医术虽然连皮毛都没有摸到,但是他手里是有云南白药粉和保险子的,两种药剂联合使用,暂时止血还是能做到的。 再不济,也能减缓流血速度,让其多几分生还机会。 “先把绷带撕开,然后把这些止血粉全部涂抹在伤口上。”苏明远将两包用油纸包着的‘云南白药止血粉’递了过去,撬开对方的嘴又将两枚‘红色保险子’喂进嘴里。 “同志,快吞下去。”苏明远将水壶的水慢慢喂进对方嘴里,他能看出来对方只是处于半昏迷状态,还有一些自主意识的。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刘明强喉咙滚动,顺利将两颗保险子咽下。 此时...孙医生那边也到了尾声,他将药粉涂抹在伤口上又用绷带将伤口缠住,这次明显能看出绷带被染红的速度减慢了不少。 “竟...竟然真的止住了。”孙医生瞪大双眼,有些惊讶地开口。 他本来也只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同志医术竟然是如此高明。 旁边的梁组长也是瞪大眼睛,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得结巴道:“谢...谢谢这位小同志,今天要不是有你在,大强恐怕就要没了,太...太感谢你了。我为刚才我们的鲁莽向你道歉。” 他说着也是弯下腰,态度十分诚恳。 苏明远摆了摆手说道:“梁组长,你们还是快把伤者送到医院去做手术吧。我这也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 第67章 厂长想见我? 宏渡钢铁厂,第三生产车间。 “小兄弟,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梁国雄喘着气,心脏直到现在都还跳个不停,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刚刚才从镇医院回来,医生都说了如果不是止血及时,大强的命就保不住了。 大强在装卸二组也干了七八年了,他卖力肯干从不埋怨,也算是梁国雄一步步带出来的,称之为师徒也一点都不为过,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对方出事。 “梁组长,这只是顺手的事。医者仁心,我想孙医生最理解我的心情。”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即又将话头抛给了站在旁边的孙向东身上。 “苏医生说得对,咱们当医生的不可能见死不救,这有违医者本心。梁组长,你要真想感谢苏医生,今后可得好好带带苏明强同志。” 孙向东扶了扶药箱回道,他本来就在琢磨着怎样能把苏明远拉入医务室,这以后自己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 宏渡钢铁厂生产规模很大,工人自然很多,钢铁厂这样的厂子时常都会发生一些磕碰损伤,几乎次次都要见血,如果苏明远这个止血高手能留下来,这对整个钢铁厂来说都是幸事。 他现在说这话,也只是想要在对方面前刷一下好感,这对今后拉拢对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还用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情!”梁国雄听此,笑着摸头继续道:“苏明强同志,我就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反正今后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问题,你随时找我就成,我绝对尽力帮忙。” “嘿嘿...那..那就谢谢梁组长了。”苏明强憨笑开口。 梁国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什么谢,今后咱们都一条战线的革命同志!更何况以你的身体素质,装卸工的工作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苏明强挠着后脑勺,只是一味的傻笑,他哪里见过这些,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 苏明远自然清楚二哥的性格,不由开口道:“二哥,你今后好好跟着梁组长学习,别拖了二组的后腿。” 他这也是场面话,以二哥的本事干搬运工那还真是手拿把掐,没啥问题。 “嗯,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不会给咱老苏家丢脸的。”苏明强认真点头。 梁国雄听到这里,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苏明强的力气他也算是见识过了,之前他们几个汉子都奈何不了分毫,干装卸工绝对是一把好手。 现在瞧见对方也是憨厚质朴,定然也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他看着苏明远二人笑道:“小兄弟,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今天我做东咱们喝两杯,你可一定不能拒绝啊!” “国强啊,你这说的什么话?请客也是我这个车间主任来请,人家小兄弟今天是帮了我们整个车间乃至整个钢铁厂的忙!”正当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处传来,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进来。 “刘主任,你怎么来了。”梁国雄有些惊讶的看着来人。 “车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来还配当这个主任吗?”娄峰板着脸看向众人。 他看着梁组长继续说道:“厂里每次都在强调生产安全,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今年你们组都出了几次安全事故了?” “刘主任,咱们谁也不想出事啊。”梁国雄低头回道,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刘主任摇了摇头叹道:“唉,你啊…就是性子软!厂里都说了多少次生产安全的重要性了,你还是那么纵容手下的人,这次知道利害的吧?” 梁国熊在钢铁厂干了十多年,是第三车间出了名的老好人,对待手下人也很软。 “刘主任,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梁国雄点头露出懊恼的神色。 正所谓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差一点就出了人命,他怎么能不吸取教训呢? 梁国雄心中也在反思,自己之前的性子确实是太软和兄弟们打成一片,舍不得说重话,尽管反复提醒,其实自己内心中也没有太过于重视安全问题。 毕竟,他干这一行也有十几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大事故,心中自然也松懈下来。 “你自己要吸取教训,安全无小事,咱们钢铁厂都是和这些铁坨坨打交道,更不能松懈。”刘主任叮嘱一句,摆了摆手又接着说道:“行了!先不聊这些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说完又看向苏明远伸出手道:“你就是苏医生吧?我是第三车间的主任,我叫刘京辉。” “刘主任,你好。”苏明远与之握手,面带笑意。 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方还是宏渡钢铁厂的车间主任,自己能与之打好关系,今后说不定就有用着的地方。 自己这次跟着来龙兴镇本就是来打探镇上工作岗位的消息,如今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提,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穿越而来,心里很清楚这个年代厂里面的岗位虽然有所把控,但是只要关系过硬那么谋求个职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医生,我们娄厂长听说来了您这样一位青年才俊,想请您一叙。”刘京辉笑着开口,态度十分恭敬。 他可看出来了,娄厂长对这个小同志十分上心,说不定以后就是厂里的红人,他自然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争取留下一个好印象。 “哦?厂长想要见见我?”苏明远眉头一挑,不由有些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惊动了钢铁厂的厂长,现在这个娄厂长甚至还想要见自己。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如果能和娄厂长攀上些关系,今后在龙兴镇上可比现在好办事多了。 苏明远眯着眼,暗自窃喜,这显然是个良好的开端。 刘主任笑呵呵道:“没错,咱们娄厂长最欣赏像苏医生一样的人才了。那...苏医生...这边请吧。” “好,劳烦刘主任带路了。”苏明远点头回道,对于别人称呼自己为‘医生’他是一点都不害臊。 虽然他是用商城中买的‘云南白药粉’止住了大强的血,并非他医术了得,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确实止住了血。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第68章 娄厂长的橄榄枝! “苏医生,请跟我上二楼。” 苏明远跟着刘主任来到一个二层小楼面前,青砖小楼看上去有些破旧,但是放在这个年代依旧是十分气派,这栋小楼是他穿越过来见着的第一个二层建筑。 刘京辉上了楼,在第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他敲响房门说道:“娄厂长,我把苏医生请过来了。” “请进。”里面传出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刘主任直接打开木门对着苏明远道:“苏医生,里面请。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 “嗯,刘主任请便。”苏明远点头笑道,他当然知道对方这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毕竟现在是厂长要见自己,他只是一个车间主任自然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哈哈,果然是青年才俊啊。苏医生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年轻啊。”娄厂长摘下眼镜放在木桌上,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就迎了上来。 苏明远也是伸手迎了上去,握住对方的手笑道:“娄厂长,您好。” “苏医生,快来坐。”娄厂长笑着开口,然后伸手请苏明远落座。 他又从旁边端来一个搪瓷缸,笑着说道:“尝尝我老战友给我带的茶叶,这可是好东西呐。” “谢谢娄厂长。”苏明远见着老人家给自己端茶倒水,连忙站起身来接过茶缸。 娄峰见此,不由笑道:“哈哈,不必拘礼,快请坐。” “嘿嘿,您是老前辈,怎么能让您给小子端茶倒水呐。”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确实是真心话,娄厂长头发花白,年岁已然不小了。 “苏医生可别这么说,今天要不是你咱们厂子就得出一条人命,你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呐。”娄峰笑着开口,眼角的褶子都更深刻了几分。 钢铁厂虽然不像煤矿厂那么危险,却也算不得安全,每年总会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故,只是很少出现死人的情况。 他作为厂长,如果厂子里真的闹出了人命,他就是第一负责人。 “娄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咱有能力却袖手旁观,那就对不起这颗良心了。”苏明远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 娄峰越看眼前这个少年越是喜欢,慈祥问道:“苏医生,你真是医者仁心啊。不知道你对咱们厂子有没有兴趣?” “您的意思是?”苏明远问道,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娄峰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娄峰放下茶缸郑重开口道:“孙医生也很佩服你这门止血医术,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想请你来我们工厂诊所工作。” “娄厂长,我实话给您说吧,我其实也是才跟着师父学中医,连皮毛都没学会。你应该也听孙医生说了,我能止住血全靠那包止血粉,那也是我从师父给我的医书上学来的。” 苏明远解释一句,随后又摆手拒绝道:“让我当厂区医生,我是万万不能胜任的,这不是害了别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也是发自肺腑之言,自己根本没医术,要是答应下来就是不负责的表现。 宏渡钢铁厂很大,工人和家属都很多,职工在厂区医院看病有补贴基本上可以说是不要钱,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厂区医生看病,仅是这样就有不小的工作量。 再加上厂里经常会发生各种事故,作为医生必须时刻待命,这就直接限制了他的自由,那可就是真的被困在了钢铁厂里了。 这要是搁在普通农家小子身上,绝对会兴奋得跳起来,很多人哪怕不会医术也会先答应下来,后续再找办法弥补,甚至是进场之后赖着不走都很有可能。 毕竟,能进宏渡钢铁厂工作已经是多少人向往的事情了,更何况还是厂长亲自邀请进来当医生呢? 这工作算不上累,工资也不低,说出去还有面子。 这样的工作,无数人向往、羡慕。 娄峰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么好一个工作对方竟然会拒绝的如此轻松写意,这完全不像一个农村少年该有的沉着冷静啊。 他端着茶缸,有些惊讶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份工作吗?你只要答应下来今后就能吃上商品粮,作为医生隐形福利也很多。” “嘿嘿,我当然知道了。”苏明远笑着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可是我真的能力有限,不能害了别人啊。我都算不上医生,只是......” 苏明远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刚刚才开始学医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又把‘止血粉’归结在师父给的传家宝医书上,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当这个医生。 苏明远将事情说完,这才开口继续道:“所以,娄厂长您叫我苏明远或者四娃子之类的都行,可别再叫我苏医生了,我能止住血也就是‘止血粉’的功劳。” 娄峰当了几十年的厂长,自然清楚对方的意思,也看得出来少年没有撒谎,他看着少年真是愈发欣赏起来。 ‘小小年纪竟然能抵挡得住如此诱惑,真是难能可贵啊。’娄厂长心中忍不住感慨,眯着眼笑着开口道:“苏小子,我以后这么叫你可以吧?” “您是长辈,这么叫当然没问题。”苏明远笑着回道,态度端正不卑不亢。 娄峰放下茶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苏小子,你真是好样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欣赏、钦佩的年轻人。咱多的话就不说了,以后遇到困难就来找你娄叔,只要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我肯定尽力帮忙。” “嘿嘿,那可真是太谢谢娄叔您了。”苏明远自然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这要是和钢铁厂厂子攀上关系,今后在龙兴镇就好办事了。 “哈哈哈,苏小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娄峰开怀大笑,他站起身笑道:“走,今天让食堂大师父给开个小灶,让你小子也尝尝咱们钢铁厂大师父的手艺,也算是厂里对你的感谢了。” 娄峰本来最开始只是想留下苏明远,今后厂里肯定少不了流血受伤的情况,要是有苏明远在那么这种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这无论是对工人还是厂子来说都是好事。 不过,在经过这么一通聊天之后,他是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个少年了。 “那感情好啊,我早就听说厂子里伙食很好,今天可得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了。不然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咯。”苏明远笑着说道。 娄峰听得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要是想吃了,尽管来找你娄叔。我虽然不敢说每次都给你开小灶,但是食堂的伙食你敞开了吃,请你吃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嘿嘿,娄叔这可是您说的啊?今后我要是经常来打扰您,您可别嫌我烦呐。”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向着食堂走去,引得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看着苏明远的打扮也是皱起了眉头,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 第69章 厂长挽留 钢铁厂食堂,会客厅。 简陋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木桌,八把木质椅子整齐排列,桌子正上方悬着一个白炽灯泡在微微摇晃。 “苏小子,咱们边吃边聊。”娄峰拉开椅子,笑着开口。 苏明远笑着应道:“娄厂长,您是前辈,您先坐。” “哈哈,你这小子。”娄峰大笑,坐下后继续说道:“以后就叫我娄叔就行,厂长叫着多生分。” “嘿嘿。”苏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坐了下来。 娄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炒鸡蛋放进苏明远碗里,语气随和道:“来尝尝咱们钢铁厂师傅的手艺,绝对不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差。” 热油炒熟的鸡蛋泛着油润的金黄色,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嗯,真好吃。”苏明远就着鸡蛋扒拉了一大口玉米饭,油润的炒鸡蛋混合着米香沾满整个口腔,不由胃口大开。 这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辣椒炒鸡蛋,却是经过大师父的手炒得香味扑鼻,好吃得很。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饿还是怎么的,苏明远觉得这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辣椒炒鸡蛋,哪怕是前世吃的那些鸡鸭鱼肉都比不上眼前一口。 “好吃就行,咱们食堂的大师傅祖上是御厨,放在旧社会那都是皇亲国戚才吃得上的。”娄峰笑呵呵地说道,脸上也露出得意之色。 他又将一盘土豆丝推到苏明远面前道:“这酸辣土豆丝可是大师傅的拿手好菜,酸辣爽口很是开胃。” 咕噜~ 苏明远只是闻着扑面而来的酸辣气味就忍不住滚了滚喉咙,口水疯狂分泌,肚子也是不自觉地咕咕直叫,不负其开胃之名。 他清楚,这盘酸辣土豆丝哪怕还没入口,这醋香味就已经是赢了。 “哇!” 果然,土豆丝一入口,他的双眼就冒起精光,土豆丝酸辣脆爽,这大夏天来上这么一口不由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虽然苞米饭吃着没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那么舒服,但是有了这一口酸辣土豆丝却是直接把这个缺点给掩盖了,一碗饭几口就见了底。 “嘿嘿,咱们厂大师傅的厨艺没得说吧?”娄峰笑着看向苏明远问道。 苏明远不断点着头,嘴里根本没有闲下来,这么好吃的菜还不要钱,他要是不多吃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肠胃。 娄峰看着苏明远吃得这么香,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道:“其实,大师傅他弄肉菜更是一绝,只是最近粮食越来越紧张了,咱们钢铁厂也已经半个月没沾肉腥味了,这鸡蛋还是特供的。再这么下去,恐怕下个月连鸡蛋都没得吃咯。” 宏渡钢铁厂的规模很大,六十年代国家物资统一调配,这种大钢铁厂的粮食配额本应比其他单位要充足很多。 可是最近接连干旱,各地粮食产量锐减,连带着钢铁厂的伙食标准也一降再降。 娄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苏小子,我再给你透个底,上个月市里开会粮食不足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再过几个月其它厂子说不定连充足的主食都供应不上了,咱们钢铁厂有特批条,虽然吃不到荤腥,但是填饱肚子也不是大问题。”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明远也清楚对方是什么想法。 粮食如此紧张,再这么下去镇上其它工厂的粮食都无法充足供应,更别说是农村里的人了,肯定是越来越辛苦,想要吃饱饭钢铁厂显然是第一选择。 娄厂长依旧是在挽留他,更准确的说是挽留他手里的‘止血粉’。 现在这年代所有物资统统归国有分配,还未进行市场化,止血粉的效果再好娄厂长也开不出口在苏明远手里购买,只能将对方留在厂里,到时候让其为厂里配药那就不违反纪律。 “娄叔,我也和你交个底。我也才开始学中医,医术很差,现在也只会调配这些‘止血粉’,其余的什么都不会。”苏明远放下碗筷,老实交代。 他也清楚自己也就是仗着‘云南白药粉’狐假虎威,根本就算不上一名中医,只能说是对中医手段有所了解的门外汉。 他也才跟着李卫红学了几天,那本医书更是只翻看了几页,什么都不懂。 这要是真答应来厂里医院,时间不自由什么的都还好说,要不了多久就得露馅。 娄峰眯着眼笑道:“苏小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叔。那娄叔我就老实给你说了,咱们医院已经有一个孙医生,平日里的那些小伤他都能解决。我....我留你也只是想要你帮厂子配制些止血粉。” “你也知道,咱们钢铁厂出事故在所难免,每天和这些铁坨坨打交道,很难不受伤。每次出事故百分百见血,所以....你那止血粉对我们厂子很重要。” “娄叔,您让我先想一想。你也知道,我二哥也来厂子上班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苏明远皱眉欲言又止,心中却有自己的考量。 他现在也确实想要找一个镇上的工作,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到时候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往家里拿东西了。 毕竟,自己工作的时候往家里拿东西让有心人瞧见,指不定又得被投诉到队长甚至公社去,到时候又是麻烦事。 之前周幺婶那事儿,要不是有王富帮忙掩护,那就够苏明远喝一壶的了。 只是,苏明远不想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一个岗位上,他希望能自由一些,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趁着这段时间积攒原始资本,为今后准备好退路。 娄峰听此,恍然大悟道:“嘿!我还说你顾虑的是什么呐!” “这件事儿好办。我等会就让人拟一份文件,给厂里卫生室多增加一个配药师的职位,今后小苏你就专门配制‘止血粉’就行,只要能保证厂里‘止血粉’充足,其余时间随你分配。”娄峰作为厂长,这点权限还是有的,只要能让厂里常备那神奇的‘止血粉’,一份工资和些许药材钱,绝对是物超所值。 至于苏明远来不来厂里上班,这些他都觉得无所谓,为了厂子的安全生产,这些都不太重要。 ............... 第70章 两全其美,配药师岗位 “娄叔,您说的是真的?”苏明远也是动了心,他之前一直不答应对方还不是因为一旦在厂里工作,那今后就被捆绑在厂子里,也没有时间再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如今,娄厂长的提议完全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相当于是在钢铁厂挂职,今后自己再掏钱出来也有了正当来处,还不会占用自己太多时间。 配制止血粉?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根本就不需要花时间,只需要隔段时间来送一次药就行了。 甚至,他还能借此从厂里申请药材,自己转手将药材挂在商城里卖掉,直接多的商城金都给赚回来了,这是全方位的赢啊。 苏明远也清楚,也就是放在现在这个年代,娄峰作为钢铁厂厂长不可能为了‘止血粉’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正规获取自己制作的止血粉。 但凡他有采购权,直接花钱购买肯定是更加合适的方式,可惜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药材粮食等各种物资都是集中采购集中分配。 娄峰固然可以将‘止血粉’上报上去,让公家专门负责的部门进行统一采购。 但是,如此一来宏渡钢铁厂又能分配到多少呢?当量足够少的时候,一个月能分到一份都可能是算多了。 “哈哈,当然是真的,我作为厂长怎么可能信口开河?”娄峰大笑道,心里笑开了花。 他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道:“苏小子,我以厂长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钢铁厂一天,刚才的承诺都算数。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任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钢铁厂的‘配药师’。” “娄叔,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明远点头回道。 “哈哈哈,好!好!好!苏小子,欢迎你加入咱们宏渡钢铁厂的大家庭,我替咱们工厂的同志感谢你的加入。”娄峰仰头大笑,看向苏明远又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说的都是些发自肺腑的话,如果有了苏明远的‘止血粉’,今后厂里员工的伤亡率就会大大减少,只要不是非常倒霉一击毙命,都有很大的挽救空间。 其实钢铁厂大部分伤亡者都是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无法止血失血过多而丢掉性命,这些年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少。 这也是娄峰在得知苏明远的‘止血粉’拥有如此奇效后,如此竭力的想要将其留在厂子里,哪怕是破例为他单开一个‘配药师’的岗位的原因。 娄厂长是当过兵,打过仗的老团长,他曾经在战场上亲眼见着手下的兵一个个的在自己眼前倒下,失去生命。 他比谁都清楚生命的宝贵。 现在,复原回到家乡担任起宏渡钢铁厂的厂长职位,虽然不再带兵上战场打仗,在这里虽然见不到枪支弹药也不会与敌人刀兵相见。 但是在他心中这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战场,管理钢铁厂从事生产任务,也是为国而战! 他手底下的工人们就是士兵,他不想在这片新战场上看着‘士兵’们受伤、身亡,自己却依旧无能为力。 现在苏明远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 钢铁厂食堂的谈话结束后,娄峰带着苏明远径直前往厂长办公室。推开厚重的木门,办公室内陈设简朴却整洁,墙上挂着几幅生产标兵奖状和“安全生产”的红色标语。 “苏小子,你先坐着喝口茶。” 娄峰笑着招呼一声,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任命书,抽出钢笔认真写下任命书,随后在落款处稳稳盖上厂章。 他将任命书递给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小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战壕的同志了啊!” “娄叔,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障厂里的需求。只要能申请到足够的药材,我一定义不容辞。”苏明远接过任命书,心中暗喜,有了这个工作,不仅给了他合法岗位和收入,更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稳定的‘药材’售卖提供合法来源。 常年干旱,山上的野菜、药材等越来越难弄到了,他这个名为‘年代农产品’的商铺现在只能上架这些东西。 很显然,以现在的饥荒情况,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只能在黑市交换‘农产品’再通过商城售卖,以此来赚差价。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能经常做,如果自己大批量的回购粮食肯定会受到特别关照,到时候无论被黑市方还是官方注意到,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现在对外售卖物资都是通过魏老大,暂时还算安全。 至于回购方面,那就不能再通过魏军这边了,不然很容易让对方生疑,为此冒险也不值当,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后勤处领工作证和药材批条。” 娄峰听到这句话,也是开怀大笑。 两人穿过大半个厂区,时而有装卸工推着载满煤炭、铁锭的平板车呼啸而过,他们挥汗如雨,肩头搭着的白色毛巾都被染成了炭灰色。 “苏小子,那就是你二哥吧?你们老苏家个个都是能人,这力气不比打老虎的武松差多少!”娄峰指着推着板车的壮硕青年,笑着称赞道。 “娄叔,咱二哥别的本领没有,就是天生力大无穷,我就没见过比我二哥更厉害的人。”苏明远笑着回道,这倒是句实话,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哪怕平日里吃得少,该有的力气是一点不差。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是不值一提! 苏明强也是笑着看了一眼老四,随后又推着煤炭向着第三车间而去,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汗水在烈日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后勤处的老张头是个精瘦的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翻着厚厚的账本。 他见着娄峰带着一个年轻人过来,连忙起身道:“诶哟,娄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张,我这都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是部队别叫我团长了!”娄峰故作生气地说道,两人可是从同一个战壕同生共死的战友。 老张头笑呵呵地回道:“我这不是改不过来了嘛。娄厂长,这位小兄弟是?” “呵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新任命的‘配药师’,你帮忙把手续给办好,然后再批一份药材申请单。”娄峰直截了当地说道。 “配药师?”老张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苏明远几眼,心中有些疑惑厂里什么时候有‘配药师’这么个职位。 但是厂长亲自发话,他也没有多问,不自觉地敬了个军礼道:“是,首长!” .................... 第71章 往事,药材清单 娄峰笑着继续说道:“老张,苏小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对了,今天还有一个叫苏明强的装卸工入职,你就让他们兄弟俩分配在一个双人间,最高的配置。” “好的厂长,保证完成任务。”老张头点头回道,看向苏明远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小子能让老团长这样对待,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啊。 苏明远笑着感谢道:“张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 “你小子,怪不得娄厂长这么喜欢你。”老张头手里整理着清单,抬头瞧着苏明远开口笑道。 这样有礼貌的年轻人,真是很少见到,特别是来钢铁厂上工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大老粗,也就有时候来了退伍老兵会互相敬礼以示尊重。 娄峰站在一旁说道:“苏小子你就跟着老张就成,我还有点事好处理,明天我再去医务室找你。” “娄叔,您去忙,不用管我。”苏明远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这个时候,老张头也将资料整理出来,他掏出钢笔问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少岁?” 办理工作证都需要这些基础资料,刚才娄峰厂长拿来的工作证明条上已经写得有姓名,他也就顺着抄写了上去。 苏明远笑着回道:“今年十六。” “嗯?是才十六岁吗?”老张头皱眉,疑惑开口。 十六岁确实是到了最低的招工年龄,但是对于钢铁厂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并不常见,本来这个年代就吃不饱饭,孩子发育比较迟缓,年纪太小根本就吃不消钢铁厂的工作。 “是的,今年十六岁,虚岁也十七了。” 老张头点头笑道:“哈哈,小兄弟别介意啊!我这就是职业病犯了,你是来医务室上班的和普通工种不一样,年龄小点也没什么问题。” 正如他所言,钢铁厂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必须要严格把控,如果什么人都招进来,绝对会让伤亡率大幅度上升。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或者猜测,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惨烈教训。 前几年因为‘大炼钢铁’的事情,他们宏渡钢铁厂为了赶进度提升钢铁产量,自然也进行了扩招,人最多的时候足足达到了四五千人的规模。 那个时候人手不足就直接放宽了招工条件,只要年满十六岁符合最低条件的都招进来做临时工,结果不出意料地发生了很多意外伤亡。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盲目扩招导致培训不到位,尽管炉前工、轧钢工、浇铸工这些高温高危的工种能交给老员工干就交给老员工干,但是哪怕其它辅助工作风险依旧不小。 他们后勤部当时就发现,特别是那些刚满十六岁的小年轻,他们的身体大部分都支撑不了如此高强度工作,最终导致事故频发。 后来大炼钢的热潮渐渐褪去,宏渡钢铁厂自然也不需要这么多工人,还好当初娄厂长的策略是少招正式工,尽量采取临时工战略,这才没有将钢铁厂拖入泥潭,甚至现在已经再次步入正轨。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正式工真的就是铁饭碗,吃上这口饭只要不犯重大错误,完全不用担心丢了饭碗。 老张头絮絮叨叨地将这些年厂里的事情讲了一遍,随后不由感慨道:“想当初我们还劝娄团长扩招的时候全部用正式工,这样人家干活才卖力,但是娄厂长就是不听说那样是对所有工人不负责任,最后采取了部分正式工、部分临时工的原则。” “当时老张我也不理解,当时可是上面在说要大炼钢铁,咱们作为山城市极具规模的钢铁厂扩招两三千名正式工也完全没问题。” “这不仅能帮忙解决镇上的就业,还能招收不少村里面的农民让他们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何乐不为呢?” “结果,没过多久政策风向就变了,钢铁产量大幅度削减,工厂也要不了这么多人了。还好娄厂长当初英明坚决启用临时工政策,不然那么多正式工,咱们这个厂子根本养不过来,恐怕就得开始裁员甚至倒闭了。” 老张头说到这里,不由感慨万千。 “小兄弟,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些,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咱们娄厂长是个英明的领导,你好好在厂里面干,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笑着递过来一个黑色硬纸壳的工作证说道:“这是你的工作证和住宿证明,你先收着,我忙完了再带你过去。” “嘿嘿,听张主任这么一说,娄叔还真是一个为咱们工人着想的好厂长啊。我可听说这次很多钢铁厂都被波及,裁员几百上千人都算是小动作,很多兄弟厂都坚持不住只能关停了。”苏明远笑着说道,顺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能最有效的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他的处事方式,广交朋友准没错。 果然,张主任听到这里,也是来了兴趣。 他看了看门外,有些吃惊道:“小兄弟的消息真灵通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豫省那边的一个大型钢铁厂直接从三万余人裁到了不到四千,整个厂子都快要被折腾的散架了,要不是上面保着恐怕也得关停了。” “呵呵,我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哪里比得上张主任您呢。”苏明远摸头笑道,这倒是没有谦虚。 他穿越回来,确实是知道一些历史发展的脉络与大致信息,但是真的要落到实处那确实也是把他给拦住了。 比如这次大炼钢导致工厂普遍存在设备简陋、技术落后问题,从六一年开始国内钢铁厂开始大批量出现问题,裁员、关停的问题层出不穷。 这些东西,苏明远也有一些了解,但是....具体是哪些厂出了问题,裁员多少、倒闭多少,他还真的不清楚,哪怕上一世看过一些资料,他也是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有这个模糊的概念了。 张主任却是瞪大眼睛,更是肯定苏明远的身份不一般,不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的内部消息?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空白的申请单,这才开口问道:“小兄弟,你需要哪些药材?我给你写个申请单,只要不是特别名贵的药材,明天就能给你申请得下来。” “我需要三七、重楼、?制草乌?、白芷.......”苏明远意识沉入商城,直接将说明书上的成分一五一十的念了出来。 ........................ 第72章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 “嚯,这么多种药材呐。小兄弟,你这是要配什么药呢?”老张头看着手中一长串药材名,好奇问道。 “我这是要调配一种‘止血粉’,能够有效的止血,今天中午三车间的事你听说.......”苏明远也没隐瞒,笑着将今天中午在厂区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主任听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兄弟你救了大强的性命呐!难怪厂长说什么都要留下你,你这样的人才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留下来啊。” 他说完这句话,又将目光落在清单上,不由手抖道:“小兄弟,你就这么轻易的就把药材清单泄露出来,难道就不怕我偷师吗?” “哈哈,张主任你真以为只知道药材种类就能配置出‘止血粉’了啊?哪有那么容易,其中还涉及各种复杂的工艺和配比呢。”苏明远笑着开口,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他拿出来的药材也只是‘云南白药粉’部分药材,并非全部。 苏明远也清楚,这个配方一直处于保密状态,说明书上写的只是部分成分。 他确实也可以随便说些药材,反正他也只是挂在系统商城卖钱,药粉也不是他能配制得来的。 但是,苏明远做事向来谨慎,云南白药本来就是华夏着名中成药。 它最开始出现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初,后来在1956年才正式投入生产并改名为‘云南白药’。 苏明远的白药粉虽然是经过不断改良,效果也有所增强,特别是保险子更是现阶段没有的,它属于强化版本能处理重大伤势。 但是,它在成分上与现阶段的白药也相差不大,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分析肯定能看出端倪。 到时候,哪怕被发现,苏明远也可以推脱自己是曾在古书上瞧来的,这也确实很有可能。 饶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微乎其微,苏明远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张主任听此,也是有些尴尬地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咱也不懂这些,不过你要的药材实在太多了,明天不一定能全部申请回来。” “这都是小问题,到时候有多少药材你就先给我就成。” “那行,正好库房还有些三七我这就给你取来。”张主任点头,特别积极地从库房找来一小袋三七片,这是已经炮制好了的中药材。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特别是在得知苏明远就是上午那个神医之后,他就更想攀上这层关系了。 生而为人,生老病死是逃不过的事情,特别是病这一字困扰了很多人。 张主任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如果能和苏明远打好关系,以后生了病能得到些许照顾,那就成。 如果再遇到大强今天这样的事情,有这层关系在,就多了一层保险。 “谢谢张主任。”苏明远接过口袋,笑着开口感谢。 【叮!发现‘古法炮制的三七片’,是否上架商城?】 不上架! 苏明远摇了摇头,这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不然一袋三七凭空在自己手中消失,他到时候就算有九张嘴也说不清了。 张主任将资料放好,站起身来笑道:“小兄弟久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这是预支你的粮票和工资。” 苏明远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钱票,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开口道谢。 他也看得出来,对方是有意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这确实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主任是后勤部的负责人,今后只要在钢铁厂有对方照拂着也是好事。 哪怕自己离开后,也能让二哥过得好一些。 老张头领着苏明远很快就来到了宿舍区,这里离后勤部很近。 住宿舍楼的人不算多,厂子里工人几乎都回镇上家里住,那可比住宿舍方便舒适多了。 毕竟,镇上工人盖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可远远不是农村能比得了的。 “小兄弟,我就送到这里了。”张主任说道。 “真是太感谢你了。” 苏明远点头感谢,掏出一支香烟递了上去。 张主任接过香烟,眼睛眯成一条缝回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哈哈,那以后可要叨扰张主任您了。”苏明远笑着回应。 两人又是聊了几句,对方才匆忙离开,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他也不能离开岗位太久。 “嚯,这宿舍好啊,够宽敞。”苏明远进了房间,不由眼前一亮。 水泥地面在现在这个年代,恐怕也就这种大厂子有本钱打造。 哪怕是工厂工人修建的青砖瓦房,那也最多是三合土地面,农村大部分家庭连完整的土房都建不起,更别提其它的了。 “旁边就是公共澡堂,厕所也离得不远。难怪娄叔说这间宿舍是顶配呢。”苏明远逛了一圈,也算是摸清楚周围的状况了。 厂区宿舍都没有独立厕所和澡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很大部分宿舍都是这样。 一般来说,公共澡堂在宿舍走廊尽头,公共厕所在外面。 这个时候,宿舍位置就显得尤为重要了,离得太近和太远都不好。 娄厂长给苏明远的宿舍就是在这么一个合理的位置。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明远收拾好床位,坐在上面摸着三七片低吟道:“上架商品!”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815g)————20元/g(商城金)】 随着话音落下,三七片就直接被挂在了苏明远的‘年代农货铺’里。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也就比现代炮制的三七片贵了一倍的样子。 但是,苏明远挂上去的三七片是天然生长,并且经过古法人工炮制,药效肯定是要比人工培育的好上一头。 商城这个定价,还算合理。 “唉,要是能自己定价就好了。物以稀为贵,我这东西遇到真正痴迷这玩意的人再卖贵一些也没问题。”苏明远笑着吐槽一句。 他这话也不无道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天然古法炮制的中药材这东西遇到识货且正好需要的人,确实能溢价卖出去。 ……………… 第73章 五级工待遇,震惊的二哥 “半个月工资有三十一块钱,这可是五级工的待遇啊!”苏明远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钱票,不免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年头能吃上商品粮就算出人头地了。很多城里人连厂子都进不了,每月只能靠供应粮生活,农村的情况更不用说。 哪怕是临时工,也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挤进来的。 苏明远送二哥来入职,没想到直接混了个五级工的待遇不说,他还不用每天打卡上班,时间自由得很。 放在这个年代,这完全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哎,无论在哪个年代只有你本身有价值,才能过得更好啊。”苏明远不免有些感慨,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如果不是自己拿得出来‘止血粉’,对方怎么可能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挽留自己呢。 不过,这也正常,大家非亲非故,别人凭什么帮你? 苏明远看着工资沉思不语,半晌后才笑着自言自语道:“娄叔真是用心了,这五级工的待遇应该也是他的权力极限了。” 苏明远虽然早已看破了利益交换的本质,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越发觉得娄叔对自己的真心。 他其实只需给一级工的待遇即可,这也符合两人谈判的要求,娄厂长不用动用特权。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国营厂本就很难进,进去后必须按照政策升职,每一步都执行得很严格,工龄就是第一要素。 娄峰这么做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他可是要担责任的。 只此一点,就能看出他对苏明远有多么重视,或者说是对‘止血粉’有多么重视。 “娄叔真是个好厂长,他是真的对厂子里的工人好啊。”苏明远感慨不已,对方为了减少手下工人少伤亡几率,不惜自己去冒险担责。 如此魄力,不愧为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团长。 苏明远想到这里,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 下午六点,太阳还未落坡。 钢铁厂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如潮水般向着食堂涌去。 钢铁厂属于重点单位,拥有优先配额和补贴,员工在食堂打饭能少花不少钱和票。 “小强,走吃饭去咯。”梁组长擦拭着汗水叫道。 装卸二组前有刘明强,他被众人亲切的称呼为大强。 如今,苏明强来报到,自然而然的就被取了小强这么个外号。 好在这个年代‘小强’还没有成为蟑螂的代名词,它只是一个亲切的称呼。 “梁组长,你...你们先去吃吧。我...我先歇一歇,等会再来。”苏明强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开口回道。 他自然不是累了,只是兜里没有钱票,哪怕去食堂也买不到饭。 梁组长显然是看出来了对方的窘境,一把拉住对方道:“没钱票是吧?你才来上班这多正常啊,不要不好意思。我借给你就行了,到月底你再还给我就成。” 他在钢铁厂干了这么些年,这样的事情没见过十次也见过五次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嘿嘿,那...那就谢谢梁组长了,等我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就还给你。”苏明强挠着头,心中充满了感激,这要是真吃不上饭,他就算再天生神力也扛不了几天。 梁组长拍了拍肩膀笑道:“走吧,听说今天有炒鸡蛋,去晚了别打不到了。” “哦哦,好...好。”苏明强连连点头,哈喇子都快要从嘴角流出来了,脑子里想的都是黄灿灿的炒鸡蛋。 随即,梁组长领着他就向着食堂的方向赶去,其余组员早就离开了,恐怕现在都已经吃上饭了。 “小强,你看…那好像是你四弟?”梁组长走在前面,突然瞧见食堂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明强望去,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四,不由点头道:“梁组长,那就是老四!” “老四!老四!”苏明强高举双手,大声呼唤,脸上挂满了笑容。 他快步走近,疑惑地开口问道:“老四,你怎么还没回去呐?这太阳都要落坡了,走夜路可危险了。” “二哥,我今天不回去了。今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苏明远掏出黑色工作证,笑着开口道。 苏明强愣了一下,激动地接过工作证翻看起来。 虽然二哥去上过学,但是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读书期间要么就是上山打鸟,下河抓鱼,除了读书时什么都学会了。 饶是如此,赵桂梅也是坚持送膝下每个孩子都去上学读书,要不是三年自然灾害,老五也早就送去学校学习了。 她当然清楚苏明强上学不认真,但是在她看来小孩子就是应该去学习,哪怕学不到很多知识,只要能认识些字,不是文盲,那都能受益终身。 尽管苏明强学习不认真,但简单字词仍能读写。 “配药师?老四,这...这是什么职位啊?怎么没有写是几级工呐?”苏明强蹙眉问道,这工作证和他的有些不一样。 苏明远却是笑道:“我是在医务室工作,隶属于后勤部。咱们这不属于一线员工,工资等级和职位挂钩,和你的不一样。如果算工资的话....配药师与医师同级一个月62块钱,大概相当于五级工的样子。” “一个月六十二块钱!”苏明强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他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满勤二十块等转正成为一级工后能涨到三十块,想要转正至少要一到两年时间。 苏明远刚刚入职就拿五级工的待遇,要知道梁组长可是在厂里待了十五年也才只是五级工而已,想要再升六级那是难如登天。 “哈哈!咱们家老四就是厉害,刚刚进厂直接就是五级工的待遇。要是爹娘他们知道这事,指定得高兴坏了。”苏明强开怀大笑,心情无比激动。 梁组长怔在原地,自己干了十几年才是个五级工,人家刚刚入职就有这么好的待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他面露苦笑,很快就想明白过来。 苏明远的本事他是亲眼瞧见了的,如果没有对方那大强这条命就捡不回来,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在身上,有技术的人才拿的工资自然不一样。 “小同志,走咱们去食堂打饭吃。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没钱票,接下来这个月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梁组长心里一横,面露微笑道。 他手里也没多少票了,如果只借一人那还有所宽裕,但是要借两人的生活费那就是捉襟见肘。 梁组长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干这个活计的受伤在所难免,能与苏明远打好关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在,他也不想错过,大不了接下来一个月自己省吃俭用就成。 他正想着,苏明远却是开口笑道:“梁组长,劳烦您费心了,我向厂里预支了半个月的钱票,够我和二哥用了。” ................. 第74章 两菜一汤,夜谈! “啊!老四,厂里还能预支钱票呐?”苏明强惊讶开口,有些疑惑地扭头笑道:“梁组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不给我说呐,既然可以预支钱票,你就不用借给我了,等会我去后勤部预支半个月就成。” “不是...小强你真以为后勤部的张主任那么好说话呐?又不是谁去预支他都会批条子的,咱们这些老员工想要提前预支工资都不行,你一个新员工他凭什么给你预支啊。”梁国雄摇头苦笑,只道是苏明强太过单纯。 钢铁厂足足有上千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后勤部肯定不会批条子。如果真的是想预支工资就预支,那还怎么管理? 苏明强听此,憨笑问道:“那个...可是咱老四怎么就预支到工资了?” “你弟弟是高技术人才,人家可是厂长亲自留下来的,预支点工资就算不得什么。其他人要是不服,那也要有那般厉害的‘止血’本事才行啊。”梁国雄拍了拍苏明强的肩膀解释道。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苏明强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进了食堂,身着深蓝色工服的工人排成两排,有序打饭。 苏明强跟在后面,目光忍不住往打饭窗口里瞟,嘴里嘀咕着:“竟然是青椒炒鸡蛋,我都好久没吃过带绿色的蔬菜了。”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一直放在窗口里,生怕青椒炒蛋被打完吃不上了。 “青椒炒蛋、炒土豆片、还有豆芽汤,主食也是红薯米饭。这伙食也太好了吧。”苏明强看着餐盒里的饭菜,疯狂地分泌着口水。 两菜一汤,还有鸡蛋和蔬菜,这样的饭菜就是公社书记也不是常常能吃上。 苏明强活了二十一年,总共没吃上几次这样丰盛的饭菜,平日里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算啥呢?要不是这几年闹灾荒,咱们钢铁厂可是每周能吃上两顿肉,其余日子也能天天吃鸡蛋,那可叫美得很呐。”梁国雄咽下一口饭菜,有些怀念地开口笑道:“嘿嘿,说着说着就要流口水了。现在粮食不足,从上个月就改成一周吃两次鸡蛋,一个月吃两次肉了。” “梁组长,咱们现在也还能周周吃鸡蛋,月月能吃肉啊?”苏明强正扒拉着饭,不由抬头问道,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苏明远不由笑道:“二哥,人家梁组长不是已经说了月月有肉吃了吗?” “嘿嘿,老四我这不是想要再确认一下嘛。”苏明强憨笑道,他只是心中太过震撼,现在农村里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钢铁厂竟然还能供应肉食。 “咱们钢铁厂属于重点单位,为了保生产物资都是有限调配,不然这重体力活加上高温环境,再不补充营养,没人顶得住。” “那倒也是,咱们装卸工还好一点。他们炼钢工和浇铸工、轧钢工那工作环境才叫恶劣。”苏明强点头,他今天装卸货物也进了生产车间,越往里面走越热。 ----------------- 饭后,宿舍。 苏明强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老四,你确定以后我们住这里?这环境也太好了吧,这么宽敞的房间竟然就咱们两个人住。我记得梁组长和我说宿舍是八人间来着啊?” “二哥,正常来说应该是八人间,哪怕是五级工也最多能住四人间。”苏明远笑着继续解释道:“不过,你四弟我是什么人啊?咱可是娄厂长亲自招揽的配药师,这点特殊待遇还是有的。” “嘿嘿,那二哥可就跟着老四你享福了。这床铺可真稳当,等俺发了工资也给家里置办一套。”苏明强不断地摸索着床铺,笑得很开心。 苏明远拍了拍二哥的肩膀说道:“二哥,你说咱们隔一阵把家里房子推掉重修怎么样?” “这得浪费多少钱呐。咱们这点工资可不够,要修也得等明年粮食不紧张了才行吧。”苏明强憨憨笑道,心目中也在计算着工资。 重修房子花费不是小数目,以现在的房间数建起来土墙茅草房至少也是大几十元,这还只是人工材料钱,再加上请客吃饭之类的,那花费就更不得了了。 这还是其次,今年遇到干旱,粮食收成不好,厂里供应的粮票也是越来越收紧,他一个月刨去吃饭用的粮票,也剩不下太多。 苏明强扳着指拇道:“老四,咱们俩节省节省,再发两个月的工资应该也够了。可是,到时候请工人吃饭得费不少粮食,今年修房子不划算啊。” “二哥,你别操心这些。”苏明远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接着说:“你忘了我的本事了?我在京城有朋友呢,弄些粮食还是轻轻松松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道“二哥,最近我夜观天象,总觉得今年的节气不太对劲,今年冬天说不定会遇到百年不遇的风雪。” 苏明强闻言猛地攥住弟弟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沁出热汗:“老四你可不敢瞎说!夏天大旱颗粒无收,要是再来场大风雪那可.....“ “所以得赶在立冬前把房子建起来,不然真要下了鹅毛大雪,咱们家那房子能顶得住?”苏明远坐在床上,低声说道。 他自然不会观天象,看风水,但是他是穿越者,前世也听爷爷说过这年冬天下大雪,村口的溪水都冻住了,山上大雪覆盖。 那一年,整个溪口村的房子压倒了不少,奶奶王碧玉就是因为房屋积雪太多被压倒,然后死在了这个冬天。 自家房子只有一面土墙,很不牢固,当年没有压塌是因为一家人没日没夜的清理房顶的积雪,这才没让屋子倒塌。 最终房子保住了,母亲赵桂梅却是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当时家里本来就没吃的,赵桂梅吃了观音泥本就虚弱得很,肚子绞痛已经有了肠梗阻的前兆,一场风雪让她受了凉,无疑是让她本就垂危的身体雪上加霜,当天就没撑得过去,走得很快。 苏明远穿越回来,肯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房子,肯定是要在立冬前建好的! ..................... 第75章 二哥的心思,苏医生来了! 夜,一片寂静。 苏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倒是倒头就睡,现在还在那‘嘻嘻’地笑个不停。 “不是,有这么高兴吗?谁家睡着了都能笑出声啊?”苏明远吐槽一句,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的明月苦笑。 苏明强睡眠好,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好不容易没打呼噜了,结果又开始说起了梦话,紧随其后的就是不间断地傻笑声。 “老四真有本事,咱也跟着你享福了。嘿嘿嘿...” “老四你歇着,盖房子是力气活,你二哥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好好,真好啊。咱赚了钱也要买肉给家里人吃,咱们一家人都不用饿肚子了。” .......... 苏明远听着二哥断断续续的梦话,嘴角微微上翘,这可不就是他的梦想吗? ———————— 次日,清晨。 苏明强起了个大早,此时的夜色还没褪尽,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厂区依旧是无比安静,甚至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在生产队上工习惯早起,一时之间很难改得过来,瞧着还在熟睡的老四,苏明强抄起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出门去了洗漱间,水泥地面上搭着一排整齐的洗漱台,显得干净又宽敞。 “等今后多存些钱,家里也按这个标准来。”苏明强将衣服放在水泥台上,笑得很开心。 他们在乡下,几乎都没有洗衣台这种东西,大家都很默契地去村口的小溪里洗,经常为了抢一个好的‘石块’对骂半天甚至是大打出手。 洗澡什么的大都在自己院子里解决,能有一个围挡就算不错了。 “老四,你咋还在睡觉呐?马上就到了上工的时间,别迟到了。”苏明强洗完衣服,瞧见还在呼呼大睡的苏明远,有些着急道。 这好不容易吃上了商品粮,要是因为迟到而丢掉工作,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苏明远艰难地睁开双眼,打着哈欠无语道:“二哥,我怎么不起床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明强一愣,随后又有些不确定问道:“我昨天晚上又打了一晚上呼噜,还是很大的那种?” “何止呐!你打呼噜我都习惯了,你见我以前有提过这件事?” “那不是打呼噜,又是因为什么嘛?我记得我昨天睡得很早,也没干其它事情啊。” “你昨天说了一晚上梦话,还‘嘻嘻嘻’的傻笑到后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宿舍闹鬼了呢。” 苏明强听到这里,伸手挠头有些尴尬笑道:“嘿嘿,这不是吃上了商品粮,我心里高兴嘛。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咱们回去把家里房子推到重建,村里人都羡慕得很。” “二哥,你还不去食堂吃早饭就来不及了!”苏明远听着外面逐渐嘈杂的声音,大声提醒道。 苏明强端着搪瓷盆,顿时手足无措。 “搪瓷盆给我,我来晾衣服。”苏明远抢过搪瓷盆,继续笑着解释道:“我这工作时间自由,没有迟到一说,只要配好止血粉就行。” 他可清楚自家二哥的性子,要是不解释清楚,他肯定会直接拖着自己就去上班,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抛弃不放弃。 二哥老实憨厚,做人做事都很直,也看不懂弯弯绕绕。 “嘿嘿,咱在家里就没吃早饭的习惯,不用吃还能多省点钱。”苏明强笑着开口,又将搪瓷盆抢过来开口道:“还是我来晾衣服吧,你再休息休息。” “二哥,你这是非要没苦硬吃是吧?”苏明远有些无语。 “咱也不懂啥叫没苦硬吃,反正我都习惯了,吃不吃早饭不影响我的力气。”苏明强傻笑道。 他看着窗外的人流,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今年有大雪吗?我多存点钱,到时候也能早点给家里修房子。” 苏明远有些动容,这或许就是二哥最朴素的想法,自己弄来吃商品粮的机会,他得到好处就要尽全力回馈家庭。 “二哥,装卸工这活计太费体力,你不按时吃饭就算身体是铁打的都扛不住。” “咱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生产队锄地也费不少力气,不是什么大事!先给家里把房子修起来再说。” 苏明远想要劝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告诉对方自己能挣钱,修房子的钱自己包圆了,不用他担心? 苏明远知道这不合适,二哥本来就老实,心里一直觉得得了工作岗位就有所亏欠。 他也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自己分担压力,自己再开这个口,二哥心里的愧疚就会更多。 “那行吧,不过你必须量力而行。饿了就得吃东西。”苏明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要是病倒了耽误工作,到时候被开除可就亏大了。” 这是苏明远能想出来唯一劝说理由,好不容易吃上商品粮要是搞砸了,他就会更愧疚,也能对身体上心一些。 苏明强点头笑道:“嘿嘿,我晓得。老四你就放心吧!” 他把搪瓷盆放在桌子上,整理一下工作服这才出门向着车间走去。 “二哥这性子真是随了老爹啊。”苏明远摇头无奈道。 ———————— 医务室。 孙医生来回踱步,不断地张望着外面,看上去有些焦急。 “孙医生,您今天这是在干嘛呢?”一个身着白褂的护士拿着饭盒经过,有些好奇问道。 她见对方不回答自己,又瞧着桌子上的两份早饭,八卦之火在心底燃烧。 她轻咳两声,故意升高了声音喊道:“这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啊?竟然让咱们孙医生动了凡心。” “哎哟,周姐你别乱说。我这是在等咱们医务室新来的苏医生。”孙源鸿回头,没好气地开口。 这时,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是好奇问道:“孙医生,您是说咱们医务室还要再来一位医生?” “没错,厂长特招的。小刘你是不知道,昨天三车间的刘明强腿部动脉被割破了,就是苏医生救回来的,他配制的止血粉真是一绝,我就从来没见过效果那么好的药。”孙源鸿说到这里,面露崇拜之色。 昨天的情况有多紧急,他比谁都清楚。 被称作小刘的护士顿时来了兴趣,笑着开口问道:“哇!这么厉害啊,他肯定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了?” 孙源鸿故作神秘的笑道:“呵呵,你等会就知道了。快看....苏医生来了!” ......................... 第76章 医务室,八个肉包子! 苏明远不得不承认宏渡钢铁厂确实有些大,他找了好久一路上问了三个工人同志才终于找到厂区医务室的位置。 咦?这不是孙医生吗?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 苏明远远远地瞧见身着白大褂的孙源鸿站在医务室门口,镜片下的双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像是看到什么绝世美女一样。 在其身旁,站着两个护士,一老一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医生,欢迎加入医务室。”苏明远还隔着十米开外,孙源鸿便激动地走了过来,伸手笑道。 苏明远被对方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对方的手笑道:“哈哈,小子我初来乍到,以后可就得多仰仗孙医生了。” “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医生,讲究的是达者为师。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哪里需要仰仗我啊。”孙源鸿脸上挂满了笑容,话虽是如此,但是谁不愿意被人恭维呢? “苏医生,欢迎您加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周姐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在医务室当了十八年的护士,她的工龄可比大部分钢铁厂工人都还要长,医务室的医生都熬走了三位。 苏明远笑着回应道:“谢谢护士姐姐,咱们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互相关照。不知姐姐您怎么称呼?” “我叫周翠翠,你叫我周护士或者周姐都成。”周翠翠笑道,越看眼前这个小伙子就越是喜欢,不仅人长得有些小帅,还十分客气讲礼貌。 苏明远本来五官底子就很好,也掩不住那份清俊的轮廓。如今吃了半个月饱饭,脸颊渐渐丰润起来,眉宇间的书卷气混着年轻人的朝气,加上白大褂衬得皮肤都白了几分,看上去更是俊朗。 现如今,唯一不足的就是身高,不过现在补充上了营养,他也相信长高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可斗胆叫您一声周姐啦!”苏明远笑道。 这时,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小刘护士眼睛闪烁,笑着开口道:“苏医生,我叫刘晓燕,您...您叫我小刘或者晓燕就行。” 她伸出手,脸色红润开口道:“苏...苏医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嘿嘿,我今年才十六岁呢,该叫你晓燕姐才对。以后可就得仰仗您多多照顾了。” 刘晓燕惊讶地捂住嘴问道:“啊?你...你才十六岁?” “我看着不像十六岁吗?也是咱农村人太阳晒得多,确实显成熟。”苏明远开玩笑道。 刘晓燕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不不不,苏医生您看着可年轻了!我...我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当上医生了,还那么厉害。” 周姐在一旁笑着插话:“小燕这丫头平时可害羞了,苏医生,您别见怪。” “哈哈,哪儿的话啊。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呢。”苏明远爽朗一笑,随后又继续说道:“大家以后别叫我苏医生,我只是厂长请的配药师,医生这名号可担当不起啊。” “苏医生,你这可就说笑了。昨天我可领教过你的医术了,可比我厉害多了。”孙源鸿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真诚的光道:“昨天要不是你,刘明强的命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孙医生,我那就是碰巧遇到大出血,正好我配制的‘止血粉’有奇效。要是遇到其它情况,咱也束手无策了。”苏明远挠了挠头,老实应道。 他可不敢邀功,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别今后把自己传成神医,那可就下不来台了。 孙源鸿见此,大笑道:“一招鲜吃遍天,不管怎么样,你有这一手在就够得我学了。咱们钢铁厂经常有人受伤流血,今后有了你配制的‘止血粉’,咱们也能轻松不少了。” “孙医生您太抬举我了。”苏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忽然闻到一阵饭香。 只见孙源鸿从身后拿出两个铝制饭盒,开口道:“还没吃早饭吧?我特意去镇上买的肉包子。” 周姐促狭地眨眨眼:“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孙医生可从没给谁带过早饭。” 她故意把“谁“字咬得极重,惹得刘晓燕捂嘴偷笑。 “您二位别拿我开涮了。”孙源鸿面色一黑,忙把饭盒塞给苏明远,“三车间刘主任特地批的半斤肉票,说是感谢你昨天救了大强的性命。快尝尝,国营饭店李师傅调的猪肉大葱馅儿可是一绝。” 饭盒掀开的瞬间,油香混合着面香扑面而来,八个肉白胖包子把两个饭盒撑得满当当的,包子表皮泛着油光。 苏明远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肉包子实在是太香了,穿越过来大半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诱人的猪肉大馅儿包。 旁边站着的两个护士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刘晓燕的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小姑娘顿时羞得耳根子通红。 “来来,见者有份。”苏明远将饭盒放在桌子上,一人给递了一个过去到:“周姐晓燕姐都尝尝,咱们医务室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刘晓燕本想推辞,但是随着那油香气味钻进鼻腔,双手是控制不住地接过了肉包子。 没办法,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实在是太香了。 “唔!这包子真好吃!”苏明远一口咬下,顿时双眼放光,饶是前世吃了那么多美食,此时也是被这肉包子给惊艳住了,这可比自己弄的‘红烧肉’好吃多了。 猪肉混着大葱的鲜香在口腔炸开,苏明远差点把舌头都吞掉了。 “那个....苏医生。”孙源鸿没有动肉包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苏医生,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您那方.......” “孙医生!”话刚说一半,一道喊声从外面传来,只见一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一瘸一拐走来,右腿染着大片血迹。 他蹙眉忍痛道:“刚刚卸货时被钢筋划了道口子,您帮忙止止血。” ....................... 第77章 孙源鸿的心思! “周姐,快把人扶到病床上!”孙源鸿走进医务室。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吩咐道:“晓燕,把消毒水和绷带拿过来。” 三个人分头行动,配合十分默契,这种情况显然是没少遇到。 孙源鸿的医术不算好,但是在处理简单外伤方面确实有独到的心得。 “马上要进行清淤消毒,稍微有点痛,你忍着点别乱动。”孙源鸿开口提醒,要是对方忍不住乱动,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青年咬着惨白的嘴唇,点头应道:“孙医生,您放心。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孙源鸿也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术刀割开裤腿,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把手术刀和镊子拿去消毒,再拿一瓶生理盐水过来。”他将用过的手术刀递了过去,又取来一瓶盐水认真清理创口。 刘晓燕接过手术刀,把它丢入旁边铁缸的沸水里进行消毒。 “嘶……”青年紧咬牙关,额头青筋冒起,汗水如豆般滑落。 好在钢铁厂的医务室还算富裕,配备得有生理盐水,不然只是清理伤口这一项就有些棘手。 这个年代,大部分乡村甚至小厂子都分配不到这玩意,大部分情况都是用煮沸后再冷却的凉白开清理伤口,还是有一定感染风险的。 生理盐水不断冲刷,伤口中的血液不断渗出,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止住血的。 孙源鸿也有经验,他用麻绳勒住伤口上方,这才让血液渗出速度减缓了不少。 “用手按住纱布,等血止住了我再给你进行消毒和包扎。”孙源鸿说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脱下手套,猛灌了一口凉水,这才露出笑脸。 苏明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些东西他不擅长,而且这种伤口不致命,也没必要用到止血粉。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云南白药粉’多稀缺,若是随便就拿出药粉,指不定就被人给盯上,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待到厂里药材完全下来后,他再把足额的止血粉交回厂里尽到自己的职责便好,到时候有人需要直接走厂区流程申请就行。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枪打出头鸟,在这个年代,太高调可不好。 十分钟后,血总算是彻底止住了。 孙源鸿将浸满鲜血的纱布扔在一旁,又将红药水涂抹在伤口上消毒。 周姐用清水洗掉纱布上的血水,又将其放入蒸锅里进行消毒处理。 纱布回收利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十分常见,虽然有一定感染风险,却也比没纱布可用来得好。 没办法,物资匮乏就只能想方设法的节约,总不因噎废食吧? 孙源鸿将伤口包扎好,这才开口道:“差不多了,我给你开一个病假单,你这情况至少休息一周时间。” “谢谢孙医生。”青年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一半是清理伤口疼的。 孙源鸿休息片刻,坐在椅子上笑道:“苏医生,刚刚要是有你的止血粉,咱们的工作可就轻松多了。” “唉,止血粉哪有那么容易配制哦。那些药材就能值不老少钱呢。” 苏明远摇头叹息,他哪能看不出来孙源鸿是什么心思。 孙源鸿喝了口水,继续笑道:“不过你那止血粉的效果是真的好,今后咱们医务室能常备就好了。” “孙医生,这个你放心,只要厂子里能批下来药材,止血粉绝对不会缺。”苏明远笑着回道,在其位谋其职,自然尽心尽力。 厂区医务室的工作比较清闲,基本上没有工人来看病,时间都是自己的。 苏明远又拥有特权,只需要提供止血粉,不需要坐班。 他在医务室待了小半天,熟悉了环境后就自行离去了。 “好羡慕苏医生啊!我要是能不坐班就好了。”刘晓燕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露出向往之色。 虽然他们现在的工作很轻松,但是时间上并不自由,哪怕一整天都没有一个病人也必须在这里坐班。 由于工作性质不一样,他们的坐班时间比普通工人还要长不少,甚至还需要留人值夜班。 孙源鸿抬头笑道:“你要是有苏医生的本事,也可以提这样的要求。” “孙医生,您说那个止血粉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周姐疑惑问道。 在得知苏明远竟然因为止血粉的关系,不仅不用坐班甚至一入职就有五级工的待遇,心中是越发好奇起来。 “你们知道隔壁省医药厂生产的云南白药止血粉吧?”孙源鸿开口问道。 两人齐齐点头,隔壁彩云省制造的止血粉闻名全国,可是战略级物资。 它已被列为了国家级绝密中药配方,止血效果奇佳。 别说他们从业人员,就算是城里的普通工人也略有耳闻。 周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苏医生的止血粉能与其相提并论?” “我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孙源鸿喝了一口茶水,咀嚼着茶叶渣。 周姐二人听此,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源鸿放下茶杯,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如果我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打死我也不愿意相信。” 刘晓燕眼睛绽放出精光,突然开口道:“孙医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止血粉其实就是云南白药粉?” 孙源鸿还没回话,刘姐却是“噗呲”一笑道:“你没发烧吧?云南白药可是国家机密,真当谁都能调配出来的呢?”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那会不会就是彩云省生产的云南白药粉,他只是恰好有呢?” “那更不可能了,这玩意可是管控物资,咱们厂子一年都分配不到几份,他怎么可能搞得到。” 孙源鸿听到这里,不由开口道:“行了,苏医生可是咱们同志,不许在背后议论别人。” 他还是比较相信苏明远能够自己配置出来的,毕竟没必要为此说假话。 一旦药材分发下来,他又拿不出来止血粉,那可是会蹲大牢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孙医生眯着眼,看着茶缸里的茶水出神,心中却是想着怎么才能将‘止血粉’的配方搞来。 …………………………………… 第78章 药材齐全,准备回家! 后勤部。 “这是三七片、白芷、人参,至于其它的药材过两天就能到齐了。”老张头将药材摆在桌子上,看向苏明远笑道。 “嘿嘿,真是麻烦张叔了。”苏明远眼睛一亮,这下子又有东西卖了。 老张头笑着打趣道:“谢啥谢呢,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你能快些把止血粉配制出来,那也是为工人们谋福祉,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叔,您的觉悟可真高,咱也肯定尽心尽力不拖您的后腿。”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句话倒是深得对方的心。 老张当过兵,心中有纪律,做什么事都很积极有行动力。 苏明远把收起药材与老张告别后,直接回到了宿舍将三种药材统统上架到系统商城之上。 【古法炮制的白芷片(1.5KG)————25元/500g】 【古法炮制的十年野山参(12g)————5028元/株】 【古法炮制的三七片(200g)—————20元/g】 “不愧是正规渠道来的精品药材,可比师父他老人家给我的药材值钱多了。”苏明远舔了舔嘴唇,嘴角微翘。 现在他有了配药师这个工作,不仅解决了钱票来源的问题,每月还能固定申请一定额度的药材,称之为两全其美都不为过。 接下来两天,苏明远上午去医务室逛一趟,吃了午饭就骑着自行车在龙兴镇闲逛,倒是把镇上各个地方都摸了个底。 直到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味药材终于顺利到厂。 “张叔,那我就先回家一趟。你给娄厂长说一声,等我回来就把止血粉带回来。”苏明远接过重楼花,笑着开口。 老张头点头道:“这有啥好说的,娄厂长都说了你小子进出自由,不限制你的工作时间和地点,你只要按时把止血粉拿回来就行了。” “嘿嘿,张叔过两天我给你带点土特产。回见。”苏明远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又向着是食堂的方向而去。 钢铁厂有国家政策补贴,食堂的饭菜不仅丰富还有钱票优惠,不打点饭菜回去可不是亏大了。 俗话说得好,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己和二哥吃上了商品粮必须得在村里兜上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如此一来,爹娘也不用再躲着人吃大米,偶尔吃上一顿肉那也属于正常现象,不会再让人抓住把柄,闹得不可开交。 再加上过段时间他就准备把家里的房子推倒重建,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慢慢的将‘苏家有钱’的观念刻在众人心中。 毕竟,一家两口吃上商品粮,在农村那是真的可以横着走,到时候就算把房子修得好一点,别人也不会怀疑。 “咦?今天是特供日吗?”苏明远提着饭盒,望着窗口里的菜品心下一喜。 钢铁厂作为重点单位,虽然时下日子困难,每个月依然能保证两到三次肉菜,因此每次吃肉的那天便被工人们称为‘特供日’。 “张婶儿,给我打一份腊肉和两份空心菜。”苏明远把饭盒推过去,笑着开口道。 他虽然才来厂里几天时间,但是仰仗着自己的‘名气’,他俨然成了香饽饽,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这个止血神医。 没办法,苏明远才来那天就救下了大强的性命,还受到厂长的亲自接待和任命,这事在钢铁厂传得沸沸扬扬。 工人们私下都说苏医生的祖传秘方,连动脉喷血都能止得住,神奇得很。 食堂张婶接过饭盒,特意多舀了一勺那肉片,压低声音道:“苏医生,听说你那止血粉比云南白药还厉害?我男人在轧钢车间老磕碰,你看.....” “张婶您放心。”苏明远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最新一批的止血粉下周就能配出来,我到时候给您留一包。不过就此一次啊,以后都得走流程申请,您让叔干活时多当心一些。” 这番话既全了人情,又暗示药材管控严格,自己也是尽力了。 食堂饭菜大部分都有盈余,钢铁厂这么多工人至少得保证别人吃饱饭,不然怎么提高生产效率?自己给对方一份止血药那都是人情,到时候食堂打饭菜,张婶自然会多打一勺。 自己倒还好,不会天天待在钢铁厂,但是二哥肯定是常年在食堂吃饭,有了这一层人情在,他也能吃得更好一些。 苏明远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食堂时,夕阳正把厂区铁轨映成金红色,他特意绕路去三车间找二哥,远远地就看见苏明强推着独轮车健步如飞。 “二哥!”苏明远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苏明强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望来。当他看清是自家老四时,顿时笑着跑了过来。 “老四,你咋来了?”苏明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喘着气问道。 苏明远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着说:“我准备回家一趟,来跟你说一声。你看,我还从食堂打了腊肉和空心菜,带回去给爹娘和弟弟妹妹尝尝。” “今天是特供日?看来等会下班咱也得跑快点。”苏明强眼睛一亮,凑近饭盒深吸一口气道:“腊肉可真香!爹娘要是知道老四你也吃上了商品粮,肯定会高兴坏了。” 苏明强咽了咽口水,有些担忧道:“老四,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太阳都快要落坡了。” “没问题,我骑自行车回去快得很,天黑前就能回家。”苏明远拍了拍胯下座驾,笑着开口。 苏明强挠了挠头憨笑道:“我还忘记你有这家伙了,你路上小心点。对了,记得跟爹娘说我在厂里好着呢,让他们别担心,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他们。” “放心吧,我清楚着呢。”苏明远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二哥,我这次回去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办。” “啥事?”苏明强凑近了些。 “我打算跟爹娘商量重修房子的事。”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现在都有工作了,早点盖起来早安心。” 苏明强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快?咱们工资还没发呢!哪来的钱建房子啊?” “你别担心,我有办法。”苏明远神秘地笑了笑,“你安心上班,这事交给我来办。” 苏明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着弟弟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成,你办事我放心。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车间里就传来梁组长的喊声:“小强!钢锭还等着卸呢!” “来了来了!”苏明强连忙应道,转头对弟弟说:“我得去干活了,你路上可得当心点,别逗留。” “我知道,你先去吧,别让梁组长等急了。”苏明远笑着挥手,转头骑上自行车向着家的方向而去,印着‘宏渡钢铁厂’的铝制饭盒挂在车把手框框作响。 ............................... 第79章 争论 溪口村,夕阳西下。 “周桂英,今天只能给你计四个工分。”赵桂梅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几下,蹙眉开口。 周桂英吊着三角眼,恶狠狠地叫喊道:“你凭什么只给我记四个工分?老娘也在地里锄了一整天地!” “呵呵,你还有脸问凭什么?就你今天的表现,我看四个工分都是给多了!”赵桂梅冷声怼道,她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说狠话就有用的话,今后生产队就不用上工了,大家都说狠话记工分就成。 周桂英攥紧拳头,大声辱骂道:“你这个哈婆娘真当老娘吃素的呢?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记满工分,老娘要让你好看!” “哟,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叫我好看了?”赵桂梅被气笑了,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说道:“大家伙儿来说说,咱给周桂英记四个工分到底有没有问题?” 看热闹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场面就喧闹起来。 “周幺婶你上工磨洋工,还想要满工分,你还要不要脸啊?” “我看呐,她这是还没认清楚现实。这些年仗着她家男人是记分员,可没少偷懒。” “啧啧,她上工天天偷摸着纳鞋底还能拿满工分,真以为咱们眼瞎呢?” “桂梅姐,俺们都支持你,就是要治一治这个周妖婆,这些年可让她占够了便宜。” ........... 周桂英握紧拳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些年自己男人是记分员有谁敢这样同自己说话? 她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赵桂梅,心中升起无尽的怒火。 这一切都是因为赵桂梅这一家人一手造成的,特别是她那个四娃子,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家男人怎么可能被夺取记分员的岗位! 既然你们不要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周桂英想到这里,歇斯底里地吼道:“赵桂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老四在外面投机倒把。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住我!” “周妖婆你tmd胡说些什么呢?咱家四娃子行得端做得正,你别满口喷粪!”赵桂梅‘砰’的一声扣上工分本,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要不是她现在是记分员身份,早就直接上手了。 周桂英:“呸!行得端做得正?你当我是傻子呢!大家伙可都看到了,你家四娃子可都骑上自行车了,他哪里来的钱和票?” “你管我家哪来的钱票,咱家老四有的是本事。我家买自行车还要向你报备不成?”赵桂梅冷笑道。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气势上却不能输。 尽管苏明远没有明确说自行车到底是怎么搞来的,但是作为母亲,她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周桂英摇头讥讽道:“啧啧,我确实管不住。不过...你要是说这件事咱们上报到大队长那里去,你说...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呢?” “周妖婆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屈服,让我给你打满工分吗?”赵桂梅瞪着对方,随后又看着众人道:“她周桂英偷奸耍滑磨洋工,还想要满工分,大家答不答应?” “老子不答应!她占便宜习惯了,凭什么她出力少还想要高工分呐!” “没错!桂梅俺们都支持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分。谁比谁高贵呢,必须一视同仁。” “周幺婶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的吗?这次要真的闹到大队长那里去,可就没有王队长那么好说话了。” 周桂英阴沉着脸,愤怒直冲脑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念叨着——‘你的幸福生活,都是被赵桂梅一家毁了的。她不要你好过,你也不能让她好过。报仇,必须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的火气,恶狠狠地开口道:“哈哈,我倒要看看闹到大队长那里去最后吃亏的是我还是她赵桂梅。” “大家伙可别被赵桂梅给骗了,她家现在顿顿吃粮食,有时候还能闻到肉香味儿。这能是一般人能搞来的?她家四娃子既不上工也没吃上商品粮,从哪里去搞这么多东西?” “我看他肯定是投机倒把去了,不然...怎么可能在短短大半个月时间搞来这些东西?” 众人听此,也是默默点头,目光看向赵桂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心生疑惑,却也没人敢开这个口,记分员的身份还是让队员们十分忌惮。 这要是因此得罪了赵桂梅,到时候被针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幺婶可是个人精,她瞧着众人表情微妙的变化,不由勾起嘴角。 她曾经经历过大起大落,对这些人的想法心里门清,她不奢求队员们集体讨伐赵桂梅,只要心存猜疑就成。 周桂英瞳孔布满血丝,一字一句道:“赵桂梅,你说你家四娃子没问题,那么敢不敢让大队长过来彻查?” “哼!你这就是胡搅蛮缠!”赵桂梅冷哼一声,心中却是有些慌了。 这要是真查出些什么,那四娃子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周桂英乘胜追击道:“呵呵,赵桂梅你不会是不敢了吧?我这怎么是胡搅蛮缠呢?我这是为咱们溪口大队清理坏分子!” “周妖婆,你有病吧?张口闭口坏分子,你这完全就是在污蔑人!” 周幺婶杵着锄头,向着后方喊道:“苏德义还不快去请大队长过来,我倒要看看她赵桂梅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你...老娘和你拼了!”赵桂梅将记分本揣进怀里,直接上手和周妖婆撕扯起来。 “让你污蔑我家老四,老娘让你长长记性!” “哼,急眼了。你们家投机倒把的事情瞒不住的,我天天都跑你家蹲墙角,可都闻到不止一次米香和肉香了。” “咱们老四有本事,他认识供销社主任弄些米肉回来又怎么了?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怎么了?还不是你害得我家都没粮吃了,老娘就是要把你拉下水。” “你污蔑我家老四,到时候没查出来什么,我要你好看!你这是污蔑人民群众,老娘要让队长批斗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整个人都沾满了泥土。 “哎哟,这是要闹哪样嘛!别打了,别打了。” 队员们纷纷上前将两人拉开,这要是再打下去,指不定得闹出些什么来。 此时,溪口村口。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心里美滋滋的。 “咦?那不是苏德义和大队长吗?他们急匆匆的是要干嘛去呐?”苏明远远远地瞧见两道人影,疑惑呢喃道。 他随即加快了速度,向着两人追赶而去。 ....................... 第80章 工作证甩脸上! 溪口村,小道上。 “苏德义,这种事情你不找你们生产队王队长解决,怎么来找我了?”张建宏脸色阴沉的问道,心里有些不爽。 周桂英这两口子在溪口村的名声可不好,特别是周妖婆好吃懒做,特别喜欢偷奸耍滑。 张建宏上次给苏明远开介绍信的时候,心里就盘算着怎么和对方拉近关系,今后说不定能为自己膝下不成器的儿子谋求一个吃商品粮的机会。 现在这老家伙让自己去彻查苏老二家,这不是硬生生把自己往坑里面推吗? 苏德义舔着脸笑道:“大队长,咱也不想来劳烦您呐。可是咱家媳妇儿说了,涉及到投机倒把的大事情得您亲自定夺才算数。”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儿。上次在生产队闹得还不够大是吧?这次要是我也没查出实质性证据,你们两口子就等着挨批斗吧!”张建宏冷着脸道。 他作为大队长,哪怕想要交好苏明远,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如果真的抓到实质性证据,他也不敢包庇。 这年头,大家伙饭都吃不上都快要饿死了,铤而走险去黑市换些东西都很普遍,只不过是轻重问题。 他作为大队长心里门清得很,只要不摆在明面上来说,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算了。 正所谓,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苏德义听到这句话,不由缩了缩脖子道:“大队长,咱们两口子举报投机倒把是为了咱们大队好,没查出来也是皆大欢喜,怎么能批斗我们呐。” “皆大欢喜?你问问人家苏老二欢不欢喜了?要是人人都效仿你家举报,今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了?”张建宏脸一黑,真以为大队是你家开的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苏德义苦着脸继续说道:“我媳妇天天蹲点,这大半个月苏老二家都吃了两顿肉,很多顿大米了。她鼻子灵得很,肯定不会错。” “人家吃米吃肉碍着你们家了?谁告诉你吃肉吃米就是投机倒把了?”张建宏黑着脸继续说道,他可清楚四娃子已经把苏明强送去钢铁厂吃上商品粮了。 有这样的本事,吃点米、肉又怎么了? 如果周桂英就这点证据,那么就谈不上证据确凿,人家苏明强可是吃上了商品粮呢! 张建宏想到这里,嘴角也是微微上扬,这可是自己结交苏家老四的好机会啊。 “大队长,咱们村好多人连粗粮都吃不上了,他们家要是不投机倒把,怎么可能吃得上肉?还有苏明远那小兔崽子更是骑上自行车了,这都是证据!”苏德义说到这里,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的记分员就是被那小子搞没的,心底窝着火,早就想教训教训对方了。 正当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的碰撞声。 随后,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队长,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呢?” 苏德义听到这声音,不由一哆嗦,脑海中又浮现出上次周幺婶被对方一拳打得鼻血直流的场景。 “咦?这不是四娃子吗?你送你哥去钢铁厂,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呐?”张建宏有些惊讶开口。 苏明远下了自行车,笑着回道:“这不是运气好被钢铁厂娄厂长看重,非要留我在钢铁厂医务室上班呢。”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宣扬这件事情的吗? 苏德义瞪大眼睛,用手使劲儿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苏老二家两个儿子都吃上商品粮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对!一定是这样! 苏明远这小兔崽子机灵得很,他肯定是知道我们要举报他家,这是专门来这里堵我们呢。 苏德义捏着老烟杆,冷声道:“哼!苏明远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现在是谎话张口就来啊?”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在夕阳下晃了晃:“德义叔,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张建宏抢先一步接过工作证,当看清上面“宏渡钢铁厂医务室配药师”几个烫金大字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可是五级工待遇啊!”张建宏的声音都变了调,抬头看向苏明远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四娃子,你这才去几天,怎么就...” 苏德义闻言一把抢过工作证,浑浊的老眼几乎贴到了纸面上。当他看清工资待遇一栏写着“62元/月”时,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苏德义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拿五级工的工资?” 苏明远收起工作证,嘴角挂着笑意:“德义叔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钢铁厂问问。哦对了,我二哥现在也是学徒工,在装卸组上班。” 张建宏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难怪你们家最近能吃上大米猪肉,原来是两个儿子都吃上商品粮了!”他转向苏德义,语气陡然严厉,“老苏啊,这就是你们两口子说的投机倒把?” 苏德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想起出门前周桂英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把那个蠢婆娘骂了千百遍。 “大队长,我...我这也是被那婆娘蒙蔽了...”苏德义结结巴巴地解释,可是越说越是心虚。 这些事可都是他们俩商量着来的,哪里可能只是周妖婆一个人的主意。 “行了,别说废话!还不赶快带路!”张建宏狠狠瞪了苏德义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三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苏明远故意落在后面,听着张建宏在前面对苏德义训话。 “你那个婆娘整天搬弄是非,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人家两个儿子都是工人,每月光粮票就...” 苏德义垂头丧气地应着,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心里正盘算着等会该如何给赵桂梅道歉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正当此时,远方突然传来周桂英尖利且疯狂的声音。 “赵桂梅!今天大队长亲自来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现在知道惹到老娘的下场了吧?我要你们一家跪着求我!哈哈哈!” 苏明远眼色一冷,推着自行车的手猛然攥紧车把,冷声呢喃道:“周幺婶,你这话——我可要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 第81章 崩溃的周桂英! “大队长,你看这个臭婆娘说的什么混账话。我现在就把她拎回去好好教育一顿!”苏德义脸色大变,冷汗直冒。 当得知苏明远和苏明强两兄弟都进钢铁厂吃上商品粮后,他就知道这次是输定了。 以四娃子现在的能耐,恐怕是大队长也想与之交好,谁不想自家儿女今后去镇上上班,吃上商品粮以后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能不为自己膝下儿女着想吗? 苏德义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不明白这些呢? 夕阳将田埂染成橘红色,苏德义佝偻着腰走在最前面,后脖颈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他频繁偷瞄身后推着自行车的苏明远,心中是忐忑不安。 “大队长...”苏德义搓着烟杆的手直发抖,“要不我先去...” “闭嘴!”张建宏压低声音呵斥,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唾沫横飞的周桂英,“等会儿你要是敢插嘴,明年自留地也别想要了!” 田埂尽头,周桂英正揪着赵桂梅的衣领。她枯黄的手指沾着泥巴,显然刚从自留地撒泼打滚过。 周围二十多个村民围成半圆,老五明梅缩在三姐怀里,老六的布鞋都跑丢了一只。 “大家看看这记分员当得多威风!”周桂英扯着嗓子喊,随后又阴阳怪气道:“天天吃大米白面,不是投机倒把哪来的钱?” 她突然瞥见人群外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大队长您可算来了!赵桂梅家...”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她男人苏德义正疯狂眨动眼睛,皱纹密布的脸抽搐得像中风。 顺着视线望去,只见苏明远单脚支地停在田埂上,自行车把上挂着一个铝制饭盒,其上“宏渡钢铁厂”五个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老四!”柱子突然冲出人群,黝黑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饭盒道:“这…这是厂里发的?” 顿时一片死寂,围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刷的落在了少年身上。 死寂中,车铃铛“叮”地一响。 苏明远取下饭盒,掀开的瞬间,腊肉的油香混着空心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三层铝制饭盒里,码着油汪汪的腊肉片和空心菜。 “今儿厂里特供日,腊肉青菜应有尽有,等会回家让你们吃个够。”苏明远把饭盒递给眼巴巴的老六,工作证从口袋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张建宏抢先捡起,大笑道:“看好了,人家四娃子是钢铁厂医务室配药师!妥妥五级工待遇!” 他想要拉近与苏明远的关系,这可正是个好机会。 他拿着工作证转向周桂英,“周幺婶,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投机倒把,知不知道人家苏老二家现在两个工人?光粮票每月就有……” “七十四斤!”柱子突然接话,他有个亲戚在粮站工作,对这些门清,随后又继续说道:“学徒工二十八斤,五级工四十六斤!” 人群“轰”地炸开,老六举着饭盒蹦跳,随后又看向苏明远问道:“四哥,我听别人说隔壁钢铁厂里天天都能吃鸡蛋!每周都能有肉吃,对不对呀?” “前两年是这个水平,不过灾害三年现在生活水平也下降不少,一周只能吃两天鸡蛋,肉食的话一个月两到三次吧。”苏明远摸着老六的脑袋,宠溺回道。 周桂英听到这里脸色由黄转白,她终于看懂丈夫的眼色了。 她呼吸一滞,双腿一软跌坐在田埂上,压倒一片玉米苗。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哆嗦着去抓工作证,嘴里念叨着:“肯定是...是...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周幺婶。”苏明远弯腰凑近,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您说,现在是谁该跪着求谁啊?” 周桂英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皱纹因害怕而扭曲成一团,她颤抖着抓住苏明远的裤脚,声音带着哭腔:“四娃子,我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就饶了婶子......” “哼!你该求的是我娘。”苏明远冷声打断,往后退了半步,甚至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周桂英目光呆滞,听到这话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向赵桂梅。 赵桂梅一把拍开周桂英的手,大声吼道:“现在晓得喊姐了?诬陷我家四娃子投机倒把的时候,不是嚷着要我们全家跪着求你吗?” 她转头看向张建宏,声音陡然拔高:“大队长,周幺婶三番五次污蔑我家四娃子,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围观的村民被气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赵桂梅此刻眉梢吊起,活像只护崽的母老虎。 老六明梅趁机踹了周桂英一脚,被三姐急忙拽回去时还冲周桂英做了个鬼脸。 “批斗!必须开批斗会!”柱子突然振臂高呼,他爹去年就因周桂英克扣工分饿出病,今日里可得好好出一口气。 人群顿时像沸水般炸开,几个曾被记分员穿小鞋的妇女已经捡起土块。 张建宏摸出铁哨子猛吹一声,等骚动稍平后沉声道:“周桂英多次诬告苏老二家,必须做出惩罚以示警告......”他故意顿了顿,瞥见苏德义正拼命往人堆里缩,继续开口道:“罚扣一个月工分,秋收后义务清扫晒谷场一个月。” 周桂英听到这里,突然尖叫起来:“凭什么!赵桂梅家两个工人了还占着记分员,凭什么啥好处都是他苏老二家的,还要不要我活了啊。” 她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在泥土地里打滚,顿时尘土飞扬。 “再加一条对抗组织决定。”张建宏厉声打断,转头对苏明远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道:“四娃子,你看...” “我听大队的。”苏明远笑着点头,随后又继续道:“不过自留地的划分是不是该重新调整了?我娘当记分员这些天,可发现不少问题。” 人群中的苏德义猛地抬头,面色一僵,要知道他去年年末利用职权,把最好的三块自留地都划给了自家亲戚。 “明天就开队委会!”张建宏拍板时,看见苏明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门清,这次重划自留地,苏家肯定要分到靠近水源的肥地。 至于周桂英那些亲戚...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夫妇俩,转头对赵桂梅笑道:“桂梅啊,明天记得带记工本来大队部。” 暮色四合时,周桂英是被丈夫背着回家的,她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公平’‘凭什么’之类的话,时而还传来轻笑声,听得人如芒刺背。 倒是苏明远家院里欢声笑语,馋人的腊肉香气飘散开来,混着老六炫耀“我哥在厂里天天吃肉”的童声,嬉笑一片,好不欢快。 ............ 第82章 新衣裳,大姐怀孕了! 傍晚。 溪口村苏家,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饭桌上摆着一个铝饭盒,一边盛着腊肉炒蒜苗,油星子裹着蒜末黏饭盒边缘,泛着诱人的油光。另一边是清炒空心菜,菜叶被闷得焉黄,梗子依旧脆嫩。主食是黄澄澄的棒子面窝头,摞在竹编的簸箕里,冒着热气。 “爹,娘,你们别光啃窝头,吃点肉。”苏明远夹起一筷子腊肉,分别放进父母碗里,“厂里伙食好着呢,我和二哥每月粮票都有富余,月月都能吃肉。” 苏明远看着用棒子面揉成的窝窝头,疑惑问道:“诶?不对啊!娘,我不是给家里留了些大米吗?” 苏德胜盯着碗里的肉片,却把肉拨到老六碗里:“灾年粮食金贵,能省一口是一口。你娘用你留的大米换了七十斤棒子面,够吃两个月了。” “我都说多少次了,咱家现在不缺这点粮食。”苏明远突然提高嗓门,心中却是有些无奈。 他起身从行囊里掏出个铁罐子,沉声道:“我现在连麦乳精都能弄来,爹娘你们也别太省了,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五妹盯着铁皮罐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刚要摸罐子,又怯生生缩回去:“四哥,这得多少糖票啊?” “不要票。”苏明远拧开铁盖,浓郁的奶香混着麦芽甜味飘出来,“王哥给的内部残次品,罐子有点瘪,不影响吃。” 这当然不是找王富拿的,他从龙兴镇直接回的家怎么可能绕道去鸡冠镇找王富呢?苏明远不想让爹娘心疼钱票,故意这么说的。 “诶,我怎么看不出来有点瘪呀?”五妹左右打量,疑惑嘀咕一声。 赵桂梅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铁罐:“要是...要是你大姐有这补身子的东西就好了....” 饭桌上一静。苏明远动作顿住,记忆里浮现出大姐出嫁时单薄的背影。大姐苏明兰嫁到三十里外的高坎石村,四年没回娘家,去年灾荒最严重时,婆家捎信来说她饿得浮肿了。 “娘,大姐怎么了?”苏明远声音发紧。 赵桂梅抹了把脸:“今儿晌午高坎石村有人来,说你大姐怀上了。四娃子,你明儿骑自行车去看看。你姐那婆子妈戳磨人得很,我担心你大姐了。” 苏明远看着母亲龟裂的手背,深吸一口气道:“娘,我天亮就出发,顺便带十斤精米过去。” “你疯了!”苏德胜猛地拍桌,窝头震得滚到地上,“供销社主任也弄不来这么多细粮!你大姐婆家那些人看到这些东西,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苏明远掏出钢铁厂工作证晃了晃:“爹,我现在厂长特批的配药师,五级工待遇!” 他仰着头,笑嘻嘻地说道:“厂里月底还发特供的黄豆和红糖,钱票都够用呢。” “什么?老四你也吃上商品粮了?还是什么....配药师?这是干部吧?”苏德胜瞪大眼睛,急忙抢过工作证。 赵桂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认识字吗?你就急匆匆地抢过去了!” “我不认识字,还不能看着火戳印章啊!”苏德胜伸手抚摸着工作证上的印章,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 正当这时,老六突然从凳子上蹦下来,光脚丫踩在泥地上啪啪响:“嘿嘿,我也要跟四哥去看大姐!” “胡闹!”赵桂梅一把拽回小儿子,却转头从炕柜深处摸出个蓝布包袱道:“给你大姐带件棉袄去,她出嫁时...新衣裳都没有一件。” 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发硬的棉絮,这分明是拆了她自己的冬装内胆。 苏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心里的亏欠。 赵桂梅又从旁边拿着一套青色新衣,笑着招呼道:“老四,你也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明远接过衣服,触手柔软,显然是母亲熬了几个夜晚赶制出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眼眶微热。 “娘,我不是说了这布给您和爹做衣裳吗?”他声音有些发紧。 赵桂梅摆摆手,笑道:“我和你爹都一把年纪了,穿那么好干啥?你可是在钢铁厂当配药师的人,总得穿得体面些。” 苏明远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穿上新衣。布料贴合身形,衬得他精神不少。 “真好看!”老六苏明清蹦跳着凑过来,小手摸着哥哥的衣角,眼里满是羡慕。 赵桂梅见状,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笑道:“别急,你们都有。” 她一件件取出缝好的衣裳——二哥、三姐的布衫,老五和老六则是成套的短褂短裤,虽然布料是残次品,染色不均,但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娘,这……”三姐苏明秋捧着新衣,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道:“我....我也有新衣裳了?” “傻丫头,你都快十九了,总不能一直穿补丁衣裳吧?这还得多亏了老四,没有他买回来的布料娘也给你做不出衣裳。”赵桂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老五苏明梅和老六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在屋里转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温暖又酸涩。他暗自发誓,下次一定要再弄些布料回来,让爹娘也穿上新衣裳。 ----------------- 夜深人静时,赵桂梅拉着苏明远到灶房,压低声音道:“明儿你去高坎石村,记得把麦乳精藏好,别让你大姐婆家人瞧见。” 苏明远点头:“娘,您放心,我晓得。” 赵桂梅叹了口气,眉间愁绪更深:“你大姐嫁过去四年,好不容易怀上,可她那婆子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道:“你大姐性子软,这些年没少受气。你去了别露财,粮食也得悄悄塞给她,别让婆家人惦记上。” 苏明远握紧拳头,沉声道:“娘,家里麦乳精我不带了。” “啥?”赵桂梅一愣。 “我手里还有钱票,明天我去供销社找王哥,再拿些残次品,便宜。”苏明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麦乳精留给您和爹补身子,大姐那边,我自有办法。” 赵桂梅还想说什么,苏明远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娘,您早点歇着,我也要睡了,明儿一早我就出发。” “诶,老四长大了,出息了。知道心疼爹娘了。真好...真好啊。”赵桂梅眼眶微红,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次日,天蒙蒙亮,明远便起身收拾。 他从商城仓库里取出十斤精白米、两斤红糖,又用旧报纸包好,塞进竹篓最底层,上面盖了些晒干的野菜掩人耳目。 这些红糖是他之前在供销社买的,正好拿来给大姐补身子。 想了想,他又摸出两张工业券和十块钱,贴身收好。 “老四,路上小心些。”赵桂梅站在门口,递过一个布包,“这是给你大姐的棉袄,她出嫁时……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苏明远接过包袱,低声道:“娘,我走了。” 赵桂梅红着眼眶点头:“好,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别走夜路。” 苏明远点着头,随后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六正趴在门框上冲他挥手,一脸蠢蠢欲动的模样。 ..................... 第83章 再入鸡冠镇,进口奶粉!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来到鸡冠镇的时候太阳也才刚露出小半个脑袋,街道上的工人穿着工装慢悠悠的走着,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这次来镇上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转过几个弯就到了供销社。 朝阳里,供销社的木门被微风吹得嘎吱作响。 李小青坐在货柜前,目光落在玻璃柜子里的糖果和两罐麦乳精上,滚了滚喉咙,显然是有些馋了。 她虽然是供销社售货员,老爹也在粮食站工作,但是平日里也很难吃得上糖果和麦乳精的,特别是麦乳精实在是太珍贵了,家里也就过年的时候会买上一罐,用作招待客人。 “你好,帮我拿一斤猪油糖和两罐麦乳精。”正当这时,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将她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李小青猛然仰起头,扎着的麻花辫在空中晃荡,她望向声音的方向,顿时愣住了,原本白皙的脸颊爬满红霞,心脏是砰砰的跳个不停。 “苏...苏明远,你怎么来了?”她看着阳光下少年的脸,有些结巴的问道,心里有些慌乱。 苏明远皱眉,有些冷漠的回道:“我来供销社买东西啊,为什么不能来?你这个城里的千金小姐真是不长记性,你是又要歧视咱们农村人了吗?” “没...没有的事。我...我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觉悟已经提升了,工农一家亲,我...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李小青听着对方的话,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 她之前确实看不上年轻人,或者说大部分城镇上的工人都看不上。 毕竟,一个是在地里面刨食,一个按时按点上下班吃着商品粮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钱票收入,他们有优越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就是人性。 但是,李小青在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便用心改变,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用鼻孔看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想到那个年轻帅气充满朝气的少年,心脏就怦怦直跳,对方说的话全部记在心里,自己也尝试着去改变。 现在,少年就站在面前,她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原来是我错怪你了, 李小青同志,我向你道歉。”苏明远笑呵呵地回道,这一下更是将对方弄得手足无措,手指不断的敲着玻璃橱窗。 李小青听到这里,连连摆头道:“不....不用道歉。都是...是因为我之前太....哦..对了,你是要买什么东西?” “那就给我拿一斤猪油糖和两罐麦乳精吧!”苏明远的目光透过橱窗落在了那两个铁皮罐子上,心中不由一喜。 “啊?”李小青惊讶的张大嘴巴,这可是两罐麦乳精啊!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麻利的将橱窗里的麦乳精拿了出来,又找来一张油皮纸将称好的猪油糖包好,她还特意的在包裹上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脸袋红扑扑地头看着苏明远的反应。 可惜,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苏明远接过东西直接就塞进了布袋里,正眼都没瞧一眼,只是客气地开口道:“小青同志,谢了啊。”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朝阳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他叫我小青同志。没...没带姓耶。”李小青摆弄着手指母,低着头红着脸,露出一丝笑容。 对于这些,苏明远完全没注意到,他一进供销社目光就落在了橱窗柜中的麦乳精和猪油糖上。 这玩意在这偏远地区,可不好见着。 他出了供销社,骑着自行车来到魏老大在鸡冠镇的住处,这个隔黑市不远的巷子尽头,他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了。 “正好趁着今天顺路,把这周的粮食交易了。”苏明远低声呢喃,意念一动便从商城中购买了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放在了自行车后座。 他骑着车来到巷子尽头的房屋前,直接敲响了房门。 “谁啊?这大早上的。”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显然是还没有睡醒。 这也成长,魏军掌管着黑市,作息基本上是昼夜颠倒,现在才早上八点多点,正是熟睡的时候。 苏明远放低声音回道:“魏大哥,是我...苏明远。” “哦!来了,来了!”屋内的声音高昂了几分,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木门打开了。 魏军看着苏明远,眯着的眼睛顿时睁开,笑着道:“小兄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钢铁厂上班吗?我可听说了是钢铁厂的娄厂长亲自提拔的,你小子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嘿嘿,我就是运气好罢了。”苏明远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魏大哥,这周的货我给带来了。” 魏军目光顺着落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瞧见三个大编织袋,连忙帮着将自行车推进了屋子。末了,他还伸出脑袋不断打量着四周,发现没人看到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关上门,看着苏明远不由提醒道:“小兄弟,你以后可得长点心。你就这么推着三大袋粮食在路上,可不安全。” “魏大哥,您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傻子。这些粮食都是其他兄弟给我弄过来的,我只是在附近收拢再送过来罢了。”苏明远撒了个谎,也算是在警告对方自己身后的‘背景’不仅在京都,甚至在这里也有‘自己人’。 果然,魏军在听到这句话后,笑着的脸突然一僵,心中大骇。 这小子的背景可真是深厚啊,他京都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物,不仅能搞来这么多粮食势力范围竟然都影响到了鸡冠镇。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发现已经有这么大一股势力潜伏在鸡冠镇上,这无疑是让他最震惊的。 作为济世会的一员,他的消息十分灵通,作为鸡冠镇的黑市老大,他本以为整个镇上的信息尽皆掌握,结果现在才发现有漏网之鱼,怎么可能不惊骇呢。 不过,魏军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看着苏明远,笑着说道:“小兄弟,黑市的粮食又涨价了。还是按市场价来,精米我给你两块三、红薯一块五毛钱一斤。” “没问题,这里还有一百斤精米和两百斤红薯,魏大哥你先称一称。”苏明远点头应道,这个价格十分公道也就比黑市正常价格低了三毛。 “称什么称啊!咱们兄弟俩长期合作关系,我信得过你。”魏军笑着开口,随后就把钱票数了过来,“小兄弟,一共是500块和一些票据,你点点。” 苏明远接过钱直接将其放进兜里,开口道:“没必要,我也信得过魏大哥你。” “哈哈哈,好兄弟。你这性子确实对我胃口。”魏军开怀大笑,这倒不是因为忌惮苏明远‘背后的势力’,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苏明远笑着,目光突然落到了桌子上的一个铁皮罐子上,不由欣喜问道:“魏大哥,您那桌子上的是一罐奶粉吗?” ...................... pS:今天感冒身体不适,只能更新一章,还请见谅。等身体好了,一定补上。 第84章 高坎石村,问路 “嚯!苏兄弟好眼力啊。”魏军眉头一挑,有些惊讶,这小子竟然连奶粉都知道。 不过一想到对方身后的势力,也就了然了。 “呵呵,我就瞧着像,没想到还真是呢。奶粉可不好弄,军哥你那还能搞到吗?”苏明远笑着开口询问,随后又继续解释道:“咱家大姐怀了孩子需要补充营养。” “我那正好还有两罐,兄弟你要的话我匀你一罐。”魏军说着就向着内屋走去,很快就拿着一个圆柱形马口铁罐出来。 他指着罐身印着歪扭的英文得意道:“美利坚的玩意儿,运货的兄弟冒死从江城带过来的,珍贵的很。” “军哥,您说句话多少钱,兄弟我都买了。”苏明远也是眼睛一亮。 这年代的人都缺少营养,很多孕妇都饿得是皮包骨头,自家大姐本来就不受婆家待见,去年都差点饿死了,现在怀上孩子指不定得遭老罪,正好用奶粉补充一下营养。 国内物资实在太过匮乏,麦乳精在其他人看来属于营养物品,但是在苏明远看来这就是糖水,也就补充能量和糖分,营养还真的谈不上。 魏军将铁罐塞在苏明远怀里,笑着道:“咱们都是兄弟,谈什么钱不钱的。就当我送你姐的礼物了。” “军哥,这不好吧。亲兄弟都明算账呢,我现在又不缺钱,该是多少就算多少。”苏明远自然看得出来对方的心思,只是想要与自己拉近关系,或者说是想要和自己‘背后势力’拉近关系。 魏军自然是听出话外之音,笑着开口道:“那行,你就拿一张大黑十就成。” “哈哈,那兄弟我可就占便宜了。”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也清楚对方的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 在鸡冠镇的供销社连国产奶粉都没得买,更何况是进口奶粉了,完全就是稀缺货,很多时候哪怕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这种进口商品,只能在几个大城市的‘友谊商店’才能购买,必须手持外汇券才能进去购买东西。 美利坚的进口奶粉,一张大黑十都不够,十五块到二十块才是正常价格,这还没算外汇券呢。 “军哥,那我就先走了。等后面我在组织里等级提升后就有权限获得更多类型的物资,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找你。”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突然压低了声音。 魏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漫天要价。 他也是看出来了,苏明远现在只是京都在鸡冠镇这边的某个小代理,权限是最低级别的,只能拿一些普通物资,并且额度还不多,这和济世会的制度差别不大。 ———————— 苏明远一路骑行,很快就来到了高坎石村,这个时候才不到十点钟,村里大部分人都在坡上上工。 “娘说大姐的婆家在西南角,具体是哪一家啊?”苏明远放慢了速度,四下张望起来,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两个孩童在玩耍,提高声音问道:“欸,小孩儿,你们知道陆大年的家在哪儿吗?” 两个小孩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只是家里人一直告诫他们城里人不好惹,所以就一直躲在边上瞧,不敢靠近。 如今,听到苏明远的询问,俩小孩对视一眼这才怯生生的回道:“大...大哥哥,你找我小叔干嘛?我们家在那边。” 苏明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问道:“哦?你是陆大友的女儿,你是大丫吧?” “嗯嗯...”小女孩点着头,头发搅在一起,显然是很多天都没有洗头了。 “那...你能带我去你家吗?我是苏明兰的弟弟,来看我姐姐的。”苏明远笑着开口,虽然大姐婆家人不地道,却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置气。 大丫低着头,用余光看着苏明远点头道:“我给大哥哥带路。” 她说着就迈开小脚丫子,向着那个方向而去,黝黑的脸上爬起红晕。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这小丫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已经磨出老茧。 要知道,现在正值七月初太阳辣得很,泥土地被晒得滚烫,打上一颗鸡蛋很快就能被‘煎’熟。 “大哥哥,到了。” 大丫指着眼前的院门,开口说道,不敢直视对方。 苏明远摸着她的头笑道:“大丫,你可不能叫我大哥哥。我是你婶子的弟弟,你得喊我一声舅舅知道吗?我在苏家排行老四,你就叫我四舅得了。” “哦....四舅好。”大丫糯糯的喊了一声,又低着头用眼睛看着鼻尖。 苏明远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两块猪油糖递过去道:“谢谢你给我带路,这两块糖就奖励给你了。” “啊!”大丫瞪圆眼睛,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不停地咽着口水。 苏明远再往前递了递:“快拿着呀。” “哦....谢...谢谢四舅。”大丫脸上一喜,接过猪油糖,腼腆的笑着。 苏明远看着对方,笑着嘱咐道:“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是四舅给你的糖果哦。还有猪油糖得快些吃,你拿在手里等会化掉就浪费了。” “好的,四舅。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大丫乖巧的点头。 苏明远笑着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大丫咧嘴笑着,露出缺掉的门牙。 苏明远看着蹦蹦跳跳的背影,又将物资从系统仓库中拿了出来。 除了之前准备的东西外,他又在商城买了三斤五花肉拎在手上。 苏明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热浪裹着肥皂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搓衣板在青石上摩擦的沙沙声。 大姐跪在日头底下,六个月的肚子坠得她不得不佝偻着腰,每搓一下,后背的骨头就从单薄的蓝布衫里凸出来。 一盆衣裳泡得发胀,漂着几根枯草。她抬手抹汗时,腕骨像两把生锈的镰刀,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姐!” 苏明远喉咙发紧,那根捶打衣裳的棒槌在他眼中变得有千斤重。 他认出这是娘陪嫁的老梨木,从前用来捣糯米的,现在被磨得只剩半截。 苏明兰猛地抬头,伸手在围裙上抓出五道指痕。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眼底突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 第85章 可怜的大姐 “姐!”苏明远一把攥住大姐的手腕,骨头都有些硌手,棒槌落在青石板上,震得木盆里的污水晃出几滴。 苏明兰慌忙要捡棒槌,六个月的肚子却卡得她弯不下腰。 她突然捂住侧腹抽了口气,冷汗顺着发黄的鬓角往下淌。 “他们就这么糟践人的?”苏明远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蹲下身,看见大姐膝盖上结着紫黑色的痂,显然长年跪着干活磨出来的。 苏明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上的补丁:“四弟你别生气,婆娘说多活动活动好生养。” “放屁!”苏明远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他猛地扯开大姐的衣领,只见其锁骨下方赫然几道青紫的掐痕。 空气突然凝固了。 大姐手忙脚乱拢住衣领,嘴唇哆嗦着:“这...是...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苏明远指着院里晒着的衣裳,气就不打一处来。 三件男人的汗衫,两条老太太的绸裤,唯独没有孕妇的宽松衣物,木盆里还泡着条床单,熏得人眼睛发酸。 苏明兰突然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四弟,你别问了...” 她嫁过来过着这般生活,自己忍着也就算了,现在让四弟知道了,脸往哪里搁啊。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身从自行车后座解下包袱,油纸包着的猪油糖,十斤大米。 “老四,这....这些哪来的?”大姐惊恐地后退半步,“我听说家里不是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吗?” “我和二哥现在都是机械厂正式工。”苏明远掏出工作证,继续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姐,跟我回家吧,不在这里受这窝囊气,我们现在养得起你!” 苏明兰却拼命摇头,干裂的嘴唇沁出血珠,含泪说道:“我不回去,你到吗?你姐夫他夜里还偷着给俺揉腿,下工后还抢着帮忙干活儿呐,我要去这么走了,你姐夫他可怎么办呐?” “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我挺着大肚子回去,村里其他人怎么说俺们一家?爹娘还抬不抬得起头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沉住气道:“大姐,你别管这么多。咱家不缺吃的,不用看别人眼色!” “四弟,你…你就听姐一次吧!”大姐说着,拉住苏明远的手按着肚子,“你说我要是一走了之,你要让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爹疼吗?” 掌心下的胎动突然剧烈起来,苏明远怔住了,隔着薄薄的肚皮,有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他一脚。 “四弟...”大姐眼泪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抽泣道:“大年他打小就老实,以前读书的时候哪怕饿死也不偷一瓜一菜,去年他竟然从食堂偷糊糊给俺喝…呜呜……” “姐,咱们先进你屋再说。”苏明远将自行车靠在墙根,提着包裹就进了屋子。 苏明远扶着大姐进了里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土坯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床上的被褥打着补丁,洗得发白。 “姐,你先坐着。”苏明远扶着大姐在床沿坐下,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笑着道:“先尝尝这个。” 阳光下的猪油糖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香甜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苏明兰怔怔地看着,喉头滚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伸手。 “快拿着啊。”苏明远把糖塞进大姐手里,嘱咐道:“特意给你带的,这玩意儿既解馋,还有营养。” 苏明兰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当甜香在口腔炸开,她突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甜...真甜...真好吃。”她哽咽着说,嘴角却扬起久违的笑容。 苏明远注意到她迅速把剩下的糖包好,藏进了草席底下,还特意用手指把皱褶抚平,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明远心头一暖。 大姐还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大姐,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着那份灵巧和主见。 “大姐,你再看看这些。”苏明远蹲下身,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 大米如白雪,红薯个个圆润饱满,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苏明兰的眼睛越睁越大,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竟然有这...这么多?”她的声音发颤,再次确认道:“四弟,咱家真的...” 后面那句‘发达了’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是真的害怕自家老四去干了什么坏事。 “真的!”苏明远用力点头,笑着道:“二哥现在在钢铁厂里当装卸工,我在厂里医务室做配药师。家里现在顿顿都能吃得饱肚子了。” 苏明兰捂住嘴巴,憋着泪水,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终于....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滴在泥地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好...真好...真是好啊!”她抽泣着说:“我就知道...就知道咱家会有出息,老二、老四你们是好样的!” 苏明远鼻子发酸,大姐离家时才十九岁,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是含着泪嫁出去的,如今看到娘家过上好日子,这份欣慰是发自内心的。 “对了,这是娘让我带给你的。”苏明远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把那件夹袄拾了起来。 “这....这是....”苏明兰摸着夹袄,顿时怔住了,眼泪瞬间决堤。 夹袄虽然用了新布料,但是她一上手就摸出来了里面的内胆就是娘穿了二十多年的嫁装。 “姐,跟我回去吧。”苏明远握住大姐骨节分明的手,郑重开口道:“我和二哥过段时间准备给家里盖房子,到时候肯定也给你留一间,别怕没地方住。” 苏明兰抹了抹眼泪,却坚定地摇头:“四弟,你的心意姐领了。可你姐夫他...”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嘴角不自觉上翘道:“他待我是真心的。去年饥荒最厉害的时候,他宁可自己吃树皮,也要把糊糊留给我。” 苏明远还想说什么,大姐却已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米袋和红薯挪到柜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六个月的肚子让她行动不便,苏明远连忙上前帮忙。 “姐,再给你看两个好东西。”苏明远从包袱最底下掏出两个铁罐。 苏明兰转过身,目光落在罐子上时突然凝固了。 她踉跄着走近,颤抖的手指抚过罐身上陌生的洋文。 “这...这是...” ................ 第86章 姐给你烙饼吃! “麦乳精和奶粉。”苏明远瞧了瞧外面,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进口的,营养好得很。” “我不能要!”苏明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慌乱开口道:“这得花多少钱啊!四弟你拿回去给爹娘补身子,还有老五老六,他们也需要营养。” 苏明远不由分说把罐子塞进她手里:“姐,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肚子里的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句话戳中了苏明兰的软肋,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眼神闪烁。 “每天喝一杯,就当是为了孩子。”苏明远放软了语气,拍着铁皮罐子说道:“你看这罐子多结实,藏在墙缝里谁也发现不了。” 苏明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摩挲着光滑的罐身,突然一把抱住苏明远,把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 苏明远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衣领,滚烫滚烫的。 “四弟,是大姐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她抽噎着开口,又继续说道:“出嫁时还想着能帮衬家里,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大姐,你胡说什么呢?”苏明远轻轻拍着她的背打断道:“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吗?等小外甥出生,我就带他去城里上学。” 苏明兰破涕为笑,抹着眼泪说:“那也得是个读书的料才行。“ “肯定行,你可是初中生呢。”苏明远信心十足地说:“咱家的孩子,个个都聪明。” 阳光渐渐西斜,屋里暖融融的。 姐弟俩坐在炕沿上,苏明远细细讲着家里的变化。 苏明兰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着光,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有那么几个瞬间,苏明远仿佛又看到了记忆碎片中当年那个爱说爱笑的大姐。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苏明远看了眼窗外,“姐,这些东西你藏好,别让...” “我晓得。”苏明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狡黠笑容,“你姐没那么傻。”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狡黠道:“那儿有个暗格,我藏了两年都没人发现。” 苏明远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大姐,那个能在饥荒年月里,把半个窝头藏上三天,就为了等弟弟放学回来分着吃的大姐。 “下个月我再来看你。”苏明远站起身,笑着开口道:“到时候带点细棉布来,给孩子做衣裳。” 苏明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套里摸出个小布包:“这个...带给娘。” 苏明远打开一看,是几颗晒干的枣子,已经有些发皱了。 “去年秋天在山上摘的,本想着给娘捎回去。”苏明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结果没过几个月就怀上了,一直没机会.....” 苏明远郑重地包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大姐,你放心,娘指定得高兴。” “四弟,吃了午饭再走吧。”苏明兰突然拽住弟弟的袖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顿了顿开口道:“姐...姐给你烙饼吃。” 苏明远刚要推辞,却看见大姐眼里的希冀,根本忍不下心拒绝。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大姐婆家人,让他们知道大姐不是孤身一人,是有娘几人撑腰的! “好。”他点点头,故意提高声音,笑着开口:“好久没尝我姐的手艺了,怪想念的。” 苏明兰的腰杆挺直了些,她掀开米袋,舀出满满一竹筒精米,嘴角带笑。 “姐!”苏明远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些是给你和姐夫的,你留着自己吃,肚子里的宝宝不能没有营养。” “四弟。”大姐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道:“让他们看看,咱苏家不是来打秋风的。让他们知道咱们老苏家也是有粮吃,比她陆家好多了!” 她说着又解开油纸包,取出一斤五花肉走进了灶房,麻利地洗净放在案板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明远喉头滚动,他看见大姐切肉时手腕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多年的委屈在翻涌,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红薯也拿些吧。”苏明远突然开口,眼眶微红。 苏明兰的手微微一顿,她抹了把眼角,从布袋里挑出最圆润的五个红薯,这才笑道:“不用太多,这些就够他们眼馋的了。”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时,苏明兰压低声音嘱咐道:“四弟,你待会甭跟他们争吵,不值得的。” 她将切好的五花肉放进锅里,丰润的油脂逸散出来,炼油是对每一块五花肉的尊重。 苏明远没应声,他看着大姐的侧脸,微微愣神。 突然,院门被推得哐当响。 “苏明兰,你这个背时鬼在弄什么东西?你莫不是把我腊肉弄来吃了吧!”尖利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疼。 竹帘一掀,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探进头,三角眼滴溜溜转着,皱眉道:“好啊!你娘家人跑到我陆家打秋风来了,还把我的腊肉……” 苏明兰没回头,锅铲在铁锅里划出刺耳的声响:“娘回来了?这五花肉炼油就是香。” 她故意把五花肉翻了个面,轻飘飘的说着。 苏明远眉头皱起,这个老太婆一看就不好相处,她竟然骂大姐背时鬼! 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都如此,这要是平日里得怎样啊? 苏明远心中窝着火,捏着拳头想要爆发,却是被大姐的一个眼神给阻拦了。 唐荣贤的鼻子猛地抽动两下。她踮着脚凑到灶台前,喉结上下滚动:“这...这是...” “我四弟带来的。”大姐手腕一抖,开口说道:“三斤上好五花,三十斤红薯。”她特意把“三十斤”咬得极重。 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注意到墙角的青年竟然穿着崭新的棉布衣服,脚上还穿着一双解放鞋。 “哎哟喂!“唐荣贤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脸上的褶子堆成朵菊花笑道:“这不是苏家老四嘛!快坐快坐,兰丫头你咋不给弟弟沏茶?” 她作势要打儿媳妇,手却在半空拐了个弯,轻轻掸去苏明兰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明远冷眼看着老太太表演,她枯瘦的手指正悄悄往装红薯的布袋里摸,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唐婶。”苏明远突然开口,低声说道:“我姐怀着身子,你说以后洗衣做饭的活计是不是得换个人啊?” ................. 第87章 唐老太的厚脸皮! “那必须不能再这么干了!”唐荣贤拍着大腿打断他,笑着开口:“我早说兰丫头该好好养着,偏生这孩子是这么勤快,你说我这找哪说理去。” 她亲热地搂住苏明兰的肩,却被油锅的热气烫得一哆嗦。 苏明远沉着脸,算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厚脸皮、不要脸! 大姐嘴角微微上扬,她夹起一片油渣放入嘴里,油花在唇上泛着光,似乎不经意般开口道:“娘,咱四弟在宏渡钢铁厂厂当干部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老太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盯着苏明远的解放鞋出了神。 下一刻,她突然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提着个陶罐出来说道:“兰丫头,把娘藏的野蜂蜜给你弟冲上,你娘家来人不好好招待,说出去多让人笑话人。” 苏明兰没接茬,她慢条斯理地夹起油渣,递到苏明远跟嘴边道:“四弟,尝尝猪油渣,可香了。” 唐荣贤的视线在猪油渣和苏明远之间来回切换,当看见苏明远咬下第二口时,她终于按捺不住:“大年咋还没回?兰丫头,你去村口...” 她这话只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这平日里使唤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这要是因此得罪了一个工人干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去吧。”苏明远突然站起来,扭着脖子道:“正好活动活动。” 他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单独会一会大姐夫,看一看对方的态度,如果真如大姐所言那还倒好,至少在婆家有个人是真的心疼大姐的。 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苏明远站在树荫下,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脸色阴沉了下来。 果然,大姐这个婆子妈听到自己在钢铁厂上班,这是表演给自己看呢。 “死丫头藏得挺深啊!”唐荣贤的嗓音低沉,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背时鬼,你早说你娘家弟弟这么有出息,咱们去年冬天哪里还用过得这么辛苦?” ”还有…你别在你弟弟面前说婆家坏话,不然我饶……” “娘,灶膛的火要灭了,您给拾到拾到呗?”大姐的声音带着久违的轻快,嘴角微微上翘。 ----------------- 苏明远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看见田埂尽头走来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肩上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年哥!”苏明远扬起手喊道。 那身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个浓眉大眼的壮实汉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见到苏明远时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的问道:“四...四娃子?” 苏明远打量着这个四年未见的姐夫。记忆里婚礼上那个穿着崭新蓝布衫的腼腆青年,如今眼角已爬上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是我。”苏明远递上根烟,“刚从家里过来,看看我姐。” 陆大年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烟,动作局促得像捧着个易碎的宝贝。他嘴唇蠕动几下,突然压低声音:“你...你都看见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苏明远听懂了。他盯着陆大年晒脱皮的后颈,声音发冷:“看见我姐跪着洗衣裳?看见她锁骨上的掐痕?还是看见她六个月身孕还要给你们全家当老妈子?” 锄头“咣当”砸在地上。陆大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他张了张嘴,突然蹲下身抱住脑袋,指节捏得发白。 苏明远眯起眼睛,心头火起,一把拽起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汉子:“你就这么护着自己媳妇的?” “我能咋办?”陆大年突然吼出声,又慌忙压低嗓音道:“我早就想分家出去单过了!可是咱大哥二哥都没分家,我要是带着明兰单过,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说苏家闺女一进门就撺掇男人分家,这可怎么办嘛。”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掸了掸陆大年肩上的草屑道:“要是我有法子让你们体体面面分出去,你干不干?” 陆大年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苦笑道:“俺爹娘不会同意的,去年提过一嘴,娘拿着菜刀要抹脖子,还跑到院门口大哭大叫的把街坊邻居全给吸引过来了。” 苏明远听到这里,脸上的冷意不由少了几分,只要自己这个大姐夫不是妈宝男,心里知道疼媳妇儿就成。 现在的情况是大姐婆家人对她不好,姐夫却是对她很上心,只要能摆脱现在这个大家庭,小两口今后的日子也决然不差。 苏明远想到这里,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我家有两个工人,一个配药师,一个装卸工。每月七十四斤粮票,顿顿能吃上肉。你只要按我说的办,今后绝对能让大姐和你过上好日子!” 陆大年的喉结剧烈滚动,慌忙地抓住苏明远的手腕:“四娃子,你说真的?真能...真能让明兰过上好日子?” “就看你的决心了。”苏明远抽回手,笑着开口。 陆大年转身就往家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走!四...四弟,咱们先回家吃饭,等下午你再把计划给我说道说道,只要能让明兰过上好日子,我怎样都成。” 苏明远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忽然觉得大姐没看错人。 堂屋里,唐老太正在端菜上桌,见他们进来立刻堆满笑:“大年,你小舅子现在可是钢铁厂干部!今后你可多得向他学习学习,知道了吗?” 苏明远冷眼看着唐老太殷勤的模样,心中却是嗤之以鼻,他太清楚这个老太婆是什么心思了,嫌贫爱富莫过于此。 灶房里飘着油香,苏明兰将烙得金黄的玉米饼递给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四弟快尝尝,看看姐的手艺退步没?” 苏明远接过烫手的饼,咬下去时粗粝的玉米面磨着舌尖,却透着粮食最本真的甜香。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香!姐烙的饼比国营饭店大师傅还强!” 苏明兰扑哧笑出声,沾着棒子面的手背抵着嘴角,肩膀轻轻抖动,眼眶微红。 “慢些吃,锅里还有呢。”她将最酥脆的那块饼掰给弟弟,自己只啃边缘焦糊的部分。 苏明远咀嚼着烙饼,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爹娘出去上工后,大姐哼着曲在灶房烙饼做饭,照顾几个弟弟妹妹,任劳任怨却没有任何怨言。 .................. 第88章 重男轻女,唐老太的讨好! 灶房里,油锅滋滋作响。 苏明远咬了口玉米饼,眼睛却盯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陆大年。 “媳妇,你坐着歇会儿。”陆大年麻利地接过锅铲,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我来烙剩下的玉米饼,别再烫着你。” 苏明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没事,就剩下几张饼了,不是多大个事儿。” “哎哟喂!”唐老太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忍不住道:“大年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围着灶台转像什么话啊?”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苏明远这边瞟,脸上堆着假笑。 陆大年头也不抬,笑着回道:“娘,明兰怀着身子呢,这些活我能干,到时候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哼!”唐老太撇撇嘴,压低声音嘀咕:“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惯着媳妇,再这么下去等我老了,她不得骑我头上拉屎拉尿?” 苏明远装作没听见,故意大声说道:“姐,你烙的这饼真香!可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多了!” 苏明兰笑眯了眼,正要说话,堂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要吃肉!我要吃油渣!我要吃烙饼!”陆有才尖着嗓子喊,他是陆老二家的小儿子,今年六岁。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大伯妈胡桂花夸张的声音传来,跟在孩子后面心疼道:“当心摔着!” 苏明远转头看去,只见六岁的陆有才正骑在八岁的堂兄背上,手里攥着半块猪油糖,正是他给大丫的那块。 墙角处,大丫赤着脚站着,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丫,过来。”苏明远轻轻招手。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努力地低着头,黝黑的脸上印着一个红印,看样子是才挨了一巴掌。 “四舅...”大丫小声叫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弟弟手里的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明远心里一酸,从兜里又摸出一块糖:“给,藏好了,自己偷偷吃。” 大丫刚要接,刘二妹却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声呵斥道:“哎哟,大丫你又在这偷懒呢?还不快去摆碗筷!” 她一把拽过大丫的胳膊,小姑娘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反抗。 “桂花姐,孩子还小..”苏明远强压着火气,真不把女儿当人看呐。 “小什么小!”胡桂花翻了个白眼,“七岁的丫头片子,该学着干活了!” 她一边说着,狠狠拧了下大丫的胳膊道:“还不快去!” 大丫含着泪跑了出去。苏明远拳头攥得发白,却被苏明兰轻轻按住了手。 “开饭了!”苏明兰提高声音喊道,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堂屋里,木桌上罕见地摆满了吃食,金黄的猪油烙饼、香喷喷的油渣、还有冒着热气的大米红薯粥。 三个男孩已经猴急地爬上凳子,伸手就要抓。 “都给我坐好!”陆大富板着脸呵斥,眼睛却瞟向苏明远,冷声呵斥:“没规矩!” 唐老太满脸堆笑地招呼:“来来来,都坐下吃饭!明远啊,你坐这儿,挨着大娘!” 苏明远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演,默默坐到了大姐旁边。 胡桂花一边给儿子盛粥,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今天这是过年啊?平时连个米粒都见不着,今儿个倒是大方起来了!” 她故意把粥盛得满满的,米粒都堆成了小山。 “败家!这点粮食够吃多久?就这么糟蹋!” 陆大友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苏明兰一眼。 苏明兰憋着气,眼看着就要爆发,陆大年立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陆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大友还没搭话,胡桂花却是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嫁过来四年才怀上,还好意思...” “桂花!”唐老太突然厉声打断,脸上堆着笑转向苏明远,讨好笑道:“明远啊,别听他们胡说,来,多吃点!” 她殷勤地夹了块最大的油渣放到苏明远碗里。 苏明远没动筷子,只是淡淡地问:“大娘,我听说大丫都七岁了,怎么现在还光着脚?”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刘二妹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丫头片子穿什么鞋呐。”陆大友满不在乎地说道:“有那布票不如给我儿子做件新衣服!” “就是!”胡桂花附和道,“赔钱货...” “咳咳,吃饭吃饭!”唐老太轻咳一声,狠狠瞪了儿子儿媳一眼,堆满虚伪笑容道:“明远难得来一趟,说这些干什么!” 她转头对苏明远赔笑道:“小孩子长得快,鞋子很快就小了...” 苏明远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大丫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大丫,过来。”苏明远招手。 小姑娘犹豫地走过来,经过陆有才身边时,男孩突然伸脚一绊。 “啊!”大丫惊叫一声,碗里的粥全洒在了地上。 “死丫头,嫌稀饭太清不想吃啊?不想吃罚你两天不准吃饭!”陆大友腾地站起来,扬起巴掌。 “你敢!”苏明远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陆大友的手腕。 堂屋里鸦雀无声,陆大友挣了挣,竟然纹丝不动,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明远老弟,你消消气。”陆大富急忙站起来打圆场,低声道:“孩子不懂事,别...” “不懂事?”苏明远冷笑,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道:“我看是有人教的吧?” 他松开手,弯腰把吓呆的大丫抱起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大丫不哭,四舅给你盛粥。” 说着走到锅边,盛了满满一碗稠粥,又夹了好几块油渣放在上面。 “吃吧。”苏明远把碗递给大丫,轻声道。 唐老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一巴掌拍在陆大友背上:“混账东西!怎么教孩子的!” 她转头又对刘二妹吼道:“还不快给大丫换身好衣裳!” 胡桂花撇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桂花!”唐老太厉声喝道,吊着个三角眼开口:“去把我箱子底那件蓝布衫拿来,给大丫改件衣裳!” 胡桂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叫道:“娘!不是说好了,那布是给有才...” “快去!”唐老太拍在桌子上,大声打断道。 苏明远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太婆是在做给他看呢,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陆大年突然站起来,拉着苏明兰的手说:“爹,娘,我和明兰商量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 “闭嘴。”唐老太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冷声道:“分家的事门都没有!”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苏明远也没有心思再吃饭了,他把苏明兰拉到一旁,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 “十块钱和一些票证。”苏明远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藏好了,别让那老太婆知道。” 苏明兰眼眶一红,哽咽开口:“四弟...” “姐!”苏明远认真地说,“记住,你现在有底气了,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把你以前的性子拿出来,大不了回家过。” 苏明兰重重点头,眼眸闪烁。 陆大年送苏明远到村口,苏明远看着大姐夫开口道:“姐夫,你可得把我大姐照顾好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到时候肯定帮忙把这家分成。” 陆大年听到这里,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四弟,谢谢你。” 苏明远扶起他,笑着说:“姐夫,对我姐好点,有什么事就捎信给我。” “这是肯定的,自家媳妇肯定得疼!”陆大年憨笑着摸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 “姐夫,我先走了。”苏明远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蜿蜒的山道上。 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到底是什么方法,毕竟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太多也没有用。 ……………… 第89章 拜访朋友,罐头厂! 烈日把石板路晒得滚烫,苏明远抹了把汗,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油纸包,这是他从商城兑换来的五花肉,他特意绕到镇医院后门,避开正午排队看病的人群。 这玩意儿要是被别人瞧见,指不定得惹来什么麻烦。 护士值班室的木门虚掩着,刘如花正埋头誊写病历,麻花辫垂在洗得发白的护士服上,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的说道:“换药去前面排……” “刘姐。”苏明远把油纸包搁在病历本上,肉香立刻钻出来。 刘如花猛地抬头,油光水滑的五花肉和三斤红薯就摆在眼前。 她喉头滚动两下,手比脑子快,已经扯过报纸盖住,心惊胆战道:“你小子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不停往门外瞟,没瞧见有外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嘿嘿,之前多亏您帮忙。”苏明远笑着抹了把汗,低声说道:“我大哥现在装卸工干得很顺手,咱家里也总算有个吃商品粮的了。” 刘如花掀开油纸一角,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红白分明,在六一年夏天简直比黄金还稀罕。 她心中有些感动,转身关门时红着眼眶道:“你这小子......” 她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又从兜里摸出两盒青霉素推过去,压低声音道:“还有这个,我听说您家老太太咳嗽老不好,医院肯定又缺这玩意儿了。” 刘如花倒吸一口凉气,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她一把攥住苏明远手腕:“苏小子,你....你...刘姐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娘这两天.......” “刘姐,三床要换药!”她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年轻护士的声音。 刘如花手忙脚乱把东西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镇定应道:“来了!”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嘱咐道:“下回别这么莽撞。” 她拉开抽屉取出铁盒,开口问道:“苏小子,这些东西多少钱?” “您别。”苏明远按住她手腕,笑着摆手,“这些都算是谢礼,往后我家里人头疼脑热的,还指望您行个方便。” 刘如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你这个滑头,你都叫我一声姐了,就算不给我这些东西,我也得这么办。” 苏明远眼睛一亮,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有熟人打招呼,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正要道谢,刘如花已经摆摆手道:“甭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份心。” 她指了指抽屉,郑重开口:“这份情我记着了。”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苏明远识趣地起身告辞。 刘如花突然喊住他,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糖票塞过来,笑道:“拿着,给弟妹们甜甜嘴。” “嘿嘿,那我就替我弟弟妹妹谢谢刘姐您啦。”苏明远笑呵着接过糖票,这是刘姐的一片心意,自然不能拒绝。 ----------------- 青石路32号,王富家的木门虚掩着。 苏明远刚停好车就听见屋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隐约能听到里面焦急的声音。 “王哥!”他拍着门喊着,心中也有些担心。 门猛地拉开,王富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衬衫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见是苏明远,他这才勉强扯出个笑容:“苏……苏老弟,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去供销社找你,听小青说嫂子中暑了,过来看看,正好......”苏明远提起手里的东西。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王富脸色大变,大声叫道:“玉梅!” 苏明远扔下东西跟进去,只见吴玉梅倒在堂屋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身下一滩水渍,显然是端水时晕倒了。 “让我看看!”苏明远一个箭步上前,把王富推到旁边,他迅速解开吴玉梅的衣领,手指按在颈动脉上,脉搏细速,皮肤灼热干燥,典型的中暑症状。 “快去拿凉水和毛巾!快!”他头也不抬地命令,同时把吴玉梅摆在地上。 王富跌跌撞撞地跑去打水,苏明远则从商城紧急兑换了一瓶老白干,等王富端着水盆回来,他已经在给吴玉梅掐人中了。 “先用凉水擦她的腋窝和腹股沟,然后用白酒继续擦拭降温。”苏明远把湿毛巾塞给王富,认真嘱咐道。 王富捏着毛巾,着急问道:“苏老弟,啥是腹股沟啊?” 苏明远一愣,这一着急说起了书名词,倒是忘了这年代的山城谁能听得懂‘腹股沟’是啥玩意儿啊! “就是大腿胯这里!”苏明远指了指自己腿缝的位置。 他随后直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厨房化了一杯盐水,中暑病人体内因大量出汗导致水分与电解质严重流失,必须及时补充淡盐水。 王富手抖得厉害,心惊胆战地问道:“苏……苏老弟,玉梅她……” “别慌,只是中暑而已。”苏明远沉稳的声音让王富镇定不少,随后又继续说道:“按我说的做,嫂子不会有事的。” 半晌后,吴玉梅终于睁开眼,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王富一个激灵,连忙扑到床边,眼圈通红道:“玉梅!你刚刚可吓死我了!” 苏明远悄悄退到堂屋,把空间留给夫妻俩,他捡起散落的东西,把肉挂在厨房阴凉处,酒放在桌上。 正收拾着,王富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直接“扑通”就要跪下,红着眼眶道:“苏老弟,我……” “王哥你这是干什么!”苏明远赶紧扶住他,“举手之劳而已。” 王富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开口:“镇上的大夫都说玉梅这身子……要是今天没你在……” 苏明远拍拍他肩膀,解释道:“嫂子需要补充电解质,这几天多喝淡盐水。” 他又指了指厨房,笑着说道:“我带了点肉,给嫂子补补身子。” 王富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的肉和桌上的酒,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你救了玉梅,我还没谢你,怎么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王哥!”苏明远故意板起脸,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 王富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成!那你今晚必须留下吃饭,我亲自下厨!” 夕阳西沉,王家小院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王富把苏明远带来的五花肉全炖了,还加了晒干的蘑菇,堂屋里,两人就着老白干,话渐渐多了起来。 “苏老弟,你这医术跟谁学的?”王富抿了口酒,好奇地问道。 苏明远夹了块蘑菇,撒了个谎:“我师父给的医书上有记载。” 这都属于常识,现代人只要看过几个‘抖音’都能知道的东西,那本医书上到底有没有记载,他也搞不清楚,毕竟他还没怎么看过呢。 苏明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王哥,供销社最近忙不忙?” 王富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哎~最近物资越来越紧张了,咱们供销社也没什么货了。” “哎,别说这些了,反正你这家伙也不缺吃的。”他摇了摇头,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听说隔壁龙兴镇九月份要建一个罐头厂。” 苏明远心头一跳,罐头厂!这意味着至少上百个工人名额!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招工有什么要求?” “具体不清楚。”王富眯着眼回忆,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过听说优先招家里有城镇户口的,或者……有特殊技能的!” 他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明远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了个杯,酒过三巡,王富已经有些微醺,拍着苏明远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苏........苏老弟,你放心!招工消息一出来,我.....我肯定第......第一个告诉你!” ........................ 第90章 回家,蒜泥白肉! 朝阳刺破纸糊的窗户,苏明远就被屋外的鸡叫声吵醒。 他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王富推门进来,眼袋浮肿却精神抖擞,他目光粘在酒瓶上移不开,喉结滚动两下笑着开口:“这酒……” “本来就是送给王哥的,我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苏明远系好最后一个衣扣,瞥见窗外日头已高,不由说道:“咱得抓紧去供销社,晚了该排队了。” 王富搓着手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有我在,怕什么排队呢。” 果然,两人到的时候供销社门前早已排起长龙,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胡玉兰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搪瓷缸,瞧见王富立刻弯腰堆笑:“王主任,您要的残次品都备好了。” “先给苏同志办。”王富官腔十足地清清嗓子,手指在柜台敲出笃笃响,低声问道:“红糖还有多少?” 胡玉兰凑近耳语,呼出的热气带着股葱味儿,压低了声音:“就剩三斤了……李会计说要留两斤招待县里领导。” 苏明远摸出刘如花给的糖票说道:“先称一斤猪油糖。” “只剩半斤了……”胡玉兰面露难色,见王富瞪眼,急忙补充:“不过库房有染花的蓝布,做被面极好!料子厚实,就是边角有点晕色,不影响使用。” 王富大手一挥,咧嘴笑道:“直接按次品价走,再配五斤棉花,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积压吧?” “嗯嗯,没错。去年冬天剩下来不少。”胡玉兰连忙点头。 这玩意儿不便宜,农村很少有人舍得买,哪怕是镇上的工人家庭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等胡玉兰小跑着去库房,王富压低声音道:“看见没?粮站今早已经开始限购了。”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粗糙的指节上还沾着昨夜的酒渍,“每人每月三斤粗粮,连红薯干都算配额。” 苏明远心头一紧,这比历史书记载的六一年粮荒标准还要严苛,看来饥荒已经开始了。 他买好东西没有再多做停留,与王富二人告别后就向着村子赶。 回村的土路被晒得发烫,自行车轮胎碾过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车后座捆着的搪瓷盆随颠簸叮当作响,高耸的棉花紧靠着后背,就像一团火球一样。 “哟,苏老四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周桂英坐在老槐树下,对着周围的村民嘀咕道, “周幺婶,你也就在背后说人家四娃子坏话,怎么不当面诉说呢?”一个大婶开口,露出鄙夷之色。 周桂英脸色瞬间煞白,干笑两声露出满口黄牙:“我这……这不是说笑呢。” 开什么玩笑,她之前可没少在苏明远身上吃亏。 更何况,对方现在可是钢铁厂工人,自己哪里敢当面说对方呐。 骑着自行车拐了几个弯,便瞧见奶奶的木板房,不由胸口发闷,前世爷爷临终前的话在耳边炸响:“六一年冬天,你太奶奶就是冻死在塌了的房里……” 家里的房子,一定得在今年冬天前重建起来,到时候再让爹把奶奶接过来住! ----------------- 烈日炙烤着溪口村的土路,苏明远抹了把汗,刚拐进院门,就听见五妹脆生生的嗓音从灶房传来:“四哥,你回来了?我要告状,老六他偷吃生红薯!” “我才没!”苏明清急得直跳脚,沾着泥巴的小手死死护住怀里半截红薯,“是……是老鼠啃的!” 苏明远笑着把肉挂在阴凉处,顺手弹了下六弟的脑门调笑道:“小馋猫,等会给你弄更好吃的。” 他说着便掀开米缸,舀出两竹筒精米,混着削好的红薯块倒进铁锅,清水刚没过食材,五妹点燃灶火,灶膛里的火苗就蹿了起来。 苏明梅蹲在灶台边咽口水,指着案板舔着嘴巴道:“四哥,好……好香的肥肉啊。” 苏明远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陶罐,笑着道:“四哥今天给你们弄个蒜泥白肉,正好配着王哥给的郫县豆瓣酱,到时候更香。” 陶罐盖子在揭开油纸的瞬间,咸鲜味混着隐约的辣香飘出来,馋得六弟扒着灶台直踮脚。 铁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淡淡的肉香味顺着热风飘散开去。 赵桂梅晒得通红的脸从门后探进来,汗湿的鬓角还粘着几根麦秸,惊讶开口道:“哟,老四回来了?哎哟这肉……” 她话没说完就被三姐苏明秋挤到旁边,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道:“四弟!你咋又带回来这么肥的猪肉啦?” “娄厂长特批的。”苏明远撒了个小谎,刀背拍着蒜瓣笑道:“爹呢?” “给自留地浇水呢!”苏德胜的声音从院坝传来,男人撩起衣摆扇风,露出腹部已经结痂的伤疤,“老子现在能扛两桶水!” 她瞧见儿子盯着伤处,又慌忙放下衣摆嘟囔道:“这点小伤口,早不疼了!” 案板上的五花肉发出“滋啦”声响,苏明远把切得纸薄的肉片滑进滚水,转身时差点撞上偷拾肉片的六弟。 小家伙被逮个正着也不慌,理直气壮道:“我帮四哥尝尝咸淡!” “馋死你得了!”赵桂梅笑骂着拍开小儿子的手,自己却忍不住凑近锅边。 当看见儿子往蒜泥里浇热油时,惊得直拍大腿道:“哎哟,败家玩意儿!菜油多金贵啊……咱们一年就半斤的量。” “娘,没事儿的。你儿子我现在是钢铁厂的配药师,等下次回家给你带上一大壶。”苏明远笑呵呵地回道。 赵桂梅眉眼含笑,开口笑骂道:“就你能的!那不是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省钱娶媳妇了。” 行吧!这话一出口,苏明远就老实闭上了嘴巴。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磨镰刀,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铁勺刮锅底的动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爹!”苏明远把堆成小山的蒜泥白肉放在中央,笑着呼唤道:“咱们先吃饭。”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大盘蒜泥白肉,赵桂梅给每人分了五片肉,自己那碗却只有三片。 苏明远没有说话,这是母亲的心意,他也清楚自己就算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再怎么也是吃上肉了。 “香!真香!”苏德胜咬下半片白肉,豆瓣酱的咸鲜在舌尖炸开,肥肉部分早已煮得晶莹剔透。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差点忘了,今天从货郎那里换的猪油糖,你们俩个小家伙分来……” 他话没说完,六弟已经猴子似的窜过来。 小家伙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嚷着‘爹最好咯’,油乎乎的手印在老人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要在往常早挨骂了,今天苏德胜却只是嘿嘿笑着,显然十分高兴。 “你慢点吃。”苏明远给五妹擦掉嘴角的酱汁,小姑娘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四哥,周幺婶今早趴咱家墙头呢!” “她敢打坏主意?老娘不撕了她一层皮!”赵桂梅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转脸又紧张地问道:“老四,你大姐那边没啥事儿吧?”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苏明远。 ……………… 第91章 生气的家人,震惊的李红文! 烈日当空,破旧的饭桌上摆着半碗腌萝卜和盛蒜泥白肉的空碗,家人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明远的身上。 苏明远放下筷子,五妹和六弟立刻竖起耳朵,连三姐咀嚼着米饭的嘴都停了下来。 “大姐现在怀着六个月身子,还跪着洗衣裳。”苏明远声音发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裂缝,沉声说道,“锁骨这儿……全是掐痕。” “天杀的陆家!把我老大娶回去,就是这样对待的?”赵桂梅突然拍案而起,腌萝卜汁溅到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她浑身发抖,龟裂的手掌死死攥着桌角,急促呼吸着,“赶明儿我就去接她回来!这个罪谁爱受谁受,反正咱家闺女不能遭这个罪!” 苏德胜闷头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嫁出去的闺女……” “放你娘的屁!”赵桂梅抄起扫帚就往老伴身上招呼,眼眶通红道,“去年差点饿死还不够?现在怀着娃还……还……还要遭这个罪,天杀的,不是她陆家闺女她就往死里使唤呐!” “老婆子,你……你冷静一点。咱们真要是去把闺女接回来,还挺着个大肚子……你……你看别人……”苏德胜猛吸一口烟,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赵桂梅扫帚举到半空突然顿住,她比谁都清楚,这年头被休回娘家的媳妇要遭多少白眼,更何况还是一个孕妇。 三姐瘪着嘴扑进母亲怀里,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淌。 她想起九岁那年发高烧,是大姐背着她连夜走了二十里山路找郎中,路上被野狗追得摔进沟里,膝盖现在还有疤。 “大姐夫待她倒是真心。”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宽慰众人道,“去年饥荒最厉害时,他还偷公社食堂的糊糊给大姐喝,自己却吃观音泥,为此还挨了顿打。” 苏德胜的放下烟杆,庄稼汉最懂粮食金贵,能豁出命给媳妇偷口吃的,这女婿确实不孬,只是她那个婆子妈和几个兄弟、嫂子就不是个东西了。 “我倒是有法子让他们分家单过。”苏明远突然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不过得等……” “等个锤子!”赵桂梅又要发作,却见小儿子突然举起油汪汪的手,咧嘴笑道:“四哥说能成肯定能成!上回说让我顿顿吃肉,现在不就……” 她话没说完就被五妹捂住嘴,小丫头紧张地瞄着漏风的窗户纸,糯糯开口道:“老六你小声点,娘说了咱们吃肉吃白米饭的事情不能往外说,不然……不然以后咱们又得吃糠咽菜了。” “唔……我……我不说了。我不要吃糠咽菜,更不要吃树皮。”老六捂着嘴,脏兮兮的脸被抹得油光满面。 老六搞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剑拔弩张的氛围轻松不少。 “爹,我想把咱家房子推了重盖。”苏明远也趁机转移话题,现在罐头厂的事情还没着落,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果然,一听到把房子推了重盖,爹娘就瞪大了眼睛。 “哐当——”苏德胜的烟袋砸在木桌上,沟壑纵横的脸涨得通红道:“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当了几天干部,就想东想西的。你那点钱留着娶媳妇,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爹,今年天气邪性得很。”苏明远指向墙角发霉的稻草,皱眉道,“大旱了几个月,这又才七月份就有些返潮了,说不定今年又是一场大雪,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却是被母亲打断道:“盖新房?你当周幺婶她们是吃素的?” “我听说隔壁村刘瓦匠家上个月就因多砌了堵影壁,被举报搞资本主义享乐,房子没建成,还被开了批斗大会,可惨了。”三姐放下筷子,插话道,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现在这生活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肚子不用再挨饿了,这要是被人给举报了,指不定得比之前过得还苦。 饭桌上陷入沉默,只剩六弟吮手指的咂咂声,苏明远不再争辩,低头扒拉完碗里最后几粒米,有些事,得用事实说话。 自己现在是钢铁厂干部,二哥也是工人,自己也有不少人脉,在老家盖个房子真没太大风险,只要别弄得太大,太豪华就成。 ………… 日头偏西时,苏明远拎着网兜敲响李红文家的破木板门,两瓶老白干碰得叮当响,兜底还沉着十斤红薯,把网兜勒出深深的菱形纹路。 “四娃子?”李红文拉开门时还满眼含笑,却是见到礼物顿时板起脸道,“你这是干嘛,快拿回去!你爹伤还没好利索,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饭吃,你给我拿这些东西作甚。” 苏明远没有理会,直接进了屋,药柜上的野菊花蔫头耷脑,灶台积着灰,显然是很久都没怎么开火了。 他打开见底的米缸,将红薯塞了进去,临了又偷偷从商城仓库里多取了十斤放入其中。 “我现在是钢铁厂配药师。”苏明远掏出工作证,得意笑道,“每月几十斤粮票呢。” 李红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是一激灵,眼眶微红,双手颤抖,自家徒弟有了出息他比谁都高兴。 “师父,我想学真本事。”苏明远突然正色,双手奉上白酒笑着说道,“您上回给的医书,我看了不少,但是里面很多地方我还是看不懂,您多给我指导指导。” 他这倒没有说谎,这些日子他也看了不少医书,前面的东西基本上都背了下来,穿越过来之后他就觉得脑瓜子特别灵光,医书看一遍就记住了,这能力和传说中的‘过目不忘’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明远之前不想学中医,主要是觉得太耽误时间,现在找了个配药师的工作,自己也算是清闲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他在医务室上班,中医技巧也是用得着,学一学也无大碍。 当然了,他心里也有一杆秤,一切以自己心中的计划为准,一切都是在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有自己不断积累原始资本的目的下进行的。 李红文接过酒瓶的手突然一抖,浑浊的老眼迸出精光:“你当真要认真学?” “自然当真!”苏明远郑重点头,继续说道,“上回您给的祖传医典我已经背到第十七页了。” “背来听听。”老人掏烟袋的手顿在半空。 “甘菊花味甘性平,散风清热兼明目……”苏明远嗓音清朗,二百余字一气呵成,连‘虚人忌服’的冷僻注解都没漏半个字。 烟袋锅“当啷”砸在药碾上,李红文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问道:“你……你何时背的?” “就前儿个值夜时翻的。”苏明远挠头装憨,心里暗笑。穿越后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再说说四气五味!” “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苏明远对答如流,这些东西就在前几页,看过一遍就深深印在脑海里,就像开卷考试一样,根本难不倒他。 李红文声音发紧:“再背一首汤头歌!”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苏明远舌尖打着旋儿,三十首方歌倒背如流。背到‘小青龙汤’时故意卡壳,没有再继续往下背了。 “奇才!真真是奇才啊!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你就是天生学中医的料子!”李红文老泪纵横,哆哆嗦嗦从床底拖出个红木匣子,激动道,“当年我在晋绥军区当卫生员,整个野战医院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 “师父您言重了,我……我就是记性好点罢了,还有的学呢。”苏明远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先去生火,给您煮点红薯吃。” 他说完才刚转身,忽听身后“咚”的闷响。 回头瞧去,只见师父跪在祖宗牌位前,斑白的头颅重重磕下:“老爷子,咱终于给咱们老李家找到传承衣钵了。” “我的医学天赋有限,只能将咱家祖传医术学个皮毛。苏小子是个医学奇才,今后肯定能把咱们祖传医术发扬光大!” .............. 第92章 过目不忘,医学知识提升! 烈日当空,苏明远抱着布匹从屋里走了出来,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哗啦—— 赵桂梅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儿子抱着的蓝布匹,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三次才敢去摸。 “这...这得多少布票啊?”她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摸着布料边缘的晕染色。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铜烟锅在鞋底敲了敲,瞪大眼睛道:“供销社现在连粗布都要票,这细棉布得花多少钱,多少票呐?” “爹,您好生瞧瞧,这是染花了的三等品。”苏明远把布匹放在桌上,笑着开口道:“王哥给的成本价,不要票。” “不要票啊,那还好。你可得好好感谢王富这孩子,他可没少帮咱们忙。”苏德胜皱着的眼角舒展开来,又继续说道:“哪天有空了,你得请人家来家里做客,不然显得咱们老苏家不礼数。” “爹,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心里有数。”苏明远笑着,转头把之前藏在内屋的棉花给拿了出来,“爹,娘,您们看看这个好东西呐!” 赵桂梅凑上前,看着那雪白的棉花瞪直了眼道:“哎哟,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多棉花,至少得有五六斤吧?你是嫌钱多还是票多了?” “嘿嘿,这也是处理货。王哥给开了个后门,不要白不要嘛。” “我看你就是兜里有两个钱烧得慌,拿来买粮食多好?”赵桂梅有些心疼的开口,眼睛盯着棉花却是一动不动。 苏明远笑着说:“娘,我告诉你最近各种物资越来越紧张了,说不定隔几天你有钱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现在先买在手里,至少今年冬天不挨冻。” “真有这么严重了?”苏德胜也凑上前来。 苏明远点头应道:“那还能有假,人家王哥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还不相信王哥?别人可是供销社主任。” “那确实该买!”赵桂梅点头,摸着棉花笑道:“这棉花真白,真柔软。” 苏明清光着脚丫冲进来,挂着汗珠子的小脸直接往棉花上蹭,赵桂梅一把拎住他后领:“小兔崽子!一身臭汗就往棉花上扑,你皮痒痒了是吧?” “娘,您就让老六摸摸得了。”苏明远笑着掰开母亲的手,对着弟弟说道:“棉花和棉布留着冬天做新被子。” 老五苏明梅躲在门后,脏兮兮的手指绞着衣角,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苏明远招手道:“五妹,你也来试试软不软?” 小姑娘小心翼翼把脸埋进棉花里,笑出了声:“哈哈哈,这棉花真软...比大队长家的鹅毛还软...” 苏德胜咳嗽两声,烟杆指向棉花感慨道:“这可是五斤棉花啊,公社去年的劳模才奖两斤,还是带着黑棉芯那种。” 他眯起眼睛,有些担忧道:“四娃,你老实交代,这么好的棉花咋可能是次品货嘛?你到底从……” “他爹!”赵桂梅突然拔高嗓门打断,手拍在桌上,没好气道:“四娃子有出息你还不乐意了?要都像你这么老实,现在咱家怕是连黄泥都吃不上!” 她说完,转头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娘知道你本事大,不过你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切记要以自身安全……” 她话只说了一半,院外传来咳嗽声。 李红文拄着拐杖站在院坝里,山羊胡上还沾着药渣,开口问道:“老四,你《伤寒论》背到哪了?” “师父!”苏明远小跑出去,笑着道:“我正要去找您。” 赵桂梅急忙从灶膛掏出个红薯道:“李大夫,刚熟的烤红薯,您尝尝。” —————— 一周后,李红文家药香弥漫。 苏明远刚背完《伤寒论》,老头就“砰”地拍桌兴奋道:“好小子!当年老子背了半个月的篇章,你三天就滚瓜烂熟了?” “嘿嘿,都是师父您教得好。”苏明远翻开医书,指着一段皱眉道:“这里说麻黄...” “等等!”李红文一把抢过医书,翻到最后一页,开口道:“来,背这段!” “妇人中风,七八日续来寒热...”苏明远一字不差背完,抬头看见师父张着嘴,烟杆掉在地上。 “真是妖孽啊!”老头突然红了眼眶,回忆起来:“当年我爹拿擀面杖逼我背了三个月...都没记住,你只用了三天,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红文看着苏明远,越看越满意,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他抓住苏明远的手腕,眯着眼沉声道:“来,给我把把脉,我看看你号脉学得怎么样了?” 三指搭上枯瘦的腕子,苏明远皱眉道:“师父您肝火太旺...” “放屁!”老头抽回手,却笑得直拍大腿,没好气道:“还好你小子有一样不如我,不然老子就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师父,我就是记性好一点,实战肯定是不如您的。”苏明远笑着应道,背熟医书也只是第一步罢了。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他还差得远呢,现在也只是入了门。 李红文转身从梁上取下老白干,嘿嘿笑道:“今天高兴,破例一次,喝一杯酒解解馋!” 苏明远瞥着空了大半的酒瓶子,心中腹诽,您老这是天天都这么高兴吧!咱前几天送你的白酒,这都快要见底了。 ----------------- 离开李红文家,苏明远又去了一趟鸡冠镇,将这一周的粮食卖给了魏老大,现在他手里的存款已经成功突破一千六,不可谓不丰厚。 回家路上,苏明远拐过晒谷场,看见苏明梅正撅着屁股清理野菜。 “四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小丫头举起把野菜,笑得很开心:“晚上让娘做菜团子!” 苏明远摸了摸老五的脑袋,笑着道:“吃啥菜团子,咱们回家吃肉。” 他顺手把野菜抢了过来,直接上架到商城里面,这玩意现在缺得很,拿来换钱岂不美哉? “真的?”苏明梅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道:“娘说肉要留着过年...” “四哥有钱。”他晃了晃兜里刚跟魏军交易来的六百多块,看得老五眼睛瞪得老大。 这周系统商城里的中药材也卖出去不少,系统金都破万了。 晚饭时,赵桂梅盯着那碗红烧肉手直抖:“四娃子,你怎么又......” “吃就是了。”苏德胜罕见地打断妻子,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块肉,笑着道:“老四有本事,咱们跟着享福。” 苏明清吃得满嘴流油,忽然抬头:“四哥,明天还去镇上不?” “咋?” “能...能带块糖不?”小家伙声音越来越小,小声嘟囔道:“给二妞...” 屋里突然安静。 二妞是周桂英的外孙女,苏明远揉揉弟弟脑袋:“行,明天多给你两块。” 两家大人的恩怨,倒也没必要强加在小孩子身上。 夜深人静,苏明远合上医书,摸出枕头下的铁盒,月光下钞票整齐码放。 一共有1600多块现金,足足够修建几间大砖瓦房了。 “老四。”苏德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开口道:“这是爹攒的十二块钱.....” 苏明推回布包,打断道:“爹!你和娘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这有呢。” “拿着。”老人把布包塞进儿子手里,低声道:“你拿着盖房用,这是我和你娘的意思。” 苏明远望着父母佝偻的身影,突然想起前世爷爷的话:“六一年冬天,你太奶奶就是冻死在塌了的房里...” 他攥紧拳头,这辈子,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 第93章 止血粉奇效,医务室筹建! 烈日炙烤着钢铁厂的水泥地面,苏明远拎着帆布包走进后勤处时,张主任正趴在老式算盘上对账。 “小苏回来了?”张主任推了推眼镜,鼻尖上的汗珠滴在账本上,瞥了一眼苏明远的布兜问道:“你这是把止血粉带来了?” 苏明远从包里掏出十个牛皮纸包,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幸不辱命,二十份,刚配好我就急冲冲地赶过来了。” “好!好!好!”张主任搓着手挨个检查,连说三个好字,随后他压低声音道:“娄厂长特意交代,这批药材申请单你过目一下。”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张盖着红章的文件,笑道:“要是没问题,咱现在就申请,八月一号就能批下来。” 苏明远接过清单佯装细看,实则用余光扫视办公室。 墙上“安全生产三百天”的锦旗已经褪色,角落里堆着半筐发芽的土豆,这年头连钢厂后勤都紧巴。 看来,现在物资供应这块是越来越紧张了,很多地方都开始闹饥荒了。 “三七用量少了点。”他故意指着某处,咧嘴笑道:“要是能再加五十克效果就更好了。” 这东西都是自己说了算,能多申请一些是一些,这可都是钱呐。 张主任连忙记下:“还是你专业!” 他翻找着牛皮纸袋,凑近疑惑道:“苏同志,你之前用的那个...红色小豆子...” “您说的是保险子吧?师父说那玩意儿得用新鲜的野山参做引子。”苏明远面露难色,叹气道:“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 “理解!理解!”张主任拍拍他肩膀,大笑道:“哈哈,二十份止血粉已经帮大忙了!” “那行,张主任我就先走去找我二哥去了。”苏明远挥手告别。 ———— 苏明远顶着太阳穿过厂区,热浪裹着煤灰往领口里钻。 三车间门口,苏明强正弓着腰推独轮车,车上的煤块堆得像小山,汗水将他的工作服印成深蓝色。 “二哥!” “老四?”苏明强抹了把黑乎乎的脸,白牙在煤灰衬托下格外显眼,不由开口问道:“家里咋样?” “家里好着呢!”苏明远掏出手帕给他擦汗,“五妹六弟都长肉了,爹娘也答应盖房子的事情了。” 苏明强憨厚地笑了,随即又开口道:“我给你说,食堂张婶每回都给俺多打半勺菜...她不会是想让我当她女婿吧?” “二哥,你想些什么呢?”苏明远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摆了摆手道:”你先忙,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行,炼钢车间缺煤呢,我得快点送去。” 苏明远看着二哥推着车的背影,摇头笑道:”我这个二哥平时看着憨憨的,没想到脑袋瓜子想得倒挺多的。” “先去找张婶把止血粉给她一份,人家都这么实诚。”苏明远呢喃自语,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下午,食堂。 黄角树下,张婶正在洗土豆,她的围裙上沾着泥土。 她看见苏明远过来,慌忙在衣摆上擦手:“小苏大夫!您可终于回来了。” “答应您的止血粉。”苏明远从内侧口袋掏出个小纸包,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千万别声张,传出去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张婶的手抖得像筛糠,刚要道谢,远处却突然传来尖叫声:“张婶!李.....李大哥被钢板切了胳膊!” “当家的?!”张婶手里的土豆滚了一地。 苏明远拔腿就往医务室跑,身后传来张婶带着哭腔的喊声:“小苏大夫!求您...” 此时,医务室门口堵满了人。 孙医生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正按汉子的胳膊,地上扔着半卷染红的纱布,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精直冲脑门。 “让让!快让让!”苏明远挤进人群,对着旁边人喊道:“周姐!快去医务室找张主任取止血粉!” 孙医生抬头时,眼镜都歪了,焦急开口道:“不行!动脉破了,得送镇医院!” “来不及了!”苏明远瞥见伤员发青的嘴唇,大声道:“我刚交了止血粉到后勤处,现在必须先止血!” “好....好!”周姐连连点头,拔腿就往外跑。 小护士刘晓燕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她才来医务室没多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现在是吓得腿都发软了。 很快,张主任气喘吁吁跑来。 苏明远撕开衬衫扎紧伤员上臂,牛皮纸包刚拆开,浓烈的药香就弥漫开来。 “都让开!”孙医生抢过药粉按在伤口上。 顿时,奇迹发生了! 汩汩流淌的鲜血像被无形的手按住,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痂块。 张婶冲进来时,腿一软直接跪下了,抹着眼泪道:“小苏大夫,您是我家的大恩人,我.....” “快起来!”苏明远赶紧搀住她,连连摆手道:“要谢就谢厂里批的药材,还有孙医生刚才拼命止血,要不然你男人也撑不了这么久。” 张婶听此,又向着孙源鸿跪拜下去,直接搞得孙医生慌乱的将妇人扶起。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明远,心中五味杂陈。 娄厂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他看着狼藉一片的医务室,开口道:“好小子!你这止血粉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走了进来,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附耳低声道:“你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任务要你帮忙。” 夕阳西下,苏明远蹲在食堂后门帮张婶捡土豆。 老太太抹着眼泪往他兜里塞饭票:“俺家那口子命是您救的,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些....” “张婶,这都是我该做的。”苏明远把饭票推回去,眯着眼笑道:“要真想谢我,多给我和我二哥盛勺肉就成。” “小苏医生,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婶还是抹着泪,心中满是感激。 “小苏!”远处传来张主任的喊声,他走近后开口道:“娄厂长有事找你!” 厂长办公室,电扇吱呀转着。 娄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坐。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苏明远挺直腰板:“报告厂长,因为我今天...” “因为你上交的止血粉。”娄峰敲了敲桌面,笑着道:“厂党委决定,特批你参与新职工楼下的医务室筹建。” “我?”苏明远装作受宠若惊,“可我才入职没几天呐,这也轮不....” “别推辞。”娄峰递过份文件,认真问道:“这是老大哥家的专家留下的图纸,你看看医务室建设这块合不合理?” 翻开图纸时,苏明远瞳孔微缩,居然是砖混结构!看来钢厂早就在防雪灾了。 “厂长。”他指着某处,眯着眼道:“这里再加个消毒间更符合卫生要求。” “好!就按你说的办!” 娄峰突然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任务,八月十五前,再准备二十份止血粉。”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充满感激。 他很清楚,厂区修房子里面的油水可大了,可以从中谋取不少废材。 别看是废材料,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这可都是香饽饽,一般人想要都拿不到。 走出办公楼时,月光已经洒满厂区,苏明远摸着兜里的图纸,嘴角微微上扬。 “老四!”苏明强从阴影里窜出来,神秘兮兮地塞来个饭盒,眯着眼笑道:“看,张婶给的酱肉!” ———— 此时,厂长办公室。 娄厂长摸着茶缸,看着窗外的月光,眯着眼笑道:“老胡这个老家伙听说止血粉的奇效后还想来我厂里抢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比!” .............. 第94章 旧的青砖瓦! 艳阳高照,钢铁厂的建筑工地上尘土飞扬。 苏明远跟着娄厂长穿过堆满建材的场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小苏啊,你看看那边。”娄厂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热火朝天的工地,眯着眼笑道:“这里就是新宿舍楼,以后医务室就建在一层,你看还有什么想法?” 苏明远眯着眼望去,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厂长,我觉得在外面最好再加个排水槽......” “嗯,你说得有道理!”娄峰拍了拍他肩膀,朝着人群的方向喊道:“李大奎,过来!” 话音落下,便瞧见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小跑过来,倒是和他的名字不太贴切。 男人安全帽下露出花白鬓角,笑着说道:“厂长,您找我?” “李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苏大夫。”娄厂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大奎的肩膀,开口道:“接下来医务室的筹建工作,你可要多配合啊。” 李大奎连连点头,立刻热情地握住苏明远的手:“哎呀,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小苏大夫的止血粉神了!昨天二车间的老李那伤口,要不是您,怕是手都要保不住了。” “哈哈,李师傅过奖了。”苏明远笑着摸了摸脑袋,谦虚道:“这都是仰仗厂里支持,没那些药材我也配不出来止血粉。” “苏大夫您可是太谦虚了。”李大奎搓着手,继续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看看材料?” 娄厂长站在旁边,适时插话道:“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个会。” 他临走前又特意叮嘱:“李师傅,给我记住咯,医务室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 “嘿嘿,厂长放心!绝对用最好的料子!”李大奎拍着胸脯保证,黑黝黝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凑成一团。 等娄厂长走远,李大奎这才压低声音道:“苏大夫,这边请。” 两人来到工地东侧,只见成摞的旧砖瓦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些都是拆旧宿舍剩下的。”李大奎踢了踢砖堆,得意开口:“虽说有些磕碰,但盖个二层小楼绝对没问题。” 苏明远蹲下身捡起半块青砖,心中一喜,不由故意开口问道:“李大哥,这些废料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按规定都得运去填路基。”李大奎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附耳道,“不过嘛……要是苏大夫需要,我给您开个条子,随时都可以来拉。” “这……不太合适吧?”苏明远假装犹豫,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嗨!”李大奎一拍大腿,摆手道,“娄厂长都发话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我那外甥女在清河湾当护士,一直想找个机会回城里……” 苏明远会意点头:“李师傅也清楚,这新医务室建起来需要熟手,娄厂长让我筹建,我这还一直在愁人选呢。” “那敢情好啊!”李大奎眉开眼笑,迫不及待道:“我这就给您开三十方的条子!对了,您家要盖几间房?”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苏明远想了想,这个配置已经够了。 “那行,我等会就去给你开单子!”李大奎爽朗开口。 苏明远摇头道:“李师傅,不着急。我还得先回去向大队打个报告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就要正房的两间青砖就成,瓦多搞一点。你也知道,咱们农村不能太张扬。” “嘿嘿,我懂,我懂。”李大奎笑着点头,这年头都这样。 ——————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苏明远刚排到窗口,张婶的大勺就往他饭盒里狠狠一沉:“小苏大夫,今天特供日,有红烧肉!” 后面排队的工人见此,顿时炸开了锅。 “张婶,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就是!我这肉还没小苏一半多!” 张婶把铁勺往菜盆上一敲:“嚷嚷啥呐?人家小苏大夫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凉快呢?上回要不是小苏大夫,我家那口子早就……” 苏明远连忙摆手笑道:“张婶,我这够吃了……” “够什么够!”张婶不由分说又往他饭盒里扣了勺青菜,笑着开口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说着偷偷往他饭盒底下塞了个纸条。 端着饭盒找座位时,工人们纷纷给他让座。 “小苏大夫,坐这儿!” “这边凉快!” 技术员小王凑过来:“苏大夫,听说您要参与医务室筹建?娄厂长亲自点的将啊!” “就是跟着学习。”苏明远谦虚道。 “您太谦虚了!”小王压低声音,“李大奎那人滑头得很,您可得留个心眼。” 这时苏明强端着饭盒挤了过来:“老四,你看!”他掀开饭盒,里面藏着两个白面馒头。 “张婶给的?” “嗯!”苏明强憨厚地笑了,“她说以后天天给咱留热水澡票,还让我晚上去澡堂后门找她。” 苏明远皱眉:“二哥,咱不能总占人家便宜……” “俺知道!”苏明强挠挠头,“俺帮她搬了二十筐土豆呢!哦对了,孙医生让您吃完饭去趟医务室。” 医务室里。 孙医生正在整理药柜,看着苏明远走近,不由开口问道:“小苏,听说娄厂长让你负责新医务室的筹建?” “哈哈,也就是协助李师傅,算不得什么。”苏明远笑着打哈哈。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眯着眼道:“那个李大奎……” 他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苏大夫!”李大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苏明远拉到一旁低声道:“条子开好了,三十方砖瓦,明天一早就能装车。” 孙医生轻咳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等李大奎走远,他才低声道:“小苏,这人靠不住。上回基建科的老王就是……” “谢谢孙医生提醒。”苏明远点点头,微笑开口,“我会注意的。” 苏明远心里门清,这孙医生一直想从自己手中弄来止血粉的药方。 从医务室出来,夕阳已经西沉。 苏明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四,张婶让咱俩去澡堂后门一趟。” 澡堂后门,张婶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快拿着!厂里发的劳保,我们老俩口用得少,你们盖房用得着。” 苏明远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条肥皂、两包火柴,还有一小包白糖。 “这……” “别推辞!”张婶抹了抹眼角,开口道,“我家那口子说了,您是我们的恩人。” 张婶走后,苏明远皱眉问道:“二哥,我们要盖房子的事,怎么连张婶都知道了?” “嘿嘿,我……我这不是见张婶对我们这么好,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苏明远看着二哥,无奈笑道:“唉,说漏就说漏了吧。反正后面会知道的。” 回宿舍的路上,苏明强忍不住问:“老四,你说娄厂长为啥对咱这么好?” 苏明远望着远处工地的探照灯,眯着眼笑道:“因为.....他需要我们。” ………… 第95章 回村准备,物资刷新! 烈日当空,钢铁厂的青砖都被烤得冒了烟。 苏明远捏着批条从材料科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批条折好塞进内兜,嘴角微微上翘,推着自行车就向着三车间骑了过去。 “老四!”苏明强扛着铁锹从车间跑了过来,工作服后背结着盐霜,双眼放光问道:“那玩意儿批下来了?” 苏明远拍拍胸口,摸出批条笑道:“嘿嘿,老弟我出手自然是手拿把掐。你看....娄厂长特批的,让咱们随时来拉。”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二哥,过两天休假你也回家一趟,咱们把院子收拾出来,这么多砖瓦得有个堆放处。” “要得,没问题!”苏明强抹了把黑脸四下张望,随后压低嗓门道:“老四,那个...能不能再多要几块玻璃?娘老说窗户纸漏风....咱们这次建房子就一步到位得了。” “我这不是正琢磨这事嘛。”苏明远眯眼望向厂区外龟裂的黄土坡,低声应道:“玻璃太珍贵了,厂里也没办法,你也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苏明强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车间内有人大声喊道:“小强!小强!再运些煤泥过来,不够用了。” “快去吧!”苏明远推了把二哥,转身往自行车棚走,车把上挂着的帆布袋里装着两包山城香烟,这是给大队长张建宏准备的,这请人帮忙,这是很有必要的。 苏明远一路骑行,汗水将整个身子都浸得湿透了,远处溪口村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田里的玉米秆枯黄蜷曲,连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 苏明远蹬得飞快,后背汗湿的衬衫很快结出盐粒,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再拿两瓶老白干,这玩意儿是硬通货。”苏明远瞧着不远处的黄角树,偷摸的从商城兑换了两瓶白酒,顺手放进了帆布包里。 大队部院里的老黄角树叶子都卷了边,张建宏正捧着搪瓷缸在树荫下喘气,见自行车拐进来,他眯起眼辨认片刻,突然‘腾’地站起来:“哎哟!苏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张叔。”苏明远笑着支好车,递上一支香烟笑着说道:“我今儿休班,专门来看您的。” 张建宏的目光落在车把的帆布袋上,笑着开口道:“看把你热得,快进屋!” 他说着,又朝里屋喊道:“孩他娘!快点倒碗凉开水,瞧苏家老四热成啥样子了。” 大队长家,堂屋。 八仙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泛着微黄,这是干旱太久水井里的水也见底了。 苏明远把烟酒往桌上一搁,顿时发出酒瓶子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笑着道:“张叔,这是我孝敬您的,您收着。” “你这孩子,来叔家玩就成,还带什么东西呐。”张建宏的眼角立刻堆出褶子,伸手接过帆布袋子,特别是瞧见袋子里的香烟和酒水后,笑得更是开心了。 “嘿嘿,谁叫您是我叔啊。这都是我应该的。”苏明远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摸着脑袋笑道:“那个.....张叔,我想打个报告,最近想把家里老宅推了重盖。” 张建宏的水呛在嗓子眼,瞪大眼睛道:“推倒重盖?那可是三间房啊!就这么给推倒了?你直接另砌两间不得了?” “张叔,你也瞧见我家那木头房子是啥样子的,那屋子再不推倒说不定自己都得倒了,留着不安全。”苏明远笑着开口,这倒是一句老实话。 张建宏点头,又掰着黑瘦的手指,念叨道:“土墙、人工、木材...这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张叔,我准备直接一步到位,砌三间青石瓦房和两间土墙瓦房。”苏明远掏出批条展开,笑着开口道:“这是钢铁厂支援的旧料,就麻烦您也帮忙开个证明,我过段时间就把材料拉回来。” 张建宏看着盖着公章的批条,心中大惊,他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问道:“四娃子,你跟叔交个底,在厂里到底是干啥的?这年头能弄来三十方砖....这...这...” “我就是个配药师,我这都是厂里面拆的旧旧砖瓦,很多都是半截。”苏明远笑着开口:“我给娄厂长说咱家房子要塌了,他给特批的。” 张建宏没有搭话,他虽然没有进过厂子当过工人,但是也知道这么多青砖瓦哪怕是旧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不然一个厂子几百上千号人,谁都想要,那都能批下来吗? 他想到这里,感觉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子了。 苏明远顿了顿,继续提醒道:“张叔,今年这天儿邪性得很,我在钢铁厂听说今年大旱之后可能会来场大雪...咱们大队这么多木草房,可不一定扛得住,您可得多注意注意。” 张建宏有些晃神,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他想起五三年那场雪灾,公社冻死七口人的旧事,后脖颈顿时凉飕飕的。 “真是钢铁厂里传出来的?”张建宏开口问道。 苏明远点头:“还是厂长那里亲自听到的呢,咱们厂都开始建新职工楼了。” 张建宏听此,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咱明天就去检查危房,这个冬天不能再出事儿了。” 他眼珠转了转,凑近道:“四娃子,你看...能不能帮叔两个儿子...” 苏明远心里门清,面上却为难地搓手:“张叔,现在招工都要城镇户口。不过...我听说龙兴镇要建罐头厂...” 张建宏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他抓过钢笔刷刷写证明:“你家要重建是吧?需要多少人手?” “嗯....至少二十个壮劳力,若是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我想要在十一月前全部建起来。”苏明远盘算着,随后又提醒道:“对了,咱家修房子一天管两顿饭,一干一稀,还管饱。” 张建宏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倒吸凉气:“你刚刚说什么?两顿?还管饱?”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小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粮食?可别...” “厂里补助的粗粮票。”苏明远拍拍口袋,这只是障眼法,有这么个借口就行了,在农村他这个‘配药师’享受干部待遇的身份很好使的。 张建宏把证明塞给他,开口道:“现在正双收呢,应该还得有个十来天.....” “嘿嘿,不差这点时间。而且,我运砖瓦回来也得费不少时间。”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是实话。 ----------------- 深夜,月亮已过正空。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向着鸡冠镇的方向赶去,今天又到了约定好的交易时间,这是最后一次纯现金交易。 再往后朝外面卖东西,就能回收一些黄金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苏明远抬头看着月亮的位置,意识直接沉入系统商城之中。 【商城列表刷新次数已重置,可进行本月刷新!】 【物资列表】 【1.红薯——0.7元/斤】 【2.云南白药(含保险子)——22元/瓶】 【刷新物资(1/1)】 第96章 水泥和土鸡蛋! “物资——刷新!” 苏明远心念一动,商城页面随即闪动不止。 【商品刷新成功!】 【1.水泥(5KG)——10元/袋(商城金)】 【2.土鸡蛋——2元/枚(商城金)】 “嚯!竟然刷新出来了水泥!”苏明远双眼放光,咧嘴笑些,“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他现在有了砖瓦,水泥还不知从哪里去搞。钢铁厂建宿舍楼,这水泥也属于稀罕货,不可能通过关系拿得到。 —————— 深夜,鸡冠镇黑市。 煤油灯在黑市仓库里摇摇欲坠,魏军弹了弹烟灰,拿出一柄匕首削开苹果。 “兄弟来得正好。”魏军把苹果一分为二,汁水顺着刀槽滴在算盘上,笑着说道,“刚到的烟台苹果,尝尝?” 苏明远接过沾着烟味的半边苹果,一口咬下去,汁水丰盈,整个房间的烟臭味都被苹果香气掩盖过去。这年头能搞到北方水果的,整个鸡冠镇都找不出第二家。 “军哥,玻璃的事儿你真的搞不到吗?” “难办啊。”魏军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把一沓钱推了过来说道,“这次粮食结算的钱,一共七百五十八块。” 他顿了顿,摇头叹息道:“哎,这玩意儿要工业券不说,运输更是要命。上个月三河坝有人倒卖玻璃,半道摔碎三箱,赔得裤衩都不剩。这也就算了,动静闹得太大被三河坝的社员发现了,现在都闹到警务室去了。” 帐篷外传来咳嗽声,莫建平端着茶壶进来,军用水壶改的壶嘴正冒着热气。 魏军突然压低声音,匕首尖在桌面上划出个罐头形状,眯着眼道:“不过……龙兴镇那个新罐头厂的后勤主任老胡和我有些交情,他们罐头厂和玻璃厂有联络,说不定能搞来些玻璃窗户。” 莫建平喝了一口水,笑着补充道:“胡主任是市区派过来的先遣兵,专门做前期统筹与规划工作,我可是听说最近才从远地方拉过来十万只罐头瓶,现在就囤在刚建起来的仓库。” 苏明远听到这里,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钢厂的砖瓦加上罐头厂的玻璃,新房子的材料就差不了多少了。 他摸出半包山城烟散给二人,笑着开口:“军哥要是能牵这个线……下周的粗粮我还能再加两百斤。” 魏军突然抬起头,攥住他的手腕,咽着口水道:“苏兄弟,我就实话告诉你,老谢手里不光有玻璃瓶,还有招工指标。” 他眼睛瞟向莫建平,沉声道:“建军,你去把我那件外套拿过来。” 等帐篷里只剩两人,魏军突然换了副面孔:“苏老弟,你背后那位‘京都同学’……”他说着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组织”二字又迅速抹掉,又笑着问道,“苏老弟你在那边的权限提升了?可以弄到更多粮食了?” 苏明远眯着眼,坦然笑道:“这还得托军哥您的福,没有你收购我的粮食,我也没这么快提升权限呐。” “哈哈,咱们这算是互帮互助。我最近在济世会这儿的权限也提升了不少,到时候约定好的黄金份额我还能多提两成!”魏军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嘿嘿,军哥。老弟给你托个底,这次权限提升之后不仅粮食份额能多不少,每周我还能给你弄来两百个鸡蛋!”苏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在魏军的耳朵里却宛若惊雷,心脏噗噗直跳。 “啪!”魏军拍案而起,茶碗震得跳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老莫!现在就带苏兄弟去找老谢!” 他扯过记账本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时连钢笔盖都忘了扣,激动地开口道:“拿我亲笔信去,就说是我过命的兄弟!” 那可是两百个鸡蛋啊!这年头很多人连粗粮都吃不上,更别谈是鸡蛋了,这东西稀罕得很,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 月光把乡间土路照得发白,苏明远蹬着自行车,莫建平紧跟在后面。 “苏同志。”莫建平用力瞪了几下,赶上苏明远开口道,“咱真要去你家拿鸡蛋?” “我把组织送来的鸡蛋放在了家里,必须要回去取。不过,这次的份额有限就不能卖给你了。”苏明远说着把车蹬得飞快,转过黄角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的斜坡下。 苏明远轻轻推开院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三姐苏明秋揉着眼睛推开窗,月光下她的麻花辫散了一大半。 “老四?”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莫建平,疑惑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前段时间不是来家里找过我一次嘛。”苏明远把自行车靠墙放好,随后又笑着问道,“娘睡了吗?” 堂屋的煤油灯这时也亮了起来,赵桂梅系着衣扣走了出来,看到有陌生人瞬间又退回门后,再出来时已经套上了见客的蓝布衫。 “婶子别忙活。”莫建平站在破木桌旁,眼神却不住往房梁上瞟,那里挂着半串干辣椒,这玩意在川省可是硬通货。 苏明远径直走向西屋的米缸,意念一动便将七十个鸡蛋放入米缸之中,随后对着外面喊道:“三姐,你过来一下。” “诶,来了!” “五、十、十五……”三姐的声音在发抖,她手指悬在鸡蛋上方不停地颤动。 赵桂梅听此,快步走了进来,瞧见米缸里的圆润饱满的鸡蛋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大脑都反应不过来。 苏德胜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起了床,他走进灶房正看见第五十枚鸡蛋稳稳落在布兜里。 他呼吸一滞,艰难开口问道:“四娃子!这这这……” 苏明远咧着嘴,谎话脱口而出道:“厂里特供的鸡蛋,正好拿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他转向莫建平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建平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伸手摸出个鸡蛋对着灯照,蛋壳在煤油灯下泛着光泽,这可是商城出品的土鸡蛋,比本地鸡蛋足足大了一圈。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鸡蛋,他们还是第一次瞧见。 .................... 第97章 罐头厂,碎玻璃! “滋啦——” 金黄的蛋液倒入油锅中,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莫建平喉结滚动的声音比灶火还响,忍不住开口道:“兄弟,你这手艺......” “家常便饭。”苏明远快速翻动锅里的鸡蛋与米饭,锅气混着蛋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他余光瞥见三姐正偷偷咽口水,顺手盛了半碗递过去:“尝尝咸淡?” 苏明秋接过碗的手直发抖,金黄的炒蛋堆成小山,油珠顺着碗边往下淌。她刚吃了一口就瞪圆眼睛,这蛋又嫩又滑,比她吃过的任何鸡蛋都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老四,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苏明秋舔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这才哪到哪儿呢,还没放葱花呢,要是放了葱花那得更好吃。”苏明远有些遗憾,这年头也确实找不到小葱,不然一把葱花下去,香气扑鼻。 他把剩下的蛋炒饭装进铝饭盒,转头对莫建平笑道:“莫哥,咱们抓紧时间,争取赶天亮前得把玻璃的事谈妥。” 莫建平正狼吞虎咽,闻言差点噎住:“现在就去?” “免得夜长梦多。”苏明远拍了拍鼓囊囊的衣兜,布包里传出鸡蛋碰撞的轻响。他凑近低声道:“胡主任要是见着这些鸡蛋......” ............ 月光下,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急行,扬起阵阵尘土。 莫建平突然加速追上来,汗珠子顺着络腮胡往下滴,不由开口提醒道:“苏兄弟,我给你说,老胡这人贪得很。” “有多贪?”苏明远眯起眼,远处罐头厂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半截围墙后头亮着盏昏黄的灯。 莫建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说着比了个‘八’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至少要这个数。” 苏明远会意,拍了拍车把上挂着的布兜,八十个鸡蛋换几块玻璃,这买卖亏不了,商城里的鸡蛋才两块钱一个。 只是,现在他不可能一次性拿这么多鸡蛋出来,那实在是太打眼了。 不过...他也不急着要玻璃,窗户最后才能安装,时间还多着呢。他不怕胡主任贪,就怕对方太正,那就没办法了。 罐头厂临时仓库的铁门‘吱呀’作响,看门老头提着马灯晃了晃,看清莫建平的脸这才放行,穿过堆满木箱的通道,最里头的小屋飘出炖肉香。 “老胡!”莫建平直接推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仓库内,圆脸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啃着鸡腿,油光水亮的嘴角瞬间僵住。 他慌乱地把搪瓷缸往抽屉里塞,苏明远眼尖地瞧见缸子里泡着枸杞,这年头能搞到滋补品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不愧是赚外汇的罐头厂,这中间的油水可是相当的大啊。 “莫老弟,你这是......”胡渡德眼神往门外瞟,声音压得极低:“你也知道,咱们厂里严禁私人会客!” 莫建平直接把布兜撂在桌上,十枚鸡蛋骨碌碌滚出来,胡渡德的眼珠子顿时黏在蛋上,喉结剧烈滚动:“这是鸡蛋?” “胡主任,我叫苏明远。”苏明远顺势坐下,笑着开口道:“听说您家三个孩子正在长身体?这些鸡蛋算是送给您的。” 胡渡德的手已经摸上鸡蛋,闻言猛地缩回,警惕地打量苏明远皱眉道:“小同志,你这是....” 莫建平掏出魏军的亲笔信拍在桌上,给了个放心的眼神道:“不要担心,都是自己人。” 胡渡德打开信纸,扫到‘每月两百斤细粮’的字样时,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堆满笑容道:“苏同志,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来...来喝口茶水。” “呃,这就没必要了。”苏明远看着对方推过来的茶缸,连连摆手,鬼知道对方茶缸里面的枸杞进过多少次嘴巴。 胡主任尴尬的笑了笑,起身关紧门窗,这才低声问道:“苏同志,你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胡主任,你能搞到玻璃吗?”苏明远开门见山。 胡渡德眉头紧锁,摇头道:“你也知道玻璃制品珍贵得很,我们厂的玻璃罐头都是统一分配下来的,我没权限过问。” “碎玻璃就成。”苏明远又摸出十枚鸡蛋排开,眯着眼道:“我是钢铁厂的配药师,咱们马上要新建一个医务室,做实验用,不挑形状。” 这说到底是配额物资,哪怕是碎玻璃想要搞出来也得有个正当理由,这时候他作为新医务室筹建者的身份就算得上是一个理由了。 胡渡德眯着眼,心中思绪万千,玻璃罐确实是管控严格,但碎玻璃就不一样了,确实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眼睛望着桌子上的鸡蛋,压低声音道:“碎玻璃的事情你容我再想几天,等过几天我肯定亲自去钢铁厂找你。” 话刚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哨声,胡渡德脸色骤变,飞快把鸡蛋扫进抽屉道:“保卫科查岗!快走!” 苏明远二人刚躲到废料堆后,一束电筒光就扫过仓库。 “同志,我是后勤处的胡渡德,守仓库呐。”胡都渡德笑着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罐头厂还没开工,现在只是前期准备工作,胡渡德是从市区总厂派遣过来的排头兵,可以说是现在罐头厂最大的领导。 保卫科同志听此,不由陪笑道:“胡主任,我们这是例行公事,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没事。你们做得不错,等罐头厂正式开业,厂长下来后我肯定在他面前说一说你们的尽职尽业。” 保卫科的同志听此,连连笑着道谢,随后就快步走远。 ............ 出了罐头厂来到镇上,此时天刚蒙蒙亮。 此时晨雾未散,莫建平捏闸停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山城’,弹出一根递给苏明远。 “兄弟,老胡这人...”他划着火柴,烟雾里眯起眼睛,叹息道:“昨儿那二十个鸡蛋怕是不够塞牙缝,想要搞到玻璃,恐怕.....” “嘿嘿,没事儿。只要他收下鸡蛋,那一切都好办。”苏明远眯着眼笑。 苏明远接过烟,布兜里突然传出酒瓶碰撞声,这是他从商城兑换出两瓶老白干和三斤五花肉。 “这是...”莫建平喉结滚动,烟头差点烫到手指,鼻子抽动,眼角微跳。 “莫哥您昨晚辛苦了。”苏明远把东西塞进他车筐,压低声音道:“听说嫂子刚生完孩子?这点肉熬汤最补气血。” 莫建平眼眶突然发红,黑市二把手又怎样?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媳妇生完孩子三个月,碗里见着的肉星子的日子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苏兄弟....” ........................... 第98章 老四来信 烈日当空,钢铁厂。 苏明远顶着太阳骑着自行车,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蓝色工装,门卫老李头正坐在铁皮房下摇着蒲扇,看见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苏医生回来啦?”老李头眯着眼笑道,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苏明远停下车,从兜里掏出包山城烟,熟练地弹出一支:“大叔,来一根。” 老李头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别在耳朵上,笑着说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小苏医生您太客气了!这可是好烟啊!” “瞧叔您这说的哪里的话,之前要不是你我们还进不了场子呐。”苏明远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火柴,笑着道:“这大热天的,您守门也辛苦了。” 老李头激动得直搓手,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半个月前您兄弟俩来报到时,我就看您不是一般人!看看现在,都当上干部了,这根烟我得留着,晚上去老王家好好显摆显摆。” 苏明远笑笑没有说话,推着车往里走。身后传来老李头得意的声音:“老张头,你看见没?配药师都给我递烟。” 钢铁厂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自行车碾过都能闻到熟悉的焦臭味。 苏明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拐过两个车间,来到了后勤处。 此时,张主任正光着膀子对账,汗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看见苏明远进来,连忙套上汗衫笑道:“小苏你来得正好,药材刚到,我现在就拿给你。” “辛苦张主任。”苏明远递上领料单,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道,“张主任,您抽根烟解解乏。” 张主任眼睛一亮,接过烟在鼻子下嗅了嗅道:“带过滤嘴的?你可真舍得啊。” 倒不是说‘山城牌’香烟多么珍贵,主要是这段时间的物资越发匮乏,粮食都缺得很了,香烟的供应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他美滋滋地点上,转身打开铁柜,取出几个牛皮纸包笑道:“喏,都在这儿了。三七、白芷、当归...你看看对不对。” 苏明远装模作样地清点着药材,实则已经在盘算这些药材能在系统商城卖多少金币。 “没问题,谢谢张主任。”苏明远把药材装进麻袋,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我听说厂里要扩建仓库?” 张主任吐了个烟圈,神秘地笑了笑:“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不过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可别往外说。” 拖着板车离开后勤处,苏明远拐进仓库后的小树林。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立刻打开系统商城。 【药材已上架】 【当前商城金:元】 苏明远嘴角上扬,这些钱够买多少粮食啊!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快中午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排队的工人们个个汗流浃背,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汗臭味,这在钢铁厂很常见。 张婶眼尖,老远就招呼道:“小苏大夫!这边!” “婶子好。”苏明远刚坐下,一碗冒着尖的红烧肉就怼到面前,油汪汪的肉块上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隔壁桌的工人立刻起哄:“张婶偏心啊!我们碗里就三块肉!” “去去去!”张婶挥舞着饭勺,转身回了大菜的窗口。 工人们顿时噤声。 一个满脸煤灰的壮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苏大夫,我前天搬钢板划了道口子...” 苏明远放下筷子,笑着说道:“你等会去医务室,我帮你消个毒就好了。” “谢谢,谢谢小苏医生。”汉子连连道谢。 张婶也没闲着,她很快又端来碗鸡蛋汤,笑着道:“趁热喝。喝完了还有呢。” 苏明远点头道谢:“谢谢张婶儿,我一碗就够了。等会别让人说闲话了。” ———————— 旧医务室里,孙源鸿正正擦拭着温度计,瞧见苏明远进来,他皮笑肉不笑道:“哟,苏大药师来了?新医务室设计得如何啊?听说娄厂长让你全权负责?” “孙医生好。”苏明远假装没听出嘲讽,从兜里掏出包山城烟递过去,笑着说道:“我哪懂这些,娄厂长说要多听听您的建议。” 孙源鸿眼镜片后的眼睛一亮,接过烟的动作明显热情了几分,他讪笑着转移话题,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问道:“你那止血粉...效果确实不错啊。” “配方是机密。”苏明远打断他,岔开话题道:“对了,我爹最近腰有些疼,您这有膏药吗?” 孙源鸿脸色一沉,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道:“拿去吧。” 他递过两贴膏药,又忍不住问:“我听说你要盖房子?” 苏明远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啊,老房子快塌了。就是缺些材料...” 这家伙现在问这话,准没安好心。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废料的手续齐全,他就算去厂长那里举报自己也没有任何作用。 更何况————厂长也是自己人啊! —————— 高坎石村,陆家院子里蝉鸣刺耳。 苏明兰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院坝洗衣服,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淌,滴在搓衣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磨蹭啥呢!”唐荣贤叉腰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蒲扇拍得啪啪响,瞪着眼道:“洗完衣服把猪喂了!缸里的水也快没了!” 苏明兰咬着嘴唇没吭声,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她偷偷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信,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没有过多反抗。 【大姐:家里要修房子了,收完水稻你和姐夫来帮把手。管吃管住,工钱照给。】 她回忆起信纸的内容,这短短几行字却给了她莫大的希望。 “死丫头!”唐荣贤抓起扫帚就要打,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大年扛着锄头进来,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见状连忙挡在妻子面前:“娘,明兰怀着孩子呢...这大热天的...” “呸!谁家媳妇不干活?”唐荣贤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不忘踹了一脚旁边的木盆,气呼呼道:“晚饭前把必须把活干完!” 傍晚,破旧的厢房里闷热难当。 苏明兰坐在床沿,轻轻揉着浮肿的小腿。陆大年蹲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给她洗脚。 “大年...”苏明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道:“四弟来信了。” 陆大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说什么了?” 苏明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四弟说家里要修房子...让我们去帮忙...” 陆大年凑近一看,黝黑的脸上渐渐绽开笑容:“修房子?好!太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 “收完水稻...”苏明兰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四弟说...说管吃管住...还能给工钱...” 陆大年一把抱住妻子,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咱们去!必须去!”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道:“正好带着你过去,我们去给你娘家砌房子是应该的,到时候娘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人家老四还包吃包住呢。不过,工钱咱们不能要。” “等过段时间,老四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就能把家给分了,到时候...你...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 第99章 整理院子,开工前的准备! 宏渡钢铁厂。 苏明远推开宿舍的门,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 二哥苏明强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弯腰往两个大木桶里倒热水,显然心情极好,蒸腾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老四,快来!”苏明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道:“张婶特意给咱留的热水,还加了点艾草,说是去乏。” 苏明远把挎包扔在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凑近木桶深吸一口气,艾草特有的清香钻入鼻腔:“这味道可真好闻!张婶这人能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她对咱们可真好。” “那可不!”苏明强挠了挠头,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黄色肥皂,压低声音道:“她闺女今天还多给了我一块肥皂,说是厂里新发的。” 苏明远接过印着‘劳动牌’三个红字的肥皂,在手里掂了掂。肥皂表面还带着体温,显然是二哥一直揣在兜里的。 他促狭地笑道:“二哥,张婶家闺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瞎说啥呢!”苏明强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红晕,手忙脚乱地解着工作服的扣子,“人家就是看咱兄弟俩老实本分......” 话还没说完,他实在是遍布下去了,直接慌慌张张地脱了衣服跳进木桶,溅起一片水花。 苏明远笑着摇摇头,也脱了衣服跨进另一个木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半个月在钢铁厂的生活,比起农村确实天差地别。不仅能天天洗澡,还有肥皂用,这玩意儿在农村可是稀罕物,娘平时连洗衣服都舍不得多用。 “老四,你说咱家啥时候也能天天洗上热水澡啊?”苏明强突然开口问道,手里搓着肥皂,泡沫顺着他结实的胳膊往下滑。 “快了。”苏明远眯起眼睛,笑着道:“等新房子盖起来,我打算在院子里砌个澡堂子。” “真的?”苏明强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那得费多少砖瓦啊,咱们手里那点钱够吗?” “放心吧,有我在,二哥你别担心。” “嘿嘿,这话说得有道理。有老四你在,咱们家肯定能越过越红火的。”苏明强憨憨笑道。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新宿舍楼的工地,李大奎正蹲在一堆砖瓦旁边抽烟,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招手。 “苏大夫,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李大奎踢了踢脚边的砖堆,压低声音道:“按之前批的条子来,都是‘废料’。” 他说到废料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声音。 苏明远蹲下身,手指拂过砖块表面,眉头一挑。这些所谓的‘废料’,有一大半连边角都没磕碰过,分明是李大奎特意挑出来的好货。 他抬头看了眼李大奎,对方正冲他挤眼睛,黝黑的脸上满是‘你懂的’的表情。 “李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山城烟塞过去,低声道:“下次去我家喝酒。” “嗨,说这个干啥!”李大奎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香烟,美滋滋地揣进兜里,“对了,我外甥女的事......” “您放心,等新医务室建起来。招人的时候我第一个通知她。”苏明远会意地点头。 离开工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苏明远盘算着这批砖瓦的数量,足够盖三间正房了,等周末回家,得先把院子清理出来,不然还真没地方堆放。 ———————— 转眼到了周末,苏明远特意从商城里换了五斤五花肉和二十个鸡蛋,用帆布包仔细裹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二哥也请了半天假,兄弟俩骑着车往家赶。 路上经过供销社时,苏明远又买了瓶豆瓣酱,这可是做红烧肉的关键,王富之前送的已经用完了,他现在手里不缺钱票,买上一罐能用好久。 二哥现在的车技已已经炉火纯青,再加上他有一把子力气,速度很快就起来了,苏明远坐在后座上,屁股被抖得生疼,真是有苦说不出。 两人推着自行车刚进院子,就看见五妹正踮着脚在晾衣服,六弟苏明清蹲在地上玩石子,两个小家伙听到自行车铃铛声,同时抬起头。 “四哥!”苏明梅眼睛一亮,扔下衣服就扑了过来。她的小手熟练地在苏明远兜里摸索着,眯着眼笑道:“糖呢?” “小馋猫!”苏明远笑着掏出一把猪油糖,笑道:“糖拿着,帮四哥烧火去,今晚做红烧肉。” “真的?”苏明清一骨碌爬起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目光黏在布兜上,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厨房里,赵桂梅看着儿子拿出的猪肉,心疼得直咂嘴:“四娃子,你这也太浪费了......两斤五花肉得多少钱啊!” “娘,咱家现在不一样了。”苏明远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手肘,笑着道:“二哥和我都拿工资了,该吃点好的,咱不缺这点。” 苏明秋站在旁边,当她听到‘工资’二字的时候,不由抬起了头,眼眸中充满了渴望。 苏明远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翻炒着锅里的肉,故意提高声音道:“等新医务室建好,三姐说不定能当上正式护士呢!” “真的?”苏明秋手里的葱段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那还能有假?”苏明远舀了一勺豆瓣酱放进锅里,笑着道:“钢铁厂医务室扩建,娄厂长亲口说的要招两个护士,等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找刘姐,让她教你护理常识,做好准备到时候通过的几率也大一点。” “好耶!四弟,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苏明秋眼睛一亮,脸上满是笑容。 晚饭时,一家七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红烧肉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酱色;鸡蛋羹嫩得能照出人影,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苏明梅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蘸了点肉汁,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慢点吃。”苏明远给她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多着呢,管够。” 苏明清已经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问道:“四哥,下次回来还能做这个吗?” “能!”苏明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着说道:“等四哥把新房子盖起来,咱们天天吃肉!” 赵桂梅突然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这样的日子放在一个月前,她真的是想都不敢想。苏德胜闷头扒饭,却悄悄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苏明远碗里。 “爹,您吃您的。”苏明远又把肉夹回去,故意板着脸道:“我在厂里天天有肉吃。” 苏明强也插话道:“老四说的没错,钢厂食堂也经常都有肉菜!这么大块的肥肉,油汪汪的,可好吃了。” 三姐苏明秋噗嗤一笑道:“二哥,你口水都流到碗里了!” 一家人哄堂大笑,连向来严肃的苏德胜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在他们看来就是神仙日子,用娘的话来说——旧社会的地主都吃不上这么多肥肉。 第二天一早,苏明远就带着三姐去了鸡冠镇医院。 “四弟,你说刘护士真能教我吗?”苏明秋坐在后座,紧张地攥着苏明远的衣角。 “放心吧。”苏明远蹬着车子,十分肯定道:“刘姐人很好,而且我帮过她大忙。” 鸡冠镇医院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刘如花正在值班室整理病历,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哟,苏同志来啦!” “刘姐,这是我三姐苏明秋。”苏明远把一网兜鸡蛋放在桌上,笑着道:“她想学护理,您多费心教一教。” 刘如花打量着眼前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道:“行啊,正好今天要给病人换药,一起来吧。不过,你不能上手,只能在旁边看着,这是医院的规矩。” 整个上午,苏明远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看见三姐认真地跟在刘如花身后,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个老奶奶打针时,三姐还主动上前安抚,动作轻柔,态度认真。 中午休息时,刘如花把苏明远拉到一边:“你三姐是个好苗子,手巧心细。”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真要当护士,还得认字才行。” 苏明远笑道:“这个您放心,我三姐上过学,能读会写。” “苏老弟,你们一家人都是人才啊。”刘如花眉头一挑,这年代能让女儿上学的家庭可没几个,更何况是在农村了。 苏明远摆手:“刘姐您说笑了,多亏了咱娘有远见,要不是她我们谁会去读书啊。” ———————— 离开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 苏明秋抱着笔记本,兴奋得小脸通红:“四弟,刘护士今天教我测血压了!她还说我很适合学这个!”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三姐多么聪明。”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笑着开口:“等学成了,我给你在钢铁厂医务室安排个工作。” “真的?”苏明秋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都有些发抖,“那...那我能吃上商品粮了?” “不仅能吃商品粮,还能找个城里对象呢!”苏明远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 “讨厌!”苏明秋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村的路上,苏明远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心里盘算着:砖瓦有了,水泥也能从商城兑换,接下来就差玻璃和沙土了。 “四弟,你看!”苏明秋突然指着天空,露出灿烂的微笑:“晚霞真好看。” 苏明远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的天空五彩斑斓,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 第100章 只欠东风 烈日炙烤着大地,苏明远抹了把眼睛上的汗,手里的竹扫帚刮得泥地沙沙作响。 前院的柴火堆了四五年,枯枝烂叶里突然蹿出只灰老鼠,把正在搬柴的苏明清吓得一屁股坐进灰堆里。 “嘘,六弟你别动。”苏明远抄起锄头往地上一插,锄头离老鼠尾巴就差半寸。瘦弱的灰老鼠哧溜钻回柴堆,倒把来帮忙的苏德胜惊得踉跄两步。 “爹!”苏明强扔下柴捆箭步冲来,沾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扶住苏德胜,担心道:“爹,您伤还没好全乎呢。先别拾到柴火了。” 苏德胜甩开儿子的手,倔劲儿上来了:“老子当年扛着野猪走十里地都没事!” 他说着弯腰去捡柴枝,结果扯到腹部的伤疤,疼得直抽冷气还不忘骂道:“狗日的野猪...要不是天黑看不见路,猪肉都进我肚子里了,哪里轮得到你嚣张。” “爹,我给您搬一个凳子。”苏明梅甩着麻花辫跑过来,小手拽着苏德胜就往屋门口拖。十来岁的小丫头力气倒不小,硬是把老爹按在了板凳上。 苏明远和二哥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默契地加快手上动作。 柴垛底层的枝干早朽了,稍用力就碎成渣子,腾起的霉灰呛得人直咳嗽。 跟在二人身后的苏明清却跟发现宝贝似的,举着块长满木耳的烂木头喊:“四哥!你看这个...这个能炒菜。” “老六,晚上四哥给炒个木耳肉。”苏明远揉揉弟弟枯黄的头发,心里发酸。前世上坟时爷爷总念叨,六一年饿得啃过树皮。 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现在这截烂木头绝对是个稀罕物。 日头爬到正午,前院总算清出片空地。 苏明远拄着扫帚喘气,突然听见肚子咕咕叫。不是自己的,是六弟的,小家伙正眼巴巴望着灶房,口水把衣襟打湿一片。 “开饭啦!”苏明秋系着围裙站在门槛喊,她也纲下工回来,辫梢还沾着稻壳,见弟弟们灰头土脸的,忙打来井水:“快洗洗,我用娘腌的咸菜丝拌猪油渣,可香着呐!” “喔喔,红薯稀饭配猪油渣拌咸菜,真是太好吃了。”老六手舞足蹈,端着咸菜碗就往桌子上端,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饭桌上,赵桂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红薯稀饭,金红的薯块沉在碗底,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那是上次熬猪油剩下的渣子。 这样的伙食,搁现在这年月哪怕是城里人都不能顿顿保证。 毕竟,不是所有厂都像钢铁厂这般重要,可以得到物资优先分配权,还有特供菜的份额。其它小厂子,能顿顿吃饱粗粮就很不错了,油腥味已经是两三个月都见不着了。 “娘,咱家正房起三间够不?”苏明强呼噜噜喝着粥,皱着眉道:“我琢磨着东屋盘个火炕,老四说今年冬天有大雪,到时候也能让婆住得暖和谐。” “二哥你想得美呐。”苏明秋夹了根咸菜放他碗里,翻着白眼道:“火炕得要多少砖?有这些砖头拿来弄承重墙多好啊?” “老三,我给你说啊。其实老四他......” 二哥话只说了一半,老五却突然举手大声笑道:“嘿嘿,我要跟五姐睡!她夜里给我讲故事!” “谁要跟你睡!”苏明梅撅着嘴,没好气道:“你老踢被子!” 小丫头嘟着嘴巴,显然是有些不高兴。她转向苏明远问道:“四哥,新房子的床...能像大队长家那样刷红漆不?” 全家人听到这里,不由都笑了。 苏德胜敲敲烟杆,难得没骂人败家,反倒眯着眼算起来:“三间正房少说要两千砖,椽子...” “爹,砖瓦有着落了。”苏明远放下碗,趁机把砖瓦的事情全盘托出。 顿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赵桂梅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颤声问道:“老四,你...你说多、多少?” “三十方青砖,瓦片管够。”苏明远压低声音,低声道:“我和二哥今天把前院腾出来了,隔两天就拉回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对了,我前几天给大姐捎信了,让她们两口子来帮工。” “明兰能回来了?”赵桂梅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四年前大闺女出嫁时,陪嫁的棉被还是拆了她陪嫁袄子絮的,嫁出去后就从来没有回来过。 苏德胜烟也不抽了,急吼吼道:“现在就去接!你大姐怀着身子还...” 自打上次苏明远把大姐的遭遇说给爹娘听后,他们的心里一直卡着一根刺,如今有机会接大姐回来,老爹自然是迫不及待了。 “爹,现在正农忙呢。”苏明远按住父亲青筋暴起的手,继续说道:“大姐夫要挣工分,高坎石村也不可能在农忙时放走一个壮劳力,而且咱家房子也得等砖瓦,还有队上的人也要农忙后才有时间。” 苏明远见母亲红着的眼眶,赶紧保证道:“等割完稻子,我马上就去接人!” 苏明秋突然抽泣起来:“上回你回来说大姐手上都是掐痕...我...我也想让大姐回来养胎,至少....至少咱们家现在不缺吃的。” 赵桂梅看着哭哭啼啼的三女儿,拍桌开口道:“吃饭!这件事情就听老四的安排,咱们都别去插手。” ----------------- 午后太阳愈发毒辣,苏明远光着膀子清理最后几捆柴,后背晒得生疼。 苏明清抱着小簸箕跟在后头捡碎枝,拽着裤腿道:“四哥,二妞说...说她奶奶骂咱家要倒大霉...” “周幺婶在放屁呐?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家过得好。”苏明远冷笑,想起这老太婆克扣工分还告自家投机倒把,眼神顿时冷了三分。 日头西斜,前院终于清空了。 苏德胜不知从哪翻出根麻绳,正量着地基,他步子迈得太大,又扯到伤口,却硬撑着不吱声。 苏明远假装没看见,转头对二哥说道:“咱们明天得回厂里找李大奎,三十方砖瓦得想法子运回来。” “用厂里卡车?”苏明强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咱们装卸科就有卡车,我瞧见老开去拉煤...” “嘘——”苏明远指指正跟苏明清玩跳格子的五妹,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得悄悄办,最后能不能办成都是另一回事,先不要生长。” “嗯,我晓得了。”苏明强点头,继续清扫着院坝的残渣。 晚饭后,赵桂梅翻压低声音问道:“四娃,砖瓦钱...” “娘,我有。”苏明远掏出叠毛票,这只是他手里的一小部分钱,他怕全部拿出来把家人给吓死了。 次日凌晨,月亮还未落坡,兄弟俩就轻手轻脚出了门。 赵桂梅追到院门口,往苏明强怀里塞了个布包:“煮鸡蛋,路上吃。” 她又给苏明远整了整衣领,嘱咐道:“见到李师傅客气些...” “知道啦!”苏明远蹬上自行车,后座绑着娘连夜蒸的杂粮馍。 两人与娘道别后,骑着自行车就向着龙兴镇的方向赶去,今天已经过了周末,二哥也要回去上班,苏明远正好也可以去找李大奎询问砖瓦的事情。 苏明强蹬着自行车,突然开口喊道:“老四!等拉砖那天,咱给车头系朵大红花不?” “系个屁!”苏明远笑骂,“赶紧的,上班前得赶到厂里,还得加快速度!” .............................. 第101章 用车申请,娄厂长的善意 太阳刚爬上山头,苏明远蹬着自行车来到了钢铁厂大门,后背的汗已经把蓝色工装浸透了大半。 门卫大爷正摇着蒲扇打盹,听见车铃声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哎哟,小苏医生!”老李头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道:“这么早就来上班啊?” “李叔早!”苏明远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半包山城烟弹出一支,笑着道:“来一根提提神。” 老李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舍不得抽:“您太客气了!这大早上的....” 苏明远二人正赶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听对方唠叨,很快就蹬着车拐进了厂区。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转头对后座的二哥说道:“二哥,你先去车间上班,我洗完澡就去找李大奎!” “成!”苏明强一个翻身跳下车,黝黑的脸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笑着开口道:“老四,俺先去把煤泥运了,你完事儿来三车间找我。” “好。”苏明远点头,随后蹬着自行车就往宿舍的方向赶去,昨天忙了一整天,他根本没有时间洗澡,现在整个身上都黏糊糊的,极其难受。 宿舍楼。 苏明远停好自行车,快步走了进去,差点撞上正在扫走廊的清洁工王婶,老太太吓得往后一退,扫帚‘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住啊王婶!”苏明远连忙弯腰捡起扫帚,顺手从兜里摸出块猪油糖糖塞过去,笑着道:“给您赔不是了。” 王婶眯着眼看清糖纸,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小苏大夫就是讲究!” 她压低声音道:“锅炉房刚添的热水,我等会给你打一壶过来。” 苏明远本想拒绝,最终也是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将暖水壶交给对方后,他才拿好换洗的衣裤向着浴室走去。 冰凉的自来水浇在身上,苏明远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汗水和尘土被凉水冲走,他搓着胳膊上的泥尘,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 苏明远擦干身子换上干净工装,骑着自行车就往新宿舍楼的方向而去。 新宿舍尘土飞扬,工人们正在砌砖。 苏明远远远就看见李大奎蹲在砖堆旁抽烟,安全帽歪戴着,露出半截花白鬓角。 “李大哥!”苏明远小跑过去,顺手递上根带过滤嘴的山城烟,笑着道:“忙着呢?” 李大奎眼睛一亮,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美滋滋地点上道:“小苏大夫是为那批‘废料’来的吧?” 苏明远蹲下身,手指拂过青砖表面:“您给挑的都是好货啊,边角都没磕碰。” “那必须的!”李大奎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运输这事儿......” 他搓着手指,眉头皱成个川字,眯着眼说道:“三十方砖瓦,靠人力板车得拉到猴年马月去。” 苏明远心里一沉:“厂里卡车能借不?” “难!”李大奎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哎,得厂长批条子。” 他左右张望了下,附耳道:“装卸科的老周最恨公车私用,咱们基建部每次用车都得打条子,不是厂长开的,他们都不认。” 李大奎抽了一口烟,擦着汗道:“要我说,你直接找娄厂长。他那么看重你,说不定......” “李大哥,谢了。我等会就去问问。”苏明远点头,又递了一根烟过去。 苏明远眯起眼睛望向办公楼方向,烈日下的玻璃窗反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苏明远刚要敲门,里面突然传来娄厂长爽朗的笑声:“进来吧小苏,隔着门都闻见你的烟味了!” 娄峰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文件,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见苏明远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道:“医务室图纸看完了?” “看完了厂长。”苏明远挺直腰板,低声说道:“就是运输上有点困难......” 娄峰突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 他拉开抽屉取出张空白派车单,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早就该给你安排车的,那么多砖你也运不回去。” 苏明远屏住呼吸,看着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字迹:【因配药师苏明远同志需要在溪口村配置‘止血粉’......】 “拿着。”娄峰吹干墨迹,把条子递过来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记住,这批建材是建制药间用的。” 苏明远接过条子,诚心感谢道:“谢谢厂长!我保证......” “别说客套话。”娄峰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八月十五前那二十份止血粉......” “保证完成任务!”苏明远‘啪’地立正,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离开办公楼时,苏明远把派车单折好塞进内兜,贴着胸口放。经过食堂时,张婶正抡着大勺给工人们打饭,看见他连忙招手:“小苏大夫!给你留了碗绿豆汤!” 冰凉的绿豆汤下肚,苏明远长舒一口气。 他抹了把嘴刚要道谢,张婶已经又塞过来两个白面馒头:“拿着,刚蒸的!” “谢谢张婶。”苏明远点头道谢,随后又向着三车间的方向过去。 找到二哥时,苏明强正在三车间门口卸煤,黑乎乎的脸上只剩眼白和牙齿还看得清颜色。 他听说批到车了,一把抱住苏明远,激动得大声叫道:“老四!你可太有能耐了!” 煤灰蹭了苏明远一身,但他顾不上嫌弃,凑到二哥耳边道:“明天一早就装车,你请个假跟我回去一趟。” “没问题!”苏明强拍着胸脯,继续说道:“俺现在去找梁组长说!” -----------------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苏明远蹲在材料科门口等李大奎,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被蒸干。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李大奎戴着草帽从车上跳下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批下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草帽檐还挂着根稻草。 苏明远掏出派车单,李大奎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高!实在是高!” 他拍着苏明远的肩膀,“走,现在就去装车!” 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停着辆解放牌卡车,漆成军绿色,轮胎有半人高。李大奎跳上车厢,冲下面喊:“接着!” 一块块青砖从他手里飞下来,苏明远和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在空地上码成整整齐齐的方阵。 “小心边角!”李大奎抹着汗指挥,喘着气道:“对,就这么摞!” 装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传来咳嗽声。 苏明远回头看见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树荫下,白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周科长......”李大奎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第102章 吃拿卡要,颠簸的公路 周科长慢悠悠走过来,手指在砖块上轻轻一刮:“这批‘废料’成色不错啊。” 苏明远连忙掏出派车单,眯着眼笑道:“领导,这是娄厂长特批的。” 周科长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完条子,突然笑了:“制药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明远,皱眉道:“小苏同志,制药需要这么多砖?” “报告领导。”苏明远挺直腰板,面不改色的回道:“要砌恒温干燥室,对建材要求高。” 周科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突然伸手从砖堆最底下抽出一块。 他眯起眼睛:“这砖......像是新出窑的啊?” 李大奎的汗‘唰’地下来了。 苏明远不急不忙生地从兜里摸出包没拆封的山城烟:“周科长,天这么热,您抽根烟歇会儿?” 他在调车之前已经了解过这个周科长,自然清楚对方秉性。 眼镜男盯着烟盒看了几秒,突然笑着开口道:“小苏医生有厂长的批条,这车必须派。” 看着周科长远去的背影,李大奎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 太阳西斜,三十方砖瓦终于装车完毕,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李大奎把车钥匙拍在苏明远手里:“明早六点,司机老刘在厂门口等你们。” 回宿舍的路上,苏明远从商城买了一瓶老白干。 开门,二哥已经洗完澡,正光着膀子擦头发,结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 “搞定了!”苏明远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笑着道:“明天六点出发!” 苏明强乐得直搓手:“俺跟梁组长说好了,他听说咱家要盖房,还多批了半天假!” 他压低声音问道:“老四,周科长没为难你吧?” “没事。”苏明远摆摆手,继续说道:“走,吃饭去!” 此时,食堂里人声鼎沸。 张婶看见他们,大勺往菜盆里狠狠一沉:“小苏大夫,今天有红烧鱼!” 金黄的鱼块堆了满满一饭盒,惹得后面排队的工人直咽口水。 苏明远刚要道谢,张婶又神神秘秘地塞过来个小纸包:“拿着,我家那口子让我给你的。” 苏明远回到宿舍打开,是张黑白照片,是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照相馆布景前,笑得腼腆。 “这......”苏明远一愣。 二哥凑过来一看,黑脸‘腾’地红了:“张、张婶闺女......” 苏明远恍然大悟,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他:“二哥,人家这是相中你了啊!” “老四....你胡、胡说什么呐。”苏明强结结巴巴地反驳,却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揣进了裤兜。 夜深人静,苏明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二哥突然在黑暗中小声问道:“咱家真能住上青砖瓦房了?” “现在砖瓦都有了,你还不相信呐!”苏明远笑着开口。 —————— 清晨五点半,钢铁厂的铃声还没响,苏明远就已经收拾妥当。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二哥早就起来了,正在用凉水洗脸。 “二哥,起这么早?”苏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憨厚一笑:“俺睡不着,一闭眼就想着咱家要盖新房了。” 兄弟俩走到厂门口,就看见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那里,车头还冒着热气。 司机刘大河正蹲在路边抽烟,见他们来了连忙站起来。 “苏大夫,你们来得正好!”刘大河把烟头踩灭,笑呵呵道:“我刚热完车,随时可以出发。” 此时,李大奎也带着两个年轻人从晨雾中走来,一个瘦高个,一个敦实得像块石头。 “这是小王和小张,都是基建部的好手。”李大奎介绍道。 苏明远连忙递烟道:“辛苦几位兄弟了。” 小王接过烟,眼睛一亮:“带过滤嘴的?小苏医生真阔气啊!” “都上车吧!”刘大河拉开车门,回头继续说道:“趁着凉快早点走。” 苏明远刚要往车斗里爬,却被李大奎一把拉住:“小苏大夫,你坐前面。” “这怎么能行......” “别客气,我们几个糙汉子坐后面就行。”李大奎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副驾驶,随后麻利地爬上了车斗。 卡车发动,钢铁厂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 苏明远透过车窗,看见张婶急匆匆地跑来,手里还挥舞着个布包。 “等等!”张婶气喘吁吁地拦住车,把布包塞给苏明远,笑着道:“路上吃的!” 车开出厂区,苏明远打开布包一看,是六个白面馒头和几块腌萝卜。 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连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婶对你们可真够意思,这可是白面馒头啊。”刘大河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苏明远递过去一个馒头:“刘师傅,您也尝尝。” 刘大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细粮......” “您开车辛苦,先吃一个垫肚子。”苏明远硬塞给他,又笑着说道:“再说了,这一路还得仰仗您呢。” 刘大河这才接过,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 他也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纯正的白面馒头了,平时食堂吃的都掺得有粗粮。 卡车驶出龙兴镇,三合土路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车身剧烈摇晃着,苏明远不得不抓紧车门上的把手。 “这路可真够呛,上个月拉钢材,差点把车轴颠断了。”刘大河紧握方向盘,忍不住吐槽一句。 苏明远笑着掏出烟盒道:“刘师傅,抽根烟提提神?” “那敢情好!”刘大河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道:“不过得等会儿,这段路太颠了,我的手都颠麻了。” 苏明远回头看去,只见二哥他们正扶着砖堆,随着车身左右摇晃,像在坐船一样。 太阳渐渐升高,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苏明远把车窗摇到最低,热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有些煎熬。 “前面就是红旗渠了,过了渠路就好走些。”刘大河指着远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卡车驶过石桥,苏明远看见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渠里戏水,见到卡车纷纷挥手叫喊,甚至还追着卡车叫个不停。 “刘师傅,您开车多少年了?”苏明远好奇问道。 “整整十年喽,这么些年我都没出过事儿。”刘大河骄傲地挺起胸膛。 正说着,车身突然剧烈一震,后面传来一阵惊呼。 苏明远赶紧回头,看见二哥他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倒下的砖堆。 “你们没事吧?”苏明远大声喊道。 “好着呢!”李大奎的声音传来,呸了两声后笑着说道:“就是吃了满嘴土!” 众人听此,不由大笑起来,连一向严肃的刘大河也忍不住笑了。 ………… 第103章 砖瓦到位,红薯真好吃! 众人在路上开了一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卡车停在一片树荫下休息。 苏明远把张婶给的馒头分给大家,就着水壶里的凉开水,吃得是津津有味。 “苏大夫,听说你要盖三间大瓦房?”小王啃着馒头问道。 “嗯,正好盖三间砖瓦房,另外再看瓦有没有剩余,有多的话就再盖几间土墙房。”苏明远点点头, “那可了不得!咱们村支书家也就这规格。”小张惊叹道,他也是农村娃运气好进了钢铁厂基建部当临时工。 李大奎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瞎比划啥呢!苏大夫是干部,住大房子应该的。” “更何况,人家小苏大夫也是为了给咱们厂里年配置止血粉。” “嘿嘿。”小张摸了摸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傻笑。 吃完饭喝完水,休息过后众人又继续赶路。 卡车没开多久,便瞧见有段路面沙土流失成一条沟壑,刘大河不得不下车查看。 “我们得填点石头,不然过不去。”他皱着眉头开口,很快就下了判断。 众人七手八脚地从路边搬来石块,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沟填平,大太阳底下搬石头填沟壑,几人都是累得够呛。 好在大家都是卖力气的人,倒也算不得什么。 太阳当空,远处终于出现了溪口村的轮廓,村口的老黄桷树下,一群妇女正休息聊天,听到卡车声,纷纷站起来张望。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啥家伙?怎么这么大诶?”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惊呼起来。 周桂英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呢喃自语:“那不是苏家两兄弟吗?他们怎么坐着大卡车回来了?他们现在镇上混得这么好了吗?” 卡车在村口停下,村民们直接围了上来,这种大卡车他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着卡车转圈,胆大的还伸手去摸轮胎,惊呼声不绝于耳。 “都让让!让让!”柱子闻声赶来,挤到最了前面。 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苏明远,满脸惊讶的开口道:“四哥,这是......” “厂里派车送点东西过来。”苏明远轻描淡写地说,随后又继续笑着道:“柱子,你帮忙去叫大队长来。” 周桂英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晴不定,她捅了捅身边的妇女:“我早说过苏家老四有出息......” “得了吧,”那妇女撇嘴,没好气道:“上个月你还说人家是走狗屎运呢!” 众人一阵哄笑,周桂英紧咬牙关,捏着拳头灰溜溜地走了。 张队长匆匆赶来,看见卡车也是一愣道:“明远,这是?” “张叔,我上次给你说的砖瓦,想请您找几个人帮忙卸车。”苏明远递上烟,笑着开口。 张建宏接过烟,眼睛却盯着车斗里的砖瓦:“这么多?至少得盖三间房吧?” “差不多,都是厂里的废料。”苏明远笑道,随后又真正开口道:“工钱好说,今天搬完后,我家管一顿饭,而且是管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我去!” “大队长,算我一个,我绝对卖力气。” “我力气大,我搬得快。” 张建宏挥挥手,没好气道:“都别吵了!一个一个来,柱子,你也去叫李老汉他们过来。” 这年头,管一顿饭,还是管饱这种,自然是香饽饽。 不到半小时,十几个壮劳力就聚集在卡车周围。 苏明远站在车斗上指挥:“轻拿轻放,别磕坏了。” 卡车只能停在村口,离开苏明远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十几个壮劳力的力气也不是盖的,他们干起活来极其卖力,推车推车,搬砖的搬砖。 苏明强和李大奎他们则负责在院子里码放,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很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摞砖也卸完了。 苏明远拍拍手:“今天晚上辛苦各位了,家里准备了饭,大家都别客气,敞开了吃!” 赵桂梅和三姐已经蒸好了红薯,一筐一筐地摆在院子里。虽然只是粗粮,但在当下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这年头,农村里能吃上棒子面都算很富裕了,大家常年都处于饥饿当中,能敞开了吃红薯,很多人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美。 十几个壮汉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双眼放光。 柱子边吃边问道:“四哥,你这砖是从哪弄的?” “嘿嘿,厂里批的废料。”苏明远开口,随后又解释了一句道:“盖房子够用了,咱要给厂区提供‘止血粉’,必须要干燥、整洁的环境。” 这肯定是假话,但是这也是娄厂长批条上写的,毕竟这么多的砖瓦必须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废料?”一个村民拿起块砖仔细端详,疑惑道:“这比咱村供销社卖的新砖还好呢!宏渡钢铁厂果然富裕,这么好的砖瓦竟然都是废料了。” 李大奎听此,脸上露出微笑,这些砖瓦都出自他的手,其中有一半都是新出炉的砖瓦,废料只占了一半。 院子里,十几个村民围坐成圈,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吃得十分满足。 “老杠头啊,你家这红薯咋这么甜呢?”李老汉咂巴着嘴,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残渣。 苏德胜挺直了腰板,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这些都是明远从镇上带回来的,供销社的精品货,能不好吃吗?” “可不是嘛!”赵桂梅接过话茬,眼睛却一直瞟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四娃子特意从镇上带回来的新品种。” 柱子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三个红薯,打了个饱嗝:“明远哥,这得多少工分才能换啊?” “柱子!”张建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刘婶子抹了抹嘴,忍不住感叹道:“苏家老四真有出息,连卡车都能叫来。” “那可不。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家伙停在咱村口!”李老汉拍着大腿,脸上满是震惊。 角落里,刘大河和李大奎他们蹲在一起,啃着红薯,眼睛冒着精光,这么好吃的红薯他们也是第一次吃到。 村民们时不时偷瞄他们几眼,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眼里,这些穿着工装的城里人都是干部,不好惹。 “老苏啊,你家这两个小子,可给咱村长脸了!”张建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苏德胜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大队长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三姐忙着收拾碗筷,脚步轻快,心里高兴得很,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卡车旁的刘大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些城里人倒碗水。 “三丫头。”赵桂梅这时叫住她,高声喊道:“把灶上那壶凉茶拿来。” “哎!”苏明秋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灶房。 月光下,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都离不开苏家两兄弟和那辆威风的大卡车。 “听说苏家老四在厂里当大夫呢!” “可不是,听说连钢铁厂的厂长都高看他一眼,现在可是干部待遇。” “要不人家能弄来这么多砖瓦?” 太阳西沉,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今天下午这一顿,实在是吃得太爽了。 “明远啊,啥时候动工?老头子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递个砖、和个泥还是没问题的!”老李头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希冀。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都过来来帮忙!”众人纷纷附和,谁不想吃软糯香甜的蒸红薯啊。 苏明远环视一圈,朗声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不过现在稻子快熟了,咱们得先把公粮交了,各家口粮留足。等农忙过了,再请大伙儿来帮忙。” “这话在理!收成是大事。”张建宏点点头,这也是他之前与苏明远的约定。 柱子挤到前面,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明远哥,到时候还管饭不?” 苏明远笑道:“管!虽然不敢说顿顿有肉,但肯定让大家吃饱!” 村民们听此,不由欢呼起来,这年头粮食紧张,能管饭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哪怕一天一碗清水稀饭也比待在家里强。 乡里乡亲的,大家伙互相帮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家敢保证不缺个人力啥的? 所以,这个年代哪家砌房子,哪家需要帮忙,村里人都乐意帮助,这些都是人情。 苏明远等最后一个村民离开,这才转向李大奎他们笑着道:“李大哥,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嗨,说这个干啥!”李大奎摆了摆手,又笑着道:“就是路太颠,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众人听此,不由笑起来,他们哪个不是屁股被颠得生疼呢? 刘大河掐灭烟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等等。一点心意。”苏明远快步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拎出几个布包。 李大奎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好奇地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包里赫然是两瓶老白干、十个鸡蛋和一小袋大米! 小王和小李也惊呆了,手都有些发抖。 “使不得使不得!”刘大河连连摆手,摇头道:“这太贵重了!” “刘师傅,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苏明远。”苏明远把布包硬塞进他怀里。 刘大河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苏大夫,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李大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等起房子的时候,我亲自带人来!” 目送卡车消失在夜色中,苏明远长舒一口气,扭头发现爹娘和三姐都站在门口望着他,他们眼眶微红,特别是娘的眼中竟是有眼泪滑落。 苏明远知道,这不是伤心,这是幸福、开心的眼泪! 第104章 接大姐回家(上) 月亮升起,苏明远躺在凉椅上看着月亮。 “老四,夜深了该睡觉了。”苏德胜的声音有些沙哑。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赵桂梅摸着那些砖瓦,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娘,“苏明远轻声道,“等房子盖好了,您和爹住东屋,冬暖夏凉。“ 赵桂梅突然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娘就是......就是高兴......“ 三姐苏明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四弟,你给那些人的包里装的啥?他们怎么那么激动?“ “没什么,“苏明远笑了笑,“就是些厂里发的福利。“ “骗人!“苏明秋撇撇嘴,“我都看见鸡蛋了!“ 苏德胜咳嗽一声:“三丫头,不该问的别问。“ 夜深了,苏明远躺在炕上,听着窗外蟋蟀的鸣叫,二哥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像老牛的叫声一样。 ----------------- 清晨的鸡鸣响起,苏明远被灶房里飘来的红薯香味勾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走到堂屋,看见赵桂梅正往粗瓷碗里盛稀饭,三姐苏明秋在一旁切着腌萝卜条。 “四娃子,你醒啦?”赵桂梅头也不抬,继续盛饭说道:“快去洗脸,稀饭弄好了。” 苏明远舀了瓢井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回到饭桌前,发现爹和两个小的已经蹲在门槛上吸溜起稀饭来,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老六捧着碗,小舌头灵巧地舔着碗边最后一粒米,俨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爹,您眼睛咋这么红?”苏明远突然注意到苏德胜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问道。 “没事,夜里风大迷了眼。”苏德胜摆摆手笑道,说着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露出幸福的笑容。 苏明远走到院子里,突然愣住了,只见砖瓦堆上严严实实盖着层草席,露水正顺着草尖往下滴。 再转头一看,院角的凉椅上竟然还摊着件破棉袄,这可不正是老爹的行头吗? “爹!”苏明远嗓子发紧,开口问道:“您昨晚就睡这儿的?” 苏德胜嘿嘿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这有啥?想当年咱们都是席地而睡,躺在泥土地里都能睡着。” “可这砖瓦......” “你懂个啥!”苏德胜突然严肃起来,开口道:“这些金贵东西,不守着能行?”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前年老王家盖房,半夜被人偷走两摞瓦,老王媳妇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明远听到这里,鼻子一酸,低头猛扒了几口饭,稀饭里的红薯块又甜又香,腌萝卜脆生生的带着股酱香,可他却觉得喉咙发堵。 “四哥,婆说让你过去一趟。”五妹苏明梅突然凑过来,小手拽他衣角,她刚刚才送了稀饭给奶奶。 “嘿嘿,正好我也有事去找婆。”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就推着自行车向屋后面走去。 苏明远刚进门,就看见老人家正踮着小脚在灶台前忙活。 “婆!”苏明远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开口道:“您坐着休息,我来吧。” “哎哟,四娃子来啦?”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笑着说道:“吃鸡蛋。“ 苏明远一看就认出来,这是上次他留在家的鸡蛋。 “婆,您留着...我们厂里面天天都能吃到。” “傻孩子,你还在长个子,就应该多吃鸡蛋补充营养。”奶奶硬塞进他手里,随后又继续问道:“听说你要盖大瓦房?婆高兴啊!” 她眯起眼睛,“你大姐啥时候来?让她住我这儿,正好陪我说说话。” 苏明远心头一暖,他本来就打算过来和奶奶商量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到了农忙尾巴,也是时候把大姐接回来了。 “我这就去接大姐。”他三两口吃完鸡蛋,起身时悄悄在米缸里放了把些鸡蛋。 大队部。 张建宏正在记账,见苏明远进来,他放下毛笔问道:“明远啊,你找叔干嘛?是要让我找人给你盖房子吗?” “张叔,我想请您开个证明。”苏明远递上支烟。 张建宏皱眉,疑惑问道:“开啥证明?你砌房子的证明不是已经给开了吗?” “正想跟您说呢,我姐夫陆大年手艺不错...你给开个证明,我正好去高坎石村把我大姐和大姐夫接过来。”苏明远笑道,摸了摸脑袋。 “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个没问题!”张建宏爽快地又写了个条子,笑着道:“直接让他带上工具来,到时候住村里的接待室。” “嘿嘿,谢谢张叔的好意了。这就没必要了,大姐住我婆家就成,老人家也想孙女儿了。”苏明远笑着道谢。 张建宏点上一支烟,满足点头道:“那也成,是该住在家里。” ----------------- 太阳升起,悬在半空。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高坎石村,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大丫蹲在井台边洗野菜,小姑娘一抬头,脏兮兮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 “四舅!”她像只小鹿似的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眼堂屋。 苏明远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你三舅妈呢?“ “在灶房蒸......”大丫飞快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正当此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只见唐荣贤拄着拐杖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走了出来。 “哎哟,苏家老四来啦?”她瞥了眼大丫,没好气骂道:“死丫头,还不赶快干活去!” 大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菜撒了一地,苏明远一把拉住她,抬头直视唐荣贤:“我来接大姐回去住几天,就不用进去了。” 唐荣贤脸上的笑僵住了,眯着眼说道:“这...这...没必要吧?“ 大丫嘴里的水果糖还没化完,甜得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姑娘偷偷拽了拽苏明远的衣角,沾着野菜汁的小手在他兜里塞了把东西——是几颗晒干的野枣。 “四舅吃...”她声音比蚊子还轻,悄悄说道:“我藏在灶洞里的。” 唐荣贤的拐杖突然重重杵在地上,大声呵斥道:“你这个赔钱货!谁让你碰苏家老四衣裳的?人家是厂里的干部,你把衣服弄脏了,谁来赔?” 她枯树皮似的老脸挤出个笑,开口道:“明远啊,你大姐在灶房蒸窝头呢,这丫头没规矩......” “那我先去找我大姐去了。”苏明远把枣核吐在手心,又看着大丫说道:“帮四舅看着自行车,我等会就过来。” 灶房里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苏明兰正踮脚够蒸笼,六个月的身子笨拙地前倾。 见弟弟进来,她笑着开口问道:“四娃来了?这次是....” “来接你回家住些时日。”苏明远抓起灶台边的葫芦瓢,井水哗啦啦冲进木盆,笑着问道:“姐夫人呢?” 话音落下,灶房的竹帘子突然被掀开。 陆大年扛着锄头走进来,裤腿还滴着泥水,笑着道:“明远!砖瓦都拉回来了?” “他爹!小声点,别让你娘听到了,不然又要到处传。”苏明兰急得去捂丈夫的嘴,灶膛火星噼啪炸响。 .................... 第105章 接大姐回家(下) 此时,灶房外的院坝里。 唐荣贤尖利的骂声响起:“你个死丫头!这自行车是你能摸的?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话音落下,便传来竹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苏明远眼神一凛,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正看见大丫缩在墙角发抖,胳膊上两道红痕肿得发亮。 “唐婶子。”苏明远挡在孩子面前,手指捏得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冷声道:“我让大丫看车的,她这是在帮我。” 唐老太的三角眼在自行车和大丫身上来回转动,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她很快就沉下心来,堆出满脸褶子笑道:“哎哟喂,老四你就是大气,大丫还不滚去煮猪食!” 说着她拎着拐杖头狠狠戳向女孩后背,却被苏明远挡了回去,一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大丫眼里含着泪水,躲在苏明远身后,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堂屋方桌上,陆大年正闷头啃着窝头。 “老大媳妇儿,看见贵客来了,怎么还不倒茶水上来?”唐老太的声音响起,显然平日里是使唤惯了。 苏明远按住要起身的大姐,从兜里掏出张盖红戳的纸拍在桌上,道明来意:“农忙快结束了,我来接大姐和大姐夫回溪口村住几天。” 唐老太眯眼盯着证明上的大队印章,突然拍腿嚎起来:“哎呦我的工分啊!大年要是走了,队里分的稻谷得少二十斤!”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苏明兰,开口道:“兰丫头走了谁喂猪?谁洗衣啊?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干活上工,挣工分。” “娘!”陆大年涨红了脸,捏着拳头道:“明兰怀着娃呐......” 唐老太突然凑近苏明远,露出黄褐色的牙齿道:“苏家老四,不是婶子不通情理,实在是...家里没人呐。” 她脸上堆着笑道:“要不让大年去帮工,明兰留下?” 苏明远冷笑,这老太婆算计得精,既想扣下大姐给家里干活,又要白得物资。 “不行!大姐我必须带回去。咱家砌房子,她是长女肯定得回去见证一下。还有爹娘已经四年没见大姐了,他们怪想念的。”苏明远眯着眼,随后又继续扣帽子道:“唐婶,你不会是不想让姐夫和姐姐回去帮老丈人吧?” “别别别!我可没这么说啊。帮老丈人是应该的。”唐老太连连摆手,最后眼珠滴溜溜转着问道:“只是现在稻子还没入仓,大队长能放人?” 院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卢队长捏着旱烟袋踱进来,后头跟着赶牛车的陆大爷。老头儿一见苏明远就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苏明远可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他在来陆家前就已经拿着张叔的证明去找了高坎石村的卢队长。 他提着十个大红薯和一瓶老白干,卢队长瞧见了,那是连连点头答应,生怕苏明远后悔。 不过,这也正常。 现在这年月大家连饭都吃不上了,十个大红薯至少也有三四斤,更别提那一瓶玻璃瓶装的老白干了,这可精贵得很。 “卢队长!”唐老太像见了救星,赔笑着说道:“您给评评理,咱们虽然稻谷收完了,但是后续还要晒谷、搬运之类的活计。” “你说不是老太婆我不放大年去帮老丈人,只是现在也确实....” “我已经给批了,章都盖好了。”卢队长吐出口烟圈,拿出一张证明,开口道:“农忙早收尾了,晒谷场多的是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老太,没好气道:“倒是某些人,不让儿子去帮老丈人砌房子,这能说的过去吗?” 卢队长也不傻,他自然知道唐荣贤想让自己去挡枪。 唐老太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不敢多言。 农村里闲话多,这样的事真给传出去了,那对她的名声影响可就大了,以后谁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哼哼~走了也好,家里少供两个人的口粮,倒也轻松不少。”唐荣贤吊着三角眼看着众人,心中却是又在琢磨着什么。 牛车上铺了三层干草,最上头还垫着陆大爷家的棉被。 苏明远扶着大姐坐稳,回头看见陆大年正往包袱里塞木匠工具,老太突然扑上来拽住儿子衣角:“至少把大丫带走!死丫头只知道吃闲饭......” “行啊。”苏明远没有任何犹豫,继续说道:“正好缺个帮忙带孩子的。” 唐老太松开手,她盘算得明白,少个丫头片子能省多少口粮? 她一把抢过陆大年手里的包袱扔上车:“那行,你们赶紧走,别误了老丈人家的大事。” 牛车吱呀呀驶出村口时,苏明远摸出十个红薯塞给陆大爷。 老人手一抖,鞭子差点掉地上,这够他们家吃半个月了。 “您慢些赶,我姐受不得颠。”苏明远把大丫抱上车,小姑娘轻得像把枯柴。 “好嘞,绝对没问题。”陆大爷连连点头,一手拿着鞭子赶牛车,一手摸着大红薯,心里是无比的安心。 日头偏西,牛车拐上通往溪口的土路。 苏明兰突然抓住弟弟的手,声音发颤:“四娃,其实......” 她掀开衣角,锁骨处新鲜的掐痕还渗着血丝。 苏明远瞳孔骤缩,他想起上辈子爷爷说过,大姑奶奶头胎就是被婆婆打流产的,这个恶婆婆真是太可恨了,自己上次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她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溪口村的老黄角树下,赵桂梅正踮脚张望,见着牛车影子,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突然瞥见女儿衣襟上的补丁,又慌忙把磨破的袖口往里折了折。 “娘!”苏明兰眼眶都红了,四年不见,怎么能不想念呢? 赵桂梅眼皮一跳,目光扫过女儿苍白的脸色,对着旁边的老三道:“三丫头,快回去给你姐弄一个红糖鸡蛋。” 土墙院里飘着久违的油香,苏明强正抡斧头劈柴,见着众人不由开口问道:“大姐咋了?” “没事,就是......”苏明兰话没说完,苏德胜已经叼着旱烟从堂屋出来。 老汉眯眼看了看女儿凹陷的脸颊,烟杆在门框上磕得火星四溅,沉声道:“陆家不给饭吃?” “爹,我...我....”陆大年颤抖开口,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苏明兰抬头说道:“爹,大年对我挺好的,就是...就是农活多,累了一点。” “哼!你都怀胎六个月了,还让你干那么多活计。他们陆家就不把你当亲人,真不是他家闺女,不知道心疼人呐?”赵桂梅气得身体颤抖,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呐? 陆大年捏着拳头,突然抬起头郑重承诺道:“爹娘,你们放心,我...我这次回去就分家!” “行了,你娘不答应。你还能硬分不成?更何况,你们都在一个村里,就算是硬着分成了,村里其他人怎么看我家大姑娘?”苏德胜捏着烟杆,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明远站在一旁,笑着道:“行了,你们都放心吧。等咱家房子修好了,我准能给大姐夫找一个工作,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分家了。” “真...真的?”苏明兰第一个开口,有那种写满了震惊。 虽然在之前老四就提过这个事情,但是她却以为只是安慰自己的。 陆大年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四,我...我...等我进城后肯定好好待你大姐,不会让她吃一点亏的。” “行了,大姐夫。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知道你对大姐好。不然...我也不可能帮你,要不是你对大姐好,我已经让大姐和你离婚了。”苏明远也不避讳,这也是他的想法。 陆大年咽了咽口水,心中大骇。 自家这个舅子真的不是常人,离婚这种丢人的事情,竟然说得这么轻松。 堂屋里,苏明兰捧着鸡蛋羹的手直发抖。 黄澄澄的蛋面上漂着香油花,她舀了半勺喂给大丫,孩子却被油香呛得直咳嗽,这丫头打生下来就没闻过香油味。 “大姐,你们慢些吃,往后天天能吃上。”苏明远摸出块麦乳精,热水冲开递过去。 ......................... 第106章 红糖荷包蛋,震惊的大姐 清晨,天刚露出鱼肚白,赵桂梅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舀出勺红糖,红褐色的糖粒落入沸水中,立刻化开成琥珀色的糖水。 “娘,您这是......”苏明兰扶着腰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赵桂梅头也不回,又从篮子里摸出三个鸡蛋,笑着说道:“你怀着孕呢,给你补补身子。” 她说着,拿着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圆润的蛋黄裹着蛋清滑入糖水中,立刻泛起白色的絮状物。 “这、这可使不得!”苏明兰急得直搓衣服,有些慌乱开口道:“现在年景这么差,我....我喝口稀饭就行.....” 她这话不假,现在这年景能喝上一个稀饭,那都算是极好的了,这还是指的棒子面熬的稀饭。 “瞎说啥呢!”赵桂梅用筷子轻轻搅动糖水,没好气道:“你怀着身子,不吃点好的哪行?” 她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继续说道:“再说了,这都是老四弄来的好东西,他说这些东西都不缺。四娃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厂里当大夫,连娄厂长都高看他一眼。” 陆大年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地上。 他媳妇正捧着个粗瓷碗,碗里躺着三个圆滚滚的荷包蛋,糖水泛着诱人的光泽。 “快吃,趁热。”赵桂梅把筷子塞到女儿手里,认真说道:“老四特意嘱咐的,说大姐身子虚,得多补补。” 苏明兰的手直发抖,筷子尖在蛋清上轻轻一戳,金黄的蛋黄就流了出来。 她看着碗里的鸡蛋,不由红了眼眶道:“娘,老四他...真好。” “可不是嘛!”赵桂梅脸上笑开了花,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更不得了。还往家里捎了精米、红糖,连雪花膏都有。” ”你三妹现在用的就是老四给的,可稀罕了。” 堂屋里。 大丫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馋相。 “大丫,过来。”苏明远招招手,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笑着道:“给你的。” 小姑娘吓得直往后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不要......” “剥了皮吃,这可是我特意从厂里带回来的,可新鲜了!”苏明远说着,便把鸡蛋敲碎。 他蛋壳刚剥开,浓郁的蛋香就飘了出来,随后将白嫩的鸡蛋递了过去道:“拿着,必须吃!” 大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泪突然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整个的鸡蛋。 “四舅......”小姑娘低着头,害羞地说道:“你真好......” 苏明远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忍心道:“以后常来舅舅家,好吃的多着呢。” 早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破木桌前。 桌上的粗瓷盆里盛着稠乎乎的红薯稀饭,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腌萝卜条,每人面前还放着个水煮蛋。 陆大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发颤:“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废话!”苏德胜敲了敲烟袋锅,继续说道:“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干活呢。” 苏明兰数了数桌上的鸡蛋,心中不舍,突然开口道:“娘,这太多了,我和大年分一个就行了。” “明兰,你给我坐下!”赵桂梅把她按回凳子上。 三姐苏明秋则麻利地给大家盛饭,二哥已经剥好鸡蛋,一口就咬掉半个,蛋黄沾在嘴角,他含混不清地说道:“大姐,你就放心吃吧,老四现在可有本事了,你不知道老四这一月就往家里带了多少东西,我给你说......” 苏明远轻咳一声,二哥立刻闭了嘴。 但大姐已经察觉出异样,她仔细打量着弟弟,半个月不见,这个曾经瘦得像豆芽菜的老四,如今肩膀宽了,脸颊也丰润了,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 “姐,吃鸡蛋吧。”苏明远岔开话题,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大丫捧着碗小口啜饮稀饭,连咸菜都不敢多夹。 苏明远见此又给她添了半碗,小姑娘吓得直摆手:“够....够了......” “吃不完不许下桌!”苏明远故意板起脸,严肃说道:“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盛的,必须吃完。” 一顿饭下来,陆大年数了数,光是鸡蛋就吃了八个,稀饭更是喝了三大碗。 他摸着鼓胀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陆家,这样的吃食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甚至这两年遇到灾年,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得这么饱,更别说是精米加鸡蛋管够了。 “老四啊......你可真是有出息了。你大姐在婆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陆大年无比感慨,心中愈发觉得亏欠了媳妇。 “姐夫说哪儿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姐从小最疼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报答。”苏明远摆摆手应道。 饭后,苏明兰抢着要洗碗,却被三姐推开:“你去歇着,这些活我来。” 她这才注意到,三妹的手指白皙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多少,哪像自己这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 “大姐,试试这个。”苏明远递过来个铁皮盒子。 苏明兰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雪花膏。 她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清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在婆家她就是干家务的命,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涂抹这种珍贵的东西了。 “老四....谢...谢谢你。”她想到这里,眼眶红润。 “姐,你这说什么呢?”苏明远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怀着身子,更该好好照顾自己。” 院子里,陆大年正和苏德胜抽烟闲聊。 老丈人递过来的山城牌让他受宠若惊,更让他震惊的是,老丈人随手就从兜里摸出半包,看样子是常抽的。 “爹,咱家这是......”陆大年欲言又止,后半句的发财了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嘿嘿,还不是老四有出息呐!”苏德胜吐了个烟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正说着,苏明远拎着个布袋走过来:“姐夫,试试这个” 袋子里是双崭新的胶底鞋,这鞋是厂里面发的劳保鞋。 陆大年眼睛一亮,像捧宝贝似的捧着鞋,鞋底厚实,鞋面是结实的帆布。他舍不得穿,一个劲地说:“使不得,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穿。” “穿着干活方便。”苏明远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笑着说道:“明天开始要挖地基呢。这可是我特意从厂里弄来的劳保鞋,结实着呢。” 大丫蹲在枣树下,看着小姨苏明梅和六弟苏明清跳皮筋。 两个小家伙穿着崭新的衣裳,小脸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低头看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裤,不自觉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大丫,来!”苏明梅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我教你跳!” 小姑娘怯生生地跟着学,没几下就踩错了步子。 她惶恐地等着挨骂,却见老五只是咯咯笑着:“没关系,再来!这都是四哥教我的,他可会玩了!” 苏明兰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暗暗发誓,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他跟着老四学本事。 “大丫,接着跳啊!”苏明清欢快的声音传来,“四哥说多运动才能长高!” 苏明兰轻声对着肚子,轻声呢喃:“孩子啊....你以后一定要像四舅一样有出息......” .......... 第107章 奶粉,饥荒又严重了 吃完饭,太阳才刚刚露了个头。 苏明兰就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取出那罐进口奶粉和麦乳精。 “大姐,你这是......”苏明远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夺过奶粉罐晃了晃,里面的奶粉几乎没怎么动过。 “我.....我想着给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也尝尝......”苏明兰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没有底气。 “胡闹!”苏明远猛地提高嗓门,吓得院子里的大丫一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道:“这是我专门给你补身子的!你现在怀着孩子,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行?” 陆大年赶紧过来打圆场:“老四,你大姐她......” “姐夫你也别护着她!”苏明远气得慌。 “我在钢铁厂当大夫,见过的病例多了去了。孕妇营养不良,生出来的孩子又瘦又小,搞不好还会落下病根!” 苏明远沉着脸,扯起了虎皮,他很清楚自己要不说得严重一点,大姐根本就不会听, 他本来只是个配药师,也才刚去厂区医务室不久怎么可能见过这些事情。 赵桂梅闻声从灶房出来,皱眉道:“吵吵啥呢?” 她看了眼儿子手里的奶粉罐,立刻明白了,不由开口说道:“明兰,你咋不听老四的话?他现在可是正经大夫!” “娘,我......”苏明兰眼眶红了,低着头应道:“这奶粉太金贵了,我......” “金贵啥?”苏明远直接拧开罐子,浓郁的奶香立刻飘了出来。 “我们家现在两个工人,买这个绰绰有余!” 苏明远说着,转头冲黄角树下玩耍的老六喊道:“老六,去拿个碗来!” 苏明清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手里捧着几个粗瓷碗。 苏明远舀了满满三大勺奶粉,又加了勺麦乳精,兑上热水搅匀。 “喝!”他把碗塞到大姐手里,认真嘱咐道:“大姐,以后每天早晚各一碗,我看着你喝!” 苏明兰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奶里。 陆大年在一旁搓着手,既心疼媳妇又感激小舅子。 “老四......”苏明兰眼眶红润,哽咽着说说道:“姐听你的。” 她其实也是害怕出现老四说的那种情况了,当娘的谁不心疼孩子呢?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她花了四年才怀上的。 “这才对嘛!”赵桂梅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开口:“老四现在出息了,咱们都得听他的。” 苏明远盯着大姐喝完奶粉,这才把自行车推出来说道:“娘,我带三姐去趟镇上,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又去镇上?”赵桂梅擦了擦手,疑惑问道:“你三姐不是已经在跟刘护士学着了吗?让她一个人去就成。” “我去办点别的事。”苏明远神秘地笑了笑。 镇医院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砖墙上刷着‘救死扶伤’的标语。 苏明远直接去了护士站,刘如花正在整理药品。 “刘姐!”苏明远从挎包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二十个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 刘如花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三姐学得可认真了,昨天还帮着给病人换药呢。” “应该的。”苏明远笑了笑,“对了,我三姐今天学什么?” “等会跟着张医生去村里巡诊,中午能回来。”刘如花压低声音,又问道:“听说你当上钢铁厂的大夫了?” “嘿嘿,就是运气好当了厂里的配药师,算不上医生。” “那也很厉害了,这可是技术岗。” “刘姐,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国营饭店新来了个厨子,听说手艺不错。” 刘如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医院食堂就行。” 她压低声音,“家里老人孩子还等着我带饭回去呢......” 苏明远会意,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塞给她:“那这些您拿着。” 刘如花刚要推辞,苏明远已经转身出了门。 寒暄几句后,苏明远骑车来到镇西头的黄角树下。 约莫一刻钟后,老莫晃悠着走过来,嘴里叼着根香烟:“苏老弟,你现在可是宏渡钢铁厂的配药师,可以啊!” “莫哥说笑了,我就是混口饭吃罢了。”苏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道:“军哥在吗?” “在后头等着呢。”老莫眯着眼笑着,随后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说道:“军哥说你现在可是正经干部了,得好好招待。” 苏明远跟着老莫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魏军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苏大夫!”魏军热情地握住苏明远的手,眯着眼笑道:“苏兄弟,你现在是龙兴钢铁厂的正式配药师了,听说是五级工待遇?” 苏明远谦虚地笑笑:“嘿嘿,就是个配药的,算不上什么官。” “哎,这话说的!”魏军拉着他坐下,继续道:“配药师可是技术岗,比一般干部还吃香呢!老莫,去把我那瓶茅台拿来!” 老莫应声而去,魏军压低声音:“苏老弟,你现在可是正经工人了,以后咱们的交易......” 苏明远正色道:“军哥放心,咱们的交情不变。我今天来就是想换个地方交易。溪口村外有片小山坡,人少安静,以后每周六晚上八点,咱们在那儿碰头怎么样?” 魏军眼睛一亮,笑着道:“好!还是苏老弟想得周到。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该更谨慎些。” 这时老莫端着酒回来,魏军亲自给苏明远斟了一杯:“来,庆祝苏老弟高升!” 酒过三巡,苏明远掏出二十块钱:“军哥,这是上次的奶粉钱,按市场价补上。” 魏军脸色一沉:“你这是看不起我?” 苏明远诚恳地说道:“军哥别误会,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您上次给我优惠价是情分,我不能总占便宜。再说我现在工资高了,也该按规矩来。” 魏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苏老弟你是个明白人!” 他转头对着老莫大声喊道:“去拿两罐奶粉来,就当是我给苏老弟的贺礼!” “这......”苏明远刚要推辞,魏军摆摆手:“别客气,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交易谈妥,苏明远将两罐奶粉悄悄收进系统仓库,婉拒了午饭邀请。 看看日头已近正午,他骑车来到镇医院接三姐。 苏明秋正在药房帮忙分装药品,见弟弟来了,赶紧擦了擦手:“老四,事情办完了?” “嗯,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国营饭店?”苏明秋顿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不自信道:“我....我还是回家吃吧......” “三姐,你怕啥?”苏明远整了整崭新的青色棉布上衣,笑着开口:“你现在可是准护士了,要有自信。” 推门进入国营饭店,苏明秋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服务员正在擦桌子,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同志,两位。”苏明远掏出工作证放在柜台上。 服务员懒洋洋地接过证件,突然眼睛一亮:“宏渡钢铁厂的配药师?” 她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您二位这边请。” 苏明秋惊讶地看着弟弟,没想到一个工作证竟有这么大魔力。 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座位,还特意用抹布擦了擦椅子:“您看坐这儿行吗?” “可以。”苏明远点点头,“有什么推荐的?” “今天有干部特供菜,红烧大肠和酸辣肚丝,量大实惠。”服务员压低声音,特意说道:“都是猪下水,但厨师手艺好,吃着香着呢!” “行,各来一份,再加两碗米饭。” 服务员记好菜单,又好奇地打量苏明秋:“这位是......” “我三姐,在学医护,准备进我们厂医务室。” “哎呀!”服务员眼睛更亮了,满脸堆笑道:“那可真是人才啊!”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妹妹也在学护理,你们厂还招人不?” “等有消息我告诉你。”苏明远笑了笑,随便敷衍一句。 等菜的工夫,苏明远和姐姐闲聊。 服务员端菜上来时,苏明远状似无意地问:“大姐,现在供应情况怎么样?” “唉,别提了。”服务员叹了口气,脸上有些难看道:“旱情越来越严重,山城这边靠着长江还好些,至少没饿死人。听说北边已经有人开始逃荒了......” 苏明远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咱们这儿肉食供应还跟得上吗?” “勉强吧。”服务员压低声音,“您今天点的可是最后一份红烧大肠,明天开始连猪下水都要限量了。” 吃完饭,苏明远又打包了一份猪肚丝。 服务员一直送他们到门口,还热情地挥手:“有空常来啊!” 回村的路上,苏明秋抱着打包盒,突然说:“老四,那个服务员是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啊?” 苏明远差点被口水呛到:“瞎说啥呢!” “我可看见了,她老偷瞄你,还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呐。”苏明秋狡黠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远。 “三姐,管好你自己吧!”苏明远弹了下她的脑门,没好气道:“赶紧学本事,进了医务室,有的是好小伙追你!” 夕阳西下,姐弟俩骑车回家。 苏明远望着远处干涸的田地,心里盘却是算着晚上的交易。 ......... 第108章 月夜交易,苏明远的谋划! 月光像如水,稀稀拉拉泼在石屏坡的乱石堆上。 苏明远踩着硌脚的碎石,听见身后二哥粗重的呼吸声。 “老四,这地儿选得真绝。”苏明强突然压低嗓门,沉声说道:“前后都是陡坡,就中间这块平地,跑都没处跑。” 苏明远嘴角扯出个笑,二哥看着憨,关键时刻倒是一针见血。 他故意选了这处绝地,就是要让魏军那群人不敢轻举妄动。 “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苏明远指了指坡顶,笑着开口道:“要真出状况,你往那儿跑,那里有条小道,进去后就是人高的草丛。” 苏明强摸了摸后腰别的柴刀,刀刃用破布缠得严实,心中却是有些打鼓。 “俺晓得。”他顿了顿,憨笑道:“老四,我现在发现你比爹还会算计。” 这话说得苏明远心头一热,上辈子爷爷总说二爷爷傻,可在他眼里,二哥这份赤诚比什么精明都珍贵。 两人在约定位置等了半刻钟,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 苏明强肌肉瞬间绷紧,像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苏明远却按住他胳膊,眯眼望向坡下,几个黑影正推着板车艰难爬坡,车轴吱呀作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苏明远整了整的衣领,表现得极为淡定。 当然了,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打鼓,虽然他和魏军、老莫的交情还算不错,但是随着交易额度的不断加大,谁能保证对方不会下黑手呢? 毕竟,这个年代黑吃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也是他带着二哥的一大原因,更是他把交易地点定在夜晚的是石屏坡的原因。 板车在十步外停住,魏军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往四周瞟。 “苏兄弟,久等了。”他抱了抱拳,中山装口袋里鼓出一块方形轮廓。 苏明远眯着眼心下了然,那形状他太熟悉了,这是一柄54式手枪的轮廓。 “嘿嘿,军哥客气,小弟我也才刚到。”苏明远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现在必须装成自信的模样,这样才能为接下来的计划作铺垫。 老莫带着三个小弟呈扇形散开,有个穿胶鞋的不断用脚尖碾地上的石子,苏明远眼角跳了跳,这站位分明是防着他们。 “这位是?”魏军目光落在苏明强身上。 “我二哥,你上次见过。”苏明远笑得人畜无害,似毫不在意地提到:“在钢铁厂装卸队,力气大得很。” 他说着拍了拍苏明强后背,二哥配合地挺起胸膛,工装裤下大腿肌肉鼓起来,宛若一块块硬石块一般。 魏军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当然听说过宏渡钢铁厂的装卸工,那都是能扛着钢锭健步如飞的狠角色,甚至和卡车司机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这个年代着实有些乱,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基本上都是狠角色,至少在打架这一块不虚任何人。 “苏兄弟现在可是正经干部了。”老莫突然插话,手指无意识摸着板车把手笑道:“听说娄厂长亲自给您批了砖瓦的条子?” 空气骤然紧绷,苏明远听出话里有话,这显然是在试探他还有没有‘京都关系’。 “嗐,混口饭吃。”苏明远从兜里摸出包山城烟,先给魏军递了根,又给老莫道:“比不上军哥路子广,听说最近连市区的货都能弄到?” 魏军脸色变了变,他上个月确实跑了趟市区,只不过没有弄到什么好东西。 “苏大夫消息灵通啊。”魏军干笑两声,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天这阵仗......就你和你二哥过来了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明远知道好戏开场了。 “他们啊......”他故意拖长声调,意识沉入商城界面,直接购买了两百斤大米,随意投放在十米开外的枯草丛中。 十米外的枯草丛突然哗啦作响,仿佛有人蹚过灌木,魏军和小弟们齐刷刷扭头,老莫的手已经摸向后腰,心里一阵紧张。 沙沙沙沙.... 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脚步在草丛间穿梭,苏明强也瞪圆了眼睛,心脏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动静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军哥别紧张,都是自己人。”苏明远声音带着笑意,后背却沁出冷汗,系统这次投放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大。 不过,这确实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魏军喉结滚动,中山装后背湿了一片,听这动静,周围至少潜伏着十个人。 “苏....苏兄弟....你们京都组织的能力果然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魏军声音发飘,突然觉得口袋里的枪像个笑话,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货送到眼皮底下,真要灭口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来之前就仔细打量了四周,根本没发现任何人迹,可是现在事实告诉他,对方不仅有人,而且还不在少数。 “军哥验验货?”苏明远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领着他们走到十米开外的鸡蛋前,笑着道:“这都是兄弟们从外面运过来的。” 老莫战战兢兢去翻鸡蛋,两百个鸡蛋完好无损的放在地上,他活见鬼似的看向苏明远,这些东西对方的组织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自己等人眼皮子底下送到。 更恐怖的是,现在这些人都不见了踪迹,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去了何处。 魏军胸口剧烈起伏,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配药师,背后站着的是他永远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军哥?”苏明远的声音将魏军拉回现实。 月光下,两百斤细粮、四百斤红薯和两百个鸡蛋整整齐齐码在草丛里,像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最绝的是那鸡蛋,每个都匀称白净,半点没碎。 “好手段!”魏军强自镇定,却控制不住地往阴影里缩了半步。 他这辈子在黑市摸爬滚打,见过各路牛鬼蛇神,可这种神出鬼没的送货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苏明远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笑着说道:“军哥要的大米,颗粒饱满。” 他说着,直接在米袋上划拉开一个小口子,雪白的米粒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老莫咽了口唾沫,这成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他刚要上前,却被魏军一把拽住。 “不急。”魏军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苏兄弟,周围的兄弟们都辛苦了,都出来抽支烟吧。” 苏明远心头警铃大作,这是显然怀疑他虚张声势,不愧是黑市一把手,这点警觉力还是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正好踩中一块松动的石板,意识也随之一动。 “哗啦——” 十米开外的树丛突然剧烈摇晃,惊起几只夜枭,魏军的小弟们齐刷刷摸向腰间,有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 苏明远却是笑着道:“军哥别紧张,是山鸡。这荒山野岭的,野物多得很。”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在十五米外的灌木丛投放了十斤红薯,沉重的闷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记闷雷砸在魏军心头。 ............... 第109章 吓懵魏军,小黄鱼到手! 苏明远突然上前半步,笑着说道:“军哥,咱们生意归生意,兄弟们都在暗处,不方便露面,还请见谅。毕竟...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而且,看到过他们面容的外人——都看不见第二天的朝阳。” 魏军听此,额头沁出冷汗。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暗处绝对藏着人!而且不止一个! “谈生意!当然是谈生意!”魏军抹了把脸,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布包,堆着笑脸道:“这是上回说的黄鱼和钱票,您验验货。” 苏明远接过掂了掂,两根小黄鱼,成色极好,他随手抛给苏明强,二哥接住时手腕一沉,这憨子竟不知道要掩饰力气! 魏军瞳孔骤缩,十两黄金随手一抛,接的人还面不改色?他越发确信苏家兄弟不简单。 “军哥爽快。”苏明远拍拍板车,笑着道:“这些货您拉走,下周六还是老地方。” 他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最近忙,可能让兄弟们来送货。” 魏军立刻接话:“理解理解!您现在是干部,这种粗活交给下面人就行!” 他边说边偷瞄四周,生怕哪个‘下面人’突然钻出来,把他们几人给就地正法。 交易出奇顺利,魏军的人装货时轻手轻脚,活像在拆炸弹。 有个小弟搬鸡蛋筐时手抖得厉害,被老莫踹了一脚,瞪着眼道:“仔细着点!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明远冷眼旁观,心里门清。 魏军这是被彻底唬住了,他趁装货的功夫,又让系统在二十米外投放了五斤大米,沙沙的声响惊得魏军一哆嗦,差点把烟掉裤裆上。 “军哥,下回我想要点稀罕物。”苏明远突然凑近,吓得魏军往后一仰。 “您说。”魏军点头如捣蒜都用上了敬语,开口问道:“奶粉?麦乳精?进口手表也有门路!” “我想要一台缝纫机。”苏明远压低了声音,随后又继续补充道:“二手的也可以,只要功能齐全就成。” 苏明远这是准备搞一台缝纫机,然后让大姐练习,学一门技术在身上也好。 他脑海里依稀记得,上一世‘爷爷’曾说过明年镇上的轻纺厂有扩招,前世的‘三姐’还曾去面试,结果因为不会使用缝纫机,技术不足被刷了下来,只能回到村里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在那之后没过两年,三姐在一天夜里一去不回,消失不见。直到多年之后,才知道她已经去了香江。 魏军倒吸凉气,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可看着月光下苏明远似笑非笑的脸,他咬牙点头道:“我去想办法!缝纫机最好弄一些,成品缝纫机有些困难。” “军哥,你要是能弄到缝纫机票也行,到时候我去其它地方的供销社买缝纫机也成。”苏明远笑着回道,现在的缝纫机确实是紧俏货。 货装完时,月亮已经西沉。 魏军临走前突然转身:“苏兄弟,往后您要什么尽管开口,价钱什么的好商量。我能弄到就一定帮你弄,只是...这今后粮食交易的事情嘛....” 苏明远知道,这场心理战他赢了,魏军不仅信了他背后有‘组织’,还把他当成了必须巴结的大人物! 回村路上,苏明强突然开口:“老四,刚才那些兄弟......” “嘘......”苏明远竖起手指,故作神秘的说道:“二哥,这事烂肚子里。” 苏明强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憨笑:“嘿嘿,俺就知道老四最有本事!” 月光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明远摸了摸兜里的小黄鱼,嘴角勾起一抹笑。 经此一役,黑市魏军这边算是彻底稳定下来,想来他也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 苏明远踩着硌脚的碎石小道上,手掌握着兜里两根小黄鱼,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魏军最后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老四,那些兄弟...”苏明强突然开口,粗粝的嗓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嘘.....”苏明远一把拽住二哥的胳膊,将他拉到路边的黄角树的阴影下,意识沉入系统界面,两根小黄鱼瞬间消失,存入商城仓库的角落。 他又摸出那叠钱票,借着月光清点,三捆大团结,还有些零散的工业券、布票,翻到最后竟发现夹着两张全国粮票。 “军哥倒是会做人。”苏明远轻声嘀咕,这全国粮票在黑市能换三倍地方粮票,魏军这是变相示好呢。 苏明强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根:“俺就想问问,那些兄弟是咋练的轻功?竟然能神出鬼没,俺在厂里见过侦察兵退伍的,都没这本事。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二哥!”苏明远哭笑不得,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那些兄弟是京都特种部队的,能让你发现?你别信什么轻功不轻功的,那都是骗人的。” “乖乖...”苏明强倒吸凉气,蒲扇大的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道:“那俺刚才没乱说话吧?” “二哥,你别想这么多,没有的事儿。”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直接转移话题道:“爹肯定还守着砖瓦堆呢,咱等会轻一点进去。” 两人绕过晒谷场,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墙外蜷着个人影,苏德胜裹着破棉袄,像只守窝的老狗般蜷在砖瓦堆旁,旱烟杆横在膝头,显然已经睡着了。 “爹!”苏明强刚要喊,被弟弟一把捂住嘴。 “别吵醒他。”苏明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的瞬间,灶房亮起昏黄的煤油灯光,赵桂梅端着碗热腾腾的红薯稀饭走出来。 “就知道你们这个点回来。”母亲把碗塞给苏明远,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个窝头,笑着道:“你爹非说今晚要守夜,我给他留的饭都凉了...” 苏明远捧着碗,热气糊了满脸,稀饭中还有碎蛋花沉在碗底,现在家里的物资丰富了,老娘也不像之前那么节省到极致了。 苏明远看着碗中的稀饭,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才是他愿意看到的。 “娘,您吃过了?” “早吃过了!”赵桂梅拍开他伸向橱柜的手,没好气道:“大半夜的翻啥?赶紧吃完睡觉!明早你大伯要来帮忙搬东西呐。” ............ 第110章 搬家(上)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被鸡鸣声吵醒,院子里传来水桶碰撞的声响,他揉着眼推开窗,看见苏明强正在井台边刮胡子,崭新的工装裤膝盖处还留着折痕。 “二哥,这么早?” “这走回钢铁厂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再迟一点就得迟到了。”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肥皂沫,憨笑道:“梁组长说今天要卸三卡车的钢锭,时间紧得很。” 苏明远听此,不由笑道:”二哥,要不你骑自行车回钢铁厂,等周五的时候再骑回来就成,反正我得等下周一再回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要在十五号之前把‘止血粉’给到钢铁厂,他恐怕得把建房子前期工作弄完后才会回钢铁厂了,不然两边来回跑,着实有些麻烦。 “那成,我先骑车回钢铁厂,到时候回来也方便。”苏明强摸着脑袋,他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四,昨晚的事俺谁都不说,连爹娘都不告诉!” 苏明远一怔,没想到二哥还记得这茬,正想再编几句瞎话,院门突然被拍响,苏德庆扛着扁担站在门外,灰布衫被晨露打湿大半。 “大伯!”苏明远赶紧迎出去,二哥也紧随其后。 “四娃子出息了啊!”苏德庆嗓门洪亮,他放下扁担,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笑道:“你大伯妈让带的,芝麻糖!” 堂屋里,赵桂梅正给苏德胜盛粥,见大伯来了,忙不迭又添了双筷子,苏德胜搓着手从院里走进来,棉袄肩头还沾着草屑。 “大哥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苏德庆摆手,眼睛却瞟向锅里稠乎乎的红薯稀饭。 赵桂梅不由分说给他盛了满碗,笑着说道:“客气啥?等会儿搬东西还得靠你出力呢!多吃点,才有力气。” 粥碗在众人手里传递,苏明远注意到三姐偷偷把鸡蛋拨进大姐碗里,而大丫正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糖掰成五份。 “老四啊”苏德胜突然放下碗,开口道:“你今儿去厂里请个假,把西屋的东西先搬你大伯家。” “爹,我自由的很,请不请假都没问题。我下周再回一趟钢铁厂,把这个月的‘止血粉’配置后上交上去就成。”苏明远咧嘴笑道,随后端着瓷碗就大口喝起稀饭来。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惹得众人侧目,特别是大姐大姐夫和大伯三人,他们从没听过时间这么自由的工作岗位。 众人看向苏明远,心中的敬佩又是多了几分,或许这就是干部该有的待遇? ...... 太阳升起,苏明远和大伯苏德庆合力抬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小心翼翼地往大伯家走去。 木床虽旧,却是苏家为数不多的‘大件’之一,床腿已经有些松动,每走几步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慢点慢点,别磕着门框!”大伯妈刘秀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几碗凉白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她身材微胖,围裙上沾着些许棒子面,显然是刚忙完早饭的活儿。 “大伯妈,您歇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苏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接过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凉白开里带着淡淡的回甜味,喝下去格外清爽。 “你这孩子,跟大伯妈还客气啥?”刘秀花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招呼其他人,“桂梅,德胜,你们也快来喝口水!这大热天的,可别累着了。” 赵桂梅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走过来,棉被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大嫂,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一大家子突然搬过来,给你们添了不少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德庆放下扁担,抹了把汗,继续说道:“德胜,你这床可得修修了,晚上睡觉别塌喽!” 他说着,从墙角拿出几根木楔子,蹲下来熟练地敲打进松动的床腿。 苏德胜蹲在一旁,默默递着工具,兄弟俩配合得默契十足,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此刻的眼神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院子里,大姐带着大丫和老五、老六整理陶罐。 大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腌梅子罐子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大姑,这个罐子放哪儿呀?”她仰着小脸问道。 “放厨房的架子上,和刚才的的罐子摆一块儿。”苏明兰柔声回答,顺手揉了揉大丫的脑袋,老六则像个跟屁虫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后面,手里捧着一把小木勺,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大姐夫也没闲着,他正和三姐、娘一起合力抬着一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门已经关不严实,搬运间吱呀的响个不停。 “老六,你再调皮,晚上让你睡衣柜里!”苏明秋故作严肃地吓唬他。 “我才不怕呢!”老六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大伯妈身后躲着,刘秀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着塞给他一块芝麻糖道:“慢点吃,别噎着。” 院子里其乐融融,就连一向沉默的苏德胜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看着忙碌的儿女们,又看了看正在修床的大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大哥一家没少帮衬他们,如今更是二话不说就腾出地方让他们暂住。 “德胜,你这几个孩子真是懂事。”苏德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感慨道:“尤其是明远,现在有出息了,你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德胜点点头,目光落在正和大伯妈说笑的苏明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中午,刘秀花蒸了一锅杂粮馒头,又炒了一盘野菜,特意加了一勺猪油,香气扑鼻。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里,虽然饭菜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来,明远,多吃点!”刘秀花夹了一大筷子野菜放到苏明远碗里,笑着开口道:“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大伯妈!”苏明远笑着接过,转头又给老六夹了一块馒头:“你也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帮四哥干活!” 老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以后要像四哥一样有出息!” 日头爬上树梢,苏明远蹲在大伯家阁楼上清点物品,透过木板缝隙,看见大姐正把晒好的被褥往奶奶屋里搬,大丫像小尾巴似的跟着,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四舅!”小姑娘突然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仰着,笑着说道:“婆说罐子里是腌梅子,专门给你留着呢!” 苏明远鼻子一酸,前世爷爷总说小时候饿得偷吃奶奶的腌梅子,可没少挨揍。 如今,罐梅子却成了专门留给他的零嘴。 “明远!”苏德庆在楼下喊,“你来看看这几根梁木咋样?” 后院里横着三根老榆木,表皮已经剥落,但木质依然坚硬。 苏德庆粗糙的手掌抚过木料,笑着开口道:“这还是当年你爹成亲后砍的,留着说给你们这一辈的男丁娶媳妇用的呢。” “大伯,这木头够做房梁吗?”苏明远眯着眼问道,他确搞不清楚这些榆木能不能达到标准。 “够!怎么不够?”苏德庆点头,满脸肯定。 这些榆木,当年还是他和老二一起去山上挑选的,又怎么可能不行呢。 ................... 第111章 搬家(下) 灶房里的热气蒸腾而上,苏明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舞得飞快。 “老四,你这是......”三姐苏明秋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明远头也不抬,手腕一抖将瓷碗里的鸡蛋液倒入锅中,笑着道:“娘说了,大伯帮我们辛苦一天了,得多弄点油水。” “这也实在是太多了吧....”大姐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灶台上。 只见案板旁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苏明远手起刀落,五花肉切成肉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肥肉部分微微颤动,像上好的羊脂玉。 大姐夫凑近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飘道:“这......这么多肉......得花多少肉票啊?” 苏明远笑而不答,转身从灶台下的瓦罐里舀出一勺猪油。 猪油的油脂在铁锅里化开,香气瞬间填满整个灶房,三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三姐,先把辣椒递我。”苏明远指了指墙角的竹篮,顺手把炒碎的鸡蛋盛进碗里。 苏明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过辣椒,这些青椒个个饱满,翠绿的表皮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这是家里自留地种的,由于天气原因出产不多。 这还得多亏了爹娘的悉心照料,不断浇水,不然连这些都没有。 “滋啦——”苏明远把辣椒切碎后倒入油锅之中,煸炒熟透之后又将之前的炒鸡蛋回锅,顿时鸡蛋混合着青椒的香味充斥着整个灶房,一旁的大姐夫早就看呆了。 “老四,这得用多少油啊......”他声音发颤,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苏明远没说话,把青椒炒蛋盛出来后,他又往油锅里加了勺豆瓣酱,红亮的酱料在热油里化开,香气冲鼻。 “三姐,家里没有油辣子。我只能用豆瓣酱来调蒜泥白肉的调料了。”苏明远有些遗憾,缺了油辣子,蒜泥白肉就少了灵魂,豆瓣酱的味型还是差了不少。 他说完,又继续说道:“三姐,这两头大蒜帮我剥一下皮,等会要用。” “全部都要?” “我这弄得可是蒜泥白肉,这些蒜捣成泥我还嫌少了呢。”苏明远笑着应道,这倒是说了实话,这些蒜还是从魏老大那里买的,本来货就不多。 苏明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都还嫌少呐?” “嘿嘿,我这毕竟有两斤肉呢。蒜泥白肉不就是吃个蒜泥香味吗?蒜泥少了,吃着闷得慌。”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次他一共从商城买了五斤五花肉,其中的两斤用来做蒜泥白肉,按正常标准来看,两头蒜真的是少得可怜了。 陆大年站在门口,望着瓷碗里的五花肉片憨笑道:“老四啊,你这话说得。这么漂亮的肥肉怎么可能吃得焖得慌呐?就算什么佐料都不放,我一个人也能把这一盆干完。” “哎,不说了。反正你们也不懂,今天晚上跟着我吃大餐就成。”苏明远摆了摆手,他突然想起来对于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调料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吃上肉,哪怕是白水煮肥肉都吃得很香。 “三姐,帮我把蒸笼架上。”苏明远头也不抬地吩咐,手里不停,将剩下十个鸡蛋打进另一个大的陶瓷碗里,蛋液被他搅得起了细密的泡沫,撒入些许盐巴。 苏明秋手忙脚乱地生火,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脸颊发烫。 蒸笼上汽后,苏明远将蛋液碗放进去,只要等上一段时间,‘芙蓉蛋’就算大功告成了。 “大姐夫,快来搭把手。”苏明远招呼道,两人合力将红烧肉盛进陶盆。 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堆成小山,油亮的汤汁在盆底积了浅浅一层,陆大年盯着肉块,眼睛发直,喉结不住滚动。 最后将豆瓣酱熬制的调料与白肉拌匀,再添上蒜泥,最后一道蒜泥白肉也是大功告成了。 老五苏明梅蹦蹦跳跳跑进来,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小姑娘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过年了?不...不对,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菜啊。”她结结巴巴地问,小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苏明远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走,咱们把饭菜端到大伯他们那边去。” ........................ 苏明远几人将四个大陶盆被端进大伯家堂屋,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大伯苏德庆手里的旱烟杆直接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大伯妈刘秀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脑袋一片空白。 大表哥苏明雄和二表哥苏明文同时站起身,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呼吸都停滞了。 “老天爷诶!旧社会的地主也没这么吃过啊.....”奶奶拄着拐杖的手直发抖,目光在桌子上的几个菜上来回转动。 这一整桌菜,没有一个素的,全是荤菜。 大伯突然一把拽住苏明远的胳膊,脸色发白喘着气问道:“四娃子,你跟大伯说实话,这些......这些东西哪来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人听见似的:“你告诉大伯...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投机倒把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伯一家人都看向苏明远,眼神里混杂着渴望与恐惧。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镇定自若道:“大伯,您想哪去了。” 他指了指红烧肉和蒜泥白肉道:“这些可都是娄厂长特批的,说我家盖房子辛苦,给的补贴。” 说着又指着炒鸡蛋和鸡蛋羹继续道:“这些是厂里发的福利,我和二哥俩人攒了好久呢。” “可.....可这也太......”大伯妈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却离不开那盆红烧肉。 这也不怪她们震惊,实在是肉太多了。这次苏明远可是足足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五斤肉,哪怕是赵桂梅等人也被今天的菜色给震惊住了。 “哎呀,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赵桂梅适时地打圆场,给大伯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着说道:“大哥大嫂今天可帮了大忙,不吃饱怎么行?” 软糯的红烧肉块落进碗里,大伯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犹豫地看向苏明远:“四娃子,你跟大伯交个底,真没问题?” 苏明远正色道:“大伯,我现在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五级工待遇。娄厂长看重我,这些真是他特批的。”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您也知道,咱们钢铁厂和其他厂不一样,咱们厂内......有些特殊渠道。” 大伯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总算是拿起筷子,当红烧肉入口的瞬间,他眼眶突然红了。 肥而不腻的肉块在舌尖化开,酱香混合着微微的甜辣,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道菜。 “香......真香......”大伯吃得连连点头,大口扒饭。 顿时,饭桌上热闹起来,筷子在空中交错,每个人都在咽着口水。 “大姐,你多吃点。”苏明远给苏明兰碗里堆了小山高的菜,笑着打趣道:“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呐,得多补充营养。” 苏明兰捧着碗,眼泪‘吧嗒’掉进饭里,她夹了块鸡蛋羹给大丫,小姑娘却不敢动筷,怯生生地看着满桌的大人。 “吃吧。”苏明远直接往大丫嘴里塞了块肉,平静开口:“以后在舅舅家,天天都能吃饱,咱家讲的是人人平等,男孩女孩都一样。” 小姑娘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咀嚼,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肉可以这么香,原来吃饱的感觉这么美好。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大伯喝了两杯地瓜烧,话也多了:“四娃子有出息啊!咱们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大伯妈抹了抹嘴边的油,满脸笑容道:“四娃子现在可是吃商品粮的,比城里人还风光!” 奶奶小口啜着鸡蛋羹,突然感慨:“要是老头子还在,看到这场面该多好啊......” 苏明远见此,又给奶奶碗里添了勺鸡蛋羹:“婆,您多吃点。等新房子盖好了,给您留间朝阳的屋子。” 夜色渐深,饭桌上的菜盆早已见底,连汤汁都被蘸着棒子面窝头擦得干干净净,大伯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吃过了,四娃子,大伯以你为荣!”他眯着眼感慨,脸色红润。 苏明远笑着收拾碗筷,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 第112章 拆房,筛沙! 倾城,鸡叫声响起。 苏明远揉着眼睛推开窗,看见王连强正领着十来个村民站在院门口,柱子扛着铁锹站在最前面,刘老三手里拎着麻绳,其他人也都带着各式工具。 “明远,你醒啦?”王连强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说道:“按你说的,人都到齐了。” 苏明远赶紧套上衣服跑出去,太阳晒干的泥土还也有些硌脚。 “王叔,这么早就来了?”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 “可不早嘛!”柱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咧着嘴笑道,“听说你家要盖新房,大伙儿都惦记着呢!” 刘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明远,你放心,咱们都是实在人,干活绝不偷奸耍滑。” 苏明远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德胜披着件破洞衣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王队长,辛苦你们了。”苏德胜给王连强等人递了根烟,转头对苏明远说道:“老四,你去灶房拿点红薯来,让大伙儿先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王连强连连摆手,拒绝道:“咱们是来干活的,哪能先吃上东西?” 正说着,赵桂梅已经端着个簸箕走出来,里面堆着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 “都别客气,先吃点。”赵桂梅把簸箕往柱子手里一塞,“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柱子捧着红薯,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笑着道:“婶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傻小子,快吃吧!”刘秀花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笑着开口:“明远家现在条件好了,不差这点儿。” 苏明远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他走到王连强身边,低声道:“王叔,我想分两拨人,一拨跟我爹还有大姐夫去拆老房子,另一拨跟我去溪边筛沙子。” “成!铁牛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德胜和大年去拆房子,剩下的人跟我去溪边。”王连强抹了抹嘴上的红薯渣,笑着开口。 苏明远转身对众人说:“咱们也出发吧!” 干旱让原本湍急的小溪变成了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晒得发白的泥沙,张建宏早就等在那里,身边放着几个巨大的铁丝筛子。 “明远,筛子我都借来了!”张建宏拍了拍筛子,金属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笑着开口嘱咐道:“公社技术员说,盖房子得用细沙,粗了可不行。” 苏明远蹲下身抓了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张叔费心了,这筛子正合适。” 他这边正说着,王连强已经带着人干了起来,刘老三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膀子,抡起铁锹就往筛子里铲沙。 其他人有的负责搬运,有的负责筛沙,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沙丘。 “明远,你这沙子要筛多少?”张建宏擦了擦汗问道。 “先筛两车吧,不够再筛。”苏明远估算着,沉声说道。 正说着,赵桂梅和苏明兰提着竹篮走了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苏明远赶紧迎上去。 “来给你们送水。”赵桂梅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粗瓷碗,笑着开口:“这天热的,不喝水怎么行?” 苏明兰则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小声道:“老四,中午的饭...” “姐,按咱们说好的来。”苏明远拍拍她的手,低声嘱咐道:“白水蛋一人一个,红薯稀饭管够。”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但谁也没喊累,反而越干越起劲,甚至有人还唱起了山歌,粗犷的嗓音在溪谷间回荡。 “明远啊,你家这新房准备盖几间?”王连强一边筛沙一边问。 “五间正房,一间灶房和一间茅厕。”苏明远抹了把汗,又补充道:“厂里批的砖瓦只够三间,其他房间都用土墙房。” “好家伙!”刘老三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我滴个乖乖,这规格,得赶上地主家了!” 张建宏笑骂道,“瞎说什么呢!现在新社会,只要勤劳肯干,谁都能过上好日子!” 正说笑着,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一声闷响。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苏家老屋的方向腾起一片尘土。 “拆了!”刘老三兴奋地喊道,“德胜叔他们动作真快!” 苏明远望着那片尘土,心里五味杂陈,间低矮的茅草屋承载了太多记忆。 中午时分,赵桂梅和三姐抬着个大木桶走来,里面盛满了红薯稀饭,苏明兰则挎着个竹篮,里面整齐码着棒子面窝头。 “吃饭啦!”赵桂梅招呼道。 众人放下工具围坐过来,当苏明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露出十几个白水煮蛋时,现场顿时安静了。 “这...明远,这也太破费了...”王连强喉结滚动,心脏噗噗地跳个不停。 “这是应该的,大家辛苦一上午了,该补补身子。”苏明远把鸡蛋一个个分到众人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柱子捧着鸡蛋,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把鸡蛋包了起来。 “柱子,你这是...”苏明远疑惑地问。 “俺...俺想带回去给娘尝尝。”柱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道:“她病了小半年了,一直说想吃鸡蛋....我...” 刘老三的动作却截然不同,他三两口就把鸡蛋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怎么嚼,噎得直抻脖子。 “慢点吃!”赵桂梅赶紧递过一碗稀饭,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没人跟你抢。” 刘老三灌下半碗稀饭,这才顺过气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没吃鸡蛋了,这味道...实在是太香啊!” 苏明远注意到,有几个人都和柱子一样,把鸡蛋小心收了起来,显然是给家里人带的。 “明远啊,你现在是工人了,还能想着乡亲们,难得啊!”张建宏咬了口窝头,感慨道。 “张叔说哪儿的话,我苏明远永远是溪口村的人。”苏明远笑了笑,继续说道:“再说了,大家帮我砌房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连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好小子!就冲你这份心,咱们下午再加把劲!这年头帮工,主人家能给碗野菜糊糊都很不错了。你们老苏家是这个!” 饭后休息时,苏明远走到溪边洗手,苏明兰悄悄跟了过来,递给他一个鸡蛋。 “大姐,你这是...” “我看你刚才没吃。”苏明兰把鸡蛋塞进他手里,笑着开口道:“你才是最该补补的那个。” 苏明远心头一热,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姐,等新房盖好了,你和姐夫就搬回来住吧。”他突然开口。 苏明兰眼眶一红,别过脸去:“那怎么行...嫁出去的闺女...” “我说行就行。”苏明远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给姐夫在厂里找个活干,看那个老太婆还敢欺负你!” 下午的活干得更快了,沙子筛够了十个独轮车,老屋的废墟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苏德胜和陆大年走过来时,满身都是尘土,但脸上带着笑。 “爹,都拆完了?”苏明远迎上去问。 “嗯!”苏德胜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开口道:“明天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陆大年擦了擦汗,突然压低声音:“老四,拆屋的时候...我在墙缝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苏明远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老辈人说,盖房时在墙里埋铜钱能镇宅。”苏德胜眯着眼开口,这是当年他砌房的时候奶奶王碧玉弄的,图一个吉祥。 ................. 第113章 条件 灶房里大陶锅咕噜噜冒着热气,赵桂梅搅动着大锅里翻滚的红薯粥,棒子面的香气混合着红薯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明远蹲在灶台旁添柴,炙热的火光烤得他身上都湿透了。 “娘,多放点水,熬稀些。”苏明远擦了把汗,又继续说道:“天气热,大家喝点稀的舒服些。” 赵桂梅的手微微一顿,笑着说道:“这已经比平时多两瓢水了,再稀些喝几碗稀饭怕是几泡尿肚子就饿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扫过墙角所剩不多的红薯堆,这些红薯个个饱满圆润,是儿子从‘厂里’带回来的稀罕物。 苏明远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由笑道:“娘,你别担心粮食,我都能搞到。只是...咱们也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到时候被其他人盯上就不好了。” “嘿嘿,四娃子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粮食这么精贵,咱们每天管两顿饱饭已经很不错了,稀一点也正常。”赵桂梅说着又舀了一勺冷水放入锅中。 饶是如此,这一锅红薯棒子面稀饭也要比现在很多人吃的干上不少。 不对,现在很多人恐怕是连红薯都吃不上了,棒子面都得节省着吃,混个水饱。 院子里传来嘈杂声,王连强带着帮工的村民陆续回来了。 苏明远起身掀开锅盖,蒸汽扑在他脸上,他看见柱子蹲在院角,正偷偷把中午省下的半个窝头往怀里塞。 “开饭啦!”三姐苏明秋清脆的嗓音在院里响起,十几个粗瓷碗在石桌上排开,泛着温润的光。 村民们拘谨地围过来,刘老三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晌午吃得太急,这会儿饿得不行了。” “那就多喝点,别的没有这稀饭管够!”赵桂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粥面上浮着红薯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明远注意到有人只喝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悄悄把剩下的倒进随身带的竹筒里,二表哥苏明文更是只抿了两口,就把碗推给身边的老王头:“王叔,您年纪大,多喝点。” 老王头枯瘦的手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吃啊!都愣着干啥?”苏明远故意提高嗓门,指着灶房方向:“二表哥,锅里还有呢,我都说了顿顿管饱!” 他这句话说完,可是没人动弹。 柱子攥着空碗的手背青筋凸起,喉结上下滚动,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明远哥,我...我能......” “想带回去?”苏明远直接戳破他的心思,柱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自觉地缩回了手。 张建宏叹了口气,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拉着苏明远到灶房里开口道:“哎,明远啊....”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去:“村里断粮的人家越来越多,老周家的小闺女昨儿个饿晕在地里......” 灶房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苏明远看见母亲搅粥的手在发抖,三姐咬着嘴唇背过身去,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一两个月前他们老苏家何尝不是如此呢? “张叔。”苏明远突然站起来,皱眉说道:“我请大伙儿来干活,是要砌结实房子的。要是都饿着肚子省口粮,明天谁还有力气抬石料?” 王连强猛地拍了下大腿,摇头道:“理是这个理儿!可是....” 他看了眼闷头抽烟的苏德胜,又继续开口道:“可是谁家没老没小?我媳妇今早还跟我说,后山树皮都叫人剥光了......” 苏德胜抬起头,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黝黑的脸道:“六零年开春,我家断粮那会儿......” 他声音有些沙哑,继续说道:“是老王头偷偷塞给桂梅半袋麸皮。” “还有柱子他爹。”苏德胜继续道,“明远发高烧那次,是他连夜走三十里地去镇上抓的药。” 月光透过灶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明远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饥饿的年代,每一口省下的粮食都是活命的希望。 “这样吧。”苏明远清了清嗓子,村民们齐刷刷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明天起,每顿减三成量,省下的粮食......” 他故意停顿,看着众人骤然亮起的眼睛,笑着开口:“按人头分!” “这......”张建宏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心脏也是一紧,他作为大队长,家里也不富裕,自然清楚这粮食有多么珍贵。 刘老三腾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着急道:“明远,这...这不合规矩......” 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然是粮食多一点,他才能吃得更饱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苏明远一挥手,继续道:“我苏明远不是周扒皮!但也不是傻子,我有个条件——”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继续说道:“拿了粮食的,必须给我把房子砌得结结实实!” “明远哥,我柱子对天发誓,就是累死也.....”柱子突然扑通跪下,眼里闪着泪花。 “起来!新社会不兴这个。”苏德胜皱眉。 赵桂梅抹了抹眼角,突然转身从橱柜深处掏出个布包:“今儿个先分这些。每人拿两个,就当...就当是预付的工钱。” 她抖开包袱,里面是十几个圆滚滚的红薯。 红薯在月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泽,饱满得不像灾年的产物。老王头颤巍巍地接过,突然老泪纵横道:“这...这够俺家老婆子吃三天了......” 苏明远注意到父亲悄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他知道这些红薯在父亲眼里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救命的粮食,是儿子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珍宝。 “明远,这事.....”张建宏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郑重开口道:“我会嘱咐大伙儿管住嘴。” 苏明远心头一暖,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月,一袋红薯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感激地点点头:“张叔,我心里有数,这些粮食都是正规途径来的。再说了,我可是克扣了三成粮食,然后再进行分配的。” 他特意把‘三成粮食’几个字说得重了几分。 当夜,苏明远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见母亲正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眼泪一滴滴落在膝头的红薯上。 “你们......省着点吃。”赵桂梅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说道:“四娃子也不容易,那些红薯......” “我知道。”苏德胜闷闷的声音传来,叹息道:“哎,可老王头家实在困难......” 苏明远悄悄退回床上,他想起前世爷爷总念叨的六一年大旱,想起爷爷说村里饿死了多少人。 现在,那些模糊的叙述突然有了具体的面容,是柱子憨厚的笑脸,是老王头颤抖的双手,是刘老三狼吞虎咽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苏明远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推开窗,看见十几个村民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来,刘老三和柱子正哼哧哼哧地搬运石料,额头的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明远哥!”柱子看见他,兴奋地挥手,笑着开口道:“你看这石料垒得齐整不?” 苏明远惊讶地发现,原本计划一整天干完的活,一早上就完成了大半,张建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伙儿天没亮就来了......” 灶房飘出炊烟,赵桂梅和三姐正在准备早饭,苏明远走过去,看见锅里熬着的粥比昨晚稠了不少。 “娘,不是说好......” “傻孩子。”赵桂梅擦了擦手,眼角还带着红血丝,“大伙儿干活这么卖力,娘能亏待他们?” 她掀开另一个锅盖,里面蒸着金黄的窝。 早饭时分,村民们捧着碗的手都在发抖,老王头捧着热腾腾的窝头,突然起身朝苏德胜深深鞠了一躬:“德胜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别说这些,赶快吃饭!”苏德胜粗声打断,耳根却是红了,他就一个粗糙老农民哪里听过这些话。 .............. 第114章 红薯与条石 月光如水,柱子揣着两个红薯溜进自家土屋,五岁的妹妹正趴在炕沿啃树皮。 煤油灯下,小姑娘的嘴唇被树皮纤维划出血痕,却仍机械地咀嚼着,她双眼无神,脸上都饿得有些浮肿了。 “娘!您看这是什么?”柱子颤抖着掏出红薯,紫红色的表皮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油光,这是生的希望。 墙角突然窜出个黑影,十岁的弟弟铁蛋像饿狼般扑来,指甲深深掐进红薯里,黄褐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哥!这真...真是红薯?”铁蛋盯着大个红薯,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几天都吃树皮,根本不顶饱。 柱子娘踉跄着起来,枯瘦的手指反复抚摸着红薯表皮,压低声音担心问道:“柱子,你跟娘说实话...这些红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可千万别干什么傻事儿啊!” “娘,您放心,这些都是明远哥给的!”柱子急得跺脚,他向来老实,怎么可能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他说着又拾起柴刀将红薯分成四份,继续开口解释道:“明远哥家砌新房不仅管饭吃,还让每人带两个回家呐。”他把最大的那块塞进娘的嘴里,老人干裂的嘴唇突然开始痉挛,情不自禁的咀嚼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隔壁王婶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柱子透过墙缝看见,王婶正把最后半碗野菜糊糊喂给发烧的小孙子,自己的碗里盛着浑浊的井水。 这年头啊,哪家都不好过,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柱子啊...”柱子娘抓住儿子的手,沮丧道:“娘这病...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以后...以后...苏家给的红薯,咱得记一辈子恩情。” “嗯,娘...我晓得的。”柱子哽咽,随后又笑着开口道:“娘您放心,您这病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个时候,铁蛋突然把咬了一口的红薯递过来,咧嘴笑道:“哥,你...你也吃...” “傻小子!”柱子红着眼眶把红薯推回去,宠溺道:“哥在苏家吃得饱饱的,你看....我的肚子都涨得鼓鼓的了。” 如此一幕,在整个溪口村的很多户人家上演。 ...... 朝阳刚冒头,溪口村北头已响起铿锵的凿石声。 十来个精壮汉子喊着号子,麻绳深深勒进肩膀里,巨大的条石缓缓挪向挖好的地基坑,苏明远抹了把汗,发现王连强正蹲在坑边扒拉算盘珠子。 “王叔,都第七车条石了,歇会儿?” “歇啥?”王连强头也不抬地划账本,笑着道:“趁着日头没上来,咱们多弄一点,不然....” 他话音未落,远处‘轰’的巨响,刘老三站在山崖边挥手喊道:“哈哈,又凿下来一块!比昨儿还方正!这些条石用来打地基,绝对能管几百年。” 新凿的条石断面平整如镜,苏明远却注意到刘老三右手血肉模糊,钢钎磨出的水泡全破了,混着石屑黏在掌心上。 “三哥!”他掏出止血粉,刘老三却像被烫着似的缩手,笑着道:“哎哟,这可使不得!这金贵东西...怎么能用在我这个糙老汉身上呐。” “我是医生听我的,快来擦药!”苏明远不由分说拉过他胳膊,没好气道:“你要是感染了谁给我凿石头?” 止血粉落在伤口上,刘老三突然别过脸,苏明远瞥见他的眼眶都红润了。 “明远啊...”老王佝偻着背走过来,枯瘦的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笑着道:“家里老婆子熬的树皮茶,你尝尝?这玩意清热解暑。” 苏明远接过碗,褐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榆树皮。 他还没喝,就听见老王头压低声音:“真是太谢谢你给的红薯了,老婆子给孙子喂了半个,今天一早他的烧就退了....” 晒谷场那边传来孩童的欢笑声,大丫带着几个孩子正把筛好的细沙堆成城堡,三日前大丫还饿得蹲没多少气色,如今干瘦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明远哥!”柱子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凑近道:“后山的山洞里发现片野山药,我做了记号...等会咱们过去看看?” 苏明远心头一暖,拍拍他肩膀:“那行,等我从钢铁厂回来了你就带我去。对了,你娘好点没?” 柱子眼圈突然红了,低声道:“昨儿吃了红薯能坐起来了,就是...就是还没太多力气。” “那没事儿,今天晚上你晚点走,你带些油渣回去。吃了油荤,应该就有力气了。”苏明远附耳低声道。 他不是烂好人,只是柱子真心换真心,对方在山洞里发现了山药没有独吞,而是告诉自己,仅凭这一点就让苏明远觉得值得了。 这可是野山药,苏明远收起来挂上系统商城去卖,准能卖很多钱。 ...... 正午时分,永久牌自行车的铃铛声打破劳作节奏,苏明强车把上挂着鼓囊囊的布兜,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前,笑着开口道:“老四,我周末回来帮忙!” “二哥!”苏明远惊喜地迎上去,却被拽到角落。 苏明强压低声音道:“老四,娄厂长让我提醒你十五号前止血粉的事情....” “嘿嘿,我清楚的。等后天我和你一起回钢铁厂。”苏明远笑着回道。 苏明强摸着脑袋,忽然瞪大眼睛,地基坑里整齐码着九块巨型条石,每块都凿着防滑的波浪纹。 “都是乡亲们自发从山上一点点凿出来的,这样又能给我们省不少青砖了。”苏明远轻声道,心中也很是感动,乡亲们都很好。 苏明强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从布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道:“厂里发的芝麻饼,给爹娘尝尝。” “哦?二哥,你确定是厂里发的?”苏明远眨巴着眼睛,笑着调侃道,这芝麻饼一看就是食堂张婶的手艺。 苏明强脸一下就红了,伸手在嘴唇发出‘嘘’声,然后低声说道:“老四,你小声点。这...这件事儿你可不能透露出去,现在....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二哥!”老六不知从哪窜出来,脏兮兮的小手直接往油纸包上抓,舔着嘴道:“我....我要吃!” 苏明强一把抱起弟弟,笑着刮他鼻子道:“洗手没?” “娘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六仰着脸开口,逗得苏明远等人哈哈大笑。 ...... 周一清晨的钢铁厂大门前,老李头拦下苏明远的自行车:“小苏医生,我可算等着你了!” 门卫室里飘出茉莉花茶香,搪瓷缸下压着张字条。 “罐头厂那个胡主任,三天来了四趟,说是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老李头递过搪瓷缸下的纸条。 话音未落,苏明远已经笑出声,看来那筐鸡蛋没白送啊! “还有件事...”老李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低声道:“孙医生这两天总在医务室转悠,昨儿个还翻你配药记录。” 他吸着烟,低声提醒道:“我瞅着,是冲止血粉来的,你可得小心点。” 苏明远眯起眼睛,远处厂区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装卸车间方向腾起烟尘。他想起之前救治的工人刘大强,动脉出血时孙源鸿束手无策的模样。 “对了!”老李头一拍脑门,继续说道:“罐头厂的胡主任留话说...你要是来了就去找他,不过你可得多留个心眼,我看那胡主任贼眉鼠眼的,不像正经人。说不定他那身份都是编的呐。” “嘿嘿,谢谢李叔提醒。那我就先进去给张主任送药粉去了。”苏明远扬了扬手里的布兜,这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从系统商城购买出来的二十份‘止血粉’,当然....一如既往的将‘保险子’去除掉的。 ................... 第115章 交易,碎玻璃到手! 烈日炙烤着钢铁厂的水泥地面,苏明远蹬着自行车正准备离开。 “小苏医生!”门卫老李头又从岗亭探出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提醒道:“张主任一早就来问过三回了,说见着你赶紧去后勤处,说是止血粉的事情。” “行,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这个来的。”苏明远单脚支地,笑着应道。 他随后又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问道:“李叔,医务室今天忙不忙?” “孙医生在呐,不是太忙。听说有了你的止血粉供应后,医务室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老李头抽着香烟开口。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苏明远转头看见几个工友扛着钢梁往车间走,阳光下汗珠子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 “老四!我先去三车间了。”苏明强挥手告别,然后一溜烟儿的跑到那几个搬卸工前,帮着扛着钢铁往三车间走去。 ........... 后勤处,张主任正拿着账本清点物资,见苏明远进来,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着道:“可算来了!娄厂长昨儿还问止血粉的进度呐,眼见着时间快到了,可把我急死了。” “张主任,二十份,都在这儿了。”苏明远从布兜里掏出油纸包,层层揭开后露出整齐码放的药粉包,笑着说道:“按上次的配方,每包能用五到八次。” 张主任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包,凑到鼻尖嗅了嗅,满意点头道:“这味道......比上回的还纯,这药香味,闻着就舒服。”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道:“小苏啊,孙源鸿那小子最近总往厂长办公室跑......” “他想学配药?”苏明远似笑非笑地挑眉。 “呸!”张主任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道:“那小子仗着是科班出身,说什么民间偏方不科学......” 说着他又拍了下脑门,开口道:“瞧我这记性!罐头厂那个胡主任又来找你了,说是有急事。” “我知道,门卫李大爷已经给我讲过了。”苏明远应道,他也没想这胡渡德竟然如此着急。 张主任听此,开口提醒道:”你小子可小心点,这胡渡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晓得,谢谢张叔提醒。”苏明远笑着开口,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张主任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笑骂道:“这小子...胆子真的大啊。” ............. 医务室的白漆门半掩着,苏明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孙源鸿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可给你们说......这个止血效果确实惊人,和云南那边的新药相比...都差不太多。” 吱呀的推门声打断了谈话。 孙源鸿穿着白大褂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容道:“苏同志来得正好!我刚和护士长夸你的止血粉呢。” 苏明远目光扫过桌上拆开的药粉包,心里门清,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孙医生过奖了,就是些土方子。” “你太谦虚了!”孙源鸿热络地搭上他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昨天三车间有个工人划伤动脉,你这药粉撒上去,血立马就止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装作无意地问道:“对了,这配方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殊药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祖传的。”苏明远笑着后退半步,眯着眼笑道:“师父交代过,不能外传。” 孙源鸿脸色一僵,正要再开口,却是被苏明远的话打断道: “孙医生,失陪了。我还有急事去办,就先走了。” 苏明远说完,直接站起身来直接向外面走去。 他只是个配药师,只需要每个月提供足量的‘止血粉’就成,根本没必要一直待在医务室里。 ...... 罐头厂临时仓库的铁门被晒得有些烫手。 胡渡德拿着蒲扇猛摇,圆脸上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见苏明远拎着布兜进门,他绿豆似的小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苏同志!”胡渡德一骨碌从藤椅上弹起来,目光黏在布兜里的鸡蛋和老白干上,咧嘴笑道:“这么热的天还让你亲自跑一趟.....嘿嘿...” “胡主任您客气了,我求您办事,这都是应该的。”苏明远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开口。 胡渡德搓着手,眼睛往门外瞟了瞟,突然压低声音:“玻璃的事儿......” 他的食指和中指搓了搓,眯着眼笑道:“嘿嘿,实在是难办啊。现在碎玻璃都要回炉重造,厂里管得可严......碎玻璃都给收集起来换罐头瓶的。” 苏明远会意,从兜里掏出张清单推过去,笑着说道:“胡主任,您看这个数够不够?” 胡渡德眯着眼凑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二十斤细粮?三十个鸡蛋?”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还.....还有两瓶老白干,你没骗我?” “只要玻璃成色好,碎点就碎点了。”苏明远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你们仓库还有不少碎掉的罐头瓶吧?” 胡渡德脸色变了变,突然扯着嗓子朝外喊:“老周!去把西仓库的碎玻璃清点一下!” 他说完转头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苏同志,这事天知地知.....可别往外面说啊。” “这是当然。”苏明远笑着起身,眯着眼道:“我这就回去准备物资。” 诚然,苏明远也可以从商城里多买‘老白干’,然后用老白干的瓶子融化后打造成玻璃,但是想要弄那么几扇窗户需要的玻璃比较多,那得需要买多少‘老白干’才够啊,着实有些不划算。 再加上,玻璃纯度的问题,还是用这个年代的玻璃来做窗户比较稳妥。 ................. 烈日西斜,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回到钢铁厂。 车后座绑着个麻袋,随着颠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路过医务室时,孙源鸿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他车后的麻袋,眉头紧锁。 “老四!”苏明强从装卸车间跑出来,古铜色的膀子上全是汗,瞪着眼好奇道:“这啥玩意儿?”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苏明远神秘地眨眨眼,继续说道:“回家给爹娘个惊喜。” 苏明强凑近麻袋缝隙看了眼,突然瞪圆眼睛:“玻璃?这得多少工业券啊......” “碎玻璃要什么工业券。”苏明远拍拍二哥肩膀,继续说道:“对了,张主任说下周要调你去基建部学泥瓦工,你想去吗?” “什么?真的要调我去基建部学技术?泥瓦工,这可是技术工种啊!”苏明强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开口。 兄弟俩正说着,厂区大喇叭突然响起:“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今晚七点食堂加餐,每人二两红烧肉。” 欢呼声瞬间席卷整个厂区。 苏明强乐得直搓手道:“太好了!食堂大师傅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他看向苏明远,又继续问道:“老四,你那止血粉好像被孙医生惦记上了,我听梁组长说的。” “嘿嘿,你放心。”苏明远望向医务室的方向,眯着眼道:“有人惦记才好,说明咱们的东西金贵。” “行了,二哥你先去忙,我还有点事要去找娄厂长。” .................. 第116章 五块玻璃,二哥学泥瓦工 烈日当空,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在钢铁厂的路上疾驰,后座上的麻袋随着颠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这天气热得不得了。 苏明远在办公楼前刹住车,拎着麻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迫不及待地喊道:“娄厂长!我有急事找您!” 娄峰正在批文件,他抬头看见是苏明远,立刻放下钢笔笑道:“小苏啊,这么着急?是不是止血粉的......” “不是止血粉的事。”苏明远抹了把汗,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哗啦啦倒出几十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玻璃。 他指着地上的碎玻璃笑道:“我想借咱们厂的熔炉用用,把这些碎玻璃重新熔了做窗户。” 娄峰蹲下身,捡起一块玻璃对着阳光看了看,眯着眼问道:“这玻璃成色不错啊,哪来的?” “呃...是我从罐头厂那边...换过来的...”苏明远压低声音,又继续道:“就是罐头厂那个胡主任给弄来的,就是碎得太厉害,得重新熔炼。” “你这小子!”娄峰笑着指了指他,正色道:“熔炼玻璃这事儿不难,不过得找刘京辉,三车间最近在赶一批特种钢,熔炉温度正合适。”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领着苏明远就向着三车间走去。 两人刚走到三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明强洪亮的吆喝声:“哥几个加把劲儿啊!刘主任说了,这批钢锭今天必须装完!” “刘京辉,在不在?”娄峰喊了一嗓子。 正在指挥搬运的刘京辉小跑过来,看见苏明远时眼睛一亮:“哟,小苏医生!是不是又带止血粉来了?” “刘叔,我今天是来求您帮忙的。”苏明远笑着指了指地上的麻袋,继续说道:“我想借熔炉熔点玻璃,听说您这里正好有设备。” 刘京辉蹲下扒拉两下碎玻璃,拍腿大笑道:“好小子!这年头能搞到玻璃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话音落下,又扭头朝车间里喊道:“老李!把3号熔炉腾出来!” 车间深处,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师傅探出头:“刘头儿,3号炉刚出完钢,温度正好呐!现在腾出来干嘛?等会温度降下去了,再升温又得多耗不少煤炭。” “叫你腾出来就腾出来,娄厂长带着小苏医生来了,他们想要融一批玻璃,搞快一点。”刘京辉声音又高了几分。 “走!”刘京辉一把扛起麻袋,边走边对苏明远挤眼睛,“小苏啊,你的止血粉可救了老李家闺女的命,那丫头在纺织厂让梭子扎了腿,血流哗哗的...差点就出人命了。” 熔炉前,老李正用长钳调整炉温,见他们过来,连忙摘下口罩道:“小苏医生!我闺女让我一定当面谢您!” 他说着就要鞠躬。 苏明远赶紧扶住他,笑道:“李叔别这样!今天还得麻烦您呢,您真要感谢我,那就帮我把玻璃融得漂漂亮亮的。” “瞧您说的!”老李拍着胸脯,保证道:“熔玻璃比炼钢简单多了!” 他麻利地打开炉门,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咧嘴笑道:“嘿,现在温度刚好,正适合熔玻璃!” 娄峰背着手站在一旁,突然开口:“老李,用钢板当模具,我记得仓库还有几块边角料?” “厂长英明!我这就去拿!”刘京辉一拍脑门,不对...是拍马屁。 苏明远看着老李将碎玻璃一块块送进熔炉,透明的碎片在高温中渐渐软化,融化成橙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忍不住凑近观察,却被老李一把拉住:“小心!这玩意儿比钢水还烫呐!” 时间一点点过去,熔炉中的玻璃碎片已经完全融化成玻璃水。 “成了!”老李突然喊道,只见炉内的玻璃已经完全融化,像一汪发光的蜂蜜。 他熟练地将熔融的玻璃倒入刘京辉刚拿来的钢板模具里。 滋—— 顿时,一股白烟腾起,玻璃液在模具中缓缓摊开。 老李拿起一根钢钎,仔细挑出里面的气泡:“小苏医生放心,俺家大表哥就在玻璃厂干过,我懂得些技巧,保证给您弄得平平整整!” 苏明远看得入神,突然感觉有人拽他袖子。 他转头看见二哥苏明强正瞪圆眼睛,结巴道:“老四!这...这真是给咱家做的窗户?你竟然真的搞来了玻璃!” “那当然!”苏明远笑着掏出汗巾给二哥擦脸,笑着说道:“等晾凉了就能装筐,我算过了,五块刚好够用,咱家以后关着窗也能偷光进来了。” 苏明强突然红了眼眶,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弟弟的肩膀:“爹娘要是知道...准得乐坏了!咱村还没谁家用过玻璃窗呢,娘一直想要个玻璃窗户,没想到....没想到老四你竟然真的弄到了。” “嘿嘿,你也不看看你老弟是什么人,这都是小问题啦。”苏明远挺起胸膛,半开玩笑的说道。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憨笑道:“嘿嘿,老四你真厉害。我先过去卸钢锭去了。” ................. “嘘——”苏明远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个扁瓶子塞给老李,笑着道:“李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李摸到冰凉的玻璃瓶,鼻子抽了抽,顿时眉开眼笑:“哎哟!老白干!” 他做贼似的把酒塞进工装裤口袋,压低声音道:“小苏医生放心,俺再给您抛个光,保准比百货公司的还亮堂。” 娄峰在一旁看得真切,却装作没看见,转头对刘京辉说:“老刘,这批特种钢完成得不错,下个月厂里要扩建宿舍楼,基建部正好缺人手.....” 刘京辉眼睛一亮:“厂长您的意思是?” “让苏明强去跟李大奎学泥瓦工吧。”娄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傻笑的苏明强,又继续说道:“年轻人有力气,又肯学,是块好料子。” “谢谢厂长!谢谢刘叔!”苏明远连忙拽着还在发愣的二哥鞠躬。 苏明强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俺...俺一定好好学!” 虽然这件事情,他早就从老四嘴里听说了一嘴,说是后勤处的张主任要调任自己过去,没想到这竟然还是娄厂长的主意。 夕阳西下,五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终于冷却完毕。 老李用砂纸仔细打磨边缘,得意地展示成果,笑着说道:“瞧瞧,这厚度多均匀呐,透亮得像水晶似的。” 苏明远摸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又从自行车筐里掏出个布包笑道:“李叔,这是自家腌的咸菜,您带回去尝尝。” 老李掀开布角一看,哪里是什么咸菜,分明是块足有一斤重的五花肉! 他手一抖,差点把布包掉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这...这可使不得...啊....” “您要是不收,下回我可不敢找您帮忙了。”苏明远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您家小孩正长身体呐,炖点肉汤补补身子。” 老李眼眶顿时红了,刚要说话,却被刘京辉的大嗓门打断:“小苏!玻璃我给你用草绳捆好了,绑自行车上稳当着呢!” 回程路上,苏明强推着驮玻璃的自行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颤:“老四,你说...咱家真要住上玻璃窗的房子了?” “这才哪到哪,等新房盖好了,咱就可以给二哥你说个亲事了。我看张婶儿她家女儿就不错。”苏明远拍拍二哥结实的后背,笑着说道。 “你...你乱..乱说些.....什么呐。”苏明强心有些乱了,黝黑的脸都红润起来。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自行车递给了苏明远,然后说道:“老四...我...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明天还得早点起来上班,就不送你太远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行!二哥,你在厂里好好干。应该隔两天刘主任就会把你调任到基建部,到时候你好好跟着李大哥学技术,说不定隔段时间你还能回来帮忙砌墙呐。” “嘿嘿,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过,我脑子笨,隔段时间也不一定学得会呐。”苏明强憨笑道,心里也有些忐忑。 这毕竟是学习一门新技术,不像装卸工,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能行的。 ........... 第117章 刘大强的邀请 宏渡钢铁厂,医务室。 “小苏医生!刘大强家摆了一桌谢师宴,专门请你去呢!”梁国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明远把最后一撮药粉抖进盘子,笑着摇头:“梁叔,这大热天的就别折腾了,刘大哥伤还没好利索,让他好好养着吧。” “那可不行!”梁国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拽住他胳膊,“人家媳妇把过年熏的鸭子都拿出来了,我都答应人大强一定把你带过去,你要是不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他忽然压低声音,喷着热气道:“大强媳妇说了,你要是不去,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来厂里给你磕头。” 苏明远闻言哭笑不得,这哪是邀请,分明是道德绑架。 正犹豫间,医务室门‘吱呀’一声响,孙源鸿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就去吧。”苏明远突然改口,声音故意提高几分道:“孙医生,劳烦您帮我照看下这些药粉,我出去一趟。” 这些止血粉都是才从后勤处申请过来的,想来应该就是自己才上交上去的那几份。 孙源鸿盯着那盘止血粉,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笑着脸道:“小苏医生放心,这些止血粉我肯定得分装好咯。” 孙医生一直惦记着止血粉,他可不想在明面上与苏明远交恶。 走出医务室,热浪扑面而来。 梁国雄边走边搓手道:“我叫上你二哥了,他现在还在三车间搬钢锭呢!” 他说着突然又压低声音开口道:“大强家情况特殊,他要是真没了,那一大家子可就没着落了,人家想要感谢你...这是人之常情。” 苏明远脚步一顿,他想起那天刘大强被钢板割破大腿动脉的场景,鲜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要不是他及时用云南白药止血,这人确实是早没了。 “梁叔,刘大哥家几口人?” “上有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奶奶,下有两个丫头片子。”梁国雄掰着手指头数,“大强媳妇叫高兰兰,今年刚满二十六,全家就靠大强那点工资过活呐,你说说....大强请你吃一顿饭,没问题吧?” 苏明远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他救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自己救了刘大强一命,更是救了一家几口人的性命啊! 钢铁厂家属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厉害,楼龄显然是有些高了。 他们刚上二楼就闻到一股肉香,苏明强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黝黑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苏同志来了?”高兰兰系着围裙迎出来,妇人眼角爬上纹路,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笑着开口道:“你....你们快....快进屋坐,就是...就是小了点,别嫌弃。” “嘿嘿,嫂子说得哪里的话,咱们都是农村来的大老粗,这还是第一次进楼房呐,怎么会嫌弃。”苏明远笑着应道,率先一步进了屋子。 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挤着五口人,刘大强拄着拐杖要起身,被苏明远一把按住道:“刘大哥别动,伤口再裂开可不得了。” 刘大强的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一些,这次被切到大动脉显然是让对方元气大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得过来的。 墙角木床上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用颤抖的手剥蒜,见客人进来忙站起来。 苏明远见此,赶紧上前扶住:“奶奶您坐着,我们年轻人自己招呼自己就成。” 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躲在门后,大的那个咬着手指小声问:“娘,现在能吃肉了吗?” 高兰兰赶紧把孩子们往外赶:“去去,找隔壁狗蛋他们玩去,别来打岔。” “嫂子,你就让孩子留下吧。”苏明远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笑着问道:“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招娣!” “我叫来娣!”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却黏在糖果上,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显然是馋了。 苏明远不由心里一酸,这年头连取名都透着对男丁的渴望。 刘大强见此,不由搓着手解释道:“这都是乡下老人起的名字,说这样能招个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媳妇瞪了一眼,高兰兰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个铁皮盒子,取出些碎茶叶道:“苏同志别见笑,家里就这点待客的东西,茶叶碎了些。” 苏明远接过粗瓷碗,目光越是落在了门外那铁皮盒子上。 不对,那哪里是铁皮盒子,分明是改装的煤炉,铁皮桶侧边开洞,里头垫着炉灰,几块蜂窝煤正烧得通红,热气裹着肉香从架在上头的铁锅里冒出来,这可比乡下的土灶方便多了。 特别是冬天用来烤火、烧水什么的,那也是一绝啊。 “这炉子...”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刘大强是个聪明人,不由咧嘴笑道:“自己瞎捣鼓的,废油桶改的,苏同志要是看得上,后院还有个旧桶等我好利索了,给你也整一个。” 梁国雄站在一旁,也是笑着插话道:“人大强可是咱厂里有名的巧手,主任都说了,等他腿伤好了就把他调去机修车间学习去。” “嚯!还是猪大肠呐?这年头猪下水可不好弄啊。” 他说着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顿时溢满房间,动作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高兰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地解释道:“我这是托人留的,用盐搓了十几遍呐,绝对没味道。” 很快,饭菜烧好上桌,苏明强正襟危坐,有些很不好意思。 苏明远看见老奶奶偷偷把瓷盆里的鸭肉夹给孩子,却被高兰兰拦住,低声说道:“娘,咱们说好这顿是谢恩的.....”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她话没说完,招娣突然‘哇’地哭出来:“娘骗人!明明说好今天能吃肉的...我好久没吃肉了。” ............................. 第118章 真诚的感恩,商城新功能! “都吃!”苏明远见此,直接把那盘烟熏鸭端到孩子们面前,笑着说道:“招娣来娣,叔叔命令你们把鸭腿消灭掉!” 他瞧见高兰兰要阻拦,故意板起脸说道:“怎么?你不是要感恩的吗?现在连我这个救命恩人说话不管用?” 刘大强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沉声道:“兰子,把橱柜底下那坛地瓜烧拿出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苏明远注意到,每当筷子伸向荤菜,高兰兰就会故意讲些厂里趣事转移注意力,直到他和二哥各自吃了三碗米饭,主人家才象征性地夹了几片土豆。 吃到最后,他才了解到.....那所谓‘地瓜烧’可不是真的地瓜烧,那是刘大强生下二女儿的时候特意弄的‘女儿红’,没想到这次为了感谢自己竟然提前挖了出来。 苏明远虽然看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将点明,这要是说出来在,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 “苏同志,再添碗饭吧?”高兰兰捧着饭勺,眼睛却瞟向见底的锅,心里有些担心米饭若是不够该怎么办,这些还是她特意找邻居借来的呢,平日里他们都是吃棒子面配咸菜。 “饱了饱了。”苏明远拍拍肚子,起身笑道:“我去趟茅房。” 楼房外面,公共厕所。 苏明远迅速打开系统商城,根本没有过多犹豫。 【叮!消耗7块商城金购买十斤红薯】 【叮!消耗40块商金兑换二十枚鸡蛋】 【叮!消耗5块商城金兑换五斤次品大米】 诚然,系统商城中的大米和红薯价格差不多,按照这个年代的价值来看兑换‘次品大米’更加划算,毕竟商城出品的次品大米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精品大米’的称呼。 但是,苏明远考虑的就比较多了,红薯是粗粮,自己多拿一些出来没什么,但是精米十分难得,价格也很高,拿太多送人不仅会让人生疑,更会让对方产生很大的心理负担。 苏明远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进屋,刘大强此时正拖着伤腿在翻找那个旧油桶。 他指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笑着说道:“苏同志,你看这个成不?把底凿穿就能当炉膛...不用时直接把炉门关上,省时省力,还节约煤炭。” “这个可以,那我就收下了。” “刘大哥。”苏明远说着,就把布袋塞进他手里,笑着道:“这些你拿着给孩子熬点粥喝,就当是交换铁皮桶子了。” 刘大强的手止不住得颤抖,布袋里的鸡蛋碰得咔咔响。 突然‘扑通’一声响起,旁边的高兰兰竟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哽咽道:“苏同志的大恩大德,我们刘家.....没齿难忘....” “哎呀,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苏明远慌忙去扶,却被梁国雄拦住:“让她磕一个吧,你救的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 “苏同志,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们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们还没来得及报恩,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呐。”刘大强推辞道。 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刘大哥,这样吧...这些东西就算我借你的,等你身体好了能赚更多钱票后,再连本带利还给我,成不?” “可是.....” 刘大强,正准备说些什么,旁边的苏明强也是开口劝道:“嘿嘿,刘大哥你就别拒绝了,俺家老四向来说一不二,你再拒绝他就不高兴了。” “就是,大强你就收下吧。人家小苏医生都说了,等你重新上班后连本带息还给他就行了。你再拒绝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啊。”梁国雄也是笑着劝说道。 刘大强紧握着布袋子,八尺汉子竟是流下了眼泪,他带着媳妇深深的给苏明远鞠了一躬。 这一次,苏明远没有去扶。 ............ 月光下,苏明强扛着铁皮桶走在前面,桶沿磕在墙上叮当作响。 “老四,你说这玩意真比土灶好使?” “二哥,等到冬天你就知道了。”苏明远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窗口,两个小脑袋正贴在玻璃上目送他们。 他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用力抛向二楼,夜风里传来俩丫头惊喜的尖叫。 苏明强憨笑着挠头:“你呀,对谁都这么大方。” “二哥,你说错了。”苏明远踢开一颗石子,笑着道:“这叫做风投。” 他眯眼望着钢铁厂方向高耸的烟囱,笑着开口道:“工人的情谊,有时候可比黄金都还值钱呐,过些年...说不定就能用上了。” 两人正闲聊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梁国雄粗犷的喊声响起:“小强,三车间紧急卸货,快跟我过去一趟。” “二哥,你快去吧,我自个儿回宿舍。”苏明远推了二哥一把,脸上带着笑意。 钢铁厂卸货都是看卡车什么时候能到,晚上卸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都是人等卡车,没有卡车等人的说法。 没办法,这年代的车——实在是太珍贵了。 看着二哥飞奔的背影,苏明远摸了摸铁皮桶,这个简易炉具给了他灵感,等冬天来临前,他不仅要弄简易炉子,还要整个烟囱,到时候把铁皮桶架在堂屋,既能取暖又能烧水。 回到宿舍,苏明远仔细研究着炉灶图纸,这是他刚才照着刘大强家的铁皮炉画的。 铁皮底部通风口用铁片调节火力,上层架锅的位置焊着三根钢筋,他越看越觉得精妙,这哪是简陋的煤炉,分明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 【叮——】 正当他研究得入迷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框。 【获得刘大强一家最为真诚的感恩,奖励:物资刷新次数+1】 【注意:真诚的感恩只对‘外人’生效】 苏明远眼睛一亮,原来真诚的感激也能转化为系统资源?他急忙点开系统商城页面,‘刷新物资’的按钮后面已经从0变成1。 并且,按钮还晕上了一层金色光辉,看上去就不简单。 “嗯?有点意思......”苏明远摸着下巴,眯着眼呢喃道:“看来我这商城系统还有不少隐藏功能,等着我去开发呐。”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铁皮桶上,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苏明远仿佛看见冬天里,全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铁炉旁,玻璃窗上结着漂亮的冰花。 这个画面,可不正是他穿越过来后的梦想吗? ................ 第119章 退烧药配方,二哥学泥瓦工 他眯着眼研究半天,这才发现……这功能竟然是自己交易金额达到一万后开启的。 只是,一万元没达成商城升级天骄,系统没有触发提示。 下一次升级的条件是十万元! 苏明远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张泛着金光的药方,手指悬在半空,愣是没敢点下去。 “小柴胡退烧药配药方......五千商城金?”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这价格抵得上几千斤大米了。 但金色边框的物资刷新,还是头一回见,可是一张药方真的值得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赌了!”他一咬牙,点击购买。 【叮!消耗5000商城金,获得《小柴胡退烧药配药方》x1】 霎时间,一股热流涌入脑海,密密麻麻的药材配比、炮制手法、煎煮火候像烙铁般刻进记忆里。 苏明远闭着眼,仿佛看见无数药农在深山采药,老师傅在昏暗的作坊里碾药成粉,最后熬成一碗褐色的汤剂...... “嘶——”他猛地睁眼,额头沁出细汗,脑袋因为大量信息的灌入有些胀痛。 这哪是一张药方啊? 这分明是一整套古法制药的传承! 当然,仅仅是‘小柴胡退烧药配方’这一味药剂的传承。 现在的苏明远对‘小柴胡’的配置已经可以说信手拈来,就像是炮制了上百年的老师傅那般自然。 “这...这是..发了啊!”苏明远攥紧拳头,心脏狂跳。 这玩意儿要是操作好了,何止是“免死金牌”?说不定能让他全家混个‘技术人才’的护身符。 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饥荒年代,一张能批量生产退烧药的方子,足够让某些人红着眼把他生吞活剥了。 “还是自身能力不够啊,得先攒够自保的资本,必须找到可靠的人才能透露出去。”他眯起眼,心中呢喃自语。 ——— “老四!老四!” 门外传来苏明强粗犷的喊声,紧接着是‘咣当’一声,宿舍门被撞开。 苏明远赶紧收起系统面板,没好气道:“二哥,你这一惊一乍的......” “你看俺找着啥了!”苏明强兴冲冲地举起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笑着开口道:“你说的要钢条,俺从车间废料堆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苏明远接过钢筋掂了掂,笑着道:“不错,正好做炉子的支架。” “老四,这铁皮桶真能改成炉子?”苏明强蹲在地上,手指头戳着图纸,眉头拧成个川字。 “俺咋瞅着像给铁桶开膛破肚呢,这看着也不像能....” “二哥,这儿得焊三根钢条当支架。”苏明远捡起根粉笔,在铁皮上画线,继续解释道:“把煤炭放在钢条上,地下才通风,燃烧是要氧气充.....” 苏明强挠挠头,开口道:“你咋懂这些的?” “书上看的。”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随意找了个借口:“从老毛子的《民用取暖设备改良》中看到的。” “啥?老毛子是谁?” “咳......反正就是外国佬写的。” 苏明强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一拍大腿:“嘿嘿,还是老四你有能耐,竟然连外国佬写的洋文都能看懂!反正你告诉我怎么做就成,等空了我就把炉子给弄出来。” 苏明远笑了,二哥这憨货,虽然看不懂图纸,但执行力绝对一流。 ——— 第二天晌午,苏明强扛着铁皮桶冲进宿舍,裤腿上还沾着机油,笑着道:“老四!你看这成不?” 此时,铁皮桶的下半部已经打了几个‘洞’,这是用来放钢条用的。 苏明远瞧了瞧,满意地点头道:“二哥够用了,咱今晚就开工。” 正说着,后勤处张主任带着王大奎闯进来,大声喊道:“小苏医生,赶紧的,娄厂长的条子批下来了,你家二哥明强调基建部学泥瓦匠,跟着王大奎师傅!” 苏明强手里的钢条‘咣当’砸地上,瞪着眼问道:“俺?学手艺?” 尽管在此之前,他就有所耳闻,但是当事情真正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他的内心还是极其震动的。 王大奎咧嘴一笑,露出烟熏黄的板牙笑道:“咋?瞧不上我的手艺?想当年镇上的砖雕还是俺砌的呐,整个龙兴镇就找不出比我更好的泥瓦匠了。” “不不不!”苏明强慌得直摆手,有些慌张地开口道:“俺是怕......怕学不会......” “你怕个球啊!”张主任一巴掌拍他背上,笑着说道:“你弟可是厂里红人,你还能是孬种?” 苏明远适时递上包山城派香烟,笑着说道:“张叔,王大哥,我二哥可就拜托您二位了。” 王大奎接过烟,意味深长地瞅他一眼,笑着道:“小苏医生,你这话说得,凭咱们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好好照顾好你二哥了。”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对了,我今天听说......市里药剂厂的人快到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苏明远瞳孔一缩,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张主任压低声音:“刚接的电话,是苏副厂长亲自带队,说是要交流学习......” 他撇撇嘴,继续道:“屁!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这是听说小苏一声的‘止血粉’有奇效,分明是来挖人的!” ——— 夕阳西沉,一辆军用车在龙兴镇外的土路上,前轮陷进半尺深的车辙里。 “苏厂长,看来咱得走过去了。”司机老周踹了脚轮胎,涨红着脸道:“这破路,神仙来了也得崴脚!” 后座的中年人推门下车,呢子中山装沾满尘土,眼神淡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走!宏渡钢铁厂还有多远?” “五六里地吧,算不上远。” “行,咱们走路过去,天黑前必须到!”苏忠义紧了紧公文包,里头装着一份特殊档案,关于那个能配制神奇止血粉的乡下小子。 他望向远处冒烟的工厂,喃喃自语:“听说那小子的‘止血粉’效果比隔壁省的云南白药效果都还要好,如果....能批量制作....那可就太好了。” ——— 钢铁厂宿舍里,苏明远正往铁皮桶里塞红泥。 “老四!老四!”苏明强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满脸笑容:“食堂张婶给的酱肉包子!” 苏明远擦擦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顿时溢满口腔。“二哥,泥瓦匠学得咋样?” “嘿嘿,王师傅说俺是块料!”苏明强蹲在铁皮桶旁比划,嘴里没停下来:“今儿学了砌墙的三一法,就是一块砖、一铲灰、一揉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国雄满头大汗冲进来:“小苏医生,厂长让你去会客室,市里来人了。” 苏明远心头一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这才开口道:“梁叔,来的是谁啊?” “药剂厂的苏副厂长!”梁国雄压低声音,“带着卫生局的公函来的,娄厂长脸都绿了!” 苏明远拍拍二哥肩膀:“炉子的事儿晚上再说。” ................... 第120章 市区来人,三个条件!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 娄厂长板着脸坐在主位,对面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两人之间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小苏来了。”娄厂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道:“这位是市药剂厂苏忠义副厂长。” “苏厂长好。”苏明远不卑不亢地鞠躬,笑着介绍道:“我是配药师苏明远。” “好,好......”苏忠义眯着眼,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笑着说道:“小苏同志,你的止血粉样本我们化验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效果比云南白药强三成,止血效果出奇的好,甚至还有镇痛效果。” 娄厂长急得直搓手:“老苏,咱们可是说好的,小苏是钢铁厂的人......” “娄厂长。”苏忠义突然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继续说道:“我不是来挖人的,国家现在缺药,缺好药!只要小苏同志愿意传授配方,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小苏同志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顿时,满室寂静。 苏明远看着两位长辈涨红的脸,皱着眉头道:“苏厂长,止血粉的配方不是我不给,而是...这东西我曾经发过誓,在我还没吃透前不能外传。” 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苏明远手里的‘止血粉’全部都是通过商城购买的成品,哪里搞得来配方啊! 苏忠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小苏同志,这个配方......真的没商量了?” 苏明远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苏厂长,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配方当时我发过毒誓,没吃透前绝不外传。”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也知道,咱们中医讲究个传承规矩......” 娄厂长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我说老苏啊,这事急不得。要不这样,让小苏再研究研究?”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凝固,苏忠义盯着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我理解.....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却是突然开口:“不过......” 两个厂长同时抬头。 “我手里还有个小柴胡退烧药的方子。对大部分高烧都有效,而且是纯中药制剂。”苏明远压低了声音道。 苏忠义听此,直接站起身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他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苏明远点头,笑着开口:“比西药退烧片便宜,原料国内都能找到,配置起来也不困难。” “好!好啊!”苏忠义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地开口道:“小苏同志,这个方子你开个价!” 娄厂长赶紧插话道:“老苏,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苏忠义猛地转身,有些激动地开口道:“娄厂长,你知道现在一支进口退烧针要多少钱吗?够一个工人半个月工资!要是真有好用的中药退烧药...那能挽救多少生命啊?” “开什么价?你这是想把你留学那一套搬进来吗?”娄厂长脸色不好看,随后又继续说道:“今天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成了,在外面你自己说话注意点。” 苏忠义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太激动,有些疏忽大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开口问道:“小苏同志,你有什么条件?” 苏明远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个要求,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具体内容。” “这......”苏忠义皱眉,有些急了。 苏明远笑道:“一个月后我去市里药剂厂找您,到时候咱们再详谈,这期间我也好把方子再完善完善。” 苏忠义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就依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信笺,戳了钢章,然后开口道:“这是我的亲笔邀请函,一个月后你拿着这个直接来厂里找我就成。” 娄厂长凑过来看了看,咂舌道:“好家伙,连公章都盖上了?老苏你这是......” “礼贤下士嘛!”苏忠义爽朗地笑着,把信函郑重地递给苏明远,笑着开口:“小苏同志,咱们可说定了?” “一言为定。”苏明远将信函小心收好。 ——— 窗外,月亮已经爬得老高。 娄厂长拍了拍手:“都这个点了,咱们边吃边聊?” 很快,食堂送来了几个搪瓷盆——棒子面窝头、蒸红薯、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盆葱花拌豆腐。 苏忠义看着饭菜,不但没嫌弃,反而眼睛一亮:“哟,还有豆腐?你们厂伙食可以啊!” 娄厂长苦笑着摇头道:“老苏你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你来,平时连豆腐都没有。” “理解理解。”苏忠义拿起个窝头掰开,咬了一口,“现在哪个单位不困难?我们厂食堂上周开始连咸菜都要定量了。” 苏明远默默扒着饭,突然问道:“苏厂长,市里的供应也这么紧张?” 苏忠义叹了口气说道:“更严重,上个月我们厂有个老工人,把粮票省下来给孙子,自己活活饿晕在车间里......” 他说着突然停下,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小苏啊,你这个退烧药大概能管多少种发烧?” “普通感冒发烧肯定没问题。”苏明远放下筷子,眯着眼盘算起来:“肺炎引起的高烧也能缓解,要是疟疾的话......” “等等!”苏忠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瞪着眼睛问道:“你说疟疾?” 苏明远点头,摇头道:“不能根治,但退烧效果还算可以,特别适合老人和孩子。” “好!好!好!要真能治疗疟疾,那可就太好了。”苏忠义双手有些颤抖,他又想到了三年前那场大洪水,就是没有特效药,伤亡惨重啊。 如果有了这小柴胡退烧药,那么今后再遇到疟疾,也不会再让悲剧重现了。 至少,也不会再像上一次那么束手无策了。 ................. 第121章 配制小柴胡退烧药 晨雾还未散尽,钢铁厂大门口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厂部门前,车头上还沾着泥点子。 “乖乖,这铁疙瘩比咱公社的拖拉机气派多了!”苏明强围着车子转了三圈,手指头悬在车门把手上方不敢碰,只拿眼睛使劲儿往里瞅。 皮质座椅上的褶皱在他眼里都成了精密的机关,生怕一碰就会弄坏似的。 苏明远笑着把二哥往后拽了半步,笑着说道:“二哥,小心蹭到机油,等过些年,我让你也坐上小汽车。” “净扯淡!”苏明强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搓了搓,摸着后脑勺道:“这种车都是给首长坐的,咱老百姓能摸把方向盘都是祖坟冒青烟....你还想坐这车?” 他话没说完就被喇叭声打断,苏忠义摇下车窗,冲娄厂长拱手道:“老娄,这次多谢款待,小苏同志,咱们市里见。” 他说到最后这句特意提高了声调,引得门房老李头抻着脖子往这边瞧,看向苏明远那眼中是愈发的崇拜起来。 几人站在钢铁厂门口目送吉普车卷着尘土远去,娄厂长拽住苏明远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道:“小苏医生,走....去我办公室说。” 他说完又转头对张主任使个眼色,随后又开口提醒道:“记得把明强同志也带上。” 厂长办公室的风扇吱呀转着,娄峰从抽屉里摸出包山城牌香烟,给每人散了支烟。 苏明远接过烟别在耳后,眼睛还盯着窗外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下个月给市里制药厂的药方到底该给到什么程度才比较好。 “小苏啊,你过来坐。”娄厂长吐出口烟圈,指节敲着桌面开口道:“老苏他虽然走了,但厂里百十号工人的退烧药还没着落呢,你那个小柴胡......” “我明白。”苏明远截住话头,点头继续道:“娄厂长您放心,只要药材到位的话,我很快就能赶制一批出来。” 对于娄厂长,苏明远还是心存感激的。 娄峰眼睛一亮,烟灰抖在中山装上都顾不上拍,他咽了咽口水笑着说道:“哈哈,好!小苏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厂里刚到了一批三七,还有上个月从云南调来的中药材也有不少,具体需要些什么药材你都给张主任说就成。” 张主任突然插话:“厂长,新医务室的煎药锅昨天才开箱,要不要让它透透风.....” “等什么等!”娄峰一挥手,大声说道:“现在就带小苏去新医务室,明强同志也跟着去,给你弟弟当个帮手。” 娄厂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串黄铜钥匙,笑着道:“东头那间配药房专门按中医标准建的,通风橱都是魔都产的。” 宏渡钢铁厂,新员工楼。 二人穿过还在施工的走廊,苏明强忽然扯住弟弟的衣角,开口问道:“老四,你真会配药?俺记得你连赤脚医生都没当过....而且,你这才向李爷爷没学几天中医药吧?” “嘿嘿,我以前在书上学的。”苏明远眨眨眼,从兜里掏出本手抄册子。 这是今早他照着系统灌输的记忆抄写下来的,密密麻麻全是药材配伍图。 苏明强盯着那些蚯蚓似的符号直挠头,倒是后面跟来的张主任倒吸凉气:“好家伙,这比厂里的炼钢流程图还复杂呐,小苏医生可真是厉害。” 配药房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崭新的紫铜药碾摆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娄厂长亲自演示如何调节通风橱的旋钮,器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些家当花了我小半年配额呐。”娄峰摸着黄梨木的药柜,语气低沉道:“去年冬天,三车间老刘家的小闺女就是烧没的......当时要有你这药....可就好咯。” 苏明远正在检查戥子的刻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系统灌输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药方传承记忆里某个古代医师没能救活的患者。 所谓医者仁心,拥有记忆传承,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位老医师的悲痛。 “厂长,您放心!下午我就开始炮制药材。”他抓起把黄芩在掌心碾开,药材清苦的味道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等众人离开后,苏明远反锁了房门。 他将小册子放在木桌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完整的制作流程:柴胡需要九蒸九晒,黄芩要用竹沥浸泡...... 苏明远拉开条门缝,对着外面喊道:“二哥,你帮我去后勤部要两斤老陈醋,再找食堂借个蒸笼。” 苏明强蹲在走廊上正研究通风管,闻言差点蹦起来,摸着脑袋问道:“老四,你要蒸馒头吗?” “我蒸个啥的馒头,我是要蒸药材。”苏明远没好气回道,说完他又看着二哥调笑道:“等做出药丸子,第一个给二哥尝尝。” “诶,可别!”苏明强连连摆手往后退,一边摇头道:“我又没病吃啥药丸啊!你蒸馒头给我吃还差不多,嘿嘿....好久没吃白面馒头了。” 苏明远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张主任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小苏医生!”张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你刚才说要九蒸九晒的柴胡?后勤处仓库里正好存着两斤!去年给老厂长配药剩下的,一直放在樟木箱里防潮。” 苏明强闻言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啊!省得我去现蒸了!” “走,我带你去取。”张主任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明远会意地点头,转头对二哥嘱咐道:“二哥,你跟着张主任去,记得柴胡要装在青瓷罐里,别沾铁器。” “晓得啦!”苏明强拍着胸脯保证,笑着说道:“俺以前还给李老爷子打过下手呐,肯定没问题。” 他迈出门槛时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老四,那黄芩还要泡竹沥不?” 张主任闻言猛地刹住脚步:“竹沥?医务室药柜第三格就有现成的!上个月刚用松节油跟公社卫生所换的。” 他搓着手笑道:“小苏医生你这方子可够讲究的,难怪效果那么好。” 苏明远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传来苏明强的大嗓门:“张叔您慢点儿!这楼梯刚抹的水泥......” .............. 第122章 加强版退烧药! 新医务室的窗户大敞着,苏明远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王大奎带着几个工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第二条排水沟已经挖出半人深的沟槽,水泥抹得溜光水滑,在太阳底下泛着青白的光。 “小苏医生,你这排水沟的主意真不赖!”娄厂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汗湿的工装后背洇出深蓝色的水痕,仰着头回忆过往道:“往年下暴雨,这院坝能淹到小腿肚。” 苏明远收回目光,笑着指向正在砌砖的工人笑道:“王大哥这手艺还真不赖,您看我二哥学得怎么样?” 王大奎听见动静直起腰,草帽底下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笑着应道:“嘿嘿,明强这小子可有灵性了,前两天还不会拿砖刀,昨天就能独立砌墙了。” 他抹了把汗,指着刚抹平的水泥地,笑道:“瞧这院坝,都是他带着人打的,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苏明远听此嘴角憋笑,就二哥那憨憨模样,还能有这天赋? 不过,当他看向那整齐的院坝的时候不由怀疑起自己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二哥难道真的是天生打灰圣体? 娄厂长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哟,这样看来咱们厂又要多个好瓦工,这可太好了。” 几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苏明强的大嗓门:“老四!你要的药材给取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抱着个青瓷罐子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主任,两人裤腿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 “慢点儿!这竹沥洒了可没处补!”张主任扶着腰直喘。 苏明远接过瓦罐,晃荡的罐子里正是泡着竹沥的黄芩。 “二哥,帮我把柴胡铺在竹筛上。”他提着罐子走进医务室,头也不抬地吩咐着,手指已经拈起戥子开始称量。 “娄厂长,还得麻烦您找个煤炉来。”苏明远手微微一顿,似想起什么抬头说道。 娄厂长还没应声,张主任已经拍着胸脯道:“医务室后头就有现成的,晚上赶工给工人们熬米粥用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这些东西都是从后勤处申请过来的,他作为主任自然是门清。 苏明远抬起头,追加了一句道:“要带风门的。火候差半分,药效就要打折扣。” “晓得咯!不仅带风门,还能控制火候呐。”张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 苏明强凑过来,看着弟弟把药材分成小堆,忍不住嘀咕:“老四,你这比娘摊煎饼还讲究......” “二哥,你闻。”苏明远突然举起一撮药材。 苏明强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瞪大,柴胡的苦涩里混着竹沥的清香,竟透出些甜味来。 苏明强挠挠头,震惊道:“神了!咋跟我以前闻的不一样?” “九蒸九晒的柴胡,药性温和。”苏明远边说边把药材码进铜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普通柴胡燥热伤胃,这个老人孩子都能用。” 娄厂长不知何时摸出了小本本,正记着什么。 苏明远余光瞥见,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道:“厂长别急,这火候得凭手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刚送来的煤炉风门,蓝幽幽的火苗立刻舔上锅底。 铜锅里的药材渐渐泛起琥珀色,苏明远盯着表面浮起的气泡,突然道:“就是现在,筷子给我!” 张主任条件反射般递上竹筷,只见苏明远手腕一抖,恰到好处地搅散了即将聚拢的药沫。 “这......”娄厂长喉结动了动,无比震惊地开口道:“你连药沫起落的时辰都算准了?” 苏明远笑而不答,系统灌输的记忆正在他脑海中翻涌,他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铜锅里的药汁渐渐浓稠,苏明远突然摸出个小布包,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君药。” 这是几粒朱红色的种子,看着平平无奇。 “这是......”娄厂长凑近。 “山茱萸,得最后放。”苏明远指尖轻弹,种子入锅的瞬间,整锅药汁‘咕嘟’一声变成了透亮的褐红色。 浓郁的药香轰然炸开,医务室像被塞进个中药铺子,连外头砌砖的工人都停下活计抽鼻子。 【叮!发现加强版小柴胡退烧药——130商城金/份】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苏明远手上动作丝毫未乱。他小心地把药泥盛进瓷罐,黑褐色的膏体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这就成了?”张主任忍不住伸手想沾点儿尝尝。 苏明远‘啪’地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浓缩的是精华,得兑水喝。” 说着用竹片把药泥分成均匀的小块,又用手搓成泥丸,待到水分蒸发后能储存很久。 “小苏医生,这小柴胡的效果到底怎么样啊?”娄峰闻着药香,忍不住问道。 苏明远眯着眼笑道:“具体效果如何,等会二哥把人带回来一试便知。” 不到十分钟,苏明强和梁国雄就架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工人冲进来,那人眼皮都烧得发红,工装后背湿透一大片。 “小苏医生,这娃烧到三十九度五!”梁组长急得直搓手,“医务室的退烧片吃下去很快又升上来了。” 苏明远掰了块药膏化在碗里,褐色的药汤腾起热气,生病的工人刚喝一口就皱起脸:“苦......” “咽下去。”苏明远按住他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上,“十分钟就能见效。” 满屋子人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刚走了三步,病人突然‘咦’了一声:“背上......不冷了?” 娄厂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摸他额头:“见鬼了!这么快汗都发出来了?” 年轻工人自己撑着坐直,眼神明显清明了些:“头不疼了......就是嘴里发苦。” “含块冰糖。”苏明远笑着递过准备好的糖块,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系统定价130金的药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霸道! 正当这时,一个满身灰土的工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大喊道:“厂长!不好了!炼钢车间老王中暑,孙医生说是热射病,人都抽抽了。” “孙医生让我过来找小苏医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娄厂长脸色骤变,快步向外面跑去,热射病是什么他还是有所了解,这病来得极快,死亡率很高。 ----------------- 旧医务室门口挤满了人,孙医生白大褂上沾着呕吐物,正手忙脚乱地给病床上的人擦酒精,那人面色紫红,四肢不停抽搐,身下的草席都湿透了。 “让开!”娄厂长拨开人群,大喊道:“小苏医生带了药!” 孙医生抬头看见苏明远,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没用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 苏明远已经掰开病人牙关,把药膏化在盐水里灌进去,同时扯开病人衣领,对梁组长喊道:“去找凉水,越凉越好!” 药汤刚灌下去十秒,病人抽搐的幅度明显减小,苏明远趁机搭脉,指腹下的脉搏像惊弓之鸟,但好歹不再乱窜。 “还...还有救!”他抬头吼道,继续道:“再去打桶井水来!” 当冰凉的井水浇在病人身上时,紫红的皮肤终于开始褪色,苏明远长舒一口气,要不是加强版小柴胡护住心脉,等送到县医院早没救了。 娄厂长按住他肩膀,声音哽咽道:“小苏......” 苏明远转头,看见这位老兵厂长眼眶发红:“这药,能救多少炼钢的兄弟啊......” “娄厂长,您放心....只要厂里面提供药材,这要我每个月都给厂里配一些。”苏明远笑着开口,心中却是无比震惊。 难怪自己配制出来的这玩意儿被系统评估为——‘加强版小柴胡退烧药’,原来它的效果竟然如此逆天。 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下个月去市区配药厂,加强版的配方不能放出去,给个普通版就可以了,主要是加强版似乎有点逆天,到时候太过耀眼,可不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了。 ............ 第123章 救命,新批青砖! 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孙源鸿的白大褂沾着斑驳污渍,他盯着病床上停止抽搐的年轻工人,手里的听诊器‘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半小时前这个工人还口吐白沫,瞳孔都开始扩散,现在居然能自己撑着坐起来了! 这一幕完全称得上是医学奇迹! 苏明远正往搪瓷缸里倒第二碗药汤,他搅动着琥珀色的药水开口道:“孙医生,搭把手?病人需要补充电解质,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孙源鸿机械地接过缸子,指尖碰到对方手背时猛地缩回。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县医院见过的热射病例,五个壮劳力送进来,最后抬出去三副棺材。 而现在,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捧着缸子咕咚咕咚喝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碗药汤下去,就将这个小伙子从阎王手中抢救过来,这样的药物,真是太神奇了。 “小苏...”孙源鸿嗓子发干,白大褂后背不知不觉湿透,“你这药方...” “祖传的。”苏明远头也不抬,用纱布蘸着井水给病人擦脖颈,继续开口道:“柴胡六钱,黄芩...” 他的话到一半突然收住,抬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孙医生对中药也感兴趣?” 孙源鸿脸皮火辣辣的,他上周还偷偷翻过对方的配药柜,此刻却像被当众扒了皮。 他的余光瞥见娄厂长赞许的目光,他慌忙蹲下捡听诊器:“我就是...就是觉得神奇...” “砰!” 医务室木门被撞开,梁国雄冲进来直接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砸出闷响。 “小苏医生!”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通红,拽着身后年轻人一起跪下:“快!给恩人磕头!” 苏明远手里的药勺差点飞出去,那年轻人虽然脸色还发白,额头却已经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眉骨都泛着青。 “梁叔您这是...” “这是我大儿子!”梁国雄声音哽咽,粗糙的大手拍得儿子后背砰砰响,眼眶通红道:“狗日的瞒着老子连上两个夜班!要不是您...”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却被苏明远一把架住胳膊。 苏明强从人堆里挤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湿的麻绳说道:“老四!王大哥说...” 他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住,黝黑的脸涨成酱紫色。 “梁组长,真不用这样。”苏明远扶起年轻人,触手摸到对方工装下嶙峋的肋骨。他忽然想起这家人还有个八十三岁的老奶奶,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妹妹,全靠这父子俩的工资过活。 “要请吃饭也该是我请。”苏明远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粮票塞过去,笑着说道:“等房子盖好了,请梁叔和兄弟们来喝...” “盖房子?”梁国雄眼睛突然亮起来,扭头对儿子吼:“听见没?从这周开始,每周休息日都跟老子去溪口村!” 他转身握住苏明远的手,掌心粗粝得像砂纸:“小苏医生,我梁国雄别的不行,力气管够!” 娄厂长在人群外咳嗽一声,张主任立刻会意地开始清场:“都散了散了!病人需要休息,该干嘛干嘛去。” 等医务室终于安静下来,苏明远发现自己的蓝布衬衫已经汗透。 他拧开水龙头冲脸,冰凉的地下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出深色痕迹。 这一趟,他也没有完全把握,权当试一试。 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这加强版的小柴胡退烧药的效果真是太好了。 “小苏啊...”娄厂长站在身后,手里捏着半截熄灭的香烟,眯着眼说道:“咱们聊聊?” 厂长办公室的电扇吱呀转着,苏明远接过娄峰递来的搪瓷缸,劣质茶叶在热水里沉沉浮浮。 “娄叔,您是想说小柴胡的事吧?”他开门见山。 娄峰把烟头按灭在铝制饭盒里,突然笑了:“你小子比老苏还精。” 他拉开抽屉取出个牛皮纸信封,笑着道:“厂里决定好了,就按你说的,你留一成。” 苏明远捏着信封没急着打开,他今早配的药出成品率只有六成,等熟练后至少能提到九成。 到时候按现在这个量交差,自己实际能留下三成... 娄峰又推过来张盖着红章的纸条,笑着道:“还有这个,新宿舍月底竣工,王大奎明天就带明强去溪口村。” 他拿着钢笔在纸上点了点,继续说道:“基建科再给你批了十五方青砖,算是...咳,特殊人才补贴。” 苏明远喉结动了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王连强当初为换半方砖石,可是把自家三亩地的收成都抵给了公社。 “厂长,这...” “别急着谢。”娄峰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在褪色的搪瓷缸上敲出闷响,“市里刚下的通知,今年冬天...” 话没说完,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主任气喘吁吁推开门,结巴道:“厂长!药剂厂来电话,说...” 娄峰摆摆手打断他,转头对苏明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去吧,你二哥在仓库等你。” 苏明远起身时摸了摸裤兜,那包用油纸裹着的‘加强版’小柴胡正贴着大腿发烫,系统估价130商城金一份,六十份就是七千八百金。 这....还仅仅是一个月的量。 钢铁厂后门的土路上,苏明强正和王大奎蹲在板车旁啃玉米饼子,见老四过来,他慌忙把剩下半块塞进兜里,沾着灰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老四!王大哥答应教俺砌火墙!”这个憨厚的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声音道:“就是那个...那个能烧炕的...听说北方很多地方都建这玩意儿。” 王大奎叼着烟站起来,眯眼打量苏明远笑道:“小苏医生,你家的地基图纸带了吗?” 苏明远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草纸,王大奎展开时,烟灰簌簌落在标注着‘地龙’的简笔画上。 “嘶...”老瓦匠倒吸口凉气,双眼冒着精光道:“这烟道走向..小苏医生跟谁学的?这分明是...” “书上看的。”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就胡乱画画而已,其实这是他上一世刷短视频看到的,有些印象。 王大奎将信将疑地折起图纸,突然压低声音:“明天俺就跟里面回去,这个地方...得加防潮层。” 苏明远心头一跳,那个位置正是奶奶说‘当年被大水淹过’的墙角,看来这王大奎还真是有几把刷子啊。 他刚要道谢,厂区大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全体职工注意!接到上级紧急通知...” 广播里沙哑的男声在烈日下回荡,苏明强手里的麻绳啪地掉在地上。 .......... 第124章 回家,红烧肉 广播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苏明远抬头望向北边那团铅灰色的云,耳边还回荡着‘钢铁需求量激增’的通报。 “老四!发啥愣呢?”苏明强用沾着机油的手肘撞他,笑着问道:“王大哥问你家里面的地基多深呐?” “咱家地基有两米三左右,不会有多大差别。”苏明远眯着眼,这是他规划的深度,至于具体多少,得回去后才能知道。 王大奎正把铺盖卷往车后座捆,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那床打着补丁的棉被里还裹着个搪瓷盆,盆底用红漆工整地写着‘先进生产者’五个字,在烈日下反着光。 “王大哥,这...”苏明远喉头动了动。钢铁厂的老师傅去乡下帮工,居然连脸盆都自带,这是怕主家连洗漱用具都备不齐啊。 “咋?嫌俺老王的铺盖脏?”王大奎故意板起脸,烟熏黄的板牙却漏了笑,“你们溪口村的山泉水甜,俺早就想尝尝了!” 他说着拍了拍车把上挂的网兜,里面两个铝饭盒碰得叮当响。 苏明远看到这里,突然转身往供销社跑,声音紧随其后:“等我十分钟!” 供销社柜台前,售货员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肥皂。 听见门响,她回头时辫梢扫过苏明远鼻尖,笑着说道:“哟,小苏医生要买啥?” “猪油糖,麦乳精。”苏明远掏出粮票,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着的残次品布匹。 等他再出来时,篮子里五斤五花肉压着两板鸡蛋,油纸包下还露出截蓝布边角,拿来给大丫做衣裳的。 “嚯!”王大奎的烟差点掉地上,瞪着眼睛道:“你小子把供销社抢了?” 两辆自行车在黄土路上扬起烟尘,苏明强骑得最慢,他不断回头:“老四,这肉...娘该骂咱败家了。” “就说厂里发的福利。”苏明远蹬着车超过二哥,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笑着说道:“王大哥难得来,总得见点荤腥。” 拐过老黄角树树就看见溪口村升起的炊烟。 地基坑里,十几个精瘦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夯土,老六光着屁股在夯锤边蹿来蹿去,被苏德胜一把拎起来:“小兔崽子不要命了!” “爹!肉!”老六突然在亲爹手里扭成麻花,黑爪子直指自行车把。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黏在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夯锤砸在脚背上都没人喊疼。 赵桂梅从灶房冲出来,没好气地喊道:“作死啊!这么金贵的肉你哪来的?多买点粮食回来不好吗?” 她自然清楚自家儿子的本事,但是这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这么多的五花肉出来,实在是太惹眼了。 “娘,炖土豆。”苏明远凑近她耳边,笑着说道:“多放汤,让大伙儿都尝尝。” 灶房里,三姐麻利地削着土豆。 大姐夫陆大年蹲在灶口,把柴火折成均匀的小段,肉块滑进热油的滋啦声响起,院墙外已经蹲了好几个抽鼻子的半大孩子。 “放盐了没?”王大奎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先进生产的搪瓷盆。 盆里是碾成细末的香料,混着些褐色颗粒,他咧嘴笑道:“俺从厂里顺的八角和草果,炖肉香得很。” 赵桂梅舀水的瓢顿在半空,这年头连盐都要凭票,香料更是金贵得能当嫁妆。 她看着那盆香料,眼睛都在放光,现在不仅有豆瓣酱还有香料,都不敢想象这一锅土豆炖肉会多么香。 ———————— 开饭时太阳已经西斜,二十几个粗瓷碗沿着石桌排开,每碗里两块油亮的肉,土豆吸饱了汤汁,泛着诱人的酱色。 没人动筷子,柱子把碗推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突然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俺...俺娘没吃过这么香的...我给她带回去吃。” “吃!都趁热吃!”苏德胜嗓门大得吓人,自己碗里的肉却悄悄拨给了老六。 老王头更绝,咬下半块肉含在嘴里,剩下的用桐树叶包好塞进怀里,鼓鼓囊囊贴着心口。 王大奎的筷子在碗边转了八圈才夹起块土豆,入口那瞬间,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 肉香混着八角味在舌尖炸开,让他想起三年前病逝的老娘。 临终前老太太攥着他的手说:“奎啊,娘就想再尝口红烧肉...” “王大哥?”苏明远又给他添了勺汤汁,笑着问道:“可是不合口味?” “香!真他娘的香!”王大奎抹了把脸,眼眶微红。 他说着从裤兜掏出卷图纸,开口道:“老弟,你这地基得加防潮层!青砖竖着码,缝隙用石灰混糯米浆...” 苏明强正听见‘糯米’二字,他急得直拽弟弟衣角皱眉道:“老四,咱村去年就没种糯.......” “没事,到时候我去镇上找王富哥,他一个供销社主任肯定能想到办法。”苏明远笑着开口。 红烧肉配米饭,吃得众人满嘴流油。 苏明远蹲在灶房门口,看柱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碗底油星舔尽。 那些剩下来的肉块被树叶包好,揣进怀里,今晚上回去,这些油纸包会出现在卧病的老娘枕边,饿晕的媳妇嘴边,或是家中的娃娃手里。 “值了。”苏明远笑得很开心。 晚饭后,众人揣着剩肉,走得很匆忙,累了一整天,大家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王大奎的鼾声从厢房传来,混着苏明强梦里含糊的‘砌墙...三一法...’。 苏明远轻手轻脚摸到粮缸后,把一整袋精米和两斤红糖悄悄塞进去。 月光照在炕上,苏明远望着屋梁盘算,等小柴胡药方交上去,或许还能换个市里的‘技术人才’的护身符。 ..................... 第125章 搞定水泥,众人震惊! 夜色下沉,宛如黑幕罩在溪口村上空。 周桂英挎着空竹篮从自留地回来,粗布衣裳被汗浸得能拧出水。 她神色微动,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风里飘着股油腥味,勾得她胃袋猛地缩紧。 这味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猪肉的味道啊! “诶,大丰妈,你闻到了吗?这是打哪来的荤腥啊?”周桂英拦住回家的女人,眼珠子黏在对方鼓囊囊的衣襟上。 下意识捂住胸口,桐树叶包着的红烧肉还贴在那里散发着余温。 这周幺婶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现在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幺蛾子呐。 “我...我没闻到什么油腥味啊?周幺婶,你是不是搞错了?”大丰妈打着马虎眼,随后快步离开了,生怕被对方知道油腥味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过,周桂英何许人也? 她瞧见对方的反应,瞬间就明白过来,刚才的油腥味可不就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嘛! 只是....以现在生产队众人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有人吃得上肉?现在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更别说吃上猪肉了。 “难道....难道是苏家.....”周桂英抬起头,望着大丰妈刚才过来的方向,那可不正是苏明远家吗? “对了,苏家在建房子,听说每天两顿饭管饱,甚至还能吃到鸡蛋。” “现在苏家老四出现了,不仅自己当上了工人干部,甚至连他那个憨憨的老二也去钢铁厂工作。” “如此看来,这肉食说不定.....不!肯定是苏家弄来吃的!” 周桂英嘴里嘀咕着,嘴里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那肉香追着她的鼻腔钻,恍惚间似乎看见自家灶台落满灰的粗陶碗,上次沾荤还是过年队里分的二两猪板油。 她脑袋里回想起被公社收走的三十斤粮食,心中就不是滋味。 “哎,要是没得罪苏家可就好咯.....说不定...这次也能帮着砌房子,还能分润道猪肉吃。”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呸出口唾沫砸碎,吊着三角眼咒骂道:“投机倒把的缺德货,要不是苏老四家,我现在哪能饿着肚子满山遍野找野菜、挖树根?都是他们害得!” 她盯着苏家院墙透出的油灯光,突然发现狗蛋正猫在草垛后啃什么,油光顺着孩子嘴角往下淌。 “小兔崽子!”周桂英鬼使神差扑过去,吓得狗蛋把树叶包塞进裤裆。 她揪住孩子耳朵时摸到满手油,突然笑起来:“告诉婶子,苏明远还弄来啥好东西了?” “没....没有!”狗蛋挣开就跑,落下片沾着肉末的树叶。 周桂英捡起来舔了又舔,咸香味让她的眼睛都发着绿光。 果然,这苏明远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正当此时,远处传来苏德胜的大嗓门:“王师傅,这地基再夯两遍就成!”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月光落下。 周桂英蹲在河沟边搓洗油手,忽然听见身后窸窣声。 苏明远和三姐打着手电往晒谷场走,灯影里青年腰板笔直,身上的青色棉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级。 “哼,肯定有鬼!他苏明远就算是钢铁厂的干部,也不可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她啃着指甲盘算,供销社主任、黑市、钢铁厂...这些词不断在她脑海里蹦出。 周桂英回家摸出半截铅笔头,在记工本背面写下‘八月十二,苏家吃肉——很多肉!’。 —————————— 初阳破晓,苏明远就蹲在新划的宅基地上画线。 王大奎叼着烟卷过来,铁尺往土里一插,笑着道:“小苏医生,这墙基要砌二四墙还是三七墙?” “底下三七墙防潮,上头二四墙省料。”苏明远弹开落在图纸上的烟灰,眯着眼问道:“王大哥,今儿个先把转角垛子立起来?” “没水泥咋砌?”王大奎跺跺夯实的土层,摇头叹息道:“哎,黄泥浆撑不过雨季,水泥又太过稀有,咱们厂里也没有剩余。” “娄厂长特批了十五方青砖。水泥...我托同学从都南煤矿弄了点。”苏明远压低了声音开口。 王大奎叼着烟,一动不动。 他瞪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想起厂里传的‘小苏医生救过娄厂长亲戚’的闲话,喉咙发紧:“矿上...矿上的水泥?那得是...” “别担心,咱同学弄来的都是废料,没问题的。”苏明远眨眨眼,笑着继续说道:“王大哥,您说加上这批新的青砖够起几间屋啊?” 老瓦匠蹲下来捡石子摆算,眯着眼道:“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能余半方...” 他突然笑了起来:“嘿嘿,剩下的青砖不仅能造炕,连灶台的材料都有咯,你这配置城里大部分人都赶不上。” “王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咱们这乡下哪有城里方便。”苏明远咧嘴回道,这话当然是谦虚了,这年代能修建起来这么多间房子,那真是不得了。 正当这时,苏明强扛着铁锹过来,问道:“老四,爹问今天中午还要炒鸡蛋吗?” “当然得炒鸡蛋了!”苏明远抬头,感觉有些奇怪。 二哥挠着后脑勺,含笑道:“嘿嘿,老爹的意思是昨天都吃了红烧肉了,今天这鸡蛋也该省省了。” “还是老爹想得周到,那今天就用昨天的肉汤煮土豆,再蒸多点红薯也成。”苏明远眯着眼开口,随后又低声嘱咐道:“对了,多煮几个鸡蛋,王大哥特意来帮忙砌砖,咱们老苏家可不能亏待别人。” “嘿嘿,好的,我这就给爹说。”苏明强笑呵呵地回道。 苏明远弄完图纸,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骑着自行车向着钢铁厂赶去。 ———————— 日头偏西,村口传来突突的引擎声。 孩子们追着解放牌卡车跑,车斗里青砖码得齐齐整整,最上头摞着十个牛皮纸包,苏明远从驾驶室跳下来,蓝工装沾着白灰点。 “卸货!”他拍响车帮子,早有准备的村民一拥而上。 张建宏大队长摸着水泥包装倒吸凉气:“四娃子,这...这....这玩意儿你都能搞来啊?” “厂里建设剩余物资。”苏明远递过一包山城烟,笑着开口,这些水泥都是他从系统商城买出来的。 他转头看见王大奎正用瓦刀轻叩青砖,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青砖可真不错啊!娄厂长还真看重你,这些砖可都是上乘货,全都是新建宿舍楼省下来的。” “啧啧,还有这些水泥,看着如此精细,比咱们厂里用的都还好上不少呢。” 王大奎是个识货的主,水泥青砖他见得多了,自然分的清楚好坏。 他瞅着苏明远,心中却是大为震撼。 说好的‘废料’呢?这种品质的水泥你给我说是废料,那钢铁厂的岂不是连废料都不如了? 这个小苏医生不一般啊! 不仅医术厉害,这背后的关系好像也不简单。 周桂英躲在皂角树后,记工本又添一行‘八月十五,卡车运砖+10包水泥’。 她盯着苏明远指挥若定的背影,眼中满是恶毒之色。 “等着瞧吧.....”她撕下记录纸塞进裤腰,轻脚轻手地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苏明强的吆喝声:“水泥搬进大伯的阁楼上去,外面露水重。” .................. 第126章 半个月,十五条小黄鱼! 日子似流水,半个月悄然而过。 苏明远家新起的青砖墙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王大奎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山墙,清脆的‘叮叮’声惊飞了歇脚的麻雀。 “乖乖,这矿上水泥就是不一样啊!”他抹了把汗,冲着蹲在墙根画线的苏明远喊道:“小苏医生,窗框得赶紧定,秋老虎过去后天气转凉,到时候可就影响定型了。” “嘿嘿,那咱们下午就把窗户框先装上,反正玻璃什么的都到位了。”苏明远应道。 他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铅笔在图纸上顿了顿,问道:“王大哥,您看这火墙的烟道......”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吱呀吱呀’的扁担声。苏德胜和大伯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杉木走来,树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松脂。 “四娃子!”大伯把杉木往地基旁一撂,震起蓬尘土,“后山老林子里就剩这几根像样的了,你爹非说要留着当正梁!” 他说着掏出旱烟袋,铜锅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苏明远忙递上火柴,笑着道:“大伯,我托军哥弄了半方红松......” “败家玩意儿!”苏德胜突然吼了一嗓子,粗糙的手掌抚过杉木结疤,没好气道:“这老杉木埋土里百年不腐,你那些城里木头能比?” 王大奎赶紧打圆场,笑着开口:“老苏叔,四娃子也是心疼您嘛。” 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魏军戴着蛤蟆镜从土坡上溜下来,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麻袋。 “苏兄弟!”他单脚支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新房地基,笑着道:“你小子可以啊,竟然搞来了这么多青砖和水泥?” 他说着眼中冒出精光,显然是有些眼馋了,这些玩意儿可精贵着呢。 干他们这一行的眼光都很独到,这几年特殊原因粮食大涨,但是这往后归于平静后,还是这些稀罕货更能卖上价钱。 他瞥见苏德胜瞪圆的眼睛,笑着道:“苏叔好!我找明远兄弟有点事儿。” 苏明远接过麻袋一摸就知道是钱票,沉甸甸的压手。 魏军凑近他耳边,笑着道:“粮价又涨了,棒子面都敢要七毛五一斤了,你那边还能多弄些粮食不?” “军哥,你先等我一会儿。”苏明远垫了垫布包,然后又低声说道:“我先把东西放好,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东西都放在那里了。” “行,我等你。”魏军笑道。 苏明远假装进屋放东西,其实是将其收进了系统仓库之中,顺带着还检查了钱票和小黄鱼是否足额。 苏明远出来后就带着魏军去了青龙坡,再用之前的方式如法炮制,又一次在对方心中造成大大的震撼。 交易完成后,苏明远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鸡冠镇。 ———— 鸡冠镇王富家飘着熬猪油的焦香,王富正蹲在台阶上啃窝头,看见苏明远拎着竹篮过来,噎得直捶胸口。 手里的半个窝头吧唧一声掉进其身前的潲水桶里,顿时浸了个透。 “王哥,你慢点儿吃,我又不会和你抢。”苏明远忙递上军用水壶,竹篮里十个鸡蛋在稻草间若隐若现。 王富灌了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兄弟你这....这些鸡蛋哪里搞的?” 他话没说完,只见个瘦成骨架的男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从泔水桶里捞出刚才那啊半个窝头,旁边不知何时又跑过来一个更小的孩子死死咬住他手腕。 “造孽啊!”王富刚要上前,苏明远已经走上前去。 那孩子却吓得后退两步,沾着泔水的窝头仍攥在手里,黑眼珠亮得吓人:“俺....俺娘三天没吃了......我...我...” 苏明远蹲下来平视孩子:“哪的人?” 他说着,不由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得发硬的棒子面窝头,顺手将窝头捏成两半。 “南.....南河县的......”大点的孩子突然跪下磕头,苦着脸喊道:“老爷行行好,俺爹挖观音土胀死了......最近闹灾荒,咱娘也...也....” 他说着,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咚咚’响,后颈凸起的脊椎像串算盘珠。 王富拽过苏明远,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 此时,县城围墙根下,七八个破衣烂衫的人正用树枝挖树根,有个妇女把挖到的草根往怀里塞,鼓起的腹部却不像怀孕,那是长期吃糠咽菜造成的浮肿。 回溪口村的路上,苏明远自行车蹬得飞快。 他从王富那里得知,最近逃荒的人日益渐多,整个鸡冠镇都瞧见不少,邻省没有大河,干旱让粮食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但凡有点脚力的人,都出来逃荒来了。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猪肉随着颠簸晃荡,肥膘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如若不是他穿越而来,自家人恐怕现在也不遑多让,上一世的‘母亲’可就是这么被饿死的啊。 不过...... 他瞧了瞧晃荡的五花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至少现在自己改变了家庭,让他们不再挨饿,还能吃上油荤。 —————— “老四!”苏明强在村口黄角树下招手,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石灰。 “瓦片都铺好了,就等你说的玻璃......”他忽然压低声音,沉着脸道:“周幺婶刚往咱家新房地基吐口水,叫爹看见了!” 苏明远眯眼望向晒谷场,周桂英正弯腰在写什么。 他忽然想起早晨看见她家自留地的场景,本该长红薯的田垄光秃秃的,连野菜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啊。 自家又与周桂英有仇,她饿极了干出些出格的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看来,以后还得多提防提防这个老妖婆。 “二哥,明天开小灶,咱们家晚上吃红烧肉。”苏明远从车后座解下猪肉,笑着道:“肥的炼油,瘦的给大姐补身子。” 苏明强的眼睛都亮了,老四可真有本事啊,今天又有红烧肉吃了。 新房地基旁,王大奎正带着徒弟们夯最后一段墙。 苏明远包山城牌香烟散给众人,笑着问道:“王大哥,火炕的烟道留好了吗?” “早留好啦!”王大奎掀开草席,露出排成鱼骨状的青砖,笑着道:“这走势,冬天保准西屋烧炕东屋暖,屋里穿短袖都行。” 其实山城的冬天大多数情况不会太冷,炕这玩意儿弄不弄影响都不大。 但是苏明远既然穿越过来,现在有了能力,自然要弄得好一点,这年头空调什么的是装不上了,但是弄一个北方的炕让冬日更好过一点也还算不错。 至少能舒舒服服的度过今年这个凛冽的寒冬。 ----------------- 晚饭时,赵桂梅蒸了纯玉米面的窝头,金灿灿的摆在搪瓷盆里。 苏明远刚掰开一个,老六就扑上来抢走掉在桌上的渣渣,舌尖把木纹缝里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慢点儿吃。”大姐挺着肚子递来碗鸡蛋羹,笑着开口道:“四娃子你吃这个。” 瓷碗边沿有道裂纹,用棉线缠了好几圈。 陆大年则蹲在门槛上喝粥,突然被媳妇瞪了一眼,忙不迭把碗里唯一的红薯块拨给大丫,咧嘴直笑。 一众帮工或站或蹲在外面,一手端着红薯稀饭一手捧着窝头,吃得那才叫一个香。 特别是那稀饭里都飘着几片‘油渣’,吃在嘴里有滋有味还有油香,那才叫人满足。 “呜~真好吃,这才像个人过的生活嘛。”刘老三吸溜着稀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妙了,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没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能喝上红薯粥吃上窝窝头,都已经是顶好的了。 王连强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年头谁家能像这样吃啊?咱们村都还算是好的了,你看看隔壁省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不说隔壁省了,就是隔壁村也有人饿死了。” “那可不是嘛!那是人家明远有本事,现在可是镇上钢铁厂干部,而且人家还有那个心。不然,咱们给盖房子,人家每天管一顿饭又能怎么样?也没人敢说谁的不是,这年头都这样。” 大队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这倒是说了句实话,没人会反对。 夜深人静时,苏明远从系统仓库中拿出十五条小黄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窗外月光照在院里的新砖堆上,那些青灰色的方砖明天就会变成遮风挡雨的墙。 ....... 第127章 防水胶和小白菜!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苏明远蹲在新房檐下的阴凉处,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巴,滴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瞬间被饥渴的土壤吞没。 “刷新!”他在心里默念。 【叮!本月商品已刷新】 【防水胶————40商城金/桶】 【小白菜————2商城金/斤】 “小白菜?还有....防水漆!”苏明远差点咬到舌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年头连供销社的货架上都见不着几片绿叶,更别说鲜嫩的小白菜了。 他盯着虚拟界面上翠绿欲滴的蔬菜图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老四!发啥愣呢?”苏明强扛着捆茅草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沾着泥灰,“瓦片都备齐了,王师傅说晌午就能封顶。” 苏明远猛地回神,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二哥,今晚加菜。” “加菜?咱家哪来的......”苏明强手里的茅草簌簌作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王大奎拎着瓦刀从房梁上探出头,晒得脱皮的鼻子抽了抽,皱眉问道:“加菜?奇怪,我咋闻着一股子青菜味了?” “嘿嘿,王大哥怕是晒糊涂了。”苏明远笑着打哈哈,顺手从兜里摸出包山城烟扔上去,笑着说道:“这大旱年的,哪来的新鲜青菜?” 烟盒在空中划出弧线,被王大奎稳稳接住。 这个精瘦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点头道:“说得也是,自打开春就没见过绿叶菜儿,昨儿个我媳妇还说,再不吃点青菜,娃儿们都要得夜盲症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苏明远心上,他想起前几日给老六检查身体时,孩子眼底泛着的灰白色,这是典型的维生素缺乏症状。 “那个....我先去趟灶房,你们先忙着。”他拍拍裤子站起来,临走时又仰头喊了句:“王大哥,封顶完别走,今晚有好吃的!” 灶房里,赵桂梅正往大铁锅里倒棒子面,见儿子进来,她手腕一抖,金黄的玉米粉在锅里堆出个小山包。 “娘,今晚我掌勺。”苏明远凑到水缸边舀水,趁机把五斤小白菜从系统仓库挪到竹篮里,又摸出十来个鸡蛋压在菜叶下面。 水瓢‘咣当’砸进缸里,赵桂梅盯着突然出现的青菜,嘴唇哆嗦着问道:“这...这...这是青菜?你...你哪里搞来的?” “嘿嘿...朋友从省城捎来的。”苏明远压低声音,手指在嘴唇上比了比,嘱咐道:“娘,你小声点,这玩意儿现在可珍贵了,晚上炒了给大伙尝尝鲜。” 赵桂梅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菜叶,嫩绿的汁水沾在皲裂的皮肤上,这个操劳半辈子的农妇突然红了眼眶:“自打开春过来,咱家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水灵灵的青菜了....” “老四,你说要全炒了吗?这青菜多珍贵啊,要不...要不留一半,咱们慢慢吃?”赵桂梅摸着青菜叶,颇为不舍的开口。 苏明远笑了笑,低声说道:“娘,想必你也知道我那朋友的本事,小白菜确实珍贵,但是后续我想要弄也还能弄来的。现在天气热,放着明天就焉了,倒不如让大家都吃个爽。” “那...那...”赵桂梅还有些犹豫不决,她话没说完,院外传来苏德胜的大嗓门:“老婆子,你怎么搞的,我怎么闻到面糊了的味道啊?” “哎呀!我这正在烙饼呐!”赵桂梅惊呼一声,快速来到灶台前。 ----------------- 傍晚的霞光给新房顶的瓦片镀了层金边。 十几个汉子围坐在院坝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灶房方向,那里飘出的猪油香混着青菜特有的清甜,勾得人肠子打结。 “开饭咯!”苏明远端着搪瓷盆走出来,翠绿的小白菜裹着金黄的蛋花,猪油在菜汤上凝成透明的薄膜。 盆底还沉着几块红心红薯,吸饱了汤汁的薯肉泛着诱人的橘红色。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柱子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黑瘦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这...这真是青菜?” 王大奎的瓦刀也应声落在脚边,这个钢铁厂的泥瓦匠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小白菜炒鸡蛋?我在钢铁厂食堂都好久没见过这稀罕物了,小苏医生你可真有本事啊!” 苏明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被苏德胜一烟杆敲在手背上:“真是没规矩!让王师傅先动筷,人家可是大师父。” “嘿嘿,都吃都吃!”王大奎夹起一筷子菜,却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转身塞给蹲在墙根的大丫,笑着道:“女娃娃就得多吃青菜,长得水灵。” 来了大半个月,他也知道这个女娃娃是大姐婆家侄女,整个人怯生生的,从来没吃过好东西,胆子也很小。 小姑娘怯生生地含住菜叶,憋着泪嘀咕道:“甜...甜的...好甜的菜....” 院坝里,二十几个糙汉子狼吞虎咽,搪瓷盆很快见了底。 王连强把最后一点菜汤倒进红薯粥里,唏哩呼噜喝得震天响:“明远啊,你这朋友啥来头?这光景还能弄到新鲜菜!” “嘿嘿,二哥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咱同学京都的人,听说是从什么农科院搞来的试验品。”苏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给大姐碗里多拨了勺菜。 他这话主要不是给家里人说的,而是说给王大奎等人听的。 张建宏大队长咂摸着嘴里的菜味,突然拍腿道:“怪不得!我前年去省城学习,听说苏联专家教他们在房子里种菜呐。” ----------------- 夜深人静时,苏明远蹲在未完工的猪圈旁查点材料。 月光下,三间正房的青砖墙泛着冷光,两间厢房的瓦顶已经封严实,挨着厨房的土房留了宽敞的粪坑,那是他特意为来年养猪准备的。 “老四。”苏明强抱着铺盖卷走过来,嘴里还回味着青菜香,笑着道:“王师傅说,明天再干半天砖瓦房部分就能完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周幺婶下午在咱家地基旁转悠,我瞧见她往本子上记啥东西。”苏明强忧心忡忡地搓着手,眯着眼道:“这婆娘不会又要使坏吧?” 苏明远望着月光下摇曳的树影,忽然笑了:“让她记,等新房落成,我请村里人来吃乔迁饭,我倒要看看他要使些什么花招。” ............. 第128章 新房封盖,大暴雨! 九月的风裹着干燥的暑气掠过溪口村,苏明远蹲在新房檐下抹了把汗。 青砖墙缝里还泛着新鲜石灰浆的味道,他眯眼望向远处龟裂的田埂,这场持续半年的旱灾终于要结束了。 “老四!”二哥苏明强扛着捆茅草从地基坑里探出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草屑,“瓦片都准备好了,晌午就能封顶。” 灶房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母亲赵桂梅的惊呼:“这瓦锅怎么......” “娘您歇着!”苏明远小跑过去,正撞见三姐苏明秋麻利地捡起翻倒的蒸笼,白花花的大米在笼布上堆成小山,旁边碗里黄澄澄的芙蓉蛋颤巍巍晃着油光。 王大奎从房梁上探出半个身子,鼻翼翕动:“嚯!小苏医生,怎么天天吃这么好?没必要啊!” “王大哥,你快下来!”苏明远仰头笑道,顺手把装着老白干的玻璃瓶往桌底藏了藏,笑着道:“今儿封顶是大事,我特意蒸的大白米饭。” “哎哟,这可使不得!”王大奎蹭着杉木柱滑下来,沾满泥灰的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笑着道:“眼下粮食金贵,这些天天天都吃得饱饱的,昨天还吃上了鸡蛋青菜,米饭熬粥已经很好了。” “您这半个月连轴转,今天封顶,你快要回厂里去了,这最后一顿至少也得给你来顿干的嘛。”苏明远不由分说把人按到条凳上,转头冲屋外喊道:“柱子!把夯土的都喊过来!” ----------------- 饭桌上,王连强队长盯着芙蓉蛋直咽口水道:“苏家小子,听说你今儿要回钢铁厂?” “嗯,土墙活计二哥能张罗。”苏明远给王大奎夹了块蛋,瞥见柱子正偷偷把米饭往兜里塞,又添了句道:“待会大伙都带些回去。” 下午的日头毒得很,苏明远蹬着自行车,后座王大奎的铺盖卷里突然‘咯吱’响。 “王大哥,你先别动!”他单脚撑地,从麻布袋里掏出三斤五花肉,笑着道:“这些天辛苦你了,这些东西你....” “真是胡闹!”王大奎脸涨得通红,没好气道:“娄厂长批的建房材料,我能领工资的,这是我的工作,哪里能要小苏医生你的东西啊。” 两人推搡间,小白菜从布袋缝隙露出嫩叶。 王大奎突然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菜叶:“家里小子......夜盲症......” “王大哥,你拿着!”苏明远趁机把肉塞进他怀里,继续说道:“您要不收,下回我可不找您砌火炕了。” 回厂路上,王大奎突然闷声道:“苏小子,你这些物资......” “朋友从农科院弄的试验品。”苏明远蹬车的腿没停,后脖颈却沁出汗来。 系统仓库里三十个鸡蛋随着颠簸轻轻碰撞,他盘算着过几天再送些维生素丰富的菜,或许能触发那个‘真心回馈’的奖励? 苏明远眯眼望向钢铁厂高耸的烟囱,暴雨、雪灾、饥荒......这些即将到来的灾难像乌云压在他心头。 但此刻,他更在意王大奎家孩子夜盲症的事! 钢铁厂大门近在眼前,门房老李头老远就挥手笑道:“小苏医生,张主任都找您半天了。” 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张主任正焦躁地踱步,见苏明远进门就拽住他胳膊迫不及待道:“苏小子,你快看看三车间送来的工人!” 病床上躺着个面色青紫的年轻人,孙源鸿正在掐人中。 “热射病合并电解质紊乱。”他迅速从药柜取出小柴胡浓缩丸,皱眉道:“得配合生理盐水......” “厂里早没盐水了!”孙源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也珍贵得很。 苏明远眯着眼摸向裤兜,商城界面在视网膜上闪烁。 兑换两瓶生理盐水要20金币,但看着工人抽搐的四肢,他果断点击确认。 这生理盐水是‘青霉素’附带的,他只能把小瓶的青霉素收进系统空间,再偷偷把生理盐水放了出来。 药水刚挂上,外面的喇叭就叫了起来:“省里紧急通知,今晚有特大暴雨,厂区必须做好防汛工作!” 这边通报声才落下没多久,雨点就已经开始砸窗户。 苏明远眯着眼正给工人喂第二遍药,他突然想起溪口村新房还没做防水,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回趟村!” “胡闹!”娄厂长指着窗外渐密的雨帘,皱眉道:“你看看外面的雨,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大,现在走太危险了。” “厂长,新房子才建起来,”苏明远抓起雨衣,转头对孙源鸿喊道:“麻烦照看病人,药效发作前千万别挪动!” 暴雨中的山路像被泡发的黑馒头,自行车轮不时陷进泥坑,行走的十分困难,好在这个时候暴雨还没彻底到来,不然他还真回不去。 赶到村口时,闪电劈亮半边天。 苏明远踉跄着冲进院子,只见王连强光着膀子指挥众人:“快!油毡布压住西北角!” 新房外已经泥泞一片,泥水不断地往屋子里面灌,苏德胜和十几个汉子正用门板堵水。 苏明远甩开雨衣加入抢险,泥水没过膝盖时,他直接在商城兑换出防水胶。 “二哥!接着!”他假装从怀里掏出铁罐,大声道:“记住,涂在砖缝里面,内外都涂上!” 暴雨持续到后半,当苏明远瘫在临时棚里时,苏明强递来姜汤道:“多亏你赶回来,不然......”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轰隆声。 “不好,后山塌方了!”柱子浑身是泥冲进来,他身上早就被雨水浸湿了,他指着后山的方向,大口喘气道:“周幺婶家......全埋了!” 泥石流现场,周桂英正瘫坐在烂泥里哭嚎。 苏明远扒开废墟,摸到个硬皮本子,正是她记录苏家‘罪证’的本子,翻开最新一页,赫然写着:“九月初一,苏明远带回小白菜和鸡蛋,猪油炒制,香得人流口水” ................ 第129章 心肺复苏! 这年月大家都不好过,现在周桂英家家被塌方摧毁,往后的日子可就更加不好过了。 “我记得前世‘爷爷’没提过这件事情啊?他只说过家里被积雪压塌,母亲去世的事情,对于暴雨只字未提。”苏明远眯着眼,雨水将他整个人都浇透。 旁边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不断地利用现有工具翻开倒塌的房梁与瓦片,周桂英坐在泥浆地上嚎啕大哭,尖锐的哭声刺破嘈杂的雨夜。 好在,此次塌方不算严重,山上的泥石滚落下来也仅仅是将周幺婶一家给冲击得倒塌了,泥土并不算多。 一大帮人很快就将掩埋着的苏德义和其女儿、孙女挖了出来,三人中只有那个最小的孙女儿还尚有呼吸,身上也没瞧见过多的伤痕。 苏明远抬头望去,只见苏德义弓着身子紧紧将小女儿护在怀里,他的脊背被横梁与泥土压弯,口鼻也能依稀瞧见血迹。 很显然,小女儿能活下来其大半是因为苏德义用生命护住了她。 看到这里,苏明远也不由微微动容。 苏德义虽取一个‘义’字,但所行之事却与之相差甚远,手里有些权利的时候经常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家人谋福利,最可恨的是这是建立在夺取别人利益的前提之下,苏明远一家曾经便深受其害。 不过,人性是复杂的,亦如现在。 “呜呜——老天爷呐!你怎么这么不公啊!”周桂英歇斯底里地望着天空,“你接二连三的针对我,让我们失去粮食、记分员,现在...现在连我家那口子...呜呜...还有我儿的命也给收走了。呜呜呜....” “好人不长命...不长命啊!” 对于周幺婶,众人没有理会,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将废墟中的人抬到隔壁屋檐下,暂时躲避风雨。 “李...李卫生来了...”正当这时,柱子的声音响起。 随即便瞧见他背着一个李卫红破开雨幕,匆匆赶来,他眼中布满血丝,大抵是被雨水侵蚀的缘故。 “李卫生,你快给看看...还有没有救?”王连强的声音有些急促。 李红文也来不及管身上的泥水,蹲下身子就给躺在地上的三人号脉,眉头也是不停皱起,显然不是什么好信号。 “哎,脉象全无,没救了。”他摇头站起身来,来到最后那个小女孩身边说道:“只有二妞还有救,只是现在她的呼吸越来越薄弱,喂药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一滞。 喂药都来不及了,有救和没救又有什么差别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头都有些沉重,哪怕是嚎啕大哭的周幺婶也停止了抽泣,她从暴雨中连滚带爬过来,神色呆滞。 “李...李卫生...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二妞啊。”周桂英突然抱住李卫红大腿,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确实重男轻女,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针对赵桂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周桂英一辈子只怀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还是女儿。 但是,赵桂梅确实儿女双全,她婆子妈在的时候一直拿这事儿来比较,再加上赵桂梅在苏德胜家过得很好,她就幻想着当初要是自己嫁给苏德胜,那生活得过得多么美好啊。 这一来二去的,她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更加根深蒂固了。 可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 她的大女儿小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后来就没有再捡起来了,只剩下那么一个小女儿。 可是,小女儿也命运多舛,生下小孩没多久,丈夫就掉河里淹死了,她也只能带着女儿二妞回了娘家来住。 如今,一场天灾下来。 周幺婶也只剩下二妞这么一个血肉骨亲了,哪怕这个外孙女儿平日里不受她的待见,现在也一心想要救下其的性命,这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了。 暴雨如注,周桂英的哭嚎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泥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让我看看!”苏明远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蹲下身探了探二妞的颈动脉。 “还有救!”他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只不过需要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啥...啥是心肺复苏?”柱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泥水里。 李红文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说道:“小苏,这孩子已经...你确定能救命?” “师父,国际上现在有一种急救方法。”苏明远快速解开二妞的衣领,继续认真道:“但需要一位女同志来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进行输送氧气.....”苏明远解释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来。 听到这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王连强挠着头嘟囔道:“嘴对嘴?这...这成何体统...” “王队长说得对,我们男同志肯定不能上的。所以我刚才就说了需要一个女同志配合我,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苏明远蹲下身子,手搭在脖颈脉搏处,随即皱眉喊道:“有哪个女同志能配合我工作?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发现,二妞的脉搏又微弱了一些。 “我来!”周桂英扑了过来,泥浆溅了苏明远一身,哆嗦着身子吼道:“让我来!让我来!苏明远,我来配合你。” 苏明远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听好了,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 “这...这...”周桂英的手抖得像筛糠,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颤抖着回道:“我...我不会...” “照我说的做!”苏明远厉声喝道,同时双手交叠按在二妞胸口,“一、二、三...” 雨幕中,村民们交头接耳。 刘老三扯着嗓子喊:“苏家老四在钢铁厂当大夫,应该懂些门道吧?” “可这...嘴对嘴的,传出去多难听...”张婶搓着手,欲言又止。 “命都要没了还讲究这些!再说了,我家四娃子都让女同志上了,人自己外婆怕什么呐?”赵桂梅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蓝布衫,不由破口大骂道:“周妖婆,你倒是快啊!平日里骂我的劲儿去哪儿了?还不快跟着做动作啊!” 周桂英哆嗦着俯下身,照着苏明远说的做了,她的嘴唇刚碰到外孙女的嘴,突然像触电般弹开:“我...我...” “继续!别停!还想不想救你外孙女儿的命了?”苏明远手上不停,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二、三...”他有力的按压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周桂英终于再次俯身,这次她闭着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 第130章 砖瓦房的好处,次数刷新! “造孽啊...”王连强媳妇捂着嘴小声嘀咕,“这要是救不活...” “闭嘴!”苏德胜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众人一哆嗦。 苏明远的手已经有些发酸,但他不敢停,二妞的小脸依旧惨白,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 “再来!”他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周桂英已经哭成了泪人,但这次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二妞的瞬间........ “咳咳!”二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泥水从她嘴里喷出。 “活了!真活了!”柱子激动地跳了起来,差点滑倒在泥地里。 周桂英一把抱住外孙女,嚎啕大哭:“我的乖孙啊...” 李红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药箱‘啪嗒’掉在地上,不可思议的道:“这...这怎么可能...” “国际上的新技术。”苏明远瘫坐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叫心肺复苏,对付这种问题最管用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刘老三挠着头:“乖乖,这洋人的法子还真管用...” “可不是嘛!”张婶拍着大腿,“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 周桂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朝着苏明远就要磕头:“四娃子,我...” “起来吧!”苏明远一把拽住她,摇头道:“赶紧带孩子找地方避雨避风,最好洗个热水澡。” 他转头看向李红文:“师父,得给孩子熬点姜汤,嘿嘿...反正别受了风寒,您是老中医,这可是你擅长的。” 李红文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这就去.....那个刘老三,你把钥匙拿着去我家里拿些药材来,就在进门左转的柜子里.......” 暴雨依旧肆虐,但人群中的气氛已经变了,柱子凑到苏明远身边,小声问道:“苏哥,这法子能教教我们不?” “成啊!等过几天,我让大队长组织一场学习会,我就把这方法教给村里人。这法子对淹水的情况也十分好用。”苏明远笑着回道,随后他也没有理会混乱的现场,同母亲一起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场暴雨,夏日的酷暑也消退不少。 暴雨如注,苏明远和赵桂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家走。 赵桂梅突然拽住儿子胳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四娃子,先去你奶奶家!这雨再下,她那茅草屋撑不住!” 拐过晒谷场就看见王碧玉的老屋在风雨里摇晃,茅草屋顶被掀开一角,苏德庆正带着两个儿子用竹竿固定屋顶,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伯!”苏明远踩着泥浆冲过去,雨水糊了满脸,“别修了!都去我家住!” 苏德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粗粝的手掌拍在侄儿肩上说道:“四娃子,你这....” “大哥别磨叽了,这大暴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后山周幺婶房子都塌了。”赵桂梅已经搀着婆婆出来,老太太怀里还抱着个蓝布包袱,沉声道:“明雄媳妇,快把俩孩子裹严实了,咱们现在就去老二那边!” 大表嫂正用油纸包户口本,闻言连忙把五岁的铁蛋和三岁的小妞妞塞进蓑衣里,苏明远弯腰背起奶奶,转头对苏明强喊:“二哥!你扶大伯妈他们!” 暴雨中一行人跌跌撞撞往苏家新屋走,王碧玉揪紧衣领道:“作孽啊......德义媳妇带着孩子住哪?” “娘您别操心。”赵桂梅脚步一顿,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随后又说道:“队里安排她们住仓库了。” 新砌的青砖房在雨幕里稳如磐石,苏德胜早守在门口,手里拎着件干爽的旧棉袄见着众人回来,赶忙说道:“快进来,姜汤熬好了!” 灶房里蒸汽氤氲,二十个荷包蛋在红糖水里沉沉浮浮。 苏明远把湿透的褂子搭在火塘边,热气烘得人毛孔都张开了,老六趴在灶台边咽口水,黑眼珠跟着勺子转:“四哥,蛋......” “都有份!”苏明远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红薯埋进灶灰,转头对正在拧衣服的大伯说:“您和大哥睡东屋,二哥他们挤西屋,婆跟娘她们睡里间。” 苏德庆捧着粗瓷碗的手直发抖,热汤在碗里晃出细纹,舔着嘴道:“四娃子,你这砖瓦房可真好,不怕风吹雨淋,甚至连......” 他话没说完就被雷声打断,房顶的瓦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要搁以前......这会儿早该拿盆接漏雨了。”王碧玉捧着碗的手在发抖,浑浊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灶火,有些出神。 突然‘咣当’一声,大丫失手打翻了碗,小姑娘吓得直哆嗦,却被苏明远一把搂住:“碎碎平安!来,四舅再给你盛。” 屋外暴雨如注,屋里却暖意融融。 苏明雄媳妇张兰兰正给铁蛋擦嘴,小崽子突然指着房梁喊:“娘!这房子竟然没有水鬼诶!” 乡下孩子管茅草屋漏雨滴在脸上的感觉叫‘水鬼舔脸’。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在砖墙间碰撞,苏明远趁人不注意往灶膛又塞了把柴,火光映着他带笑的眼睛。 正当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叮!获得周桂英最为真诚的感恩,奖励:物资刷新次数+1】 苏明远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赵桂梅连忙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担心问道:“四娃子你这是咋了?烫着了?” “没......”他低头扒拉荷包蛋,心里翻江倒海,那个处处与自己家作对的周幺婶,居然真心实意感谢自己? 看来,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可真大啊。 灶膛里的红薯飘出甜香,老六猴急地要掏,被苏德胜一烟杆敲在手背没好气道:“老六,你急啥?这还没熟透呐!” “爹,我去看看防水胶。”苏明远借口溜到屋檐下,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他盯着周桂英暂住的仓库方向,突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老四。”苏明强拎着蓑衣过来,压低声问:“刚听柱子说,明儿个雨停了要帮周幺婶家起新房?” 苏明远眯起眼睛,仓库那边隐约传来孩子的咳嗽声,混着周桂英沙哑的哄睡歌谣,他转身从系统仓库取出几个红薯塞给二哥道:“明天偷偷给二妞。” 苏明强瞪圆了眼睛,沉着脸道:“你疯了?她家可是......” “行了,孩子没有错。”苏明远望见奶奶正在窗边给小妞妞梳头,花白的头发被灶火镀上金边。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刷新次数,不由笑了起来。 回到屋里时,红薯刚好烤得流蜜,苏明远掰开最甜的那块递给奶奶,老太太却转手塞给了铁蛋。 小崽子啃得满脸黑灰,突然仰头问道:“四叔,咱以后都能住上不怕雨的房子吗?” 满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雨水敲打瓦片的清脆声响,二十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灶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崭新的砖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能!肯定能!不仅能住上不怕雨的房子,还能顿顿吃上肉呢。” 苏明远笑了.... ............. 第131章 清瘟败毒饮(改良版) 暴雨砸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珍珠落在玉盘里。 苏明远枕着新弹的棉花枕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东屋传来父亲雷鸣般的鼾声,西厢房偶尔夹杂着老六的梦呓,这些声音混着雨声,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两个月前刚穿越时,全家还挤在漏雨的茅草屋里,每逢暴雨,母亲就要带着全家人半夜起来用木盆接漏水。 而现在,青砖砌的墙,瓦片盖的顶,雨水只能在外头徒劳地冲刷。 他翻了个身,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却再也不用担心树枝会砸穿屋顶,这种安全感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前世爷爷说的‘冬夜屋顶被雪压塌’的悲剧,这辈子绝不会重演。 “他爹,你听这雨声......”隔壁传来母亲压低的嗓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嗯,瓦片就是比茅草顶用。”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眯着眼笑道:“去年这个时候,咱家里都漏成水塘了,咱们一家人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苏明远屏住呼吸,听见母亲轻轻的笑声:“四娃子可真有本事,这砖瓦房,这玻璃窗,我做梦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道:“还有明强的工作,明兰接回家住......要是没有四娃子,咱们现在还在吃观音泥呐。” “嘘,小点声,那小子耳朵灵着呢。”父亲打断道,但语气却是软的,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窗外的闪电骤然亮起,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明远看见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看见新砌的结实砖墙,也看见对面厢房窗后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是大姐夫在给踢被子的大丫盖被角。 他摸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虚拟面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两个月前刚激活系统时,他只想让家人吃饱饭。 而现在,不仅全家住上了砖瓦房,二哥成了钢铁厂工人,连被婆家欺负的大姐都接回来了,这些变化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每个人的命运。 “这是四娃子给的奶粉......”大伯妈的声音从堂屋方向飘来,混着陶罐轻碰的声响,看来老太太又在半夜给重孙熬米糊了。 苏明远笑了,自从他拿出那罐印着洋文的奶粉,大伯妈就把它当成了宝贝,每天严格按他说的剂量兑给铁蛋和小妞妞。 雨声中忽然掺进木门转动的吱呀声,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苏明远竖起耳朵,听见三姐苏明秋小声的惊呼:“大姐你咋起来了?” “给娘和老四熬点姜汤。”大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继续开口道:“他们之前淋了雨......得多喝几次姜汤才能把身体里的寒气彻底祛除了。” “我去就行,你怀着身子呢!” “没事,四娃子教我的法子,红糖水里打两个鸡蛋......” 对话渐渐被雨声淹没,苏明远的眼眶却热了起来。 他想起前世爷爷的回忆录里写着,六一年秋,大姐小产,从此落下病根。 而现在,大姐正好好地在新厨房里熬姜汤,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时不时会踢她一脚,面色红润,营养也补充得足足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浮现,【商品刷新次数:1】的提示格外醒目,这是救活二妞后周桂英真心感激换来的奖励,想到那个刻薄妇人跪在泥水里磕头的模样,他轻轻点击了刷新键。 【叮!获得“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配方x1,消耗刷新次数x1】 苏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热流就猛地冲上脑门,脑袋宛如被无数数据洪流冲击,随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拽进无尽的旋涡,恍惚间听见系统提示:【此方融合张仲景《伤寒论》与吴又可《温疫论》精华,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有奇效......】 黑暗中有无数光影闪过,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见葛洪在岭南熬制青蒿汁,看见李时珍翻山越岭采集黄芩,看见吴又可面对满城瘟疫时坚毅的眼神。 无数药方、脉案、诊疗记录如江河般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上面用朱砂写着——石膏、生地、犀角、黄连...... “四娃子!四娃子!” 急促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苏明远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微亮,三姐正焦急地推他肩膀。 窗外雨势渐小,屋檐滴水的声音像某种安神的韵律。 “怎么了?”他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苏明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道:“娘让我喊你吃饭,结果怎么推你都不醒。” 苏明远这才发现枕巾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摇摇头,瞥见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线角落。 【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针对1961年冬季将爆发的时疫有特效,可预防亦可治疗......】 “我没事。”他抹了把脸,突然抓住三姐的手腕,“你记不记得李师父说过,黄芩配柴胡能治什么?” 苏明秋被他问得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不是治少阳发热的么?” “对!但若加上石膏、犀角......”苏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在那些梦境里,他亲眼见证过这个方子如何在一场场瘟疫中救人无数。 堂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接着是母亲中气十足的吆喝:“老四!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呐!” 苏明远笑着应了声,目光却黏在系统说明的最后一行。 【此方配合小柴胡汤使用,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治愈率达92%】 推开房门时,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姐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笑道:“咱家小苏大夫醒啦?” 阳光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格外明显,笑得很开心。 院子里,父亲和王大奎正在检查昨夜暴雨后房屋的情况,两个表哥帮着搬开被风吹倒的柴垛,老六带着大丫在积水坑边折纸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 第132章 苏德义私藏的物资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 苏明远踩着湿滑的田埂往后山走,胶鞋陷进泥里发出‘咯吱’声。 二哥苏明强在前头拨开沾满雨水的茅草,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道:“老四,你看——” 山腰处原本三间土坯房的位置,此刻只剩几根歪斜的房梁插在泥浆里,被暴雨冲刷了一夜的废墟比昨夜看得更真切,灶台碎成几截,周桂英家那口铁锅像被巨手捏扁的易拉罐,扭曲着半埋在土里。 “昨晚上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苏明强喉结滚动,指着不远处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枣树,眯着眼道:“德义叔就是在那底下护着孩子的。” 树根上还缠着半截蓝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苏明远眯起眼,恍惚看见昨夜苏德义弓着背的模样,这个总爱克扣他家工分的堂叔,最后倒是做了件爷们儿事。 “四娃子!”王连强的破锣嗓子从山脚传来,他裤腿卷到膝盖,正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大队长让各家出人帮忙收殓,你们...” “我们去看看吧。”苏明远出声打断,顺手把装红薯的布袋往草丛里藏了藏,这些是准备给二妞的,现在倒不好当着众人面拿出来。 下山时雨丝渐密,田垄里已有村民在查看旱情。 刘老三撅着屁股扒开玉米根部的泥土,突然咧嘴露出黄牙笑道:“嘿!渗下去三指深!今年这苞谷应该是有着落了。”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打着龟裂的田埂,溅起的泥点沾在皱纹里。 晒谷场那边传来孩子的嬉闹声,七八个光屁股娃娃在积水坑里扑腾,老六带着大丫也在其中,小姑娘身上的补丁衣裳湿了大半,却难得笑得见牙不见眼。 “早该下雨了。”苏明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不过老四,你上次说冬天...” “嘘——”苏明远拽住他胳膊,食指放在嘴唇上。 前方土路上,周桂英牵着二妞正朝他们家走去,那婆娘佝偻着背,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连往日总是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都散了一半。 赵桂梅正在院门口晾蓑衣,见到来人明显僵了僵。 周桂英却是‘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额头抵着湿漉漉的地面,诚恳道歉:“桂梅妹子,我...我带二妞来谢四娃子的救命恩...” “你这是干啥呐!”赵桂梅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她下意识要扶,又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手伸到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去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 二妞突然挣开外婆的手,小炮弹似的冲向刚进院的苏明远,哭喊道:“四舅舅!” 孩子冰凉的小手紧紧抱住他小腿,仰起的脸蛋上还挂着泥道子,哭兮兮地开口道:“外婆说我的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要没有你...我...我就不在了。” 话音落下,满院子人都愣住了。 “起来吧。”苏明远弯腰抱起二妞,故意不看周桂英,看向赵桂梅说道:“娘,孩子身上都湿透了。”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周桂英突然嚎啕大哭,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鼻涕:“我不是人!以前总欺负你们家...德义那个杀千刀的还克扣工分...” 她抽噎着拽着二妞的胳膊认真嘱咐道:“妞啊你记住,往后见着苏家舅舅要比亲爹还敬着,知道吗?” 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睛晦暗不明。 直到烟头快烧尽了才开口说道:“行了,带着孩子回去换身衣裳。” 他深吸一口气,又扭头对赵桂梅道:“把昨儿剩的姜汤给她们拿点喝。” “这是...这是德义攒的...” 这话说得周桂英哭得更凶,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里头竟是三张皱巴巴的工业券和五斤粮票。 一直没说话的苏德庆突然‘嘿’了一声,开口道:“德义兄弟倒是...” 这后半句淹没在叹息里,谁都明白,这些票证怕是克扣全村的工分才攒下的。 “拿回去!”赵桂梅像被烫着似的后退两步,沉着脸道:“我们苏家不差这点...” “收着吧。”苏明远开口。 他接过布包又转手塞给二妞,说道:“拿去让外婆买些吃的。” 院外传来嘈杂声,张建宏带着十几个壮劳力走过来,胳膊上还缠着黑纱。 看到院里的情形,大队长咳嗽一声,开口道:“老苏,公社批了杉木给周家起新房,你看...” “该咋办咋办。”苏德胜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时膝盖发出‘咯吱’响,他叹息一声:“到底是堂兄弟,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赵桂梅转身进屋,出来时抱着件半旧棉袄裹住二妞,周桂英又要跪,被苏德庆一把架住:“差不多得了,赶紧去给德义收拾收拾。” 人群呼啦啦往外走时,苏明远瞥见周桂英偷偷把个东西塞进母亲手里。 等人都散尽,赵桂梅摊开掌心,是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说是...”赵桂梅声音发颤,“说是德义藏东西的地窖钥匙...” 苏明远心头一跳,前世爷爷提过,六三年村里清账时发现苏德义贪污的粮食,都藏在后山废弃的地窖里。 雨幕中传来唢呐声,呜咽着飘过稻田。 苏明远站在檐下看大姐给大丫梳头,小姑娘头发黄得像秋后的稻草,却乖乖仰着脸让怀孕的舅妈系红头绳。 “四娃子。”大姐夫陆大年凑过来,身上还带着猪圈的馊味,“我寻思着...等忙完这阵...” “想分家?”苏明远直接点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昨晚偷偷问过他招工的事。 陆大年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点头。 那边大姐突然扶着肚子直起身笑道:“这孩子...踢得厉害...” 苏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刚搭上大姐腕子上,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转头却见三姐苏明秋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 “李师父开的安胎方。”三姐眨眨眼,笑着说道:“我按你说的,加了红糖。” 雨丝飘进灶膛,溅起细小的声响,苏明远望着锅里翻滚的红薯粥,不由问道:“二哥呢?” “去坟山了。”大姐夫挠头,“爹非让他去给德义叔磕头...” 暮色四合,帮忙的村民陆续回来。 苏明强裤腿上全是泥,进门就瘫在条凳上,喘着气道:“好家伙,周幺婶哭晕过去三回...” 他忽然压低声音,“老四,你猜我在坟山看见啥?” 原来下葬时,周桂英偷偷往棺材里放了本蓝皮账本。苏明强看得真切,那本子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工分记录”。 “德义叔这是...怕到了下头还债呢!”苏明强眯着眼笑道。 夜深人静后,苏明远独自来到后山地窖。 钥匙插进锈锁的瞬间,霉味混着谷香扑面而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他看见二十几个鼓囊囊的麻袋整齐码放,最上头那袋还敞着口,金黄的玉米粒在月光下像流动的黄金。 【叮!发现可交易物资】 苏明远没有将其收入商城,反而转身锁好门,这些粮食够全村娃娃熬过寒冬了,他记得爷爷说过,六二年春荒时,村里饿死七个孩子。 麻袋里都是些陈粮,哪怕他收到系统商城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如果将其交给大队长,明年开春后可是能救不少人命的。 ----------------- 坟山方向传来压抑的哭声,周桂英瘦小的身影伏在新立的墓碑前。 苏明远走近时,听见她正对着怀里熟睡的二妞喃喃自语:“二妞,你一定要记住舅舅的恩情...别学外婆做傻事...” 月光照亮墓碑上的字:苏德义、苏明凤父女之墓。 周桂英颤抖的手抚过冰冷石块,突然摸到什么似的僵住,碑座缝隙里,静静躺着几个还带着红薯。 她回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愣住了。 ....... 第133章 三合土,石灰厂 暴雨过后的溪口村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苏明远站在新砌的砖房檐下,靴子陷进院坝里半指深的泥浆。昨夜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雨虽然没冲垮房屋,却在院子里留下纵横交错的沟壑,狼藉不堪。 “要是能铺水泥地......”苏明远盯着系统商城里的水泥,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悬了半晌。 钢铁厂批的砖瓦还能说是厂里福利,可要是突然变出几十袋水泥,公社那帮人怕是要把苏家查个底朝天。 他弯腰抓起把湿泥,黏腻的触感从指缝里渗出,这年头的农村,连三合土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足以打院坝的水泥了。 正琢磨着,苏明强扛着铁锹从后院转出来,裤腿上的泥浆已经结成了硬壳。 “四弟,灶房后墙根泡软了,咱们得赶紧排水去,灶房的土墙还没干就下暴雨,希望后面几天能出太阳咯。”二哥抹了把脸上的汗,铁锹往泥地里一插,继续说道:“王大哥说咱家院坝比路面低三寸,得挖条暗沟通到竹林那边,如果能把院坝弄成三合土就更好了。” “三合土.....只差石灰了!”苏明远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他三两步跨过泥潭,靴子踩在青砖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二哥,龙兴镇石灰厂能烧出不少石灰块,掺上黄沙和黏土就是现成的三合土。”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包大山城烟,弹出一根递给闻声而来的老爹。 烟才点上,堂屋里就传来大姐的惊呼声:“去石灰厂?那不得要公社的批条吗?你能搞来?” 陆大年扶着怀孕的妻子站在门框边,两口子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色,三姐苏明秋却已经利落地包好干粮,老六更是举着竹编的簸箕嚷嚷要跟去装石灰了。 “慌什么。”苏德胜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笑着开口道:“老四连青霉素都能弄来,几筐石灰算个球。” 赵桂梅往女婿手里塞了俩煮鸡蛋,转头却把苏明远拽到里屋,拿出几张票据开口道:“工业券还剩三张,万一......” “娘,你看我哪次用过你的票的。” 苏明远笑着推回去,心中却有些打鼓,这石灰临近只有镇上的石灰厂才能弄得到,不过...他在石灰厂却没有关系。 ----------------- 自行车链条轧过泥泞的村道,苏明远回头看了眼自家青砖黛瓦的新房。暴 雨冲刷过的墙面泛着冷光,衬得周围茅草屋像一堆湿漉漉的蘑菇,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 钢铁厂医务室今天格外忙碌,三车间两个工人正躺在长椅上挂盐水。 孙源鸿隔着玻璃窗阴恻恻地盯他,手里捏着本医书装模作样,苏明远来打了一趟风后又去了后勤处领取这个月的药材。 “娄厂长,您看这地基......” 后勤处的张主任正捧着图纸汇报,见苏明远进来如蒙大赦,娄峰从文件堆里抬头,镜片上还沾着钢笔甩出的蓝墨水:“小苏来得正好,市里要的止血粉......”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刘大河带着一身机油味闯进来,手里捏着张盖红戳的调货单:“厂长,罐头厂老胡答应给咱们匀两车碎玻璃,条件是换十份止血粉。” 这年头,各个单位之间以物易物的情况很常见,苏明远也是见怪不怪了。 等屋里终于只剩两人,娄峰摘眼镜揉了揉鼻梁,笑着问道:“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娄叔,你也知道咱们家才建了新房子,这院坝和屋里的地面还没.....” 苏明远还没说完,便被娄峰打断道:“诶诶诶....我说你小子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我可没办法了诶。”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开一个介绍信,我自己去石灰厂找赵厂长。” 娄峰一愣,不由皱眉道:“石灰厂的老赵可是属铁公鸡的,再说了...每年计划外的石灰块不多,你能有什么办法?”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如果说我有提升石灰产量、品质的方法,你说...赵厂长能不能给我一些技术奖励?” “哦?你真的能改良石灰出品?”娄峰放下钢笔,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苏明远轻咳一声,笑道:“我也只是试一试,管不管用另说。” ----------------- 苏明远骑着自行车拐进石灰厂大门,晒场上的工人正用木耙翻搅灰膏,浓烈的碳酸钙气味呛得苏明远咳嗽,几个面黄肌瘦的学徒工拖着板车,车轱辘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办公楼墙上的标语新刷过,‘大干一百天’的红字衬着灰扑扑的砖墙,像团将熄未熄的火。 “钢铁厂的介绍信?”门房老头的手比晒场的石灰还白,指甲缝里却嵌着洗不净的灰渍。 苏明远递信时故意露出工作证上‘宏渡钢铁厂’的烫金字,老头昏花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整个龙兴镇就属钢铁厂最大,能在里面工作那都是人中龙凤。 他将介绍信递过来,咧嘴笑道:“厂长办公室在那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明远刚要敲门,里头突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哼,市区要的石灰必须在下个月前按时按量完成,不然...你这个厂子就别当了!”瓷杯砸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摔门而出,差点撞翻苏明远手里的布包。 办公桌后的赵厂长像尊蒙灰的石膏像,中山装领口还沾着早上喝的糊糊。 苏明远将娄峰的介绍信轻轻放在赵厂长的办公桌上,信纸边缘还沾着路上溅到的泥点。 赵厂长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将信推到一边:“娄峰的面子?现在厂里连计划内的石灰都供不上,哪有闲货给私人建房用?” 他指了指窗外晒场上稀稀拉拉的灰堆,叹气道:“看见没?改良土窑三天两头熄火,烧出来的石灰连县里最低标准都够不上!” 办公室里的挂钟咔哒作响,苏明远注意到赵厂长手边摊开的报表上,用红笔圈出的产量数字触目惊心。 苏明远忽然开口道:“刚才在走廊,听说市里很缺石灰,咱们厂子的量不达标?” 他没有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开口道:“我能让产量翻倍,石灰纯度提到85%以上。” “什么?”赵厂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办公椅被撞得歪斜。 他一把抓住苏明远胳膊,中山装袖口还沾着早上喝的糊糊渣:“你小子要真能......” 话到一半突然卡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警惕道:“等等,你一个钢铁厂配药师,懂什么石灰烧制?” 窗外传来板车翻倒的巨响,晒场东头突然腾起呛人的白烟。 苏明远在弥漫进办公室的石灰雾里勾起嘴角,笑着说道:“李时珍《本草纲目》载,煅石灰需择坚石相杂而烧,可你们用的白云石杂质太多,而且没有进行精细的破碎分级筛选.....” 话尾的留白让赵厂长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苏明远胸前的钢铁厂工作证,突然抓起电话又放下,从抽屉底层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山城烟说道:“你那个......办法,要什么条件?” 苏明远望轻轻按住赵厂长发抖的手:“不急,先带我去土窑那边看看。” .............. 第134章 简单筛选,震惊的众人! 阴云笼罩的石灰厂里,土窑冒出的黄烟呛得人直咳嗽。 苏明远跟着赵厂长穿过堆满煤渣的厂院时,正听见窑口传来炸雷般的吼声:“这窑要是再烧不透,市里催的货全得泡汤!” 只见个精瘦的老汉蹲在窑口,抡着铁钎猛捅火膛,火星子溅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烧出几个小洞。 赵厂长紧走两步,开口介绍道:“老刘,这位是钢铁厂的苏医...技术员,他是来帮咱们解决......” “钢铁厂来的娃娃懂个屁啊?熔钢铁和熔石灰石可不一样!”刘国龙扔下铁钎,声音拖得老长,显然有些不乐意。 他沾满石灰粉的脸皱得像老树皮,咧嘴笑道:“俺烧窑的时候,他怕是还穿着开裆裤呢?老子这可是祖传手艺,他一个小娃娃还能比我厉害?” 旁边几个光膀子的学徒也是哄笑起来,有个缺门牙的小伙子故意把大锤砸得山响。 苏明远不慌不忙蹲到原料堆前,指尖捻起块拳头大的石灰石,抬头说道:“刘师傅,您这料大的像馒头,小的像芝麻,难怪窑心温度上不去。” 他说着掰开块过烧的石灰,露出蜂窝似的断面,摇头叹息道:“您看看,这哪能成啊?” 苏明远穿越前特别喜欢看奇奇怪怪的短视频,这些奇怪的知识都是那个时候积累的。 “放你娘的......”刘国龙刚要骂,突然瞪大眼睛。 只见苏明远又从窑口扒出几块料,灰白的石芯裹着焦黑外壳,活像夹生窝头。 老窑工喉结滚动两下,扭头朝徒弟吼道:“二愣子!昨夜的料是谁砸的?” 缺门牙的学徒缩着脖子,咽了咽口水道:“师.....师傅,咱们是按您教的,锤子抡圆了砸......” “狗屁!”刘国龙一脚踢飞碎石料,溅起的石灰溅了众人满身。 赵厂长急得直搓手,着急开口道:“市里卡车都在路上了,再交不上货......” 苏明远见此,捡起一小块石灰石,在青石板上‘唰唰’画起来,笑着说道:“赵厂长,原料得先过筛,像淘米那样,这样就能控制大小了。” “再用旧轴承做摆臂,摇起来比人工快三倍,只是这种半机械式的破碎机我想厂里也没办法弄到零部件。” “所以,咱们退而求其次用人工筛选,就用木料和钢丝网弄......” 苏明远一边说着,地板上的线条蜿蜒间显出个木框筛网的形状。 “胡咧咧!筛子能当饭吃?俺祖传的......”刘国龙鼻孔喷着粗气,这玩意在他看来就是歪门邪道,根本不起作用,这石灰石的品质不行,怎么弄都没用。 “师傅!这不跟俺姥姥筛玉米的家伙什差不多?”二愣子指着筛网图叫唤,脸上憋着笑。 赵厂长是有见识的,他看着地板上的图纸,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他看着刘国龙等人,不由开口道:“刘师傅,你快安排人把小苏图纸上的东西先弄出来。” 顿时,场院里霎时安静得只剩窑火‘噼啪‘’声。 刘国龙黑着脸抓起把原料,碎石从指缝簌簌掉落,突然扭头暴喝:“都杵着干啥?给老子找木板去!” 三个时辰后,夕阳把怪模怪样的筛分机影子拉得老长。 二愣子拼命摇着手柄,钢丝网嗡嗡震颤,核桃大小的石料像下雨似的落在箩筐里。 刘国龙抄起把筛好的料,对着日头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把料子砸向窑口:“给我换这筐,老子倒要看看这是什么神仙术,能让石灰石的产量和品质都增加咯?” 夜幕降临,几个工人拿着蒲扇疯狂的扇着灶门。 苏明远蹲在窑底调整风门,热浪裹着煤灰扑在他脸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咚咚的跺脚声,抬头正见刘国龙趴在观察孔上,老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师傅?咋样了?”二愣子扯着嗓子问。 刘国龙不答话,突然抄起铁钎往窑里猛捅几下,飞溅的火星子落在补丁裤上竟忘了拍打。 老窑工转身时,皱纹里嵌着的石灰粉簌簌掉落,摸着脑袋疑惑道:“嘿...还真是邪了门了啊?” 他哑着嗓子指窑内,不可置信地说道:“才六个钟头,火色就跟往常烧透时一个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音刚落,工人们全挤到观察孔前,二愣子刚瞅一眼就蹦起来,瞪着眼大吼大叫道:“哎哟娘咧,窑心跟点了灯笼似的,这烧得也太快了吧?” 次日晌午,市里卡车卷着尘土开进工厂,二十几个工人正喊着号子出灰,雪白的石灰像瀑布倾泻而下,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刘国龙捧着把石灰走到苏明远跟前,补丁裤膝盖处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老泪纵横道:“苏老师!俺这张老脸......哎...真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啊!” 他突然抓起苏明远的手就想往自己脸上抽,嘴里还嘟囔着:“您抽两下解解气!之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技术真是太绝了。” “这可使不得,您是老前辈,这不是折我寿嘛!”苏明远急忙搀扶,却被老窑工铁钳似的手攥住。 刘国龙扭头大声喊道:“二愣子过来!给苏老师报数!” 工人们立刻列队,二愣子大声喊道:“第三窑二十四小时出灰两吨半!活性度三百二!石灰纯度提到85.5!” 赵厂长哆嗦着翻记录本,沿着口水道:“比......比上个月最好的窑还多出八百斤?石灰纯度也达到了市区的标准。” 在此之前,他们石灰厂的纯度最高才到80.8,算是勉强达到了市区的要求,但是.....这玩意不稳定,十窑里面能出这么一窑达标,他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苏明远一出手就是85以上的存度! 他突然抓住苏明远肩膀,呼吸急促道:“苏同志,您要什么条件?这技术......” “不急。”苏明远指向土窑顶部裂缝,笑着说道:“土窑用钢铁封顶,再要是加个水轮鼓风系统,耗煤量还能降两成,时间也能再次减少。” 二愣子听到这里,拽着师傅衣角小声嘀咕道:“咱.....咱以后都这么烧?那祖传的......” “祖传个屁!”刘国龙一巴掌拍在徒弟后脑勺,咧嘴笑道:“从今儿起都跟苏老师学。” 他说完又转头堆着笑问道:“苏老师,您看这水轮用枣木行不?俺家还有截老料......” “赵厂长,要不咱们先去办公室谈谈这技术上的问题?”苏明远问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春风和煦。 赵厂长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过来。 “嘿嘿,小苏同志说得有道理,这种关键技术咱们还是得去办公室再聊细节。”他笑着开口,随后又对着围观工人吩咐道:“还不快去检查一下其它土窑的情况,然后把详细情况都上报过来。” ..................... 第135章 纯度>90,五车石灰膏! 石灰厂的办公室里,赵厂长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亲自给苏明远倒了杯茶,茶叶是难得的好货,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小苏同志啊,你这技术真是神了!咱们厂子要是早遇上你,哪还用为市里的指标发愁啊?”赵厂长眼睛笑成一条缝,心里高兴极了。 苏明远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赵厂长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抿了口茶,微微笑道:“赵厂长客气了,我也是碰巧知道些土法子,能解决您的问题就成。” “这哪是土法子啊?这可解决了我们厂的大问题,你这法子好得很!”赵厂长一拍大腿说道。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特授予苏明远同志技术革新标兵称号,奖励石灰五车!”他随即又从抽屉里取出盖着红章的证书,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他说着把证书推过来,又压低声音道:“其实按规矩最多给三车,但我老赵做主给你凑个整,你可别往外说啊。” 其实所谓厂委会就他一个人,这个镇办的石灰厂很小,加上工人也才不足五十人,真正称得上领导的就赵厂长一人。 苏明远闻言心头一跳,五车石灰足够把自家院坝铺五六遍还有余,他正要道谢,却见赵厂长欲言又止地搓着证书边缘。 “厂长是还有顾虑?” “这个......”赵厂长瞥了眼窗外冒着黄烟的土窑,不好意思地笑道:“小苏啊,你刚才说的铁皮封顶和鼓风机的事儿......” 他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刘国龙带着一身煤灰闯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学徒。 “厂长!第四窑出灰了!”老工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纯度88,比小苏师傅指导的第一窑还要高了2个点!” 他说着突然朝苏明远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开口道:“小苏师傅,我刘国龙烧了十五年窑,今天才算开了眼。这石灰是一炉比一炉纯度好,活性高!” 这第三窑是苏明远指导后,刘国龙亲手带着徒弟们烧制的,没有经过苏明远的手。 苏明月对此并不在意,对方也只是在验证方法罢了,毕竟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留一手,这毕竟是技术活。 赵厂长见状立即起身,眼睛放着光:“走,去窑上说!” 他亲热地揽住苏明远肩膀,低声说道:“小苏同志,咱们边干边聊。” 土窑前已经围了二十多个工人,见他们过来,人群自动让开条道。 苏明远蹲下身捻了把新出的石灰,雪白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在阴郁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他转头问刘国龙:“这一窑烧了多久?” “整整二十四个钟头!”老工人竖起三根粗黑的手指,随后又皱着眉道:“不过,煤耗有些吓人....” 苏明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铅笔和牛皮纸。 在众人注视下,他三两笔就勾出个奇怪的装置,开口说道:“铁皮封顶的窑口连着皮带传动的手摇杆,底下还画着复杂的风管走向。找截汽车皮带,再拆两个轴承。” “鼓风机叶轮用薄铁皮打,间距要按这个比例......”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二愣子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叫道:“这不就是给风箱安了个轮子嘛?” 他这话没说完就被刘国龙踹了一脚,没好气道:“你懂个屁!小苏师傅这设计,风道走窑底不说,进风量还能调节呐!” 赵厂长已经招呼人搬来废旧零件,苏明远卷起袖子,亲自操持扳手组装。 铁锤敲打轴承的叮当声里,当最后一根皮带绷紧时,夕阳正好穿透云层,给古怪的装置镀上金边。 “刘师傅,来试试?”苏明远抹了把汗。 刘国龙抢上前抓住摇柄,随着皮带轮吱呀转动,窑底的进风口突然发出火车鸣笛般的呼啸。 围观人群哗啦后退两步,几个学徒差点被气流掀翻帽子。 老工人越摇越快,窑眼里原本橘红的火苗骤然变成青白色,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哎哟,这真是神了!”赵厂长声音发颤,兴奋地开口道:“这风力抵得上三个壮汉拉风箱!” 苏明远笑着调整风门,继续解释道:“关键是热利用率,传统烧法一半热量都从窑顶跑了,现在铁皮封顶配合底部送风这效率提高一倍不止!”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被一阵惊呼声打断,只见窑口观测孔里,原本需要煅烧整夜的石灰石已经泛起鱼肚白。 ----------------- 当晚的庆功宴摆在厂食堂,平时抠门的赵厂长居然杀了两只下蛋母鸡,金黄的鸡汤上飘着罕见的香油花。 苏明远被让到主座,面前堆着工人们偷偷塞来的粮票,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高敬意。 “纯度90!整整90啊市里特级灰标准才85!!”赵厂长举着化验单的手直抖,双眼冒着精光。 他仰脖灌下地瓜烧,抓住苏明远的手,红着眼道:“小苏,明天我再去打哥报告申请你当技术顾问!每月二十斤粮票!” 刘国龙正啃着鸡爪子,闻言差点噎住。 老工人灌了口酒,红着眼圈说:“我算是白活半辈子,小苏师傅今天这套手艺,够我琢磨十年了。” “刘师傅过誉了,我这都是从书上琢磨出来的。”苏明远笑着应道。 刘国龙琢磨片刻,眯着眼睛道:“小苏师傅是高材生,读书好...读书好啊!今后我家那小孙子也要让他去读书,长大了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哈哈哈,好...没错...” “我家那小子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向小苏师傅看齐,今后.....” “哎哟,龙生龙凤生凤,老杜就你的儿子是那块儿料吗?还和小苏师傅比,你也不害臊!” “...........” 顿时,食堂哄闹起来,笑声一片。 这解决了市里石灰存度和产量的问题,他们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 第136章 回村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龙兴镇石灰厂的土窑已经冒着滚滚白烟,赵厂长亲自指挥着工人们将刚烧制好的石灰膏装车,雪白的膏体在铁皮车厢里堆成小山。 “小苏师傅,这车石灰膏可是按你说的方法烧制出来的改良品。”赵厂长拍着车厢钢板,震得袖口沾满石灰的手掌又白了几分,他眯着眼笑道:“活性度比普通石灰高出三成,纯度达到了90以上,铺院坝保准十年不裂。” 苏明远搓了搓被晨露打湿的袖口,青布工装蹭上几道白痕。 他正要搭话,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刘国龙把最后两筐石灰膏倒进车厢,抹着汗走过来笑着说道:“昨儿连夜烧的第三窑,活性度84、纯度91,比市里要求的还高4个点呐。” 老匠人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笑着开口道:“这是俺家婆娘烙的葱油饼,路上垫垫肚子。” 货车引擎突突响起时,老杜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小苏同志,上车!” 这辆解放牌卡车是厂里唯一的运输工具,平时连赵厂长都舍不得用。 苏明远刚要爬上车斗,却被赵厂长拽住胳膊塞进驾驶室,笑着道:“你坐这儿,那车斗哪里是人坐的地方。” 卡车驶过龙兴镇的石板路,车窗外闪过供销社斑驳的砖墙。 苏明远望着排队买煤油的人群,他下意识摸了摸内兜里的工业券,那是昨晚赵厂长塞给他的额外奖励。 “前面就是溪口村了!”老杜师傅的吆喝一声。 土路尽头,几个光脚孩童追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奔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摔了个跟头,苏明远瞳孔一缩,正是之前自己才救活的二妞。 卡车在晒谷场边刹住时,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拄着锄头的王连强队长第一个跑过来,裤腿还沾着稻田里的泥浆,好奇地打量道:“苏家老四?这又是弄啥好东西回来了?”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车厢挡板上,立刻印出五个灰白的手指印。 “三合土用的石灰膏。”苏明远跳下车,正好看见自家二哥扛着铁锹从田埂上跑来。 苏明强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见到卡车咧嘴笑道:“老四,爹正说要去公社批条子弄黄泥呐。” 晒谷场西头,苏德庆领着两个儿子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挎竹篮的刘秀花。 大表哥苏明雄的草鞋底都快磨穿了,却一个箭步蹿上车厢:“嚯!这石灰膏雪白雪白的!” 他伸手就要摸,被二表哥拽住裤腰带吼道:“大哥你别乱碰,听说这玩意儿烧手!” “大队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张建宏小跑着过来,解放鞋底粘着几片稻叶,他盯着车厢里的石灰膏,喉结上下滚动:“去年公社就想给晒谷场铺三合土,就差这石灰......” 他话没说完,晒谷场东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老六苏明清正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小手死死攥着个破布袋。 苏明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弟弟:“怎么了?” 老六抽噎着摊开手掌,布袋里滚出两颗水果糖:“柱子哥、柱子哥说......要吃我的糖...” 话音刚落,柱子已经挤进人群,古铜色的胳膊上还沾着泥巴,他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嘿嘿,明远哥,我就逗他玩呐。咦?这石灰是要铺院坝的吧?算我一个卸车的!” “也算我一个!”刘老三从人堆里举起锄头,补丁摞补丁的汗衫腋下还裂着口子,笑着眯眼道:“上回给你家砌墙,可是吃了赵婶子烙的油饼,那滋味别说了。” 这话引得人群一阵哄笑,几个半大孩子趁机去摸卡车轮胎,被老杜师傅作势要打才嘻嘻哈哈跑开。 苏明远转头看向大队长,开口道:“张叔,麻烦您找六个劳力帮忙卸车,晌午管饭。” 这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伸出十几条胳膊,最后定下柱子、刘老三、苏德庆父子三人,外加两个曾帮苏家挑过瓦的壮劳力。 苏德庆是自己大伯,自然得照顾自己家的人。 “要卸货了,都闪开些啊。”老杜操起车上的铁锹,雪白的石灰膏顺着锹头滑落时,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三步,这年头谁不知道石灰烧手? 苏明强却一个箭步上前接住铁锹,二哥的工装裤膝盖处顿时沾上白点。 卸车比想象中更费劲,石灰膏粘稠得像浆糊,每铲一锹都要用力甩腕。 柱子干得最卖力,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石灰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大表哥苏明雄干脆脱了褂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梁,肩胛骨随着动作像两把扇子似的张开合拢。 苏明远刚要上前帮忙,却被柱子用锹把拦住:“明远哥你歇着去,你都管我们饭吃了,哪有让主家干活的道理?” 苏明远转头看见老杜师傅正用棉纱擦车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驾驶室。 随即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三斤五花肉就藏在座位底下,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 灶房里,赵桂梅正在腌菜缸前忙活,瞧见儿子拎着肉进来,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道:“哟,这膘得有两指厚!” 紧接着,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惊动了里屋的大姐,怀孕六个月的苏明兰扶着门框探头 他瞧见苏明远,不由问道:“四弟,外头咋这么闹腾?” “石灰拉回来了?”陆大年蹲在门槛上搓麻绳,见苏明远点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突然站起来憨笑道:“那我去搭把手,我力气足。” 他经过灶台时,顺手又把三姐刚择好的青菜拢了拢。 铁锅烧热的菜籽油‘滋啦’作响,院坝里的号子声正有节奏地传来。 苏明远把五花肉切成核桃大的块,肥肉部分在热锅里很快泛起金黄的油泡,他往锅里加了勺白糖炒出糖色,酱色的肉块顿时裹上晶莹的琥珀色。 “哎哟,四娃子这手艺可真不孬啊。”赵桂梅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比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强。” 这边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最后一锹石灰膏卸下来了,震得晒谷场边树上的树叶都落了下来。 饭香飘到院坝时,柱子正用井水冲洗胳膊上的石灰渍。 刘老三蹲在石磨边拧衣角,拧出的浑水在泥地上冲出个小坑,苏德庆父子三人坐在条凳上喘气,汗湿的背心贴在后背,像刚被雨淋过似的。 “开饭了——”三姐清亮的声音响起。 八仙桌摆在院里的黄角树下,红烧肉的油星子在白瓷碗里微微颤动,六个大海碗盛满红薯米饭,金黄的米粒间夹杂着薯块,炒青菜油汪汪的泛着光,蛋花汤上飘着猪油斑。 柱子盯着桌上的饭菜,喉结剧烈滚动,刘老三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放下,破草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表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让二表哥踹了他一脚。 “都愣着干啥?”苏德胜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这是苏明远之前拿回来的‘老白干’。 苏德胜指抹过瓶口的灰渍,笑着开口道:“趁热吃,大哥咱哥俩喝两盅,嘿嘿嘿。” ----------------- 此时,龙兴镇。 老杜正常下车,突然嗅到一股子猪肉的香味,寻着味道很快就发现了坐垫下的三斤五花肉,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小苏师傅留给我的?”老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黑黝黝的脸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分明记得自己擦拭车灯的时候,苏明远来过一趟,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恐怕就是那个时候放的吧。 “嘿嘿,小苏师傅可真讲究啊。没想到就跑一趟车,他竟然还给我这么多的肉。”老杜舔着嘴唇,眯着眼嘀咕道:“接下来那四车石灰膏,我得快点给送过去,别让小苏师傅等急了。” ................... 第137章 婆子妈上门讨石灰 解放牌卡车的轰鸣碾过溪口村土路,晒谷场边蹲着的孩子们像炸了窝的麻雀。 老杜叼着烟卷猛打方向盘,车斗里雪白的石灰膏在阴天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惹得柱子爹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抽。 “都闪开些!这玩意儿溅到眼里要瞎的!”柱子拎着二妞的后衣领往后拽,自己却踮脚往车斗里瞅。 前两天那车石灰膏打出来的三合土坯子,今早硬得能硌碎山核桃,村里几个老把式围着摸了半早晨。 苏明远从驾驶室跳下来,裤脚还沾着石灰厂的黑煤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刚落地,老六就猴子似的窜上来笑着问道:“小远哥,糖......” “你这个馋猫,记得给你五姐还有大丫啊。”三颗裹着玻璃纸的水果糖变戏法似的亮出来,晒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苏明远转头冲晒谷场边喊道:“队长!赵厂长给凑了五车,后头三车晌午前准能到。” 王连强正拿树枝在石灰膏上划道做记号,闻言猛地直起腰,不可置信道:“我滴个乖乖诶,公社批条最多给两车,你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建宏拽到边上,大队长压低的嗓音道:“你小声点儿,这可是五车石灰膏呐!要是让公社其他人知道了,可有得闹了。” 王连强听此,连忙闭上了嘴巴。 那边苏德胜已经领着苏明强和两个侄子开始卸车,大伯苏德庆搓着手,突然被包袱里掉出的工业券砸了脚背,刘秀花手快捡起来,展开的蓝票子上‘龙兴镇石灰厂特供’的红章还泛着油墨香。 “明远啊,这够换多少煤油了............”大伯妈嗓子发颤,这些票据可是稀罕货。 灶房里飘出红烧肉香的时候,最后一车石灰膏正好卸完,赵桂梅抻着围裙擦手出来,看见晒谷场边乌泱泱的人头心里一紧。 这年头石灰膏多么珍贵啊? 她赵桂梅活了半辈子,还能不知道村里这些人是什么心思? 他们这些人指定把主意打在了自家四娃子运回来的这些‘石灰膏’上。 “咳咳...各位——安静!”大队长领着铁皮喇叭,随后又继续大声吼道:”这些石灰膏都是人家赵厂长专门给苏明远同志颁发‘技术革新标兵’的奖励,这是奖励品谁都不许动,知道不知道?” 这还一出来,众人纷纷震惊不已。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一听到是镇上给的奖励,而且这奖励还带有‘革新’和‘兵’字,便不由得的肃然起敬。 柱子爹当场拍板让儿子去帮工,刘老三更是把家里攒的碎瓷片都贡献出来当骨料,苏明远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听见外头夯土的号子声已经响起来了。 “小远啊。”大姐苏明兰突然撩开门帘,红糖鸡蛋的热气糊了她一脸。 七个月身孕的腰身藏在宽大棉袄下,脸颊却比刚接回来时丰润不少,她笑着开口道:“给大丫留的奶粉...她非说要等四舅舅回来才喝。” 门缝里能看见大丫正扒着陆大年的膝盖背乘法表,苏明远鼻头一酸,想起上辈子大姐小产后,婆家连鸡蛋壳都要锁进柜子的日子。 现在搪瓷缸里浮着的奶粉沫子,旁白的红糖鸡蛋也在冒着热气,吃喝根本不愁。 “姐,你先坐着。明天我就去找娄厂长说招工的事......”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唐荣贤尖利的嗓音吼道:“苏家四娃子,你出来!” 晒谷场边乌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条道,婆子妈唐荣贤挎着个空竹篮,身后跟着眼神躲闪的陆大友。 她指甲缝里还沾着红泥,开口像主人似的指使道:“听说你弄来五车石灰膏?匀两车给你姐夫家怎么样啊?” 整个院坝瞬间安静,夯土的榔头悬在半空,苏明强手上的泥刀砸在三合土上。 陆大年涨红着脸要上前,被苏明兰死死拽住衣角。 “亲家母。”赵桂梅突然横插进来,手里剁骨头的菜刀还滴着油花,沉声开口道:“上回你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唐荣贤一把扯过大丫,横眉冷眼吼道:“我们老陆家的种都让你们接回来了,要点石灰膏怎么了?” 她突然瞥见屋里没收拾的麦乳精罐子,嗓子陡然拔高:“好哇!自家吃香喝辣,让亲奶奶喝西北风啊?” 苏明远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走出来,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新打的三合土上,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弯腰从石灰堆里拣出块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陆奶奶。”少年笑得人畜无害,冷哼一声道:“您知道石灰遇水会烧起来吗?” 他话音落下,便直接扬手把石子扔进远处水洼,顿时泥水飞溅,嗤的一声响起,浓烈的白烟惊得唐荣贤连退三步。 “想要石灰膏可以。”苏明远转身从驾驶室摸出张盖红章的纸,冷声道:“拿高坎石村后山的黏土来换,一车黏土换一筐石灰——您要嫌少......” “那么...您克扣我姐口粮的账,咱们正好找大队长算算?” 唐荣贤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张建宏正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青壮年。 “天爷哎!”唐荣贤突然拍着大腿嚎起来,嗓门扯得比生产队上工的铜锣还响,“大伙儿评评理!苏家闺女怀着我们陆家的种,现在连把石灰都舍不得......” “好好好!你们苏家就是这么对待亲家母的是吧?哇哇哇,大家快来看看呐,苏德胜家就这么对我这个远道而来的亲家的啦。”唐荣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便是撒泼打滚起来,这手段她最为熟悉。 晒谷场边纳鞋底的几个婆娘立刻抻长了脖子,这年头谁家闹腾就是现成的戏台子,更别说唐荣贤此刻正表演得卖力,花白头发散乱,沾着唾沫星子的嘴角一抽一抽,活像公社墙上贴的旧年画里跳出来的母夜叉。 唐荣贤的哭嚎声像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溪口村午后的宁静。 晒谷场边纳鞋底的几个婆娘早撂了活计,踮着脚往苏家院子张望,黄角树底下乘凉的老汉们也都支棱起耳朵。 这年头,谁家闹出点动静,那就是全村人的戏台子。 ................. 第138章 赵厂长送的水泥! “哎哟,亲家公啊!”唐荣贤一把攥住苏德胜的袖口,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撒泼时抓的泥,大声喊道:“你们苏家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了穷亲戚啊!” 她说着眼睛却贼溜溜往灶房瞟,红烧肉的香气混着麦乳精的甜味儿,勾得她喉头直滚。 苏明远冷眼看着这老虔婆表演,上回接大姐回家时,她胳膊上那些青紫的掐痕还历历在目。 此刻大姐正扶着腰站在廊檐下,孕肚将蓝布褂顶起个圆润的弧度,比半个月前接回来时丰润了许多,至少脸色看着健康了不少。 “爹。”苏明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里霎时安静。 他摸出赵厂长给的红头文件,纸张哗啦一抖,冷笑道:“石灰膏是奖给技术革新标兵的,这石灰膏哦我们可没有权利动它,这是镇上给的奖励。”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唐荣贤猛地缩回手,这可是红头文件,她要是强行抢过去,那可就麻烦了。 灶房门帘‘唰’地被掀开,赵桂梅端着海碗出来,里头堆着冒尖的红烧肉。 她故意从唐荣贤跟前走过,油星子溅在那双打着补丁的千层底上。 “明远,”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笑着开口道:“去请王队长来吃饭,顺便说说咱家院坝铺三合土的事。” 这话听着平常,却藏着锋利,唐荣贤三角眼顿时瞪得溜圆——三合土? 她抬起头,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眼前的竟然是这么几大间的青砖大瓦房,原来亲家家里盖新房子,是说的青砖瓦房?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脑袋一片混乱。 鬼使神差之下,她突然廊柱边玩耍的大丫,脏手就要去抢孩子怀里的麦乳精罐子,吊着三角眼呵斥道:“你这个死丫头!偷藏这么好的东西......不给我这个.....” “啪!” 苏明远箭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手腕上,麦乳精罐子却是纹丝不动,老虔婆反倒被震得踉跄两步。 大丫趁机钻进大姐怀里,小脸埋在那隆起的腹部里,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家奶奶。 “婆母。”大姐突然开口,这个往日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此刻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面色含笑道:“大年昨儿说了,等娃落地就分家。” 她手掌无意识摩挲着肚子,她瞥了眼缩在墙根的陆大友开口道:“石灰膏是命换的,您要真缺这个......不如让二哥去公社打申请?” 唐荣贤脸色顿时铁青,她当然知道公社的规矩,去年高坎石村有人私拿石灰,直接被挂了破鞋游街。 正僵持着,院外突然传来解放卡车的轰鸣,老杜扯着嗓子喊:“远哥儿!赵厂长让我捎个信——” 满院子人齐刷刷转头,卡车后斗堆着雪白的石灰膏,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更扎眼的是驾驶室挡风玻璃前插着的小红旗,旗面上‘龙兴镇先进生产单位’的金字在尘土中依旧耀眼。 “市里建筑公司的车队明早就到厂里!”老杜跳下车,故意把话甩得震天响。 他裤腿上还沾着石灰渍,那是装车时蹭的特级品——纯度超90%的石灰膏。 唐荣贤的哭嚎戛然而止,她当然听得懂这话的分量,能惊动市里车队的物资,哪是她撒泼打滚能讹来的? 偏偏此时柱子爹又补了句道:“明远可是连钢铁厂娄厂长都器重的人才,听说要推荐去省里参加技术交流会哩。” 好吧,所谓技术交流会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苏明远明明只是去市里制药厂传授‘小柴胡’的配方罢了。 晒谷场边顿时炸了锅,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突然转了风向,这个说‘苏家小子有出息’,那个夸‘三合土院坝是咱村头一份’。 唐荣贤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极其难看。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青砖瓦房和石灰膏上的时候,便又是心痒难耐,若是自己能搞些石灰膏回去,那家里又能翻新一次了。 到时候,他们陆家可就是高坎石村第一个打上三合土院坝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下不由一横,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哎哟,你们苏家人就是这样对待亲家母的啊?我不就是要一点石灰膏嘛,你们....”唐荣会继续撒泼打滚,整个人都在地上滚动,泥土沾满了衣服。 “诶!亲家母,咱有话好说,你先跟我进屋里再说吧。”苏德胜眉头皱起,这亲家母可真难缠,再这样下去,他的脸都没处搁了,只能先答应对方进屋去。 唐荣贤见苏德胜松口,立刻甩开拉扯她的村民,昂着脖子跟进了堂屋。 她刚想扯开嗓门哭穷,却见苏德胜‘砰’地关上门,转身时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上竟透出几分肃然。 苏明远趁机把爹娘拉进厢房,未等他开口,苏德胜便压低声音道:“石灰膏是明远用技术换的,连公社批条都不敢多给的东西,凭啥白送她陆家?” 他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炕沿,继续说道:“周桂英前日偷偷塞的地窖钥匙,咱转手就交给大队,为啥?这年头粮食比命金贵,可一旦开了私藏的口子,全村人都能借着亲戚名头把咱家啃干净!” 赵桂梅手里的搪瓷缸子一顿,热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她头回听丈夫把人情账算得这般透彻。 苏德胜瞥见妻子惊讶的眼神,闷声道:“你真当我不知道?唐荣贤克扣明兰的口粮贴补她小孙子,陆大友去年还倒卖过大队的救济粮。” 他目光转向窗外正偷瞄厢房的唐荣贤,冷声笑道:“她今儿敢抢大丫的麦乳精,明儿就敢带人扒咱家墙皮。” 苏明远闻言勾起嘴角,他故意提高声量道:“爹说得对!刚赵厂长还捎信说,县里要查特级石灰的流向呢!” 这话音未落,堂屋传来唐荣贤慌乱的咳嗽声,显然这婆子竖着耳朵在听。 正当这时,老杜扛着两袋水泥边进门边喊:“小苏师傅,赵厂长让加送了四袋水泥,这玩意加入三合土里打院坝更稳当。” 唐荣贤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缩着肩膀溜出堂屋。 苏德胜望着她背影,冷哼一声道:“哼,瞧见没?这婆子就怕官家人,等下次她再来,明远你把干部证拿出来,看她还敢不敢大声吆喝!” .............. 第139章 石灰厂的工作名额! 龙兴镇石灰厂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苏明远站在厂区门口。 赵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开口道:“小苏啊,这批石灰纯度能达到92%,多亏了你的改良方法,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赵厂长客气了。“苏明远接过技术顾问的聘书,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刘国龙师徒,老工人布满老茧的手上还带着烫伤的疤痕,却冲他点了点头。 几天前,他仅仅用一台筛分机和铁皮鼓风的设计,就让石灰的纯度从60%提升到了92%,这样的技术革新,直接让整个石灰厂得到了市里的表扬,可谓是风光无限。 “对了,赵厂长,我大姐夫陆大年是个踏实肯干的,您看厂里最近有没有招工计划?“苏明远递了支烟过去,开口询问道,他也是顺口一提,能要来一个工作岗位也成,至于最后是让谁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赵厂长沉吟片刻,开口道:“现在厂里确实缺人手,不过正式工名额紧张...“ 苏明远听此,也是笑着回道:“临时工也行,主要是我大姐现在怀着孕,家里情况特殊...“ “这样啊,“赵厂长爽朗一笑,“哈哈哈,小苏师傅你还当真了?你可是咱们厂子的救命恩人,你都开口了这正式工的名额说什么都得给你办下来。“ “我办不下来,咱们厂里的工人都不答应。” “那成,真是麻烦赵厂长了。”苏明远也是笑了起来,这正式工肯定是比临时工好的。 赵厂长摆了摆手,笑道:“哈哈,您别和我客气。关于工作岗位的事情,你就算不来找我,我都还要亲自去找你一趟呐。” “哦?这怎么说?”苏明远也是来了兴趣,他现在主职在钢铁厂挂靠,石灰厂这边只是个技术顾问,算不上正式职工。 赵厂长眯着眼笑着解释道:“咱们厂得了技术创新标兵,市区用了咱们的石灰大为赞赏,所以咱们厂子需要扩大产能,上面又给了四个正式工的编制和十个临时工的岗位名额。” “小苏师傅,咱们能扩大产能都是您的功劳,所以咱们厂一致决定把这一半的招工名额都给你分配。” 苏明远听到这里,也不由一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赵厂长,您是说给我两个正式工和五个临时工的名额?” “正确滴!”赵厂长笑了笑。 “那可真是太感谢赵厂长了,咱们农家人别的没有,力气绝对管够。只要稍加培训,干起活来绝对给劲儿。”苏明远也是笑了起来,这工作名额哪有不要的道理。 ----------------- 溪口村,苏家新院里,陆大年蹲在刚夯实的院墙边,手里攥着一块土疙瘩。 苏明兰站在一旁,轻声劝道:“大年,娘就那个脾气...我们要是真的分家...会不会对你....“ “明兰,你怀着孩子还要给全家洗衣做饭,娘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你!我在高坎石村忍气吞声,但在溪口村——“陆大年猛地站起身,土块在他掌心碎成粉末,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道:“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车轮碾过新铺的地面,院角的柿子树是新移栽的,枝丫上系着祈福的红布条。 “大姐夫,分家的事,你可想好了?“他停下脚步,开口询问。 陆大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四娃子,我陆大年虽然没本事,但绝不会再让明兰受委屈。分家是迟早的事,只是...“ “工作的事你放心,石灰厂、钢铁厂、罐头厂,我都能想办法,不过现在除了石灰厂,其余的时机还不成熟,等过段时间..“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四娃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事不能急。娘那边...“陆大年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你娘那边有啥好担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大姐。只要工作的事情能够落实,你要去城里分家这也合情合理,你们大队长也不会拦着你的。“苏明远打断道。 大姐夫听此也是重重点头道:“四娃子,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决定了,能早分家就分家,你现在房子也修建得差不多了,我要再不回去,村里又该传闲话了。” “所以....四娃子,你刚刚不是说石灰厂那边能定下来对吧?要是能行,我就去石灰厂干。”陆大年斩钉截铁地开口。 苏明远点头,笑着解释道:“大姐夫,石灰厂是镇办企业没有钢铁厂有发展前途,你看要不要再等等?” “不用了!四娃子你能给我弄来工作岗位,我就感激不尽了。现在我只想要快点分家,你大姐也不用再回去受罪了。”大姐夫说得是斩钉截铁,显然也是早就受够了家里人的剥削。 “好!既然姐夫你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办!”苏明远点头道。 灶房门口,苏明秋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眼眶泛红:“大姐,喝点红糖水补补身子。“ “嗯,好...好啊...”苏明兰眼眶微红,心中升起无尽的暖意。 她虽然在婆家没有受到好待遇,但是自己的娘家的家人们对自己都很好,而且自己也没有看走眼,有一个心疼自己的丈夫,她刚刚已经听到了老四和丈夫的对话,这就够了! ----------------- 鸡冠镇卫生院,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艾草燃烧的烟味。 刘如花将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开口道:“明秋,3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苏明秋快步走向病床,动作娴熟地拆开纱布,熟练地涂抹药膏,苏明远站在一旁,看着三姐专注的侧脸,想起一个月前她连‘血压计’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姐,我三姐学得怎么样?“他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肥肥的五花肉。 刘如花瞥了眼墙上‘禁止送礼’的标语,压低声音道:“明秋很有天赋,现在连静脉注射都能做,不过...“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想拿到正式护士资格,还得再学三个月,而且还必须要有实习经验...咱们医院现在给不了。“ “三个月没问题,实习经验也没问题。“苏明远笑道,随后又继续道:“对了,下个月十八,我家新房子落成,一定要来喝杯酒。“ “一定到。“刘如花突笑着回道。 ...................... 第140章 逃荒少年 傍晚时分,王富家的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王富媳妇掀开蒸笼,玉米面馍馍的甜香扑面而来。 “乔迁宴?“王富嘬了嘬牙,眯着眼笑道:“我到时候肯定给你带点好东西来,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还搞来了不少石灰膏?“ “嘿嘿,王哥要石灰膏?等你来乔迁宴的时候我匀一些给你就成。”苏明远毫不在意,石灰膏还能剩下大半呢。 “那敢情好,我也要得不多,就是我那院坝要补一补。”王富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你那个‘京都朋友’的情况呐。“ 苏明远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魏军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绝对是济世会的动作。 “让他们查去。“他夹起一块肥肉,语气轻松,这个朋友都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他手里的粮食全是从商城兑换出来的,对方再怎么查也没有任何办法。 “行了,行了!咱们哥俩就别谈这些了,先把这酒喝了。”苏明远举起酒杯。 王富也是眉开眼笑,碰杯道:“今儿个,咱们哥俩不醉不归。咳咳咳....归什么归,你看哥这个嘴,这大半夜的...你得明儿再走。” ----------------- 次日下午,阴云压得极低,鸡冠镇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霉味。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绕过供销社后墙,车把上挂着的石灰厂劳保手套还沾着白色粉末,巷口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个瘦成骨架的少年正被彪形大汉踹翻在地。 “小畜生还敢来街上讨饭?“大汉的千层底布鞋碾在少年手指上,鞋底还沾着新鲜的猪粪,恶狠狠地吼道:“昨儿偷王掌柜家潲水桶的账还没算呐,今天被我逮住了,定要让你脱一层皮!“ 苏明远眯起眼睛看着,这不正是三天前在王富家后巷见过的逃荒少年? 当时这孩子趴在潲水桶边捞馊馒头的样子,让他想起老六饿急眼时啃树皮的模样。 少年此刻更瘦了,肋骨隔着破褂子根根分明,嘴角渗着血却仍死死护住怀里半个发黑的窝头。 “住手!“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大汉动作一滞。 汉子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却是瞧见对方深蓝色工装上‘宏渡钢铁厂’几个字不由一愣。 他这才讪讪地收回手,笑着道:“这位同志,这小崽子...“ “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苏明远冷冷道。 汉子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苏明远摸出石灰厂发的劳保毛巾扔给少年,转身就要走。 不料少年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青石板上都印上了点点血迹,俨然是不要命的用力。 “大爷,求您赏口吃的......我...我...“少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继续结巴道:“我娘和小妹要饿死了......“ 他抬起糊满血泪的脸,脖颈处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这些日子显然没少被欺负。 苏明远捏紧车闸的手突然卸了力,这声‘小妹’像根钢针,猛地扎进他记忆里五妹饿得发慌的场景,车筐里给老六带的水果糖哗啦作响,他弯腰拽起少年开口说道:“好,你带路,咱们去看看你娘和小妹。“ “好...好!”少年面露喜色,神色略微慌乱。 穿过三条歪斜的巷子,破庙残垣里躺着个面色灰败的妇人,怀里搂着个瘦成骨架的小女孩。 见少年回来,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馍:“狗剩...饿了吧,你..你快吃......“ 苏明远明显闻到那馍上还沾着潲水桶的馊味。 “娘,我遇见善人了!“叫狗剩的少年转身又要跪,被苏明远铁钳似的手掌架住。 少年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淤青让苏明远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伤痕他在大姐苏明兰身上见过类似的。 “先救人吧。“苏明远蹲下,他借着挎包掩护从系统仓库中将‘小柴胡退烧药’和几个红薯拿了出来,这些还是他自个配置的。 妇人滚烫的额头让他心里一沉,小女孩的情况更糟,六岁的身子轻得像把枯柴,连吞水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 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面黄肌肿的流民堵在门口,领头老汉盯着红薯喉结滚动:“干部行行好......俺们也好几天没吃饱肚子了.....“ 他们话音未落,狗剩却像发狂的小兽般扑到门前,从草堆抽出削尖的木棍。 “都滚开!“少年嘶吼时露出带血的牙,恶狠狠地吼道:“你....你们谁碰善人我捅死谁,都...都让开!“ 他单薄的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棍尖正对老汉咽喉,苏明远看见他破裤管下小腿肚在不停发抖,心里显然是怕极了。 这些逃荒来的盲流大多聚集在这片区域,狗剩身上的伤痕多半是出于这些人之手。 “放下。“苏明远的声音响起,狗剩应声丢下木棍,守护在苏明远身旁。 “熬成糊够二十人喝一顿。“苏明远又拿出两斤棒子面对老汉说道,对方至少有十个人,破财免灾,求一个安稳。 ----------------- 回溪口村的土路上,苏明远车后座绑着猪肉,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兑换的。 狗剩背着小妹深一脚浅脚跟着,妇人被临时安置在镇卫生所,暂时有刘如花照看,出不了岔子。 “明远哥!“柱子老远挥着草帽跑来,看见狗剩时愣了愣。 苏明远简短说明情况,柱子立即拍胸脯:“我找张队长批条子,先住村尾牛棚!“ “行,你给多铺垫干稻草。” “嘿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柱子憨笑,对着狗剩兄妹招手道:“你们俩,先跟我去找大队长。” 狗剩兄妹怯生生地看着柱子,在得到苏明远肯定的眼神后,这才迈开步子。 “谢谢您,大哥哥。”兄妹二人离开前深深地给苏明远鞠了一躬,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铭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又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到家时,灶房已经飘出红烧肉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鸡蛋、猪肉、米饭那才叫一个美滋滋。 深夜,苏明远蹲在新建的灶房检查三合土硬度,狗剩突然闷头闯进来,把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就跑。 解开是半块发霉的馍,正是妇人从潲水桶捡的那块,馍上插着草茎拼成的小旗,歪歪扭扭写着‘报恩’。 远处传来老五老六背乘法表的童声,新建的玻璃窗映出母亲纳鞋底的身影,大姐和大姐夫坐在院坝中看着星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第141章 后山的粮食,工作名额! 暮色漫天,苏明远揣着裹在粗布里的煮红薯和鸡蛋,踩着田埂上的露水往牛棚走。 远处一队人围在晒谷场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石灰天送来的五车石灰膏还堆在晒谷场边,混着稻草的腥气和新鲜石灰的刺鼻味道飘过来。 牛棚里,狗剩正用茅草给妹妹编小蚱蜢。 六岁的小丫头眼睛亮得出奇,听见脚步声就拽哥哥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糯糯开口道:“哥,是不是大哥哥来了?” “是...是大哥哥来啦!”丫头看着苏明远的身影,顿时笑了起来。 “来,先吃点东西。”苏明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谷草上,俩小孩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抱起红薯就使劲儿啃,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慢点吃,别噎着。”苏明远蹲下身,看着两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低声开口。 小丫头却突然把啃了一口的红薯举到他面前,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大哥哥,我娘有吃的吗?” 狗剩听此,慌忙把妹妹的手按回去,脸色有些不好看:“丫丫不懂事!苏大哥能给咱吃的就...”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蛋黄呛得咳嗽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因为咳嗽把嘴里的鸡蛋给喷了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半个鸡蛋。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鸡蛋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要是浪费掉了,那就罪过了。 月光从茅草缝隙漏进来,照得小丫头睫毛上的泪珠发亮。 苏明远别过脸,想起下午在破庙看见的那碗发绿的潲水,那竟是这家人最近三天唯一的吃食,不免感到有些心酸。 “你娘在镇上医院呐,那边会安排的,你们放心吧。”他最终只撂下这句,转身时听见狗剩在教妹妹把红薯掰成三份:“这份留给娘,这份明天吃...” 村道上的风裹着石灰粉刮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大队部还亮着煤油灯,王连强正跟张建宏队长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苏明远径直走过去,把周桂英告诉自己她男人藏粮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德义叔藏的粮?”王连强手里的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苏明远摸出那把生锈的钥匙,铜匙齿上还沾着周桂英偷偷塞给他时蹭上的灶灰。 后山山洞的土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张队长举着火把的手直发抖,二十多袋棒子面整齐码在山洞里,最底下那袋被老鼠啃了个角,金黄的玉米面漏出来,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这些粮食在冬天都够全大队撑俩月了...”张队长突然膝盖一弯就要跪,被苏明远架住胳膊硬拽起来。 苏明远声音压得极低,开口道:“是周幺婶举报的,她男人当年当保管员时,悄悄藏起来的....我这也是物归原主罢了。” 张队长猛地攥紧钥匙,锈迹硌进掌心的纹路里。 他忽然想起周桂英今天主动来交还多领的救济粮时,那件补丁衣裳肘部磨出的破洞,老太太是饿着肚子把钥匙交出来的。 “这事烂肚子里。”张队长把火把插进石缝,抓起把玉米面又任由它们从指缝流回袋子,眯着眼道:“你说今年要下大雪,等大雪封山再...” 他这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转头盯着苏明远皱眉问道:“你咋知道要下大雪?” “我这也是从书上看来的,最近这天气怪得很,和书上说的大雪年很相似。”苏明远胡诌道,反正也无从考证。 张建宏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才点头道:“四娃子你读书多,俺听你的准没错,等过些日子我就给公社干部说说这件事情。” -----------------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苏明远已经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全家人围坐一圈,连平日里最贪睡的老六都揉着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哥手里那张盖着红戳的招工名单。 “石灰厂给了七个名额。”苏明远将名单摊在桌上,手指在‘正式工’三个字上点了点,“两个正式的和五个临时的。” 大姐夫陆大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苏明兰悄悄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我的想法是,一个正式工给大姐夫。”苏明远环视众人,轻声开口。 砰的一声,陆大年猛地站起身,长凳都被带得晃了晃,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四娃子,我...” “先坐下说。”苏德胜敲了敲烟袋锅,但嘴角分明带着笑纹。 苏明远继续道:“有了正式工身份,大姐夫就能把户口迁到镇上。到时候分家单过,唐老太再闹也没用。” 大姐苏明兰突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些年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滚烫的泪水。 “至于,另一个正式工...”苏明远看向坐在角落的大伯苏德庆,这才开口道:“我的想法是给大伯家。” 顿时,满屋哗然。 大伯妈手里的针线笸箩直接掉在地上,苏明雄、苏明文两兄弟也是瞪大了双眼,嘴角勾起笑意,谁不想吃商品呐? “这...这怎么能行!”大伯苏德庆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写满惶恐,结巴着开口道:“我们就是出了把子力气...这...这可是城里的正式工机会啊。” 苏明远闻言,不由正色道:“大伯,去年腊月家里断粮,是您连夜走了二十里地,从舅公家背回来半袋红薯,上个月修房子,明雄哥为了扛梁木,肩膀都磨得见了血。”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现在有能耐了,自然会想办法让大家都好过一些。” 这确实是实话,血脉亲情很难割舍,特别是爹娘和大姐二哥他们,自己作为穿越者可以不在乎,但是他们不能不在乎。 苏明远想得很清楚,自己有这个能力顺手帮扶一下,倒也没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大伯一家对自家都比较好,倒是外婆那边的两个舅舅那就别怪他不讲亲情了,苏明远这个人就这样恩怨分明。 顿时,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赵桂梅抹了抹眼角,起身给大伯倒了碗红糖水。 “至于五个临时工名额...”苏明远转向父亲,这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交给大队公开招工。” 苏德胜眉头一皱:“白送?” “爹,您想啊。”苏明远掰着手指分析,笑着解释道:“石灰厂临时工什么活?砸矿石、搬生料,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咱们拿这个做人情,既能让大队长记咱们的好,又能让村里人念咱们的恩。” 赵桂梅眼睛一亮,插话道:“四娃子说得在理,到时候让大队长主持招工,咱们只要提一个条件—,必须优先照顾困难户。” “妙啊!”苏德胜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这样一来既全了名声,又不用咱们得罪人!”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张建宏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四娃子,听说你们家得了招工指标?” 苏明远冲家人使了个眼色,快步去开门,张建宏满脸堆笑的站在外面。 这是苏明远昨天悄悄给大队长说的,今天过来就是商量‘临时工’的事情。 “张队长来得正好。”苏明远笑着递过招工名单,笑着说道:“你看文件都下来了,这是石灰厂给了五个临时工名额,我们想着...交给大队统一安排!” 张建宏接过名单的手都在抖,这五个名额,足够让他在公社露脸了。 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俩小子呐,要是能都弄去城里工作,那可就太好了,哪怕是个临时工也比在地里刨食强不少呐。 他亲热地揽住苏德胜的肩膀,笑着开口道:“老苏啊,明天开社员大会,你可得来坐主席台!” “哈哈,没问题,这事儿可就说定啦。”苏德胜笑容满脸,这么有面子的事情,他也还是头一遭,心里那才叫一个美滋滋的。 .............. 第142章 苏家仗义! 阴云低垂的溪口村晒谷场上,张建宏搓着粗粝的手掌,将苏明远拉到老黄角树后,树皮皲裂的纹路像极了大队长此刻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道:“明远啊,我家那俩浑小子......” 只是,这话才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烟袋锅子在腰间磕得梆梆响,神色有些慌张,完全不像其平日里的模样。 苏明远掸了掸工装上的灰,嘴角噙着洞悉一切的笑道:“张叔,您应该是想说招工的事吧?” 眼见对方老脸涨红,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您不提我也打算留两个名额,大队长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可都记在心里,咱老苏家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当真?”张建宏眼睛冒着精光,长满老茧的手猛地攥住少年手腕,激动地说道:“四娃子你放心,以后你们家分的粮食肯定给最好的品质.....” “当然是真的。明天晚上开社员大会,您就说只有三个名额就成。”苏明远笑着开口,至于分粮的事情他也不在意,只要今后大队长能多照拂爹娘就成。 毕竟,他再过几年还有去香江的打算,爹娘肯定是不愿意过去的,所以尽量给他们留一些后手,自然是更好一些的。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刘老三蹲在井台边刷牙的功夫,一则消息就在整个溪口大队传开了。 “听说了没?苏家小子好像又弄来三个临时工名额!”周桂英挎着竹篮,嗓门大得惊飞了鸡窝里的芦花鸡。 她家二妞前日才被苏明远从鬼门关救回来,此刻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生产队长王连强脸上,她开口道:“要我说啊,柱子家里条件不好,人又老实肯干,就该先紧着他这样的好后生!” 很显然,经过那次重大变故之后,周桂英整个人都平和了不少,算是彻底的改变了心性。 柱子爹正扛着锄头往家走,听到消息后一把拽住路过的刘老三:“刘三,听说苏家小子把招工名额交给大队了?还专门提了要照顾困难户?” 刘老三吐掉嘴里的沫子,咧嘴笑道:“那可不,我亲耳听张队长说的!你家柱子踏实肯干,说不定能选上呐。” 柱子爹眼眶一热,转身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柱子,快把咱家攒的鸡蛋装一篮,我得去给苏家磕个头!” 周桂英挎着竹篮站在晒谷场中央,嗓门比铜锣还响:“要我说,苏家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当初二妞差点没了,要不是明远那孩子……” 她抹了把眼角,突然提高声调吼道:“谁要是敢背后嚼苏家舌根,我周桂英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周围几个曾跟着她传闲话的婆子讪讪低头,忙不迭附和道:“就是就是,苏家仁义啊!” 张建宏蹲在树下吧嗒旱烟,眯着眼道:“五个临时工名额啊,赵厂长亲自给明远批的条子。” 他扭头对记账的会计感慨道:“我当队长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后生。” 会计捧着算盘连连点头,笔下刷刷记着:“赶明儿得把这事写进大队光荣簿,咱们溪口村这是真出了一条龙啦啊。” 村东头老柳家媳妇正纳鞋底,闻言针尖戳了手都顾不上疼,嘴里嘀咕道:“我家那口子给苏家运石灰膏,是不是也算结下善缘了?” 她想到这里,急匆匆翻出珍藏的蓝布包自言自语开口:“正好可以把这匹布给苏家大姐送去,她怀着身子该做新衣裳了!” 此时,张建宏队长家门口挤满了人。 几个青壮年汉子搓着手讨好地笑:“张队长,我力气大能扛两百斤麻包!” “选我吧,我识字会算账!” “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绝对可以胜任石灰厂的工作,到时候肯定不会给咱们溪口村丢脸。” “..........” 张建宏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道:“你们都别急!今晚大会公平投票!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指着苏家新房方向,郑重开口道:“记住喽,这机会是苏家给的,无论最后能不能得到临时工名额,咱们都要记住苏家的恩情。” ----------------- 苏家灶房里,赵桂梅被一波波上门道谢的村民闹得没法做饭。 灶台上堆满了乡亲们硬塞的土鸡蛋、腌酸菜、新磨的玉米面,苏明兰挺着肚子给客人倒水,笑得温柔又骄傲。 苏德胜坐在堂屋门槛上,听着此起彼伏的“苏老哥养了个好儿子”,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好了,谢谢大家对咱们老苏家的肯定。但是呐,这工作岗位的事情咱们已经给大队了,最后选择谁也得看队上怎么选择。”赵桂梅笑着开口,直接把选人的责任推了出去,这样一来自家四娃子也不会得罪人。 她拾起众人送来的东西一一退还,她家也不缺这几斤几两,到时候人家没选上,这东西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反倒会让人落了口实。 暮色渐浓,村口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开口:“我爹说啦,让我以后也要学明远哥当技术标兵!” “我娘让我念着明远叔的好,哪怕我爹没分配到名额,也不能忘了这恩情。” “...............” 晒谷场上,张队长敲响了挂在老黄角树下的铜钟。 随着‘当当当’的钟声,整个溪口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人们扶老携幼往会场赶,不知谁起了头,夜色中渐渐响起整齐的吆喝声。 “苏家仁义!” “明远仗义!” ................. 第143章 抽签,中签! 炊烟尚未散尽,整个溪口村已经沸腾得像滚开的米粥。 拄拐的孙老汉逢人就比划:“苏家盖房那会儿,老汉我可帮着递了二百三十七块青砖!” 连向来抠门的刘老三都破天荒掏出珍藏的香烟,蹲在村口老榆树下散了一圈。 夜色降临,晒谷场上两盏马灯晃得人眼花。 张建宏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台上,嗓门比公社的扩音器还洪亮:“石灰厂这五个临时工名额——”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壳,瞥见台下苏明远含笑的眼神,才慌忙改口道:“三个!这三个名额是明远用技术革新标兵的情分换来的!”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要我说就该民主评议!”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细嗓音。 台下的苏德胜不停摩挲着中山装的纽扣,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他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当然,最主要的是今天他们苏家是主角,他是要上台的。 身旁的苏明强捅他腰眼笑道:“爹!找厂长给的那张奖状带了吗?” 老庄稼汉这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镶玻璃框的‘技术革新标兵’证书,烫金边框硌得心口发烫。 晒谷场西北角,陆大年正给怀孕的妻子揉腰。 苏明兰突然咦了一声:“那不是狗剩兄妹吗?” 破草棚里钻的两个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大丫趁人不备溜过去,往小女孩手里塞了块水果糖。 “静一静!”张建宏敲锣的架势活像在打铁,大声喊道:“现在请苏明远同志宣布评议标准!” 顿时,全场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苏明远清了清嗓子。 “张队长和我说过了,这次还是困难户优先。”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直接让人群里沸腾起来。 “家中有病人的,还有家里有七十岁以上老年人的可以抓一次阄!” 最后一句话被欢呼声冲得七零八落,几个老人眼睛眯成一条线。 人群外围,刘老三是急得团团转,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优势啊。 ----------------- 晒谷场上的马灯被夜风吹得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明远站在木板台边缘,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现在开始抓阄!”张建宏扯着嗓子喊道,手里捧着的搪瓷缸里装着折好的纸条,“每人只能抓一次,困难户可以抓两次!” 柱子搀扶着自家老娘站在最前排,老太太佝偻着背,时不时咳嗽两声。柱子粗糙的大手在搪瓷缸里搅了搅,掏出一张纸条,颤抖着展开。 “没中...”柱子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挤出笑容道:“娘,咱还有一次机会。” 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安慰道:“柱子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咱们听天意,别看得太重咯。” “柱子,再试一次!”苏明远在台上鼓励道。 柱子的手再次伸进搪瓷缸,这次他摸索的时间格外长,久久无法下定决心。 当纸条展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咧开嘴大笑道:“哈哈哈,中...中了!我中了!”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柱子激动得差点把老娘抱起来,老太太抹着眼泪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老太太虽然嘴里说着不在意,但是这毕竟是城里的工作机会,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好机会,她又如何不希望儿子能得到呢? “下一个,张秋门!”张建宏的声音响起。 随后,便瞧见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他不断地咽着口水,双手有些颤抖。 “秋哥,加油。”苏明远将搪瓷缸递了过去,笑着鼓励道。 张秋门重重点头,把黑瘦的胳膊伸进去抓出一个,纸团打开——里面是一个大大的‘x’,这代表着没中。 “哎....”张秋门顿时像蔫了气的皮球一样,行尸走肉般的下了木台。 三个名额,抽中的只能是少数。 “老霍,没中!” “清明,没中!” “张德庭,没中!” ....... 随着张建宏的‘没中’不断响起,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很多人坐在下面垂头丧气,这些人都是刚刚没有抽中的人。 直到..... 张建宏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刘老三。” 刘老三挤在人群中间,破旧的汗衫上还沾着泥点子。 这个三十二岁的老光棍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却紧张得直搓手,他抓阄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先似的。 “老三,你倒是快打开啊!”有人催促道。 刘老三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纸条,突然咧嘴笑了:“嘿,我刘老三也有走运的时候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张建宏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点头道:“刘老三,你小子可要好好干,别给咱溪口村丢人啊!” “张队长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卖力干活儿,绝对不给咱们村丢人。”刘老三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身体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就让他等到了吗? 似乎刘老三将后面人的运气吸了个干净,最后一个名额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轮到张秀花这个小姑娘,这个瘦小的姑娘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丈夫二牛站在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张秀花咬了咬嘴唇,伸手抓了一张纸条。 “秀花,快看看中没中!”二牛轻声提醒道。 纸条展开的瞬间,张秀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二牛见此,一把抱住妻子,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眶通红道:“中了!秀花,咱们中了!” 晒谷场上再次响起一片惊呼声,一时间下方有人喜有人忧,那才叫个众生百态。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注意到人群边缘的狗剩兄妹,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热闹的场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 第144章 鸡蛋面,众人的感谢! “明远哥!”柱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一把抱住苏明远,眼眶微红道:“我柱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刘老三也挤了过来,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才才敢去握苏明远的手:“四娃子,我...我...” 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老光棍此刻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苏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到了厂里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所谓转正也只是逢场鼓励话,苏明远也清楚石灰厂现在产量高才会招收临时工,这转正需要正式工编制,想要转正可不容易。 张秀花和二牛站在台下,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苏明远主动走下去,二牛这个壮实的汉子突然就要跪下,被苏明远一把扶住:“二牛哥,你这是干啥呐?” “四娃子...”二牛的声音哽咽了,“我和秀花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命人,这辈子...这辈子...” 张秀花也已经哭成了泪人,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们都是孤儿这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或许前二十多年的苦痛都是为此刻而做的铺垫。 苏明远心里一酸,轻声道:“二牛哥,秀花姐,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晒谷场上的热闹持续到深夜,苏德胜被乡亲们围在中间,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今天格外精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桂梅和大姐忙着给来道谢的几人倒水,三姐苏明秋则带着老五老六在灶房准备吃食。 “四娃子,来!”张建宏拉着苏明远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公社奖励的茶叶,你拿去。” 苏明远连忙推辞道:“张叔,这怎么行...” “拿着!”张建宏不由分说地把茶叶塞进苏明远手里,“要不是你,咱们大队哪能有这么好的事?公社书记都说了,要给你记功呐!” 苏明远无奈地笑笑,转头看见柱子正搀着老娘往家走,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朝苏家方向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柱子哥!”苏明远追上去,笑着说道:“明天我带你们去石灰厂报到,记得穿厚实点,厂里灰尘大。” 柱子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四娃子,我...” “行了行了,赶紧送大娘回去休息,天凉了。”苏明远打断他,笑着摇头道。 刘老三不知从哪摸出半瓶地瓜烧,凑过来非要和苏明远喝一杯。 这个老光棍今天格外兴奋,大声吼道:“四娃子!我刘老三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你家有啥活儿,我随叫随到!” 苏明远被他的酒气熏得直皱眉,但还是接过酒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惹得周围人一阵大笑。 说实话,他觉得这地瓜烧不太纯正,导致有些坏了,有些刺嗓子。 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还是有些数的,这年代的地瓜烧度数绝对比不上他商城兑换出来的‘老白干’,这酒绝对是有些变质了。 二牛和秀花是最后离开的,这个沉默的汉子临走前突然转身,对着苏家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苏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是五味杂陈。 “四哥...我饿了。”老六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苏明远弯腰把弟弟抱起来,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走,咱们回去吃饭。” 灶房里,三姐正往锅里下面条,赵桂梅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快坐下,马上就好。” 大姐挺着肚子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得她脸色红润,苏德胜和大伯在堂屋说话,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四娃子,你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赵桂梅盛了碗面条递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娘,我就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苏明远接过碗,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一句话说完,他迟早是要离开家去香江的,家里关系搞好一些,没有坏处。 “哈哈,你呀...”赵桂梅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骄傲,“从小就心善。” 面条刚吃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明远放下碗去开门,发现是狗剩兄妹站在门外,小丫头手里捧着个粗布包,怯生生地递过来:“大哥哥,这是我和哥哥采的野果子...说...说是谢谢您对咱们的帮助。” 苏明远蹲下身,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彤彤的山楂。 要知道,虽然现在下了雨,但是大半年的干旱让山上的树都枯死了大半,现在能找到山楂果不仅要运气好,还得费不少力气。 甚至....必须得到深山里面才会找到这玩意儿。 深山,那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自家老爹之前被野猪洞穿了肚子,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呐。 他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热,轻声道:“谢谢你们,进来一起吃面条吧。” 狗剩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们...” “进来吧,正好有事和你们说。”苏明远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进了屋。 灶房里,老五老六好奇地围着新来的小伙伴。 狗剩拘谨地坐在板凳上,小丫头则紧紧挨着哥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们抽动着鼻子,面条的香味让他们忍不住咽着口水,特别是面条中还散发着鸡蛋和猪油的香味,这谁忍得了啊。 俩小孩接过碗筷,开启了疯狂扫荡模式,一碗面条是连水带汤的吃了个干干净净,不剩一滴。 这一碗小小的鸡蛋面,是他们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 夜深了,苏家渐渐安静下来。 苏明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柱子激动的笑脸,刘老三醉醺醺的保证,二牛和秀花感激的泪水。 还有狗剩兄妹捧着野果子时,那双满是希望的眼睛。 苏明远翻了个身,月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1961年的饥荒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但至少在这个小山村,饥荒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 至于自己家里,那就更不用担心饥荒和雪灾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家人吃得更好,过得更好。 “四哥...你明天还去厂里吗?”老六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去,当然要去了,明天还得带柱子哥他们去报到呐。”苏明远轻声回答。 老六‘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只是咂着嘴巴嘀咕着‘吃糖果...我要糖果’类似的梦话。 苏明远摸了摸老六的脑袋,笑着睡了过去。 ............. 第145章 进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德庆家的灶房里已经飘出玉米糊的香气。 大儿媳李翠花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着她额角的汗珠。 “明文,把这碗糊糊喝了。”苏德庆把最稠的一碗推到二儿子面前,“今儿个要去石灰厂报到,可不能空着肚子。” 苏明文却把碗推给大哥,开口道:“哥,你喝。我年轻,扛得住饿,而且……” “胡闹!”苏明雄板起脸,硬是把碗推回去,冷声道:“你今儿要见厂领导,饿得手抖像什么话?” 他说完又继续说道:“明文,咱们昨天夜里不是说好了吗?你脑子活络,学技术快,去钢铁厂也不给我们家丢人。” 灶台边纳鞋底的刘秀花手一抖,针尖戳破了手指。她顾不上渗血的指尖,急道:“雄啊,你可是长子...” “娘,您听我说完。”苏明雄蹲到母亲跟前,笑着开口:“您想想,明文今年才二十二,能在厂里干三十年。我都二十六了,过两年说不定也能赶上招工。” 他说着,冲着媳妇使眼色。 李翠花立刻接话道:“就是!昨儿夜里我还跟明雄说,咱家明文要是进了厂,月月往家捎白面,不比守着两亩薄田强?” 她说到这里,小叔子的眼眶顿时红了。 苏明文突然放下碗,哑着嗓子保证道:“哥,嫂子,我要是在石灰厂站稳脚跟,每月工资分一半...” “放屁!”苏德庆一巴掌拍在榆木桌上,瞪着眼道:“咱老苏家没这规矩!你踏踏实实学本事,工资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怎么能分这么多出来?” 正当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苏明远拎着个布兜进来,正撞见苏明文跪在地上给大哥磕头。 “这是闹哪出啊?”苏明远忙去扶人。 听完原委,他摸出钢铁厂的工作证拍在桌上。 笑着开口道:“大伯,您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有我这个干部在……” 他说到这里,不由指着证上烫金的国徽道:“最迟明年开春,我给明雄哥也弄个正式工名额。”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刘秀花的顶针滚到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好几圈。 这可是正式工名额啊! “这……这可使不得。”苏德庆涨红了脸,感激道:“你能想着明文,大伯已经...” 苏明远抓起工作证晃了晃,笑着道:“您忘了?我现在不仅是钢铁厂的配药师,还是石灰厂的技术顾问呐。” 他故意压低声音:“正式工名额虽然宝贵,但是我有这两个本本在,明年帮忙问问也不是难事,卖不了什么人情债。” 苏明远也明白,大伯这是怕自己为了工作名额背上人情债呐。 果然,大伯听到这里,不由大松一口气。 “行了,二表哥你收拾收拾东西,先跟我过去吧。”苏明远笑着开口。 大伯一家人跟在苏明远身后,很快就来到青砖瓦房前。 这个时候,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柱子打头冲进来,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明显是他娘连夜收拾的。 “远哥!”柱子紧张地搓着手,笑着道:“我娘烙了荞麦饼,非要我给你捎来...” 紧接着刘老三拎着半篮野梨,二牛夫妇抱着腌菜坛子,张建宏带着两个儿子,乌泱泱挤了满院子。 众人拘谨地站着,眼神却不住往苏明远身上瞟。 这去城里工作,大家都是头一次,自然忐忑紧张。 “都吃过了吗?”苏明远抓起布兜,笑着打趣道:“走,带你们见见世面!” ----------------- 乡间土路上,苏明强蹬着永久牌自行车,后座载着弟弟。 其余人跟在车后小跑,脚步声惊起田埂上的麻雀。 “远哥,厂里让睡通铺不?”柱子喘着气问。 “临时工住工棚,正式工有宿舍。”苏明远回头答话,看见刘老三正偷偷摸裤腰,那里缝着个暗袋,估摸藏着全部家当。 张先科突然惊呼:“快看!好大的场镇啊!”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远处龙兴镇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老天爷...”二牛捂住嘴。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鸡冠镇卫生院。 拐过最后一个土坡,石灰厂的大门豁然出现。 三米高的砖墙上刷着‘大干一百天’的标语,拉矿石的解放卡车轰鸣着进出,车斗里灰白的生料堆成小山。 “这...这比公社粮站还大...”柱子结结巴巴地说。 他娘给粮站纳过鞋底,就这样当年回来也吹了半个月。 门卫老孙刚要拦人,瞅见自行车上的苏明远,立刻推开铁门:“苏顾问!赵厂长交代过,您带来的人直接去人事科。” “苏...苏顾问?”刘老三的旱烟袋掉在地上,心中无比震撼。 人事科走廊挤满了报到的新工。 穿蓝布中山装的科长老钱推了推眼镜:“正式工跟我来,临时工去隔壁找李干事。” 陆大年接过工作证时,手抖得像筛糠。 硬纸壳封皮上写着‘龙兴镇石灰厂’六个字,烫得他眼眶发热。 苏明文更是死死攥着证件,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临时工每月十八块五,正式工二十一块。”老钱敲着公章强调,随后严肃地着重提醒道:“工资条必须本人签字,不许代领,听到没有?” “听到了!” 众人老实回道,身体站得笔直。 突然走廊尽头一阵骚动。 赵厂长挺着肚子快步走来,白衬衫口袋里别着支钢笔,人群自动分开条道,所有新工贴墙根站得笔直。 “小苏啊,你来了也不来办公室坐一坐。”赵厂长老远就伸出手,满脸堆笑道:“我还说正要去迎你呢,结果你跑得比猴还快。” 他说完,转头对老钱道:“这批人里有没有苏顾问家的?” “有,两个正式工...” “全部按三级工待遇!”赵厂长一锤定音,紧接着又开口道:“宿舍安排在前排红砖房。” 顿时,满走廊倒吸凉气。 三级工意味着陆大年他们起步就能拿二十七块五,都比得上一些老工人了。 苏明远刚要推辞,赵厂长已经揽住他肩膀笑道:“走,看看新到的球磨机!” 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市里要求增产,你那筛分机得再改进改进...” 望着厂长和苏明远远去的背影,柱子使劲掐自己大腿,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科学了。 苏哥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其余新员工也是把目光落在这个俊秀少年身上,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惊。 ……………… 第146章 这叫——科技改变生活! 石灰厂小食堂里飘着久违的荤腥香气,赵厂长亲自掀开扣在菜盘上的搪瓷碗,红亮油润的回锅肉片在铝制饭盒里微微颤动。 “这可是托关系才弄到的五花肉,足足半斤呐!”他搓着手,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 毫无疑问,这在六一年九月能凑齐这样的四菜一汤,怕是镇上的干部都没这待遇,虽然苏明远对这点菜毫不在意,但是这对赵厂长来说肯定是费心费力的了。 “小苏啊,这杯还得敬你,要不是你...咱们石灰厂连最基础的任务都完不成。”赵厂长端起搪瓷缸,里面晃着透亮的白酒,又继续说道:“现在不仅任务按时完成了,市里批文下来了,要扩建三号窑,咱在石灰厂干了这么些年,可算是有望头了。” 他仰脖灌下半杯,被辣得直咧嘴,又笑着开口道:“娄厂长昨儿还打电话过来,说钢铁厂抢到宝了......你说...你说他这不是诚心气我嘛?” “小苏啊,你看...你要不来咱们石灰厂上班?咱给你个技术干部的职位,绝对不比配药师差,而且前途更加光明,明年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到市区的石灰厂里去干技术工作?”赵厂长看向苏明月,带着几分期许之色。 这年头技术工人最为吃香,特别是石灰厂这样的小厂,他们基本上属于落后产能,用的设备也是市区大厂子淘汰下来的,技术工人更不用说了,只有在建厂的时候有来指导过,其余时间都是本地工人摸索着来,效率极其低下。 这还只是使用淘汰下来的设备就这样了,更别提技术上的改进了。 “赵厂长,您也说了咱现在是钢铁厂的配药师,您这个提议不太合适。”苏明远笑着应道,对于在石灰厂当技术干部,他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 毕竟,他现在在钢铁厂干配药师更加自由,每个月还能拿到不少的药材配额,这可都是他的刚需啊。 苏明远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撞开,会计老钱抱着账本冲进来,看见满桌好菜顿时愣住。 赵厂长筷子往桌上一拍,冷着脸道:“急赤白脸的像什么话!说,什么事?” “筛分车间又卡壳了......”老钱抹着汗,咽着口水道:“新招的临时工手上没准头,废料率涨到两成多了。” 赵厂长脸色顿时垮下来,苏明远夹了片回锅肉慢慢嚼着,肥瘦相间的肉片在齿间溢出久违的油脂香。 他瞥见窗外的筛分工棚里,十几个工人正弯腰晃着木质筛网,细密的石灰粉沾得他们满头满脸都是灰白。 “要我说,就该把电动筛的申请再往上报。”老钱急得直跺脚。 赵厂长眯着眼睛,没好气道:“你当电机是大白菜?市里批的二十台全给炼钢车间了!谁叫人家是大厂子呐。”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苏明远舀了勺豆腐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穿越前在机械论坛看到的那些图纸,颚式破碎机的构造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赵叔,我记得您办公室还有一台华生牌电扇吧?”他放下碗,目光落在了赵厂长身上,回想起第一次厂长办公室的场景。 老钱倒吸一口凉气,赵厂长脸色变了三变,那台苏联进口的铜芯电扇是他当了十年厂长才攒够工业券换的宝贝,窗外传来筛分工的咳嗽声,混着石灰窑沉闷的轰鸣。 “拆!”赵厂长突然拍桌而起,震得豆腐汤漾出波纹,他咬着牙说道:“只要能提高效率,拆我床板都行。” 半小时后,四个壮工扛着拆散的电扇零件冲进车间。 苏明远已经用粉笔在地上画好草图,正指挥苏明强把废旧轴承往铁架上装,闻讯赶来的工人们围成厚厚的人墙,有人小声嘀咕:“这后生真要造神仙法器?” “你们懂个屁,小苏师傅弄的机器可比神仙法器更管用!”刘国龙拍了拍身上的石灰,笑眯眯地开口道。 二愣子也在一旁帮声道:“没错,咱师父说得对,小苏师傅厉害得很。” “啥?他就是小苏师傅?我上次没在厂里回来听说是个年轻小伙子解决了厂里问题,本来还以为是个二三十岁的大学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年轻。” 之前质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满满的震惊,其余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顿时议论起来。 “嚯,原来这个后生便是小苏师傅啊。如果是他的话,看来咱们这次的问题应该又能解决了吧?” “要说是其他人我可能还会质疑一下,但是....这可是解决我们石灰膏烧制时间和纯度的大人物,我相信他一定能再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嘿嘿,小苏师傅长得倒是俊朗,要是我家那小妮子能.....” “呸呸呸!冯癞子你就省省吧,就你家那闺女能配得上人家小苏师傅吗?你真是心里没点数啊。” “...................” “看好了!”苏明远卷起袖管,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他抓起两块锈铁板比划着,然后解释起来:“动颚板角度调到30度,破碎腔就能形成......” 众人听得有些迷糊,只有刘国龙眯着的眼睛越来越亮,作为老师傅俨然是看出来了些门道。 ----------------- 钢锯的嘶鸣声响起,电扇电机被改造成传动核心,当第一捧石灰石倒入自制的进料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机器上。 苏明远抹了把汗,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玩意儿他也是第一次弄,上一世也只是在网络上学的理论知识,一通试验下来,倒还是有些累人的。 “通电!”赵厂长的吼声带着颤。 电机嗡鸣骤起,改良过的扇叶带动偏心轴开始旋转,破碎腔里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碎石响。 当雪白的石灰粉像瀑布般从出料口倾泻而下时,老钱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神了!”刘老三从人缝里挤进来,沾满石灰的手直接在苏明远肩上拍出个白印。 他瞪大双眼,震惊道:“这玩意顶得上二十个壮劳力,明远....你可真有本事啊!” “这叫做科技改变生活,你懂吗?”苏明远笑着调侃道。 .................... 第147章 新医务室落成! 钢铁厂的大铁门在身后‘咣当’合上,苏明远拍了拍沾满石灰的裤腿。 保卫科的老李从岗亭里探出头:“小苏大夫,娄厂长找您半天了,说看见你回来就让你过去一趟。” “谢了,李叔。”苏明远笑着开口,顺手递了一支烟过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苏明远刚抬手要敲门,门就直接地开了。娄峰一把将他拽进屋,搪瓷缸里的茶水洒了一地。 “好你个苏明远!”娄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笑着说道:“赵秃子刚来电话,说你用电风扇零件造了台碎石机?” 他工装裤膝盖上还沾着炼钢车间的铁屑,显然刚从车间回来。 苏明远掸了掸袖口的石灰粉,笑着应道:“嘿嘿,不就是改了个颚式破碎腔机器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还臭屁上了?那玩意儿是说改造就能改造的?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配药那么厉害不说,现在连机械件都能改造了。”娄峰上下打量着苏明远,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也知道苏明远的出身,虽然从小学习还算不错考上了初中,但上了一两年就辍学回家。 无论是配置药材还是机械改造,这显然都不是能从学校学来的,苏明远却是一次次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娄峰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瞧见过这样的能人,他现在也不得不感慨这世上真的是存在‘天才’这个说法的。 “不是,除了改造机械,你还会烧石灰啊?赵秃子说你连窑温曲线都懂?”娄厂长眼睛瞪得老大,随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道:“你这完全是大学生的水平啊!” 窗外的广播正放着《社会主义好》,嘹亮的歌声盖住了苏明远的轻咳。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网上看来的,只好岔开话题:“厂长您找我...” “对对对!你看我这个脑子,差点把正事儿忘记了。”娄峰一拍脑门,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说道:“新医务室都按你说的弄好了,消毒间、配药室都一应俱全。” “嘿嘿,那感情好,咱现在就过去看看。”苏明远眼睛也亮了起来。 穿过厂区,苏明远注意到晾衣绳上挂着的工装都换成了深蓝色,这是新发的劳保服。两个月前,这些绳子上还飘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新医务室在宿舍楼下,窗明几净,娄峰踢开挡路的木板,指着刷了绿漆的墙裙笑着开口道:“消毒间贴了瓷砖,住院室配了四张钢丝床。” “就是...”他突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孙大夫不肯搬过来,他说旧医务室离家属区近,而且那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坐诊。” 苏明远心知肚明,孙源鸿这是怕被别人抢了风头。 毫无疑问,这个‘别人’就是指自己,自打苏明远来到钢铁厂之后,他这个医生可就不吃香了,厂里面都在传苏明远的光辉事迹。 这件事可让孙源鸿一直耿耿于怀,甚至多次想要打听到‘止血粉’的药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最后就放弃了。 不过,如果对方要是知道自己并不会在新医务室坐诊,他又会不会后悔呢? 毕竟,旧医务室的环境和新医务室比起来,那真的是天壤之别啊。 苏明远正要开口,娄峰已经塞过来一张纸低声说道:“这次新医务室建成,你功不可没,此次厂里面会再增加四个招工名额,一个医生三个护士,全归你管!” 纸上的油墨还没干透。苏明远心头一热,这年头工作名额稀罕得很,更何况这还是钢铁厂的护士岗位,那就更加珍贵了,娄峰这是把家底都掏给他了啊。 “厂长,这...” “别废话!”娄峰突然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你知道为啥急着把刚新医务室投入使用吗?”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机密’红章的文件,低声说道:“东南发大水闹瘟疫,发烧的工人躺倒一片了,听说市区已经出现病例了。” 文件里的疫情通报触目惊心。苏明远瞳孔微缩,前世爷爷确实提过六一年水患,但没说波及这边。 或许是当年爷爷年纪还小,不知事,再加上溪口村也是个小地方,人口流动比较小,没有受到波及也正常。 “我之前听你说过小柴胡汤能防疫?”娄峰紧张地问道。 “不能,只是有一定的效果。”苏明远摇头,在对方变脸前补充道:“但能退烧缓解症状,真要防疫,恐怕得用清瘟败毒饮...两者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清瘟败毒饮?你会配置这玩意儿吗?”娄峰抬头,眼神中满是期许。 “我确实会,但是....这玩意儿需要的药材比较多。”苏明远没有藏着掖着,他确实从系统商城刷新出来了这个药方,现在也会配置。 苏明远作为穿越者,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有能力贡献一份力量,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别管药材的事儿,只要告诉我,我来搞定!”娄峰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哐当一声跳了起来,随后又开口道:“药材库随你用,差什么药材都给老张说一声,三天内绝对搞定。”他突然卡壳,显然不知道中药该按什么单位算。 “行!只要药材到位,我绝对三天内给你弄出来。”苏明远斩钉截铁,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命。 —————— 配药室里弥漫着柴胡的苦香。苏明远将黄芩切片过筛,余光瞥见窗外人影晃动,张主任正指挥工人往库房搬麻袋,破口处露出晒干的茵陈蒿。 “小苏医生!按您单子备的货,够不够三百斤?”老张头隔着窗喊,眼镜上都沾满了药灰。 “张主任,这些已经够了。”苏明远应道。 张主任听此,点头道:“那就成,那就成。” 三个护士名额的招工表就压在药典下,苏明远摩挲着表格边缘,也没有再去理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配药。 他拧开酒精灯,蓝火苗舔着砂锅底,映得眼底一片晶亮。 第一锅药汁熬成,厂区喇叭开始播防疫通知,苏明远把浓缩药液灌进盐水瓶,忽然听见后窗‘咯吱’轻响。 “谁?” “小苏医生,是我王大奎!”王大奎扒着窗台,赤着膀子问道:“之前那...那说好的护士名额,您看?” “王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招工表你先拿去。”苏明远笑着将一张招工表递了过去,随后又提醒道:“你侄女儿明天能来上班吗?最近咱这边还缺少人手。” “能行!明天一早我就带她过来报到。”王大奎眼睛一亮,随后又继续说道:“等空了,我请小苏医生吃饭,这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你。” “王哥,咱们俩还说这些干嘛,显得生分了。咱家砌房子的时候,你可出了不少力气。” “欸,这可是一码归一码的事儿啊,这饭必须请!” “行了,行了。我还忙着呢,明天记得让你侄女儿来报到。”苏明远摆弄着药材,随后又抬头道:“对了,王哥你把我二哥叫过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他。” “行嘞!”王大奎笑着应道,很快就把苏明强找了过来。 ................. 第148章 王素依! “老四,你找我有啥事儿?”苏明强从窗户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苏明远头摆弄着药材,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二哥,我是想你今天下班后回家一趟,然后明天把三姐带过来报到。” 他这两天需要配置‘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有些忙不过来,先把已经决定好的两个护士招进来工作,这样也能减轻他的不少工作量。 “老四,你...你是说三妹可以来厂里上班了?”苏明强瞪大双眼,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苏家那可就是有三个工人了。 苏明远笑着点头:“那还能有假?你按着我说的办就行了。” “好!好!我下班就回去!”苏明强点头,脸都笑烂了。 ———————— 钢铁厂下班的汽笛刚拉响,苏明强就推着自行车冲出厂门,车轮碾过碎石路,惊飞了路边啄食的麻雀,他蹬得飞快,后背的汗把工装洇出一片深色。 “二哥,你慢点骑!小心摔着!”苏明远在后头喊着,自家二哥车技不怎么样,还骑得这么猛。 “赶着回家报喜呢!”苏明强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溪口村的炊烟刚升起,老六正蹲在院门口玩石子。 他看见二哥骑着自行车回来,小家伙‘嗷’一嗓子蹦起来叫道:“爹!娘!二哥偷跑回来了!” “瞎嚷嚷啥呐!”苏明强一个急刹车,车轱辘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 他抹了把汗,从车筐里掏出个油纸包,神秘笑道:“看,这是白面馒头。” 老六的鼻子立刻凑上去,却被赵桂梅拎着耳朵拽开:“你二哥才去一天,咋就...” 话没说完,苏明强已经掀开里屋门帘:“三妹!老四让你明天去钢铁厂报到!” 苏明秋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线滚了一地,她赤着脚就跳下床:“真的?明天就去当护士?” 她在镇医院跟着刘姐学护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镇医院没有编制,她也就是跟着学习,拿不到半分工资。 如今,她护理常识已经算比较扎实了,能去厂里当工人,自然是高兴得很的。 “嘿嘿,医务室新招三个护士,老四说先紧着自家人。”苏明强灌了半瓢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月工资十八块五,转正后二十一块!” 顿时,堂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这可比镇医院的护士待遇还要好几分。 苏德胜的旱烟袋悬在半空,烟丝簌簌往下掉,赵桂梅腿一软,扶着八仙桌才没坐地上,这可比公社记工分强十倍! “他爹,你听见没?”赵桂梅声音发颤,“咱家三丫头要去当工人了,咱家现在有三个娃吃商品粮了。” 苏德胜的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稳了:“老四这孩子...老四这孩子...” 他反复念叨着,眼圈都红了。 “加菜,今天必须加菜,好好庆祝一下。“赵桂梅突然拍大腿,随后吩咐道:“老五,你去屋里拿两个蛋出来!” 他说完转身又从梁上取下条腊肉,刀光一闪就割下巴掌大一块,肉皮上的盐霜在灶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赵桂梅转身去灶台忙活,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格外响亮,鸡蛋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桂梅,多炒点,给老四也带些。”苏德胜突然开口,“这孩子一个人在厂里,肯定吃不好。” “还用你说!”赵桂梅麻利地打着鸡蛋,笑着道:“我早就想好了,明儿让老三带一饭盒去。” 苏明秋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抬起头:“娘,我肯定看着四弟吃完!” “你到了厂里要听老四的话,别给弟弟添麻烦。”赵桂梅一边炒菜一边叮嘱。 “知道啦!“苏明秋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包袱,笑着道:“四弟最疼我了,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他丢人。” 很快,炒鸡蛋和炒腊肉上桌,再配上满满一大碗红薯米饭,馋得人口水直流。 就这水平,搁在城里也很多人吃不上。 老五咽着口水夹鸡蛋,突然被苏明强按住手:“五妹,你咋不吃肉?” 小丫头扭捏着搅衣角,低着头道:“我...我想给...给四哥留着...” “你这丫头,你四哥在厂里吃得好着呢。”苏明强鼻子发酸,把肉片夹到妹妹碗里说道:“快吃吧,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老六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肉片,却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二哥,这个留给四哥...我们在家能吃鸡蛋就很好了。” 苏明强一把搂住弟弟妹妹,咧着嘴笑道:“傻孩子,四哥最疼你们了,要是知道你们舍不得吃,该多心疼啊。快吃吧,你四哥都说了,在家别省着,你们还长身体得多吃肉呐。” “那...那我们就吃一小口...”老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幸福得眯起眼睛,“真香!四哥给的肉就是香。” —————— 王大奎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刚掏出招工表,嫂子就直接哭出声,手里正在纳的鞋底直接戳破了手指。 “素依....素依快出来!你叔给你挣了天大的前程!”女人哆嗦着朝里屋喊,眼眶中还噙着泪花。 门帘一掀,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小跑出来,王素依刚洗完头,发梢还滴着水,蓝布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 “这...这是...?”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钢铁厂的招工表!”王大奎把表格拍在桌上,笑着开口道:“医务室护士,正式工!” 王素依接过表格时手直抖,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叔...这...谢...谢谢您。” “谢我干啥?”王大奎搓着皲裂的手掌,嘿嘿笑道:“是苏大夫给的指标!就是配出止血粉的那位...” 王素依突然瞪圆眼睛,她在公社卫生院实习时,带教老师念叨过无数次,能配这种药的都是老中医。 “明儿早点起,穿你那件格子衬衫。”王大奎往门外走。 他想了想又回头:“带上毕业证!记得见了苏大夫要恭敬些,人家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嗯!”王素依重重点头,把表格紧紧抱在胸前,“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叔叔丢脸!” 当夜,王素依把表格压在枕头下,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在给一位老爷爷打下手抓药... —————— 钢铁厂医务室飘着浓重的药香,苏明远正往架子上码药瓶,忽然听见门外‘哐当‘’一声,王素依打翻了脸盆架。 “对、对不起!”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辫子都散了一半。 苏明远抬头,看见个扎着歪歪扭扭麻花辫的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她耳根通红。 “王素依?”苏明远放下药瓶,随后又开口问道:“毕业证带了吗?” “带...带了!”女孩手忙脚乱翻布包,毕业证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又碰到了酒精瓶。 苏明远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王素依这才敢抬头,看清了这位‘苏大夫’的模样,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白大褂下是笔挺的工装,怎么看都是个俊朗的年轻人,哪有什么白胡子? “我...我以为...”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以为我是个老头子?”苏明远接过毕业证看了看,点着头道:“嗯,卫校毕业,成绩不错。先去换工作服吧。” 更衣室里,王素依对着镜子深呼吸。雪白的护士服一上身,那股子慌乱忽然散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护士岗位啊!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四!我来了!”苏明秋风风火火冲进医务室,辫子都跑散了,看见穿着护士服的陌生姑娘,她猛地刹住脚步好奇问道:“这位是...?” 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三姐,这是新来的护士王素依。”苏明远笑着介绍,“素依,这是我三姐苏明秋,也是新来的护士。” 苏明秋上下打量着王素依,突然咧嘴一笑:“妹子长得真俊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王素依红着脸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这位苏大夫的姐姐,也是个爽快人。 “行了,都别愣着了,三姐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素依跟我学配药,中午我请你们吃食堂。”苏明远拍拍手,脸上带着笑容。 .................... 第149章 李芳芳,二哥的心思! 钢铁厂,苏明强带着三妹在厂区转悠。 基建部的青工们挤在墙角,偷瞄着这个扎着大辫子的姑娘。 老苏家的基因那是没话说,除了二哥生得糙了一点,其余兄弟姐妹都是一个顶一个的水灵。 特别是苏明远穿越过来后,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三姐这段时间长了些肉,看上去更加好看了。 “这是咱厂新盖的澡堂,男女分开的。”苏明强指着红砖房,耳朵尖发红,“那边是...” “二哥!”苏明秋突然拽他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前方,“那边是不是食堂?” 炊烟正从铁皮烟囱里冒出来,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个系白围裙的圆脸妇女正抡着大铁勺。 张婶远远地便看见苏明强,眼睛一亮,扯着嗓门喊道:“苏家老二,你快过来!” 排队工人们齐刷刷回头,苏明强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张婶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在整个厂里都不算秘密。 “张...张婶...”他磨蹭到窗口前,后脖颈都红了。 “哎呦,这就是你家三妹子吧?老早就听明强说你要过来了。”张婶的勺子往菜盆里一插,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眯着眼笑道:“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啊!” 他说着突然扭头朝后厨喊道:“芳芳,把腌萝卜盛一碟端出来,有贵客。” 苏明强一听这名字,整个人僵成了电线杆。 帘子一掀,扎着蓝头巾的姑娘低着头走出来,麻花辫梢扫过苏明强的工装袖口,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妹,这是李芳芳。”苏明强嗓子发紧,开口道:“在...在食堂帮工。” 苏明秋眼睛滴溜溜转,瞧见二哥这反应顿时眯起了眼睛。 这姑娘身段匀称,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蓝布衫的领子还绣着朵小兰花—看就是个利落人! “芳芳姐你好呀!”苏明秋突然挽住姑娘胳膊,笑得甜丝丝的,“我二哥老提起你呢。” 其实三姐的年龄比李芳芳还大上一岁,不过她看着二哥和姑娘的反应也知道了其中猫腻,自然不能再叫妹妹了。 “啊?”李芳芳手里的腌菜坛子差点脱手,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他提我干啥...” 苏明强急得直瞪眼:“三妹,你别瞎说!我……我什么时候提……”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自己根本没在家里提过这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脸往哪搁啊。 “二哥,你不是说饿了吗?还不快打饭呐。”苏明秋见二哥反应,连忙开口打断,心中直呼自家二哥还真是榆木脑袋,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还不会说话。 苏明强摸着后脑勺,皱眉道:“我…我饿了也得等老四他们过来啊,现在打饭有啥用。” “你打好饭菜,等会老四过来就吃不行吗!”苏明秋翻了个白眼。 张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大铁勺往苏明强饭盒里扣了双份回锅肉:“多吃点,瞧你瘦的。你们基建部是力气活,得多吃点肉。” 苏明秋眯着眼,看看张婶,又看看李芳芳,再看看自家二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顿时门儿清——这里面肯定是有情况啊! “芳芳姐,你跟我二哥咋认识的呀?”苏明秋咬着筷子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李芳芳搅着南瓜汤:“就...就上次他和明远哥救了咱爹,后来...后来又帮我搬面粉来着,这一来二去……” “哦——”苏明秋拖长音调,“原来是我二哥英雄救美啊!” “三妹!你再胡说八道我告诉老四去!”苏明强急得额头冒汗。 “告呗!”苏明秋得意洋洋,“老四肯定站我这边!芳芳姐你说是不是?” “苏家老二!”张婶突然从窗口探出身子,“明儿让你妹子来食堂帮忙!俺教她腌辣白菜!” 苏明秋立刻接话:“好呀好呀!我最爱学腌菜了!” 苏明强:“......” —————— 医务室里,王素依第三次把柴胡称错了分量。 “要这样碾。”苏明远握住药碾子示范,刻意避开姑娘的手,“药材处理差一钱,药效能差十里,马虎不得。” “对...对不起!”王素依的睫毛快扇出风来。她偷瞄着苏大夫的侧脸,他皱眉的样子像极了连环画里的白求恩。 窗外的汽笛突然拉响。苏明远放下铜秤:“该吃午饭了,今天是特供日正好有肉吃,你有口福了。” 王素依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路过光荣榜时,她突然指着照片:“苏大夫!那是你吗?” 照片里,年轻的配药师站在‘技术革新标兵’奖状前。王素依的指尖小心翼翼划过玻璃框,眼眸都在放着光。 “走吧。”苏明远岔开话题,“再晚该没肉了。” 食堂飘着久违的油腥香,今日特供牌上写着:回锅肉(凭特供券)、炒青菜、南瓜汤。 工人们挤在窗口前,饭盒撞得叮当响。 “老四!这儿!”苏明强在角落挥手。他旁边坐着苏明秋,正跟个蓝头巾姑娘说着话。 王素依突然绊了一下,她看见苏大夫的姐姐亲热地拉着食堂姑娘的手,而那姑娘...正在给苏家二哥夹自己饭盒里的腌萝卜。 “素依,坐。”苏明远递来筷子,“二哥,这是新来的护士王素依。” 李芳芳抬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苏明秋突然插话道:“芳芳姐在请教我做鞋垫的事呢!说要给...” 苏明强在桌下狠踩她一脚。 “哎哟!”苏明秋夸张地叫了一声,瞪向自家二哥,故意说道:“踩我干啥?芳芳姐说要给你做双新鞋垫,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李芳芳捂住脸,苏明强差点把饭喷出来。 王素依小声道:“我们家这...这两年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多肉。” “钢铁厂一个月也就两三回。”苏明远掰开馒头,开口解释。 他话没说完,邻桌突然站起个老工人:“小苏大夫!我婆娘喝了您的药,咳嗽好多了!” 他举起茶缸里的茶水,继续说道:“我敬您!” 正当这时,呼啦啦站起一片人,开口都是对苏明远的感谢。 这些日子,无论是止血粉还是小柴胡退烧药都让工人们受益匪浅,他们自然心存感激。 王素依望着被人群包围的苏大夫,胸口发胀。 她没注意苏明秋朝二哥挤眼睛的古怪表情。 —————— 下午配药时,王素依明显心不在焉。 药碾里的黄芩碾成了碎末,柴胡却还支棱着硬梗。 “素依。”苏明远突然开口,“当护士第一要紧是什么?” “认、认真...” “是心静。”他拿起半毁的药材,“病人把命交到我们手上,容不得半点走神。” 姑娘的眼泪‘吧嗒’掉在铜秤上。 苏明远叹气,从抽屉里拿出油纸包:“吃块桃酥,明天开始,跟着三姐学炮制药材。” 王素依抽着鼻子抬头:“嗯…我会好好跟着三姐学的。”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药柜上。 ……………… 第150章 医师岗位! 医务室的药香被秋风卷出窗外,苏明秋的麻花辫随着捣药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沾着黄褐色的药粉,正把晒干的柴胡按古法九蒸九晒。 “三姐,你这手法可比素依强多了。”苏明远倚着药柜笑道,手里翻着一本医书。 正在称药的王素依手一抖,戥子上的铜盘‘哐当’砸在台面上。 她偷瞄了眼苏明秋行云流水的动作,鼻尖沁出细汗,小心问道:“三姐...你以前真的没炮制过药材?” “嘿嘿,我在村里跟着李师父学过理论,他老人家也是老四的师父。”苏明秋头也不抬,铁药碾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就是缺实战机会。对了老四,你看这黄芩切片厚度行不?” 苏明远凑近观察,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药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三姐切出的药片薄如蝉翼,竟比王素依这个卫校生还标准,他忽然想起前世爷爷说的往事,六三年,三姐曾用土方救活过半个生产队的牲口,当时连李红文都称不绝口。 “三姐,你这水平...”他捻起药片对着光,随后笑着说道:“李师父要是看见,准得把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你,我看呐,让你当李师父的传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四,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知道?”苏明秋笑开了花,心里开心极了。 王素依咬着下唇,白大褂袖口被她攥出褶皱,她卫校毕业时可是优秀学员,现在却连碾药都比不过一个农村姑娘。 苏明秋抬头笑道:“素依妹子,你帮我把那筐黄连拿来。” 瞧见对方愣神,苏明秋也明白过来。 她擦擦手走过去,声音压低道:“其实我特羡慕你们卫校生,打针输液都专业,不像我....连肌肉注射都手抖...现在都不敢给病人注射输液针呐。” 她这是说了谎话,前些日子 “真的?”王素依眼睛亮起来,“三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我们教材里有解剖图...” 两个姑娘头碰头凑在药柜前,苏明远看着三姐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本事他两辈子都学不会,前世爷爷总说三姑奶奶最会‘看人下菜碟’。 傍晚的广播响起‘社员都是向阳花’,苏明秋已经带着王素依配好了三筐药。 “老四!你不是还有一个医生岗位吗?要不请李师父过来?”苏明秋举起血压计转头问道。 “三姐,我也正有此意,明早我回村接他,医务室就交给你和素依了。”苏明远晃了晃招工单,脸上露出笑容。 王素依瞪大眼睛,开口问道:“那...那要不要准备些李师父爱吃的?他喜欢...喜欢...什么..” “嘿嘿,有酒就行。”兄妹俩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 苏明远眨眨眼,开口道:“三姐果然得了真传。” —————— 女生宿舍的灯光在雨夜里格外温暖。 苏明秋摸着水泥墙面惊叹道:“这玩意儿可比咱家灶台还平整呐。” “小秋没住过楼房?”同屋的纺织女工正在烫头发,铁钳子在煤炉上烧得通红。 苏明秋摇头,好奇地拧开自来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在她结茧的掌心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蓝布衫前襟。 烫头发的女工突然凑过来,笑着问道:“你真是苏大夫的亲姐?他上个月救了我家小子...” 他说着从枕套里摸出个油纸包,笑着道:“自家腌的香椿,明天帮忙带给他。” 紧接着,隔壁床递来两双绣花鞋垫,对铺的姑娘塞给她半斤粮票,等苏明秋走到自己床铺时,怀里已经堆满各色谢礼。 她摸着崭新的棉花褥子,突然想起离家前娘说的话,“你弟弟在厂里,怕是吃了不少苦”。 就这场面,老四哪是吃苦?这分明是当了活菩萨! 熄灯哨响过后,苏明秋在黑暗里数着屋顶的裂缝,铁架床的弹簧‘吱呀’作响,上铺的纺织女工突然探头:“小秋,我听说苏大夫还没对象?我表妹在县医院...长得可水灵了,你看看....” “他呀,怕是有人惦记喽。”苏明秋望着窗外的雨丝,眼前浮现王素依亮晶晶的眼睛。 —————— 男宿舍里,苏明强正用砂纸打磨木料,刨花堆里躺着对半成品的鞋楦,看尺寸明显是女款。 “二哥,这是给芳芳姐的?”苏明远突然出声,吓得苏明强差点划伤手。 木屑纷纷扬扬落在煤炉上,烤出松香味,苏明强耳根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就...就是练练手...” “张婶今天还问我呢。”苏明远故意拖长音调,“说芳芳姐纳了双千层底,不知道合不合某人的脚...” 煤炉闪着火光,苏明强手里的凿子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后脖颈都红透了。 “二哥。”苏明远突然正色,“你要是真中意,请张婶她们来家吃顿饭?正好娘腌的酸菜能开封了。” 苏明强盯着鞋楦上的花纹,喉结动了动:“我...我怕配不上人家,芳芳毕竟是城镇户口...”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钢铁厂工人!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比县里干部都强。”苏明远把劳保证拍在床头,正色道。 夜雨敲打着铁皮屋顶,苏明强抬头问道:“老四,你觉着...芳芳能看上咱家不?” “你明天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苏明远笑着躺下,笑着说道:“对了,你说三姐住女生宿舍还习惯吗?” “她呀,打小就比男娃胆大,当年追野兔子能跑三里地...你说她哪里能不习惯呐。”苏明强终于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宠溺。 兄弟俩的闲聊声渐渐被雨声淹没,苏明远在黑暗中盘算着,等李师父过来坐诊,自己可就再次恢复自由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明远已经骑车到了溪口村口,田埂上蹲着抽旱烟的李红文,老人家的羊皮袄在晨露里泛着光。 “师父!”苏明远刹住车,笑着问道:“您咋在这等着?” 李红文敲了敲铜烟锅,笑道:“昨儿夜里眼皮跳,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说,有什么事儿?” “嘿嘿,好事!”苏明远搀他上车,眨眼道:“厂里新建的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每月三十六块工资,二十一斤粮票。” 车轮碾过晒谷场,早起干活的社员们纷纷驻足,黄角树下的周桂英正在扫街,看见自行车后座的李红文,扫把‘啪嗒’掉在地上。 “苏家老四!”她突然冲过来拦住车头,有些着急道:“二妞她...”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红文打断道:“脉象稳了,按方子再吃三副就没问题了。” 苏明远这才注意到周桂英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女娃,正是暴雨夜救活的二妞。 小丫头怯生生递来个草编蚱蜢,细声细气地说:“苏叔叔...给...给你。” “谢谢二妞,来...给你吃糖。”苏明远递过去两颗糖,小丫头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自行车驶过石桥,苏明远回头望了眼溪口村,炊烟袅袅。 ..................... 第151章 师父的心事 自行车轮碾过溪口村的土路,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李红文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车架,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明远的后背,欲言又止。 “师父,您坐稳了,前面有个坑。”苏明远提醒道,脚下蹬车的力道放轻了些。 李红文‘嗯’了一声,没再多话,他这条瘸腿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平日里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骑自行车了。 可今天,苏明远愣是蹬了十几里地,专门从钢铁厂回来接他,自行车他这也还是第一次坐。 到了李红文家的小院,苏明远把车停稳,伸手去扶师父,李红文摆摆手,自己撑着车架慢慢挪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进屋说吧。”李红文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药柜上摆着几个粗瓷罐子。 李红文给苏明远倒了碗凉茶,自己则摸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 “师父,钢铁厂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推到李红文面前,“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我跟娄厂长推荐了您。” 李红文的手顿了一下,烟丝洒了几粒在桌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盯着苏明远:“你小子没跟人吹牛吧?我这把年纪......” “五十六岁怎么了?”苏明远笑了,随即又开口说道:“咱钢铁厂的娄厂长说了,像您这样上过战场的老军医,比那些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强多了,有您坐诊他放心得很。” “而且,咱们新医务室主要方向是中医,你这个老中医最合适了。” 李红文没接话,把烟袋锅子凑到煤油灯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师父?”苏明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明远啊......”李红文叹了口气,吸着烟说道:“你有这份心,师父领情了,可我这把老骨头,都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现在要是离开的话...哎~” 他站起身,轻声叹气,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苏明远连忙跟上。 后院是片不大的药园子,种着柴胡、黄芩、板蓝根,还有些苏明远叫不上名字的草药。李红文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 苏明远知道,自己才穿越过来时就是用的这片药园子的草药。 “这是连翘,治风寒发热的。”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哑,眯着眼回忆道:“村东头老张家的孙子,去年冬天高烧不退,就是用这个救回来的。” 苏明远蹲在师父旁边,没吭声。 “溪口村三百多口人,就我一个土郎中。”李红文拔掉一株杂草,叹气道:“哎,虽说现在有公社卫生所,可那地方离这儿十几里地,真要有个急症...咱们大队没个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旧伤疤。 苏明远知道,师父这是又想起战场上的事了,当年要不是战友拼死把他背下来,这条命早就丢在外面了。 “师父!”苏明远斟酌着词句,这才开口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您想想,村里一年到头能有几个病人?大多数人头疼脑热的,不都是自己挖点草药熬了喝?” 李红文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就像上次二妞的事情,要是没个医生,那孩子还能救得下来?” “是不一样。”苏明远认真道,“可您去了钢铁厂,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五,还有劳保,要是舍不得村里,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不就行了?” 李红文闷头抽烟,不说话了。 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就像老人摇摆不定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让我再想想。” 苏明远知道师父的脾气,没再劝,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您先歇着,我去找趟张队长。” 李红文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张建宏家就在村委旁边,苏明远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磨镰刀。 见苏明远过来,张建宏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小苏大夫回来了?” 苏明远递了根‘山城烟’过去,这是他从娄厂长那儿顺来的。 张建宏眼睛一亮,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烟!” “张队长,有件事跟您商量。”苏明远直接了当,“钢铁厂医务室缺个坐诊大夫,我想让我师父去。” 张建宏点烟的手停住了:“你是说老李?他肯去?” “正为这事发愁呢。”苏明远把师父的顾虑说了一遍。 张建宏深吸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开口道:“要我说,这是好事啊!老爷子在村里窝了半辈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可村里......” “村里怎么了?”张建宏一摆手,“公社卫生所离得不远,真要有个急病,套个驴车就去了。再说了,老李那点本事,治个头疼脑热还行,大病他也看不了啊!” “他擅长的是见血的外伤,这放在钢铁厂正好发挥余热,放在咱们村一年都遇不到一次。” 苏明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师父就是太重情义,舍不得乡亲们。” “这老东西!”张建宏笑骂一句,把烟头踩灭,“走,我跟你去劝劝他。” 两人回到李红文家时,老人正在收拾药柜。 见他们一起进来,李红文挑了挑眉:“怎么,搬救兵来了?” 张建宏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老李啊,你这徒弟有出息,给你找了份好工作,你还推三阻四的?” “你懂个屁!”李红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怎么不懂了?”张建宏一拍大腿,“你去钢铁厂上班,那是给咱们溪口村长脸!公社书记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红文哼了一声,继续整理药材。 张建宏冲苏明远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担心村里没大夫?我明天就去公社汇报,让他们派个卫生员来。现在国家提倡赤脚医生,说不定还能给咱村争取个培训名额呢!” 李红文的手顿了顿:“真的?” ............... 第152章 师父往事,老战友! “我张建宏什么时候骗过你?”张建宏挺起胸膛,“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立字据!” 李红文终于转过身来,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张建宏,长叹一口气:“你们啊......” 苏明远赶紧趁热打铁:“师父,医务室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您去了就坐诊,不用值夜班,娄厂长还说了,给您分间宿舍,离药房近,方便您研究药材。” 李红文的脸色缓和了些,他走到墙角,从一口樟木箱子里取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套泛黄的医书,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李红文轻轻抚过书页,笑着道:“明远啊,师父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些年来,村里人没少照顾我这个瘸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赶紧别过脸去。 张建宏挠挠头,突然说道:“要不这样,老李你去钢铁厂上班,休息日回来给乡亲们看看病,这不两全其美吗?” 李红文眼睛一亮,看向苏明远。 “没问题!”苏明远立刻保证,开口解释道:“钢铁厂每周休息一天,到时候我负责接送师父回来。” 李红文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纸包:“这是我配好的药,治感冒发烧的,张队长,你拿去放在大队部,谁家需要就来取。”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张建宏:“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土方子,怎么采药,怎么配,都写在上头了。等公社派了卫生员来,你把这个给他。” 张建宏郑重地接过本子,拍了拍李红文的肩膀:“老李,你放心,村里有我呢!” 夕阳西下,苏明远推着自行车,和李红文并肩走在村道上。不少村民看见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李大夫,听说你要去城里上班啦?” “明远这孩子真有出息!” 李红文一一回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暮色中的溪口村。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这是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小村庄。 “师父,上车吧。”苏明远轻声说。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抬腿跨上自行车后座。 ———————— 自行车轮碾过钢铁厂大门前的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红文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住车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师父,前面就是厂区了。“苏明远放慢车速,回头看了眼师父。 李红文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苏明远分明看见师父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这个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老兵,此刻竟有些紧张。 转过最后一个弯,整个钢铁厂的景象豁然开朗。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巨大的厂房连绵起伏,铁轨上停着满载矿石的货车,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厂区里穿梭。 机器的轰鸣声、汽笛的尖啸声、钢铁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这就是钢铁厂?”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明远笑了笑:“是啊师父,咱们厂有两千多工人呢。”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心情。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他们连队连个像样的医务室都没有,伤员只能躺在草棚里。而现在,眼前这座钢铁巨兽般的工厂,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日月换新天”。 “走吧,先去后勤处办手续。”李红文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后勤处的办公室在一栋红砖小楼里,老张头正埋头整理着一摞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 “哟,小苏来了!这就是你师父吧?”老张头热情地迎上来,却在看清李红文面容的瞬间愣了一下。 “张主任好。”苏明远没注意到老张头的异样,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李红文,今天来办入职手续。” 老张头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李大夫好!我是后勤处主任张德才,大家都叫我老张头。” 李红文握住老张头的手,突然眯起眼睛:“你是...三连的张德才?” 老张头的手一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是...医务兵老李?”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苏明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老张头激动地拍着李红文的肩膀:“好家伙!当年咱们一个连队的!你记不记得那次...” “记得记得!”李红文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就是那次突围,要不是你背着我跑了三里地,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老张头眼眶有些发红,赶紧转身去倒水:“先办手续,先办手续!”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老张头亲自带着他们跑前跑后,不到半小时就把工作证、粮本、劳保用品都领齐了,李红文被定为五级工待遇,每月工资四十八块五,还有额外的医疗补贴。 “走,我带你们去医务室看看。”老张头热情地说,“娄厂长特意交代了,要给李大夫安排个朝阳的办公室。” “那可是要多谢娄厂长了。”李红文笑着应道,今天见到了老战友他十分开心。 张主任听此,不由笑道:“你可是坐诊医生,这是你该有的待遇!” 他说到这里,不由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再说了,如果娄厂长知道是你过来,他肯定得高兴坏了!” “啊?娄厂长……你说的不会是你们三连的老连长娄峰连长吧?”李红文瞪大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直到——张主任点头后,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李红文顿时湿了眼眶,开口道:“当初我还听说抗战胜利后,娄连长还特意找过我,没想到今天……” “那可不是嘛!娄厂长当初调过来这边的时候就让我们找过你,本来以你的功绩在钢铁厂当个领导也绰绰有余。” “没想到,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张主任没有再往下说,李红文在战场上瘸了腿,他回乡的时候走得匆忙,那个时候又很混乱,活不活得下来真的很难说。 张主任说到这里,不由开口道:“你这老小子可真有你的,知道娄厂长在找你,你不出来?” “我……我这不是想着已经缺了一条腿,哪里还能再来拖累你们呐。而且,村里人对我挺好的,我就在村里给他们看病也还不错。”李红文笑道,眼眶有些红润。 “行了,行了。等娄厂长空了,咱带你去见见他,你先去看看医务室吧。这可比咱们当初的小草棚好多了。” ……………… 第153章 战场往事! 医务室在新盖的宿舍楼一层,窗明几净,推开门时,三姐和王素依正在整理药柜。 “李爷爷!”三姐一看见李红文就惊喜地叫出声,小跑着迎上来。 李红文笑呵呵地摸了摸三姐的头:“丫头,在这儿还习惯吗?” “习惯!”三姐兴奋地说,“您看,这些药材都是我炮制的!” 王素依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老中医。 苏明远赶紧介绍道:“素依,这是我师父李大夫。师父,这是王素依,咱们医务室的护士。” “李大夫好。”王素依恭敬地鞠了一躬,眼睛亮晶晶的,眼睛笑成月牙道:“苏大夫经常提起您,说您的医术特别厉害!” 李红文笑着摆摆手,没好气道:“这小子就会瞎说。来,让我看看你们炮制的药材。” 三姐拉着李红文来到药柜前,王素依也跟了过去。 苏明远看着师父专注检查药材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他悄悄退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师父,试试这个。” 李红文转过身,看见那件雪白的白大褂,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慢慢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布料,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 “当年...当年我的老领导,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件白大褂。”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惜直到他牺牲,都没能穿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老张头别过脸去,三姐的眼圈红了,王素依紧紧咬着嘴唇。 李红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穿上了白大褂,雪白的布料衬着他黝黑的皮肤,显得格外精神。 “师父,您现在可真像个大医院的教授!”三姐拍手笑道。 李红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挺直了腰板,他转身看向窗外,巨大的高炉正在喷吐火焰,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老张啊....”李红文轻声说,“还记得老班长临死前说的话吗?” 老张头点点头:“记得。他说...等仗打完了,一定要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是啊...”李红文的声音有些飘忽,笑着道:“现在这些孩子们,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挨饿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苏明远看着师父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传承”。 “来,我教你们认药。”李红文突然转过身,精神抖擞地说道:“四娃子,你也来听听,这柴胡的炮制,关键在火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李红文详细讲解了十几种常用药材的鉴别和炮制方法,三姐和王素依听得入迷,不时记着笔记,老张头也坐在一旁,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大夫,您懂得真多!”王素依由衷地赞叹。 李红文笑了笑:“这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当年在战场上,没有药,我们就地取材...” 他讲起当年用野草救人的故事,听得两个姑娘惊呼连连,苏明远注意到,师父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神采。 中午吃饭的汽笛拉响,李红文还在讲解一味药的用法。 老张头笑着说:“老李,该吃饭了!咱们厂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特意让多留了两份。” “对对对,先吃饭!”李红文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人老了,一讲起药来就停不住。” 去食堂的路上,李红文走在中间,左边是老张头,右边是苏明远,后面跟着三姐和王素依。 “师父,您看那边。”苏明远指着远处的高炉,“那是咱们厂新建的三号高炉。” 李红文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笑了:“好,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明远听出了里面包含的万千感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师父来钢铁厂,或许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食堂里人声鼎沸。老张头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干部窗口,打饭的张婶儿看见李红文的白大褂和旁边的苏明远,特意多舀了一勺肉。 “李大夫,您多吃点!”张婶笑着说,随后又继续问道:“听说您是上过战场的老军医?我家那口子也是战场上过来的...” 李红文接过饭盒,郑重地道了谢。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亮堂堂的。 “师父,尝尝这个红烧肉。”苏明远夹了一块放到李红文碗里,“咱们厂的伙食可好了。” 李红文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味道可真不错。” 大家都笑了起来,王素依好奇地问:“李大夫,您当年在战场上,都吃什么啊?” “炒面!”李红文笑着说,“就是把面粉炒熟了,装在干粮袋里,饿了就抓一把来吃。” 三姐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能吃饱吗?” “能活命就不错了。”老张头插嘴道,“有时候连炒面都没有,就挖野菜...要么就是就地取材,有什么吃什么,像什么观音泥也吃过。”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李红文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下午我要去看看医务室的设备。四娃子,你带我去库房转转?” “好啊!”苏明远点点头,“库房里有不少新到的医疗器械,还有一批西药...” 吃完饭,李红文坚持要自己洗碗。 苏明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师父常说的话:“做医生,首先要爱干净。”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李红文把医务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他还亲自整理了药柜,把常用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师父,您歇会儿吧。”苏明远看着师父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心疼。 李红文摆摆手:“不累!这点活算什么?当年在战场上,一晚上要处理几十个伤员...” 夕阳西下时,李红文站在医务室门口,望着下班的人流,工人们经过医务室,都会好奇地看一眼这位新来的老医生,有的还会打招呼。 “李大夫好!” “李大夫明天见!” 李红文一一回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苏明远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师父,还习惯吗?” 李红文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厂房,最后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好,很好...”他轻声说,“能在这里继续行医,是我的福气。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悄悄回村里了。” 苏明远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他知道,对师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传承,一种对逝去战友的承诺。 “走吧,去宿舍看看。”李红文整了整白大褂,笑着开口到:“明天一早,我还要给工人们看病呢。” 师徒二人并肩走向宿舍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他们身后,钢铁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夜空。 ............ 第154章 分房名额!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宿舍的玻璃窗洒进来,李红文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雪白的床单,这间单人宿舍虽然不大,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想象不到的奢侈,一张木床,一个衣柜,还有张带抽屉的写字台。 “师父,我带您去看看澡堂。”苏明远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李红文跟着徒弟穿过走廊,来到宿舍楼尽头的澡堂。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瓷砖铺就的墙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排排淋浴喷头整齐地排列着。 “咦?这是...热水?”李红文指着墙上的水龙头,声音有些发颤。 苏明远笑着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立刻喷涌而出:“厂里自己烧的锅炉,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李红文伸出手,让热水流过掌心。 这温度让他想起当年抗战,战友们用钢盔烧雪水给他洗手的情景,那时候能洗个热水澡简直是做梦,更别说这样随时能用的淋浴了。 “好啊...真好...”李红文喃喃自语,眼眶有些发热。 苏明远假装没看见师父的异样,详细讲解着怎么调节水温,李红文像个孩子似的,把每个水龙头都试了一遍,最后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着那条伤腿。 “当年在战场上,一个月不洗澡是常事。”李红文抹了把脸,随后又继续说道:“有一次我们连打了胜仗,占领了敌人的营地后,发现有澡堂子,咱们一百多号人轮流洗...那水到最后都成泥汤了。” 苏明远递过毛巾,笑着道:“现在您想洗就洗,热水管够。” 李红文擦干脸,突然笑了:“你小子,这是要把师父惯坏啊!” 回到医务室,三姐和王素依已经在整理药材了。 看见他们进来,三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李爷爷,新宿舍还习惯吗?”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李红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后瞧着簸箕里的药材道:“你这丫头,药材分得挺清楚嘛。” 王素依端来一杯热茶,甜甜笑道:“李大夫,您请喝茶。” 李红文刚要接过,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娄峰大步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李红文身上。 “老李?竟然真的是你!昨天晚上老张头对我提起来,我还不相信呐。”娄峰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红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娄峰的右手臂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这人可不就是娄连长吗? “娄...娄连长?”李红文微微一顿,哪怕昨天老张头给他提过,此刻见到真人,他也有些发愣。 娄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李红文的手:“是我!老李,我找了你十几年啊!”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就这样在医务室中间紧紧相拥,三姐惊讶地捂住嘴,王素依不知所措地看向苏明远,却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当年要不是你,我这条胳膊就废了!”娄峰松开李红文,指着那道疤痕,“弹片差点切断动脉,骨头都被震断了,是你用绷带和木棍给我做的临时止血带...” 李红文摆摆手,继续开口道:“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你,怎么当上厂长了?” “嘿,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娄峰拉着李红文坐下,这才缓缓道来,“战后我被分配到工业系统,从车间主任一步步干上来的。你呢?怎么不来找我?以你的战功...” 李红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瘸腿,摇头叹息道:“哎,我这副样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再说,村里也需要医生...” 娄峰的眼圈红了,忍不住开口道:“老李啊,你还是这么倔!” 苏明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娄厂长,您和我师父...认识?” “何止认识!”娄峰激动地说,“当年在省南,你师父救了我们全连至少二十号人!有一次敌人轰炸,他一个人拖着伤腿,把七个伤员背到安全地带...” 李红文连忙打断,摆手道:“老娄,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工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小...小苏医生,不好了!轧钢车间有人受伤了!” 话音未落,几个工人已经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个年轻工人,右手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钢板割的,血止不住了!”一个满脸油污的工人喊道。 王素依和三姐吓得后退一步,这样的场景两个小姑娘哪里瞧见过。 李红文却立刻站起身,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放到诊疗床上!四娃子,快去准备你那个止血粉!” 娄峰赶紧让开位置,李红文检查伤口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如泰山,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鲜血不断涌出。 “三丫头,拿纱布!”李红文头也不抬地命令,“素依,去煮一锅开水!” 苏明远已经取来了特制的止血粉,李红文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紧紧包扎。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好了,血止住了。”李红文直起腰,眯着眼说道:“伤口需要缝合,但现在先稳定住,四娃子,给他熬副消炎的药。” 受伤的工人虚弱地道谢:“谢谢大夫...” 娄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敬佩:“老李,你这手艺一点没退步啊!” 李红文洗着手,笑了笑:“这算什么?比起当年在战场上...”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看到娄峰正盯着自己的瘸腿,两个老兵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往事。 工人们把伤员抬走后,娄峰拉着李红文坐下:“老李,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一杯!” “上班时间喝什么酒啊,我说连长你怎么越来越没觉悟了。”李红文板起脸,却又忍不住笑道:“喝酒的事儿,等下班吧。” 娄峰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你这老小子,我还以为你戒酒了呐。” 他说着又转向苏明远,笑着开口道:“小苏啊,你可给我找了个宝贝!这次可真得好好感谢你。” “娄厂长,这都是我该做的。老爷子是我师父,我让他来厂里,害怕别人说我硬塞人进来呐。”苏明远笑道。 娄峰大笑一声:“你这小子,要是每次都能给我塞老李这样的能人过来,谁敢说一句,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巴!”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李红文看了十几个工人,有感冒发烧的,有腰酸背痛的,他都耐心地一一诊治。 王素依和三姐跟在他身后学习,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下班时分,娄峰果然拎着瓶白酒来了,两个老战友在厂长办公室里边喝边聊,说起当年的战友,说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时而大笑,时而落泪。 “老李,你知道吗?”娄峰抿了口酒,“当年你救的那个小通讯员,现在在省工业厅当处长了。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非得连夜赶过来不可!” 李红文摇摇头,继续说道:“别惊动他们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能给工人们看看病,教教徒弟...” “说到徒弟,小苏这孩子不错,有悟性,也踏实。”娄峰笑着开口。 提起苏明远,李红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是块学医的料。不过...” “不过什么?” 李红文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表现出来的多,有些药方,连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 娄峰哈哈大笑:“那这是好事啊,说明你收了个好徒弟!” 第二天一早,娄峰把苏明远叫到办公室,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娄峰正在批阅文件。 “小苏啊,厂里下个月要分一批新房,你填个申请表。”娄峰掐灭烟头,嘴角含笑。 苏明远一愣,开口问道:“厂长,我才来厂里没多久...厂里面其他人.....” “嘿嘿,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娄峰摆摆手,继续笑着说道:“你师父是战斗英雄,你又为厂里做了这么多贡献。再说了,医务室需要你这样的骨干稳定下来。” 苏明远接过表格,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这不仅是厂里对他的认可,更是娄峰对师父那份战友情谊的延续。 “谢谢厂长!”苏明远郑重地说。 娄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对了,晚上带你师父来我家吃饭,我让你婶儿包了饺子!” “嗯嗯,绝对准时来。”苏明远点头道,娄厂长和媳妇儿都是北方人,包饺子绝对属于最高规格。 走出办公室,苏明远看见师父正在医务室门口晒太阳。 阳光照在老人斑白的鬓角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这个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老兵,如今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宿。 “师父,娄厂长请咱们晚上去他家吃饺子。”苏明远走过去,笑着开口。 李红文眯起眼睛笑了:“这个老娄,还是这么热情...等会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咱也不能失了礼数。” “嘿嘿,师父您放心,我早就备好咯。”苏明远笑着应道,他商城仓库里可囤了不少货呐。 .............. 第155章 上娄厂长家做客! 医务室的白炽灯刚熄灭,苏明远就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溜到走廊拐角。 李红文正拄着榆木拐杖在门口张望,冷不防被塞了个沉甸甸的布包,掀开角一看,黄澄澄的鸡蛋在油纸里挤得满满当当。 “师父,您帮拿这个,等会给娄厂长送过去。”苏明远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提出条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暮色里泛着油光。 李红文的手指猛地收紧,榆木拐杖在水泥地上戳出个白点,这年头供销社柜台早空了,徒弟从哪儿弄来这些金贵东西? “城里工人待遇这么好?”老头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起在村里巡诊时看见的浮肿病人,那些发青的脸庞和干瘪的胃袋,跟眼前油汪汪的猪肉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些玩意儿要是搁在农村,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现在他才来钢铁厂两天时间竟然都见到了。 他又想起昨日中午在食堂吃到的猪肉,不由叹了一口气。 苏明远笑而不答,蹬上永久牌自行车拍拍后座,笑道:“娄叔家收音机能收着中央台,咱们赶七点那档《白毛女》选段。” 车轮碾过厂区煤渣路,李红文还在琢磨布包里的三斤大米,雪白的米粒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上回吃纯米饭还是五八年公社食堂解散前。 拐过锅炉房,一栋围着竹篱笆的青砖院落在暮色中格外气派,窗玻璃后头隐约透出电子管收音机的橘色暖光。 “咔嚓——” 门开时带出一股白面香气,徐美华系着蓝布围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瞧见着师徒俩手里东西,圆脸上笑容僵了僵,咽了咽口水道:“老娄就喊你们来吃个便饭,这...” “徐婶儿好!”苏明远已经侧身挤进门,熟门熟路往八仙桌上摆东西。 他说着掀开米袋,新稻的清香顿时飘满客厅,墙角五斗柜上,红灯牌收音机正在播报夏粮收购进度。 娄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擀面杖,不由笑道:“好小子!上回给老张带二两猪油就够他显摆半年...” 他话没说完被妻子瞪了回去,徐美华擦着手叹气:“现在黑市鸡蛋都卖到五毛一个,你们...” “报告厂长!”张主任的大嗓门突然在院里炸响,“我把您存的地瓜烧带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裹着旧军装的老头撞进门,看见桌上阵仗顿时倒吸凉气:“豁!今天这是要搞个满汉全席啊这是?” 李红文盯着张主任军装第三颗纽扣,那里别着枚褪色的纪念章。 三个老战友目光相碰,娄峰突然大笑:“得!今儿谁也别矫情,美华,把咱锁箱底那捆粉条拿出来!再把小苏弄来的猪肉和给拌匀咯,今天弄两个味儿的馅儿来吃。” “好嘞,今天我多弄一点。好久没吃过猪肉馅的饺子了。”徐美华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挂满了笑容。 厨房很快响起‘笃笃’的剁馅声。 苏明远凑过去,徐美华正把泡发的粉条剁成碎末,陶盆里黄绿相间的韭菜鸡蛋馅泛着油花。 “会擀皮不?”她递来根枣木擀面杖,笑着开口道:“你娄叔擀皮有一手的,就连炊事班的同志都没他擀得快。” “我试试。”苏明远挽起袖口,学着她把面团搓成长条。 窗外飘来三个老战友零星的对话。 “...还记得四八年打黄维?” “咋不记得!你偷老乡腌菜坛子...” “放屁!那叫征用!” “.............”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徐美华突然压低声音道:“四娃子,你师父腿上的伤...” 苏明远手下一滑,面皮黏在了擀面杖上,里屋传来娄峰洪亮的嗓音:“老李你摸摸良心!当年谁背你淌的冰河?” “师娘,我在医务室留了间值班室。”苏明远抓起三张面皮叠着擀。 徐美华的手顿了顿,油灯把她眼角的湿润照得发亮:“你娄叔念叨十多年了...来,馅要这样捏...” 八仙桌上很快堆起元宝般的饺子,李红文抿着地瓜烧,听老战友吹嘘‘一个班包二百个不费劲’,忽然瞥见徒弟在厨房偷师。 年轻人手指翻飞间,徐美华正把着他的手教花边捏法,那场景让他想起四二年在太行山,炊事班长老王教伤员们搓莜面鱼鱼。 “饺子好咯,来开饭咯!” 头锅饺子在铝盆里冒着热气,娄峰给每人碗里舀了勺蒜泥,再配上香醋和辣子,那才叫一个香叻。 此时,收音机里正好唱到“北风吹”的段落。 张主任突然举碗,大声道:“来,咱们几个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喝一个。” 顿时,四个粗瓷碗当地一声碰在一起。 “香!真他娘香!”张主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比咱在徐州吃的马肉饺子强多了。” “你还有脸提?”娄峰笑骂,“要不是你非拿急救包换老乡的醋...” 这时笑声突然卡壳,李红文正把半个饺子夹给苏明远,笑着道:“你来尝尝,这才是正经北方味。”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收音机杂音里混着《白毛女》的旋律。 徐美华突然起身翻箱倒柜,摸出个铁皮盒子:“差点忘了,去年攒的芝麻酱...” 苏明远看见师父用筷子尖蘸了点,在舌尖抿开的模样像个尝鲜的孩子。 酒过三巡,娄峰忽然拍桌笑道:“老李,当年你说等胜利了要开药铺...” 李红文的筷子停在半空,疤痕纵横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膝盖。 “开啥药铺呐?现在多好,高炉、厂房,还有这帮娃娃...”张主任打着饱嗝指窗外,他拽过苏明远,“你小子知道吗?你师父当年...” “老张!”李红文急得咳嗽,半碗饺子汤洒在洗得发白的军裤上。 徐美华连忙递毛巾,却听见丈夫对着收音机喃喃道:“哎...今年大旱又遇暴雨...瘟疫怕是要来了啊。” 众人安静下来,电子管嘶嘶的噪音里,播音员正念着防汛通知。 苏明远望向窗外越下越密的雨丝,没注意师父把最后两个饺子拨进了他碗里。 ................. 第156章 解暑汤,系统奖励! 医务室的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苏明远推开配药室的窗户,潮湿的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远处高炉车间的工人们人头攒动,几个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架着个面色煞白的汉子往医务室方向跑。 “师父,这已经是今早第七个中暑的了。”苏明远转身,李红文正用戥子称着藿香,老人枯瘦的手腕上还沾着昨夜的药渍,榆木拐杖斜靠在墙边,拐杖头在阴雨天下泛着青光。 三姐苏明秋突然撞开门,护士服后背湿透一大片,急匆匆喊道:“四娃子!孙大夫那边的十滴水用完了,问咱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李爷爷抖开的那本蓝布面手抄本,正是他家的祖传医书。 “去把大铁锅架上!!”李红文撕下张药方,枯黄的手指在某行字上重重一点:“石膏得用生石膏,煅过的可不管用。” 王素依正巧抱着搪瓷盆进来,脚下一个踉跄,盆里的枸杞撒了一地。 苏明远急忙蹲下来帮她捡拾,姑娘耳根瞬间红得像搪瓷盆里的枸杞。 “素依同志,待会熬药,你负责搅拌。”他边捡边嘱咐道,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 “娄叔!”苏明远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刹住脚步。娄峰正用湿毛巾擦着后颈,桌上的红星牌电扇嗡嗡转着。 “小苏啊,这鬼天气!”娄峰抹了把汗,“高炉车间今早倒下去不少人了,医务室那边的药都用完了吧?” “可不是嘛。”苏明远递上药方,继续开口道:“师父说熬大锅汤药最管用,就是缺几味药材.......” “缺啥直说!”娄峰一把抓过电话,“老张!把仓库那半麻袋甘草全调给医务室!白砂糖?批!工会还有五斤库存全拿去!” 后勤处的张主任来得比想象中还快,军绿色雨衣滴着水:“好家伙,这方子上的石膏要生石膏?厂里只有煅过的......” “我去家属院问问!”王素依突然插话,麻花辫一甩就往外跑。 “等等!”李红文喊住她,“生石膏色白质重,断面有绢丝样光泽,可别拿错了。” “好嘞”王素依的声音散乱在风雨里。 那边三姐已经麻利地支起三口大铁锅,火光映着她发梢的汗珠,喘着粗气道:“师父,这佩兰要炒吗?” “必须生用!”李红文敲着拐杖解释道,“炒过就失了芳香化浊之效。” 院子里很快药香弥漫,王素依小跑回来,怀里抱着几块矿石:“李大夫,您看这是不是......” “好丫头!”李红文捻开矿石断面,“正是这般晶莹剔透的才好。” 他说完又转头对苏明远道:“四娃子,去广播室喊一嗓子。” 很快,大喇叭炸响:“全厂工友注意!新医务室备有解暑汤药......”广播声被雷声劈断,乌云像铅块般压下来。 最先跑来的是装卸科梁组长,这汉子端起海碗一饮而尽:“痛快!比那劳什子十滴水强百倍!” 他抹着嘴对后面喊:“都麻溜的!给轧钢车间弟兄们腾地方!” “小苏大夫......”一个满脸煤灰的学徒工捧着碗直哆嗦,“俺师父还在炉前盯着.....” 王素依已经舀满搪瓷缸:“给,多拿些!” 她手忙脚乱间,护士服口袋里的手绢掉进药锅,染出淡蓝色的涟漪。 锅炉房老周被架来时,李红文掐住他人中厉喝:“再晚半刻钟就厥过去了!” 三姐连忙灌药,老周喉头咕咚几声,突然睁眼:“这.....这咋有股子甜味?” “是红糖。”苏明远笑着指向药锅,“娄厂长特批的。” 老周挣扎着要起来:“俺老伴儿还在家发痧.....” “急啥?”李红文一拐杖按他坐下,“喝完这碗再带回去就行了!” 他说完,转头对王素依喊道:“丫头,你先给老周备个水壶!” 随着众人喝下解暑汤,人群里有人喊:“李医生和小苏医生真是圣手啊!我这汤喝下去没多久,整个人都舒坦了。” 顿时,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夸赞、道谢声不绝于耳。 苏明远靠在门框上抿了口药汤,苦涩中带着回甘。 正当这时,脑海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叮!获得钢铁厂工人最为真诚的感恩,奖励:物资刷新次数+2】。 苏明远听到这里,不由手一抖,他记得上次救刘大强才加了一次,这回竟然增加了一次刷新次数? “你们快看,要下暴雨了!” 这时,有人指着裂开的乌云惊呼。 苏明远转头看见李红文望着雨幕皱眉,老人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那场带走半个连队的瘟疫。 “轰——”雷声震得玻璃窗嗡嗡响,制药厂的苏忠义气得摔试管。 “废物!三十二例临床,有效率不到四成!” 窗外雨帘中,解放卡车正卸下裹着草席的尸体,医务室的小刘冲进来道:“副厂长,省里急电!发病率又升高了。” “备车!”苏忠义抓起雨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现在就去宏渡钢铁厂!” 吉普车发动,车灯照亮“山城制药厂”的斑驳招牌,苏忠义攥紧公文包,那里装着全市最后半盒安宫牛黄丸。 “娄厂长,这天气......”苏明远望着越下越密的雨丝,皱起眉头。 “四娃子,还记得《伤寒论》怎么说的?五月之时,阳气在表......”李红文突然开口。 “胃中虚冷,所以要用生石膏!”苏明远接口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素依眨着大眼睛,好奇问道:“苏大夫,为啥不用煅石膏啊?” “煅过就只剩收敛之性了。”李红文敲着拐杖解释,“暑湿郁遏,正要靠生石膏的辛凉透表......” “老李!”张主任突然跑来,“三车间又倒下去五个!” “快!”李红文疾步往外走,“三丫头去拿银针,素依准备薄荷油,四娃子找几个人把汤药抬过去!” ......................... 第157章 瘟疫来袭! 轧钢车间的热浪扑面而来,苏明远刚踏进门就感觉一阵窒息。 车间角落里,五六个工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旁边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工友。 “让开!医生来了!” 李红文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蹲下身,翻开一个工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 “中暑了。”李红文从怀里掏出针包,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三丫头,赶快准备解暑汤!” 三姐连忙从旁边搬过来的铁锅里取出熬好的药汁,王素依则是手忙脚乱地帮忙扶起工人,却被那人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 “李大夫,他......他在发烧!好烫啊!” 李红文眉头一皱,银针已经精准地刺入工人的人中穴,他的手法又快又稳,每一针都带着战场上练就的果断。 “嗯?看着不是普通中暑。”李红文压低声音对苏明远说,“你看他的舌苔。” 苏明远掰开工人的嘴,只见舌苔厚腻发黄,还带着细小的红点。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这症状和医书里描述的瘟疫初期症状一模一样。 “师父,这像是......” “瘟疫。”李红文的声音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皱眉说道:“前些年省南发大水后,我见过这样的病人。” 车间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度,苏明远擦了把汗,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昏迷的工人,每个人的症状都出奇地相似——高热、昏迷、舌苔异常。 “必须得马上进行隔离,车间其他人都要疏散开去。”苏明远当机立断,转头喊道:“三姐,你去叫娄厂长。素依,回医务室把所有小柴胡退烧药都拿来。” 李红文的银针已经起了效果,最先扎针的工人呻吟着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神志显然还不清醒。 “师父,您当年是怎么治的?”苏明远一边帮下一个工人扎针,一边低声问道。 李红文的手顿了顿,摇头叹息道:“实话实说......没什么好办法。那时候缺医少药,只能靠土方子硬撑,十个里能活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 这话让苏明远心头一紧,他想起商城系统里那个“清瘟败毒饮(改良版)”的配方,现在看来简直是天意。 娄峰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几个车间主任,一看地上的工人,这位老军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老李,现在是个啥样的情况?” 李红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苏明远则是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厂长,得马上隔离。我怀疑是瘟疫。” “瘟疫?”一个车间主任惊叫出声,不过很快又捂着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 娄峰的眼神锐利如刀,点着头说道:“就按照小苏说的做,新宿舍楼顶层全部清空,所有疑似病例集中隔离。” “老张,你去安排。” “好,我这就去办!”老张头转身就跑,脸色有些慌张。 娄峰又看向苏明远开口问道:“有治疗方案吗?” “有。”苏明远深吸一口气,“需要大量熬制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两者联合使用效果最佳。” 李红文猛地抬头,惊讶道:“清瘟败毒饮?你会配?” 苏明远点点头,撒谎道:“根据您给我的医书改良过来的,我这是改良的版本。” 李红文的眼睛瞪大了。 作为老中医,他当然知道清瘟败毒饮的难度,这方子药材复杂,配伍讲究,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改良。 “需要什么药材?”娄峰干脆利落地问。 苏明远飞快地报出一串药名:“黄芩、黄连、栀子、知母......最重要的是生石膏,越多越好。” “医务室库存不够。”娄峰皱眉,“我马上联系市里调货。” “来不及了。”苏明远咬了咬牙,“厂长,让我师父和孙医生分头去周边公社收购,我留在厂里先熬第一批。” 娄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办!需要多少人手?” “所有护士,再加几个细心的工人。” 一小时后,新宿舍楼顶层已经改造成了临时病房,二十多个发烧的工人被安置在这里,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医务室里,苏明远正对着药柜发愁,系统给出的改良版配方需要几味稀缺药材,现在库存根本不够。 “小苏。”孙源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捧着个木盒子,“用这个吧。” 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味珍贵药材,其中就有苏明远急需的犀角粉。 “孙医生,这......” “别问哪来的。”孙源鸿难得严肃,“救人要紧。” 王素依和三姐已经支起了三个药炉,苏明远把药材分成三份,开始按照系统给出的比例配制,他的手很稳,但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小柴胡汤先熬。”苏明远指挥道,“三姐负责搅拌,素依看着火候。” 李红文回来时,医务室已经药香弥漫,老中医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这味道......不对啊。” 他快步走到药锅前,仔细闻了闻:“小苏,你这方子......” “我刚才不是说过,这是改良过的嘛。”苏明远头也不抬地搅动着药汁,继续解释道:“加了生石膏和金银花,退烧效果更好。” 李红文的眼睛越瞪越大,他行医三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配伍。 但奇怪的是,这方子看起来杂乱,却隐隐透着某种精妙的平衡。 “你从哪学来的?”李红文忍不住问。 苏明远的手顿了顿,继续说道:“您给我的医书里有个类似方子,医书上的配方好像不全,我调整了几味药。” 李红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卷起袖子,开始处理另一锅药材。 但苏明远能感觉到,师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天色渐暗,医务室的灯亮了起来,孙源鸿带着两个护士不停地往返于病房和药房之间。 第一批药已经起了效果,几个工人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 ..................... 第158章 退烧!清瘟败毒饮的疗效! “有效!”王素依兴奋地跑回来报告,“3号床的病人退烧了!” 李红文立刻放下药碾,急忙上前查看:“我去看看。” 病房里,那个原本昏迷不醒的工人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三姐喂的药。 看到李红文进来,他虚弱地笑了笑:“李大夫.....真是太.....太谢谢您了。” 李红文把了把脉,眉头渐渐舒展:“脉象平稳多了,休息两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他说着,转向苏明远竖起大拇指夸奖道:“你这方子.....神了。” 苏明远松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系统给的配方,现在看来,商城出品果然靠谱。 深夜,医务室依然灯火通明。 徐美华亲自送来了夜宵,看到众人疲惫的样子,这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红了眼眶。 “老娄让我告诉你们,市里的药材明天一早就到。”她放下食篮,开口道:“你们先吃点东西,等会再去忙。” 孙源鸿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突然问道:“小苏,你那清瘟败毒饮的方子.....能给我看看吗?” 医务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明远,包括李红文。 苏明远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个其实也没什么秘密,主要是在原方基础上调整了剂量和药材,不过具体数字就是秘密了。” 这方子出自系统商城,现在看来疗效奇佳,他还打算留着方子去市区配药厂多谋些好处,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若是只给师父一人倒也还好,但是孙医生再怎么说也是外人,他自然不会把细节透露给对方。 毕竟,之前对方把注意打到止血粉上的事情,他还没忘记。 他详细讲解着每味药的作用,说得头头是道。 李红文越听越心惊——这哪是什么改良,根本就是脱胎换骨!就算是省里的老专家,也未必能想出这样的配方。 “天才.....简直是天才啊!”孙源鸿喃喃道,他虽然是西医出身,但是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苏明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李红文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复杂,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药理方面,恐怕早就超过了自己。 凌晨三点,最后一锅药熬好了。 苏明远撑着疲惫的身体,把药汁分装进瓶子,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劳作而微微发抖,但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病房里的三十多个病人,没有一个病情恶化。 “去睡会儿吧。”李红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交给我。” 苏明远摇摇头:“我再检查一遍病人。” 走在安静的病房走廊里,苏明远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夜空。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跟在后面的王素依:“素依,今天几号了?” “九月十四了。”王素依轻声回答。 苏明远点点头,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他们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好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算是度过去了,手里的药方有效果,那可比什么都好啊。 回到医务室,他发现李红文还坐在药炉旁,手里捧着那张药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师父?” 李红文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小苏,这方子.....能教教我吗?” 苏明远鼻子一酸,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老军医,这个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师父,此刻竟然用请教的语气对他说话。 “当然可以了。”苏明远坐下来,指着药方上的第一味药,“其实关键在生石膏的用量.....” ----------------- 深夜,隔离病房里的呻吟声已经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苏明远靠在墙边,看着十几个熟睡的病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引得旁边的王素依“噗嗤”笑出声来。 “饿了吧?”王素依小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红文揉了揉发酸的老腰,也跟着笑了:“这一晚上,比当年在战场上抢救伤员还累啊,还是人老咯,不中用了。” 三姐正给最后一个病人掖被角,闻言转过头:“李爷爷,您当年.....”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被一阵脚步声打断,苏明强和张婶推着餐车出现在走廊尽头,车上堆满了冒着热气的饭菜。 “吃饭了!”苏明强压低声音喊道,“娄厂长特意让食堂现做的,新鲜好吃!” 辣椒炒鸡蛋的香味瞬间充满了走廊,张婶麻利地分发着碗筷:“先给病人送过去,轻点声,别吵醒他们。” 苏明远接过一碗酸菜粉条汤,滚烫的汤汁上漂着几滴香油。 他顾不得烫,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哥,这鸡蛋真香!”三姐夹了一筷子辣椒炒鸡蛋,眼睛亮晶晶的。 李红文捧着窝头,咬了一口,突然停下动作。 他望向病房里正在吃饭的病人——那些原本高烧不退的工人,此刻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菜,食欲好得出奇。 “这.....”李红文的声音有些发抖,“小苏,你这药方见效也太快了。” 孙源鸿凑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灵的药。昨天夜里还昏迷不醒的人,今天就能吃下两碗饭了?” 苏明远低头扒饭,掩饰着脸上的惊讶,他自己也没想到系统给的改良版药方效果这么好,竟然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就让病人恢复食欲。 “主要还是师父教得好。”苏明远含糊地说,又往嘴里塞了口窝头。 王素依突然指着窗外:“你们看,娄厂长还在忙呢。” 透过窗户,能看到娄峰正在厂区里奔走,身后跟着几个车间主任,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厂长一宿没合眼,却还在亲自安排防疫工作。 “咱们吃完也去帮忙。”李红文三两口解决了窝头,抹了抹嘴,“病人虽然稳定了,但预防工作不能停。” “好!”苏明远等人点头应道,随后又专心对付起手里的饭菜来。 没办法,一晚上奋战实在是太耗费精气神了,现在是饿得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 第159章 尽职尽责娄厂长! 吃完饭已是凌晨四点半,苏明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脑袋刚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朦胧中,他仿佛听到系统提示音,但实在太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苏明远才猛地惊醒,他抓起手表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糟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医务室跑。 医务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王素依在整理药材。 她看见苏明远,眼睛一亮道:“苏大夫,你醒啦?” “其他人呢?”苏明远气喘吁吁地问。 “李大夫带着三姐去车间发药了。”王素依递过一杯温水,随即继续说道:“娄厂长安排全厂服用清瘟败毒饮预防,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发了八百多人份了。” 苏明远一口气喝完水,这才注意到王素依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你一直没休息?” 王素依摇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不累。倒是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张主任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小苏!快!厂长晕倒了!” 苏明远抓起药箱就往外跑,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娄峰躺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几个工人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让开!都让开!”苏明远跪在娄峰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高热、脉象浮数,和昨天的病人症状一模一样。 “快!抬到隔离病房!”苏明远指挥道,“素依,你去熬药!” 李红文闻讯赶来时,苏明远已经给娄峰扎上了点滴。 老中医检查完症状,眉头紧锁:“这傻老头,光顾着给别人发药,自己倒忘了喝!” “师父,用昨天的方子?”苏明远问。 李红文点点头,又摇摇头:“剂量要调整。娄厂长年纪大了,经不起太猛的药。” 两人配合着给娄峰施针、喂药。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娄峰的眼皮动了动,但很快又陷入昏睡。 “厂长醒了!”张主任突然喊道。 娄峰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小苏.....工人.....都喝药了吗?” “都喝了。”苏明远鼻子一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娄峰却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没事.....得去看看三车间的预防工作.....” “躺下!”李红文一声暴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位平时和蔼的老中医此刻板着脸,活像个严厉的教官:“娄峰!你当这还是打仗呢?不要命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娄峰怔了怔,突然笑了:“老李.....你这脾气.....一点没变.....” 李红文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他调整着点滴的速度,低声说:“当年你就这样。为了救个通讯员,自己挨了枪子儿.....” 娄峰虚弱地笑了笑,没再坚持起床。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其他病人,突然说:“我就住这儿吧,别搞特殊。” “这怎么行!”张主任急道,“您是厂长,得住单间.....” “放屁!”娄峰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床位紧张,我住单间,其他工人住哪儿?” 张主任还想说什么,李红文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你也别劝了,这老倔驴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明远悄悄退出病房,去药房准备娄峰的药。 王素依跟了过来,小声问:“苏大夫,厂长不会有事吧?” “不会。”苏明远笃定地说,“咱们的药很有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忐忑。 娄厂长年纪大了,抵抗力不如年轻人,有个万一也说不一定。 “苏大夫!”三姐突然跑进来,“李爷爷让你过去一趟!” 李红文正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等着,见苏明远过来,他压低声音:“小苏,娄厂长的症状比其他人重,你那药方.....能治好不?” 苏明远心头一紧,他虽然对系统出品的药方十分自信,但是......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看向师父,不由开口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两种药联合使用问题就不大。” “唉,那就行。我就是担心这老家伙身体不行,当年他中了不少子弹呐。”李红文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惆怅。 苏明远见此,宽慰道:“师父您放心吧,大不了咱们加大用药频率,这烧总能退下去的。” “行,希望如此吧。” ———————— 傍晚时分,娄峰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靠在床头,看着病房里忙碌的医护人员,突然对苏明远说:“小苏,这次多亏了你。” 苏明远正在记录病人的体温,闻言抬起头:“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娄峰摇摇头,神情严肃,“你救了整个钢铁厂。两千多工人,背后就是两千多个家庭啊.....” 苏明远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继续记录。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徐美华厂长夫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老娄!”徐美华看到丈夫醒了,眼圈立刻红了,“你可吓死我了!” 娄峰笑着拍拍妻子的手:“没事没事,有小苏和李大夫在,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徐美华转身就要给苏明远鞠躬,吓得苏明远赶紧扶住她:“徐婶儿,这可使不得啊!” “小苏啊,”徐美华抹着眼泪说,“你救了老娄两次了。当年在朝鲜一次,现在又一次.....” 苏明远愣住了:“阿姨,您说什么?” 徐美华看了看丈夫,得到默许后继续说:“老娄没告诉你吧?当年在战场,他手臂受伤那次,就是你师父救的他。后来突围的时候,背着他跑了三里地呐。” 苏明远不由一愣,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段往事,难怪娄厂长对他格外照顾,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我师父.....从来没说过.....” 娄峰叹了口气:“你师父那人倔得很。战后我找过他们好几次,想安排工作,都被拒绝了,嘴里说什么‘活着回来就是福气,不能再给国家添麻烦’.....” 夜幕降临,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苏明远站在窗前,望着厂区里的灯火,顿时心中百感交集。 ............................... 第160章 震惊的苏忠义,调研员! 太阳刚刚落坡,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钢铁厂大门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苏忠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门前,却被门卫老李伸手拦住。 “这位老同志,请留步!”老李警惕地盯着这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皱眉问道:“厂里现在隔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苏忠义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是山城制药厂副厂长苏忠义,有急事找你们厂的苏明远医生。” “制药厂的?”老李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一变,摇头叹息道:“哎呀,苏厂长!您来得不巧,我们厂昨天爆发了瘟疫......” 苏忠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 瘟疫? 苏明远不是说过他的“小柴胡退烧药”对瘟疫有效吗?怎么钢铁厂还会爆发疫情?难道那小子......是在骗人? “不过您放心!”正当其疑惑之际,老李突然话锋一转,满脸自豪笑道:“这次可得多亏了小苏医生,现在厂里面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苏忠义一愣,瞪大眼睛问道:“控制住了?昨天爆发的今天就控制住了!!!你....你没有说谎吧?” “我有啥必要说谎,千真万确,老头儿我亲眼瞧见的。”老李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继续开口道:“你是没瞧见,昨天小苏医生连夜配药,叫什么...什么清瘟败毒饮再加上之前的小柴胡退烧药,这双管齐下,您是没看见,那些高烧昏迷的工人,一剂药下去,今儿个早上就能吃下两碗饭了!” 苏忠义的眼睛越瞪越大,作为制药厂副厂长,他太清楚这次瘟疫的顽固性了。 市里几家大医院收治的病人,最快也要五到七天才能退烧,钢铁厂这边竟然一天不到就把疫情给控制住了。 “老同志,您确定?”苏忠义的声音有些发抖,再次确定道:“一晚上就见效?” “我老李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门卫挺起胸膛,随后又继续开口:“今天娄厂长都感染了,小苏医生一副药下去,下午就能坐起来批文件了,你说神不神奇?” “神奇.....这可实在是太神奇了!”苏忠义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其他人不清楚,他作为制药厂副厂长可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效果属实,完全可称之为神迹! 他原本以为苏明远的药方只是比普通退烧药效果好一些,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特效药啊! “老同志,麻烦您通报一声。”苏忠义的态度恭敬了许多,随后又继续道:“就说制药厂苏忠义有急事求见。” 老李犹豫了一下:“现在厂里管得严.....厂长特意下了命令,你看我一个小门卫......” “我是山城制药厂的副厂长,事关疫情防控,你一个门卫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苏忠义加重语气,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的特效药他实在是太想要了。 或许,苏忠义是觉得语气重了些,随即又语气缓和道:“您想想,要是这药方能推广到全市...” 老李一拍脑门,点头道:“那行,您先等着!我这就去找小苏医生和厂长。” 新医务室里,苏明远正在清点药材库存。 瘟疫虽然控制住了,但预防工作不能松懈,王素依在一旁帮忙记录,时不时偷瞄一眼专注工作的苏医生。 “小苏大夫!”老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喘气道:“那什么制药厂的苏厂长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苏明远手中的药秤顿了一下,苏忠义?他算算日子,一月之期还有几天时间才对。 不过一想到现在的瘟疫情况,苏明远也就释然了,现在连钢铁厂都爆发了瘟疫,让这么多人中招,市区里面恐怕就更是严重了。 “素依,你继续清点,我去见见苏厂长。”苏明远脱下白大褂,又补充道,“对了,顺便告诉娄厂长一声。” 娄峰正在隔离病房批阅文件,虽然病情好转,但李红文要求他再观察两天,听说苏忠义来访,这位老军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让他进来吧。”娄峰对来报信的王素依说,“防疫物资紧缺,制药厂的人来得正是时候。” 大门口,苏忠义焦急地踱步,当看到苏明远的身影时,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小苏!你可算来了!” “苏厂长。”苏明远微笑着伸出手,随后继续道,“我还说着过几天就去市区找您呢,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两人握手,苏忠义仔细打量着苏明远,发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俨然没有睡好。 “听说你们厂爆发了瘟疫?”苏忠义直奔主题。 苏明远点点头:“昨天的事,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用的就是你之前说的小柴胡退烧药?” “不止。”苏明远引着苏忠义往厂里走,“还得配合清瘟败毒饮联合使用,效果更好。” 苏忠义的眼睛亮了起来:“能详细说说吗?” 医务室。 苏明远给苏忠义倒了杯茶,将这两天的抗疫经过简要讲了一遍。 苏忠义越听越心惊,当听到‘一晚上退烧,次日恢复食欲’,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心中的震惊那才叫一个无以复加。 “小苏医生,你看这药方...”苏忠义的声音有些发抖,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转让给制药厂?” 苏明远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开口:“苏厂长,您知道的,这药方是我师父祖传...” “条件你开!”苏忠义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随后又开口道:“技术顾问职位我已经申请下来了,月工资六十八块,不用坐班,算是挂靠,你钢铁厂这边的职位该保留也能保留。还有...”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继续开口道:“还有....这是省卫生厅特批的调研员证明,持此证可以在全省医疗系统自由通行。” ...................... 第161章 夜路惊魂! 全省自由通行!! 苏明远接过文件,心跳突然加快。 这份证明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有了它,他不仅可以畅通无阻的去外地,甚至还能用来采购药材,只要不太夸张就没什么大问题。 “还有这个。”苏忠义又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道:“制药厂的技术顾问聘书,盖了省工业厅的章。” 苏明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阅读着文件内容。 技术顾问的权限很大,甚至可以参与新药研发决策,而那份调研员证明,更是给了他极大的行动自由。 这可不正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吗? “苏厂长,药方我可以给。”苏明远放下文件,点头应道,“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药方必须严格保密,只允许山城制药厂使用,不得外泄。” “第二,生产过程中我要参与质量监督!” 苏明远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两根。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第三,如果我发现药方被用于不当牟利,有权收回,并且....药方必须有我的署名权!” 苏忠义一拍桌子保证道:“完全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 “对了。”苏忠义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清瘟败毒饮’的方子...” 苏明远笑了笑:“那个比较复杂,需要当面演示。不如这样,今晚我跟你去市里,在制药厂住几天,把两个方子都教会你们。” 苏忠义求之不得,激动地开口道:“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送走苏忠义,苏明远立刻去找娄峰汇报。 隔离病房里,娄峰正在喝药,见苏明远进来,笑着放下碗:“谈妥了?” “嗯。”苏明远点点头,“厂长,我想请几天假...” “去吧。”娄峰摆摆手,“这是好事,药方推广出去,能救更多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开口道:“不过走之前,得把厂里的防疫工作安排好,我待会就把介绍信给你。” “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清瘟败毒饮,够全厂再用三天。”苏明远说,“李师父和三姐会负责后续配药。” 娄峰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小苏,去了市里多留个心眼。药方是你的心血,别被人算计了。” 苏明远心头一暖:“谢谢厂长提醒。” 离开隔离病房,苏明远直奔药房,李红文正在配药,听说徒弟要去市里传授药方,老中医既欣慰又不舍。 “师父,这些是清瘟败毒饮的药材比例。”苏明远递过一张纸,“我不在的这几天...” “放心吧。”李红文拍拍徒弟的肩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几天。” 他犹豫了一下,不由嘱咐道:“小苏,到了市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苏明远笑了:“您和娄厂长说的一样。” “你这小子,我们都是过来人。”李红文叹了口气,“有些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苏明远收拾好行李,又特意多配了几副药带上,三姐红着眼眶帮他整理衣物,王素依则默默地在药箱里塞了几包饼干。 “我就去几天,你们这是干嘛?”苏明远哭笑不得。 “市里不比厂里。”三姐嘟囔着,“听说现在粮食紧张...” “行,我知道了三姐。”苏明远应声,随即又继续道:“你等会让二哥给家里带些药回去,让爹娘他们也喝几服,起一个预防作用。” “好,我等会就去。”三姐点头。 苏明远摆手,又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去市区路途遥远,自然得吃饱了再出发,才最为稳妥。 ----------------- 钢铁厂食堂的灯光昏黄,张婶儿端上来的辣椒炒鸡蛋泛着油光,炝炒土豆丝的香气混合着红薯稀饭的热气在桌上弥漫。 苏忠义和司机小李盯着这两盘菜,眼睛都直了。 “苏厂长,您慢用。”苏明远递过筷子,笑着道:“厂里条件有限...” “这已经很好了!”苏忠义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鸡蛋,“现在市里机关食堂都吃不上这么实在的菜。” 小李司机扒拉了两口饭,突然压低声音:“苏大夫,听说你们厂昨天爆发了瘟疫?” 苏明远点点头:“已经控制住了。” “这么快?”小李惊讶得差点噎住,“我表姐在纺织厂医院当护士,说她们那儿收治的瘟疫病人,最快也要五六天才退烧...” 苏忠义闻言,夹菜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假装没看见,低头喝了口稀饭。 三人的筷子在盘子里交错,很快就把两盘菜扫荡一空。 苏忠义满足地擦了擦嘴,开口道:“小苏,咱们这就出发?” “好。”苏明远起身,“我去拿行李。” 吉普车停在厂门口,车身上还沾着来时的泥点子。 小李检查了油箱和水箱,招呼两人上车。 苏明远把装药的包袱小心地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夜色渐浓,吉普车的大灯在乡间土路上照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小李开得很慢,时不时揉揉眼睛。 “小李,累了吧?”苏忠义在后座问道,“要不要休息会儿?” “没事,苏厂长。”小李强打精神,“再开一段就到国道了,那边路好走些...”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一个踉跄,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苏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方向盘。 “小李!”苏忠义惊叫一声。 小李的脸色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对...对不起...我有点头晕...” 苏明远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不好,他发烧了!” “什么?”苏忠义的声音陡然提高,额头渗汗道:“不会是...” 苏明远已经解开安全带:“赶快靠边停车!” 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苏明远拉开车门,把小李扶到后座。 小李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呕——”小李突然弯腰吐了一地。 苏忠义脸色大变:“瘟疫!是瘟疫的症状!” 他慌乱地翻找公文包,急忙道:“我带了退烧药...” “苏厂长,用我的药。”苏明远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瓷瓶,“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苏忠义接过瓷瓶,手有些发抖:“这...这真的有效?” 他没瞧见过药效,心中有些担心也正常。 “绝对有效,你不信试试就知道了。”苏明远扶起小李的头,把药灌了进去。 ....................... 第162章 这药——神了! 小李喝完药,很快昏睡过去。 苏忠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苏明远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四周,开口说道:“我来开车吧。” “你?”苏忠义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你会开车?” “刚才看小李开过几次,应该没问题。”苏明远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苏忠义一把拉住他:“胡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已经踩下离合器,挂上了档位。 车子猛地一窜,然后——熄火了。 “你看!我就说......”苏忠义急得直跺脚。 苏明远没说话,再次尝试。 这次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又熄火了。 直到第三次,他终于找到了感觉,吉普车缓缓起步,逐渐平稳地行驶起来。 苏忠义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平稳前行,苏明远熟练地换挡、转向,完全不像个新手。 “你......你真是看小李开车学会的?”苏忠义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明远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嗯,挺简单的。” 他不可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开车是上一世学的吧? “简......简单?”苏忠义差点咬到舌头,“这可是汽车!不是自行车啊!” 苏明远笑了笑,没再解释。 车子驶上国道后,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初秋的凉意。 后座上的小李突然呻吟了一声。 苏忠义赶紧转身查看,惊讶地发现小李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退烧了?”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小李的额头,“这才不到一小时......竟然这么快,这药......实在是太神了!” 小李虚弱地睁开眼睛:“苏......苏厂长......我这是......” “别说话,好好休息。”苏忠义给他喂了口水,“你感染了瘟疫,多亏小苏医生的药。” 小李震惊地看向前座的苏明远:“苏大夫......您的药......太神了......” 苏明远从后视镜里对他笑了笑:“再睡会儿吧,快到市里了。” 苏忠义呆坐在后座,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苏明远的药效果好,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小时内退烧,这简直闻所未闻! “小苏......”苏忠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药......真的只是改良的古方?” “嗯。”苏明远简短地回答,“都是师父教得好。” 苏忠义摇摇头,不再追问。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光记录起来:“服药后一小时退烧......无不良反应......” 车子驶过一座石桥,远处已经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小李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说话了。 “苏大夫,您这药......能预防瘟疫吗?”他突然问道。 苏明远点点头:“提前服用可以降低感染几率。” 他从包袱里又取出一个小瓶递给苏忠义,“苏厂长,您也喝一副吧。” 苏忠义接过药瓶,犹豫了一下:“我......我没症状啊......” “预防为主。”苏明远坚持道,“您接触过小李,有感染风险。” 苏忠义一仰头把药喝了,苦得直皱眉:“这味道......比黄连还苦!” 小李突然笑了:“苏厂长,良药苦口嘛!” 三人都笑了起来。车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苏忠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突然感慨道:“小苏,你这药要是能推广开来......” “所以我才答应去制药厂。”苏明远接过话头,“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苏忠义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厂里一定全力配合!” 吉普车驶入市区时,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苏忠义指挥着方向,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到了,制药厂招待所。”苏忠义推开车门,“小李,你能走吗?” 小李试着站起来:“没问题!感觉好多了。” 招待所的值班员被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苏忠义后立刻清醒了:“苏厂长!您怎么这么晚......” “安排两间房。”苏忠义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这位是宏渡钢铁厂的苏医生,这位是小李司机。” 值班员赶紧登记,递出钥匙:“二楼最里面两间,都收拾干净的。” 苏明远扶着小李上楼,安顿他躺下后又检查了一遍体温:“基本正常了,明天再喝一副巩固下,基本就没问题了。” 小李感激地握住苏明远的手:“苏大夫,救命之恩......” “别这么说。”苏明远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苏明远刚放下行李,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苏忠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睡不着,聊聊?”苏忠义晃了晃汽水瓶,“厂里自产的,橘子味。”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前。苏忠义抿了口汽水,突然问道:“小苏,你实话告诉我,这药方......到底哪来的?” 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竟然弄出这么厉害的中药! 苏明远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我早就说是师父的医书上记载的方子,我改良了一下。” “改良?”苏忠义摇摇头,“这哪是改良,简直是脱胎换骨!我做制药这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药效。” 苏明远笑而不语,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 苏忠义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这药能救多少人啊......” “所以我才愿意拿出来,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苏明远轻声说道。 “你说。” “药价不能定太高。”苏明远直视着苏忠义的眼睛,“这药是救命的,不是赚钱的。” 苏忠义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制药厂的安排,汽水见底时,苏忠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身:“小苏,你真是个奇才。开车看两眼就会,医术又这么高明......” 苏明远站在门口,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苏厂长,时代在变,总得有人走在前头。” 苏忠义怔了怔,突然笑了:“说得好!明天我带你去见厂里的技术骨干,咱们好好规划规划。” 关上门,苏明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这一夜的经历,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药方推广出去,能救多少人啊......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制药厂的高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 第163章 药方之争(上) 清晨五点半,招待所的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响。 苏明远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苏忠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小苏,醒醒。”苏忠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急切,“食堂刚蒸好的大肉包子,去晚了可就没了。” 苏明远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脑袋有些晕。 “苏厂长,您...没睡?”苏明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苏忠义摇摇头,眼袋浮肿:“睡不着啊。一想到你那药方要是能早点投产,能救多少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住了,“昨晚上市医院又送走了三个...唉...” 招待所食堂里,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苏忠义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饭票,换来四个拳头大的肉包子和两碗稀饭。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慢点吃,烫。”苏忠义看着苏明远狼吞虎咽的样子,难得露出笑容,“这可是特供干部食堂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苏明远咽下嘴里的包子肉,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这年头能吃上纯肉馅的包子,简直是奢侈。 他偷偷看了眼系统商城里的猪肉图示,又默默关掉,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吃吗?”苏忠义问。 “太好吃了!”苏明远由衷地说,“厂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苏忠义得意地笑了:“老周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我特意挖来的。” 他三口两口解决掉自己的包子,擦了擦手,说道:“走吧,带你去见见研究室的同志们。” 天色微明时,两人来到了制药厂的研究室。 这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山城制药厂技术研发中心”的木牌。推开门,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研究室里,四个人正在忙碌。最显眼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齐耳短发,白大褂下露出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她抬头看见苏忠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苏厂长,这就是你说的神医?”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看着还没我侄子大呢,别是个神棍吧?” 旁边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立刻附和:“胡研究员说得对,中医讲究的是经验积累,这么个小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 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没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苏明远。 最后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线装书,头都没抬。 苏忠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胡瑰花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他转向其他人,沉声道:“崔老,梁旗山同志,张宝贵同志,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苏明远医生,他改良的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对瘟疫有奇效!” 被叫做崔老的白发老者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打量着苏明远:“小伙子,学医几年了?” 苏明远恭敬地回答:“跟师父学了三年,自己琢磨了两年。” 他不可能说自己只学了三个月不到吧?这实在是太难让人信服。 “五年?”胡瑰花嗤笑一声,“我读了七年医学院,都不敢说自己能改良古方!” 张宝贵立刻接话:“就是!崔老行医五十多年,都不敢说能改良清瘟败毒饮这种经典方剂!” 苏明远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笑了:“既然各位不相信,不如我们比试一下?” 研究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胡瑰花推了推眼镜:“比?怎么比?” “就比防疫疗效。”苏明远平静地说,“我们各自配药,找症状相似的病人试用,看谁的药见效快。” 崔老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年轻人,药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苏明远直视老者的眼睛,“所以我只提一个条件——无论谁赢,都要全力推广有效的药方,救更多的人。” 这番话让研究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胡瑰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装什么大义凛然!” “胡瑰花!”苏忠义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苏明远摆摆手:“没关系,苏厂长。既然胡研究员觉得我在装,那不如这样,如果我输了,我立刻离开制药厂,从此不再提药方的事。” “但如果你赢了呢?”张宝贵阴阳怪气地问。 苏明远淡淡一笑:“如果我赢了,你们必须全力配合我,把药方推广出去,救更多的人。” 胡瑰花眉头一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明远点头,“我不需要你们道歉,也不需要你们低头。我只需要你们记住——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争高下的!” 崔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发现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狂妄或怯懦。 胡瑰花却嗤之以鼻:“狂妄!你以为你是谁?华佗再世?” 张宝贵也跟着嘲讽:“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苏忠义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够了!胡瑰花同志,张宝贵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是什么时候?瘟疫肆虐,每天都有同志在死去!你们还在这里摆什么老资格?” 胡瑰花被吼得一怔,随即不服气地反驳:“苏厂长,我们只是实事求是!中医讲究的是经验,他一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怎么了?”苏忠义打断她,“老人家说过,英雄不问出处!你们连药都没见过,凭什么质疑?” 一直沉默的梁旗山突然开口:“苏厂长,您亲眼见过这药的效果?” “当然见过!”苏忠义斩钉截铁地说,“昨天我们司机小李感染瘟疫,高烧昏迷,一副药下去,不到一小时就退烧清醒了!” “这不可能!”胡瑰花尖声叫道,“什么药能有这么快的效果?” 张宝贵也帮腔道:“苏厂长,您该不会是被这小子骗了吧?” 崔老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小苏同志,你这药方...可有依据?” ............ 第164章 药方之争(中) 苏明远不慌不忙:“崔老,药方是根据《伤寒杂病论》和《温病条辨》改良而来。生石膏用量确实大,但针对这次瘟疫的高热症状,非此不能见效。” 胡瑰花冷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苏明远直视她的眼睛:“胡研究员,既然您这么肯定我的药无效,那敢不敢再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的药能不能在一小时内退烧。”苏明远语气平静,“如果我输了,我不仅立刻离开制药厂,并且从此不再行医。如果我赢了...” “如果你赢了,我胡瑰花从此给你当助手!”胡瑰花冲动地说。 张宝贵急忙劝阻:“胡研究员,别冲动!这小子明显是在激你!” 苏忠义见状,立即拍板:“好!就这么定了!崔老,梁旗山同志,你们作见证。今天我们就去隔离病房,当场比试!” 崔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小苏同志,你可想清楚了?这赌注可不小。” 苏明远淡然一笑:“崔老,我对自己改良的药方有信心。不过...” 他转向胡瑰花,笑道:“胡研究员,赌注可以改一改。如果我赢了,不需要您当助手,只希望您能放下成见,一起为抗击疫情出力。” 这番话让研究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化。 胡瑰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张宝贵则阴阳怪气地说:“一次二次的提这事儿,装什么大度呐!” 梁旗山突然开口:“我同意比试。现在疫情严重,任何可能有效的药方都值得一试。” 崔老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吧。不过...” 他严肃地看着苏明远,“小苏同志,药方事关人命,可开不得玩笑。” 苏明远郑重地点头:“崔老放心,我明白。” 苏忠义长舒一口气:“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准备药材。小苏,你需要什么?” “生石膏、黄芩、黄连...”苏明远报出一串药名,“还有干净的煎药器具。” 胡瑰花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张宝贵,去把药材拿来,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宝贵不情不愿地去取药材,边走边嘀咕:“浪费时间...” 苏忠义气得直跺脚,但被苏明远拦住:“苏厂长,别生气。事实胜于雄辩。” 胡瑰花说完,也在准备自己的药材,她故意提高声音:“崔老,您看我这清热解毒汤的配伍如何?” 崔老走过去看了看:“嗯,君臣佐使分明,是稳妥的方子。” 张宝贵立即拍马屁:“胡研究员的方子肯定比那小子的强百倍!” ----------------- 制药厂的药材仓库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制药厂的药材真是丰富啊!” 苏明远站在药柜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一排排药材,最终停在了生石膏上。 “半斤生石膏?”胡瑰花尖锐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夺过苏明远手中的药包,“张宝贵!你快来看!这位神医要用半斤生石膏!这是要把人吃死吗?” 张宝贵闻声赶来,脸上堆满夸张的惊讶:“半斤?这哪是开药方,这是要盖房子吧?”他转向崔老,语气夸张:“崔老,您行医五十多年,见过这么开方的吗?” “我刚刚特意没拿这么多石膏,就是怕出问题,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跑来取了!” “这药熬出来,怕是要吃死人的啊!这完全是在谋财害命。” “大家瞧见了,我可是尽力了,这些多余的石膏都是他自己拿的啊!” 崔老皱着眉头踱步过来,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接过药包掂了掂,白胡子气得直颤:“胡闹!简直是胡闹!《伤寒论》原方生石膏最多不过二两,你这剂量是要出人命的!” 苏明远不慌不忙地继续称量黄芩:“崔老,原方针对的是一般热症。这次瘟疫来势凶猛,非重剂不能见效。” “放屁!”张宝贵猛地拍案而起,“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苏厂长从哪找来这么个玩意儿?” 胡瑰花冷笑连连,手指点着苏明远的药方:“看看,生石膏半斤,黄芩三两,黄连二两...这哪是改良?分明是乱改!” 她转向崔老,语气夸张道:“崔老,这种方子要是给人吃了,咱们制药厂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梁旗山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苏明远配药的手法,突然开口道:“苏同志,你这黄芩和黄连的比例也很特别。” 苏明远抬头,对这位一直沉默的研究员报以微笑:“梁研究员好眼力。这次瘟疫热毒炽盛,必须加重清热解毒的药力。” “胡说八道!”张宝贵一把推开梁旗山,“老梁,你别被他忽悠了!这小子就是个骗子!” 仓库门被猛地推开,苏忠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吵什么吵!整个厂区都听见了!”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刚接到市医院通知,昨晚又死了三个!我们没时间在这磨蹭!” 胡瑰花不依不饶地挡在苏忠义面前:“苏厂长!您看看他开的方子!半斤生石膏!这是要毒死人吗?” 苏忠义看都不看药方,直接怼了回去:“我不管他用什么!昨天小李高烧昏迷,就是小苏的药救回来的!不到一小时退烧,今早吃了两大碗饭!” 研究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是一小时退烧?”张宝贵夸张地掏掏耳朵,“苏厂长,您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放你娘的屁!”苏忠义一把揪住张宝贵的衣领,“我亲眼所见!小李现在就躺在招待所,你们自己去问!” 崔老突然眯起眼睛:“等等...小苏同志姓苏,苏厂长也姓苏...”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该不会是...” 胡瑰花立刻会意,夸张地捂住嘴:“哎呀!原来如此!苏厂长,您这是要给自家小辈铺路啊!” 她转向其他研究员,声音尖利:“同志们!咱们制药厂什么时候成了家族企业了?” ………… 第165章 药方之争(下) “胡扯!”苏忠义怒发冲冠,一拳砸在药柜上,震得瓶瓶罐罐哗啦作响,“我和小苏非亲非故!这是组织安排的任务!” 张宝贵阴阳怪气地接茬:“那可真是巧了,都姓苏,还这么护着...苏厂长,您这戏演得也太假了!” 苏明远终于放下药秤,轻轻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各位,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他环视众人,眼神平静如水,继续说道:“药有没有效,试过就知道。” “试?”胡瑰花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这种害人的方子谁敢试?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苏忠义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出了事,我苏忠义负全责!” 崔老急忙劝阻:“苏厂长!这可不是儿戏!万一...” “没有万一!”苏忠义猛地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小苏的药无效,我立刻辞去副厂长职务!但如果有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必须全力配合推广,不得有半点刁难!”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胡瑰花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切齿地说:“好!既然苏厂长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比!” 她眼珠一转,又开口道:“不过病人必须自愿服药,并且我们得把药物的优劣都告诉对方,让对方自行选择。” “可以。”苏明远平静地应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旗山突然开口:“我提议选两个症状相似的病人,同时用药,对比效果。” 苏明远从容不迫地说:“就按胡研究员说的办。” 两个小时后,两锅药同时煎好。 苏明远这边是“小柴胡退烧药”和“清瘟败毒饮改良版”,药香中带着一丝清冽。 胡瑰花那边则是传统“清瘟败毒饮”和自创的“清热解毒汤”,药味浓重刺鼻。 隔离病房里,二十多个病人无精打采地躺着,看到一行人进来,几个病情较轻的勉强坐起身。 “同志们!”苏忠义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来试新药,愿意参与的同志请举手。” 胡瑰花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我们这边是经过多年研究的清热解毒汤,安全可靠!” 她特意加重了“安全可靠”四个字,再次提高嗓门道:“想试药的举手!” 立刻有七八个病人举起手。 胡瑰花得意地瞥了苏明远一眼,开始给志愿者发药。 轮到苏明远时,病房里却鸦雀无声。病人们用怀疑甚至恐惧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手中的药碗。 “小伙子……”一个老人虚弱地问,“你这药...靠谱吗?” 张宝贵立刻插嘴:“他的药方连崔老都说太冒险,你们敢试?” 病人们闻言,纷纷往后缩,苏明远并不着急,目光在病房里缓缓扫过。 突然,他在角落发现一个情况危急的年轻女工,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这位同志...”苏明远走过去,轻声问道,“愿意试试我的药吗?” 女工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我...我快不行了...随便吧...”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女工的母亲,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夫!救救我闺女吧!厂医院都说...都说没救了...” “她才二十二啊...” 胡瑰花立刻冲过来:“你干什么?这么重的病人你也敢乱用药?” “反正你们都说没救了,为什么不试试?”苏明远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妇女哭喊着抓住苏明远的手:“大夫!求您了!让我闺女试试吧!” 崔老走过来,给女工把了把脉,摇摇头:“脉象微弱...确实...很危险了...” 苏明远不再多言,取出两瓶药:“先喝小柴胡,半小时后再喝清瘟败毒饮。” 女工的母亲颤抖着手,把药喂进女儿嘴里。 药很苦,女工皱着脸,但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好了,现在等吧。”苏明远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神色平静得仿佛在品茶。 胡瑰花冷哼一声,也去照顾自己的病人了。 苏忠义紧张地站在苏明远身边,不停地看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胡瑰花那边服药的病人依然高烧不退,有个甚至开始说胡话了。 突然,服下苏明远药的女工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浓痰。 “闺女!”妇女惊慌失措。 “别急。”苏明远按住她的肩膀,“这是在排毒。” 果然,吐完痰后,女工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半小时一到,苏明远又给她喂下“清瘟败毒饮”。 这次,令人震惊的是,女工竟然自己抬手接了药碗! “妈...这药...好苦...”女工虚弱地说,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妇女喜极而泣:“苦才好!苦才好!” 又过了二十分钟,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女工居然说饿了! 要知道她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这...这不可能!”胡瑰花冲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工,“你...你真的感觉好些了?” 女工点点头,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清晰:“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劲儿了...” 崔老赶紧给女工把脉,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脉象...平稳多了!简直是...奇迹!” 苏忠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现在...现在你们信了吧?” 胡瑰花脸色煞白,张宝贵也呆若木鸡。 梁旗山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明远的药瓶,突然开口:“苏大夫,您这药方...能给我们讲讲原理吗?” 苏明远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疾不徐道:“这次瘟疫热毒炽盛,必须用重剂清热解毒。生石膏清气分实热,黄芩黄连清血分热毒,配伍得当,自然见效神速。” 崔老突然老泪纵横,对着苏明远深深一揖:“小苏大夫,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请您...请您原谅老朽的愚昧!” 苏明远连忙扶起老人:“崔老言重了,您经验丰富,谨慎是应该的。” 胡瑰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愧,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她慢慢走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苏医生...对不起...我...” 苏明远摆摆手:“胡研究员不必如此,都是为了救人。” 他可没心思与这些人计较这么多,毕竟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年轻突然空降研究院。 特别是,还必须让别人按照自己的药方配药,更何况系统出品的改良方确实过于大胆。 若是其他不懂药理之人也就罢了,崔老等人本就是药方研究员,他们谨慎些也算正常。 “苏…苏医生,我…之前都是我的问题,您不计较,可是我不道歉…我心里过意不去。”胡瑰花手捏着衣角,脸上充满了悔意。 苏明远爽快地笑道:“行了!大家都是为了病人着想,只要等会配药按我的配方来,不擅自改动剂量就成!” “小苏医生,我绝对按您说的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胡瑰花郑重承诺,双眼看向眼前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苏忠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哽咽:“好!太好了!” 他用力拍着苏明远的肩膀,激动道:“走!咱们这就去安排量产!市里病人还等着呢!” 离开病房时,苏明远回头看了一眼。 女工已经坐起来喝粥了,她母亲正不停地向这边鞠躬致谢,眼中充满了希望。 ................. 第166章 道歉! 山城制药厂技术研发中心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九月的阴雨天让整个实验室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药味。 崔老的白大褂袖口沾着药渍,他正用颤抖的手指推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苏明远刚写好的药方。 “小苏同志,这个配伍...”崔老的声音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妙啊!黄连配黄柏,这是要双管齐下?” 苏明远正在研磨药材,闻言抬起头来。 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明远看向对方,笑着开口道::“崔老慧眼,这次瘟疫热毒缠结,单用黄连力有不逮,必须佐以黄柏加强泻火之功。” 胡瑰花原本在整理实验数据,听到这话立刻放下钢笔凑了过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白大褂,头发也梳成了时兴的“刘胡兰式”短发。 “苏大夫。”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随后又好奇问道:“这个黄柏的炮制方法有什么讲究吗?” 这时角落里传来咣当一声响,张宝贵手里的铜药碾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盐炙最佳。”苏明远头也不抬,继续研磨着药材,“既能缓和苦寒之性,又能引药入肾,增强泻火功效。” 崔老突然拍案而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可真是绝了!” 他激动得白胡子直颤,双眸放光道:“三焦同治,标本兼顾!小苏同志,你这思路...真是太绝了!” 梁旗山默默递过来一杯浓茶,崔老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才平复了些:“老朽...老朽得亲自试试这个...” 老人说着就急不可耐地冲向药柜,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此刻灵活得不像话,称药的动作行云流水。 “二两黄连...一两五钱黄柏...这个比例...”崔老一边称一边嘀咕,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胡瑰花像只跟屁虫似的黏在苏明远身边。 她手里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小苏大夫,这个煎煮时间...” “先煎黄连黄柏,后下生石膏。”苏明远耐心解答,“特别是生石膏,需要久煎才能发挥药效。” 张宝贵实在忍不住了,硬挤到两人中间:“胡研究员,这小子说的不一定靠谱,咱们还是...” “张宝贵!”胡瑰花柳眉倒竖,冷声道:“昨天那个垂危的女工你亲眼看见的,现在都能下床走动了!” 张宝贵被怼得脸色发青,讪讪地退到一旁,眼神却阴鸷地盯着苏明远。 实验室另一头,崔老已经架起了小炭炉开始煎药。 老人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围着药罐子转来转去,时不时掀开盖子闻一闻。 “奇了...”崔老突然喃喃自语,“这药香...与寻常不同...” 苏明远走过去,用竹筷轻轻搅动药汁:“崔老您看,这药汁的颜色也比寻常清亮些。” “对对对!”崔老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小苏同志,你这方子...可是得自哪位隐士高人?”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明远微微一笑:“这方子是我根据师父的教导,结合这次瘟疫特点改良的,不过我那位师父只在我很小的时候教导过我,再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明远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这个年代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崔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难怪...” 胡瑰花的眼睛更亮了,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 张宝贵在一旁酸溜溜地说:“故弄玄虚...” “你闭嘴!”胡瑰花头也不回地呵斥道。 崔老完全沉浸在配药实验中,他试着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又摇摇头改了回去:“不行...这黄芩减一钱就失了平衡...” 梁旗山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默默观察着药汁的变化:“苏同志,这个黄柏与黄连的比例...为什么会是这样?” “梁研究员问得好。”苏明远赞许地点头,“黄连泻心火,黄柏泻肾火,二者相配,可以清彻三焦之热。” 他是因系统药方传承才对这两个药方烂熟于心,但是梁研究员他们却是实打实的真本事,他心中自然佩服得紧。 胡瑰花赶紧记下,不小心碰到了苏明远的手臂,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对...对不起...” 张宝贵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药碾子都快捏碎了,双眸喷火。 正当这时,崔老突然大叫一声:“了不得!你们快看这药色!这气味!这...” 所有人闻言,都围了过去。 只见瓷碗里的药汁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琥珀色,散发着奇特的清香,与寻常苦涩的中药大不相同。 “这...”梁旗山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真是闻所未闻...这药方熬制出来的药竟然这么漂亮!” 胡瑰花崇拜地望着苏明远:“苏大夫,您真是太厉害了!” 苏明远谦虚地摆摆手:“不过是集前人之大成罢了。” 他这句话倒没有说谎,系统给的传承药方,说到底也是集前人的智慧得以改良。 崔老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小口,老脸顿时皱成一团。 不过,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着道:“苦中带甘...苦中带甘啊!” 他激动地抓住苏明远的手,“小苏同志,这方子...这方子...” 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胡瑰花连忙给他抚背顺气。 张宝贵见状,阴阳怪气地说:“崔老,您可别太激动,小心血压...” “你懂什么!”崔老突然发飙,“这等精妙的配伍,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才得见!” 他说完,迫不及待地转向苏明远,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小苏大夫,请受老朽一拜!” 苏明远连忙扶住老人:“崔老使不得!您这是折煞晚辈啊!” “不!这是您该得的,老夫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病人研究配制药,可是……如今却让偏见蒙蔽双眼,差点就酿成大错。”崔老认真开口,眼眸中满是真诚。 ……………… 第167章 嫉妒!药效极好! 梁旗山虽然没说话,但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宝贵被这阵仗搞得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苏忠义恰在此时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这...这是...” 崔老激动地迎上去:“苏厂长!小苏大夫这方子...这方子...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方啊!” 苏忠义得意地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胡瑰花抢着说:“小苏医生太厉害了!这方子的配伍精妙绝伦,我们怎么调整都不如原方效果好!” 张宝贵忍不住插嘴:“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宝贵!”胡瑰花突然爆发,“你还有完没完?昨天那个垂危的女工你没看见吗?今天崔老的实验你没看见吗?” 张宝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忠义皱起眉头:“张宝贵同志,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能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以大局为重。” 张宝贵讪讪地低下头,眼神却更加阴郁了。 崔老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苏明远讨论起药方的细节:“小苏大夫,这个黄柏若用酒炙...” 苏明远耐心解答:”酒炙确实可以增强药效,但会减弱泻火之力,这次瘟疫热毒太盛,还是盐炙为宜。” 胡瑰花赶紧记下来,还不忘提问:“小苏医生,那煎药的火候...” “武火煮沸,文火慢煎。”苏明远回答,“特别是黄连黄柏,久煎才能尽出其苦寒之性。” 梁旗山突然开口:“服药禁忌呢?” “忌食辛辣油腻,特别是大蒜韭菜。”苏明远对答如流,“最好配些粳米粥护胃。” 崔老听得连连点头:“妙!太妙了!小苏大夫年纪轻轻,造诣竟如此深厚!” 胡瑰花双眼放光,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时不时还画个小星星标注重点。 张宝贵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悄悄凑到胡瑰花身边:“胡研究员,晚上厂工会放露天电影,一起去看吗?” 胡瑰花头也不抬:“没空,我要整理苏大夫讲的要点。” 张宝贵不甘心:“那...那我请你吃小灶?听说今天有红烧带鱼...” “你自己吃吧。”胡瑰花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打扰我学习。” 张宝贵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到一旁,眼神阴鸷地盯着被众人簇拥的苏明远。 苏忠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量产,小苏你来指导一下生产流程?” 苏明远点点头:“好。不过在这之前...崔老,我想去看看昨天那个女工的情况。” 崔老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对对对,应该去看看!” 胡瑰花立刻举手:“我也去!” 梁旗山默默跟了上来。张宝贵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找机会给苏明远使绊子。 一行人来到隔离病房,那个年轻女工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在喝粥。 看到苏明远进来,她母亲立刻跪了下来:“恩人!您是我闺女的救命恩人啊!” 苏明远连忙扶起她:“大娘快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女工也开口说道:“谢谢...谢谢大夫...” 胡瑰花看到这一幕,眼睛又湿润了,她偷偷抹了抹眼角,看向苏明远的眼神更加崇拜。 张宝贵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着什么。 胡瑰花听见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故意大声说:“苏大夫,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苏明远正在给女工把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医者本分。” 崔老感慨万千:“小苏大夫年纪轻轻,医术高明,医德更是令人敬佩啊!” 苏忠义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仿佛苏明远是他亲儿子似的。 张宝贵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苏明远,又看看满眼崇拜的胡瑰花,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自己对胡瑰花倾慕已久,并且时常对其呵护有加,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好不动容。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心中女神竟然对其如此刮目相看,特别是他瞧见胡瑰花那双崇拜的眼神之时,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碎裂了,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想办法让这小子好看! 他要让苏明远在众人面前出丑,他要让‘女神’好好看看,小屁孩终究是小屁孩,真以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个厉害配方就成高人了?他要彻底破碎掉众人眼里的滤镜。 张宝贵越是想到这里,越是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眼底不由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嗯?这个男人....他是什么眼神?”苏明远有所察觉,不由抬头正好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神色,心下不由警惕了几分。 他上一世本就是厌倦了外面职场的尔虞我诈,最终才选择回到老家躺平,开了个抖音商城,慢慢的帮助乡亲们卖农货。 这可并不是说他看不懂人情世故,没有眼力见,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如今,他再次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那样的目光,饶是对方隐藏得很好,苏明远依旧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e=(′o`*)))唉,真是...红颜祸水啊。’苏明远心中暗自叹气,目光在胡瑰花和张宝贵间瞧了瞧,心里早就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己也和对方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这个年代想要有利益上的冲突其实也是挺困难的,自己也不会长期呆在制药厂,那就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苏明远早就看出来,这个中年研究员对身旁的胡瑰有意思,现在——————苏明远望着张宝贵阴郁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何尝不明白对方的心思?这个年代的人啊,连吃醋都显得如此直白纯粹。 实验室的泛黄灯光里,胡瑰花正低头认真记录药方的模样,让他想起前世那些被职场磨平了棱角的同事。 那时候的感情都裹挟着算计,哪像现在——喜欢就红着脸送鞋垫,讨厌就梗着脖子甩脸子。 “苏大夫?“胡瑰花突然抬头,发现他出神的目光,耳尖立刻染上晚霞的颜色。 她慌乱中碰翻了墨水瓶,蓝黑色的墨迹在白大褂上晕开,像极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笨拙与真诚。 苏明远下意识要掏纸巾,却摸到粗布手帕。 他忽然怔住,在这个票据比金子珍贵的年代,张宝贵的敌意明晃晃写在脸上,反倒比前世那些笑里藏刀的同事可爱得多。 ...................... 第168章 保存工艺,药效打折! 秋雨淅沥,制药厂车间的铁皮屋顶被敲打得叮咚作响。 苏明远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操作台,二十多名工人正按照崔老的示范将药材分拣成堆,老中医枯瘦的手指在黄岑堆里翻拣,突然拈起一片:“火候差了三成,这味药得重新炮制。” “崔老,您这眼力...真是厉害啊!”苏明远接过那片在他眼中毫无区别的药材,系统灌输的药方知识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 老中医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一抖,药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入旁边的铜锅笑着道:“小苏啊,你这方子是好方子,可药材就像兵将,炮制必须达到标准。” 锅底柴火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映得老人眼睛发亮,他这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得各司其职才能打胜仗,我这些都是几十年的经验来着。” 这是,车间角落传来搪瓷盘碰撞声,张宝贵故意把封装模具摔得震天响,眼睛却斜瞟着正在记录数据的胡瑰花。 这汉子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连补丁都重新缝过,偏要在胡瑰花经过时展示单手搓药丸的绝活。 张宝贵看向苏明远,不由提高的嗓门道:“苏技术员,您说这批药丸要不要加蜂蜡?” 顿时,全车间目光顿时聚焦过来,这年头蜂蜡可不便宜,这药也是珍贵无比。 封装技艺也是十分讲究的,这也是个技术活。 胡瑰花闻言,钢笔直接拍在记录板上,瞪着眼道:“宝贵同志,试验线还等着试密封效果呢!你干了十几年,这么基础的问题还要问小苏医生这么个外行人吗?” 她马尾辫甩出的弧度像鞭子,抽得张宝贵脖子一缩,苏明远瞧见这大汉耳根通红,倒像被老师逮着捣蛋的小学生,不免有些觉得好笑。 副厂长苏忠义冒雨冲进来,蓑衣上的水珠在黄色灯光下闪着光。 他长出一口气,开口道:“军区那边说要优先保障三千人份的量...而且必须得封严实,保质期不能太少!” 他话音刚落,崔老已经指挥工人搬出油纸,61年的土办法是药丸先裹层蜂蜡,再用油纸包成方块,最后用麻绳捆成炸药包的形状。 老人佝偻着腰示范捆扎手法,那麻绳在他手里服帖得像面条,如若不是提前知晓对方的身份,恐怕只会以为是一个技法纯熟的产线老工人。 “小苏啊。”苏忠义把苏明远拉到仓库角落,手电筒光柱扫过麻黄堆,开口道:“等生产线稳定了,你要不再留几天,到时候我带你逛逛市区再回去,你看这几.....” 他话还没说完,扛着药材经过的张宝贵突然松了口气,阴郁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甚至还朝着苏明远点头示意。 苏明远见此,又回想起之前种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怕自己抢走了他的某颗芳心啊! ----------------- 凌晨三点,第一批药丸总算是下线了。 胡瑰花捧着样品凑到灯下,鼻尖几乎贴上棕黑色的药丸,嗅了嗅皱眉道:“奇怪,实验室数据该有八成效果...这些药好像没那么浓郁的药味....” 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沾了雨水,像蛛网粘在瓷白的脸颊上。 崔老掰开药丸闻了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明远拍着老人后背,掌心触到的肩胛骨像两片刀块。 “行了,里面药味还算正,现在就要看真正让病人服用下去会是怎么个效果了。”崔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众人听此,也没有再多耽搁,拿起样品就往制药厂的隔离间匆匆走去。 ----------------- 雨势渐大,制药厂隔离间的铁皮屋顶被敲打得如同战鼓。苏明远望着病床上五名高烧病人,他们额头上都贴着浸湿的毛巾,在煤油灯下泛着水光。 “先给三号床用药。”崔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按在病人腕脉上,“这位同志邪热在表,最适合试小柴胡丸。” 胡瑰花立刻打开油纸包,取出棕黑色的药丸。 她白大褂袖口沾着蜡渍,指尖却稳得很,她递过去药丸轻声道:“温水送服,每半小时记录一次体温。” 张宝贵抢着去倒热水,搪瓷缸在他粗糙的手里晃得叮当响,苏明远注意到这汉子倒水时偷瞄胡瑰花的眼神,活像生产队里想讨好饲养员的驴。 “开始计时!”随着崔老沙哑的嗓音,三号床病人应声咽下药丸,隔离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渗进墙缝的声响,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病床上泛红的脸。 制药厂隔离间里的病人几乎都是厂里的内部职工,试药也是配合得很,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梁旗山这个闷葫芦突然开口道:“我去准备冰敷的毛巾,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如流水,这个时候却像是压在众人心间的巨石,走得极其缓慢。 终于.....第一个小时熬了过去! 胡瑰花弯腰查看体温计,皱眉道:“降了0.3度...只降了这么一点吗?” 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所有人,这效果完全不符合预期,降得实在是太少了,这要是按照苏明远的配方现场熬制,一个小时差不多都已经退完了。 崔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明远连忙扶住老人,隔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他能摸到老人脊梁骨的形状——像一串随时会散架的算盘珠子。 这个年代,哪怕是崔老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啊。 “二号床该用药了。”老中医喘匀气后坚持道。 这次是清瘟败毒丸,药丸刚拆封就散发出浓郁的黄柏苦香。 正当这时,张宝贵也是嘀咕起来:“要是在实验室...” “实验室数据顶个屁用!”苏忠义站在门口,蓑衣上的雨水在水泥地上积成小洼,冷声道:“医院等着救命的同志们,难道能泡在试管里?” 第二个小时! 三号床病人的手指突然抽搐,胡瑰花扑过去按住他手腕,苏明远看见她白大褂后背瞬间被汗浸透,布料紧贴在瘦弱的身板上。 “脉象转浮数,是正邪相争...”崔老的声音低沉,眉头皱起。 老人没有犹豫,直接抓起病人手掌,用三棱针在指尖刺出乌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把心提上了嗓子眼,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这药剂可是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生命,时间就是生命,自然是马虎不得,这晚研究出来一天,那都得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啊! ............................... 第169章 苏明远——颗粒剂! 雨越来越大,宛如大锤重击在所有人的心间,等待药剂发挥作用的时光实在是太难熬了,苏忠义在走廊上来回踱步,香烟是抽了一根又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张宝贵这时不知从哪摸出个铁皮饼干盒,开口道:“先给...给同志们垫垫...” 打开竟是半盒杂粮饼,这年头能存下口粮的,不是干部就是傻子,胡瑰花接过饼子时,这汉子耳根红得能滴血。 终于,第三个小时到了,可是结果并不乐观。 最年轻的五号床病人开始说胡话,他烧得把被子都踢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梁旗山默默把自己的工装外套盖在病人身上,这个沉默的汉子此刻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 “降了1.2度!”胡瑰花突然喊出声,又立刻捂住嘴,她手里的体温计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水银柱确实停在38度的刻度上。 但是苏明远注意到,病人额头的汗珠混着油污,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痕迹,这并不是很好的现象。 第四个小时,崔老突然让所有人退出隔离间。 老人从蓝布包袱里取出包银针,手指在病人百会穴上方悬停片刻,突然转头对苏明远说:“小苏,你进来。” “邪热缠夹湿气...”崔老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五个小时,三号床病人终于退烧,但众人脸上不见喜色——按实验室数据,本该两小时就见效,而且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副作用才对啊。 胡瑰花咬着钢笔帽在记录本上划了又划,显然有些急躁,如果不能封装成可以长期保存的药丸,那么这些东西就很难普及开来。 “五个小时...”苏忠义副厂长盯着怀表,表链在他粗壮的手腕上勒出红痕,“前线医院哪有这么多时间等人退烧?而且...这还是配合我的银针治疗才有的效果。” 张宝贵踢翻凳子,眯着眼道:“肯定是封装问题!” 他抓起药丸掰开,蜂蜡的碎屑溅到胡瑰花记录本上,这汉子突然哽住,像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到了。 崔老却盯着病人刚退烧的潮红面色,突然问:“小苏,你师父教没教过三煎三滤的法子?”老人说话时,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水帘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苏明远心头一跳,系统资料里确实提到过,某些特殊药材需要反复煎煮浓缩。 但没等他回答,胡瑰花已经翻开工作手册:“药典记载过,但会损失三成药效...” “可我们现在连五成都保不住!”张宝贵又忍不住插嘴,这次却带着罕见的认真劲儿。 苏明远突然发现,这汉子工作服口袋里竟露出半本翻烂的《本草纲目》,显然也是个刻苦之人。 不过这也正常,这年代能坐稳制药厂研究技术员的人,哪个不是刻苦学习之辈? 要知道,这年代可不是后世,现在的年轻人并没有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的底蕴,他们获取知识的成本更加的高昂。 深夜的隔离间里,五个病人虽然都退了烧,但最严重的那个还在昏睡。 苏明远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制药厂招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光,这些都是药方传承时深深满足记忆深处的画面。 “是蜂蜡的问题!”他脱口而出,所有人都转过头,胡瑰花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 苏明远急忙补充:“我是说...蜂蜡可能影响了药性,哪怕用蜡封咱也不能将药弄成半流体状,必须得是固体!” 这是苏明远结合传承记忆画面和上一世小柴胡颗粒所得出的结果,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试一试了。 山城制药厂的技术研发中心灯火通明,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实验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 苏明远站在实验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药方上。 “崔老,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崔老正戴着老花镜研究药方,闻言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道:“小苏同志,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苏明远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与其做成药丸,不如做成颗粒剂。比如‘小柴胡退烧颗粒’和‘清瘟败毒散’,服用时用开水冲服小柴胡颗粒,再送服清瘟败毒散。”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胡瑰花正在整理实验数据,闻言立刻放下钢笔,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 “苏大夫,这个想法太新颖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崔老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花白的胡子,眯眼问道:“小苏同志,这...和药丸有什么区别?药效会不会打折扣?”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虑,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用法,这.....” 角落里正在称药的张宝贵闻言立刻放下药匙,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崔老说得极是!”他挺直腰板,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本草纲目》里记载,丸者缓也,散者散也。做成药丸才能保证药效持久稳定,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他说完,得意地瞥了胡瑰花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明远身上,顿时脸色一沉,尽管知道苏明远不久后就会离开,可是现在心里就是觉得不畅快。 梁旗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研究员难得开口:“现在医院里都是急症患者,留给我们研究的时间不多了。” 苏明远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张研究员说得没错,但这次瘟疫来势汹汹,我们需要的是快速见效。颗粒剂溶解快,吸收也快,更适合急性症状。”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比划着,郑重开口道:“就像这样,开水一冲就能服用,比药丸方便得多。” 胡瑰花立刻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苏大夫说得太对了!现在医院里很多病人连吞咽药丸都困难,这个办法确实更实用,只是.....” .............................. 第170章 工艺突破! 张宝贵脸色变了变,接过话头反驳道:“可是生产工艺怎么办?我们从来没做过颗粒剂!设备、工艺都是问题!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耽误了治病救人?”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目光不断在胡瑰花和苏明远之间来回游动,整颗心脏都提在了嗓子眼儿。 这时,一直站在窗边观察的苏忠义终于开口:“这样吧,现有的生产线继续生产药丸,先供应医院。同时搭建一条试验线,试试小苏的方案。”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作为副厂长,他的话有着一锤定音的作用。 崔老捋着胡子思考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也罢,实践出真知,小苏同志的想法也确实有独到之处。” 胡瑰花立刻举手,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来负责试验线的搭建!我大学的时候有量结果西药的提存方式。” 张宝贵张了张嘴想要反对,但看到苏忠义严肃的表情,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退到了一旁。 试验线的搭建工作立即展开,在苏明远的指导下,工人们连夜赶工,胡瑰花全程跟在苏明远身边,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苏大夫,这个干燥温度怎么控制比较合适?”她凑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飘进苏明远的鼻尖。 “控制在60度左右,温度太高会破坏有效成分,太低又会影响成型。”苏明远仔细检查着设备,头也不抬地回答,这些都是前世从短视频上了解到了知识。 不知怎么地,自从穿越之后,他的大脑就变得特别不一样,不仅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甚至连上一世看过的很多东西,只要特意去回忆,竟也能记得清晰。 张宝贵虽然不情愿,但也被安排来帮忙,他闷声不响地调试着粉碎机,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和胡瑰花讨论的苏明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张研究员,这个筛网的目数需要调整一下,您看...” 苏明远突然转头叫他,张宝贵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明远会主动请教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帮忙调整设备,看着苏明远专注的侧脸,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凌晨两点,第一批‘小柴胡退烧颗粒’和‘清瘟败毒散’终于生产出来了,所有人都围在试验线旁,屏息等待着结果。 崔老迫不及待地取样检测,老人颤抖的手指轻轻捻起几粒颗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取了一点放在舌尖品尝。 “色泽均匀,颗粒完整,溶解性良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激动地说道:“气味纯正,味道...味道竟然比药丸还要浓郁!” 胡瑰花兴奋地拍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转向苏明远,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苏大夫,您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医院突然送来一个高烧不退的重症患者,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工,已经昏迷不醒,体温高达40度,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她的母亲跟在担架旁,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正好可以测试效果。”苏明远当机立断,用温水冲开颗粒剂,小心地给病人喂下。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崔老亲自给病人把脉,每隔十分钟就记录一次体温变化,胡瑰花负责详细记录病人的每一个反应,就连一向冷漠的梁旗山也站在病床旁,目不转睛地观察着。 成败在此一举,也不怪他们紧张了。 二十分钟后,胡瑰花惊喜地叫道:“39度了!体温开始下降了!” 张宝贵不敢相信地凑过来看体温计:“这...这怎么可能?药丸至少要两个小时才开始见效...” “38.5度了!”半小时后,胡瑰花再次惊喜地喊道,“苏大夫,您这个办法真的是太神奇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四十分钟后,病人的体温已经降到38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的眼皮轻轻颤动,似乎随时可能醒来。 崔老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老花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泪光:“奇迹!这简直是奇迹!药效保存了九成以上,几乎和新鲜煎煮的药汤一样!” “小苏同志,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梁旗山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一向沉默的他竟然也主动开口感叹道:“这样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吸收速度...这个药效...真是....不摆了!” 苏忠义重重地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脸上笑得皱纹都皱了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可解决了咱们厂里的大问题了!” 张宝贵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挫败,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苏明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往日里在胡瑰花面前炫耀的那些制药知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第二天早上,食堂里人声鼎沸,张宝贵端着饭盒,远远看见苏明远独自坐在角落吃饭。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苏...苏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能坐这儿吗?” 苏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请便。” 张宝贵深吸一口气,放下饭盒:“我想跟你道个歉。”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胡瑰花正和几个女工人坐在一起,见状也停下了筷子。 苏明远放下手中的馒头,平静地看着他,笑着开口道:“张研究员言重了,咱们都是技术上的争论。” “不,我是认真的。”张宝贵的声音很低,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我之前...太小心眼了。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我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深吸一口气道:“我嫉妒你得到胡研究员的青睐,处处与你作对...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 第171章 逛市区,送手表! 钢铁厂,职工食堂。 胡瑰花惊讶地看着张宝贵,眼神中的厌恶不由少了几分,她自然知道想研究员对自己有意思,这一年以来她也有所感觉。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男人,竟然会当众认错,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认错。 苏明远笑了笑,语气平和道:“学术讨论而已,张研究员不必放在心上,您的制药经验确实丰富,昨天调试设备时就帮了大忙。” 张宝贵摇摇头,苦笑道:“不,还是我眼界太低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现在我才明白,胡研究员...她喜欢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宝贵!”胡瑰花猛地站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 苏明远轻咳一声,正色道:“张研究员误会了,我和胡同志只是同事关系。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个人感情都是小事。” 张宝贵怔了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明,为人处世也远胜于他。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苏明远鞠了一躬:“苏大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食堂,背影竟有几分释然。 胡瑰花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同伴说:“没想到他还挺有骨气的...” 苏明远没有接话,继续吃着他的早饭,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再过几年,他就要去香港发展,现在在内地多结些善缘,将来对家人也有好处。 崔老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老人今天精神格外好,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小苏啊,这个颗粒剂的配方...” “崔老尽管拿去研究,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苏明远爽快开口,反正他也是要将之交给制药厂的,倒也没什么。 ----------------- 当天下午,制药厂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厂长都来了。 苏忠义红光满面地站在前面,声音洪亮:“经过试验,苏明远同志提出的颗粒剂方案取得了巨大成功!药效保存率达到90%以上,见效速度是药丸的三倍以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看向苏明远的眼神都带着敬佩。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全面转产颗粒剂!各车间要做好设备调整工作,确保三天内实现量产!”苏忠义继续宣布,言语间满是激动。 会议结束后,苏忠义亲自给市里打电话汇报了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的主管领导连说了三个‘好’字,指示要尽快在全市推广。 雨还在下,但山城制药厂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新的生产线全力开动,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干劲十足,一袋袋‘小柴胡退烧颗粒’和‘清瘟败毒散’被装车运往各大医院。 苏明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中忙碌的工人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制药厂的生产线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他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现在有了特批手续,他现在可以说在省内畅通无阻了,也该是时候出去看一看,才够一些药材多囤积一些商城金了。 这时,胡瑰花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笑道:“苏大夫,喝点茶休息一下吧,您这两天太辛苦了。” 苏明远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他注意到胡瑰花今天涂了点口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但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继续看向窗外,似什么都没瞧见一样。 清晨的小雨将山城的青石板路洗刷得发亮,苏明远站在制药厂的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制药厂众人连续几天的奋战后,两种药品的生产线终于步入正轨,工人们已经能够熟练操作每一个环节。 “小苏!”苏忠义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今天带你去城里转转。” 苏明远转身,看见苏忠义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苏厂长,生产线那边...” “你放心吧,有了你的改良,产品线顺畅得很。”苏忠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崔老带着胡瑰花他们盯着呢,绝对不会出事儿。你这几天太辛苦了,该放松放松。” 两人并肩走出厂区,沿着解放路向市中心走去,街道两旁是整齐的黄角树,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滴。 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车把上挂着的油布雨衣还在滴水,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上学路上。 “咱们山城虽然比不上魔都、首都,但也有自己的特色。”苏忠义指着远处一栋灰砖建筑,“那是人民电影院,上周刚放的《红色娘子军》,场场爆满。” 转过一个路口,眼前的景象突然热闹起来。 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长队,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有说有笑地等着买早餐。 街角的新华书店橱窗里,整齐地陈列着书籍,玻璃上还贴着红色标语。 “前面就是百货大楼了。”苏忠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去年刚建成的,三层楼呢!在咱们山城可是独一份。” 百货大楼门前人来人往,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几个大字,下面列着“永久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等紧俏商品。 苏明远跟着苏忠义走进大厅,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目光。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印有牡丹花的搪瓷脸盆、竹壳暖水瓶,还有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铁皮饼干盒。 “这边来。”苏忠义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向二楼的手表柜台。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约莫三十来岁,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 她看见苏忠义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道:“哎哟,苏厂长,您来啦!” 她说完,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绒布盒子,笑着道:“按您的要求都准备好了。” 苏忠义接过盒子,郑重地递给苏明远:“小苏,这是给你的。” 苏明远打开盒子,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质表带,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 第172章 市区一把手——王书记! “这...这也太珍贵了,我不能……”苏明远一时语塞,连连摆手拒绝。 在这个年代,一块上海牌手表可是稀罕物,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你就别推辞了,这是你应得的。”苏忠义按住他的手,“要不是你,这次瘟疫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点心意算什么?” 柜台后的售货员也笑着说:“这可是最新的款型,走时特别准,咱们柜台一个月也就分到两三块。” 苏明远小心地戴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质感。 “谢谢苏厂长。”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苏忠义神秘地眨眨眼。 他们来到朝天门码头,长江和嘉陵江在此交汇,浑浊的江水奔腾不息。 岸边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工人们正喊着号子装卸货物。 远处,一艘渡轮正缓缓驶离码头,甲板上挤满了挑着担子的农民。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参加革命的。”苏忠义望着江面,眼神变得深远,“那会儿我才十八岁,跟着地下党在这里接头...有一次差点被特务发现,多亏一个卖香烟的老伯掩护。” 苏明远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江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带着湿润的水汽。 中午,苏忠义带他来到一家国营饭店。 木质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墙上挂着“艰苦奋斗”的标语和主席像。 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热情地递上手写的菜单。 “来份回锅肉,麻婆豆腐,再要个水煮鱼。”苏忠义熟练地点菜,“小苏能吃辣吧?” “还行。”苏明远笑着点头。 菜上得很快,红彤彤的辣椒油让人食欲大开。 苏忠义要了瓶啤酒,给苏明远也倒了一杯。 “尝尝,咱们本地的特产。”苏忠义举杯,“为了革命友谊,干杯!” 辛辣的菜肴配上冰凉的啤酒,苏明远吃得额头冒汗。 邻桌的工人们也在喝酒,有人唱起了红歌,很快整个餐厅的人都跟着哼唱起来,这种质朴的热情让苏明远心头一热。 饭后,他们又去了人民公园。 秋雨初歇,公园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老人们在下象棋,孩子们追逐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看到那个亭子了吗?”苏忠义指着一座六角凉亭,“五零年镇压反革命的时候,我们就在那里审问特务。” 苏明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如今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在拉二胡,悠扬的琴声飘荡在公园上空。 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公园管理员正在修剪花木,胸前的主席像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厂的路上,苏明远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街边的广播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下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家属院。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正在路口维持秩序,提醒人们注意交通安全。 “苏厂长。”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口笑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苏忠义脚步一顿:“这么快?再多住几天嘛。”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明天早上就走。”苏明远笑了笑,“不然,家里也该担心了。” 苏忠义叹了口气:“也是,你这次帮了大忙,远超我们的约定。” 他拍拍苏明远的肩膀,郑重开口:“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回到宿舍,苏明远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笔记本,还有那块崭新的手表。 窗外,制药厂的烟囱依然冒着白烟,生产线昼夜不停地运转着。 他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这一周多的经历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认识。 苏忠义、崔老这些人,虽然身处不同的岗位,但都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他们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今在和平时期依然兢兢业业,为这个新生的国家奉献一切。 这种纯粹的精神,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其实已经很少见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胡瑰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小苏大夫,听说你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就走。” 胡瑰花把包袱递给他:“这是我和崔老他们准备的一点心意,崔老特意配的养胃茶,梁研究员送的本子,还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声道:“还有……我织的一条围巾。” 苏明远接过包袱,里面是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下了一番功夫。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胡瑰花的眼睛有些发红,顿了顿开口道:“苏大夫,以后...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想....有缘自会相见。”苏明远温和地说。 胡瑰花点点头,终于鼓起勇气:“那...那...我能...能抱你一下吗?” 苏明远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胡瑰花已经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出了房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哎~”苏明远看着晃动的房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胡瑰花的心思他自然清楚,但是对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更何况,两人的年纪也不合适,自己因为这些时日营养补充得比较好,长高不少,身体也魁梧了几分,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少年,胡瑰花今年28岁,虽然整体状态比较好,但是...年龄的差距摆在这里。 ----------------- 第二天清晨,苏明远提着行李来到厂门口。 让他意外的是,不仅苏忠义和崔老来了,整个研究组的人都来送行,连一向沉默的梁旗山也站在人群后面。 “小苏啊,真是舍不得你啊。”崔老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这次多亏了你,以后路过山城,一定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崔老,我要路过一定来看您。”苏明远郑重地点头。 张宝贵也走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苏大夫,之前是我...总之谢谢你。” 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张研究员客气了,你的制药经验很丰富,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厂门口。 苏忠义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低头与车内人交谈几句后又兴奋地折返回来。 “小苏!”他快步走近,对着苏明远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市里的王书记听说了你的事,特意邀请你去做客。” 苏明远心头一震,王书记可是山城市的一把手,在这个年代能结识这样的人物,这对他未来的计划将大有裨益。 “这...合适吗?”他故作迟疑。 “怎么不合适?”苏忠义笑道,“王书记说了,一定要当面感谢你为山城人民做的贡献。车都派来了,快走吧!” 苏明远点点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坐进了军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胡瑰花站在人群最前面,眼中含着泪光,不停地挥手告别。 轿车缓缓驶离制药厂,苏明远看着后视镜中渐渐变小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次山城之行,看来……收获远超预期啊! ……………… 第173章 军区大院! 墨绿色的军车缓缓驶出制药厂大门,雨滴轻轻敲打在车窗上。 苏明远坐在后座,感受着座椅传来的凉意,前排开车的年轻军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格外精神。 “小苏,这位是王同志。”苏忠义介绍道,”他是市里派来的司机。” “嘿嘿,叫我小王就行。”年轻人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我早就久仰苏大夫大名了!现在瞧见,真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这么年轻。” 苏明远微微点头致意,应声道:“哪有什么大名,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情罢了。” 很快车子驶上主干道,他压低声音问苏忠义:“苏厂长,王书记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苏忠义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嘿嘿,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改良药方和生产工艺,解决了全市的燃眉之急。王书记听说后,特意要见见你这个年轻才俊。” 这时,前排的小王插话道:“我...啊不是,王书记最欣赏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车子穿过市中心,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摇曳。 小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热络道:“苏大夫,听说你那药方是从祖传秘方改良来的?” “应该算是吧...”苏明远含糊其辞,“主要是结合了这次疫情的特点。” “那你可太厉害了!”小王由衷赞叹,“我二姐在医院工作,说用了你的药,病人退烧比打针还快。” 雨渐渐小了,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大门,两名持枪卫兵笔直地站在岗亭前,看到车牌,卫兵立刻敬礼放行。 “到了,这就是军区大院。”小王语气中带着自豪,“我家...啊,王书记就住这儿,还得往里走一走。” 苏明远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大院。 青砖砌成的三层小楼整齐排列,楼间距很宽,中间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在空地上跳皮筋,看到军车经过头也不抬,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这栋是去年新建的干部楼,”小王指着右侧一栋较新的楼房,“我家住那边老楼,虽然旧了点,但冬暖夏凉。” 车子经过一个煤渣铺就的操场,小王突然兴奋起来:“看那儿!我小时候天天在那跑步,膝盖都摔破过好几回。” “那时候训练可苦了,天不亮就得起来...我爹他严厉得很!” 苏明远心中一动,这个司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普通人怎么可能在军区大院长大?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前。 院墙是红砖砌的,爬满了爬山虎。透过铁栅栏门,能看到院里有个水泥乒乓球台,角落里还放着个石磨。 “到了。”小王跳下车,快步去开后门,“爹...咳咳...我是说王书记在院里等你们呢。”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右腿边靠着一根枣木拐杖。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抬头,左眼明显有些浑浊,但右眼却炯炯有神。 “来了?”老人的声音洪亮有力,扭头看过来道:“这位应该就是小苏同志吧?” 苏明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王书记好。” “好,好!”王书记爽朗地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忠义啊,你这回可给咱们市立了大功,找来这么个宝贝。” 苏忠义连忙摆手:“都是小苏的功劳,我就是个牵线的。” 王书记拄着拐杖站起身,苏明远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有些跛。 “进屋说,”他挥挥手,“青峰,泡壶好茶来。” 苏明远心头一震,果然这个“小王”就是王书记的儿子王青峰。 只见王青峰笑嘻嘻地应了声,快步往屋里走去,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哪像个司机? 王书记的书房简朴而整洁,靠窗是一张老式办公桌,墙上挂着军用地图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子照片里年轻的王书记穿着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眼神锐利如刀。 “坐。”王书记指了指藤椅,自己则慢慢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叶,想了想又放下,笑着道:“听说你只抽带滤嘴的?” 苏明远有些惊讶:“王书记怎么知道?” 王书记笑道:“做我们这行的,习惯把情况摸清楚。”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眯着眼道:“小苏同志,你那药方...不简单啊。” 苏明远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就是些祖传的方子,加上自己琢磨的改良。” “嗯,你看看这个。”王书记不置可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苏明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医疗报告。 报告显示,王书记的左腿残留着三块弹片,每逢阴雨天就疼痛难忍。 “我这腿啊......”王书记拍了拍左膝,“四五年在山东落下的毛病。那会儿医疗条件差,弹片取不干净,现在经常都疼得厉害。”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用了你的药,疼痛倒是减轻了不少。” 苏明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这药主要是针对感冒发烧和瘟疫...只是有部分镇痛效果。” “这个我晓得,老苏给我提过。”王书记摆摆手,“但药里的某些成分,对我这老伤有奇效,崔老说,这配伍精妙得不像现代人能想出来的。”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苏明远后背微微发凉,这位老革命的眼力太毒了。 “小同志,别紧张。”王书记忽然笑了,“我就是好奇,你这身本事从哪学的?据我所知,你们村连个像样的赤脚医生都没有。” 苏明远早已准备好说辞:“小时候遇到个游方郎中,跟着学了几个月。后来他云游去了,再没回来。” “哦?”王书记若有所思,“姓什么?长什么样?” “姓李,留着山羊胡,具体模样记不清了,那会儿我才七八岁。” 王书记盯着苏明远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小子,滴水不漏啊!”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前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你这次救了很多人,我代表山城市民谢谢你。” ......................... 第174章 为人民服务! 院外,王青峰和苏忠义站在梧桐树下,透过书房的窗户,能看到王书记正和苏明远相谈甚欢。 “忠义叔,我从来没见我爸对哪个年轻人这么热情过。你瞧他笑得多开心!” 王青峰难掩惊讶,作为儿子他对自己的父亲最了解,一般人还真的入不了老爹的眼。 不过,转念一想到对方是苏明远,他也就释然的笑了。 苏忠义点点头:“小苏确实不一般。年纪轻轻,医术高超,为人处世也稳重。” “何止是不一般啊!这完全就不像是人类,太造孽了。”王青峰惊呼,随后又压低声音,“我爸昨晚看了他的资料,说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但既然是为人民做好事,就不深究了。” 书房里,王书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毛选》,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穿着破洞军装的少年人,站在破败的帐篷里。 苏明远感觉有些熟悉,随后又摇摇头道:“不认识。” “他叫李红文!”王书记意味深长道。 苏明远心头剧震,这不正是他名义上的师父吗? 王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收起照片:“算了,不说这个。小苏啊,有没有兴趣来市里工作?卫生局正好缺个技术顾问。” “多谢王书记厚爱,但我还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苏明远婉拒,他自己有几把刷子还不知道?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王书记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青峰。那小子虽然毛躁,但办事还算靠谱。”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书记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小心些,有人盯上你的药方了。” 苏明远心头一凛:“什么人?” “还不清楚,可能是敌特,也可能是想发国难财的败类。我已经让青峰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王书记神色凝重,显然也有些气愤。 房里的檀香袅袅升起,苏明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军医眉目清秀,眼神却坚毅如铁,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师父判若两人。 “王书记。”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问道:“您怎么会有我师父的照片?” 王书记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是他!” 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里的梧桐树,缓缓开口道:“唉,我记得那是四三年冬天,我们在山区...”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们连遭遇鬼子伏击,我的左腿和眼睛都被弹片击中。”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浑浊的左眼。 “血流得像开了闸的水渠,队里的卫生员都说没救了。” 窗外的雨滴顺着梧桐叶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书记转过身,右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就在我以为要交代在那里时,一个背着药箱的小伙子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掏出几味草药嚼碎了敷在我伤口上,又用银针扎了几处穴位...” 苏明远心头一震,这正是师父最拿手的止血手法。 “说来也是怪了。”王书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那么深的伤口,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他拍了拍左腿,眯着眼道:“后来我才知道,弹片离大动脉就差半寸。要不是小李,我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苏明远注意到老人说“小李”时,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其实,战后我一直在找他的。”王书记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继续说道:“终于,五六年我在省里开会时遇到过他一次。” 他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枚军功章。 “我让他来市医院当医生,还说要给他请功...可是......” “他拒绝了?”苏明远忍不住问道。 王书记苦笑一声:”何止是拒绝,那倔小子说自己是,不配领功。” 他拿起一枚三等功勋章,摇头苦笑道:“他总说自己腿瘸了提前退伍,对不起战友...” 苏明远眼前浮现出师父佝偻的背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小老头,竟然还有如此的人生。 “那后来呢?” “后来?”王书记叹了口气,“他说要回老家当赤脚医生,就再没音讯了。” 他突然盯着苏明远,笑着道:“直到上个月,我听说溪口村出了个神医...” 苏明远恍然大悟:“所以您才会关注制药厂的事?” “哈哈,那倒不至于。”王书记狡黠地眨眨眼,“瘟疫确实要紧,但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把那个倔驴一样的李红文从山沟沟里请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远,摇头苦笑道:“要知道,当年我可是许了他科长的位置都没打动他呐。”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苏明远想起师父常说的那句话“医者仁心,不在庙堂”。 “师父他...”苏明远斟酌着词句,继续道:“可能只是觉得钢铁厂的工人更需要他吧。” 王书记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他擦了擦眼角,开口道:“那老小子现在怎么样?腿还疼吗?” “阴雨天会疼,贴膏药会好上不少。”苏明远老实回答。 “好!好!”王书记连说了两个好字,“你师父这辈子救人无数,临老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是他的福气。” 苏明远摇摇头:“是我的福气才对。师父不仅教我医术,更教我做人。” 王书记闻言,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小苏啊,咱们聊了这么久,我还没送你个见面礼。” 他指了指书房,笑道:“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走。” 苏明远环顾四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马列着作,墙上挂着军用地图,桌上摆着个老式铜墨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那本红色封皮的《毛选》上。 他指了指那本书,开口询问道:“王书记,我能要这个吗?” 王书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好小子!你可真是有眼光啊!” 他拿起那本书,轻轻抚摸着封面,“这是五二年我去北京开会时,老人家亲自送给我的。” 苏明远听此,不由心头一跳。 只见王书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为人民服务! 落款则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 第175章 免死金牌,三拖幺! “倒是便宜你小子了。”王书记半开玩笑地说,却郑重其事地将书递到苏明远手中,“好好干,别辜负了这本书的分量。” 苏明远双手接过,只觉得这本薄薄的书重若千钧。 他太清楚这本亲笔签名的“红宝书”在未来十年意味着什么——这无异于一块免死金牌! “王书记,这太贵重了...” “你就拿着吧。”王书记摆摆手,笑着道:“比起你救的人命,这算什么?” 他忽然压低声音:“再说了,我总觉得...这本书在你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苏明远心头一震,难道这位老革命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不应该啊? “对了,你师父知道你来见我了吗?”王书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由问道。 苏明远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样,帮我把这个带给他。”王书记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告诉他,老连长很想他,有空来城里坐坐。” 苏明远小心地将信和红宝书一起收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书桌上的军功章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其它事要忙,”王书记看了看腕上的老上海表,喊道:“青峰!” 院门应声而开,王青峰探头进来:“爸,谈完了?” “送小苏同志回去。”王书记挥挥手,又对苏明远说,“记住我说的话,有什么困难直接找青峰。” 走出书房时,苏明远注意到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似乎被重新摆正了。 照片里的年轻军医目光炯炯,仿佛穿越时空与他对视。 院子里,苏忠义正在和王青峰低声交谈,见他们出来,苏忠义连忙迎上来:“谈得怎么样?” “受益匪浅。”苏明远诚恳地说。 王青峰好奇地打量着苏明远手中的红宝书,眼睛瞪得溜圆:“爸!这不是您的...” “多嘴!”王书记笑骂一声,“赶紧送客人们回去。” 回程的车上,苏明远小心地将红宝书和信贴身收好,王青峰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他,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苏明远笑道。 “那个...”王青峰挠挠头,“我爸真把那本书给你了?” 苏明远点点头。 “天呐!”王青峰差点把方向盘打歪,“那本书我爸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 他转头对苏忠义说道:“忠义叔,您说是不是?” 苏忠义也一脸震惊:“王书记把那本...给了小苏?” “就是那本!”王青峰激动地说,“当年年老人家亲手送的!我爸的命根子!” 苏明远轻抚胸前的红宝书,心中百感交集。 这本看似普通的书,不仅承载着一位老革命的信任,更将成为他们一家人在未来风浪中的护身符。 车子驶过雨后清新的街道,远处山峦如黛。 苏明远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师父,自己见到了他的老连长了。 —————— 墨绿色的军车缓缓驶出军区大院,雨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青峰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着,转头对后座的苏明远咧嘴一笑:“苏大夫,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苏忠义坐在副驾驶,闻言笑道:“青峰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吃货,哪家馆子好吃门儿清。记得他十岁那年,为了吃张记的鲜肉饼,愣是逃了半天的学。” “忠义叔!”王青峰耳根子都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您怎么尽揭我老底!苏大夫,您可别听他的。” 苏明远看着后视镜里王青峰窘迫的样子,不禁笑道:“我倒觉得王同志是个实在人。” “就是!还是苏大夫懂我!”王青峰立刻来了精神,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咱们去解放碑那家国营饭店,他们大师傅姓陈,以前可是给首长做过饭的。那手艺,啧啧...”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路边的国营副食店里,几个妇女正排队买豆腐,竹篮里装着搪瓷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玩着跳房子。 “饭点到了!”王青峰一个漂亮的刹车,停在一栋灰砖建筑前。 饭店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木牌,玻璃橱窗里贴着今日供应的菜单。 “今天再怎么说也得整个三拖幺!”王青峰跳下车,拍了拍军装上的褶皱,又才解释道:“这可是山城市区最地道的吃法,三个菜一个汤,请客必备。” 饭店里人声鼎沸,几张圆桌坐满了穿工装的工人。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看见王青峰立刻眼睛一亮:“王同志来啦?老位置给您留着呢,靠窗边通透。” “小芳同志,今天弄个三拖幺,整好一点,有贵客。”王青峰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 “行嘞,王同志。”小芳笑着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苏明远。 她瞧见这个眼生的阳光少年,不由眼前一亮,这么俊的少年可不常见。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但是能让王同志称为贵客,想来身份定然不简单。 “再加三瓶山城啤酒!”王青锋拍了拍桌子,又继续开口道。 苏明远连忙劝阻:“青峰哥,喝酒不开车。” “嗨!”王青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就一瓶,跟喝水似的,路上车都没几个,不打紧。” 他随即又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这车跑在路上没人会拦的,没那么多讲究。” 苏忠义摇摇头:“你小子,还是这么不守规矩。” 很快,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 鱼香肉丝红亮油润,肉丝切得均匀细致,鱼香味柔和不燥。 回锅肉肥而不腻,豆瓣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麻婆豆腐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红油在雪白的豆腐上微微颤动,黄瓜皮蛋汤清亮透彻,皮蛋的松花纹在水中若隐若现。 苏明远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麻辣鲜香顿时在舌尖炸开。 豆腐嫩而不散,入口即化,麻辣味层层递进,最后还有股豆香味回甘,这手艺,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川菜都要地道。 这几口菜混着米饭香得不得了,吃得苏明远眼睛都亮了几分。 ................ 第176章 采购,鲜肉饼! “怎么样?”王青峰期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别说,还真是绝了!”苏明远由衷赞叹,“特别是这豆腐...” “嘿嘿,这可是用石磨现磨的豆浆点的!”王青峰抢着说,得意得像是在夸自家手艺,“陈师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每天就出一锅。” 苏忠义夹了块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筷尖颤巍巍的:“青峰说得没错,这肉选的是二刀坐臀,先煮后炒,火候恰到好处。” 三人吃得满头大汗,啤酒杯里的泡沫渐渐消下去。 王青峰喝得兴起,军装领口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苏大夫,您那止血粉真是太神了!上回训练小张摔破了膝盖,撒上一点,血立马就止住了!” 苏明远谦虚地笑笑:“不过是些土方子罢了。” “您太谦虚了!”王青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我爸说...” 苏忠义突然看了看手表,起身打断:“厂里还有会要开,我先走一步。” 他朝苏明远点点头,开口道:“小苏,青峰说他送你回去,等制药厂空闲下来,到时候再去龙兴镇登门道谢。” 送走苏忠义,王青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苏大夫,想不想逛逛山城?我可是地头蛇!” 他眨眨眼,笑着道:“带您去看看真正的市井生活。” 此时阳光正好,有车接送,苏明远欣然应允。 军车穿梭在雨后清新的街道上,王青峰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沿途风景。 “那是人民大礼堂,五四年建的,我爸说当年...” 转过一个路口,苏明远突然开口:“青峰,能带我去趟百货大楼吗?” “嘿嘿,没问题!”王青峰方向盘一打,车子灵巧地拐进一条小巷,“你这是要买什么?” “奶粉。”苏明远摸了摸口袋里的奶粉票,“我大姐快生了,想备点营养品。” 百货大楼比早晨来时更热闹了,一楼卖日用品的柜台前挤满了人,售货员正扯着嗓子喊。 “排队排队!肥皂一人限购两块!” 苏明远直奔二楼的副食品区。 奶粉柜台前冷冷清清,玻璃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几罐进口奶粉,在这个工人人均月收入都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一罐奶粉就要二十多块,还得有专门的奶粉票。 “同志,要两罐奶粉。”苏明远递上奶粉票。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她诧异地看了看苏明远洗得发白的衬衫,正要发火。 却是又瞄了眼站在一旁,军装笔挺的王青峰。 她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咧嘴笑道:“要荷兰的还是瑞士的?荷兰的口感醇厚,瑞士的更容易消化...” 王青峰凑过来,指着其中一罐:“这个好,我姐生孩子时就吃的这个。” 最终苏明远选了两罐荷兰奶粉,又用糖票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王青峰全程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接下来去哪?”走出百货大楼,王青峰问道,顺手接过苏明远手里的网兜。 苏明远想了想:“供销社吧,想买点布匹。” 山城市供销社比镇上的气派多了,三开间的门脸,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布匹柜台前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各种花色的布料整齐地码在货架上。 “同志,要这几匹布。”苏明远指着几款印着牡丹和梅花图案的棉布,又掏出厚厚一叠布票。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她惊讶地张大了嘴:“你确定要这么多?” 这年头,一般人攒半年也攒不出这么多布票。 “那个...家里人多。”苏明远笑着解释,“大姐要生孩子,都得做新衣裳。” 正当售货员量布时,苏明远突然瞥见角落里的收音机柜台。 他心头不由一动,从内袋掏出收音机票,开口道:“再要一台‘红星牌’收音机。” 这下连王青峰都忍不住了:“苏大夫,您这手笔够大的啊!” 他凑近看了看收音机,咽了咽口水道:“这可是最新款,带短波的!” 苏明远笑而不语,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台收音机对家人来说无疑是奢侈品。 他仔细检查了收音机的各个旋钮,轻轻转动调频钮,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嗯,音质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从钱包里数出厚厚一叠钞票。 这一举动引得柜台旁的几个顾客纷纷侧目,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年代,能一次性拿出近两百元买收音机的人可不多见。 走出供销社,王青峰两手提满了东西。 他舔着嘴唇,忍不住调侃道:“苏大夫,您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啊!” 他掂了掂手里的网兜:“好家伙,这得有十几斤重!” “嘿嘿,我这不是难得来趟城里嘛。”苏明远把东西小心地放进后座,又开口问道:“对了,青峰,刚才忠义叔说你最爱吃的那个什么张记鲜...” “鲜肉饼是不是?”王青峰眼睛一亮,军装袖子又往上挽了挽,“我就知道您好这口!张记的鲜肉饼,保准您吃了忘不了!” 军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小巷口。 巷子深处有个简陋的摊位,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正在铁板上煎着金黄色的肉饼,香气飘出老远。 老头儿负责擀面,老太太管煎制,配合默契。 “张爷爷!来十二个鲜肉饼!”王青峰熟络地打招呼,军装笔挺地站在摊位前,显得格外醒目。 老人抬头看见王青峰,皱纹里都堆满了笑:“是小峰啊!好久没来了!” 他手上的擀面杖不停,抬头问道:“这位是?” “这是苏大夫,我特意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王青峰介绍道。 苏明远接过刚出锅的肉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猪肉的鲜香混合着青花椒的麻味,在舌尖绽放。 面皮煎得恰到好处,金黄酥脆却不油腻,肉馅肥瘦相间,咬下去还有汁水。 “嗯,真是好吃!”他的眼睛一亮,由衷赞叹,“这花椒的麻味太正了!”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是谁推荐的。”王青峰得意地说,已经三两口解决了一个肉饼,“张爷爷用的可是金阳青花椒,我小时候就爱蹲在这儿看他做饼。” 他凑到苏明远耳边,小声说道:“而且老太太的馅料配方是祖传的,加了秘制香料,其他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苏明远吃完,又要了十个打包,准备带回家给家人尝尝,一想到五妹六弟吃到这么香的肉饼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他都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来。 正当他掏钱时,王青峰已经抢先一步把钞票塞给了老人。 “青锋哥,这怎么行...”苏明远连忙阻拦。 “你别跟我客气啊!”王青峰板起脸,军人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说好我请客的,怎么能让你请客呐?” 他转头对老人说道:“张爷爷,再给我装几个,等会路上吃。”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山城的建筑染成金色。 王青峰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瞄向后视镜:“苏大夫,那个...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嗯?”苏明远正在清点买来的东西,闻言抬头。 “您那个止血粉...”王青峰难得地有些忸怩,军装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能不能匀我几包?我们训练时经常磕磕碰碰...” “你早说啊!”苏明远说着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三包药粉,“外用止血,内服可以镇痛,不过量别用多了,过犹不及。” 王青峰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衣口袋:“哎哟,这可真是太感谢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苏大夫,那个...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山城还是有点门路的。”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稻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苏明远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摸了摸贴身放着的红宝书,又看了看后座上满满的收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趟山城之行,收获远真是超预期。 不仅成为了制药厂的技术顾问,拥有全省自由通行的权利,而且还结识了王书记这样的大人物。 ................. 第177章 路遇劫匪! 墨绿色的军车在泥泞的国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时间已近午夜,窗外的世界被一层冰冷的秋雨笼罩。 雨滴敲打着帆布车篷,沙沙作响,车头老旧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王青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微眯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区域,军装外套的领口敞开一丝,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 苏明远坐在副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收音机、奶粉和布匹的沉重网兜,下午山城国营饭店那香喷喷的饭菜带来的暖意,早已被这阴冷的雨夜驱散。 他缩了缩脖子,将身体往厚实的帆布座椅里陷了陷,雨夜的凉气仿佛带着毛刺,无孔不入地钻进车厢。 这样的天气,让他终于感受到了秋日的凉意。 “估摸还有四十里地就到龙兴了。”王青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声音低沉道:“这路一下雨就烂得跟锅粥似的,不然能快不少。” 他瞥了一眼旁边略显沉默的苏明远,以为他是累着了,不由关心道:“苏大夫,撑得住不?要不咱找个地儿歇歇脚?前面我记得有个公社的马车店。” “不用了,青峰哥。”苏明远摇摇头,他哪里是累,只是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早点回去踏实。”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胸藏着的红宝书硬封面,这开口道:“只是辛苦你了,跑这一趟。” “嗨,说啥见外话。”王青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耀眼,“我爸交代的任务,送苏大夫你,我王青峰必须办得妥妥当当的!下刀子也给送回去!” 正说着,前方雨幕中似乎隐约有什么东西横亘在道路中央。 王青峰下意识踩了下刹车,车速放缓。 “妈的,这啥玩意儿?”王青峰嘟囔一句,探着脖子仔细看去。 车灯照射下,几根粗大的、湿漉漉的圆木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央,像一条拦路的土龙,彻底阻断了前进的道路。 这一看便是——人为! 王青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骨节发白,眼神瞬间由平和变成了猎豹般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停车,反而微微踩住了离合,让引擎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低吼。 “操!”一声低沉的咒骂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是拦路桩匪徒!苏大夫,坐稳了!” 苏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缩紧。 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这是六一年! 不是纪录片里美化过的怀旧场景,而是伴随着饥饿、灾荒、以及无法无天的......匪患的年代!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磕碰发出的轻微声响。 “妈的,真是他妈倒霉!”王青峰骂了一句,迅速扫视左右。 雨太大了,视线极差,路边茂密的玉米地在车灯光晕外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苏明远,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慌!听我的,趴下点!别出声!” 一边说着,他右手闪电般探向座位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件,动作迅捷无声地解开。 苏明远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血液上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能不紧张才有个怪了! 他看到王青峰摸出来的是一把手枪! 冰冷的枪身在车灯反光下,勾勒出硬朗凶悍的线条。 五四式! 苏明远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他前世在军事博物馆见过。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家伙,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带着寒意直刺他的神经。 他猛地吸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恐惧,学着王青峰的样子,将身体尽力压低,缩在座椅和手套箱形成的夹角里,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模糊晃动的雨幕和黑暗。 太近了! 死亡威胁从未如此靠近过! 对面显然也看到了军车停下,没有立刻扑上来。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路两旁的玉米地里便有了动静。 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潮湿深沉的墨色里剥离开来,脚步有些发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缓慢而警惕地朝车子围拢。 一共六个人! 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破衣烂衫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被雨水淋得精透,在车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水光。 脸上的表情在强光里显得狰狞而麻木,只有眼神深处迸发出的,是饿绿了的狼才有的凶光和对食物的贪婪。 “咳......车里的人......给老子听着!”为首的汉子稍微高大些,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方言腔调,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几天的人,“我们是实在没活路了......只为口吃的!车留下......东西留下......你们......走人!老子不想伤人!” 他挥舞着手里的家伙,是一根削尖的木棍,简陋得可笑,但在这种情境下,却如同索命的凶器。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车头那显眼的军牌和帆布车篷,明显带着巨大的忌惮。 劫军车,这祸闯得太大! 可肚子里的咕咕叫声比理智更大声,尤其是他们已经在湿冷的玉米地里蜷缩了整整两天,除了冰冷的雨水和泥水,粒米未进。 那汉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用破布包着的硬物,形状突兀。 苏明远瞳孔一缩,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形状......那绝对是把枪! 土造的可能性大,但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个概念! 苏明远感到一阵冰冷顺着脊椎往下蔓延。 “青峰......”苏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的命,是好不容易从野猪嘴下、从李卫生的破药箱里捡回来的,这该死的年代,难道现在连回老家都成了奢望? “别慌!有我在!”王青峰的声音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他在苏明远看不到的角度,已悄无声息地将五四式手枪保险打开,稳稳地压在身侧座椅上。 他左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身体微微侧倾,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把指向自己的土枪一眼,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对面六人的站位、移动趋势、重心和每个人手上的简陋武器——木棍、菜刀、还有几把更细的削尖木棍。 为首的枪在震慑,但真要打,这些人第一反应还是冲上来抡家伙。 他们饿,所以虚,步伐都打飘。 “很好。”王青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朋友,识相点,别逼我。”为首那汉子见车里没回应,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和沉默,心头焦急和凶性同时翻涌。 “我们不害命!只要东西!再不识相,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都饿疯了!管不了你是天王老子的车!” 他身后的一个干瘦小子,大概饿得实在受不了,往前急冲了两步。 他手里的木棍对着车头灯虚晃了一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粮食!有没有粮食!老子要饿死了!” 这冲动的一步,彻底打破了那点僵持的平衡! 其余几人受到刺激,也怪叫着往前扑了上来。 饥饿的恐惧压倒了对军车的敬畏! ...................... 第178章 一枪,王青峰的技术! “趴下!” 王青峰暴吼出声,话音未落,他右臂闪电般探出车窗。 不是瞄准持枪的为首者,那土枪威胁最大但也最难一击必中,枪口指向的是冲得最猛、离车最近扬起木棍马上就要砸到车窗的那个干瘦小子! 对方重心前移,膝盖弯曲,旧力未竭新力未生,正是旧力已发身体最僵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猛地撕裂雨夜的沉寂!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干瘦小子左腿膝盖下方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 “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浆里,抱着血流如注的断腿,只剩下翻滚和杀猪般的惨嚎,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肮脏的泥水。 这精准到的一枪,不仅废了他,更如同一个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五个猛扑而来的匪徒心口上! 冲锋的动作骤然僵硬在原地,鲜血的刺激终于将几人拉回了现实。 谁也不想成为伤口下的另一人。 就是现在! 王青峰没有丝毫停顿,在开枪的瞬间,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早已猛切离合器,右脚松开刹车的瞬间狠踩油门。 吼—— 军车那台老旧的引擎发出沉闷轰鸣。 在所有人被枪声和惨叫声震慑住的电光火石之间,车身在泥水中剧烈一甩,猛地甩动沉重的车屁股,一个迅猛无比的后轮漂移。 这一下,车尾直接从对准后方变成了将近九十度侧对着那群匪徒,后车厢的帆布篷几乎要扫到最靠前两个匪徒脸上! “妈呀!” “操!” 惊恐的叫声响起,没人想到这笨重的铁疙瘩能在泥地里做出这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扑击或开枪,王青峰在车身刚刚稳定姿态的刹那,左脚踩死离合器,右手快得看不清动作地将排挡杆狠狠拍进倒挡,同时右脚再次将油门轰到底。 嗡——轰! 引擎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汽车就像一支被巨弓射出的沉重弩矢,驱动轮在泥浆里疯狂打着滑,甩出无数泥点,但整个车身却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后倒蹿出去! 宛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了被几根圆木牢牢锁住的正面区域。 噗噗噗噗! 数把削尖的木棍狠狠刺在了军车刚刚还在的位置,全部落空! “开枪!妈的快开枪打死他们!” 为首那汉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扬起那把破布包着的土枪,对着倒车的军车砰砰砰连开! 枪声沉闷粗糙,伴随着大量火星,显然是劣质土造。 噗!噗! 几颗钢珠或铁砂弹丸打在了车尾快速远去的帆布篷上,发出闷响,留下几个破洞,穿透力有限。 苏明远被这剧烈的颠簸和突然的变向甩得紧紧贴在了座椅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里一阵翻涌。 车窗上早已糊满了泥水,他只能透过浑浊的缝隙看到混乱晃动的人影和一闪而过的火光。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充满了血腥和泥腥味。 他死死抓住网兜带子,勒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狗日的杂碎!”王青峰低骂一句,眼神却冷得如同极地寒冰。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控制住急速倒车的轨迹,目光飞快地扫过后视镜。 那里几乎被泥浆糊满了,但他凭着记忆和对车辆的感知控制着方向。 他不能让车尾扎进更深的泥泞或者撞到沟里。 倒车冲出去二十多米,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双脚动作快如闪电,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右手换档杆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倒挡到二档的切换,动作精准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 军车在泥泞中画出一个极其惊险的直角弯路线。 车身在剧烈甩动,轮胎打滑。 王青峰全身肌肉紧绷,靠着精湛的技术和一点运气,硬生生将这个车头甩了过来! 嗖! 车身猛地摆正! “抓稳!” 王青峰只吼出两个字,油门再次猛轰下去! 军车一头扎进了那条杂草丛生、泥泞不堪的岔道。 几个呼吸间,那墨绿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集的雨幕和一人多高的荒草后。 只剩下后方泥泞路面上混乱的脚印、翻滚挣扎的血人、以及那几个如同泥塑木雕般望着车尾灯消失方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巨大恐惧的劫匪。 车里。 苏明远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 他慢慢直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似乎要挣脱束缚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穿过满是泥点的后窗玻璃望去,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雨幕。 “没事了,苏大夫。”王青峰的声音响起,比雨夜更沉,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干涩。 他单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控制着车在窄道崎岖的泥路上艰难前行。 刚才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然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 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声。 他摸出随身带着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这才好上不少。 “青峰......你......那枪......”他心有余悸,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嗨,自卫反击。”王青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晃眼,“放心,我有配枪的权利,至于匪徒那条腿能不能保住,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年头,这种事儿不少,撞上了就得认栽。”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搏杀不过是件小事。 苏明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衣,此刻冰冷的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是暗道庆幸。 正如王青峰所言,这年代不太平,遇到匪徒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怪苏明远自己在和平安稳的年代呆得太久,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抬眼望向车外无边的黑夜和连绵不绝的秋雨。 雨丝在车灯光柱中如同万千银针,急促地落下,敲打着这片古老而多灾多难的土地。 他想起下午山城供销社里那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百货大楼售货员前倨后恭的态度,王青峰热情的张罗......一切仿佛都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这个世界的光明之下,是难以想象的黑暗与挣扎。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狠戾和韧性,“想拿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汽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发动机的喘息成了这雨夜里唯一的声音。 王青峰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深坑和滑溜之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开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泥点,侧头笑道:“苏大夫,别老想着刚才那几只耗子了,真是晦气!咱俩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瞧,这不天都开眼,雨都小了不少!” 他指指前方似乎确实略微软化了一些的雨幕,笑着说道:“回头我给市局提一句,派几个人去那片玉米地搜搜,那群龟孙子肯定跑不远,这鬼天气敢蹲点,不是蠢就是饿疯了。” 苏明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他明白王青峰是在宽慰自己,他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高度亢奋着。 “嗯。”苏明远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异常坚定,“你说得对,青峰哥。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感受着车身在泥泞中颠簸带来的震动。 这震动仿佛要碾碎骨头,却又实实在在地证明着,他还在向前走。 他的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家的土墙院子,温暖的灶火旁挤着的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孔,还有师父李红文那一瘸一拐的背影。 .................. 第179章 回厂,震惊的娄厂长! 墨绿色的军车带着一身尘泥,迎着上午略显阴沉的灰白天光,稳稳停在了龙兴镇钢铁厂那略显斑驳的大门前。 “嘀嘀——” 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划破了厂区惯有的机器轰鸣。 厂门内,娄峰正带着苏明强、苏明秋、李红文几人快步迎了出来。 娄厂长那原本颇为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讶。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辆线条硬朗的军车,尤其是车牌上那串醒目的军区标识,瞳孔不自觉地微微一缩。 这可不是普通的军用吉普,看那牌照格式和保养程度,更像是......市区军区哪位首长才能配发的专车! 他心头巨震,惊疑不定地看向刚从副驾驶推门下车的苏明远。 这小苏......前几日不过是去趟市制药厂,怎么就坐上了这种级别的车子回来了? “四弟!”苏明秋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苏明远,仿佛怕他在外头吃了亏。 “老四,你回来了!”苏明强紧随其后,他人高马大,嗓门也洪亮,但喊了一声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辆威风凛凛的墨绿色吉普吸引过去,黝黑粗糙的手指头似乎想摸又不好意思,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好奇。 “明远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红文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苏明远,见到弟子完完整整、精神头十足地归来,悬着的心也是放下。 娄峰收敛起心头的震撼,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一把握住苏明远的手,用力晃了晃:“小苏同志!可把你盼回来了!一路辛苦!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主驾位置,只见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动作利落地熄火、开门、下车,身姿挺拔,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劲。 “哦,娄厂长,这位是王青峰同志,市里王书记的小儿子。他送我回来的。”苏明远笑着介绍道,特意点明了王青峰的身份。 “娄厂长,你好!”王青峰主动伸出手,脸上是阳光而略带军人式的爽朗笑容,显得既不倨傲也不失礼节。 “王同志!哎呀,稀客稀客!欢迎欢迎!”娄峰心里一惊,态度愈发热情周到。 “来来来,一路辛苦,请请请,先去食堂垫垫肚子!”他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却再次扫过那辆车牌特殊的吉普。 “二哥,想看看这铁家伙?”王青峰心思剔透,一眼就看出苏明强对车子的浓厚兴趣。 他笑着拍了下墨绿铮亮的引擎盖:“来,上来看看,我教你摸摸方向盘!” 苏明强眼睛瞬间放光,黝黑的脸上涨出兴奋的红色,抬脚就要上前:“真......真能摸摸?” “强子!”苏明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一把拽住自家二哥的胳膊,力道还不小,“摸啥摸!你忘了学自行车那会儿了?学了俩月,连车把都扶不稳,左扭右歪的,摔了多少跤才勉强能推着走!那只是俩轱辘,这可是四个轱辘的铁疙瘩!还学开?” 她瞪了苏明强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和毫不留情的揭短。 “噗嗤!”苏明远没忍住笑出声来,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二哥当年学骑车时那左右摇摆又气急败坏的模样,也跟着打趣道:“二哥,我姐说得在理。咱看归看,学开车......咳,这个急不得。” 苏明强被自家弟弟妹妹说得满脸通红,本来就黑的脸膛更显赭色,他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着,显得有些尴尬和憨厚的羞赧。 “我就......就看看,看看。摸都不让摸算球了嘛......”他知道自己是公认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生产队打谷挑担那是把好手。 精细活和需要动脑子的活计,确实干起来笨拙,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王青峰看着这兄妹三人的互动,也乐了,不再强求,只是打开车门让苏明强进副驾驶仔细瞧瞧里头的结构仪表盘过过瘾。 在钢铁厂的大食堂里,娄峰特意让厨房加了几个“硬菜”。 说是硬菜,也就是在这个年份下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大碗油汪汪肥多瘦少的回锅肉,显然是特批的物资。 一大盆点缀着零星油花的南瓜汤,还有一盘份量挺足的炒土豆片。 这在普通工人平时连粗粮窝头都紧巴巴的年代,已算是相当高规格的接风洗尘了。 主客围坐在一张擦拭得还算干净的长条桌旁,气氛热络。 娄峰与王青峰聊着些山城军区、市里的最新动向,苏明强对着回锅肉专注努力地扒拉饭,苏明秋则不时小声问苏明远在市里制药厂的情形,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苏明远回答着,也留意着老师和娄厂长那边。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日头也过了晌午,苏明远惦记着家里,提出告辞。 他这次回来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接人——不仅要接二哥他们,还要去石灰厂接上姐夫陆大年,一起回溪口村。 娄峰深知李红文对钢铁厂医务室的重要性,小苏大夫不在,李卫生就是顶梁柱,便真诚地挽留李红文在厂里继续坐诊。 李红文本人更是个负责到底的主儿,厂里这么多职工和家属,头疼脑热都离不开他这个老郎中,当即表态留下。 “放心吧明远,药粉我都按你交代的配好了,有我在,厂里放心。”李红文拍着胸脯说。 于是,王青峰开着那辆醒目的墨绿色军车,载着苏明远、苏明强、苏明秋兄妹三人,一路卷着尘烟,又驶向了龙兴镇旁边的石灰厂。 石灰厂门口。 大姐夫有些局促地被苏明远喊出来,他身上挂满粉尘,显然是正在上工。 大姐夫一出来,便瞧见那只有在报纸上见过的大家伙军车,整个人都愣了好几秒,直到苏明秋连喊几声才慌忙爬上后座。 他拘谨地坐在苏明强旁边,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才好,只觉得这车子坐着是真稳当。 车子重新驶上前往溪口村的土路。 军车的速度不是村里的牛车马车能比的,下午过半,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黄葛树就遥遥在望了。 .................. 第180章 归家,得意的父母! “嘀嘀——嘀嘀嘀——!” 王青峰习惯性地按响喇叭,这如同号角般的声音,仿佛在平静的溪口村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 “看!快看!那是啥车!” “乖乖!绿得晃眼!好大的壳子!” “响了响了!嘀嘀嘀的!比大队喇叭还响!” 原本在村口、树荫下、田埂边活动的村民,无论是大人小孩,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孩子们天性好奇,胆小的想靠近又不敢,只敢站在远处土坡上,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瞧。 胆大些的男孩子慢慢蹭到路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车看着比上次石灰厂拉砖的大汽车还神气!” “咋看着像......像露天电影里头那些......兵车?”有上年纪的老人狐疑道。 人群骚动着,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村里。 大队长张建宏正在家里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子呢,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和外面七嘴八舌的惊呼声,烟袋杆子往鞋底一磕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子。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老黄葛树附近,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时,那辆墨绿色的吉普刚好稳稳停住。 他一眼就认出了正从车上跳下来的苏明远,以及后面跟着下来的苏明强、苏明秋等人。 再一看那车,大队长的嘴巴顿时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我的个老天爷!明......明远?!这......这车......?” 张大队长指着军车,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专车啊! 上次来接人的是个拉货的货车,那也够他惊讶好几天了。 这次......竟然是军车! 带军牌的! 这阵仗可大了去了! 这苏老四在市里是攀上了哪路神仙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包裹着他。 周围的村民更是炸了锅。 “我的天,这是专门送明远回来的?” “军车啊!了不得!了不得!” “老苏家真是要发达了!明强进了厂,明秋当了护士,老四现在连军车都坐上了!” “啧啧啧,你看那开车的还是个军官呢!穿军装的!” 羡慕,惊叹,好奇,不可思议......种种目光交织着,几乎要化为实质落在刚刚下车的苏明远和王青峰身上。 人群分开,苏德胜和赵桂梅在老六苏明清和苏明梅连蹦带跳的拉扯下,也赶来了。 看到那辆气派的军车和站在车旁神采奕奕的四儿子,苏德胜那张常年因劳作而刻满褶皱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眼底闪烁着光芒。 他背着手,努力想显得矜持点,但那挺直的腰板儿还是暴露了心里的激动。 赵桂梅更直接,眼圈微微泛红,上前一把拉住苏明远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回来了?路上没累着吧?瘦了没?” 说完又赶紧看向王青峰,局促地搓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王同志,麻烦你送我们明远回来,一路辛苦了!快......快进家歇歇脚!” 她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只知道儿子是坐首长家的车回来的,这份体面让她既激动又有点手足无措。 特别是周围所有乡亲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那里面饱含的羡慕,让她的胸膛也更是挺直了一些。 “婶儿,叔,不麻烦,应该的!明远可是我爸特别看重的人。”王青峰很随和地笑着回应,不高傲让人十分舒服。 苏德胜听了这话,脸上的光彩更是增了几分。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时分。 王青峰在苏明远的示意下,将车开到了大队的晒谷场停放,晒谷场开阔平整,也比较安全。 “王同志,你放心!这车放这儿,保证掉根毛都算我的!”张大队长拍着胸脯大声保证,立刻安排了两个基干民兵,搬了板凳就坐在晒谷场边上守着。 这可是金疙瘩! 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村民们远远围观着,啧啧称奇。 王青峰锁好车,目光扫过晒谷场。角落堆着一堆码放整齐的白色膏状物,在傍晚略显暗淡的光线下,依然泛着细腻均匀的白色光泽,数量竟相当可观。 他讶异地抬了抬眉:“咦?你们村里......还有这么多石灰膏?品相看着......很不错啊!” 他家里也用过石灰膏刷墙抹缝,但眼前这堆的细腻程度和色泽确实上乘,不像普通小作坊能搞出来的品质。 苏明远还没回答,张大队长已经一脸骄傲地抢着答道:“王同志有所不知,这可是好东西!是溪口镇石灰厂特批奖给我们村、奖给明远的!” “是明远帮他们厂子改良了老窑的配方和烧制方法,又帮着改进了碎石机!石灰厂现在的产量和质量都蹭蹭往上翻,所以才给了这么多,这可是正经紧俏的好东西!” 大队长说起这事就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什么?”王青峰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目光瞬间转向苏明远,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石灰厂的配方和机器......你改良的?” 医生?石灰厂?跨行都这么利索?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小苏同志的本事,先前觉得他在制药方面厉害也就罢了,现在连工矿生产设备也玩得转? 这哪里是单纯的天才医生啊,这简直就是......怪物级别的全才! 王青峰感觉自己对苏明远能力的认知,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他看向苏明远的目光,除了震惊之外,更添上了几分肃然起敬的味道。 一行人沿着村里熟悉的土路走向苏家。 王青峰看到苏家那在溪口村里鹤立鸡群般的几间崭新青砖大瓦房时,也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再没有最初的惊讶了。 经历了前面石灰膏、制药厂能力等等事情,小苏同志能搞出这样的房子,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了。 刚进院门,一股熟悉的肉香就飘散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叫。 原来是苏明远从车上拎下来一个油纸包。 他麻利地打开,一股混合了猪肉鲜香和青花椒微麻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一个个金黄酥脆、油润饱满的鲜肉饼露了出来。 ................. 第181章 美味鲜肉饼! “来来来,一人一个,趁热吃!”苏明远笑着招呼家人,“爹、娘....大家都来尝尝,市里带回来的,香得很呐。” 孩子们欢呼起来,赵桂梅和苏德胜却是连连推拒。 “哎呦,四儿,这么好的东西,留着你......你和王同志吃。”赵桂梅看着那油光光的肉饼,有些舍不得下口。 “是啊,家里......家里有菜......”苏德胜也附和着,他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现在能填饱肚子已经很满意了。 “爹、娘,买回来就是给你们尝的。我这里还有呢,拿进去吃吧。”苏明远直接把油纸包塞给妹妹苏明梅。 苏明梅早就馋了,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心地接过,先给爹娘各递了一个,才递给哥哥姐姐们。 赵桂梅看着手里的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自己一个人吃,她把饼掰开一半递给苏德胜,自己拿小口咬着另一半解解馋。 苏德胜推让不了,只好小口咬了点。 赵桂梅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院里刚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突然对苏明梅说:“明梅,拿三个饼子,给你大伯家送去。” 她顿了顿,想起今天还有客人在,特意交代道:“跟你大伯说今天你王大哥在这屋吃饭,屋里挤就不喊他们过来吃了,饼子给他们尝尝。” 说完,她又想起来,补充道:“哦,对了,记得叫你婆晚上过来吃饭,说家里做点好菜,让她也来一起尝尝。” “哎!”苏明梅应了一声,拿着三个饼,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这边苏明远也顾不上拿出从市里给家人带的其他礼物,天色已晚,招待客人的晚饭是当务之急,他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 “娘,三姐,你们歇着,今天这顿我来整。”苏明远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 “四弟,我来帮你烧火!”苏明秋应道,跟着钻进了灶房。 “好好,娘给你打下手择菜。”赵桂梅也连忙跟进去,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鲜肉饼。 王青峰饶有兴致地在院子里踱步,整个院落干净整洁,透着农家难得的条理。 苏明强和陆大年坐在堂屋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六苏明清大概是得了四哥回来的喜气劲儿,围在王青峰这位穿军装的“大哥哥”身边,仰着小脸问这问那。 王青峰也不嫌烦,蹲下身子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耐心回答着。 没一会儿,灶房里传出的动静就越来越大。 菜刀落在砧板上清脆有力的声音,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很快,一股浓郁的极其诱人的复合香味,飘了出来。 红烧肉、鱼香肉丝等菜下了铁锅,香味一道接着一道的飘散开去, 这复杂的香味,一波强过一波,霸道地钻进了院子里每个人的鼻孔里。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从王青峰肚子里传出。 他下意识揉了揉肚子,有些尴尬地抬头,正好看到苏明清也在咽口水。 他失笑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灶房那扇热气腾腾的小门,眼中充满了期待。 原来这苏明远同志,不仅精通医药、技术,连下厨也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王青峰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起来,这个家伙,到底是打哪个神仙窝里钻出来的怪物? 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啊! ----------------- 暮色降临,宛如墨汁滴落纸上,一点点浸染着溪口村的上空。 青砖小院灶房的烟囱吐出最后一道白烟,渐渐融入灰蓝色的天幕,穿堂风掠过院子,带得屋檐下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地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在方寸之地执着地晕开,勉强照亮了八仙桌的一角。 苏明远端着个大海碗跨过门槛,碗里那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块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老六苏明清眼疾手快地搬开挡路的矮凳,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四哥,我早就馋你这口红烧肉了,你不在家,爹娘都舍不得吃。” 小崽子脸上还沾着几道抹柴灰的黑印子,鼻翼不住翕动,被香气勾得魂都快没了。 “老六,瞧你那点出息!”三姐苏明秋坐在条凳上,笑着拍了下老六的后脑勺,但目光落在油光锃亮的肉块上,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她现在是钢铁厂的护士,但是一个月也才吃那么两回肉,而且想要吃到这么肥美的红烧肉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能有些瘦肉吃就很不错了。 王青峰本来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这是他军人世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那随着热腾腾的肉香钻进鼻孔,这味道比军区食堂开大荤的味道还诱人十倍,他的坐姿不由自主松垮了几分,军绿色裤腿上干掉的泥点都忘了拍,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碗红褐相间的肉上。 “都饿坏了吧?来趁热吃。”苏明远放下肉碗,又转身端上一大盘油汪汪的清炒荠菜,总算把这张八仙桌挤得满满当当。 大姐苏明兰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补丁边角,看着满桌在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丰盛的菜色,眼圈一下子又红了:“那年...那年我流了产坐小月子,婆家连半碗米糠都要锁柜子里......哪能想到还有这样吃肉的日子......”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后面的话被翻腾的情绪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哼,说那些干啥!”爹苏德胜坐在主位,手里那杆磨得溜光的旱烟杆轻轻敲了敲粗陶碗沿,昏黄的光落在他布满深刻皱纹和麦秸屑的手背上,“老四出息了,他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我看也赶不上!” 他的话还没落音,只见王青峰的筷子已快如闪电地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整个塞进了嘴里。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油汪汪的红烧肉,看得他是垂涎欲滴,都已经顾不上礼数了。 “嘶...唔...香!实在是太香了!”王青峰被滚烫的肉汁烫得直抽气,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也舍不得张嘴,任由油香和滚烫在嘴巴里炸开。 猪肉炖的恰到好处,皮糯肉酥,冰糖炒出的焦糖香裹着八角桂皮的复合香气,这比他在国营饭店里吃的还好吃不少呢。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草绿色的军装前襟上,印上油汁他也顾不上,连连开口道:“苏哥!这肉...比咱们军区司务长弄的香多了!他可是正经的川菜师父出身啊!” ................ 第182章 绸布与收音机! 王青峰含糊不清地赞美着,筷子毫不停歇地又伸向另一块,生怕动作慢了会少吃一块。 大姐夫陆大年没急着动筷,粗糙的手指带着无比的珍重,摩挲着身上那套崭新的、领口盖着‘石灰厂’红印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的折痕都还很明显。 “前些日子去厂里正式报到,管人事的同志一听是明远兄弟打了招呼,二话没说就把章盖了。这还不说,后面厂长也对我们多有照顾,这些都得多亏了老四啊。”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实实在在的底气。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个红色的小本本,正是城镇居民户口的粮油供应证。 小心地翻开,几斤细粮票和十几斤粗粮票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 “哎哟,看把大姐夫高兴的!”三姐苏明秋噗嗤一声笑出来,拿起勺子给陆大年碗里添了勺漂着几星油花的萝卜丝汤,“上回看见这么精贵的东西,还是前些年公社发救济粮的时候,里面恨不得掺了半簸箕麸皮呢。” 娘赵桂梅端着个针线笸箩从里屋掀帘子出来,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你这败家小子!扯这些绸啊缎啊布票干撒子嘛?” 她嘴里虽这么唠叨着,但手指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忍不住去摸笸箩里那块颜色温润的墨绿色细棉绒布,又软又密实。 老太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在绒布特有的、纹理间摩挲,忍不住开口道:“这...这布给老五老六裁冬袄倒是正好...前年拆的旧棉絮续进去也还厚实......” 他的口气虽抱怨,可眼底是实实在在的满意,这确实也正常,这年头谁家老母亲都这个样子。 “娘,您就甭操心我们了。”二哥苏明强捧着碗糙米饭,大口吸溜着碗边的菜汤,他身上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为了省料子裤腿还接了一截。 “石灰厂现在月月发劳保用品,上回发的厚帆布手套和高筒胶鞋我都锁柜子里,出工才舍得穿呢!”说着朝饭桌对面的苏明远挤挤眼,话里有话,“倒是大伯家......去年开春他们家借咱那半袋高粱面救了急......” 他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响起,虚掩着的院门被推开了。 大伯苏德庆拎着个湿淋淋的柳条篓子走了进来,篓底还粘着些新鲜的河泥和水草。 “听说老四从省城回来了?今儿后晌在溪口岔子那边摸到几条鲫瓜子,给娃儿们熬个汤,多少补点。”篓子搁在地上,里面几尾巴掌大的鲫鱼还在奋力扑腾,水珠甩出来,溅到旁边人的裤脚上,带着冰凉的腥气。 “哇!是鲫鱼!”老六欢呼一声就窜了过去,铁蛋和小妞妞也像小尾巴似的窜了进来。 苏明远起身走到屋角,掀开新打的樟木箱子,一股好闻的樟脑味散开,他抱出整匹的靛蓝色的劳动布,哗啦一声布料展开的声响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大伯,这布您拿回去,赶紧给大伯母和铁蛋娘裁身新衣裳穿。”苏明远把布递过去,随后继续说道:“上回看见大表嫂那衣裳,补丁摞补丁的都看不出底布是啥色儿了,知道的说是勤俭持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姓苏的亏待儿媳妇呢!” “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跟在后面进来的大伯母,也就是苏明雄的娘,连连摆手,急得直往后退,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罩衫洗得发白,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 “明远上次帮忙给他哥在石灰厂找了个临时搬运工活儿,家里已经...已经承了天大情了,咋还能......”她的话被一个小意外打断了。 只见小妞妞不知啥时候溜到桌边,小短胳膊踮着脚去够桌沿,手里攥着颗大白兔奶糖,半透明的玻璃糖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四叔给...给你吃糖!”小丫头用肉乎乎的小手递了过来。 奶糖纸上的那只大白兔,雪白滚胖的耳朵高高翘起,被妞妞手心的汗气和水汽晕染得更加立体可爱。 “你这小家伙,拿我的糖送给我是吧?你拿去吃就好了,大白兔奶糖可甜了。”苏明远蹲下身子摸着小妞妞的脑袋,笑着撕开糖纸,把糖喂进对方嘴巴里。 小妞妞是大表哥的女儿,今年不过三岁,也不懂这些。 她尝到奶糖的滋味,双眼顿时放出奇异光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屋子的人见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在这满屋子暖融融的笑意尚未散尽的当口,苏明远再次弯腰,从樟木箱子最底下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用大红绸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 “啪嗒!” 爹苏德胜手里的旱烟杆惊得直接掉在八仙桌上,铜烟锅里的一点烟灰和没烧尽的烟丝撒了小半桌。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红绸布包,声音都哆嗦了:“这...这莫不是...收音机?!” 当苏明远解开红绸布,一个枣红色油亮亮的大木盒子露出来,正面是精致的金属网罩,右下角用庄重的金色楷体印着三个小字——红星牌。 银亮的旋钮上还系着一根象征吉利的红绸带。 “我的个老天爷啊!”娘赵桂梅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连针线笸箩都没拿住,“这东西...这东西整个公社也就王书记办公室里摆着一台旧的老掉牙货!这得花多少工业券啊?败家小子啊...你咋能这么乱花钱......”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又在半空缩回来,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心疼钱的话,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震撼和不敢置信的欣喜。 王青峰地站了起来,大步上前,接过这台沉甸甸的“宝贝疙瘩”,放在桌子上最平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拧开了电源旋钮和音量旋钮。 “吱......滋啦啦......啦......” 一阵让人牙酸的电流杂音过后,宏亮激昂的《东方红》旋律猛然冲破了这间青砖小屋的屋顶和四壁,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小院里! ......................... 第183章 摸鱼抓鳖! 收音机那震撼的音量来得太突然,正低头喝米汤的老五苏明梅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手里的粗瓷碗“哐当”掉在桌上,浑浊的米汤洒了一些在她簇新的裤子上。 “哇!我的裤子!”老五心疼地叫了一声,眼中噙着泪花。 “快快,快点拿抹布来!”娘也顾不得震惊了,慌忙找东西给老五擦裤子,嘴里的念叨从心疼变成了紧张,“这金贵东西可不敢碰坏了,小心点呐。” 巨大的乐曲声把院墙外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彻底吸引过来。 一张张带着好奇、震惊、羡慕表情的脸挤在院门口和还没封起来的木格窗户外,生产队长张建宏直接扒着窗户沿喊:“明远,好小子!下个月公社开‘学大寨,超纲要’的誓师大会,你们家这台收音机能不能借咱们生产队用用?撑撑场面!” 苏明远笑着点头答应:“行!只要用得着,队里开会就来搬!” 夜深人静,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最终熄灭。 皎洁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淌进院子,照亮晾衣绳上搭着刚洗过的几块劳动布,大姐苏明兰坐在门槛旁的小马扎上,借着清亮的月光,缝补着东西。 “四弟啊。”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好光景,“大姐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眼前这样的好日子过......” “你姐夫他......现在腰板都是挺直了。石灰厂发的那双劳保手套,他都当宝贝一样,拿油纸裹得严严实实,锁在他那个小抽屉里......钥匙天天挂着不离身。” “等过些日子,他说咱们就回去分家,到时候他就带我去镇上住。” “大姐真的是要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我....” 苏明远瞧见大姐红润的眼眶,连忙开口道:“大姐,咱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我现在有能力了,不帮家人难道去帮外人吗?这以后....以后啊,咱们齐心协力,都是为了家里好就成。” “嗯...嗯...”苏明兰点头,眼中噙着泪水,心中却是感动得很。 ———————————— 次日,晨雾尚未完全消散。 苏明远和老六苏明清还有王青峰,三人已经挽起裤腿站在了清冽见底的溪水里。 “嘶......好凉!”王青峰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还真没这么野性过,被初秋冰凉的溪水激得差点跳起来。 “王哥,你得把腰猫下去,腿踩稳咯!”苏明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脚下打滑的王青峰。 苏明远常年走山路、下河摸鱼,那双光脚丫子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却稳当得很,像生了根,他黝黑的脚趾缝里还夹着一片小小的银色鱼鳞。 “瞧见没?那片芦苇荡伸到水里的根子边上,”他指着一个水流相对平缓、底部沉积着些腐草烂叶的水洼,“鲫鱼最喜欢在那甩籽找食儿了,水浑底下保不齐就藏着大的。”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摸出一个用细竹篾编织成的鱼笼,动作麻利地往笼子狭窄的进口塞进去一小团事先用糙酒曲混合米糠和蚯蚓段做成的酒糟饵。 岸上,铁蛋带着小妞妞,正蹲在比较平缓的浅水边用卵石垒‘大坝’,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小妞妞指着不远处的深水区,用小奶音尖叫起来:“四叔!四叔!黑影影!有大黑鱼!” 苏明远猛地转身回望,腰间挂着的墨绿色军用水壶随着他的动作敲在胯骨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只见离他几步远的王青峰,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扑通一声栽进了一个齐腰深、水流打着小漩涡的水潭里! 他那顶军帽被水流卷得滴溜溜直打转,眼看就要冲走,但王青峰的双手却死死地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条正在疯狂扭动身体、鳞片在阳光下闪亮的肥硕草鱼,起码得有三四斤重。 “好家伙…这可是个大家伙!”苏明远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淌水跑过来,他伸手拎起大鱼湿滑的鳃盖仔细端详了一下,鱼尾奋力地左右拍打着。 “到底是部队练出来的身手,青峰哥,你这可真是给咱今天加了个硬菜啊!”他由衷地赞道。 这一幕看得老六苏明清热血沸腾,他眼珠一转,拿起自己手里的竹簸箕,也学着王青峰的样子,偷偷摸摸地朝着另一处芦苇丛里猛地扣了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 老六兴奋地想把簸箕提起来,却感觉手上猛地一沉。 再仔细一看,簸箕里根本不是鱼,而是一只足有他脑袋那么大的青壳老鳖,那老鳖显然被惊扰得不轻,脖子闪电般伸长,一口狠狠咬在了竹簸箕细密的篾条上! “妈呀!”老六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把簸箕连同老鳖一起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旁边的浅滩上。 浅水里的铁蛋被老六这一惊一乍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结果乐极生悲,脚丫子不小心踩进石缝,被一只小河蟹愤怒地夹住了小脚趾。 “哇哇哇——娘!娘疼!”铁蛋忍不住大哭起来。 苏明远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这笼子晚上就放在咱家灶眼边,就着那点热乎气和烟熏着,保准明儿一早来收的时候,里面给你装得满当当的。” 他转身看到旁边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似的王青峰,他的军装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那双崭新的黄胶鞋里估计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 “青峰哥,先换我的千层底布鞋对付下?”苏明远指了指自己扔在岸边干燥石头上的那双结实的黑布鞋,“我娘纳的,保准跟脚,比你那灌了水的胶鞋舒服多了。” 溪边那棵老柳树下,三姐苏明秋正带着嫂子蹲在那里刮鱼鳞,明晃晃的菜刀在磨刀石青灰色的石板上“噌、噌、噌”地来回蹭着,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很快,草鱼大理完毕,苏明远又从商城空间里弄出来不少鸡蛋、猪肉和小白菜,在配上大草鱼弄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吃得个满足得很。 “小苏同志,我也该走了,这些天多谢你和你家人的款待了。”王青峰笑着开口感谢。 苏明远笑着应道:“青峰哥,你这么远送我回来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呐,你再这么说就不把我当兄弟了。” “嘿嘿,还是小苏同志你爽快,是老哥我着相了。”王青峰摸着脑袋憨笑道。 ……………… 第184章 五次刷新机会! 午饭后,王青峰正将军用水壶拴在草绿色挎包上。 他低头抹了把吉普车引擎盖上的晨雾,朝着后面喊道:“小苏同志,后轮吃重够不够?要不把那箱子搁前座?” “还行,就放后面吧,我等会在前头得给你指路。”苏明远听此把药箱塞进后座,转头见娘攥着个粗布包袱追出来。 “我给你们烙饼夹辣酱,路上垫肚子!”包袱皮里探出焦黄的玉米饼边角,混着熟猪油的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当这时,老六举着鱼篓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四哥,这篓里装着泥鳅呐,让青峰大哥拿回城里吃。” 苏明远笑着接过沉甸甸的鱼篓,混七八条泥鳅活蹦乱跳的,他掀开后座底下的暗格,鱼篓稳稳卡进防滑凹槽,顺手从药箱侧袋抽出两沓油纸包。 “娘,这十包清瘟散您收好。”黄纸上毛笔字迹遒劲,墨色透过纸背,“发热超三顿茶功夫就冲一剂,顶白瓷勺两勺的量。” 他说完又摸出袋印着红十字的铝箔小包,叮嘱道:“小柴胡颗粒掺米汤喂,娃娃减半,治疗发烧很有用。而且,这是制药厂的工艺封装的,能管一年都不过期,还有疗效。” 赵桂梅攥着药包,忍不住说道:“前些年村东王老栓烧成傻子,要有这...” “行了,娘你记得放好,青峰哥还等着呐,我就先走了。对了,这里还有十几包药,你空了给张队长送去。” 王青峰闻言拉开驾驶座的门,军靴踏得踏板哐当响,笑着道:“大娘,我就先走了,市区有些远,我得快点赶路。” “那...那行。小王你们路上小心点儿啊。”赵桂梅回过神来,开口叮嘱道。 土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建宏攥着半截芋头奔来,裤腰上别着的铁皮哨子叮当作响:“明远等等!” 他喘着粗气扒住车窗,开口道:“昨儿后半夜李寡妇家小子又烧起来了,灌了两碗姜汤不见好...” 苏明远眸光一凛,指着娘手中的药包道:“蓝色记号是败毒散,发烧呕吐就用。红的退烧颗粒给娃儿,半包兑三勺温水。” “大队长,这玩意本来就是准备给大队的,刚才我还说等娘空了给你送过去,没想到您就亲自过来了,正好让你拿回去。” 张建宏喉结滚动着,他猛地攥紧纸包,晒成古铜色的脸膛涨得发红,郑重开口道:“我替溪口村老少爷们...给苏家磕个头!” 他说着膝盖将将弯下,却被王青峰铁钳似的手掌架住胳膊。 “新社会可不兴这套啊!”王青峰声量很大,食指戳着对方胸口,继续道:“有这功夫不如背背服药禁忌,忌生冷荤腥,我都能记住了。” “行,那行。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了。”张建宏红了眼眶,这些药对这个乡下的小村庄有多么重要,他作为大队长比谁都清楚。 吉普车引擎突突响起,后视镜里渐次叠满人影。 小妞妞举着咬剩的红薯追出几丈远,后座底下的泥鳅罐咚咚撞着,混着王青峰哼跑调的军歌,一路前行。 “就送到这儿吧,我走几步就回厂里了,你还得赶路呢。记得我给你说的,下个月十号我办乔迁宴的事情啊。”苏明远抱着药箱跳下车斗,胶鞋踩在积水的车辙里溅起泥点. 王青峰胳膊肘搭在车窗沿,军装袖口蹭着灰扑扑的帆布篷:“下月十号,我揣两瓶西凤酒来暖房!” 苏明远与王青峰道别后,很快也走进了钢铁厂。 他这刚刚进厂,就被众人给围了上来,之前才回来的时候行色匆忙,众人连苏明远的面都没见到,更别提询问关于市区制药厂的事情了。 正当众人问得起劲儿时,大奎挤开人群,大声问道:“苏老弟!听说你在市区单枪匹马放倒十几个老专家?” 人群嗡地炸开锅。 “啥?放倒十几个专家?” “我就说制药厂那帮人瞧不起咱乡下土方子!明远真是厉害,单枪匹马闯市区!” “那个...明远挨打没?没事儿吧?” 王素依急得直跺脚,红头绳在暮色里打转:“大奎叔你净瞎传,明明是明远哥的药方把他们都镇住了!” “噗嗤~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王大奎,你这人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这完全是在胡说嘛。” “可不是咯,我就说咱们小苏医生文绉绉的一表人才,怎么看也不是会动手的人呢。” “啧啧,大家看看,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咱们今天回去得给家里小孩儿也说道说道,让他们好好读书,不然以后指不定得丢这个人。” 众人也是调笑起来,气得王大奎脸色是青一阵红一阵的。 ———————— 厂长办公室。 娄厂长拿出‘山城日报’,指着报纸上豆腐块大的报道标题,看向苏明远。 “青年技工改良传统方剂,清瘟败毒饮造福万千群众!” “好小子!”娄厂长一巴掌拍在苏明远后背,笑着说道:“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交流学习’,结果闷声放了个大炮仗!” 他压低嗓门问道:“市里调令怎么回事?王书记亲批的全省调研权!” 苏明远掸了掸工作服前襟的粉尘:“就是帮制药厂捋了捋生产线。您知道他们车间还烧柴火灶熬药吗?我改了蒸汽管道排布,产能提了三成。” 娄厂长手里的搪瓷缸“哐当”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裤脚都浑然不觉:“蒸汽管道?你什么时候懂...” “书上看的。”苏明远笑着开口,也不管对方信不信。 娄峰听此,不由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是这个!真没想到咱们钢铁厂能出一个你这样的天才,各方面都这么厉害。” “娄叔谬赞了,我就是爱读书,很多都是从书里总结学习出来的,算不得什么。”苏明远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他很多东西都是从前世论坛和视频里面学来的。 最多也就算是个依葫芦画瓢,真当不得天才二字。 娄峰深吸一口气,不由摆手道:“你这小子...谦虚可不是你这样的啊。哎...不和你说了,真是打击人。这个月的药品份额别忘了熬制啊!” “嘿嘿,娄叔您放心,我等会就去老张那里领药材,很快就给你搞定了。”苏明远笑道,随即也是退出了办公室。 夜色漫过钢厂高炉,苏明远反锁了配药室木门。 三个搪瓷盆在水泥地上排开,褐色的止血粉、焦黄的小柴胡颗粒、墨绿的清瘟散堆成小山,指尖碰触药粉的刹那,半透明光屏在空气中闪烁。 【止血粉x500g上架成功】 【小柴胡颗粒x18份上架成功】 【清瘟败毒饮x20份上架成功】 “呼~等这批药材卖出去,应该就离十万的交易额度差不多了,到时候....应该就能进行下一次升级了。”苏明远看着货架窗口最下方的进度条,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嗯?我的刷新次数怎么突然涨到了五次?”苏明远翻看着系统,突然就被商品页面的刷新次数给震惊到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瘟疫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管系统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在钢铁厂治疗工人后得到了两次刷新机会。 没想到,现在自己涨到了五次之多! “想来…该是我在制药厂搞出的动静,救了不少人命,他们的真诚感激一部分被系统算到了我的头上。” 苏明远呢喃,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问题。 他也没有多想,现在离十万升级线就差临门一脚,刷新次数自然得留在系统升级后再来使用。 院墙外飘来工人家属的唠叨:“现在粮食太紧张了,肉联厂后门的猪下水都得天不亮去蹲,就这样还抢不着肥肠...” ………… 第185章 筹备乔迁宴! 晨雾刚刚散去,村里人便已经起床上工。 苏明远踩着霜渣推开供销社的松木门板,柜台后的王富正踮脚够顶层货架。 “苏兄弟,你来啦?”王富转身递来网兜,玻璃瓶磕碰着叮咚响,“你要的橘子汁,可费了我不少力气才搞到的!” 绿莹莹的汽水瓶上印着“山城饮料厂”红字,这玩意儿放在这个年代那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一般人可喝不着。 苏明远盯着油纸包里的鸡蛋糕,笑着说道:“再扯丈红头绳,要正红的。” “嘿嘿,苏兄弟你放心,你要办乔迁宴,我这个兄弟肯定得出一份力气,这玩意儿算我的。”王富笑吟吟回道,转头就割来一根鲜艳红绳。 正当这时,一个穿胶皮围裙的壮汉踹开排队的社员,麻袋“咚”地砸在水泥地:“老王,今儿还剩下半扇排骨和两挂下水、两个猪头,还是放案板上?” “行,就放案板上。谢谢你了,老朱。”王富眼睛一亮,这段时日猪肉短缺,哪怕是供销社也不是每天都能得到肉联厂送来的猪肉。 今天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肥猪肉,但是两个猪头和下水也已经算是不错了。 “嘿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苏兄弟,你今天可是赶巧了,我都半个月没瞧见肉联厂有剩余的猪肉了。”王富脸上堆满了笑容,小跑着就走到了案板旁。 很显然,供销社排队的人都看到了刚才一幕。 他们宛如饿狼似的往前涌,面黄肌瘦的脸颊下全是对油荤的渴望,哪怕只是猪下水也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滋味了,哪怕是这些镇上的工人也对其垂涎欲滴。 好在,苏明远本就在柜台旁,并不需要去排队。 “猪头怎么出?” “八毛一斤搭半斤肉票!”壮汉的砍骨刀剁在案板上,继续开口道:“下水另算,只要钱不用票。” 队伍里炸开骂声:“上个月还六毛呢!你...你这还只是排骨肉,都瞧不见什么油花。” “不吃滚蛋!”刀尖挑着团粉嘟嘟的猪脑晃悠,“你还挑上了,也就搁在我们鸡冠镇需求量不够大,这要是搁在市区....就这还多少干部托关系要呢!” 苏明远却是毫不犹豫地按住秤盘,连连开口道:“排骨、猪头连下水,我全都要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肥膘肯定是最想要的,排骨这种骨头多肉少,而且还没有肥肉的部位,那是一点都不能吃香,根本没人舍得花钱买。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也缺钱,花钱买肉肯定是想买大飞镖,这样也能让肚子里多些油水不是? 花钱买排骨吃? 这完全就是在浪费钱! 可是,苏明远不一样,他本就可以从商城系统兑换五花肉和鸡蛋这些好东西,肚子里根本就不缺少油水。 这排骨他可是馋好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玩意儿售卖,他自然不想错过。 至于猪头和猪下水,正好自己要办乔迁宴,买来请客也是极好的。 这年代的物资确实匮乏,如果自己拿出来太多五花肉就太过于招摇了,自己也懒得耗费口舌去解释其来历。 现在,有了猪头肉和猪下水,那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到时候,顺带着少量掺和些猪五花弄成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年头请客能见着这么多油腥,别管是不是下水,那都不算失了面儿。 “还是这位小兄弟敞亮,这些东西肉联厂都不是天天都剩得下来的。”大汉手持砍刀哐哐卸下猪头,两个铝盆盛满心肝肚肺继续道:“承惠十四块八,五斤肉票。” 苏明远点头,数出钱票递了过去,毫不拖泥带水。 两个猪头足足有十斤,两盆猪下水不需要票,价钱也更加实惠,这玩意儿对别人来说形同鸡肋,不仅难以处理,还弄得不好吃。 但是苏明远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他那里还有不少调料,这次从钢铁厂回来前他也专门弄了些草药。 说是草药,其实也是八角、桂皮等香料本义是用来炖煮红烧肉的,现在看来正好可以用来卤制猪下水和猪头肉了。 别说,猪下水卤制之后可去新增项,到时候再配上辣椒爆炒,味道可是一点都不差的。 “王哥,三天后记得来参加我家的乔迁宴啊!还有...把嫂子也叫上。”苏明远提着两大袋子吆喝着,随后扛着袋子就拐到了一个小巷子里,顺手将其收入系统仓库之中。 ———————————— “哎哟,猪头!四哥拎猪头回来啦!” 老五老六像两颗小炮弹冲出来,后面还跟着铁蛋和小妞妞,小妞妞踮脚够网兜里的橘子汽水,鼻涕泡蹭在苏明远裤腿上。 “甜水水!好想喝甜水水!”小妞妞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兜里的玻璃瓶。 自从上次苏明远从镇上买回来一次后,她就一直忘不了那甜甜的味道。 小妞妞的话音刚落下,几个孩子都瞪大眼睛望向了绿色玻璃瓶,几双眼睛都给看绿了。 苏明远笑着摸出一瓶道:“你们四个分着喝,这玩意儿不好弄,乔迁宴还得使它。” “好耶!可以喝甜水水了!”几个孩子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哪怕只能分一口,那也值得高兴了。 苏明远拎着猪头钻进灶房,递给母亲道:“娘,先把猪头上的毛处理一下,留着我下午来卤制。” “行!都听你的。”赵桂梅满眼带笑,随后又开口道:“你爹把后山老榆树伐了又搭八仙桌配八把椅子,非说城里干部坐条凳丢份儿。” “嘿嘿,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也是给家里添置家族,不算浪费。”苏明远笑道,自己爹的性子还是没变啊。 赵桂梅摇了摇头,笑了笑不说话,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大姐夫呢?” “他和你大表哥去公社借碗筷了。”赵桂梅塞了一截木材,继续道:“明雄天没亮就推着独轮车出门,说要凑够十张条凳。” “嘿嘿,那我也去找姐夫他们去。”苏明远笑着应道,只是下一秒他直接愣住了。 他的眼前突然跳出来一条信息,耳边是机械合成的系统音。 【交易额度突破,系统升级中...】 “终于...达标了!”苏明远眼睛不由一亮,心中呢喃自语。 这时,院外突然炸开陆大年的吆喝声。 “碗碟和条凳都借来了,要是还不够的话赶明儿我和明雄再去借。” ............................ 第186章 升级,新功能解锁! “够了,这就够了!咱们大队虽然人多,但是也不是全部都要请的,也就咱们生产队的人比较多。” “还有二舅姥爷他们那些沾亲带故的人,其余不太熟悉的人咱也不好去请人家上门呐。” “再说了,咱们是弄流水席,不打紧的。” 赵桂梅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沾水的双手还在衣服上擦拭了几下。 这年头是这样,乔迁请客属于正常,不过也都是请一些亲朋好友和生产队的人,一个大队那么大,不可能都去挨个请客。 毕竟,走人户也是需要送礼的,这年头哪家都不富裕,甚至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舍得送礼。 苏明远也是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开口道:“娘,你就让姐夫明天再去弄一些板凳之类的吧。咱们砌房的事儿整个大队都知道,当初也有不少人来帮忙,咱们要不了那么多人给拒绝了。” “咱们请客吃饭就别计较那么多,当初登记准备帮忙砌房子的都请来就成了,还有让大家不要送礼,免得有负担。” “你这败家娃子!你真要请这么多的人吃饭?你知道这有多少人吗?细算下来足足有三四百人呐。”赵桂梅瞪大眼睛,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要是结婚什么的大事儿到还好,乔迁宴请这么多人吃饭,而且还不要礼金,这不是手里钱多烧得慌乱嘛! 这样请客确实‘败家’,要知道他弄的席面可不差,油荤菜都能见着几个来着。 不过,苏明远心中有一杆秤,之前自己砌房子的时候要不了那么多力工,大队很多人都没能帮上忙。 尽管,当时是因为他管饭吃,甚至后面还给人分了肉,也没有亏待对方。 哪怕那些没能选上来帮忙的也大多是冲着管饭而来,可是....这年头砌房子管饭也是正常,至于自己的饭菜比较厉害,还有后面承诺送的猪肉那都是自家事情。 苏明远知道自己将来会离开家乡,去更远的地方,他心中一直都有自己的规划,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同魏军交易小黄鱼了。 等自己走后,留下父母在乡下,那么现在与乡里邻居打好关系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苏明远看着母亲,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吧。多吃不了多少粮食,人家当初愿意来帮忙说明就是看得上咱们家。现在请客不请,村里人该怎么看我们了?” “老四说得对!桂梅呐,咱们老苏家办事就是要敞亮,就按老四说的办。”苏德胜不知何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肩上还扛着一截圆木,脸上却带着笑容。 “行吧!都听你们的。”赵桂梅也不纠结,笑了笑继续回灶房烧火去了。 ———————— 下午,院子里。 三合土打造的地面十分干净,哪怕下雨了也没多少泥浆,更何况这两天天气还算不错,今天一早就出了太阳。 “老四,你说这玩意还要用面粉和盐来搓洗?这得多浪费啊!”陆大年瞪大眼睛看着搪瓷盆里的猪大肠,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盐和面粉也不便宜,他在自己家的时候唐荣贤自己都舍不得吃,平日里吃的棒子面糊糊都能淡出鸟味儿,更别说是面粉了。 苏明远也是点头,他系统商城里还没刷新出来面粉,用起来倒是还有些心疼,实在有些难弄。 他看着陆大年开口道:“面粉确实有些浪费,那就改用盐和棒子面儿吧。效果应该也大差不差了。” “哈?”陆大年张大嘴巴,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难道用棒子面就不浪费了吗? 苏明远瞧见对方有些愣神,不由笑道:“大姐夫,您就放心大胆的搓洗吧!我可告诉你了,咱这次得请贵客,大肠这玩意儿要是洗不干净可是会带夹心儿的。” “你想想,你要是洗不干净让钢铁厂和市里大院的贵客吃到了夹心,那可是要不得的。” “那个...老四呐,你放心我肯定认真给你洗干净,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陆大年一听到有钢铁厂和市区的领导要来,顿时就重视起来。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丢了苏明远的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大领导,那就更是万万不能了。 苏明远满意一笑,顺手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一瓶老白干,嘱咐道:“大姐夫,这老白干你拿着,每次用清水洗干净后再用白酒洗一遍,确保没有异味。” “咕噜~” 陆大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光是看着这玻璃瓶中晃荡的白酒,他就感觉喉咙发痒。 “老四啊...这可是玻璃瓶装的高级白酒,你...你确定要用它来洗肥肠?”他搓着手问道,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酒瓶子。 “哈哈,大姐夫你放心,等到乔迁宴那天保证让你喝个够!”苏明远大笑,随即将酒瓶拧开递了过去,“至于这肥肠必须按照我说的步骤洗,少了一步就不给你喝酒了。” “啧,老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肥肠才多少钱呐?你这又是盐巴又是棒子面揉搓,现在竟然还要用整整一瓶玻璃装的白酒来洗它,实在....实在是太浪费了吧。” “大姐夫,你这就不懂了。这样处理出来的肥肠才没有味道!你别管这么多,按照我说的去弄就行了。” “那...那行吧,你这小子现在是发达了不差这点,我就不替你省这几个子儿了。”陆大年憨厚一笑,随后就把肥肠盆里的污水倒了出去。 他又舀了几勺棒子面与生肥肠混合,使劲用手揉搓着,特殊的臭味挥散开来。 很快,肥肠表面的粘液就附着在棒子面上,被清水冲刷一空,他又倒入白酒与细盐反复揉搓、清理。 如此往复几次之后,肥肠就变得干净无比。 “诶?老四这方法确实是惯用呐,这肥肠真的是一点异味都没有了,而且手摸上去也不粘手了。”陆大年捧着肥肠凑近鼻子闻了闻,露出惊喜之色。 不过,他一想到为了洗干净这两副肥肠花费了多少棒子面、盐巴和白酒,心里就不免一阵心疼。 为了吃这肥肠,这是把价格都投贵了啊! 苏明远对此并不知情,他现在正站在村口的黄角树下,眼中精芒四射,翘起的嘴角比AK都还要难压。 “商城系统升级成功了!不知道3级的商城到底会解锁怎样的功能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底的兴奋,伸手在眼前的虚拟面板上点了点。 【叮!抖音商城升级到3级】 【解锁:食品类商品搜索功能】 ................ 第187章 苹果与汽水! “商品搜索功能?”苏明远眼睛亮了起来,直接打开了商城页面。 整个页面的风格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最上方出现了一个搜索框,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能进行搜索。 “搜索——电视机!” “搜索——手表” “肥皂!” ..... “苹果!” 苏明远坐在树下,仔细研究了半天,也算是搞清楚了这次升级的规律,正如系统描述的一样,此次只是解锁了‘食品类’的搜索权限,他只有在搜索食品的时候才能搜索成功,其余物品皆是空白一片。 【红富士苹果——8元/斤】 【丑苹果——3元/斤】 ............ 苏明远搜索苹果的指令刚刚下达,眼前就出现了一长串的列表信息,全部都是各种品类的苹果,其界面与前世抖音商城上看到的没有太大差别,甚至连‘加入购物车’和‘购买’按钮都存在,只需要消耗一次刷新机会将之加入商品列表,那么以后都能花钱随意购买了。 “嘿嘿,还好我没有用掉之前那五次刷新机会。”苏明远面露笑意,不由为之前的决定感到庆幸。 这要是之前没耐得住寂寞将次数耗尽了,那现在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五次机会....留三次以备不时之需,那就还剩下两次。”苏明远摸着下巴,目光落在面板上,“正好搞点水果和汽水,家里那一箱汽水不太够喝啊。”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几年自然灾害下来,水果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罕见了,吃水果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欲,还能补充必要的微量元素,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十分重要。 至于汽水嘛! 山城市的夏秋实在是太难熬了,最近虽然下了雨让酷暑消退了不少,但这也只是相对与之前而言,显然依旧是闷热无比,时常能喝上一口汽水那是真的不要太爽。 “那就先解锁丑苹果吧!”苏明远思索片刻,直接选择解锁丑苹果。 诚然,它没有红富士好看,味道上也会差那么一点,但是差距其实并不大,丑苹果酸甜可口还十分脆爽,吃起来也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丑苹果更加的低调也更加实惠,到时候拿出来在黑市倒卖也更加的划算。 “先购买一斤丑苹果!” 苏明远意识一动,一斤丑苹果就出现在了商城仓库之中,他哪里还按耐得住,直接取出一个随意的用衣服擦了擦就往嘴里喂。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独属于苹果的芬芳与香甜便在口腔中炸裂开来,让他不由为之一震。 “这...这丑苹果...品质也太好了吧!酸酸甜甜的,苹果味儿也十分浓郁。”他很快就啃完一个苹果,意犹未尽的咂吧了一下嘴巴,恨不得连苹果核都给咽了下去。 “先把汽水挑选出来。”苏明远把核随意丢在土里,眯着眼看着商城页面,“不行,这些都不太行啊!不是太贵就是包装风格与现在不合适。” 他不断的在搜索出来的商品列表上划拉筛选着,只是这些汽水都不太符合他的标准,很多都是塑料瓶包装也十分新潮,哪怕把外面的包装弄掉也不太行。 如果真的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通过黑市流通入市场,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现在这个年代,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千万不要拿出来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特别是在溪口村这种地方,这也是他谋划着今后去香江的一大原因。 毕竟,自己身具商城系统,以后肯定可以从中买到很多超越时代的商品,去了香江这种地方才能彻底开发出系统的功效。 苏明远也没有气馁,又在搜索框中加上‘怀旧’二字,随即琳琅满目的玻璃瓶汽水便映入眼帘,价格有高有低,高的能达到8元每瓶,低的甚至可以低至4毛不过需要批量采购。 “四毛一瓶,一次至少购买一千瓶,那就是四百块钱,不算多。”苏明远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商城金的余额上,现在还有七万八千多商城金,这些都是这些日子来售卖各种中草药所得,这还是购买物资与魏军交易后剩下来的,不然更多。 不过,商城金对苏明远来说并不重要,现阶段来说只要能买足自己和家人吃食就够了,其它的用来购买物资与魏军交换小黄鱼才更加重要。 “小绿棒子,各种口味的汽水,这东西和山城汽水差不太多。”苏明远看着商品详情页的介绍图,眼睛是愈发亮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绿棒,半透明的玻璃绿瓶里是淡橙色的汽水,打开铁皮瓶盖儿‘刺啦’一声放气的声音响起,证明这玻璃瓶里的气绝对十足。 苏明远仰头‘咕噜’一口喝下去,整个人都舒爽起来,还别说气儿真足,不比市面上的主流汽水差,甚至还更加充足一些。 其实这也正常,玻璃瓶本就是汽水的最佳容器,更容易锁住二氧化碳,所以气感最充足。 当然,它的价格摆在这里,味道着实是有些廉价。 “味道廉价好啊!我要的就是这个廉价的味道!” 苏明远笑得更加满意了,这样的味道放在这个年代才不会露馅嘛,在配上那怀旧的绿棒子真的是太完美了。 “一共一千瓶,橘子味和水蜜桃味各五百瓶,不过这水蜜桃味没有橘子味好喝。不过,胜在它便宜,量大管饱,到时候往黑市卖也没啥差别。”苏明远把手里的空瓶收入仓库,然后又转头去找大姐夫去了。 “这天气还真是闷热,谁能想到今年冬天会是百年难遇的大雪啊。”苏明远走在乡间小道上,不由发出感慨。 他穿越回来,已经解决了基本温饱问题,也让家里住上了青砖瓦房。 这样一来,也算是解决了爷爷前世的遗憾。 这一世,母亲不会死在这个高冷的冬天,大姐也能脱离婆家和大姐夫分家过活,用不着一辈子被那一家人吸血。 “这样的感觉真好,不过...还远远不够。” 苏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坎上,昨日的雨水还未干透,田坎上依旧泥泞不堪。 ..................... 第188章 珍贵的汽水! 溪口村,乡间小道上。 “老四,你怎么怎么来了?”陆大年光着膀子,推着独轮车,“嘿嘿,你看我和你大表哥又借到了这么多的板凳和碗筷。” 大姐夫的笑得憨厚,其身后跟着的苏明雄挑着箩,里面装满了碗筷,箩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微声响。 “我在家也没啥事儿,正好过来帮你们,早点弄完回去吃午饭呐。”苏明远应道,又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大绿瓶递了上去,“来,看把你们热得,喝点汽水儿解解渴。” “老...老四,这...这可要不得哦。汽水多珍贵的东西,你还是留着乔迁宴那天给贵客喝。”陆大年连连摆手,眼睛却是黏在了那汽水上,喉咙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站在后面的路明雄也是同样摆手拒绝,只不过他俩舔着嘴唇的模样,却是释放着最原始的渴望。 “来,喝!”苏明远也不多言,直接撬开瓶盖递了过去,“你们看,这汽水都打开了,再不喝等气跑掉了,只剩下甜水的味道就不好喝了。” “嘿嘿,看老四你说的啥话!就算是气跑完了,那也是好喝的橙汁儿甜水呐,哪有不好喝的道理,你净爱开玩笑。”苏明雄放下箩筐,摸着脑袋憨笑道。 苏明远倒是忘了,对这年代的人来说,有没有气还真没那么重要,能喝上这甜水就已经很满足了。 “老四,我...我可真喝了?”陆大年捧着瓶子,咽着口水。 苏明远笑道:“喝!这么热的天气,看看你身上的汗,喝了绝对解暑。” “嘿嘿,那我就喝了。”陆大年咧嘴应道,浅藏一口发出‘斯哈’的声音,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感觉真的是舒服极了。 不过,他也只喝了一小口,随后又将汽水瓶子固定在独轮车上,“嘿嘿,这汽水还真好喝,难怪供销社卖那么贵还得要票儿。” “姐夫,你就喝这么一小口,根本就体会不到它的乐趣,等会气放走了就不好喝了。”苏明远开口提醒。 陆大年笑道:“我尝一尝味道就成,这些拿回去给你大姐喝,她也从来没喝过呐。现在怀着孕,喝了甜水水肯定心情更好。” “哈哈,我说大姐夫啊!我这都给你们准备好汽水了,难道会不给我大姐准备?”苏明远笑了起来,拾起汽水继续说道:“你放心大胆的喝,我大姐那边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 “还有明雄哥,你也放心的喝,我家里还准备着呢,大家都有。” “老四,我和你大姐喝一瓶就成,汽水可不便宜,你别破这个费。”陆大年开口劝说。 苏明雄也是应和道:“大年说得没错,四娃子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这一瓶就够了,我拿回家大家一人尝一口就得了。” “哎,行吧。”苏明远轻叹一声,也没有强求。 最终,陆大年二人还是没有再去喝第二口汽水,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把汽水瓶保护得很好,生怕动静太大让其洒落出去。 “明熊哥,我来替你一下吧,这胆子也挺重的。” “这才多少分量呐,你小瞧你哥了不是?”苏明雄面带笑容,顺手将手里的玻璃瓶递了过来,“你要是想帮忙,那就帮我把这汽水拿着吧,要是真给洒了,那就太可惜了。” “没错,你帮我们把汽水瓶拿着就成。这点重量,还难得到我们俩庄稼把式不成?”大姐夫也是应和着,笑容满面。 苏明远接过玻璃瓶没有多说,心底却是无比动容,两人为了给自己节约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汽水,甚至都不让自己干重活。 十分钟后,三人回到家。 灶房炊烟袅袅,三人远远的就闻到了诱人的油荤味儿,馋得不远处人家的小孩哇哇大哭,嚎啕着想要吃肉,随后又是其大人的叫骂声传来。 “咱家连棒子面都快吃不上了,你个小兔崽子还想吃肉,你吃个锤子!” “爹,人家明清家都吃上肉了,为啥咱家不能吃啊?呜呜呜呜...我要吃肉嘛,我肚子饿了!” “哼,你也不瞧瞧苏家老四多能干?人家可是镇上钢铁厂的香饽饽,还给家里搞来这么多的正式工名额,咱们拿什么比?” “我不要,我就要吃肉肉!爹,你...你也去钢铁厂上班,我要吃肉肉。为什么明远哥能去钢铁厂上班,你就.........” “嘿!你这小子真是反了!”小孩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竹棍敲打声传来,“人家苏老四可是人中龙凤,咱们溪口村这么些年才出这么一个,你真以为谁都能比得了的!” “你小子要是有人家苏老四一半...不!十分之一厉害,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 苏明远三人走在泥土小路上,旁边人家的吵闹声也是听得个真切。 “四娃子,你小子现在可成咱们村的传奇人物了,这往后教育孩子,你绝对是全村的榜样。”苏明雄笑呵呵地开口。 “可不是嘛!咱们老四就是厉害,人家钢铁厂的娄厂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陆大年一脸得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有那个市区的制药厂也得找老四帮忙,别说溪口村了,我看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更厉害的人物。” “我的姐夫和哥诶,你们少说两句吧!”苏明远走在前面,随后又笑着补充道:“虽然你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咱们低调一点好不好?” “哈哈哈,你这小子……” 几人嘻嘻哈哈地进了院子,肉香味儿越来越浓。 “咸菜回锅肉!”苏明雄眼睛一亮,这浓郁的味道,让他垂涎欲滴。 旁边的陆大年也是‘咕噜咕噜’地咽着口水,甚至肚子也是愉悦地叫了起来。 “我...我这不是...饿了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却是落在了院坝中间的八仙桌上。 这一看,他的肚子叫得更加的厉害了。 只见,两张八仙桌上各摆了四五道菜,腾腾热气萦绕其上,复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饶是苏明远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别提陆大年他们了。 这饭菜的香味实在是有些诱人! ............................ 第189章 卤猪下水,香气四溢! 溪口村,晌午。 满满当当地两个八仙桌上,几个大菜被大家吃得干干净净,嘴边流油水。众人面色红润,脸上挂满了笑容。 这样的大菜,哪怕是搁在过年娶亲的日子也不敢这么造,现在却是在这么个平常的中午给吃上了。 他们都清楚,这一切都得亏了有苏明远,不然....现在大家伙指不定在哪里吃糠咽菜呐。 “明远呐,你小子有真本事,大伯我也不会说话,反正就是谢谢你了。” “是啊,要不是四娃子,咱家老二怎么吃得上商品粮啊。” “德胜还是你有福气,现在青砖瓦房住上了,肉也吃上了,搁在封建社会,地主都没你现在的日子好。” “..........” 苏明远搁下筷子,没有理会酒桌上的大伯和父亲等人闲聊,他起身就直接进了东屋。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他那个半旧的药箱,却不是往常拿药的样子。 他打开药箱搭扣,在娘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从那些熟悉的西林瓶、甘草片旁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几个牛皮纸包好的小包。 纸包打开,一股混合着辛香的、与药味截然不同的馥郁气息悄然弥散开来——棕褐色的八角瓣棱角分明,拇指盖大小的肉桂皮泛着深沉的棕红光泽,蜷曲干枯的香叶片,还有几颗深红油亮的干辣椒,还有一小把干的花椒粒。 “四娃子,你这是…?”赵桂梅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这不是你从厂里医务室领的药材吗?我上回见李大夫你给病人治胃寒的。” “娘,好钢用在刀刃上。”苏明远笑了笑,眼底带着点狡黠的光,“今天,它们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转头看向灶房的大陶锅,锅里清水刚滚开,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气泡,水面上下浮沉着上午就焯过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两副猪下水和一颗不算小的猪头。 饶是上午经过清洗处理,那浓重的生腥气也还未散尽,在水蒸气里顽固地盘旋着。 爹苏德胜吧嗒着空烟锅,没吭声。 大伯苏德庆和大表哥也围了过来,目光在那些“药材”和硕大的猪头,堆满的肠肚间逡巡,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疑虑和不确定。 猪下水,这年头虽然也算荤腥,可那股子脏器特有的腥臊味太难伺候了。 平常人家能简单用盐搓几遍,开水煮煮去去味就不错了,下重油去烧?谁家舍得。 至于说压住腥味,熬出肉香,更是奢望,一旦处理不好,那股味儿能绕梁三日,根本就没人愿意尝试。 毕竟,猪下水也是要花钱买的,各种香料去腥料也不便宜。 “老四,这玩意儿…真能弄得没味儿?”大姐夫陆大年拎着桶刚打来的井水,搁在灶边,语气里满是怀疑。 他对药材也算熟悉,但也仅限于药用。 “姐夫,您瞧好儿吧。”苏明远不多解释。 他先舀了小半碗黄糖块,倒进一口擦得锃亮的空铁锅里,就着灶膛口未全灭的余烬,用小火耐心地炒着。 不多时,糖块融化,颜色由浅黄变深黄,再变成诱人的琥珀色,最后翻腾起细密的焦糖色小泡,一股独特的略带焦香的甜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干啥?”大姐苏明兰抱着刚收拾好的碗筷过来,惊奇地问。 “炒糖色,提色。”苏明远说着,手下动作不停,麻利地倒入一碗开水。 滋啦——! 一声爆响,滚烫的水汽裹挟着焦糖的甜香猛然冲起,厨房里瞬间雾气蒸腾,那浓郁的焦甜香气稀释了原本的腥气,让所有闻到的人都精神一振。 接着,苏明远把炒好的糖色水倒进已经滚开的卤汤大锅里,那锅汤水瞬间染上了一层红亮诱人的色泽。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八角、桂皮、香叶一股脑儿丢了进去,又豪气地撒下干辣椒和花椒粒。 当这些香料沉入滚沸的汤底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复杂而霸道的香气迅速蹿出,席卷了整个灶房! 虽然味道不浓,却是奇妙的压制住了那股肉腥味,让人身心舒畅起来。 随即,他又往锅里倒入几两白酒,腥味又是压低了几分。 前后不过炖煮了一刻钟,锅里的香气就被彻底激发出来。 那香气层次分明,这股香,厚重、醇烈、勾魂摄魄,将之前那点残留的猪下水腥臊味镇压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浓烈的肉食诱惑! “嚯!好香的味道,这还是猪下水吗?” “老天爷啊,我肚子又饿了。” “这…这是什么味儿?不会真的是猪下水散发出来的味道吧?” 原本在堂屋或院里歇晌的、做活计的大伙儿全都不由自主地循着这勾魂的香气涌进了本就不大的灶房。 老五和老六苏明清像两个小炮弹,挤在最前头,小鼻子使劲吸溜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翻滚的锅盖缝里泄出的浓郁白汽。 铁蛋和小妞妞也拉着娘的手挤在门口,踮着小脚丫往里瞧。 “啷个这么香?老四,你这放的是啥仙丹不成?”大伯母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活这么大岁数,闻过炖肉香,可没闻过这么复杂、这么勾人的味儿。 这味道,绝对比供销社门口偶尔飘过的国营饭店炖肉味儿还邪乎! 苏德庆使劲吸了吸鼻子,难以置信道:“是刚才那些‘药材’发挥了作用吗?这…这东西还能这么用?” 他看着苏明远的目光充满了惊奇。 隔壁王大爷也从屋后转悠了过来,被灶房飘出的香气堵在了门口,伸着脖子猛嗅:“明远,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闻着这味儿,我这刚塞饱的窝头白吃了,肚子里的馋虫造反了!” 赵桂梅离得最近,那汹涌澎湃的香气几乎将她包围。她凑到锅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一条缝。 更加浓郁十倍,混合着肉香与辛香的洪流扑面而来,白色的蒸汽翻滚着,隐约可见红亮的汤汁中起伏的猪头、猪肚和已经上了色的猪大肠。 那股子荤香,饱满得像是凝成了实质,熏得人直咽口水。 ............................ 第190章 吃惊的家人! “我的个天老神呐!”赵桂梅惊叹出声,满脸的褶子里都透着喜色和难以置信,“真…真的一点骚味儿都没了?这也太香了吧!” 苏明兰正在烧火,被这味道一冲,差点晃了下神,“真没想到!四弟,你这…这是哪门子的本事啊?李师父可没教过这个,你这厨艺可真比国营饭店的老师傅也差不了多少吧。” “大姐,我这就是歪门邪道和人家大师傅比不了的。”苏明远嘿嘿笑道。 “嘿嘿,反正大姐觉得你厉害,今后你这小侄儿能有你一半厉害,我就满足了。”大姐摸着肚子,灶火印在她那幸福的脸上。 时间悄然流淌,日头慢慢偏西,灶膛里的火被苏明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慢火熬制。 按照他的要求,不同的“部件”被在不同时段放了进去——猪头、猪肚这类厚实的先下,煮足一个半时辰,猪肝、猪心这类容易老的,晚些下锅,而需要软糯口感的大肠和小肠,则根据口感需要掐着点放入,确保它们既够火候又不至于软烂失了嚼劲。 那锅里散发出的复合香气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演变,从一开始喷薄的辛香、焦糖香,渐渐沉淀、融合、与肉本身的脂肪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醇厚、温润、却更加诱人深入骨髓的浓香。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当苏明远终于掀开锅盖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院子! 很快,灶房瞬间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六和老五挤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宝贝,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不绝于耳。 铁蛋和小妞妞更是一左一右抱住了苏明远的大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叫着:“四叔!肉肉!” “要....要吃肉肉!”小妞妞口水都快滴到苏明远的裤腿上了。 看着小家伙们馋得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苏明远不由心头一软。 他拿起灶台上早备好的干净菜刀和砧板,这还是在钢铁厂让人打造的,不然家里根本就没有好的菜刀。 此时,锅中红亮滚烫的卤汤翻涌着,他手腕微沉,灵活地捞起一块已经彻底凉透、浸饱了卤汁的卤猪肝。 刀光落下,紫褐色油亮的猪肝被切成均匀的薄片,那猪肝紧致细密,切面上不见一丝气孔,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酱色光泽。切好的瞬间,那股专属于内脏的、经过香料卤制后的浓香再次撩拨着所有人的神经。 苏明远一人分了两片,先是塞到爹娘嘴里,又给大姐、大姐夫各尝了一片,然后才拿起稍厚一点的边角料,笑着招呼早就等不及的孩子们:“来,小家伙们,小心烫嘴。” “嗷呜!”老六老五嗷嗷叫着接过,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就往下咽,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吃完又眼巴巴地看着苏明远手里的。 铁蛋和小妞妞就斯文多了,一人一片捏在手里,小小地咬了一口,无比珍惜。 那卤汁浸透的猪肝有着沙沙的口感,浓郁的咸香、微甜、辛香和一点点猪肝特有的脂香混合在一起,在舌尖上迸发。 两个孩子瞬间眼睛瞪得溜圆,被这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又满足的味道冲击得懵了一瞬,随即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大口啃咬,油亮的卤汁立刻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和衣襟上,吃得满嘴流油,眼睛亮得像星星,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发出了满足的“唔唔”声,只恨嘴不够大。 好嘛!这不是他们斯文,而是他们从未体验过这种丰富的味道,现在才是其原始状态!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四叔!”铁蛋被烫得嘶哈嘶哈地抽气,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 “香!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肝!”老五也用力点头,感觉猪下水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啊。 苏德胜细细咀嚼着嘴里的猪肝片,那扎实满足的咸鲜混合着八角等香料的风味在口中弥漫。 这味道,甚至远胜过年时难得的炖肉,哪里还是那腥气十足的猪下水啊! 他吧嗒了一下嘴,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罕见的满足笑意:“嗯…这味道.....” 赵桂梅则是惊喜万分:“老天爷!这…这真是猪下水弄出来的?一点怪味儿没有,反倒香得要命!老头子你说这稀罕不?” “值!真值!太好吃了。”陆大年连连点头,意犹未尽地看着苏明远切剩下的猪肝,“四娃子这手艺,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他一激动,顺口溜都咕噜出来了,逗得众人一阵哄笑。 苏明兰拿着手帕给铁蛋擦嘴角的油,脸上也全是笑:“可了不得!婆家那时候过年切点猪肺都怕有味,下重盐使劲煮,嚼着跟破棉絮似的。哪能想到咱家这猪下水能做成这样,比正经的五花肉吃着还过瘾!” 大表嫂看着小妞妞狼吞虎咽,又看看锅里,感慨道:“四弟真是能人啊,这香料方子…顶得上国营饭店的老师傅了,这下水比肉都抢手了。” 苏明远笑着把最后一点边角料分给孩子们,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现在啊,也就刚熟,味儿还没吃透呢。还得等它们在锅里泡着,泡它一整夜。” “让这汤里的滋味,一点一点渗进去。等明儿一早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到点儿!现在算是及格,明儿才算满分!” “啥?”苏明雄惊得张大了嘴,“泡一晚上?还…还能更好吃?” “那得香成啥样啊?!”陆大年想象着那浸泡了一夜的卤味,只觉得口水泛滥得更厉害了,肚子里馋虫彻底造反。 现在就已经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了,泡一晚上还能再好吃? 顿时,灶房里再次响起一片惊叹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陶锅里,眼睛不由放出精光。 原本以为现在的味道已是了不得了,没想到这滋味还能更进一步,这哪里是在煮猪下水,这分明是在煮一锅人间美味啊! .................. 第191章 肉香味,惹哭隔壁家小孩! 香味这玩意儿,无形无质,却比风还要跑得快,尤其在这炊烟袅袅的傍晚时分。 从青砖小院弥漫出去的这股勾魂摄魄的卤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进了隔壁刘婶家的窗户和门缝。 刘婶家刚吃完晚饭,几块蒸红薯,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拌着点老咸菜根。寡淡的滋味才刚刚在嘴里转了一圈,准备下肚,就被隔壁飘来的那股霸道浓香给硬生生截停了。 “咕噜......”一声特别响亮的腹鸣在沉寂的堂屋里响起。 刘婶怀里抱着的小儿子小石头仰着头,鼻子翕动着,像是奶猫嗅鱼腥一般,小手指着隔壁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娘...香...肉肉...香香!” 说完,又一声从他自己小小的肚子里传来,接着便是第三声、第四声...最后演变成一长串清晰无比、连绵不绝的声响。 刘婶怀里抱着小儿子,大点的二狗蹲在她脚边,都眼巴巴地望着她。二狗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地咽着唾沫,可那咽口水的声音反倒显得更大了。 锅里红薯和稀粥那点寡淡的气味,在隔壁这股澎湃汹涌的肉香冲击下,变得寡然无味,难以下咽。 两个孩子眼里的馋意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于委屈的渴望。 “娘......好香啊......我们明天也能吃吗?”二狗忍不住了,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以前是没得想,闻都闻不到好的。可闻到了,还就在隔壁,这馋虫爬上来就摁不下去了。 小石头虽然才两岁多,听不太明白二狗具体说的什么,但那对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直渴望地盯着娘的脸,似乎想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嘴无意识地吧嗒着。 刘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心里酸得厉害,她也忍不住用力吸着那持续不断的浓香。 多久了?过年分的那一小条腊肉早就被丈夫补身子时炖汤用了。最近一次见荤腥是夏天在河里摸到几条小鱼,可那点腥味儿和隔壁这浓烈的、复杂的肉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香得让她自己嘴里都唾液泛滥,肚肠也跟着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更别提小孩子了。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有些油腻的手,努力挤出个笑容安抚孩子们:“乖,石头、二狗,再忍忍。” 她摸摸小儿子的脑袋,又看看半大的二狗,“后儿个,就后天!你们苏爷爷家办乔迁酒,请了咱全生产队的人去!” 她说这话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带着点期盼道:“到时啊,你们苏四叔肯定把今天卤好的这锅宝贝,大大方方地端上来,咱...咱们就能敞开肚子尝了!” 虽然说的是“后天”,但她心里的馋虫被勾得跟孩子一样难受,只能靠反复强调来压下去,“你们苏四叔本事大着呢,瞧瞧人家现在这日子过的,新砌的砖瓦房亮堂,大厂子当技术员领工资吃供应粮,现在连肉都吃上了!明远他娘,还有你们德胜叔,这可是真有福气喽!” 她说着,忍不住又往隔壁飘香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里交织着浓浓的羡慕。 自家的男人此时也沉默地蹲在门槛上,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半碗稀粥,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隔壁的方向,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偶尔忍不住喉结滚动的细微动作,仍然说明他也是馋肉了。 不过,这也正常。 这年代,哪家都没有余粮,隔两天就能吃上这么香的肉菜了,哪个能忍得了? ----------------- 溪口村,清晨。 青砖小院里静得只听见微风拍打在玻璃窗户上的声响。 苏明远悄无声息地推开东厢房的木门,鞋底踏在微凉的泥地上,一丝潮气钻进裤管。 他闪身进了紧邻灶房的杂物间,反手掩上门。 黑暗里只听见他细微的喘息,片刻之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凭空涌现。 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光透进缝隙,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左侧墙边凭空堆起了一道绿莹莹的“玻璃墙”! 足有三尺多高,码得整整齐齐,全是梭形的玻璃汽水瓶,在晨光里幽幽地泛着绿光。 贴着汽水瓶,是鼓鼓囊囊几乎顶到房梁的三个大麻袋,袋口松了绳,露出里面堆积如雪的细白精米。 旁边是半人高的几堆红皮红薯,沉甸甸地滚了一地,个个浑圆饱满,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气。 右侧靠墙的空地上,两个半大的柳条筐摆在那里,筐里铺着厚实的金黄色干稻草,上面整整齐齐、挤挤挨挨地码着......数不清的鸡蛋! 椭圆的粉白蛋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釉光,垒得像两座小小的堡垒。 而杂物间正中央那张新打的大案板上,赫然横亘着一条极其肥硕、红白层次分明得如同大理石花纹般的五花三层肉! 那肉的厚度,简直颠覆了几十年的认知,肥膘足有三指并拢那么厚,洁白如凝脂。 瘦肉部分带着新鲜的桃红色,肌理清晰。 空气中,米香、薯香、淡淡的蛋腥味和浓郁的带着油脂的生鲜肉味交织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窒息。 很显然,这些都是苏明远偷偷从商城里兑换出来的。 天光渐亮,灶房里传来赵桂梅窸窸窣窣摸火柴点灶的声音。 三姐裹着单衣,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准备去茅房,一只脚刚踏进杂物间门槛,正好踩上一个滚落的红皮红薯,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哎——”她下意识地惊呼半声,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赤着的脚掌传来红薯光滑微凉的触感,可她整个人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所有的睡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烟消云散。 她的目光从左墙的“玻璃墙”扫到右边的“米仓”,从红薯堆滑到蛋筐,最后定格在案板上那条在微光下泛着油光的、小山般肥厚的猪肉条上。 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第192章 汽水、大肉,震惊的众人! “汽水!全是汽水!”老六睡梦里大概闻到了味儿,光着膀子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杂物间,看到那堵绿莹莹的瓶子墙,兴奋得原地蹦起三尺高,饿虎扑食般就去够最外边的一瓶橘子汽水。 “你这混小子,乱摸什么!”娘赵桂梅的声音从灶房传来,手里还捏着火柴,跟着追了过来。 她准备劈头盖脸的呵斥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也像被掐断了电源。 她的脚步钉在门口,手里刚划着的火柴一下燎着了指尖才惊觉地甩掉,锅铲直接掉在地上,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她布满皱纹的眼睛瞪得溜圆,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茫然地扫过那白花花的大米堆、小山似的红薯、堡垒一样的鸡蛋筐......最后落回案板中心那条无比实在的巨大肉条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老四?”爹苏德胜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叼着那杆还没点上烟的铜烟锅,披着外褂踱步过来,后面跟着闻声赶来的大姐夫陆大年。 老头浑浊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案板上那六十斤五花肉,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又凝滞了。 他慢慢蹲下身,布满老茧和深深裂口的手指伸出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冰凉滑腻的猪皮,指尖上传来的真实触感让他浑身轻轻一震,烟锅里的冷灰簌簌地往下掉。 “这......这得花掉多少钱票啊......还都是好膘...”他嘶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问苏明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明远端了盆刚烧热的洗脸水过来,水汽氤氲。 他面色平静地把水盆放在架子上,笑了笑,声音轻松道:“爹,娘,三姐,搭把手腾地方。外面盆都不够用了,得再搬些东西出来。” 他没有过多解释,家人们这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震惊的余威未消。 苏明强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脚跨进杂物间门槛,眼睛瞬间瞪直,目光落在那堆雪白刺眼的大米袋子上。 他搓了搓手,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小撮精米,洁白细密的米粒在指间摩擦沙沙作响,声音发闷地低声咕哝:“乖乖......这阵仗......怕是城里的大干部家办席面,也...也不过如此了吧......老四还是这么有本事。” 天色彻底放亮,阴霾的天空透出些稀薄的光线,驱散了最后几缕雾气。 苏德胜背着手在打扫干净的青砖院坝里踱了几个来回,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褂子抻得平平整整,他眼角余光瞟过厢房里搬米袋的陆大年和苏明强,又瞟了眼厨房门口端着箩筐进出的赵桂梅和大女儿,轻轻咳嗽一声,猛地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回堂屋正厅。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后。 “东方红,太阳升......” 嘹亮到略显尖锐刺耳的歌声从堂屋正中央那张崭新的收音机喇叭里爆发出来,声音显然是开到了最大,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飞出了院子。 “爹,这大清早的,别吵着邻居歇息了!”苏明秋正在灶房门口择菜,被这骤然炸响的动静惊得差点划到手,不由得提高声音抱怨了一句。 苏德胜置若罔闻,脚步反而踱到收音机旁,非常自然又非常刻意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把那个银亮锃亮的音量旋钮,再次用力——向右拧了半格! 音量又拔高了少许,那高亢的女声歌声更加激昂地在空气中震荡。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踱回院子中央,在特意搬到显眼位置,面朝院门的那个小竹椅上,稳稳当当地坐下。 他动作极慢,带着点表演性质的庄重,从贴身褂子里怀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壳烟盒——烫金的“山城牌”三个字尤其醒目。 手指在烟盒边沿熟练地弹了一下,两根带着米白色过滤嘴的香烟弹出了半截,捏出一根,没抽,先放在鼻尖下很满足地嗅了一下那特别的烟草醇香。 这可是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真正香烟,平日里都藏得深深的当宝贝,此刻才舍得拿出来。 他摸出火柴盒,划燃一支木棍,橘红色的火苗凑近烟头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充分萦绕一圈才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圈在微凉的晨风中袅袅升起,另一只手端起了小方凳上的粗瓷大茶缸,凑到嘴边,有模有样地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散碎茶叶梗子,然后才“滋溜”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院墙豁口处,那里果然探出了几张被歌声吸引而来的邻居家的娃娃脸。 随即,院子里彻底活络起来了。 二哥和三姐是后半夜坐厂里运钢材的车赶回来的,满脸的疲惫早被杂物间的“盛况”和堂屋里这响彻云霄的广播驱散得无影无踪,袖子高高卷到手肘,直接加入了搬货择菜的行列。 大伯苏德庆挑着一担空水桶进来了,后面跟着他的长子、二儿子苏明文和其妻媳。 一家人原本说说笑笑带着喜气,迈进堂屋大门,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堂屋左侧墙角那堆得密不透风的绿瓶子墙吸引住了! “我的个亲娘哎......”大伯母倒吸一口凉气,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明雄媳妇一把扶住才没摔着,她捂着胸口,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绿莹莹的瓶山上。 进到灶房,更加震撼! 赵桂梅俨然成了发号施令的总指挥,苏明秋系着围裙在水汽缭绕的大锅边给焯水的猪头翻面。陆大年在院坝角落里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脊背,正抡着长柄柴刀猛劈一堆硬木柴,柴屑纷飞。 灶房角落里,赫然是满满两箩筐粉的白色鸡蛋!旁边堆着两个同样大得惊人的粗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水灵灵的青嫩小青菜,仿佛刚从地里收割而来。 可是,这段日子才刚过了大旱,哪里能弄来这么多的青菜呢? 苏德庆的目光艰难地从青菜和鸡蛋上拔开,目光又落在了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肥五花肉上!六十斤鲜肉带来的视觉冲击远超想象。 “桂梅......这......这肉有多少?”他喉咙发干,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块宝地。 此时,埋头烧火添柴的苏明兰笑着接了一句:“六十!四娃子昨儿夜里弄回来的。” “啥?六十斤?!!” 苏德庆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掀翻屋顶,惊得灶台上几只苍蝇都嗡嗡乱飞。 “六十斤?你确定?”他再次确认,眼中满是震撼。 他看着那厚得令人发指的肥膘,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手指头都微微发麻,手里拎着准备洗肉的大木盆都差点脱手滑出去。 这得是怎样的门路......这得是什么样的本事啊? ............... 第193章 香气扑鼻,收音机! 铁蛋和小妞妞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吃食上,他俩和小伙伴们围聚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几乎要碰到那台仍在高声歌唱的木盒子。 小手小心翼翼地贴在冰凉光滑的木头外壳上,耳朵贴着蒙着绿色细纱网的喇叭口,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那个洪亮又清楚的女声在唱歌说话。 小妞妞好奇地伸出小胖手,想去摸一摸那个闪着银光的漂亮旋钮。 “小妞妞!你不许碰,摸坏了二爷爷要骂!”旁边一个略大点的孩子赶紧拍开她的手,一脸紧张地告诫,“这可是会说话的宝贝,小心别弄脏弄坏了。” “呜……”小妞妞听着哥哥的话,小手快速缩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木盒子,眼眸扑闪扑闪的。 灶房里已经像个烧红了的大炉子,紧张有序,热气腾腾。 赵桂梅擦着汗指挥若定:“大荣,你领她们几个去把土豆刮了切滚刀块,明雄媳妇,洗好的青菜得控干水!” “还有明兰那边焯水的肉块再撇一遍沫子,等会留着煮汤。” “明秋,管好你的灶火,烧太大了回锅肉就该硬了,猪下水等会老四来弄,排骨汤现在开小火煨着就行。” 赵桂梅和帮忙的老婆子们盘算了半天的菜单终于定了调子,利用五花肉、卤猪下水、小青菜、鸡蛋和家里搞来的冬瓜和土豆,弄个五菜一汤,再加上咸菜那就是六个菜了。 这样的配置在整个溪口村乃至龙兴镇,谁家办席能一口气摆出七个菜盘子? 其中三道还是扎扎实实的荤腥!光是这阵势,就足以震翻全村人的眼珠子。 日头渐渐升高,爬过东边墨绿色的山头,云层透出些白亮的光来。虽然仍是阴天,视野却亮堂了不少。 村头蜿蜒的土路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 男人大多穿着最齐整的衣服,妇女挎着小篮子或布袋,里面装着几个青萝卜、一把地瓜干或者十几个舍不得吃攒下的鸡蛋——这年头登门,这就是压箱底的体面。 人还在村口石桥头,一股混合了油脂焦香、卤汁醇厚、大骨浓汤、以及米饭蒸腾的复合肉菜香味,就仿佛一只无形却又无比霸道的大手,翻过苏家那矮矮的院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蛮横地揪住了每个人的鼻子和肠胃! “嚯——!这......这啥味儿啊?”李木匠吸溜着鼻子,脚步骤然加快,那浓郁的肉香简直像一把钩子,勾得他胃里那条饥虫疯狂扭动,“比......比过年炖老母鸡都还要香一百倍,这味道也太霸道了。” 走在后面的张麻子婆娘,使劲嗅着空气里那诱人的香气。 她不由得咽了好几大口唾沫,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咕噜”一长串乱响,忍不住拉了拉自家男人的后衣襟:“他爹......苏家老四这......这次请客准备了啥高东西?咋能这么香呢?” 待走到院门口,那股香味更加浓烈逼人了。 人刚踏进苏家敞开的院门,视觉加香气的双重暴击立刻袭来! 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铺了层新垫的干净黄土压平,显眼位置摆着的竹椅上,苏德胜正襟危坐。 他手端着粗瓷茶缸,手指间那根带雪白过滤嘴的香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最扎眼的,是旁边长条凳上那台正引吭高歌的暗红色大木匣子——收音机! “哎唷!苏老哥!你这是把县里的戏台子搬家里来了?”生产队老把式王二爷爷拄着拐杖进来,耳朵立刻被那响亮的歌声和播音员的讲话声吸引住,瞪大了老眼,新奇又羡慕地盯着那个神奇的匣子。 苏德胜矜持地笑了笑,抿了口茶,没说话,只是把夹着烟的手往竹椅扶手上轻轻一搁,那印着“山城牌”的烟盒,还有烟嘴上那截醒目的人工过滤嘴,顿时落入了所有人眼帘。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尽是舒坦和藏不住的得意。 “苏大叔,您现在这可真是发达了!收音机都摆上堂了,怕是县里的干部家也未必有哩。”张建宏大声地打着招呼,身后跟着他们生产队的几户人家,目光都被那收音机死死粘住,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几个半大孩子,包括铁蛋和小妞妞,早就把收音机团团围住,好奇又兴奋地听着、看着,完全忘记了满院跑的快乐。 灶房方向飘来的阵阵浓烈肉香,更是不客气地往人鼻子里猛钻。 几个饿得小脸蜡黄的孩子闻着味儿,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着,一步步蹭到灶房门口,踮着脚尖,扒着门槛,使劲往里瞧。 红通通的小脸蛋上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饿极了的小狼崽,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翻滚的油锅和那不断被翻炒的菜。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使劲吸溜着鼻子,眼睛几乎要穿过人群看到锅里,小声问身边的伙伴:“二狗哥......锅里......锅里炒的是肉吗?好......好多油......” 那个叫二狗的男孩同样眼睛发绿,喉咙不停滚动,吞咽着根本止不住的口水,眼睛死死盯着灶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那案板上成堆切好的油亮肉片,喃喃道:“是肉......肯定是肉......还有好多白白的......是猪肉……好香的猪肉啊。” 他吸溜着鼻翼,忽然捅捅铁蛋胳膊,“瞧见没?案角洋瓷盆!” 铁蛋五岁的眼力看得真切。 搪瓷盆里晃着金黄蛋液,蛋皮碎屑还粘在盆沿——那是打了不少鸡蛋才攒出的份量。 苏明秋正往蛋液里兑水,木筷搅出漩涡,勺尖挑起一丝蛋液,阳光下扯出黏稠金丝。 “蒸蛋羹得用细箩筛。”赵桂梅的声音从油烟里透出来。 她佝偻着腰揭开木甑盖,白茫茫水汽汹涌漫出,隐约露出底层瓷盆里飘着猪油星子的蛋羹。 今天席面多,两百个鸡蛋得蒸上大大几盆才够。 小妞妞忽然拽铁蛋裤腿:“哥……肚子叫……” 她那瘪下去的肚皮隔着薄衫显出一道弧坑。 二狗盯着蛋羹也是吞口水,喉结上下蹿动,灶膛火舌卷着柴禾噼啪作响,爆炒下水的辣香混在蒸汽里,挠得人肠子打结。 隔着人缝,铁蛋瞥见大铁锅翻腾的冬瓜汤。 两根剃得精光的猪棒骨沉在锅底,汤面飘着三五粒指肚大的肉渣,香气扑鼻。 让人垂涎欲滴,几个小孩趴在灶房外,眼睛都望绿了。 “老五,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玩,人来人往的,等会烫着你们。”苏明远从屋里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瓷盆,里面装着的是昨日卤的猪下水。 .................................... 第194章 水果糖,哄抢的众人! 日头爬上村东头老槐树梢时,溪口村苏家新砌的青砖小院里早已人声鼎沸。 堂屋门口那株老黄葛树荫下,苏明梅牵着小妞妞的小手,身边围着一大群年纪相仿的毛头小子和丫头片子。 老六苏明清正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汽水……橘子味的一拧开盖子,‘哧溜’一声响,一股子气儿直冲鼻子眼!” “喝到嘴里,那叫一个甜哟!比糖水还甜!”老六咽了口唾沫,眼神发亮,仿佛自己已经喝到了一样,“还有那桃子味的,粉嘟嘟的颜色,闻着就甜掉牙!不止是甜,还有那股气儿,喝起来巴适得很。” “明清哥,真有那么甜?”说话的是村西头刘麻子家的小子狗剩,他那破草鞋露着脚趾头,嘴角还挂着点玉米糊糊的印子,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骗你干撒子?”老六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都看见了!一大筐一大筐的绿瓶子,就藏在厢房里,都是我四哥弄回来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比划着,“橘子味的有……有这个数!桃子味的……更多!” 围着的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小脑袋凑在一起嗡嗡作响。 “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瓶啊……”李寡妇家的闺女二妞瞪大了眼,手指头绞着衣角都忘了疼。 “橘子味的啥样?我没见过……”靠边站着的王小毛声音细小,他平常连镇上都很少去。 “我见过!”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插嘴,语气带着点得意,却又酸溜溜的,“上次跟我爹去公社供销社,那个大玻璃柜子里就摆着几瓶,瓶子上画着大橘子,贵得要死!我就看见镇上工人家孩子买过一回。”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水,孩子们的情绪更激动了。一双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都看向老六,那渴求和兴奋的光芒,简直比老黄桷树叶缝里透下来的日头还亮堂。 院子另一头,堂屋门口,俨然成了另一个阵地。 苏德胜被几位本家叔伯和邻近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把式团团围住,他那台暗红色的“红星牌”收音机被摆在院子正中最显眼的方桌上,喇叭口正对着院门方向。 音量依旧开得不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报道声回荡在小院里,引得新进门的客人无不侧目。 “我国农业战线传来喜讯,广大社员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正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农田建设与粮食生产中,为战胜当前困难、恢复农业生产掀起新的热潮……”播音员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递着全国农村奋力发展的决心。 “啧啧啧,德胜老哥,这玩意是真得劲儿!”王二爷爷拄着拐棍,耳朵几乎要贴到那蒙着绿纱网的喇叭上,布满褶子的脸上又惊又喜,“县里大会堂开大会,台上讲话也就这个响动吧?隔着院子都听得真真的!” “那是!”苏德胜端着粗瓷茶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特意带滤嘴的“山城牌”香烟被他很讲究地夹在指间,青烟袅袅,那洁白的过滤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二爷爷的话,只是眼神飘向那震动的喇叭网罩,脸上那种极力压抑却又明显流露的得意劲儿,怎么也盖不住。 “王书记上回来视察溪口大队的苗,抽的就是这个牌子。”他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然后惬意地将后背往竹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掠过众人羡慕的脸庞。 正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院子中央爆发出来。 赵桂梅从堂屋里再次走了出来,这次端的不再是小零嘴,而是一个尺许见方、沉甸甸的深褐色大笸箩! “来来来,大伙儿别光站着说话,都来尝尝,明远从城里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她声音洪亮地招呼着,把笸箩往院子正中的磨盘上一放! “嘶——” “娘哎!” “这……这是干撒子?!” 围过来的乡亲们眼珠子差点掉进笸箩里。 笸箩里装着的东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打眼的是一堆方方正油润的东西——猪油糖! 要知道,这东西在供销社也属于高级货色,可平时村里婚丧嫁娶,能拿出一小把给大家沾沾喜气就算顶破天了! 而此刻,赵桂梅这里,猪油糖竟然像小山一样堆了半笸箩!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猪油糖旁边,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竟是水果硬糖! 这可不是农家土熬的麦芽糖,是正儿八经的水果硬糖,每一块都用透明的、亮晶晶的玻璃纸包得严严实实。隔着纸都能看到里面的颜色。 橘红色的、苹果绿的、柠檬黄的……鲜艳得晃眼! 玻璃纸上还印着小小的花果图案,这东西别说村里孩子,就是大人们,也只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玻璃远远地瞧见过,那标的价格牌,没几个人敢想! 死寂只持续了那么一两秒,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哎唷!桂梅你这是把供销社柜台给搬回来了啊!”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丝不可思议的亢奋。 下一秒,人群就像开闸的洪水,猛地涌向磨盘! “给我来一块,快给我来一块那个红的!” “那个绿色的,我要绿色的好看。哎!你们别抢啊!” “我尝尝,我尝尝这个玻璃纸包的!” “爹,你搞快点,我要那个黄的,别让人抢完了。” 场面瞬间变得异常“热闹”甚至有些混乱。 男人、女人、半大孩子都伸着手臂往前挤,人挨着人,人叠着人,笸箩边缘立刻被无数只黝黑粗糙的手抓住。 这年头哪怕是城里人都很难吃得上糖,更何况是水果糖了。 这水果糖对小孩和女人们的吸引可不止是好吃,还有那亮晶晶的糖纸更是让人为之着迷。 别的不说,以后见着小伙伴,自己掏出好看的糖纸,那也觉得能引来不少人的羡慕。 一想到这里,众人的动力又愈发的充足了。 ...................... 第195章 柱子等人的礼物,羡慕的村民! 赵桂梅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但神奇的是,虽然哄抢激烈,却听不到一句像样的叫骂,都是乡里乡亲,又是在人家大喜日子来做客,谁也不好意思真撕破脸。 顶多是—— “你急啥,手慢点不行啊?” “哎哟踩我脚了!” “给我娃留一个,娃娃还没拿呢!” 大家脸上都带着急切和兴奋,还有点心照不宣的“礼让”,毕竟谁都想尝尝这稀罕物,但又要顾着脸面,动作都透着点拘谨又渴望的矛盾劲儿。 笸箩里的糖眼见着像秋霜打过的树叶,一片片迅速地消失了。 赵桂梅被挤在人群边沿,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也被扯歪了些。她看着眼前这“失控”的场面,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那些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多金贵啊,每块糖纸都干净得亮眼! 可她嘴角却紧紧抿着,硬是扯出了一丝强横的笑意,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早年明里暗里讥讽过她家穷酸的老婆子。看着她们此刻也伸长着手臂挤在抢糖的人群里,脸上那种复杂的、又惊又羡的表情,赵桂梅心里那份争强好胜的劲儿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长脸!今天就是要长这个脸!就是要让这帮人好好看看! 喧嚣声中,一阵带着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异常响亮。 嗒....嗒.....嗒.... 那是好几个人同时走路时,硬底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特有的声音。 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些,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些许口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门口。 只见几个年轻人穿着崭新、挺括、同款式的深蓝色工装,昂首挺胸,结伴跨过苏家高大的青石门框走了进来。衣服胸前印着的朱红色厂徽“宏渡石灰厂”却异常醒目! 可不正是去石灰厂当临时工的柱子、二牛、刘老三,还有张建宏家的孩子嘛。 二牛媳妇秀花跟在二牛身边,她不像从前那样缩着肩膀垂着眼,反而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新剪的齐耳短发利落精神。二牛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勒得肩膀都有些歪斜,透出里面东西的形状——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吃食。他咧着嘴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柱子则更惹眼!他一手提着用新鲜茅草根串着的三条大鲫鱼,鱼鳃鲜红,还在微微翕动,另一只手里也提个网兜,里面赫然是几包印着供销社字样的猪油糖。 最扎眼的,还是走在旁边的老光棍刘老三。他那身工装裤的腰带上,居然别着一个崭新的、黑亮黑亮的家伙——一只手电筒! 圆筒形的电池仓,银亮的反光碗,透明的玻璃灯罩,太阳光偶尔刺破云层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冷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刘老三似乎知道自己腰间这东西的威力,他微微腆着肚子,步伐迈得比平时更慢些,好让大家都瞧见他的“宝贝”。 “苏叔、苏婶、明远兄弟!我们来贺喜了!”柱子走在最前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手里还活蹦乱跳的鱼和糖往磨盘前一递,“给席面添点菜,一点心意。” 他这一嗓子,刚才还哄闹抢糖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住,全都聚焦在这四位刚刚进门的年轻人身上。 眼前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要知道二牛和柱子等人,就在几个月前,是什么光景? 柱子他娘常年病卧,家里穷得三间茅屋快塌了,过年连副猪下水都未必舍得买。 二牛和婆娘秀花都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常年累得面黄肌瘦,老光棍刘老三更别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邋里邋遢,裤子上常年带着油渍和泥巴印子。 可现在呢?他们气色红润,穿着体面干净,眼神有光,手里提着鱼肉糖果这些在乡下堪称奢侈的礼物,腰上别着让全队都羡慕的手电筒。 这不仅仅是体面,简直是换了人间啊! 一时间,院子里的村民鸦雀无声。针落可闻。大伙儿的眼神从震惊、艳羡、再到深深的思索。空气里只剩下收音机里还在高亢激昂地播报着的农业成就和磨盘上那几条鲫鱼偶尔甩尾挣扎的水花声。 柱子、二牛、刘老三、张强……这些曾经村里毫不起眼、甚至被人轻视的名字,此刻因为苏明远弄来的这份临时工活计,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人都知道镇上工人是铁饭碗,很好! 但是,之前没有个对比和参照,现在柱子等人就站在面前,所有人都不由愣住了。 那苏家呢?苏明远自己是省钢铁厂的正式工,还是大夫,是厂里的能人! 他二哥、三姐在也是堂堂正正的正式工人,姐夫陆大年,现在也是石灰厂的正式工,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整整四个吃国家粮的商品户! 一家出了四个工人!这是何等的本事! 更何况,柱子他们的临时工也是人家苏家老四提供的名额。 无数道目光像是被扯动的线,最终都无声地、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了灶房门口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清瘦身影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有敬畏,有信服,更多的是盘算——以后,可一定要跟苏家,尤其是跟这个有通天本事的苏老四处好关系! 说不准哪天,这份天大的福气,也能沾到自己孩子的头上,那可就算是一步登天了。 就在这股无言的震撼和复杂的心绪在院子里弥漫发酵时,一股霸道的香气突然从灶房里传了出来。 苏明远是算准了时间,他猛地揭开了灶上那口最大的铁锅锅盖! 一股浓烈至极、复杂到无法形容的肉香,裹挟着翻腾汹涌的白色蒸汽逸散开来。 这香气比先前任何一次飘出的味道都要厚重浓郁十倍不止! 卤汤的醇厚底蕴、几十斤猪下水的浑厚肉香,以及几十种香料长时间炖煮后水乳交融而生的复合奇香……哪怕是现代人也经不住这香气的诱惑,更别提60年代的这些人了。 “我的亲娘嘞——!” “这是什么味道?这也太香了吧?” “明远又从市区搞来什么高级货,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 第196章 爆炒卤肉,得意的老爹! 灶房里弥漫的卤肉浓香尚未散去,另一种更加霸道的味道却是猛然炸裂开来。 苏明远将昨夜卤透在料汁里浸泡得油光红亮的猪头肉和猪下水从大陶盆里捞出。猪头肉丰腴肥美,软糯而不散,猪肚、猪肠紧实弹韧,吸饱了酱香。 他手起刀落,肉片薄可透光,段段大小匀称。 紧接着,他转身从吊篮里取下两个粗布包,打开是红得发黑、晒得焦干的糊辣壳和粒粒饱满、麻香扑鼻的青色花椒。 这些调料都是他特意在供销社买的,这种干货库存比较多,也不愁买不到,真实情况是很多人都舍不得花钱来买这种整段的干辣椒,毕竟家里的辣椒晒一晒也能用。 这年头,大家都把钱花在刀刃上,还是吃饱不饿死比较重要。 大铁锅烧得冒起了青烟,舀一大勺金黄的菜籽油下去,“滋啦”一声,油烟腾起,苏明远毫不犹豫,抓了大把糊辣壳和花椒投入滚油之中。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大姐目瞪口呆,这一大包调料就得值不少钱了。 “轰——!” 一股如同实质的浓烈焦辣麻香,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在铁锅里炸开! 滚烫的红油剧烈翻腾,细小的辣椒籽像无数火星飞溅,青花椒特有的刺激麻香和糊辣壳被滚油激出的暴烈焦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且锐利的辛香气浪,汹涌地冲出灶房。 “咳!咳咳咳!” “哎唷喂,呛死个人咧,这得放了多少辣椒和花椒啊。” “哈嚏!哈嚏!” 灶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首当其冲,被这辛辣刺鼻的锅气呛得涕泪横流,捂着脸咳嗽着往后疾退,却偏偏舍不得离开,一边抹眼泪一边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 灶内,正在搅打鸡蛋液的大姐苏明兰被浓烟熏得转过身,眼泪汪汪。院子里,原本围着收音机或闲聊的老少爷们们也纷纷被这前所未有的浓烈香气吸引,伸长脖子朝灶房方向张望。 但这呛人的气味过后,猛火急油已将糊辣壳的焦烈和花椒的酥麻彻底逼出,与锅里下了卤味爆炒后迸发出的浓烈肉香、卤香完全交融。 “咕噜噜……咕噜噜噜……” 方才被呛得够呛的村民们,肚子里骤然响起更加响亮的腹鸣声。口水疯狂分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被辣出的眼泪尚未擦干,就被这香味勾引得闪烁不止。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张麻子使劲吸着那复合香气,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盯着灶房里上下翻飞的铁铲,“香死个人,辣得带劲麻得过瘾!老头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川菜了。” “可不咋地,卤肉本来香,还加上爆炒糊辣壳花椒?老天爷,亏他想得出来!”旁边马脸老汉眼睛瞪得像铜铃,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我瞧见还有那油汪汪的回锅肉,冬瓜排骨汤和嫩汪汪的蒸鸡蛋.......” “一、二、三……七样......整整七样硬菜头!我马老三活了五十载,给老爹送终办的白事都没这么阔气过啊。” “德胜老哥!”先前还稳坐钓鱼台的王二爷爷也忍不住凑到苏德胜跟前,旱烟杆都忘了抽,语气里是十二万分的叹服,“你家老四……怕不是灶王爷座下童子转世?这排场,这手艺,别说咱们溪口村,就是拉去龙兴镇,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得给他磕头作揖叫一声师父。你老哥俩这福气,真是冒青烟了,不,冒紫烟了!” 院子里轰然炸开,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每一波被灶房新爆香吸引过来的村民都忍不住驻足惊呼,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苏明远对此并不在意,这年头的人都饿极了,能有这反应倒也正常。 他手中铁铲重重一磕锅沿,“铛”的一声金铁交鸣,清朗的嗓音穿透喧闹:“二哥,你们来搭把手,搬桌摆凳子,准备得开席咯!” 苏明强、苏明雄兄弟俩应声而出,柱子、二牛、刘老三和张建宏家的大小子也立刻撸起袖子跟上。 七八个壮实后生一股脑钻进了堂屋和堆杂物的偏厦,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早先各家各户凑来的桌凳往外抬。桌凳大多是杉木或柏木打的,笨重,款式不一,桌面布满岁月磨出的油光、凹痕甚至裂缝。 七八个年轻人上手,还都是庄稼把式,力气没得话说,很快就把二十多张桌子摆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 顿时,人群迅速向院子中央聚拢,二十来张桌子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们尚能维持几分颜面,互相拉扯谦让着“您坐您坐”,手底下却一点不含糊,把自家孩子往条凳上一按,先占下位置。 小孩们则欢呼雀跃,泥鳅般钻来钻去,脸上是纯粹的、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与急迫。铁蛋机灵地抢占了靠近灶房一张桌子的下手位,得意地朝小妞妞招手。 整个院子喧声鼎沸,凳子腿摩擦在夯得硬实的三合土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虽然还不至于你推我搡打起来,但那急切抢占的脚步、争相探出的手臂、抢先占据桌面位置的粗瓷海碗,都无声地诉说着一种根植于骨髓深处、被长久饥饿打磨出的对食物的强烈渴望。 就在这时,几个素来在村里有些辈分爱充个大脸面的老爷子,瞅准了正房门前最体面、也最靠近正门的那两张柏木八仙桌,互相使了个眼色,理了理身上的旧褂子,便欲大喇喇地往那光亮的凳子上坐。 “咳咳,慢着!”一直稳坐在堂屋门口竹椅上的苏德胜,眼皮都不抬,旱烟杆却精准地往那个方向虚虚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位置,是给贵客留的,二位还是另寻个位置吧。” 被点名的王拐子爷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德胜兄弟,咱老哥几个坐这儿正好拉拉话嘛,离灶房近,闻个香也是好的!” 苏德胜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尴尬站着的老汉,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下巴微微扬起:“这地方,是专门留给明远在钢铁厂的娄厂长、王富王主任,还有……市里头制药厂的苏副厂,和军区家属院王书记家公子的。” 他刻意在“市里头”、“军区”、“王书记”这几个词上,落下了沉甸甸的分量。 ....................... 第197章 震惊的村民,市区干部! “市里的干部?制药厂的副长?还有……王书记家公子?!” “我的个乖乖.....苏老四也太有面儿了吧?竟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 围观的村民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掀翻了屋顶。刚才还有些悻悻然的几个老汉,如同被马蜂蜇了屁股,噌地从凳子上弹跳起来.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慌乱,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该!该!这位置是贵人们的,是我们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几人那点倚老卖老的心气,在市区干部前瞬间碾得粉碎,只剩惶恐和敬畏。 他们不过是些老庄稼把式,哪里有这个胆子啊。 很快,人群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家这宽敞簇新的院坝里。三合土的地面平整坚硬,在稀疏透下的阳光下折射出朴实的微光。再想到苏家一门出了四个吃国家粮的正式工人,如今又攀上市里、军区领导的关系,那点残留的酸溜溜的嫉妒,彻底被巨大的羡慕和由衷的敬畏所淹没。 “老苏家……真真是时来运转,家业兴旺喽!这日子过的,红火得像灶膛里烧透了的大炭块!” “都是养了个顶天立地的好儿子!明远这娃,从小眼神就亮,我就说准有大出息!” “桂梅婶子和德胜叔这才叫苦尽甘来,熬出头了呢!瞧瞧,儿子闺女个顶个的能干,女婿也是端铁饭碗的!老两口这福气,在溪口村可是头一份!” 有人感叹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院子最外围角落,声音不大不小地加了一句:“听说那谁……周幺婶,前些日子还上门跪着磕头认错了?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看看人家苏家现在,啧啧,这排场……” 周桂英和二妞缩在靠近院墙边、最不起眼的一张长条凳末尾。周桂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那小小一篮晒干的木耳和蘑菇——这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贺礼。 二妞紧紧挨着她,小手抓着娘的衣角,小小的脸上满是局促不安。那些飘过来的议论和带着嘲弄的目光,像麦芒一样刺人。 周桂英没有像过去那样跳起来骂街,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前些日子那场差点夺走外孙女的暴雨灾难,苏明远冰从鬼门关救人、又用药把命吊回来的场景,和她后来跪在苏家堂屋的哀求,彻底打碎了她过去所有的执拗和不堪。 活命要紧,安稳是福。 现在,她只想带着二妞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赵桂梅正端着满满一托盘刚刷洗干净的粗瓷碗,准备摆上各桌,瞥见角落里母女俩那副缩着肩膀挨挤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几个老婆子聚在一起,冲那个方向指指点点、嬉笑着的神情。 她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曾经那些鸡飞狗跳、针锋相对的日子,周桂英的尖刻咒骂和她自己的寸土不让……都恍如隔世。 看着周桂英此刻的灰败和之前跪下的诚恳,还有身边这个乖巧却没了爹娘的孩子,赵桂梅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彻底消散了。 她大步走过去,绕过那几个闲话婆子,把手里的碗碟“哐当”一声重重顿在周桂英面前的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她一贯的利落干脆:“桂英,躲犄角旮旯里干啥?里面挤得慌,往里挪挪紧着边儿待着,待会儿上菜你伸手都不方便!” 赵桂梅的语气算不上亲热,甚至带点习惯性的数落劲儿,但动作和话语分明是在撑腰,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对母女,我认下了,轮不到你们看笑话。 她虽然和周桂英之前有仇,但是也看不惯村里这些八婆的嘴脸,落井下石的本领,她自己也曾领教过。 如果不是自己儿子出息了,指不定现在这些村妇又在那里数落自己呢。 周桂英猛地抬起头,撞上赵桂梅那双没什么多余情绪、却也绝非冷漠的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圈瞬间红透,泪水在眶里打转,只能用力地点头,慌不迭地拉着还有些懵懂的二妞往凳子中间挪去。 二妞怯生生地小声喊:“桂梅姨……” 正当这时,溪口村外两辆车正行驶而来。 “叭——!叭叭——!” 几声异常清脆嘹亮的汽车喇叭声,无比清晰地从不远处溪口村通向公社公路的那个大土坡下,传了上来! 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溪口村,阴天。 “叭叭——!”那不同于村里拖拉机沉闷嗡鸣的清脆鸣笛,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声音高傲,在这个小山村里不断回响。 宛如一块投入滚油的冰,瞬间激起了巨大的反应! “车,竟然是大汽车!而且还有.......两辆,现在就停在晒谷场上了!”院门口最先反应过来的半大小子尖着嗓子喊破了音,眼睛望着晒谷场的方向,充满了不可思议。 原本就聚集在院门口张望、或者挤在院子里苦等座位的村民们,如同被惊飞的麻雀,“轰”地一下炸了锅。 人群潮水般向院门外涌去,踮着脚,伸长脖子,急切地想看清楚对面晒谷场上的景象。没抢到座位的暗自庆幸可以抢先看热闹,抢到座位的也忍不住屁股离开条凳,伸长脖子往外瞅。 那两辆停在开阔晒谷场上的铁家伙,在阴沉天色下闪着冷硬的光。 只见打头一辆是军绿色、带着帆布篷顶的吉普车,车头那个红五星标志格外醒目。后面紧跟着一辆刷着天蓝色油漆的轻型货车,车斗里似乎用绳索固定着一个四四方方、裹着油布的大物件。 泥土地上的脚步声密集而杂乱,很快,一行七八个人影穿过土路,朝苏家小院走来。 .................... 第198章 贺礼:缝纫机,这合不合理! 晒谷场离苏明远家不远,现在门口还能瞧见两辆汽车。特别是那货车后斗上还捆着这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一行人越来越近,为首的是宏渡钢铁厂的娄峰娄厂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闪亮的钢笔,步伐稳健。 走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身姿笔挺、穿着崭新草绿色军装、脚蹬锃亮黑皮鞋的年轻人,正是王青峰。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显然心情很好。他旁边苏忠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穿着合身的灰色毛呢干部服,皮鞋一尘不染,面带从容和煦的微笑。 稍后一步,是被一个年轻姑娘小心搀扶着的李红文,李红文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对襟衫,一条腿不太利索,倚靠着手里那根磨得光滑溜的枣木拐杖,但精神头很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搀扶他的姑娘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浅色小碎花的短衫,黑色布裤,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辫梢系着不起眼的红头绳,正是王素依。她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羞涩的红晕,动作却十分轻巧稳妥。 再后面,则是身材魁梧的王大奎、李芳芳等人。 “小苏恭喜乔迁新居啊,暖房大喜!”娄厂长人未至,声先到,宏亮的嗓门带着笑意,震得近处梧桐树枝叶都微微抖动起来,颇有穿透力。 王青峰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苏明远的肩膀,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豪爽地笑道:“哈哈,小苏同志说好的西凤酒,我可是真揣怀里给你带来了,两瓶!” 他大拇指朝身后军车一翘,“喏,就在车上锁着呢!不过,后面这货车上的‘硬货’,才是今天真正的大礼包!” 苏忠义笑容温文尔雅,目光扫过崭新结实的青砖小院,落回到苏明远身上,语气带着真诚的祝贺:“苏明远同志,喜迁新居,家宅安宁!我们厂党委一点小小心意,希望能为这个新家添一份实用。”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远处货车后斗那个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一点薄礼,一台上海产‘双鸽牌’三斗缝纫机,给婶子裁衣裳做鞋垫,省些力气!” “啥?缝……缝纫机?!” “还是双鸽牌的?” “我的个老天爷啊!!”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整个苏家院坝、院门口围观的村民全都炸开了锅! 惊呼声汇成一片震耳的浪潮,坐在条凳上的张建宏惊得“噌”地站了起来,长条凳被他壮硕的身板带得“哐当”一声响,差点翻倒在地。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嗓门拔得老高:“缝纫机?哄鬼了吧?!这玩意儿我们整个公社就妇联办公室放着一台老掉牙的,金贵得跟啥似的,上面挂着锁,钥匙都归妇联主任管!摸都不给摸一下!现在……现在直接送一台新的?还是‘双鸽牌’?”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旁边的柱子也激动得面红耳赤,他踮起脚,冲着人群大声喊:“看见没!都看见没?那可是我们宏渡钢铁厂的一把手娄峰娄厂长!” “还有旁边那位,那位穿灰色干部服的,是市里制药厂的苏厂长!是大干部!” “看见那辆军车没?开车来的那解放军同志是咱们王书记的亲儿子,王青峰!”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苏大哥的面子……我的老天爷哦,这排场!这手笔!咱们溪口村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柱子这一嗓子,如同往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激起更猛烈的反应! “厂长?!” “苏厂长?市区的大领导!” “书记家公子?还开这军车来的?这....这苏家老四到底在外面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啊。” “送缝纫机?!我的个天老神啊!这礼……”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娄峰、苏忠义和王青峰身上,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惊骇、有羡慕、更多的还是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抱着外孙女的周幺婶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差点把孩子勒哭,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耳语:“市……市里那么大的厂长……亲自来给老苏家送礼……送礼……还是缝纫机……” 前些日子的灾难让她本就脆弱的心脏不太好,现在来这么一遭,冲击实在太大,让她有些晕眩。 院门口人群骚动不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就说苏老四有大本事吧?瞧瞧,这都认识多少大人物了!” “天呐....钢铁厂厂长,制药厂厂长!咱们镇革委会主任见了也得点头哈腰吧?” “苏德胜家这是真祖坟冒青烟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哎哟喂,那可是缝纫机啊,赵桂梅这下可真是翻身做了活娘娘了,手指头点点脚踩踩就能做衣服……想都不敢想……” “王书记家公子.....那是多大来头啊,还开着军车来!我的个乖乖……” 人群外围靠墙根蹲着的老汉吴有才,烟锅里的火星都忘了磕,对着自家才十一二岁、一脸懵懂的儿子狗剩吼道:“看看!看看!你苏家四叔这才叫有本事。你娃子给老子好好念书,将来能学到你苏四叔一丁点出息,老子就是啃树皮咽黄土也高兴!” 狗剩被他爹吼得一缩脖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人群中心那个被大人物簇拥的清瘦身影,眼神中也是羡慕不已。 类似的低声呵斥和叮咛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充满了望子成龙的期盼和深深的艳羡。 “太香了……这卤肉味儿咋更猛了……”人群中央挤着的张麻子媳妇,虽然同样被大人物和缝纫机震得晕乎,但那灶房里不断翻腾涌出来的、愈演愈烈的浓烈卤香和炝炒气息,还是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噜”直叫,引得旁边几个同样咽口水的人发出感同身受的轻笑。 苏明远神色平静,快步从人群中迎了出去。他跟娄厂长、苏忠义等人一一握手,寒暄几句,目光随即被苏忠义指向的货车吸引。 ......................... 第199章 赵桂梅的心思! “苏厂长,您这礼太贵重了!实在是……”苏明远刚开口要婉谢。 苏忠义笑着打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明远同志,不用推辞。这既是个人心意,也代表我们厂党委的感谢!你提供的改良配方,价值远超一台缝纫机!能让更多的工人家庭受益,这才是最重要的。快,叫人搭把手搬下来!王青峰同志呢?还得劳烦你一下了。” “嘿嘿,不麻烦,钥匙在我这呐!”王青峰爽朗一笑,迈开大步就朝货车走去,苏明远和苏明雄以及柱子、二牛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二哥站在一旁正傻愣愣的瞧着李芳芳,干活都不利索了,苏明远自然没有打扰。 看着几位正主去搬那个“大礼”,院子里村民们的议论更加汹涌,如同烧开了的水锅。 “我的老天奶啊,制药厂厂长亲口说苏老四的配方值钱!值一台缝纫机!” “啥配方能这么精贵?苏老四还懂制药?” “那还有假!人家制药厂的厂长能瞎说?你没听见柱子说苏老四救了药厂工人吗?” “乖乖!苏家祖坟怕不是着了天火,烧得恁旺……” “市里的大领导都亲自来了,还送了……送了缝纫机,我的娘诶……苏家老四可真是有出息了,现在是成龙咯。” 在众人的惊叹和议论声中,灶房门口的赵桂梅,目光早已像粘了胶水,紧紧地粘在了跟在李红文身边的那两个水灵灵的姑娘身上! 左边的王素依,皮肤白皙透亮,眉眼如画,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碎花小布衫衬得腰身盈盈一握,整个人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清纯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右边的李芳芳,虽然没有王素依那种惊艳的精致,但胜在清秀温婉,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装也难掩青春活力。 两人站在朴实的小院里,就像两株鲜活鲜嫩的花儿,让人眼前一亮。赵桂梅的嘴角止不住地咧开,心里那个念头咕嘟咕嘟像烧开的水——家里的两个光棍儿子,大的不小了,小的明远也快到了成家年龄,眼前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姑娘?还是城里来的! 恰在这时,端着满满一大盆爆炒卤肉的三姐苏明秋,从灶房掀帘子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缘有些局促的两个姑娘。 “欸,素依、芳芳!你们也来啦?”苏明秋把盆放在旁边备用的条凳上,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招呼,动作利落干脆,“快别站着,里面坐!累了一路吧?” 她自然地伸手拉过两个姑娘的手,她们一个是她医务室的同事兼好姐妹,另一个是食堂张婶的闺女,二哥的心上人,她都熟得很。 走到母亲身边,苏明秋故意用肩膀轻轻碰了下赵桂梅,压低声音介绍道:“娘,这位是素依,王素依,我们医务室的护士,技术可好了!这位是芳芳,李芳芳,钢铁厂食堂张婶家的闺女,在厂里表现也特别好,勤快又本分。” 她在介绍李芳芳时,语气明显更亲昵自然些。 而李芳芳在听到苏明秋介绍她名字时,头垂得更低了,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嘴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笑意。 赵桂梅一听,心头狂喜,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尤其介绍李芳芳时女儿那语气里的亲昵,还有姑娘的反应以及自家老二那魂不守舍的样儿! 哪里还看不明白? 她之前愁老二苏明强老大不小死活不肯相亲,还以为他不开窍。原来不是不开窍,是早有了意中人!还是这么标致懂事的姑娘! “好闺女!好闺女哟!”赵桂梅一个箭步上前,粗糙温热的手掌一把紧紧攥住了李芳芳的手腕,脸上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用另一只手拍抚着李芳芳的手背,声音洪亮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劲儿,“芳芳是吧?明强那小子在厂里,可没少跟我们提你。夸你做事麻利,人又实在!今天能见到你,婶子这心里是真喜欢!瞧瞧,长得多俊俏!” 她越看越满意,声音响亮得让整个院子几乎都能听到,旁边的王素依也抿嘴浅笑起来。 李芳芳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感觉耳朵尖都在发烧,心里又甜又羞,想抽回手又不好意思,只能头埋得更低,小声蚊呐似的叫了声:“婶子……” 她的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浸了蜜。 “嗐,大家瞧瞧,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水灵,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不嘛!你看那皮肤,又白又嫩的,捏一把都能出水!哪像咱们地里刨食晒得黢黑。” “啧啧,到底是吃商品粮端公家碗的,人家苏家俩儿子都是正式工,找对象肯定就挑这模样的啊,听说那食堂的芳芳姑娘,和苏家老二……” “哎呦,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嘛,你瞅桂梅婶子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媳妇似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那傻小子要是能找个公社户口的女娃子,我都烧高香咯!” “甭提了!能有芳芳姑娘一半…不,一半的一半顺眼我就乐醒了!” 院里的妇女们眼睛也是雪亮的,看着赵桂梅拉着李芳芳那股亲热劲儿,再结合之前的传闻,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感叹。 坐在西边墙根条凳上的老光棍刘三,四十好几还是孑然一身,此刻正使劲嘬着旱烟袋,眯缝着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目光在忙活的人群缝隙里,偷偷地在王素依和李芳芳身上来回梭巡了好几圈。 他的喉咙一阵发干,终于忍不住吧嗒着嘴,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咕哝了一句:“哎哟娘喂……真……真他娘的俊啊……这要是给我老刘当媳妇……折寿十年……不!二十年!老子都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旁边张麻子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嗓门又粗又亮,带着哄笑:“哟呵!想屁吃呢吧老刘头?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熊样!人家那是苏家小哥们的菜,你也配想?快把你那哈喇子收收,别流锅里脏了苏家的席面!” 旁边几桌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刘三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猛抽旱烟,不敢再言语。笑声里又混杂着对苏家儿子福气的啧啧赞叹。 就在这充满了惊讶、羡慕、善意哄笑的喧闹中,晒谷场那边终于传来了更加吃力的脚步声和号子声。 ........... 第200章 苏忠义的承诺! 众人立刻屏息望去。 王青峰领头,“嗨哟”一声,和苏明远、苏明熊三人合力,正从货车车斗上小心翼翼抬下一个深棕色的庞然大物——那个包裹了大部分油布的木箱子! 箱子足有半人高,沉得像块大石头。三人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凸起,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 后面跟着苏明文、柱子、二牛等人,他们扛着几个鼓囊囊的大麻袋,王大奎也抱着一个装着点心的网兜。 沉重的木箱最终一声闷响,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主屋堂前那平整的三合土地上。 包裹的油布被王青峰三两下利落地扯开一角,露出了箱子正面清晰的木板纹理以及……一个印制精美的凸起图案——那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鸽子! 一股淡淡的、新木材特有的松香混杂着机油味道飘散开来。 院中所有目光,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箱子上。连灶房里炒菜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无数道灼热的目光。 苏德胜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油漆味的新家伙,嘴巴微微张着,一直紧握在手里的宝贝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 他也顾不上去捡,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带着不敢置信的敬畏看向苏忠义:“苏……苏厂长……他叔……这……这礼太重了……太重了……这怎么敢当啊……” “老哥,受之无愧!”苏忠义上前一步,搀起苏德胜有些佝偻的身子,声音洪亮有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这台缝纫机,是对苏明远同志无私贡献配方的肯定。他改良的止血散配方和其它配方,在我们制药厂已经救回了车间三十多个流血不止的工人兄弟!” “这已是保住了几十个家庭的顶梁柱,这份贡献,价值无量!这台机器,是我们厂党委特批采购赠送的,还望您和婶子不要推辞,心安理得地收下。”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屏息倾听的村民,声音更加提了几分,掷地有声地补充道:“还有一点,我可以在这里代表我们制药厂表态。从今往后,药厂在同等条件下招工,一定优先考虑咱们溪口村公社推荐的思想好、身体好、肯吃苦的进步青年。” 苏忠义副厂长那句“优先考虑溪口村公社推荐”的话,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滋啦”一声捅进了滚沸的油锅,整个苏家院子里里外外彻底翻腾了起来! “亲娘祖奶奶!药……药厂招工……咱溪口村……优先?这……这不是做梦吧?”张建宏这个铁塔似的汉子,此刻浑身都在发颤,古铜色的脸膛涨成了酱紫色。 他猛地往前一冲,攥着苏忠义的手使劲晃,那双布满了粗粝的老茧和裂口的手,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捏得苏忠义这样干部的手都觉得有些生疼。 “苏……苏厂长,您……您这话当真?” 作为大队长,他对此还是十分关心的,更何况他家里也有儿女,虽然现在俩儿子已经托苏明远的关系去了石灰厂当上了临时工,但是和制药厂根本就比不了。 “老天爷开开眼啊,老天爷保佑咱溪口村……”人群里李寡妇带着哭腔的嘶嚎,声音里夹杂着绝望过后迸发出的巨大狂喜。 她男人是前年冬天在公社食堂清汤寡水里耗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浮肿的双腿咽下了气,撇下她孤儿寡母。 她半大的儿子狗剩正被她死死拽在身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此刻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搡,“二狗蛋,我的儿啊!你听见没?听见苏厂长的话没?市里的大药厂……给咱村开路了,快!快给苏厂长磕头!给你明远叔磕头!” “噗通!”“噗通!” 很快几个被爹娘情绪感染、同样处在巨大希望中的半大少年脑子一懵,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尘土里。 苏德胜眼疾手快,手里的旱烟杆“啪”地一声,用巧劲儿横着挡在了最前面一个少年弯曲的膝盖前,力道不小,愣是把那孩子震住了动作。 “起来!都给我起来!”老爷子难得地动了真气,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光,声音带着劈裂柴禾似的干脆,“磕的哪门子头?新社会不搞封建这一套!” 他转而看向苏忠义,枯树枝般的手指因为激动也在微微发颤,“苏……苏厂长,您……您这句话的分量,老农民心里明白着哩!” “我知道,您这是看明远这小子的脸面,才给我们溪口村指了这条道。乡亲们的感激,记您这份情,得刻在心窝子上!” 他扫视着院里院外黑压压的人头,那眼神像秤砣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他这话看似在感谢苏明义,其实更多的还是提醒村民们这都是因为自家老四的缘故。 “对对对!记苏老四的情,必须刻进心窝子!”王二爷爷那条破锣嗓子也豁出去了,手里的枣木拐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戳在坚硬的三合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没明远这孩子熬心费神改良那救命的药粉,制药厂?制药厂的门朝哪边开咱们泥腿子知道个屁!” “大家伙能叫得上名吗?这往后呐,不管谁家祖坟冒了青烟,哪个娃子能争气考进那药厂当个穿白大褂的文化人,祖宗牌位前头那第一炷香!都得给明远留着!得谢谢他的引路香火!” “何止一炷香,老四的恩情,十炷香也还不完!”柱子爹红着眼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粗糙的大手在洗得发白的破褂子上使劲搓了搓。 他又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然后咧着嘴看向站在人群中心的苏明远,“老四啊!我家柱子那个愣头青,现在能在石灰厂挣口饱饭吃,穿上那体面工装回家,全仗着你在前头牵线搭桥,把他从泥坑里拉拔出来!这回……这回苏厂长给全村开了这么一条通天路……”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人群角落缩着的几个婆娘——正是那些过去嘀咕苏家‘发横财来路不正’‘走了狗屎运’的长舌妇。 “往后,咱们溪口村哪个黑了心烂了肺的孬种,再敢在背后嚼你家一根舌头根子,我老刘第一个扛起锄头,刨了他家祖坟,老子说到做到!” 他那狠厉劲儿,吓得那几个婆娘脸色煞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拼命往人群后面缩。 苏明远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还没驾鹤西去呢,怎么连上香的事儿都给安排上了。 ............... 第201章 两筐汽水!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滚雷,汇聚成巨大的声浪。 “听说了吗?药厂车间的活儿,得会写自己名字!得会数数!” “考进去就是正儿八经的商品粮!月月国家发细粮票,白花花的大米啊!” “那可不比下地刨食强一万倍?风不吹日不晒的……” “苏老四……苏老四这是给咱全村挣下了一座金山啊,还是一座能传宗接代的金山!” 羡慕、感激、敬畏、热切……无数种复杂深沉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密密实实地笼罩住整个苏家院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粘稠。 就连平常对谁都带着三分酸的、蹲在墙角独自抽旱烟的老光棍,此刻也禁不住咂吧着嘴,烟锅里的火星都忘了磕:“往年饿得眼发绿,观音土都扒出来啃的日子……哪敢想药厂招工这种……仙屁……” 他下意识地扭头,瞥见赵桂梅正小心翼翼、又带着无限珍重地用衣角擦拭缝纫机木箱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神情,比供祖宗牌位还虔诚。 刘三心里最后那点像陈年老醋般的酸劲儿,在这一刻也被眼前这巨大的希望冲击得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巨大的感激和喧嚣还没平息下去的当口,晒谷场边的那条土路上,又传来一阵自行车清脆急促的铃铛响。 “叮铃铃——叮铃铃——!” 三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一阵风似地从土坡上冲下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带起一阵轻尘。 打头的是鸡冠镇供销社主任王富,他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杠,后座上坐着他的媳妇,微微佝偻着身子靠在她男人背上,不时低声咳嗽两下。 王富单腿支地停稳车,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玻璃纸网兜,里面花花绿绿、包装亮晶晶的水果糖挤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利落地从车后座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快步走到迎上来的苏德胜面前。 “明远兄弟、德胜叔,乔迁大喜!恭喜恭喜!”王富一边道贺,一边把那蓝布包袱塞到苏德胜怀里,分量不轻,“供销社库里清出来的尾货,几尺‘黑泥鳅’,厚实着呢!给娃子们做身新褂子正合适!” 他的包袱没扎紧,厚实靛蓝的布匹棱角支棱出来,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朴实厚重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三姐苏明秋在鸡冠镇医院的‘师父’,镇医院的护士长刘春花,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动作利落。 她车筐里拎出个油汪汪、透着光的油纸包,一股子混合了熟猪油醇香和红糖焦甜味儿的浓郁香气就溢散开来,格外勾人馋虫。 “明秋这孩子还真厉害,我可高兴了!自家熬的猪油糖,熬得透,甜着呢。”她嗓门亮堂,带着厂医院护士长特有的干脆利落劲儿。 最后跟上来的是两个骑着擦得锃亮“飞鸽”车子的汉子。 前头那个中等身材,眼神精明,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干部服,正是鸡冠镇黑市水面下的头把交椅魏军。 后面跟着的壮实汉子,面色黝黑,一脸憨厚相,是他的左膀右臂莫建军。 魏军跳下车,动作敏捷,从胳肢窝下抽出一个印着看不懂的曲里拐弯外国字母、还有个凸印奶牛图案的铁皮罐子,递到赵桂梅手里。 “明远兄弟惦记着大姐身子骨,念叨好几回了。”魏军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分量,“正好托朋友弄了点真玩意儿——荷兰奶粉!给大姐补补。” 那银亮的铁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那头印得凹凸分明的奶牛,看得围观的老少爷们一阵眼晕。 莫建军一声不吭,闷头从自己车后架上卸下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咚”地一声搁在地上:“东北红松子,自个儿炒的,当个零嘴儿。” “谢谢各位了,快来桌下吃饭。”苏明远笑着迎了上去,随后将几人引入八仙桌落座。 他与魏军这个黑老大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双方也经常防着对方,不过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年代干地下生意的,谁也不是啥老实人。 应该说,老实人还真干不了这个,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就的吓破了胆。 相比于先前缝纫机和市里大领导带来的震撼,院里的婆娘们这回的抽气声明显小了许多。 见识过真正的排场,眼前这几包亮闪闪的糖果和那“荷兰”的洋奶罐子,竟让他们生出一种“也就那样”的麻木感。 “供销社王主任也来了……” “嘶……那奶粉看着就好贵气……” “连黑.....魏老大……都亲自上门了?啧啧,瞧瞧人家明远这面子!” “可不是嘛,只是跟王书记公子和制药厂长比,这阵仗小了点……” 这些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像小虫子一样钻进王富的耳朵。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圆滑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更加殷勤地搀扶着病怏怏的妻子往院边树荫下挪。 刘春花倒是浑不在意,踮着脚尖,探着头朝热浪滚滚的灶房方向张望:“明秋!回锅肉别炒老了!煸出油才香!” 这呼喊声带着烟火气,倒是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氛围。 就在这时,苏明远拍了拍二哥苏明强的肩膀,眼神交汇。 “大表哥,柱子,二牛,你们也来搭把手!”他声音清亮有力,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哗啦——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苏明远、苏明强、苏明雄、柱子、二牛,五六个壮劳力鱼贯而出,每两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用厚实柳条编织而成的大筐。筐体深且宽,里面像山一样整整齐齐、层层垒垒、密密麻麻,堆满了——绿莹莹的玻璃瓶! 两筐! 两大筐! 瓶子在阴云缝隙透下的、并不十分明亮的天光映照下,那玻璃瓶泛着幽冷的碧绿色光泽。 瓶身上橘黄色标签鲜艳欲滴,上面画着圆滚滚、咧嘴笑的橘子,另一筐里则是粉白色的标签,印着饱满水灵的粉红桃子图案。 两种颜色,看得众人双眼发绿,心里痒痒的。 ........................... 第202章 开席! “哐!哐!”两声闷响,沉重的筐子被稳稳放在了院中央的石磨盘上。 老六苏明清早像只闻到腥味的小狼崽子,蹿到前面,眼疾手快抓起一瓶橘子汽水。 冰凉的玻璃触感激得他一哆嗦,又被他死死攥住。瓶子里橘色液体隔着玻璃诱惑着他。 小妞妞也着急了,踮着脚,伸着小短胳膊去够:“六叔,甜水水!妞妞要!” “汽……汽水?!!”张建宏的嗓子彻底劈了叉,声音又尖又厉,像被掐住了脖子,“供销社……供销社玻璃柜里也就摆……摆那么三四瓶,当祖宗供着!这……这整筐整筐的得有多少啊?” “亲……亲娘祖奶奶!橘子味、桃子味,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王二爷爷手一松,那根跟随了他几十年的枣木拐棍直直地掉在地上,烟锅里的火星溅在裤脚上,烫出个小洞都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两座“绿山”。 刚才还充斥着感激和议论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了仅仅半秒! 下一秒—— “一人一瓶,大人小孩都有份!”苏明远嘴角含笑,用力拍了拍筐沿,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嗷——”这一声,当真是山呼海啸,简直比正月的锣鼓,比龙舟的号子还要激昂百倍! 所有村民爆发出的巨大欢呼声浪,仿佛要把整个溪口村的天空都掀翻了! 人群疯了! 原本还在感恩戴德、沉浸在招工远景中的村民,瞬间被诱惑所点燃!坐着的人“噌”地全部弹射而起,条凳被带得叮咣乱响,东倒西歪。 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眼睛通红地向着石磨盘猛扑过去,眼底只剩下那难以得见的汽水了。 “我的.....给我一瓶!” “柱子!柱子!先给叔抢一瓶橘子的!” “别挤了,别乱,一人一瓶都有的,不要着急排队拿!”苏明强和苏明雄连忙在筐子两边阻织,柱子、二牛也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但还是被疯狂的人流挤得左右摇晃。 铁蛋、狗剩这些小崽子,仗着身形矮小灵活,像泥鳅似的从大人们的腿缝里钻到了最前头,小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玻璃瓶身上,喉咙像装了小型发动机,不停地疯狂吞咽着,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橘子汁。 有几个猴急的孩子,甚至直接伸舌头去舔瓶身冰凉的玻璃,仿佛能尝到一丝甜味儿。 后排那些没抢到第一轮席位、只能等着第二轮上席的村民,这会儿简直是五脏俱焚!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 他们看着前面的人疯抢汽水,特别是听着那气泡翻腾的隐约哗啦声,自己手里的粗瓷大海碗成了摆设。 “柱子,我的好大侄子,给婶留一瓶.....婶就尝一口,一口就好!舔舔瓶盖子也行啊!”孙寡妇扒着前面汉子的肩膀,急得嗓子都喊破了音。 “造孽哦,老子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就该拼了命挤进来的!”挤在院墙豁口处的马二锤子懊恼地直拍自己大腿。 主桌那边,同样陷入了震惊的寂静。 王青峰刚夹起一块酱香浓郁的卤猪肝送到嘴边,嘴巴还半张着,眼睛却死死盯在那两座由绿色玻璃瓶堆砌而成的小山上,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震惊而捏得指节发白。 “苏……小苏同志……”王青峰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带了点涩滞,“这……这么多……这……这得花掉多少张券啊?” 他军区大院长大,也是见识过世面,家里也能弄到一两瓶汽水打牙祭,那已经是了不得的待遇了! 整箱?整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同桌的娄峰和苏忠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钢铁厂年终表彰模范,最多也就能咬牙发个一打汽水,制药厂厂级干部开会聚餐,奢侈的时候,一桌顶天了也就摆四瓶。 这苏家小子……可真是不得了啊。 很快,汽水每人分到一瓶,哪怕连还未上座等着二轮的村民也排队领取,他们早就对此垂涎欲滴了,哪里还忍得住。 众人领汽水期间,八仙桌上的碗盘早已被迅速堆成了小山。 蓝边粗瓷大海碗里,是堆得冒尖、油亮酱红的回锅肉片,肥膘部分在锅里被煸炒得微卷焦黄,浸满了浓郁的酱汁。 硕大的搪瓷盆里盛满了爆炒得红亮干香的猪下水,卤香、辣椒花椒的焦香以及猪大肠独特的脂香混杂在一起,霸道至极,上面撒着翠绿的蒜苗段。 蒸笼垫布揭开,一块块嫩如凝脂、水汪汪的芙蓉蛋羹被切成均匀的方块,表面凝着一层透亮的猪油,散发着诱人的蛋香和油润香气。 碧油油刚出锅的炝炒小青菜、泛着奶白色光泽飘着零星肉渣的冬瓜大骨汤……林林总总,满满登登地挤满了二十几张大大小小的桌子。 这哪里是席面?这放在当年怕是连土地主都吃不上这玩意儿。 “各位领导朋友、街坊邻居,咱老苏家今日乔迁,感谢各位赏脸光临。我苏德胜不会说话,就一个字——开吃!”苏德胜站起来,大声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席面上就是噼里啪啦的的响声传来,筷子磕碰声、碗沿叮当声、吸溜滚烫汤水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哪里是吃饭,这完全就是战场! 不过,这倒也正常,这年头大家都饿疯了,这种油水量的伙食一年到头都出不上一次,或者说....大部分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上过。 如今,终于可以大饱口福,哪里还忍得了。 筷子下得快一点,那么就能多吃一块肉,这可是肉啊,谁不想多吃一块?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缺有谁,饭量都很大,要是慢了吃不上肉,可就没地哭去了。前些年在公社吃大锅饭的日子,依旧历历在目。 动作慢一点的人,早就饿死了。 至于常年不沾油荤,肉吃多了会不会拉肚子?哪里还能管得了那么多,先满足肚子再说吧。 ........................... 第203章 吃喝满足! “香!真他娘的香!老天爷啊...三年了....三年没见过多少油腥啊!”柱子爹连扒了三大口油汪汪拌着肉片的糙米饭,碗里的饭堆得像小山,嚼都不细嚼就往里吞,噎得白眼直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也不肯停下来缓口气,只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李寡妇颤抖着手,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片最肥最厚、几乎透明的猪五花肉片,上面还颤巍巍地挂着一滴浓郁的酱汁。 她小心翼翼地把肉塞进儿子狗剩等待已久的嘴里。狗剩迫不及待地合上嘴,奋力咀嚼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李寡妇看着他,脸上在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沾的油光扑簌簌往下滚:“慢点嚼……慢点嚼……我的儿……别……别学你那个苦命的爹……那一年……也是这么香的肉味……” 她的声音哽咽难言,“他饿得没了人形……最后……最后吞了观音土……活活……胀死在家门口……” 这带着哭腔的话语,瞬间像冷水浇在了滚石上,让旁边听到的人动作都为之一滞,那股子疯狂劲儿淡了几分,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 这样的情况又何止李寡妇一家遇到呢?整个溪口村,又有多少家庭没有吃过那观音土呢?那滋味,大家心里都清楚。 角落桌子旁,老光棍刘三佝偻着腰,捧着一碗几乎全是冬瓜的清汤,埋头猛喝。那浑浊发红的老眼里,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 这样的席面,他以前连做梦都没有想过。 —————— 日头偏西,沉甸甸地挂在西边墨绿色的山梁上,将昏黄的光洒满狼藉的院坝。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浓郁肉香、卤料香以及油脂特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 二十几张高低不平的木桌旁,村民们大多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的喟叹此起彼伏,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慢。 “香,真他娘的香!”张麻子又夹起一大块沾满酱汁的卤猪肚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对着同桌的李木匠嚷嚷,“老李头,再不吃,这盆回锅肉可要见底咯!赶紧的,这肥膘油汪汪的,进了肚儿才踏实哟。” 李木匠嘿嘿一笑,筷子伸得飞快:“急啥!碗里里那点油渣汤我都盯上了,留着下顿泡饼子吃。” 他说话间,眼睛还瞟着隔壁桌刚端上来的一大碗蒸红薯,“瞧瞧,这红薯蒸得透亮,还掺了精白米,我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香的米!嚼在嘴里都甜丝丝的。” 他狠狠扒拉了一口红薯白米饭,金黄色的红薯块混着晶莹的米粒,这“甑子饭”在61年的秋天,是绝大多数人都吃不上的。 院子角落,周桂英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自己碗里没舍得吃完的几块肥肉片和一小勺米饭拢到一块,想用油纸包起来。 铁蛋眼尖,蹭地跑过去:“周婶子,你咋还吃不完咧?二奶奶说了,敞开了吃,不够锅里还有。” 周桂英脸一红,连忙摆手:“够啦够啦,婶子……婶子这肚子小,塞不下啦!带点回去给下顿也能二妞沾沾油星……” 她声音越说越小,旁边几个婆娘听见了,痴痴地笑:“桂英啊,你就别藏啦,明远家米多,不差你这口。赶紧趁热乎,再塞两块下肚是正经!这年景,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啥样哩!” 她叹口气,看着手里半新的油纸,“想想那几年,饿得眼睛发绿……哎,吃吧吃吧,苏家这席面,菩萨心肠!” 赵桂梅看着这场景,心里又酸又软,嗓门却亮:“大家都听见没,锅里饭还有,稀饭还冒着热气呐。没吃饱的再来,明远说了,今天管够!” 这话又引得又是一阵欢呼,几个还没尽兴的半大小子又扑向灶房门口冒着热气的大木甑和粥桶。 八仙桌上。 主位两张八仙桌的碗碟也空了大半,菜肴的丰盛程度远超乡下水准,甚至比城里某些干部的小灶也不遑多让。 苏明远端起身前那只粗陶酒杯,里面荡漾着王青峰带来的西凤酒的清亮液体。 他起身,郑重地朝着对面的苏忠义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诚恳:“苏厂长,今天您的话,我和溪口村所有乡亲都记在心里了。制药厂能在招工时优先考虑我们公社,这情分实在太重了!我代表我爹娘,还有溪口村的父老乡亲,敬您一杯!这份情意,我们苏家记一辈子!” 他心里明白,这承诺里自然有客套和看重自己配方的成分,但这张面子给足了,爹娘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威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真金白银还实在。 张建宏作为生产大队的队长,早就不敢大大咧咧坐着了。 他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那只有豁口的粗瓷碗里是他难得舍得倒上的小半碗西凤酒。 他黝黑的脸膛因为酒意和激动泛着红光,说话带上了几分大舌头,但无比真挚:“苏……苏厂长....我!张建宏!代表咱溪口大队给您鞠躬了!” 他真就笨拙地弯下腰,腰杆挺得笔直,动作虽然不够规范,但那份感激和崇敬实实在在,“您是大菩萨,给咱全村指了条活路,还是条穿鞋走路、不用光脚丫踩石子的活路!甭管能不能成,有您这句话,溪口村老老少少,都会记得您和明远的恩情的。” “这杯,我先干为敬!”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声就把那半碗酒灌了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却咧嘴畅快地笑着,引得同桌的娄峰、王青峰都笑了起来。 .................. 第204章 王青峰的请求! 苏忠义连忙举杯还礼,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意:“老张队长、小苏同志,言重了,言重了。” “制药厂也是国家的厂子,招工自然是面向群众的。小苏同志的才能和对国家的贡献,才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我们也是本着为国家培养人才、服务群众的宗旨嘛。” 他说着官面上的话,却也夹起一筷子苏明远做的爆炒卤猪大肠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眼睛一亮,“嗯!小苏同志,这手艺绝了!这卤味的醇厚入味,爆炒后的焦香爽脆,完美融合!” “这水平,我敢说比市里最好的饭庄老师傅也不差!特别是这猪下水,往常都嫌腥臊,到你这儿,反倒成了美味。难怪席上大家吃得这般香甜!” 他啧啧称赞,语气真诚,倒不是纯粹为了夸而夸,这菜色在这个年代这个场合,当得起这份评价。 王青峰也是吃得满嘴流油,他拿起一只啃得精光的骨头,指着上面的一点肉渣对娄峰笑道:“娄厂长,您瞧瞧,我这从小在军区大院也算吃过见过的,今天可是让苏哥好好教训了一下”这卤味爆炒,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糊辣壳花椒的味道,香麻过瘾,配上这油润的大肠头真是绝了!这席面,值,太值了!”他豪爽地一拍苏明远的肩膀。 日头终于沉下山脊,天空染上深蓝的暮色。 娄峰和苏忠义等人看看天色,起身告辞。深蓝色货车的引擎声在晒谷场上响起,尾灯的红光逐渐消失在蜿蜒的村道上。 院子里帮忙收拾碗筷的喧闹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王青峰醉得厉害,被苏明强和苏明雄架着回了东厢房新收拾出来的干净床铺上。他咕哝了几句感谢和“好酒”,便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夜渐深沉,皎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户,在东厢房冰冷平整的三合土地面上投下清冷的霜痕。整座院落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寂静。 “叩…叩叩……” 一阵又轻又急的敲击声在苏明远房门外响起,间隔短促,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 苏明远正盘腿坐在炕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亮,清点着药箱里的药材,思考着明日需要添补些什么。这声音让他动作一顿。他翻身下炕,走到门口,压着嗓子低声问:“谁?” “小苏同志,是我。”门外传来王青峰沙哑的声音。 苏明远拉开门闩。 王青峰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插好。昏黄的油灯下,他哪还有半分刚才醉卧不醒的酣态?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显然强打着精神,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利,呼吸有些急促。 “小苏同志!”他两步上前,直接抓住了苏明远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得救我媳妇儿,你得救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起先是说身子虚,没力气。市区里的医院跑了个遍!那些个戴眼镜的专家翻来覆去,说法都差不多:气血两虚,营养不良!开一堆人参、黄芪、党参,让她回去熬汤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被无能狂怒折磨的疲惫:“她听话得很,苦药汤子灌下去不知道多少斤!党参黄芪也吃得多,刚开始几个月,像是好点了,脸上能见点血色,勉强能站起来走两步。可……可好景不长!过些日子又变成老样子,甚至更差了!” 王青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你是没见过她那副样子……小苏同志,那脸色,蜡黄蜡黄的,跟糊窗户的旧草纸一样,没有一点儿光彩!” “眼窝塌下去,看人的眼神都没力气聚焦……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软得像……像一团棉花!喝口稀粥都要歇上三口气!喘气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听着让人揪心!” “现在……现在更是连炕都下不来了!上个月……上个月抱孩子,就那么……就那么一下没站稳,”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后续,“摔在地上……摔在地上……骨头没事,可人就……” 他没再说下去,眼眶彻底红了。 苏明远听着王青峰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心也沉了下去。 随着王青峰一句句的描述:“脸色蜡黄、浑身无力如棉花、气喘心慌、食欲不振、连握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清晰的概念在他脑海中浮现——低血钾! 而且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性肌无力,这是严重的电解质失衡和维生素缺乏! 这不是简单的“虚劳”、“气血两虚”。那些红参、黄芪、党参,补的更多的是“气”的层面,根本补不了身体细胞深处因为严重饥饿、营养不良而流失的钾离子! 它们才是维持肌肉力量、心脏跳动的真正“元气”!长期缺钾和维生素,正是导致王青峰妻子这种“虚不受补”症状的根本原因。 苏明远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这个年代哪怕是市区医院的医疗也不完善,很难找到正确的治疗手段。 恰好,他上一世看过不少短视频,其中就有这方面的介绍。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打穿越后,他脑袋就越发清明,对上一世看到的东西都能记得清楚,不然...他也没有办法。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油灯旁无意识地敲击着炕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在组织语言,既要让对方明白严重性,又不能说出超脱时代的知识。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眼神异常凝重:“你媳妇这个病……不是普通的气血两虚。中医讲的‘虚劳症’勉强靠上,但根子不对症!土话讲,叫‘筋骨抽空’,精血大亏!最根本的是亏到了一个叫……叫‘脏腑精元’的东西。” “这东西伤了,补气血只能缓解,解决不了根本。西医里倒有个说法,接近她这个状况,叫‘肌力耗竭,元腑亏损’!” 他刻意用了一些听起来很玄很深奥、但又似乎有些道理的词汇组合,避免直接用“低血钾”、“电解质紊乱”这些概念。 王青峰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苏明远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小苏同志……那……那还能治吗?” 他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巨大的恐惧。 ....................... 第205章 办法,再回来! “棘手!非常棘手!”苏明远语气严峻,毫不避讳,“拖得实在太久了,这是三年,不是三个月啊!筋骨都熬垮了。就像......就像一座楼,砖石都被抽空了,外面糊再多水泥,也撑不起来。关键是要填回被掏空的那些‘根基’!” 苏明远话锋一转:“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我早年间机缘巧合,倒是在一部快翻烂了的古方残本上见过一个专门应对此类‘精血大亏,筋骨无主’之疾的药方子!只是......” “只是什么?!”王青峰听到有希望,激动得一步跨到苏明远面前,差点带翻了油灯,他双手死死撑住炕沿,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苏明远的嘴唇,“苏哥!你快说!需要什么?哪怕是龙肝凤髓,我王青峰拼了命也去淘换!” 苏明远摆摆手,表情没有丝毫轻松:“药不算多金贵,都是草药,但要求极高。两味主药,必须要用新鲜的!一是六月雪(夏菇草),而且必须是带着土腥气的鲜根!二是绞股蓝,同样要新鲜的,最好是刚开白花的嫩苗!这两味药的有效精华,稍一离土、一晒干,十停就去掉七八停!根本达不到古方要求的药力!” 他望着苏明远,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苏明远拿起桌上的一个粗陶碗,蘸了些碗底的冷茶水,在平滑的炕沿木板上画起来:“你看,这是六月雪的模样,叶子细碎,开小白花,根是黄白色的须根。” 他又画了另一株草,“这是绞股蓝,藤蔓缠绕,叶子像小手心,开的花白色小串。”他画得很细致,如同亲眼所见,“按理说,山野田埂边往年不少。可......坏就坏在今年、去年,还有大前年天灾眼中,哎.....” 苏明远重重叹了口气,指着他画的夏菇草图样,笔锋在“根”部用力一点:“去年、今年接连大旱,多少水塘都见了底!田边的、沟边的,大多干死了!剩下侥幸不死的,那点精华也熬得差不多,根都抽巴了,药性差得很。要找真正有效、符合古方说的‘沾着露水的精纯之气’的......” 他的手指挪动,蘸水在山谷深处点了一个点,“非得往......野人谷那片深山里找。” “野人谷?!”王青峰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猛地一亮,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那野人谷里有?苏哥,具体在哪个位置?你快说,我这就去!连夜就去!” 他整个人都因为这份突然出现的希望而紧绷起来,恨不得立刻动身。 “地方我知道!”苏明远斩钉截铁,但随即语气更加凝重,“但是青峰,你听我说完!那野人谷是什么地方?狼群的窝子!现在还是秋天,正是猛兽开始贴秋膘,为过冬捕猎的时候,性子最凶!往年老猎户成群结队都不敢轻易进去!去年冬天陈家坳四个带了猎枪的好手进去打野猪,可是......” 苏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讲述恐怖故事般的冷意:“最后只有半个身子被邻村捡柴火的娃发现,血肉模糊拖回来的......据看到的人说,半截肠子挂在刺藤上,是喂了狼还是喂了熊瞎子都分不清,那断魂崖更是险恶,下面就是百丈深的烂泥潭,摔下去神仙难救。你要找的新鲜绞股蓝,就贴着那种地方的石缝里长。” 苏明远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王青峰脸上,让他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眉头紧锁。然而,这股冷意只在他心头停留了一刻,就被对妻子病情的恐惧和挽救的急切彻底碾碎。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一扫而光,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和一种豁出去的凶狠:“苏哥,你说得对,这地方是阎王殿!可我媳妇......” 他声音抖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她....她等不了那么久了,我....我必须尽快治好她的病!”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句话,那画面感让人窒息。 “你一个人去不行!”苏明远断然道,“得有帮手,真见过血的好手,家伙要趁手!猎枪都不能只带一把两把。” “我有人!”王青峰眼中精光一闪,就想说道:“苏哥你放心,我有几个朋友是绝对的好手,有他们在绝对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去接他们过来。” 他语速极快,显示出早已想好了方案。 “青峰......”苏明远还想提醒准备东西、天亮再说,可王青峰已然像被射出的箭,再没有半分停留。 “苏哥,你等我信儿!”王青峰话音未落,人已拉开房门闪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刚刚醉过。夜风倒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很快,院子外响起了吉普车引擎猛烈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刺耳!两道骤然亮起的车灯光柱撕裂黑暗。 —————— 两日后,溪口村。 浓雾如乳白色的纱幔,低低压在溪口村上方。 村口土路上传来吉普车引擎粗重的喘息声,两道明黄的车灯刺破晨雾,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军绿色的吉普车裹着一身露水,“哧”地停在苏家院门口。 车门推开,王青峰跳下车,眼底带着两团没睡好的乌青,他拉开后座门:“天林哥,武新,到了!” 两条汉子应声下车。打头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深蓝色工装被壮硕的肌肉撑得紧绷,左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暗红疤痕从颧骨斜插至耳根,在晨光里透着狰狞。 他沉默的目光扫过院墙,像两把冰冷的刮刀,看得扒在门缝偷瞧的铁蛋一缩脖子。后面跟着的精瘦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干部装,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水。 两人背上都斜挎着一个用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袱,直挺挺地贴在身后,长度几乎及腰。 苏明远正蹲在院角磨锄头,“嗤啦——”声不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两条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长包袱,手下一滑,磨刀石上的水甩湿了裤腿。 那形状,那长度...太像枪了! ............... 第206章 拜访老猎人!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两天前土匪伏击时,王青峰从车座下抽出的那把冰冷家伙。心口微微一紧,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笑着起身招呼:“青峰哥,回来了?这两位是?” “苏哥!”王青峰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苏明远的手腕,动作急切,“这是我表哥王天林,这是崔武新,我西南剿匪时的老战友!” 他语速极快,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着,“你赶紧收拾家伙,咱们这就上山!” 没等苏明远开口,那疤脸汉子王天林向前一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沉闷如老树摩擦般的声音:“听说野人峰有好药材?” 他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苏明远的脸,带着一种压迫感。 “青峰!”苏明远反手按住王青峰急得发烫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野人峰不是寻常山头!” 他指向远处云雾缭绕、峰峦如恶鬼獠牙的莽莽群山,“去年大旱,附近山里寸草不生,唯独那里头,树藤绞得像蟒蛇窝!老林子密得透不过日光!野猪、豺狗子那是开胃小菜,饿狼群结队出没,前些日子邻村还有人说听见虎啸!光凭力气和狠劲闯进去...” 他摇摇头,继续道:“那就是摸瞎,给猛兽送菜。更别说那谷里山涧纵横,毒蛇窝盘在青苔石上,被竹叶青咬一口,神仙难救啊!” “咱们不怕!”王青峰梗着脖子,右手不自觉地在腰侧按了按,“我们都带着硬点子!” 他侧头看向王天林和崔武新背上的包裹,声音斩钉截铁,“猛兽再凶,快得过枪子儿?来一个撂一个!来一窝,端一窝!” 崔武新闻言,眼神漠然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密林深处,鼻息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光有枪管屁用!”苏明远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问问你这两位兄弟,进了那伸手不见五指、鸟叫都瘆人的老林子,东南西北辨得清吗?哪片坡朝阳能长六月雪?哪个石缝的绞股蓝根最肥?遇见岔路走哪条?脚底青苔滑不留手摔下去,掉进暗河淹死也没人捞得上来!” “还有毒瘴!闻着像花香的瘴气,吸一口就能烂了肺腑!被草爬子钻肉里生卵,等发现都烂出一窝蛆了!”他的话像冰冷的泉水浇下,“青峰,药是要救嫂子,可搭进去三条命,甚至不止三条,那药采回去还有意思吗?” 王青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苏明远,眼睛里的红血丝又深了几分,又焦灼地望了一眼雾气沉沉、如同一头蛰伏巨兽的野人峰方向。呼吸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碎石嘎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说!咋办?!” “找向导!”苏明远斩钉截铁,“找最懂野人峰的老把头!” “行!听你的。”王青峰点头应下,心中也是冷静了几分。 蜿蜒的山路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苏明远的布鞋鞋面。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孤零零一座黄泥垒墙、茅草覆顶的小屋立在那里,屋檐下挂着几串金黄色的苞米棒子,几块用松木熏得油亮黝黑的腊肉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一股浓郁的咸香和松木烟火气弥漫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空气里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石味道。 王青峰鼻子抽动了一下:“嘿!肉味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日奔波和心焦让他胃口极差,但此刻这人间烟火气,竟勾起了些食欲。 苏明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叩响那扇木板拼接成的柴门。 “笃笃笃...” 没有回应,只有屋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干涩又刺耳。 苏明远推开虚掩的门,灶房里光线昏暗,油灯如豆,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褂子、身板精壮得像老树根的老者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磨得油光发亮的小马扎上。 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根正被反复擦拭反射着幽蓝色泽的老式猎枪枪管——双铳,木托被盘得油润光滑,显然有些年头。 他正用一根磨尖了头的细铁丝,极其专注地探入枪管深处,缓慢而有力地刮着膛线。每一次刮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听见推门声和脚步声,那“嚓啦”声骤停! 老者没有回头,但宽厚的肩背瞬间绷紧!握着枪托和铁丝的两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发白,宛如老松树的根瘤。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弥漫着一股无形的、野兽感知到危险时的压迫感。 苏明远连忙开口:“铁砧叔,是我,明远!” 陆铁砧这才缓缓侧过半个身子,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被山风和岁月雕凿得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冬岩石上的寒冰。 这双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并没有过多地在王青峰身上停留,而是像两枚淬毒的钉子,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刮过王天林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 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随即,陆铁砧的目光猛地盯在王天林和崔武新背后那两个被厚重帆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上! 他那如同干树皮般粗糙的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鼻翼轻微翕张,仿佛在嗅着什么危险的气息。 灶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油灯的火苗不断跳动着。 王天林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右手微微向后,虚拢着背上的包裹,手指绷紧。崔武新依旧面无表情,但右脚脚跟极其轻微地向着门槛方向错开了半步——那是一个瞬间可以侧身发力的姿势,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成实体。 “陆叔。”苏明远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稍稍挡住剑拔弩张的视线,“找您救命来的,这位是王青峰同志。” ................... 第207章 应下,准备! 他侧身指向神色焦虑的王青峰,“他媳妇病得快不行了,城里大夫都没法子,就差一味生在山野里的新鲜草药做药引,叫六月雪,还非得连着根带着泥的,老辈人传,只有野人峰断魂崖那背阴地界,沾了狼群气息才长出的六月雪药性最烈!”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恳切,“我们几个,没人走过野人峰的主峰路子...离断魂崖还隔着狼窝、野猪林,实在没辙了,才求到您老跟前!只有您熟悉那老林子里的每棵树、每道沟!” 苏明远的语速很快,刻意强调了病情的危急和药草的难寻。 陆铁砧握着猎枪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几分,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到王青峰脸上,上下打量。 王青峰立刻挺直胸膛,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恳求:“老前辈!求您!带我们进山!媳妇瘫炕上了,就等这味药吊命!采不到药...我...我也没脸回去见她了...” 说到后面,声音已然嘶哑,眼圈泛红。 空气里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陆铁砧的视线在王青峰布满血丝、写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睛上停驻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却缓缓地抚过膝头上那杆被擦得锃亮的猎枪枪管,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钢铁,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颊。 这杆枪,可是他的老伙计。 灶房里只有油灯火苗舔舐灯芯的微弱噼啪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青峰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王天林和崔武新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但紧绷的肌肉线条似乎松弛了一丝。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陆铁砧才长长地、低沉地吐出一口气,如同老牛拉犁时发出的沉闷叹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是惋惜?是共鸣?是勾起了尘封的往事?没人能确定。他没有说话,却缓缓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力道,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深处,那些冰封了许久的坚冰,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苏明远见状,赶紧道:“铁砧叔,那咱们啥时候动身合适?进山该注意些啥?” 他知道陆铁砧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直接问最紧要的。 陆铁砧转过头,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投向油灯跳跃的火苗,声音像蒙着层铁锈,但十分肯定:“今天不行。” 他从身边一个瓦盆里抓了一把灰黑色的粉末,撒在地上,这是雄黄和硫磺的混合物。随后,又拿起一条厚实的裹腿布开始缠绕自己的小腿。 “这会儿进去太湿,雾气重,看不清兽爪印,毒蛇草爬子也最爱这时候趴在道边枯草里。”他麻利地将布一圈圈缠紧,勒出结实的弧度,“等明个鸡叫头遍再来。山里冷,穿厚实点。裹腿布裹严实,别留缝儿。再备顶宽檐草帽,防山蚂蟥掉脖领子里。” 他把裹腿布打好死结,又起身从墙角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两顶边缘宽大的麦秸草帽扔过来。 “水壶,干粮…”他拉开一个粗藤条编的柜门,从里面拎出几个沉甸甸的帆布口袋,露出里面的苞米面窝头和晒干的咸菜疙瘩,“我预备,你们明天只管过来就成。” 那口气平淡得像是说明天去后山砍柴。 “老前辈!”王青峰连忙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都是十元面值的“大黑十”,上面印着工农劳作的图案,崭新硬挺,“这是给您老的辛苦钱!不管找不找得着东西!您看...” 他把厚厚一叠钱递过去,足有五张!五十块!在1961年的乡村,这是一笔能让普通农家过个肥年的巨款! 陆铁砧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叠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纸币。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惊喜或贪婪,只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的涟漪,像是石子投入古井,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钱。他只是转身拿起那把通枪管的铁丝,重新蘸了点油,慢条斯理地,用力地捅向枪膛深处。 “嚓啦——” “采着了药再掰扯这个。”他低着头,语气平得像块石板,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空手回来,这些花纸头,擦屁股都嫌割腚。” 那语气里,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钱?他不贪。 他答应带路,为的是王青峰那份能豁出命去救媳妇的心气。这是他陆铁砧的规矩,也是他对那份逝去之情最后的、沉默的守护。 油灯的阴影覆盖着他那张沟壑纵横却异常坚毅的侧脸,灶房里只剩下铁丝刮擦枪管那单调、冰冷的“嚓啦——嚓啦——”声。 王青峰三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苏明远领着几人出了后山,只留下陆铁砧那刮膛声在空气中回荡。 王青峰手里捏着那叠没送出去的“大黑十”,脸上的神情复杂,不免有些无奈,老猎人的职业操守也真令他钦佩不已。 苏明远轻轻拉了下王青峰的袖子:“青峰,天不早了,这里到你们市区开车还得些时间,今晚就住我家吧。条件是简陋点……” “苏哥说的哪里话!”王青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未散的忧虑,“当年在滇南丛林,泥坑水洼里滚三天三夜是常事!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就是福窝了!” 他转向王天林和崔武新,笑着开口道:“老崔,天林哥,今晚凑合挤一宿?” 王天林默默点头,脸上的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沉:“有地睡就行,咱们这些糙老爷们还怕这些不成。” 回到苏家新砌的青砖小院,院子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浓郁卤香的余韵和清理后的整洁。 赵桂梅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平时堆放点农具杂物的西厢房收拾了出来,在夯实的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燥清香的新稻草,上面又铺了两床半旧的厚棉絮。 第208章 出发,上山! “委屈几位大兄弟了。”赵桂梅搓着手,脸上带着农家人的局促和热情,“实在是……实在是没多余的屋了,只能凑合打个地铺挤挤……” “婶子,您千万别这么说!”王青峰连忙摆手,语气充满歉意和感激,“有个暖和地方睡觉,对我们就是天堂了!您忙活一天,还为我们操这心,该是我们过意不去!” 他走到地铺边,弯下腰,大手按了按厚实的棉被和下面干燥柔软的稻草,“瞧这铺的,又软又暖和,比野战拉练强一万倍!” 王天林解下背上那沉重的油布包裹,轻手轻脚地靠墙根放在离地铺几步远的阴影里,然后才走过去试了试褥子的厚度,闷声道:“麻烦您了,大娘。” 崔武新同样默默地把包裹放在墙角,走到地铺前单膝跪地,用手掌仔细地摸了摸稻草铺的厚度和紧实度,然后简短地说:“嘿,这不错。” 看到三人毫不嫌弃,赵桂梅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那……那你们歇着!明儿要起早,我让明远早上叫你们。” 昏暗的煤油灯下,王青峰三人合衣躺下。 狭小的空间里,三个高大的汉子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但呼吸声却出奇地平稳。经历过大场面的人,适应环境的能力远超常人。 苏明远吹熄油灯,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蛐蛐的鸣叫和三人沉静悠长的呼吸。 ----------------- 次日,天边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远山只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溪口村还沉浸在熟睡中。 苏明远已经悄悄起身,轻轻拍醒了厢房里的三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四人动作迅速,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院子。 赵桂梅早就将几碗热气腾腾、只撒了点盐末的疙瘩汤摆在了灶台上。 几人也没有矫情,快速干完早饭,苏明远压低声音:“娘,我们走了,您回去再睡会。” “哎,路上千万小心点。实在没办法,就别逞能。”赵桂梅揉着困倦的眼睛,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 苏明远点头应道:“娘,我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很快,四人身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沿着熟悉的小径快步走向后山脚下。薄雾如同乳白的纱帐笼罩着山坳。 陆铁砧的小土坯房前,一点昏黄的光晕早已从门缝漏出。推开虚掩的柴门,只见陆铁砧早已收拾妥当,正蹲在灶火旁,将最后几块劈好的干柴塞进灶膛。 灶上挂着的马灯散发着稳定的暖光,将他佝偻却异常利索的身影投射在糊满泥巴的墙壁上。院子里,一堆准备好的行囊整齐地码放着。 见到四人,陆铁砧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水灌满,干粮、家伙事都分分,每个人量力而行别整多了影响速度。”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铁锈摩擦般的低沉,却字字清晰。 苏明远几人立刻行动,几个军用水壶早已灌满凉开水,塞好塞子,地上堆着的是几个深色的粗布袋子。 一个里面是十几个硬得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玉米面窝窝头。 另一个袋子里,是切得方正、深褐色、用粗盐反复揉搓过,此时已经晒得干透发硬的野猪肉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咸油味。 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几斤用布袋仔细装好的精白米,一口边缘发黑的老式铝锅被陆铁砧自己用麻绳背在了背上,锅身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山里水有瘴气,找到活的泉眼也得煮开了再喝,还能用它煮饭。”陆铁砧拍了拍铝锅,简短解释了一句,然后弯腰拿起靠墙放着的两件旧物——一杆擦拭得锃亮的老式单筒双铳猎枪,枪管在灯光下发幽蓝的冷光。 另一件则是一张古朴的木制长弓和一捆打磨得尖锐的箭矢。 “枪响太招狼,轻易用不得。”他熟练地检查着弓弦的韧性,发出细微的“嗡”声。 “都好了?”陆铁砧目光扫过背好行囊的四人。 “好了,铁砧叔!”苏明远点头,背上装着窝头咸肉干和米的沉重包袱,又抓过水壶斜挎在肩。 “出发!”陆铁砧再没二话,提起猎枪弓箭,转身就迈步钻入了微熹晨光笼罩的墨绿色山林入口,像一尾悄无声息的鱼游进了暗沉的海。 ----------------- 上山的路比苏明远想象的更难走。连续两年的大旱,即使在夏末秋初的几场雨后,山脚山坡的土壤也早已被晒得皲裂发硬,触脚生疼。 低矮的灌木丛稀稀拉拉地挂在光秃的碎石坡上,枯死的树枝像扭曲的手骨般指向天空。前些日子的暴雨冲刷出的沟壑里,只有沙石和水流后留下的道道干涸印记,偶有一两个小洼里存着点浑浊的泥水,显然无法饮用。 “看好路!”陆铁砧走在最前,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 他手中那根磨得光滑溜的枣木拐棍时而探路,时而在陡坡上插一下借力,脚步稳得像钉子楔入岩石。 “前头鹰嘴崖绕背阴坡走,向阳坡晒干了土更松散,滑跤就滚到沟底喂石头了!” 几人紧随其后,没走多久地势陡然拔高,出现一道陡峭的岩壁。 陆铁砧解下腰间的麻绳,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岩顶突出的部位,手臂猛地一甩,绳头的铁爪带着啸音飞旋着挂了上去。 他用力扯了几下,确认牢靠后,双手交替拽绳,脚下蹬着岩石缝隙,瘦削精壮的身躯像猿猴般灵活地攀了上去。 “上!”王青峰低声招呼。 王天林第一个利落跟上,手脚并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崔武新紧随其后,攀爬时如同在平地行走,重心稳定得出奇。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抓紧绳索,脚下寻找着着力点。 出乎意料,当脚踩上那坚硬粗糙的岩石,熟悉的触感仿佛激活了某种烙印在身体深处的记忆,他双臂用力,身形竟也颇为稳当地攀了上去。 “这....这难道就是肌肉记忆?”苏明远眯着眼,心中已经了然。 自己这原身本就常年混迹于山林之间,攀山爬树的技能俨然是烂熟于心,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再加上他穿越过来之后,生活越过越好,吃的肉食也越来越多,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虽然攀爬起来还不太熟练,但是这提升的身体已经磨平了差距。 现在的他,在攀爬速度上一点都不比之前的原身差。 ................ 第209章 入野人峰! 只是,前面的路愈发崎岖。 陆铁砧时而用刀削断挡路的、带刺的鬼见愁藤,时而俯身查看地上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坨粪...野猪刚过去不到半天。”他指着泥地上几块干结的粪便,声音低沉,“再往前拐个弯,有片矮林子,可能有蛇窝,跟紧我别乱踩枯叶堆!” 苏明远擦了把汗,泥土混着汗水黏在脸上。 沉重的包袱压得他肩头酸痛,水壶里的水也下去了一些。 正当他喘息着跟上队伍时,王青峰悄悄落后一步,拉住苏明远的手臂,走到一丛高大的野树后。 “苏哥,你拿着防身用!”王青峰从后腰处拽出一个用几层粗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短棍状东西,不容分说地塞进苏明远怀里,触手冰凉坚硬。 苏明远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拆开布结。 只见层层叠叠的麻布落下,露出里面一把沉甸甸的铁疙瘩——枪身黝黑粗壮,握把处带着棱纹,形状短小精悍,赫然是一把五四式手枪!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青峰哥!这太......”苏明远的心猛地一跳,声音都变了调。 王青峰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压低声音:“拿着!防身!这比你找根木棍子强百倍!”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天晚上,在院子里,我教你怎么开保险,怎么退弹匣,怎么瞄着打,你还记得吧?就按那个来!遇到不对付的东西,甭犹豫!” 他快速比划了几个握枪瞄准的基础动作,随后开口道:“只要你不瞎扣扳机,伤不了自己人,紧要关头,它能救命!” 苏明远握着这把冰冷沉重、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手枪,只觉得手心瞬间出汗。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一丝隐秘的兴奋混杂着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有点发干,用力点点头,学着王青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弹匣看了看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一共八发。 看完后,他又仔细地插回去,拉开套筒看了一下枪膛,确认空膛安全,才将其插在了自己的后腰处,又用外衣小心地遮挡好。 腰间沉甸甸的感觉,让他的步伐下意识地又稳了几分。 翻过最后一道布满风化碎石的山梁,眼前的景象陡然不同。 一片更加浓郁、深邃的墨绿色扑面而来。 古木参天,巨大的树冠相互绞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光斑倔强地投射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潮湿的泥土气息、腐叶发酵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混杂着青苔和不知名野花的腥甜气味。 藤蔓像巨蟒般缠绕着粗壮的树干,有些垂落下来,编织成一道道绿色的帘幕。 这就是传说中野物横行、连采药人都轻易不敢深入的野人峰核心区域边缘。 陆铁砧在进入树林前的最后一块阳光空地上停下了脚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眼前那片沉寂到可怕的密林深处,微微抽动着鼻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将枣木拐棍深深插进腐叶堆,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吹过枯叶:“到地头了。这口松劲儿下去,再出点幺蛾子就真没辙了。” 他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背风大石旁,卸下了身上的铝锅和一部分干粮包袱。“先在这休息一下,垫吧两口,喝点水。” 他靠着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苞米面窝窝和硬肉干的袋子。 “进去以后,水跟吃的不敢停,但要守着吃,不敢放开了糟蹋。”他拿出一个又干又硬的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 “缓两口气,把汗歇干。”他那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疲惫却紧绷的脸。 “前面...是真正要命的地界了。”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刚出过一身热汗的四人背上,周围森林的寂静也仿佛瞬间化为了无数无声的注视。 —————— 野人峰入口处,一小块裸露的灰褐色山岩被阳光烤得发烫。 五人或蹲或坐地围成一圈,粗粝的岩石缝隙里钻出几株半枯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地在微风中晃动。 陆铁砧盘腿坐在中央,像块生了根的老树桩。 他解开一个油渍麻花的粗布包袱,里头躺着十几个黢黑梆硬的窝窝头,比溪口村晒场上的夯土疙瘩还干瘪。一股陈年苞米混着霉味的土腥气弥散开来。 “先垫吧垫吧。”老汉言简意赅,自己先捡起一个,枯枝般的手指卡住窝头边沿,用力一掰。 “嘎嘣!” 那窝窝头发出类似木柴断裂的脆响,只裂开一道缝,里头的颜色和外头一样黑沉。 他把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出两个硬疙瘩,牙齿用力研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碾压声,脖颈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王天林也抓过一个,面不改色地咬下一角,同样死命地嚼着。 崔武新更是直接,抄起一个窝头在裤腿上蹭了蹭灰,“喀嚓”咬下大半块,只随便嚼了几口便伸长脖子用力一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吞一把带刺的砂石。 王青峰学着样儿,只是每嚼一下,眉头就跟着拧紧一分:“铁砧叔,这可比当年啃冰窝头还扛饿!就是忒费牙口!” 陆铁砧头也不抬,嚼着干硬的窝窝,含糊道:“饿急眼了,观音土也往肚里塞。这玩意儿,沾点唾沫就是饭。” 他瞥了眼地上的军用水壶,“水省着点,老林子里头的水气是瘴气裹着的,没熬开就怕有毒的。” 他说着从怀里又摸出几小块晒得干硬发紫的野猪肉干,递给王天林和崔武新。 ....................... 第210章 住手! 苏明远捏着手里那块冰凉的窝头,指尖传来硬物般的触感。 这感觉瞬间扯开了记忆的闸门——那是他初穿来时,在苏家茅草屋里啃的第一顿棒子面粥,喇得嗓子眼火烧火燎,跟吞咽碎玻璃似的。 眼前这黑疙瘩更胜十倍! 他学着陆铁砧的样子,用后槽牙狠命一啃。 “噗!” 一块碎渣溅进嗓子眼,呛得他一阵猛咳,眼泪都飙了出来。 “咳咳......咳......”苏明远急忙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冲下去才缓过劲儿。 崔武新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壶推过去:“细嚼,慢咽。”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王青峰叹了口气:“苏哥,难为你这金贵胃了。” 陆铁砧眼皮子都不抬,把最后一点窝头屑捻进嘴里:“进山就是拿命搏饭。吃不下这口,趁早回头。” 苏明远顿时有点臊得慌,他答应进山寻药主要还是因为王青峰。 前些日子从市区回来,要不是王青峰反应快,他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那些饿慌了的土匪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下意识抬眼,扫过王青峰那张轮廓刚硬的侧脸。 更何况,这人背后是市区大院那高墙绿树环绕的书记家小楼。 他爹王进才管着山城市百十万人的吃喝嚼谷! 这年月,在县里供销社扯尺布都看脸色的地方,攀上这条过江龙...... 这念头像沾了露水的草籽儿,在苏明远心里悄悄抽芽。他不是泥菩萨,他得给这具身子的爹娘,给自家那几个弟妹,在这吃人的年头里多砌一道遮风的墙。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份杂念和那膈应嗓子的窝头一并摁进肚里。 他咬紧牙关,学着王天林的样子,把窝头掰成小块塞进后槽牙缝隙里,拼命碾磨、吞咽。 其实,他大可不必受这个罪,自己商城系统里面有吃不完的东西,喝不完的汽水。 哪怕这些东西需要商城金购买,但是他现在还真的不太缺这玩意。 只是,现在一行五人,如果自己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这些东西,难免让人生疑,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半块窝头刚艰难滑进喉咙,陆铁砧突然一摆手:“走!” 他背上铝锅和包袱,拾起枣木棍。 一行人拔腿扎进密林。 只一步之隔,天地骤变! 参天的古樟、青冈木和不知名的巨树,树冠在头顶二十多米高处紧密绞缠、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绿色巨网,阳光被晒得支离破碎,化成点点惨淡的光斑撒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空气瞬间从正午的燥热坠入一种黏稠的阴冷,湿气混着枯枝烂叶发酵的酸腐味儿、苔藓泥腥气直往鼻腔里钻,激得苏明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刚才在入口蒸出的热汗,此刻像冰水糊在背上,毛孔都缩紧了。 “咻——”一声尖啸,一只比苍蝇大三倍的花斑大蚊子嗡鸣着直奔苏明远后颈! 他下意识一巴掌拍去,手背上却瞬间刺痒难当。 低头一看,几只灰褐色的山蚂蝗正顺着沾湿泥土的裤管往上蠕动! “把裹腿布勒紧!帽子压低了!”陆铁砧头也不回,声音像淬了冰,“草爬子钻肉能生一窝蛆,山蚊子叮一口烂三天,都给我重视点。” 他枣木棍一拨,挡路垂下的“鬼见愁藤”被带刺枝叶挂得哗啦作响。 王天林和崔武新早已麻利地检查着袖口裤脚,动作像训练过千百遍。王 青峰一把按低苏明远的脑袋,躲开一条从树杈垂下的带钩毒藤。 “苏哥,瞅见没?刚才入口燥得冒烟,里头冷的像腊月地窖,老爷子是活地图,让你裹严实是保命!” 头顶树叶缝隙里“噗噜噜”蹿过几只松鼠大小的飞鼠,爪子在树皮上刮出刺耳噪音。 脚下厚如棉絮的腐叶层踩上去软滑湿粘,每一步都“噗嗤”作响,不知藏着什么虫豸蛇蝎。 苏明远死死裹紧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连领口都扣到顶喉扣,后背的冷汗和空气的冰凉激得他牙齿都打颤。 他这才真懂了老猎人那句“穿严实”的分量——这野人峰的肠子根里,是口吞人的冰窑。 一行人在陆铁砧带领下,像五条沉默的鱼在墨绿色的浑浊海水中潜行。 枣木棍戳地探路的声音是唯一的节奏,约莫走了半炷香,穿过一片半人高、叶片带着锋锐锯齿的蕨类丛林,潺潺水声越来越清晰。 “到了!”陆铁砧在一棵足有水缸粗、爬满厚实青苔的枯朽巨木前停下。 扒开层层垂落的青藤,眼前豁然开。 一条不过丈宽的小溪从岩缝中淙淙淌出,水清得见底,冲刷着黝黑的卵石,激起细碎白沫。 溪畔湿润的腐殖地上,密匝匝生着一丛丛奇异矮草。 那草茎细如箸,通体翠绿透亮,叶片细碎如星芒聚簇,顶端顶着一撮洁白如雪的小花球,在昏暗林光下泛着细碎微芒,空气中弥漫开一缕极淡的清冽香气。 “六月雪!”苏明远眼尖,失声低呼。 王青峰猛地从肩上拽下帆布口袋,抽出里面亮闪闪的崭新工兵铲:“药!终于找着了!媳妇有救了!” 他声音激动得发颤,几步抢过去就要开挖。王天林和崔武新也迅疾向前,三人眼里都燃着火苗。 “住手!”苏明远一个箭步插入他们和花丛之间,劈手按住了王青峰握铲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颤抖,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挣脱铁钳的野兽。 苏明远死死攥住他腕子,压低嗓子厉喝:“青峰!松手!你想害死嫂子吗?!” 这话像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冻住了王青峰的狂喜。 “你...你说什么?”王青峰错愕地盯着他,工兵铲哐啷掉在脚下卵石上。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一心想着救媳妇的命,怎么可能想害死她呢? 王青峰舔了舔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也清楚苏明远的为人,没问题的话绝对不会这么说。 想到这里,他不由将目光望向苏明远,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 第211章 四只饿狼! 苏明远蹲下身,小心地拨开一株“六月雪”密集的根茎旁湿漉漉的乌泥,根须细密洁白,沾着新鲜泥星。 “看清楚,这叫‘白根夏菇草’,根是药性最烈的地方。可这玩意儿离土沾腥气就死了!药力散得一干二净!”他用指尖掐断一小截嫩茎,断口涌出乳白的浆汁,带着青草涩气。 “城里那些陈年干货,药力顶多剩一成!嫂子那身子骨,顶得住你拿死草糊弄?”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青峰血红的眼,“记牢这片位置,咱们先去找绞股蓝,找着了就挖出来连着土坨子裹好,根千万不能断!” “等这两样新鲜药都备齐了,回头再来这儿,把这白根草连根带土仔细刨出来,用浸透溪水的青苔裹了!回城灌药前挖出来现熬,那才是续命的引子!听懂没有?” 陆铁砧拄着枣木棍站在溪水旁,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粗哑的嗓子吐出两个字:“内行。” 王青峰像被抽了脊梁骨,缓缓弯腰捡起工兵铲,手背上青筋暴凸,声音嘶哑哽咽:“那...那就听你的,苏哥。” 不出意外,在老猎人的带领下,绞股蓝的下落找得出奇顺利。 陆铁砧带着众人沿溪而上,翻过一处布满滑腻青苔的短崖,只拐了两个弯,便在一处半敞的山坳背阴石壁前停下。 大片大片肥厚的心形叶片层层叠叠,带着嫩绿油光的绞股蓝藤蔓爬满了半壁峭岩,顶端垂落着淡黄色的细碎花穗,像一串串凝固的月光。 溪水在岩下形成一洼浅潭,水汽氤氲。 “齐活了!”陆铁砧用枣木棍敲了敲石壁,“就这儿,石缝里绞股蓝根最肥!” 这次没人再鲁莽,王天林、崔武新经验十足地分散警戒左右和岩顶。 王青峰和苏明远则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撬开石缝湿泥,将那碗口粗的绞股蓝主根连带一大坨湿黏的泥土完整剜出,再用早就准备好的破布仔细包裹打结,捆成个沉甸甸的包裹。 苏明远用指甲掐开几片嫩叶,粘稠的汁液沾在指尖,散着淡淡的微苦药香。 王青峰抱着这团裹着药根的布包,脸上终于露出些松快,声音还有些不稳:“再...再回去挖那六月雪...这趟没白走!” 众人循来路疾步折返,刚踏出那处断崖的阴影,距发现六月雪的小溪弯道还有不足二十步。 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嚎! “嗷呜——!” 那声音尖利如锈刀刮骨,撕裂了森林的沉寂,裹挟着冰冷血腥的穿透力,瞬间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两声、三声! 嚎叫在四面八方的树影里此起彼伏地传来,层层叠叠,不停歇。 走在队伍最前的崔武新猛地刹住脚步。 左手闪电般抓住身侧一棵碗口粗的青冈树干借力稳住身形,王天林和陆铁砧同时将苏明远和王青峰往身后一搡! “抄家伙!背靠崖壁!快!!”陆铁砧苍老的吼声像炸雷!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绷得像花岗岩,他自己已丢开枣木棍,扯下背上的老猎枪,枯瘦的手指“咔嚓”顶开扳机保险,枪口斜指前方。 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密林边缘,枯枝“噼啪”断裂。 腐叶被几只巨大的爪印凶狠犁开,腥臊扑鼻。 随后便瞧见三道灰黄色的狰狞身影,如同被拉紧后骤然松开的弓弦,无声无息地蹿出矮灌丛。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隔着十几步步的距离,后腿微曲,钉在原地。 三对狼眼如同黑夜中点亮的绿荧荧鬼火,死死锁定了崖壁边的五人。 为首的是一头格外雄壮的成年公狼,肩胛骨高耸如嶙峋的山石,一身皮毛枯槁纠结成绺,露出底下嶙峋的肋条骨。 它下颌张开,惨白的獠牙挂着粘稠的涎水,喉管滚动出低沉滚雷般的“呼噜”威吓。 涎水滴在枯叶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它身后稍小的两只饿狼,一只跛着前爪,一只半张嘴皮被撕掉一块露出森白牙床。 它们伏低身子,肌肉在枯瘦的毛皮下紧绷蠕动,像一张张绷到极限的、随时会撕碎猎物的破弓。 幽绿的狼眼贪婪地扫过众人,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只余下饿狼喉间翻滚的嗜血低咆,和五人粗重到要爆裂开的呼吸。 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油脂,裹挟着四头灰狼喉间滚出的低沉咆哮和苏明远五人骤然屏住的粗重呼吸。 那六点幽绿荧荧的兽瞳在昏昧的林光下,如同地狱点起的鬼火,死死焊在五人的咽喉处。嶙峋的狼骨在枯槁的毛皮下清晰可见,涎水顺着惨白獠牙滴落,在厚实的腐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 “哗啦!” “咔嚓!” 两声急促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崔武新和王天林如同两架早已上弦的弓弩,动作快得只余残影,背上的油布包裹瞬间滑落、展开,两杆沉甸甸的长枪已然紧握在手! 枪托抵肩,冰冷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 王青峰虽慢了一瞬,但也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把擦得锃亮的54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头狼。 苏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下意识地摸向后腰,那里冰凉沉重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开枪!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烙进每个人脑子里,面对这种饿疯了的猛兽,先下手为强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别动枪!”一声沙哑的声音响起,陆铁砧枯瘦的手掌猛地压在了王天林欲扣扳机的手上,力道之大,竟让这铁塔般的汉子手臂都为之一滞! “骨头缝里刮不出二两油的货,真要饿疯了,还能站那儿跟咱干瞪眼?”老汉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头作势欲扑却迟迟没有真正行动的狼,“饿狼扑食,哪有讲规矩排队的!” 他说话间动作丝毫未停,话音未落,人已矮身蹲下,枣木棍插在泥地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迅疾,脚边堆积的枯枝、卷曲的树皮、夹杂在腐叶里的干树脂块被他飞速拢成一堆。 ........................... 第212章 射杀,意外? 野人峰。 “嗤啦!”火柴头擦过磷纸,一朵微弱的橙黄色火苗在陆铁砧指间跳跃,瞬间点燃了他手里的引绒。 “趴下!” 他一声低吼,猛地将那束燃烧的引绒塞进枯枝堆的中心!紧接着,一根粗短的松明被精准地捅进刚起的火头。 “轰——” 松明遇火暴燃,一团炽烈的橘红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引燃了整个枯枝堆,干燥的树脂发出噼啪爆响,浓烟裹挟着热浪猛地向狼群扑去。 “嗷呜——” 头狼被这股骤然卷来的灼热气浪和刺鼻浓烟逼得连连后退,夹着尾巴发出既惊且怒的嚎叫! 刚才还凶光毕露的绿眼,此刻清晰地映出了跳跃的火光和一抹原始的恐惧,其余三狼更是齐齐往后缩去,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扒拉着地面,喉管里滚出的不再是威慑的低吼,而是惊恐的呜咽。 “有戏!它们怕火!”王青峰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火堆虽然逼退了狼群几步,但那四双森冷的绿眼睛依旧死死钉在他们身上,如同淬毒的钩子,没有丝毫要彻底退走的意思,反而在火光照耀的边缘焦躁徘徊,像等待着猎物松懈的幽灵。 “哼!贪心的孽障!”陆铁砧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双看透山野诡谲的老眼里寒光一闪。 他随手丢开已经燃尽的火柴棒,竟将手里那把老猎枪往旁边苏明远怀里一塞,苏明远被枪杆砸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抱住,对方却是反手就从后背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陆铁砧单手挽弓,那张桑木大弓如同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坚韧的牛筋弦在他枯瘦手臂和宽阔后背的合力下被绷成了满月,那刺耳的弦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瘆人,带着一种择人而噬的张力! 箭头是一点冰冷的三棱寒光,在火堆光芒映照下,稳稳地指向了那头最为雄壮、犹自不甘龇牙的头狼左眼深处。 “畜生!看箭!” 陆铁砧舌绽春雷,低吼炸响。 “咻——!”锐利的破空声撕裂潮湿的空气,那声音凄厉短促,站在侧面不远处的苏明远甚至能看到箭矢拉出一道笔直的、微不可察的白气轨迹。 头狼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巨大的狼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地侧歪! “噗嗤——” 血肉被强行撕裂贯穿的闷响,混杂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啦”声骤然炸开,远比箭矢破空声更令人头皮发麻。 “嗷呜——呜嗷嗷嗷嗷——!!!”撕心裂肺、痛苦到极致的狼嚎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片林间! 血花混合着浑浊的浆液猛然从公狼的眼眶处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这头百十斤的猛兽猛地向后翻滚,疯狂地扭曲挣扎,獠牙外露,爪子乱抓,将身下的腐叶烂泥搅得天翻地覆。 腥红的狼血、黄白的脑浆混合物瞬间泼洒在绿色的苔藓和枯叶之上,刺鼻的血腥气轰然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其余三头饿狼的最后胆气。 苏明远能清晰地看到它们幽绿的狼眼中,那刻骨的凶悍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掉,只剩下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恐惧! 跛爪狼夹着尾巴,发出一声类似小狗挨打般的呜咽,掉头就钻进了灌木丛,断嘴角的狼紧跟着头也不回地扎进树影深处! 那只最瘦小的狼甚至没有去叼受伤的头狼,只是惊恐地瞥了一眼地上疯狂扭动的首领,便哀嚎着消失在密林之中。 转瞬之间,四道狼影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头瞎了一只眼、痛苦翻滚哀嚎的头狼,以及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劫后余生的寂静在林中蔓延,只剩下那头被射瞎的公狼越来越微弱的哀鸣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苏明远长长吁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感觉自己背心早已湿透,夜风吹过冰凉一片。 “先回溪边。”陆铁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看都没看那还在挣扎的狼一眼,弯腰捡起苏明远下意识接住的老猎枪背回身上,声音嘶哑:“根带土,多裹厚苔藓!动作快!” 很快,重返那条清澈的小溪边,气氛迥然不同。 虽然狼群的血腥味还在远处飘荡,但此地终归是草药的所在。陆铁砧守在溪畔警戒,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火把照亮的参天古木和深邃树影,仿佛那黑暗里随时会再扑出新的猛兽。 王青峰几乎是扑跪在夏菇草丛前的,他放下怀中紧紧保护的油布包,急切地抽出工兵铲,手指因为激动和还未散尽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轻点...轻点...根不能断...”他自言自语着,声音嘶哑。 铲尖小心翼翼地插进湿润的黑色腐殖土里,离那盘根错节的白色根须还留了一点安全距离。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手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大意。 苏明远蹲在旁边,神经同样紧绷,指甲掐开一株“六月雪”的嫩茎,看着乳白色的粘稠浆液缓缓渗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药汁未凝,新鲜度绝佳! 王天林和崔武新解下军用水壶,将水浇在从岩壁上剥离下来的一大块厚实青苔上。苔藓贪婪地吸收着水分,瞬间变得湿润翠绿,散发着生机勃勃的凉意。 湿润的苔藓被轻柔地覆盖在连着大团黑土的洁白根须上。王青峰仔细地用油布将这珍贵药根包好、系牢,又用粗麻绳紧紧捆了几道,最后珍重无比地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做完这些,他这才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快。 找到了所有药材,众人归心似箭。 陆铁砧依旧一马当先,沿着原路疾步往回返。经过那头公狼的“战场”时,哀嚎早已停止,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染血地面和拖拽的血痕,消失在漆黑的丛林深处。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 第213章 意外落水,心脏骤停 就在他们踏下那处布满滑溜青苔、落差约有两米多的溪涧悬崖时,走在中间的苏明远看到王青峰脚步似乎微微踉跄了一下! 也许是连续高强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也许是脚下踩到了一块被溪水常年浸润、长满青苔的圆石,又或许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紧抱在怀里的药包上。 “啊——” 只听得王青峰一声短促惊呼!抱着药包的他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旁边的小溪栽去! “青峰!”崔武新反应最快,一声暴喝,伸手就抓,但指尖只堪堪擦过王青峰的衣角。 “扑通——!”沉闷的落水声炸开,冰冷的溪水瞬间吞没了王青峰! 这处溪涧在雨后水量不小,水流也相当湍急! 怀抱沉重药包的王青峰落水后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未及做出,就被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迅速向下游冲去,脑袋在水面上下沉浮了一秒钟就不见了踪影。 “操!” “青峰!” 苏明远、王天林、崔武新三人几乎同时冲向溪边! “接住!”陆铁砧吼声如雷,将他的枣木长棍奋力掷向王青峰消失的大致方位,但水流太急,棍子瞬间就被冲歪了。 崔武新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猛扎进冰冷的溪水中! 王天林则连滚带爬地在岸边沿着水流方向狂奔追赶,试图在前面堵截。 苏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脱鞋,深一脚浅一脚地也跟着往岸边冲。 万幸! 就在下游不远的一处拐弯,水流稍缓,有块巨石形成了个回水湾! 崔武新水性极好,在浑浊的水下摸索挣扎了几秒,终于凭借着王青峰奋力挣扎时搅动的一点水花,一把抓住了他手臂的军装布料。 岸上的王天林也及时赶到,和苏明远一起死命拽住崔武新的腿,三人合力之下,终于将王青峰从冰冷的激流里拖上了布满鹅卵石的岸边。 “咳咳...噗...” 王青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更是泛着骇人的青紫色,大量浑浊的泥水混杂着草屑从他口鼻中涌出,但人毫无反应,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青峰!醒醒!”崔武新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脸,嗓音撕裂。 王天林跪在旁边,用力按向王青峰的肚子,试图挤压出水,可是挤出的只是少许泥浆,人依然毫无声息。 老猎人陆铁砧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王青峰的脸色和他毫无起伏的胸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呛水了!肺管子堵死了!”他语气急促,蹲下身就去解腰间那根当裤带用的长麻绳,同时指挥道:“快!把他倒过来,背到我背上,顺着山道跑!把他肺里的水颠出来!迟了神仙难救!快!!” 老猎人急得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长年打猎生涯中见过溺亡的惨状,知道时间紧迫!他这一手土法子,据说曾救回过好几个山里掉水里的猎人。 “慢着!”苏明远像猎豹一样猛地扑到王青峰身前,双臂用力,死死挡住了正要伸手去拖王青峰腿脚的王天林。 “不能倒背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明远,你他妈干什么!”崔武新眼睛瞬间红了,像要吃人般狠狠瞪着苏明远! 王天林更是额头青筋狂跳,怒喝出声:“让开!这小子脑子进水了,不把水控出来人就完了,陆老的法子才管用!” 他们亲眼见过这法子救人,此刻苏明远的阻拦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草菅人命。尤其是在他们看来,苏明远虽说是王青峰的朋友,但只是个在厂子里有点门道的乡下小子,根本不懂救人的门道。 陆铁砧也是一愣,解麻绳的手顿住了,浑浊的老眼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明远:“小子!你...” “听我的!”苏明远毫不退让,声如炸雷! 他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他迅速将王青峰身体放平在相对坚硬的地面上,避免肋骨按压在松软地面造成更大损伤,一手用力捏开王青峰紧咬的牙关,清除口腔异物,另一手闪电般托住他的下颌骨,将其头部用力仰起,最大限度地打开了呼吸道! 苏明远根本顾不上解释。 他耳朵紧紧贴在王青峰的鼻子和嘴唇上方,眼睛死死盯着王青峰毫无起伏的胸膛!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瞳孔散大的迹象隐隐浮现! 冰凉僵硬的躯体预示着最糟糕的情况——心跳呼吸骤停,那点呛出来的泥水根本没解决核心问题。 “他心脏停跳了,肺泡淹死了,光控那点水没用了!”苏明远抬起头,吼出的这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王天林和崔武新浑身猛地一震! 心脏停跳?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脸色青紫、毫无呼吸的王青峰,此刻在他们眼中,似乎真的已经带上了一层死亡的灰败,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看向苏明远的眼神惊疑到了极点。 但陆铁砧的土法子是唯一的希望! 王天林眼中戾气一闪,咬紧牙关就要上前强行拖开苏明远:“滚开!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再耽搁青峰就真没了!老崔!帮我按住他!” 他不能眼看着首长家的孩子就这么“被这小子害死”! 苏明远眼神凌厉如刀,双手已经叠放定位在王青峰胸骨中下段,根本无视了王天林的威胁,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你们现在动我,打断我,王青峰就真的死定了!相信我一次他还有救!” “按我这法子他还有活路。拖过去颠簸跑十次,他也活不过来!” 他说话间,双臂已经绷直,肩膀下沉,将全身的重量贯注于双臂。 “啪!啪!啪!” 没有丝毫犹豫!标准的胸外按压!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沉实的力道,深深按压下去! 苏明远的身体随着按压的节奏上下起伏,口中还在疾速大声呼喊:“王天林,你来照着我的样子,捏住他的鼻子,嘴完全包住他的嘴往里吹气!吹!看到胸脯鼓起来,吹进去!” 此时的场景,在61年两个汉子眼里,简直是惊世骇俗! 一个男人使劲按压着另一个男人裸露的胸膛,还要另一个男人上去嘴对嘴地“吹气”? .............................. 第214章 救命,愧疚与后悔! 这算什么? 尤其王青峰的身份特殊! 王天林和崔武新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明远,再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王青峰,最后又惊疑地看向陆铁砧。 老猎人此刻也是彻底懵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困惑和茫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打猎救人无数,从没听过这样的救命法,这...这简直是......难以接受。 陆铁砧嘴唇哆嗦着,想开口阻止,但看着王青峰那灰败到极点的脸色,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都他妈愣着等死吗?”苏明远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嘶哑变形,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力量! “吹气,王青峰死了你们担待得起吗?相信我快吹气!!!” 他那双因为用力按压而指节发白的手没有停下分毫,富有规律的按压声在死寂的山涧旁回荡,如同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钟摆。 崔武新看着苏明远那双近乎疯狂却又无比坚毅的眼睛,再低头看看王青峰那越来越灰败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恐惧、疑虑、但最终被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他猛地一咬牙:“我信你一回!天林哥,吹气!” 王天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看着王青峰毫无生气的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操!” 他猛地跪在王青峰头侧,狠狠甩开脑子里的杂念,学着苏明远刚才的样子,用力捏住王青峰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用自己粗砺的嘴唇完全包覆住王青峰冰冷发紫的嘴,猛地往里吹气!动作虽然生硬笨拙,却鼓足了力气! 一下...两下...按压...吹气...按压...吹气...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天林和崔武新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脸色青黑、毫无声息的王青峰。 老猎人陆铁砧解麻绳的手已然抓住王青峰冰冷的脚踝。空气紧绷如即将断裂的弓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咳咳...咳咳咳——呕——” 王青峰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后骤然松弛的弓,猛地向上弹起。 一股混杂着浑浊泥浆、水草碎屑的污秽液体,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大张的口中猛烈喷涌而出,泼溅在布满鹅卵石的溪岸边,染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又是几声剧烈的、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的呛咳,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泥水。 那可怕的青黑色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的苍白,但胸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起伏,细弱、短促的呼吸。 王青峰急促地喘息着,如同离水已久的鱼重新被抛回河中,本能地贪婪吞咽着空气。 他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迷茫地扫过围在身边的几张面孔。 苏明远丝毫没有放松,他双臂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按压姿势,沉稳有力地继续在王青峰胸骨中下段进行着心肺复苏按压。 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王青峰因呛咳而起的胸腔鼓动,每一次松开都能感觉到心脏在掌下微弱却地跳动。 “青峰,青峰你怎么样?”崔武新第一个扑到王青峰头侧,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王天林蹲在另一边,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发晃,那双饱经风霜、惯于握枪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老猎人陆铁砧僵在原地,维持着拉拽的姿势,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那条解开的粗麻绳从他枯瘦的手掌中滑落,掉在泥泞里。 他看着在苏明远有规律按压下,王青峰胸膛明显起伏的模样,又看看旁边那摊刚从王青峰肺腑里倒出来的泥水。 他脸上的沟壑像被瞬间抹平又加深,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茫然。 这样的...这样嘴对着嘴吹气、死命按胸口...真...真能把死人的魂给按回来?! 王青峰的意识逐渐回笼,胸口传来的持续按压感和他自己呛咳导致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咳...是...咳咳...是苏...” 能说话就好! 苏明远这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此时他的双臂发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但他手上的按压动作依旧标准地完成了一组。 “感觉怎么样?青峰哥?”他急促地问道。 王青峰努力平复着喘息,看清了眼前苏明远那张同样苍白,布满汗水却异常沉稳的脸。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声音嘶哑微弱:“苏...苏哥...咳咳...多...多谢...”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这干涩的六个字。 但那眼中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深深印刻的感激,却重逾千钧。 这条命,是苏明远硬生生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 这份情,他王青峰这辈子都记死了! “咣当!” 一声闷响,是膝盖砸在鹅卵石上的声音! “苏同志对不住!真他娘的对不住!!!”王天林猛地单膝跪地,那张带着疤痕的硬朗面孔憋得紫红,铜铃般的大眼里充满了懊悔、羞愧和浓浓的歉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砸得人耳膜发响,“我老王...我老王就是个没见识的睁眼瞎。混账透顶!刚才差点耽误了救人!还...还差点对你犯浑...我...我给你赔罪!你要打要骂,我王天林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他说到这里,头不由低了下去。 崔武新也紧接着“噗通”单膝跪地,头垂得几乎碰到王青峰的胸口,声音虽低却像石头砸地:“苏同志,我崔武新有眼无珠,刚才险些坏了大事!” “我该向您谢罪,往后水里火里,您一句话。”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也因极度的愧疚而绷紧了全身。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对救命方法的无知,对苏明远的误解,甚至那一刹那想要强行推开他、险些酿成大错的冲动,此刻都化作沉重的大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后怕,才是最深的恐惧。 ........................ 第215章 下山,前往市区! 苏明远忙站起身,带着一身疲惫,一手一个用力把两人搀起来。 他喘着气,脸上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理解和坦诚,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流下:“天林哥,武新哥,你们快起来!千万别这样,你们是青峰哥的生死兄弟,着急上火,担心他的安危,那是人之常情。都是好心,都是为了救人!” “说到底,是这急救法子的确少见,怪不得你们!现在青峰哥缓过来了,就是万幸!”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巨大震撼中的陆铁砧,开口安慰道:“陆老叔,您更没错,倒背颠簸的法子在大多数情况下确是好法子。只是这次是青峰哥呛得太深,情况特殊!” 他这短短几句话,既安慰了战士,也算是给老猎人一个台阶下。 陆铁砧盯着苏明远看了半晌,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湿冷的空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重重地在苏明远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一个字没说,但那浑浊眼里复杂的震动和一种重新审视的光芒,却胜过千言万语。他默默弯腰,捡起那根浸湿了的粗麻绳,重新缠回腰间。 有了这次生死插曲,后面的山路虽依然难行,但众人心神都定了许多。 陆铁砧在前带路,脚步越发沉稳精准。王天林和崔武新轮流背着行动还有些虚软的王青峰,那份沉默中的保护姿态,比之前更加倍小心。苏明远走在一旁,时不时看看被王青峰紧紧抱在怀里始终没离过手的油布药包。 日头偏西,当那堵熟悉的刻着“野人峰”三个褪色大字的界碑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连番的生死搏斗和长途跋涉,早已将早上吃下去那点黑面窝窝头和咸肉干的能量榨得精光。肚子空鸣如鼓,嗓子里干得冒烟。 苏明远从水壶里小口小口地啜着仅剩的一点凉白开润喉,坚决不肯再碰那硬得硌牙的干粮,他宁愿强忍着饿,只摸出仅剩的两小条硬肉干,费劲地嚼着。 刚下山踏入溪口村地界,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等着。王青峰根本顾不上换洗身上沾满泥土和苔藓、还在滴水的衣裤。 他推开前来搀扶的村民,只哑着嗓子对赵桂梅说了句:“婶子,东西我们拿到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他说完便紧紧抱着那个包裹着救命仙草的油布包,在苏明远的搀扶下,和同样一身狼狈但眼神锐利的王天林、崔武新一起钻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轮卷起干燥的黄尘,在夕阳的余晖中,向着山城市区方向绝尘而去。 ————————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颠簸跳跃,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车灯切开浓墨般的夜色,引擎持续的轰鸣声是车厢里唯一的节奏。 王青峰瘫坐在后座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然恢复不少,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包珍贵无比的草药紧紧护在怀里,双眼熬得通红,像两枚烧红的炭。 他不敢闭眼,脑海里全是妻子苍白无力躺在床上的身影。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妻子温婉的笑脸,这些年被病痛折磨得灰败无光的眼神......每一次喘息都像钝刀子割他的心。 驾驶座上,王天林和崔武新轮换着。 崔武新开车时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路况,王天林则手握方向盘时更是沉稳有力,仿佛要把这铁疙瘩稳稳开进天亮的曙光里。 累了?抽根烟提提神,掐一把大腿肉! 他们两人深知,时间就是王青峰媳妇的命,早一刻到,总比晚到的好。 副驾的苏明远在剧烈的颠簸中假寐养神,实际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他在反复推敲着那个针对严重低血钾症的“鲜草根煎汤”方子的配比火候,以及万一药效不足的备选方案。 腰间,那把王青峰给的黑星手枪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一路的凶险。 一天一夜,除了给水壶补充过两次水,车轮几乎就没停过。熬红的眼,绷紧的神经,和胃里因饥饿而持续不断的咕咕声作伴。 当晨曦微露,军绿色吉普车终于穿过持枪哨兵的检查,驶入了山城市郊那座绿树掩映、红砖楼整齐排列的军区干部大院。 在第五排一栋五层红砖楼前停下,这是60年代标准的家属楼。楼前有小院,几户人家共用楼体外侧搭建的一排简易厨房,煤炉灶具都在屋檐下。 “苏哥,这边!”王青峰跳下车,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急切,抱着药包就往一楼最东边那户快步走去。 苏明远紧随其后,王天林和崔武新则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去。 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们再凑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多了反而生乱。 “天林哥,武新哥,你们辛苦一路...”苏明远刚要招呼。 王天林挥挥手,脸上依旧板正,但眼神缓和了不少:“苏同志,你和青峰进去,救人要紧。我俩去那边洗漱一下,回头去招待所眯会儿,需要帮手了叫一声。” 他们身份特殊,不宜在王书记家属房里久留,更不想干扰医生,此时在他们心里,苏明远已经是救命神医,两人说完便转身走向大院公共水池方向。 王青峰推开刷着深绿色油漆的木门,苏明远跟着王青峰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虚弱气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标准格局,水泥地面,白灰墙已经有些发黄。狭小的“厅”里靠墙放着一张吃饭用的方桌和两把木椅子。 主卧门开着,王青峰径直冲了进去,急切地呼唤:“晚秋!晚秋!药我找到了!我...” 苏明远跟着走进卧室。 一张老式铁架床上靠坐着一位年轻妇人,正微微侧头看过来。正是王青峰的妻子林晚秋。 她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原本是极清秀温婉的,但此刻脸颊深陷,皮肤是一种病态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苍白,像蒙着一层尘土的老宣纸。 嘴唇也是干裂发白。乌黑的头发显得有些枯槁,勉强用一条素花手绢系在脑后。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 .............. 第216章 不解与震惊! 看到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水的王青峰带进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旧褂子的陌生小青年,林晚秋眼中掠过一丝努力掩盖的惊讶和疑惑。 “青峰...咳咳...”她刚要开口说话,似乎是想撑着起身招呼客人,可仅仅是掀开被子、挪动了一下手臂这样轻微的动作,就让她瞬间呼吸急促,额角沁出虚汗,一阵剧烈的呛咳让她瘦削的肩膀都在颤抖。 “别动......快别动!”王青峰箭步上前,把药包往床头柜上一放,忙扶住她。 这时,林晚秋想支撑着往床边挪点身子,手却因脱力,碰倒了放在床边方凳上的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缸。 “哐当!”一声脆响!搪瓷缸摔在地上,里面半缸温开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地面和她的裤脚。 “咳...咳咳...对...对不起...”林晚秋更加窘迫和焦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气喘得更厉害,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完全消失了。 王青峰心疼得眼角直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搪瓷缸,又赶紧去找旁边搭在盆架上的旧毛巾:“没事没事!没烫着吧晚秋?你别管这些!快躺着!药找着了!真的找着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 林晚秋在丈夫的帮助下躺好,喘了几口大气,这才虚弱地看向站在床尾、表情温和的苏明远,眼中疑惑更甚:“青峰...这位是...?” 王青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苏明远激动地说:“晚秋,这是苏明远....我苏哥!也是你的救命大夫,药方就是他给的,就是苏哥亲自带我进山才把药采到的!路上还...还救了你家爷们我一命!” 最后一句他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自豪和感激。 “大夫?”林晚秋的目光在苏明远那张年轻得过分、还带着学生气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善意的温和,但......这也太年轻了吧?嘴上毛都没长齐呢! 山野间的郎中或许有秘方偏方,但自己的病是省里军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一丝难以言喻的、几乎是本能的怀疑和巨大的失望悄然漫上林晚秋的心头。 她艰难地牵动嘴角,尽力挤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哦...是...是苏大夫啊...您好...” 随即目光就有些疲惫地垂了下去。客气是礼貌,但那份源于绝望的不信任感却如同无形的隔膜,清晰地笼罩在小小的卧室里。 她甚至在王青峰提到“救命大夫”时,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黯淡。 王青峰何尝看不出妻子眼中的怀疑? 他急得额头冒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晚秋,你可别小看苏哥!他真不是一般人,他是天才!” “你知不知道他给市制药厂献的啥药方?就是前阵子厂里大火时救了几十号人命的那种超级止血粉!是他发明的!还有那啥...那个退烧的神药小柴胡冲剂!还有专治瘟疫的清瘟解毒颗粒!” “对!就是他!苏哥一手配出来的!制药厂里的苏厂长都把他当成座上宾!宝贝疙瘩!” 他一口气把知道的苏明远在制药厂的事迹倒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妻子心头的坚冰。 林晚秋那双原本疲惫无神的眼睛,在王青峰吼出“止血粉”、“几十条人命”、“小柴胡”、“清瘟解毒”这些名词时,骤然亮起一星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甚至因为震惊而微微向上挺了一下,随即又因无力软了回去。 “什...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明远那张年轻的脸上,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打量,而是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认知被颠覆的惊涛骇浪! “...是...是那个药?...那个神药...是...是苏大夫你...?”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颤音,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巨大希望和一丝因之前轻视而升起的强烈愧疚。 她知道那个止血粉,那是救命的神药,军医院内部都在讨论! 那几样药更是这段时间各大医院都视为神药的宝贝,竟...竟出自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青年之手?! “对!就是我苏哥!”王青峰斩钉截铁,脸涨得通红。 林晚秋的眼圈瞬间红了,挣扎着想撑着起身致歉:“苏大夫!对...对不起!我刚才...我...我真是老眼昏花...” “嫂子,你快躺好!”苏明远赶紧上前一步,双手虚按示意她别动,脸上带着温和包容的笑意,“千万别这么说,您不信也正常,我这点年纪,走街上谁信我是个大夫?是青峰哥抬举了。药采来了就好,咱别耽搁,治病要紧!” 林晚秋躺了回去,用力地点点头,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巨大感动和对眼前年轻大夫无以复加的信任。这份信任,已然刻进骨髓! 王青峰如同领到了最高指令,猛地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宝贝油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麻绳,再轻轻剥开厚厚湿润的青苔。 那带着泥土气息、根须完好无损的白色夏菇草根和缠绕着土壤、泛着油亮绿光的绞股蓝根茎露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根须特有的微苦和淡淡苦涩青草气的复杂药味,顿时弥漫在小小的卧室里。 “苏哥!接下来...怎么弄?就在这熬?”王青峰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的期盼,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根救命的仙草根,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眼神专注而凝重:“青峰哥,扶嫂子躺稳。我们...去厨房!” .......................... 第217章 我站起来了! 山城市,军区大院。 午后清冷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军区大院第五排红砖楼一单元的门前。 屋外共用走道上,一排烧黑的煤球炉整齐地靠着墙根,几只搪瓷碗扣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几户人家晾晒的萝卜干、干豆角丝挂在细绳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便是这个年代干部家属做饭的地方,没有独用的厨房。 苏明远站在其中一只冒着蓝苗的煤球炉前,眼神专注。 王青峰跟在他身边,眼睛紧紧盯着苏明远的一举一动,怀里抱着刚从邻居家借来的一个旧物——一个笨重的、外面糊着一层黑灰、内里却露出细腻红褐色粗陶釉面的圆肚瓦罐,当地人称为“药罐子”。 “苏哥,你看这个行不?李家嫂子说这是她婆婆以前熬药用的,一直压在床底下落灰。” “行,就这个!”苏明远接过来,入手颇沉,釉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深色的陶胎,掂量了一下,厚实又透气,是熬药的上选。 他熟练地用水瓢接水,仔仔细细地把瓦罐里外刷洗了好几遍,直到附着在釉面上的积年老垢被大致去除,水面上浮着的灰尘碎屑被彻底冲净才罢手。 “得干净透了。”苏明远把洗好的瓦罐放在旁边晾着的干净石板上,“这老砂罐子用老了,药性跟它合得来,比那新家伙强。” 他解释道,新鲜的山泉水被“哗啦啦”注入瓦罐中,淹过了瓦罐鼓出的大肚子。 苏明远小心地拿起用青苔仔细包裹、保持着绝对鲜嫩的草药。 先是最珍贵的带须带土的夏菇草根,那细密洁白如发丝的根须轻轻舒展,带着山林深处土壤的气息。 然后是深紫色主根肥厚、缠绕着土坨的绞股蓝。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瓦罐清冽的山泉水里。 瓦罐被稳稳地架在蜂窝煤炉子上,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黑黢黢的罐底。 王青峰搬了个小马扎,几乎是把屁股钉在了炉子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瓦罐口。 水在慢慢加热,细密的气泡开始从罐底浮上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嘟”声。 令人惊讶的是,随着水汽的蒸腾,瓦罐里飘散出来的,竟不是寻常草药那股霸道苦涩甚至刺鼻的怪味,反而是一股极其清冽、甚至带着甘甜的草木清香! 像是春天雨后新抽嫩叶的山笋,又像山涧石缝边刚掐下的薄荷芽尖,丝丝缕缕,弥漫在秋日下午微凉的空气中。 “苏哥...这...这味儿...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王青峰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神里充满疑问,还带着一丝不太敢相信的期盼。 苏明远也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薄木片,眼睛盯着那火候,脸上却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好药味就净。新鲜根茎里的精华在透出来。莫心急,这才刚开始。” 他说话间,拿起旁边的蒲扇,不紧不慢地对着炉子口扇着风,调整着火苗的大小,让那一簇蓝色始终温顺地包裹着瓦罐底部。 时间缓慢流淌。 太阳从泛着金黄的树叶梢头,一点点滑到西边楼群的背后,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模糊的橘红镶边。 瓦罐里的水,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持续文火熬煮,已经从满满一罐清澈见底的山泉水,在“滋滋”的水汽蒸腾声中,缩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那原本清冽的草木甘香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转变。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一丝沉稳苦涩的独特药香,混合着泥土的根茎气息,开始强势地盖过了所有空气里的其他味道,弥漫开来。 这才是药味! 王青峰深深吸了一口,那味道冲进鼻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淀感,直冲肺腑。 药汁被小心地倾倒出来时,只剩下了小半碗。 颜色是深邃的棕褐色,在敞口的粗瓷碗里微微荡漾,如同古玉沉淀的光泽,浓郁得能化开。 那股药味也浓缩到了极点,闻着都让人精神一凛。 林晚秋半靠在床上,看着王青峰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捧进来的小半碗药汤,那浓烈到有些熏人的药味让她本就苍白的眉头下意识地蹙紧。 良药苦口,她是知道的。 “晚秋,喝了吧。”王青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又有几分小心。 林晚秋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又看看站在一旁神情温和却难掩关切的苏明远。 她点点头,接过粗瓷碗。 冰凉的碗壁贴着手指,她屏住呼吸,鼓起勇气仰头,将那一碗滚烫苦涩的汁液一口气灌了下去! “呃......”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口腔喉咙,她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震颤。 王青峰慌忙拍她的背:“慢点!慢点!” 然而,几秒钟之后,异样的感觉开始出现了。 那浓烈的苦味仿佛一下子从喉头钻进了身体的深处。 随后,一股奇异的温热感,如同新烧好的炭火盆刚放进房间,迅速而坚定地从胃里弥漫开,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扩散开来。 “呼......”林晚秋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呼得悠长又仿佛带走了许多浊气。 她苍白的脸颊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两团久违的、极其自然的红晕,像是染上了初春桃花的颜色! 额头、鬓角、后颈,细密温热的汗珠悄悄地渗了出来,黏住了几缕发丝,但并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病汗。 最让王青峰心跳几乎停止的变化发生了。 她试图掀开被子下地,脚尖沾到冰凉的水泥地时,身体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自己伸出手扶住了床沿。 虽然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显示着她依旧虚弱的力量,但她的双腿不再是软绵绵毫无支撑。 她靠着自己双腿的力量,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虽然只是站了几秒钟就感到脱力喘息着坐了回去,但这短短的几秒,在王青峰眼中却宛如神迹。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都没感觉到疼!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晚秋...你...你看!你看!真...真站起来了!有劲了!真的有劲了!” 他像个孩子般语无伦次,蹲在床边,双手死死握住林晚秋放在被子上的手,感受着她指尖那不再冰冷得吓人的温度。 ............... 第218章 四荤三素,七个菜! 林晚秋自己也惊呆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扶着床沿的手,又抬了抬还有些沉重发软的腿。 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那沉重的枷锁似乎被这滚烫苦涩的汤药撬开了第一道缝隙! 身体内部仿佛有个沉睡了太久的微弱“力气”,终于透出一点点苏醒挣扎的信号! “青峰...我...我自己都没敢想...”她喃喃自语,声音也仿佛被润开了些,不再那么干涩嘶哑,眼中蕴起了湿润的水光,更多的是一种狂喜。 “青峰哥,嫂子,”苏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却必要的冷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激动,“千万莫急,好兆头是有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嫂子这亏虚是伤了脏腑根基的,得一点一点修补回来,硬来不得!” 他走到床边,眼神平和地看着脸上有了生气、眼神都亮了许多的林晚秋,耐心地解释:“接下来才是正经调养的日子。一日三餐都不能马虎。白米细粮必须管够,肉蛋要顿顿有!” “新鲜菜叶子哪怕几片也得想法子弄!盐罐子别省!咱的身子现在缺的就是这股实在劲儿!还有这药...”他指了指那个还残留着药汁的粗瓷碗,“连喝半年,一天都不能断,后面得年年找时令再熬上几次,固本培元!咱们这回带回来的这点鲜药,最多也就撑个十四五天。” “我知道,我都记住了,莫说半年就是十年八年我也给她熬!”王青峰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终于看到了妻子恢复的希望! 苏明远看向他,声音放缓和了些:“半个月后药得续上。不过你也莫怵,地点咱俩都知道了。而且啊...”他顿了一下,看着王青峰和林晚秋,微笑道:“嫂子这身子,最凶险的关口过了。第一炮药下去,根基稳住了。” “从第二个月起,咱们可以慢慢用些晒干的夏菇草根和绞股蓝入药。干药比鲜药药性平和,火力没那么猛,正好用来慢炖慢补,温养经脉。新鲜的就等春夏药力最足的时候,咱们再去弄。这样细水长流,顶好!” 林晚秋静静听着,感受着身体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变化。 虽然还是虚,骨头缝里发软,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拖拽着她坠入深渊的疲惫感真的减弱了! 像是压在身上几年的一块大石头,被掀开了一角! 胃里,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想要填点东西的蠕动感,是饥饿感! 不是病中那种厌恶油腥、看到饭菜就恶心的反胃感!这种最本能的生理需求被重新激活的感觉,让她几乎泪流满面。 “苏大夫......”林晚秋声音哽咽,扶着床头想要坐得更直一些,手指紧紧抓着床沿,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痛楚,而是为了表达那份沉甸甸的感激,“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再生父母一般...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躺了三年,跟个破风箱似的...今天这...这...”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身体的“复苏”感,憋了半天才道:“就...像是...像是被重新点着了的死灰...有了那点热乎气...” 她说到这里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戚,是带着无限生机的喜悦。 王青峰看着妻子脸上那生动的泪水和前所未有的振奋神色,听着她连说话都仿佛有了“底气”,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胸膛炸开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好!好!太好了!”王青峰猛地站起来,像个陀螺一样在狭小的水泥地卧室里转了两圈,激动得手足无措。 忽然,他冲到屋里那个五斗橱前,“哗啦”一声拉开了中间最大的一格抽屉,里面整整齐齐、锃光瓦亮地摞着七八个大小款式不一的长方形铝制饭盒。 “苏哥,你们等着!”他抄起那叠沉甸甸的饭盒,声音像打雷,“今儿必须整点硬实的,国营饭店走一遭,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地冲出了屋子,只留下被风带动的门板来回吱呀作响。 “青峰!青峰!你慢一点...”林晚秋喊了一声,却哪还喊得住丈夫那风一样的背影? 她无奈又温暖地叹了口气,对着苏明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大夫...你看他...就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 苏明远也笑了,理解地点点头:“由着青峰哥吧。嫂子身子舒坦了些,他高兴。” 没过太久,甚至还没等到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完全被高楼吞噬,王青峰就拎着沉甸甸的一摞饭盒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饭盒是烫手的,上面结着朦胧的水汽,浓浓的、霸道的肉香味和油香早已穿透盒盖缝隙,蛮横地挤满了屋子。 他把饭盒一个个小心地放在那张方桌上,盖子一打开—— “嚯!王书记家小子真阔气!” 尽管没人敢这么当面说,但是谁家见了心里面不都得这么想才对。 只见油汪汪的红烧肉炖得皮肉颤巍,满满堆了一盒子。 葱烧小鲫鱼四五条挤在一起,酱红色的酱汁浸着,鱼皮焦亮。 蒜泥白肉切得薄如纸片,覆盖着厚厚的蒜泥油泼辣子。 还有一份爆炒猪肝,嫩滑油亮。三个素菜是炒豆芽、拍黄瓜、土豆丝。 整整七盒,码在桌上占了满满一桌子。 这阵仗,在普通工人家一个月都舍不得尝一次荤腥的61年,在国营饭店里也要狠下心花掉相当不少的钱票才能点出来。 不对,这年头普通家庭根本舍不得这么吃。 甚至对于大部分城市里的工人家庭,都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钱票点来吃。 若是放在农村里,哪怕是村里最有钱的农民,恐怕也点不上这么一桌子。 这样一桌子菜,放在还处于灾荒年月的61年,那真的是没话说了,丰盛得很! ........................ 第219章 家宴! “苏哥快坐!今天必须吃好喝好!没你,我家晚秋...我...”王青峰声音有点发哽,他利落地从五斗橱最上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瓶玻璃瓶装的白酒。 瓶身没有任何华丽标签,只简单的“高粱酒”三个红字,但那透亮的液体和厚实的玻璃瓶身,一看就知道是特供的好东西。 王青峰撬开瓶盖,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压过了菜肴的热气。 他拿起两个印着“先进生产工作者”红字的搪瓷把缸子,不由分说地“咚咚”倒满了两个。 “苏哥,我先干为敬!啥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他端起一个把缸子,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半缸,浓烈的酒气冲得他脸颊迅速泛起红晕,眼睛却愈发亮得惊人,带着无比的赤诚,“你救晚秋的命就是救我的命,这是两条命!你就是我王青峰亲兄弟!” 他放下缸子,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呼吸都带着烈酒的气息,“今天先对付一顿。等明天!明天我一定在家老头那里正席摆一桌!把天林哥、武新哥他们都叫上,咱们兄弟好好聚!好好谢你们!” 这一顿就在军区大院这间小房子里吃开了。 没有凳子,王青峰干脆把马扎让给苏明远坐,自己靠着床边坐在地上捧着饭盒吃。 林晚秋靠着床栏坐在床上,面前也放了小半碗米饭和几片煨得软烂、油光润泽的红烧肉和几块猪肝。 她小口小口地嚼着肉,品着那久违的油润和鲜香,细细的油光沾在嘴唇上,映着昏暗的白炽灯泡光,第一次吃得如此香甜。 王青峰不停地给苏明远夹菜,油汪汪的肉片鱼块堆满了苏明远的饭盒和把缸盖子临时当的盘子。 白酒辛辣的口感在口腔炸开,下喉灼人,但身体疲惫似乎也被这热量驱散了些。 两人就着菜,话越说越多,从采药的艰险,到溪口村的老少爷们,再到部队大院的趣事...... 那瓶“高粱酒”眼见着下去了大半瓶。 王青峰的脸越来越红,话也越说越溜,眼神却有些发直了。 最后,他甚至不用筷子了,伸出指头点着苏明远,大着舌头,无比郑重地承诺:“苏...苏哥!药的事...你放心!地方...我记...记得死死的!” “到时候...我亲自去采!管够!那新鲜草...草根子,咱就留着等嫂...嫂子身子大好了...最旺的时候...再给...给她好好调理!” 好嘛,这完全已经是喝得不省人事了,自己家媳妇都叫成嫂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宝贝地把地上摊开的那几捆用青苔裹着根须的、还剩大半的鲜药,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用油纸和油布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又一层,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才珍而重之地塞进一个专用的、带着浓郁樟脑气味的旧木箱子里,又把箱子塞回五斗橱最下面一层锁好。 窗外墨蓝的天幕上寒星点点,军区大院里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锅炉房蒸汽的嘶鸣。 屋内的酒气、药气混杂着浓烈的饭菜香气,弥漫在暖意融融的方寸之地。 —————————————— 军区大院深处,那栋带着小院的红砖小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王青峰没有选择在自家那狭小的单元房里宴客,而是借用了父亲王书记家一楼那间宽敞、铺着实木地板、摆放着厚重皮沙发的客厅。 红木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在王青峰的布置下,倒是少了几分官场气息,多了几分家宴的暖意。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能看到外面小院里的葡萄藤已经开始挂上稀疏的藤蔓丝。 苏明远、王天林、崔武新三人被王青峰亲自迎了进来。厅里只有他们四人,王书记显然不会出席这样的私人小宴。 “苏哥!天林哥,武新,快坐!”王青峰招呼着,自己却急急钻进了厨房——今天他是主厨。 “喝点茶水,吃个桔子垫垫,菜马上就好!” 暖瓶印着红牡丹图案的热水瓶和几个玻璃杯,还有一小盘显然精挑细选过的、个头匀称的蜜桔,早已摆在桌上。 其他的东西就不说了,只是这蜜桔放在这年头,普通人还真吃不上。 更何况这还是61年末尾,经历了三年的灾害,此时此刻还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呢。 苏明远坐下,从随身带来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整整的硬物。 他一层层解开细绳,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方形的铁罐! 罐身整体是深蓝色,印着看不懂的曲里拐弯的蓝色英文字母,侧面还有个凸印出的黑白奶牛图案,罐盖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圈——赫然是一罐进口奶粉! 他将奶粉罐轻轻放在桌子中央那雪白的桌布上,这是他花费一次刷新次数将其加入到商城货架上面去的,奶粉是个好东西,不仅用来送人有面子,自己的家人也能喝奶粉来改善体质。 铁罐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只黑白分明的奶牛图案显得格外突兀。 这时,厨房的炉火声停了。 王青峰大概在热油,刚探出身想喊苏明远帮个小忙,目光却猛地被桌上那个铁罐定住。 他脚步顿住,手在油腻的围裙上蹭了两下,快步走了过来,眼神牢牢锁在那罐子上。 “这......这是......”王青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光滑冰凉的罐壁,指尖在那个“milk powder”的标识上反复摩挲。 这个年头,奶粉本身就是稀罕物,更遑论这标着看不懂洋文、带着密封圈的进口货! 供销社特供柜台偶尔摆上的国产奶粉罐子,都恨不得用玻璃罩子罩起来。像这样品相完整、密封好的进口货,王青峰这种级别的家庭子弟也只在少数几个疗养院级别的特殊病房里见过几次! 去年他小外甥肺炎差点没了,才弄来一罐进口奶粉补充营养。 ................................. 第220章 奶粉和王青峰的感情 苏明远的声音平和:“青峰哥,这是给嫂子的。她身子骨亏空得太厉害,光靠药撑着还不行,这奶粉能补充钙和蛋白质,温开水冲着喝,早晚一杯,对她恢复元气有大好处。”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青峰脸上交织的震惊、感动和难以置信,随即又补充道,“这玩意儿在国外其实不算多金贵,就是加工运输保存需要点门道,咱们自己厂里现在暂时还做不了这么好的。嫂子喝了,补补底子要紧。” 王青峰的目光从奶罐上艰难地移开,看向苏明远,眼圈瞬间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光在他眼眶里积聚、打转。他知道这罐奶粉的分量,这绝不是“有点门道”就能弄到的! 这罐奶粉背后代表的关系、渠道和情分,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得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苏哥......这......这太贵重了!晚秋她......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变成紧抿的嘴唇和用力握紧的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都坐着干嘛?开整开整!”王青峰大手一挥,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驱散那份沉重的感动。他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碰撞声顿时变得更加热闹。 不一会儿,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 酱红油亮的红烧肉堆在粗瓷大盘子里,一层亮晶晶的肥膘盖着酱汁,一整只白斩鸡斩成块摆好,皮黄肉白,蘸料是油亮的姜蒜蓉。 清蒸的大鲢鱼、一大盘爆炒腰花、韭菜炒鸡蛋........... 还有一个冬瓜丸子汤,再加上几个青菜,这一顿真当是丰盛至极。 王青峰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这次为了感谢几人,他真是掏出了家底,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这么多的原材料。 毕竟,这年头食物就是最珍贵的。 此外,桌角还放着一个塑料网兜,里面赫然是五瓶橘子汽水,瓶身上橘黄色的标签鲜艳夺目!旁边还有三瓶“西凤酒”,标签崭新。 “来来来,把汽水开了,苏哥能喝点白的吧?”王青峰豪爽地拿起开瓶器,“天林哥,武新,你俩别杵着,动筷子啊!” 冰凉的汽水倒在玻璃杯里,橘子味气泡在杯壁欢快地跳跃上升。 第一轮酒,自然是敬苏明远,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活络,红烧肉的油汁沾满了王天林的下巴,他一边嚼一边对苏明远竖大拇指:“青锋,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比我们基地食堂强百倍!” 崔武新话不多,但也频频举杯相碰,闷头吃菜,尤其对那盘油酥花生米情有独钟,嚼得嘎嘣脆。 王青峰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眼神也有些发散。当第三杯白酒下肚后,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喧嚣热闹的场面,看着苏明远温和的笑脸,看着埋头大嚼的兄弟,眼前却仿佛晃过妻子林晚秋三年间苍白如纸的脸、枯槁的手、喘息的样子...... 一幕幕沉甸甸压在心底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 “三年......整整三年了......”王青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刚才还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手,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浑浊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苏哥!天林哥!”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嘶哑,“你们知道吗......我看着她躺在那儿......躺在那儿像个纸人一样!我抱着她......轻得......轻得都没两岁的铁蛋重......” 他拳头“咚”地一下砸在红木桌面上,盘子碟子哗啦作响,酒液洒出来一小片,“我跑了多少地方?山城跑遍了!军区总院!挂了多少个专家号?花了多少钱?人参、鹿茸、花旗参!什么狗屁偏方没用过?那帮白大褂只会摇头,只会说什么气血两虚,命门火衰!” “屁!都是狗屁!” 他猛地看向苏明远,眼圈通红,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可是苏哥!就你!就你那两碗黑乎乎的汤药下去!昨天一次.....今天早上一次!”他声音激动得发抖,伸出了两根手指,“就他妈两次!你们猜怎么着?!” 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喜悦而微微尖利起来:“今早我起来......她自己......她自己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就扶着床沿那么一站!真他娘的站起来了!不是颤颤巍巍的!是真的稳稳当当站了几秒钟!你们懂吗?” 他喘着粗气,端起桌上一杯酒“咕咚”灌了下去,辣得呲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 “还有!还有!”他放下酒杯,手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吃早饭她自己端碗!端那个白瓷碗!手......手他妈一点都没抖!以前抖得连勺子都拿不住!碗都端不住!今天......今天稳稳的!” 他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端碗的动作,指尖都因为激动而用力发白。 “还有她的脸!”王青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也......也不像以前那死人一样的白纸色了,昨晚上喝完药就带点红晕,今早......今早起来更好了!像个......像个活人的脸色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哽咽着,“她......她还跟我说饿了......想吃肉......想吃猪油拌饭......她多久没主动说过想吃什么了!多久没尝到饭香味了!” 他伏在桌子上,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混合着酒气和巨大的喜悦在客厅里回荡。王天林神色凝重地放下筷子,崔武新也默默地看着他。苏明远无声地给王青峰续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好了,青峰。”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清晰,“这是好事。说明药对了症,嫂子开始吸收恢复了。往后按时喝药,多吃点好的,慢慢养,会越来越好的。” 王青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接过热茶,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温度,用力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杯盘狼藉,白酒瓶子空了两个,汽水瓶也空了三个。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暖暖的阳光染黄了街边的黄葛树。 ........................ 第221章 生产线改良! 苏明远辞别了还沉浸在激动和宿醉微醺中的王青峰三人,打算步行去附近的军区招待所歇脚。 他刚走出大院门不到百步,一辆军绿色的、车门侧面用白漆印着醒目的红色“十”字和“医药专用”字样的苏式吉普车,吱的一声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推开,穿灰色干部服、梳着整齐发型的苏忠义探出身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伸手就拉住了苏明远的手臂: “哎呀呀!明远同志,可让我找到你了!”苏忠义的声音洪亮中带着笑意,“刚听青峰那小子说你在市区!走走走,快跟我回厂里去!” 苏明远一愣:“苏厂长?您这是?” “大喜事啊!”苏忠义拍着苏明远的手背,激动地说,“你走后,厂里可一点都没偷懒!我们把你那份‘小柴胡颗粒剂’和‘清瘟解毒颗粒剂’的生产工艺摸透了。组织人手攻关,照着你的思路,新购置的颗粒剂干燥塔和封装线总算调试过关了,今天小批量试产了几批,效果那是杠杠的,颗粒均匀,溶解快,口感比直接喝汤药强太多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苏明远往车里推:“明远同志,你是这两份神方子的‘亲爹’!这颗粒剂就是你的‘亲儿子’,哪有‘亲爹’不去看看‘亲儿子’长得怎么样的道理?” “走!回厂指导指导去,厂里的老师傅们,技术科的胡瑰花、张宝贵那几个小子丫头,从打听到你回市里就在念叨了!都想你了!” 人家堂堂副厂长亲自开车来接,话说得恳切,又搬出了他“发明”的方子和新建立的“生产线”,苏明远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 “苏厂长您太客气了,指导谈不上,我也去学习学习新机器。”苏明远只得笑了笑,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吉普车卷着尘土,很快驶到了位于市郊的龙兴制药厂大门。 门口那几栋熟悉的红砖厂房在夕阳的余晖下矗立着。 然而,当车子驶进厂门,拐过影壁墙,刚开到厂部大楼前那条笔直的煤渣主干道上时—— “咚!咚!锵!咚锵咚咚锵!”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喧天的口号! “欢迎苏技术员回厂指导工作!” “向苏明远同志学习!” 苏明远和苏忠义都有些愕然地摇下车窗,眼前的景象让苏明远怔住了。 只见道路两旁,站满了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白帽子的工人,怕是有上百人! 打头的是一群年轻女工组成的腰鼓队,红绸带子上下翻飞,敲得鼓点声震天响!而在人群的最前面,几个身影正奋力扯开一道足有三四米长的大红横幅! 那横幅是用崭新的、质地厚实的红布做的,上面用浓墨重笔书写着八个方正正、力透纸背的大字————“治病救人,心系天下!” 八个大字如同一块炽热的烙铁,猛地烫进了苏明远的眼帘,他握着门把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 胡瑰花和张宝贵站在扯横幅人群的最中间,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胡瑰花辫梢还系着那根鲜艳的红头绳,此刻她几乎是蹦跳着,双手高高举起横幅的一端,对着吉普车大声呼喊着:“苏技术员,欢迎回厂啊!我们都想死你啦!” 她的声音在鼓点和人声中依旧清亮,张宝贵站在一旁,咧着嘴傻笑,用力地点着头。旁边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治病救人,心系天下! 这八个大字在落日的金光里招展,像一面旗帜,更像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拷问,悬停在苏明远的头顶,灼烧着他的视线。 喧天的锣鼓,热烈的掌声,一张张质朴热情的笑脸,此刻都汇成了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他心间。 车窗外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玻璃,苏明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感受着车身微微的震动,眼神直直地看着那幅高高飘扬的红布,和那八个刺目的文字。 内心深处,一个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荡着,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与难以言喻的震动:治病救人?心系天下?你......你配得上这八个字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别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茫然,还有一丝被汹涌而来的“意义”撞得措手不及的复杂情绪。 他穿越而来,只想靠着系统和几分先知先觉,在这艰难的年代混个好日子,照顾好身边的亲人。 他献药方,本质是为了和制药厂搭上线,寻求靠山和便利,至于药救了多少人...... 那更像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 龙兴制药厂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比苏明远记忆中更加沉稳有力。 苏忠义亲自领着他,穿行在重新规划布局的颗粒剂生产线上。 巨大的粉碎机发出低沉的咆哮,炮制好的药材被吞入粉碎腔,吐出的不再是细粉,而是更为均匀的粗颗粒。 滚筒式混合机缓慢转动,取代了人力搅拌的大木桶,让辅料与药粉充分结合。 最关键的制粒和干燥工段,巨大的真空干燥塔旁边矗立着一台崭新的、涂着天蓝色油漆的旋转式制粒机,湿合剂通过加压喷头均匀喷洒在翻滚的药粉上,如同机械化的播种,滚揉成颗粒的效率远超之前简陋的摇晃纱布筛...... “明远你快看。”苏忠义指着那台蓝色制粒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技术科的几个老师傅,还有胡瑰花那丫头,琢磨了好久你画的那个草图,找机械厂的工程师几经修改才弄出来这个!” “进料速度和喷料压力都能调,比咱们以前筛摇晃筛子快了三倍不止。颗粒均匀度也高得多!” 操作机器的女工戴着白帽子、蓝布套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 第222章 苏明远的感慨! 苏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那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穿越者,觉得以自己超前的知识,绝对能碾压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才明白过来,这个年代的工人和工程师的学习能力与创造力还真不一般,人的智商也并不会因为时代而有太大的差异。 那些只是他在简陋图纸上描绘的、基于前世零星记忆的设计理念,竟被他们结合现有条件精妙地转化成了实物。 而且效率很高,很实用! 他们不是缺少智慧,只是囿于视野和信息,一旦抓住方向,爆发出的力量远胜他这个取巧者。 “苏厂长,这改进比我想的好太多了。”苏明远由衷地感叹,“工人们操作也更安全方便。” 他指着烘干线末端的自动分筛传送带,笑着开口道:“你看这连接也很巧妙!” “还不是多亏你指了个方向,要不然咱们哪里搞得定。”苏忠义笑道,“晚饭安排了,去食堂小灶,崔老、胡瑰花他们都在,都想跟你说道说道这流水线的事呢!” 晚餐在厂里干部小食堂进行。方桌上摆着几盆硬菜,一大海碗回锅肉油光锃亮,清蒸鱼冒着新鲜的热气,还有炒鸡蛋、素青菜和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气氛热烈。 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崔老拍着苏明远肩膀连连称赞,眼中满是欣赏。 胡瑰花梳着两个齐肩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兴奋地讲述着改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如何解决的细节,眼睛不由自主的瞥着苏明远。 张宝贵闷头扒饭,没太多言语,梁旗山则缠着苏明远问一些关于颗粒剂水分控制稳定性指标的问题。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清冷的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龙兴制药厂招待所门外就响起了引擎的低吼和喇叭声。 “苏哥,快上车!”吉普车窗摇下,露出王青峰那张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神采飞扬的脸。 林晚秋病情显着好转的消息,如同给他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车先直奔市区最大的综合供销社,此刻供销社柜台还没什么人,几个女售货员正在打着哈欠清理货架。 “同志,那墨绿色的劳动布,扯够做一身男人褂子的量!”王青峰拍着柜台玻璃指着厚实的布匹。 “细粮票再买十斤富强粉!” “盐......白糖......这古巴红糖也来五斤!” “大块的水果糖,这桔子瓣的软糖?各要两斤!” “副食票再加两斤菜籽油!”王青峰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往外掏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和崭新的大团结钞票。 苏明远站在他身边,看着柜台后摆着的那种印着天津商标的玻璃纸硬糖块,半透明纸包着彩色水果糖、还有小饼干。 他脑子里闪过前世爷爷的话,不由低声提醒道:“青峰哥,天眼见就冷了,山里寒气重。铁砧叔一个人住山里,多给他备点棉花吧?絮个厚点的新被窝,比啥都强!” 王青峰一愣,立刻猛点头:“对对对,还是苏哥你想的周到!” “同志!棉花票有多少份额?有多少要多少,新棉花给我扯二十斤!” 他又甩出一叠票子和钞票,厚厚实实的棉布包裹着的新弹棉花被掏出来,散发着蓬松温暖的棉絮特有的气息。 几个大号帆布旅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鼓胀开来,沉甸甸地堆在吉普车后座。 溪口村 车轮碾过溪口村口熟悉的土路,扬起轻尘,惊飞了在打谷场上觅食的麻雀,也引来几条土狗的追逐吠叫,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家青砖小院对面的晒谷场。 王青峰熄了火,跳下车,从后座开始往下搬东西。 崭新的成捆深蓝劳动布、沉甸甸的面粉袋、透明的古巴红糖砖、包裹严实的雪白棉花、还有五颜六色水果糖和小饼干的纸包...... 一件接一件地被堆放在院里磨盘旁的空地上。 正端着猪食盆要去后院喂猪的赵桂梅见状,手里的瓦盆“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猪食撒了一地也顾不上去看,眼睛瞪得像铜铃道:“哎哟!老天爷啊,王同志...您......您这是干啥呀?!” 苏德胜(嘴里叼着的旱烟杆也忘了抽,烟灰簌簌掉落。 在院里晾衣服的苏明秋,还有背着小妞妞刚走出屋门的大表嫂......全都惊呆了。 “叔!婶子!”王青峰拍掉手上的灰,脸上是真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晚秋用了苏哥给的药,身子骨真的见好了!有力气了,也吃得下东西了,昨天早上自己都撑着站起来了。” 他声音激动又洪亮,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递给整个村子,“这些都是给苏哥、还有给陆老叔那边的谢礼!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实在感激!” “不行,这怎么能行啊!”赵桂梅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双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拼命擦着,仿佛那些东西烫手,“王同志,您说您客气的,明远这孩子帮您也是本分,是他该做的。” “你媳妇病好了是老天保佑,咱就替你高兴!哪兴......哪兴送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票啊,这......这不成!你快拿回去,我们万万不能收!”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去搬那最大最沉的面粉袋。 苏德胜也沉着脸,旱烟杆重重在磨盘边缘敲了敲,发出“笃”的脆响:“青峰同志!你这太见外了!我们老苏家是正经贫农出身,帮人图的是个良心!”“你和老四是朋友,你弄这么大阵仗,是要折杀我们?帮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这个,快收回去。” 他语气很严肃,不容商量。 旁边的苏明兰也连忙附和:“是啊王同志,心意我们领了,东西真的不能收,太破费了!” ..................... 第223章 糖果和腊肉!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布褂子的小身影,从屋里悄悄溜到了苏明兰的腿后面,探出半张小脸。 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几包敞开口、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迷人光泽的水果糖。 亮晶晶的橘子瓣软糖、黄澄澄的梨子硬糖、红艳艳的苹果糖...... 她的喉咙控制不住地快速滚动了几下,使劲咽了口口水。 另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眼神在糖包和印着小动物的小饼干之间来回梭巡,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脸写满了渴望。 苏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切,再看看父母因为长期劳作、这几年稍微有了点油水滋养而不再那么干枯凹陷、甚至隐隐透着点红润的脸颊。 再看看五妹老六这些萝卜头比起去年冬天面黄肌瘦的样子,明显长高了一小截,眼神也活泛了许多,心里百感交集。 “爹,娘!”他走上前,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盖住了推让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青峰哥的心意不假。咱家帮衬他是出于情分,他送东西也是出于情分。这情分要是来回推,就显得生分了。” 他看着爹娘紧皱的眉头,继续说道:“再说了,青峰嫂子病好了,他也高兴!这不就跟咱家暖房,他给咱送西凤酒一个道理?都是高兴事!爹,您总不能让他把送出去的西凤酒再拿回去吧?” 他话锋一转,故意冲着五妹提高声音问:“老五,前儿六婶家小宝吃的橘子糖好吃不?” 五妹苏明芬被突然点名,小脸瞬间飞红,像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羞赧地把头埋进了大姐怀里。 她这个小动作把大家都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 “娘,您瞧。”苏明远指着地上的东西,“糖啊饼干啊,给老五老六他们分分甜甜嘴。新棉花给爷奶絮个厚实被窝,冬天暖暖和和的。” “劳动布给爹和二哥做身像样的工装,上山下田方便利索。” “面粉富强粉正好,包顿肉馅饺子?青峰哥正好赶上了,也得尝尝娘的手艺!”他一边说一边分门别类地拿起,塞进家人手里,“青峰哥,今天必须留下来,尝尝我娘包的荠菜猪肉饺子!管够!明天再走!” 苏德胜看着孙辈们眼巴巴的眼神,看着老妻脸上的纠结,听着儿子入情入理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罢了罢了......青峰同志,下不为例!” 他把旱烟杆别回腰间,“老婆子,叫明兰帮忙,和面包饺子,把糖......给弟弟妹妹们分几块尝尝,可不许多吃!” 五妹老六脸上惊喜万分,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 连还在大姐背上懵懂的小妞妞都跟着咿咿呀呀地笑。 赵桂梅无奈又松了口气,白了苏明远一眼,但眼里也带着笑意:“就你歪理多。王同志,让您破费了......快,屋里坐。” ———————— 午后日头正好。 王青峰和苏明远,一人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旅行包,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山坳里老猎人陆铁砧的小屋走去。 刚走到篱笆前,灶房里就传来了一阵“嚓啦嚓啦”的刮铁声——陆铁砧又在保养他那杆老枪了。 “铁砧叔!”王青峰在院外喊了一声。 刮擦声停了,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陆铁砧握着还带着油腻的抹布站在门口,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人,再扫过他们手里那鼓囊得变了形的旅行包,眉头就锁了起来。 “叔!”王青峰脸上堆着敬重的笑容,提步就往里走,把东西放在屋外的石墩子上,“这点东西给您带来!上回多亏了您带路......” “拿走。”陆铁砧声音低沉,冷得像块生铁,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就回灶房,继续擦他的枪管,“钱,给过了。” “不是钱的事,叔!”王青峰赶紧解释,语气带上焦急,“晚秋!就是我媳妇!喝了苏哥熬的药,真见好了。今早自己撑着能站起来了!!”他激动地说,“这不都多亏了您引路找到那草药?我和苏哥一点心意,都是用得着的东西,棉布棉花......给您絮个厚被窝,山里冬天冷......” “是啊铁砧叔。”苏明远也帮着说道,拿起一包古巴红糖掂了掂,“这糖,累了乏了冲杯水喝也能顶顶。您一个人在山里,也得照顾好自个儿。” 陆铁砧擦枪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山岩。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杆擦得锃亮的枪管,背脊佝偻着。 过了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王青峰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那堆成小山似的东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麻烦。”他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依旧是干涩的,却少了那份坚决的拒绝意味。 他放下枪和抹布,没再看那堆东西,也没说收,而是径直走向屋檐下挂着熏肉的地方。他踮起脚尖,取下用草绳拴着的最大最厚实的那两挂腊肉。 深紫色的野猪肉被熏得干硬发亮,肌理间渗透着盐霜和松柏的烟火气,沉甸甸地坠手,这是山里的硬通货。 陆铁砧把腊肉不由分说地塞进王青峰和苏明远空出来的手里,那力道大的几乎不容他们推拒。 “走吧。”做完这一切,陆铁砧连眼皮都没抬,抓起地上的破布,转身就推门进了黑黢黢的灶房。 那扇磨损严重的朽木门板,“哐当”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他身后紧紧地关上了。 留下王青峰和苏明远捧着手里的硬邦邦、冰凉的熏肉,愣愣地站在秋日下午的阳光里,听着小屋里再次响起的、低沉而固执的“嚓啦——嚓啦——”的刮铁声。 没有一句客套,也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这就是陆铁砧的“收礼”和“还礼”。 苏明远捧着手里那挂沉甸甸、散发着浓烈烟火气息的腊肉,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耳边是单调的刮擦声,心底却对这孤傲沉默的老猎人,升起一股更加厚重的敬意。 ............... 第224章 饺子! 溪口村,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青砖小院抹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陆铁砧塞过来的那两大块熏野猪腿沉甸甸地挂在王青峰手上,粗粝黝黑的肉皮上嵌着细密的松脂结晶,散发着霸道浓烈的松木烟熏味和野性十足的气息。 他跟在苏明远身后,一迈进苏家收拾得整洁的堂屋,是熟悉而浓郁的面香、新鲜荠菜的清鲜、还有猪油炙热的油脂香。 灶房里火光通明,铁锅翻炒声、水汽蒸腾的“咕噜”声交织成热闹的乐章。 赵桂梅围着那条磨得发白的旧围裙,袖子挽得老高,鼻尖上沾了点面粉,正手脚麻利地将排好队的白胖饺子沿着大铁锅的边溜下去。 氤氲的热气中,一盘盘皮薄馅大的月牙形饺子整齐地码在案板上,白白胖胖,像等着检阅的兵。 “回来啦?快洗把手,饺子这就下锅!”赵桂梅脸上带着热气和笑意,额角渗出细汗,招呼道。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醋碟,几碟小咸菜也切得细碎。 苏德胜早已坐在桌子一角,手里端着他那根油光锃亮的黄铜烟锅,却没点着,只是在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目光不时飘向灶房飘来的香气,偶尔嘬一口空烟嘴,享受这份忙碌后的安稳。 老六苏明清和小五老老实实地并排坐在条凳上,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灶房方向,喉结还不自觉滚动几下。 屋里弥散开令人垂涎欲滴的烟火香气。 王青峰把两挂沉甸甸的熏肉递到迎上来的苏明远手里,走到桌边挨着苏德胜坐下,眼睛却不住地瞄向灶房那边忙碌的身影,以及那逐渐溢满屋子的水饺香气。 这味道,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了桌。 一个摞着一个,薄薄的皮下透出荠菜馅碧绿的色泽,边缘浸着晶亮的油水,浓郁的麦香混合着荠菜特有的野蔬清鲜直往鼻子里钻,瞬间勾起肚子里的馋虫。 王青峰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间,柔韧又带着微微嚼劲的面皮、滚烫鲜美的荠菜肉馅、混合着猪油香的汁水充盈了整个口腔。 这味道……浓郁! 他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着,连指间流淌的油汁都舍不得擦,眼底深处渐渐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婶子……”他嘴里含着一口饺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带着点被食物热气熏染的沙哑,“您这……您这饺子包得真好!又薄又匀……我……我有七八年没吃过这样地道的手工饺子了……” 他停了下来,目光仿佛透过碗里的白汽,落在一个模糊久远的时空点。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只有他缓缓咀嚼的声音和油灯灯捻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小时候……”王青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努力打捞着沉入时光河底的记忆碎片,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我娘……她也是这么包的。冬天家里条件好的时候,有肉了,她就忙着剁馅和面……擀皮擀得飞快,手指头上下翻飞,那饺子皮薄得……薄得能照见人影!” “包的饺子个个像小元宝,下到锅里翻几个滚,热乎乎地捞出来……那时候天冷啊,屋里也冷,就守着桌子吃上这么一碗刚出锅的饺子,从嘴里一直暖到心窝子里去……那滋味……”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神中的柔软渐渐被巨大的怀念覆盖,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古井。 他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饺子囫囵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想用这熟悉的味道,嚼碎那突然袭上心头的沉甸甸的酸楚和思念。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更衬得屋里一片沉静,连原本馋得坐立不安的老六和小五都似乎感受到某种情绪,安安静静地小口吃着,不敢出声。 赵桂梅脸上满是理解,又带着些许局促,忙道:“王同志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不够再下!” 说着,又用筷子夹了好几个饺子放到王青峰的碗里,堆得小山一样,“咱这儿没啥好东西,就这自己挖的野荠菜还新鲜……你吃着……” 苏明远看在眼里,无声地拿起醋壶,往王青峰的碟子里倒了些香醋:“青峰哥,我娘调的这饺子馅儿是祖传的手艺,荠菜选的都是最嫩的,盐油配比更是刚刚好,尝尝蘸醋更香。”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题转移那份过于沉重的气氛。 “嗯……香!真的香!”王青峰连连点头,借着蘸醋的动作掩饰了一下情绪,终于咧开嘴笑了,眼角那点湿润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婶子这手艺,开个饺子馆都绰绰有余!” 他这话半是真心实意,半是为了缓和大家的心情,桌上的气氛才总算松动了些。 晚饭在一种混合着暖意与淡淡忧伤的气氛中结束。 王青峰吃得肚子溜圆,他实在拗不过赵桂梅的劝让,再加上饺子滋味实在太好,竟是把第二碗也消灭了大半。 刚放下碗筷,王青峰便急急地站起了身,搓了搓沾满油光的手掌:“叔,婶子,苏哥,我得走了!” “啥?这就走?”苏德胜诧异,急忙挽留,“天都黑透了,山路不好走,招待所那边也给你收拾好了,住一宿,天亮再走也不迟啊!” “是啊王同志,天黑路难走啊!”赵桂梅也放下收拾碗筷的手,一脸关切。 王青峰脸上带着急迫,语气却很坚决:“叔,婶子,不成了!晚秋她……她身子骨刚见点起色,但夜里还离不得人看着,怕她起夜或者哪里不舒服。” “家里的药灶还得我看着,晚上这顿药火候一点也错不得!我必须得赶回去。”他抄起椅背上搭着的军装外套利落地穿上,“苏哥帮我找的药,我得亲手熬好了盯着她喝下去才能安心!再说了,市里有招待所,路上我开慢点不打紧。” 苏明远理解他的心情,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对父母道:“爹,娘,让青峰哥走吧。嫂子身子要紧,他有车也不算太晚。” 他转回身,又郑重地对王青峰道:“路上千万小心,手电带好。熬药那点细节记牢了,特别是那绞股蓝根须带的那点子泥巴皮千万别洗掉,那点药性全指望着这点‘土味儿’引火入经络呢!火候还是要温吞慢炖,不可急躁。” 他不厌其烦地再次叮咛。 “记下了!苏哥放心!”王青峰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 第225章 回厂,急事! 王青峰连夜开车离开后,苏家的日子又归于平静而忙碌的轨道。田野染上更深的金黄,秋风一日凉过一日。 转眼到了星期天下午,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出去快一周的二哥苏明强和三姐苏明秋结伴回来了! 苏明强穿着宏渡钢铁厂深蓝色的崭新工装,虽然裤腿上沾了些油渍和粉尘,但精神头十足,走路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利落劲儿。 苏明秋则是套着医务室发的衣服,胸前别着一枚崭新的、擦得锃亮的厂徽,短发齐肩,透着干练。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放松和喜悦,一进门就带来满屋子的活力。 “爹!娘!我们回来啦!”苏明秋清脆的声音响彻小院。 赵桂梅正在灶房揉着面团准备贴饼子,闻声立刻探出身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可算回来了!饿了吧?锅里熬了大骨汤,给你们下点挂面?” 苏德胜也放下烟袋锅,布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开笑容。 “娘,不急!”苏明强放下手里的行李卷——一个鼓囊囊的洗得发白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厂里发的一斤白砂糖和他省下的两个白面馒头,急匆匆地拉住刚从堂屋走出来的苏明远,“老四!正好找你有急事!” 苏明远刚辅导完老六做算术题,手上还沾着点炭灰墨迹,闻言扬眉:“二哥?啥事儿这么急?” 苏明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又难掩一丝兴奋,拉着苏明远往角落走了两步:“娄厂长!就今儿早上,娄厂长把我叫去办公室了!” “可严肃地交代了一件大事,让我务必转告你,必须尽快回厂里去一趟!” “娄峰厂长?让我尽快回去?”苏明远心思电转,一时间没明白具体指向哪里。 “行,知道了二哥。”他点点头,声音平静,“明天我就收拾收拾动身。” —————— 自行车轮在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上颠簸前行,碾过碎石和干枯的草梗,扬起一路细密的黄尘。 苏明远骑在车大梁上,脊背微微弓着,抵挡着深秋清晨带着霜意的冷风。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是顶顶体面的行头了。 身后的车架上,用麻绳捆着一个鼓囊囊的旧包袱——那是母亲赵桂梅天不亮就摸黑起来准备的。 里面是十几个掺了细细剁碎马齿苋的玉米面窝头,表皮粗粝,还有拇指大小、用油纸仔细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 二哥苏明强和三姐苏明秋各自骑着厂里配发、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跟在后面。 “老四,慢着点蹬,路颠!”二哥苏明强瓮声瓮气地喊,加快了几步和弟弟并排。 他身材敦实,脸庞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看着弟弟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是习惯性的关切。 这个四弟上次摔伤后醒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本事大了,心思也重了,总让人担心他扛得太辛苦。 “嗯,晓得了,二哥。”苏明远侧过头应了声,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脚下的力道却也没减多少。 阳光已经爬过了东边山梁的轮廓,光芒泼洒在空旷的田野上,却像是隔了一层冷玻璃,没什么暖意。 视线所及,是一片近乎荒凉的景象。 大片的田地早已颗粒无收后被反复翻检过无数次,只剩下深褐色的、板结龟裂的泥土和深扎在地里顽强或早已死去的作物枯根。 零星的枯草在寒风中萎靡地抖动,更远处山岗上的树木光秃秃地伸展着枝桠,如同大地沉默而痛苦的骨架。 偶尔能看到几只瘦骨伶仃的老鸹,“嘎——嘎——”地嘶叫着,从枯枝间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留下几个转瞬即逝的黑点,将这深秋的寂寥渲染得更加刺骨。 极目远眺,村落里升起的炊烟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刚冒个头就被冷冽的寒风扯碎、吞噬了。 一路三人言语不多,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时那特有的“嘎吱——嘎吱——”声。 车轮碾过碎石的“硌嘣”声以及萧瑟的风声交织着单调的序曲。 苏明远的心绪却像被风吹起的沙尘,纷扬难定。 昨晚溪口村那间熟悉的堂屋里,煤油灯昏黄跳跃的光线下,大姐苏明兰偷偷拉过他的手,那双由于经年劳作磨砺得布满老茧的手,触感粗糙得硌人。 母亲赵桂梅则把那个给他们的包袱紧了又紧,絮絮叨叨地叮嘱这个收拾那个,仿佛要把家里所有的关心和不舍都塞进去,他明白这份沉甸。 这个家,在时代的风浪和饥饿的阴影里,真的经不起任何一点闪失了。 不过,现在他穿越过来,一切都变了。 只是,父母亲人的观念很难在短时间去改变,他们是真正饿过肚子的人。 “拐弯分路了啊,我得去看看中药材!”三姐苏明秋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沉默,她指着前方那条通往不同区域的岔路口。 苏明远点点头,脚下加了把劲:“嗯,姐,二哥,我直接去厂里了。中午食堂见。” “骑车当心,别骑飞快!”苏明强又在后头叮嘱了一句,带着当兄长特有的啰嗦劲儿。 苏明远拨着车铃,清脆的“叮铃铃”在空旷路上传出老远,利索地拐上了通往宏渡钢铁厂的正路,一边盘算着上午要把医务室里堆着的几卷新到的消毒纱布分门别类整理好。 车子刚靠近宏渡钢铁厂那两扇刷着赫然醒目的红漆大字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大门。 还不等他掏出印有照片的牛皮纸壳出入证给门口裹着厚棉衣、戴着红袖箍的保卫科老王,一个穿着深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小跑过来的身影就让他捏住了车闸。 “苏大夫!苏大夫!可算等着您了!”跑过来的青年工人脸上带着急切的红晕,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是车间工人李建国。 他扶着车把,呼呼喘着气,“厂长,娄厂长叫您,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急事,急得很!刚才我就守在门岗这儿张望呢,看您车一到就跑进来了,娄厂长说了,您一来就请您赶紧过去!” 苏明远心头猛地一沉。 娄厂长? 大清早,这么急火火地找自己?是厂里出了什么紧急的生产安全或者工伤事故? 工人们干活不要命的情况他见多了。 难道......是前阵子自己去市里制药厂参与那防疫药方的事出了问题? ........................ 第226章 分房! “好!我马上到!谢了建国!”苏明远声音尽量稳住,不再犹豫,立刻推车往厂办那栋灰色的二层小楼方向快步小跑,迅速将车子在楼下简陋车棚里锁好,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空旷清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在那扇刷着深绿色油漆、有些褪色的厂长办公室门上,清晰地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娄峰那熟悉的、带着军人特有沙哑和干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明远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光线不算太亮堂,冬日早晨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穿过蒙着些灰尘的窗玻璃,显得有些清冷。 那张宽大的、堆满了文件和各级党报的暗红色木办公桌后,娄峰正端坐着。 但让苏明远瞬间愣住的是——他看到的不是平日里那张威严的、习惯性蹙着眉头审阅报告的脸,而是一张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容光焕发的浓重笑意! 那笑容饱含着真正的喜悦,甚至......还有一丝的得意洋洋。 终于,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重重落回实处。 得,看娄厂长这眉开眼笑、就差拍着大腿乐开花的架势,准是又有啥好事砸自己头上了! “厂长,您找我?”苏明远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语气拿捏得平稳而恭敬。 “哈哈,明远同志,来得好!快快快,坐下说话!”娄峰笑着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他拍着自己身边的木条沙发扶手,“骑了一早上车,累坏了吧?赶紧坐下,喝口热水?” 说着还真的作势要去拿暖水瓶。 苏明远连忙依言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笑着说道:“厂长,您说找我有急事?” “急事?对!大好事!”娄峰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纹路清晰可见,“还记得不?上个月底,有次在你医务室检查防护用品储备,我跟你顺嘴提过那么一句!厂里分房子的事!” “这两年厂子喘过气了,也攒下点家底,盖了几处像样的职工宿舍楼,准备给厂里的骨干、老同志们解决住房困难问题。”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微微一怔。 分房? 确有此事! 那次他忙着配止血散,娄峰好像确实提过一嘴,但语气更像是遥远将来的愿景画饼,他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转头就给忘了。 现在娄峰专门提这个...... 难道?不,不可能!他才进厂多久? 顶着个“医疗技术员”的名头,但前面排队的有多少在火热的炉和轰鸣的机器旁埋头苦干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师傅?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拖家带口,挤在像鸽子笼一样、一个屋里睡十几个人的大通铺宿舍? 论资历,论贡献,论困难程度,八辈子也轮不到他这个刚进厂没几个月的毛头小子! 他眼前清晰地闪过老锻工班组长张师傅那张黝黑刻满风霜、总带着愁苦的笑脸,人家一家子六口人还挤在两张上下铺的犄角旮旯里呢。 “记得,厂长您提过一句。”苏明远点点头,压下心头翻滚的荒谬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困惑,“不过......厂长,这分房的好事,排队按顺序来,怎么说也不该这么快轮到我啊?张师傅、王技工他们厂里的顶梁柱,还有好多老工友家里挤破头,都还没解决呢。” “我这刚来,就占了名额,怕......不太合适,也不合规矩吧?”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直白:这事听着不靠谱,甚至有点烫屁股。 “嘿!你这个小苏同志!思想觉悟高,考虑问题就是周全!”娄峰哈哈一笑,手指隔空点了点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按部就班地排队?那轮到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但这次,不一样!厂领导办公会开了,一致通过!这个第一名,就是你!” 苏明远真的愣住了,满眼都是问号。 凭啥啊?就凭他管厂里百十号人的头疼脑热? 娄峰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明远,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凭啥?就凭你......凭你上次去市里制药厂搞出来的那两味药!” “清瘟败毒散和那个......那个小柴胡!” “你忘了?那场差点掀翻了咱整个山城市的瘟疫!要不是你这药方,及时大规模供应上去,立下奇功,咱们厂也得跟着倒大霉,彻底停工都是轻的!” 他语气激动起来,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吧?市里,省里的领导,对咱宏渡钢铁厂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是高度评价!” “尤其是咱们王书记,特地打来电话过问,说是要嘉奖!厂委会一致决定,把这次解决住房困难的优先权给你,就是对你个人重大贡献最实实在在的奖励!是组织对你的肯定和重视!” “小苏医生,这不是照顾,不是走后门!是光明正大!明远同志,这就是属于你的荣誉和待遇,你就安心收着,别推辞,也无需顾虑。” 娄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在苏明远心上! 那场瘟疫......他想到这里我就释然了。 组织给的荣誉?心安理得地收下? 苏明远心里立刻如同明镜般透亮。 觉悟? 娄峰厂长恐怕真把他那点“觉悟”想得太高了点。 61年,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节点上,能在工作单位所在的镇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个单间的小窝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铁饭碗还硬的护身符! 是真正意义上的安身立命之本! 这个年代,住房是绝对的稀缺战略物资,根本不存在什么商品房市场。 所有住房都是靠分配,工作单位掌握着分配权,分到房就等于在这里扎下了根。 有了这样一个独立的空间,他很多“计划”就能从容施展开了。 再也不用每次回村都跟做贼似的,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那些紧俏物资,在镇上有个固定且私密的“中转点”安全系数能提高百倍! 更方便他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积累原始资本,为去香江的计划铺路搭桥。 ..................... 第227章 看房(上) 分房名额!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头是掠过一丝踏实的欣喜,但也只是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涟漪后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凭着他在厂里建立起的名头和娄峰厂长显而易见的器重,获取一个落脚之处,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娄峰厂长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军人做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着红章的批条,亲自带着苏明远出了厂办小楼,径直走向厂区后部那排平房中的后勤处办公室。 深秋上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杈,在他俩身后拖出长长的斜影。 推开后勤处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尘土和隐约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比想象中更拥挤,各种文件柜、木架子上堆满了备品备件、劳保用品和成捆的表格纸。 “老张!老张!”娄厂长洪亮的嗓门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响起。 “哎!厂长,您来啦!”随着回应声,一个身影从靠里的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正是后勤处主任张爱国,他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深蓝卡其布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褪色却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顶心略见稀疏。 厚厚的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透着精明与和气的眼睛。 他看到娄峰身后的苏明远,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哟,小苏同志也来啦!稀客稀客,今天要点什么药材?最近党参又到了一批,品相还行。” 苏明远走上前,脸上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逊笑容:“张主任,今天暂时不领药材,是厂长带我来看看咱们厂新盖的那些宿舍房。” 他的语气很平静自然,仿佛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 张爱国镜片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瞬间了然。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娄峰,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眼神,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带上了十足的亲热劲儿:“哎哟!这敢情是大好事,恭喜啊小苏同志,年纪轻轻就能在镇上安家落户,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大好事!” “来来来,坐坐坐!” 他连忙把椅子让出来,又拖过旁边一个木凳子给娄峰。 “厂长您坐。” 他的态度殷勤又不过分谄媚,是长久以来积累的为人处世之道。 娄峰摆摆手,很满意张爱国的态度:“老张啊,明远同志这个分房指标,厂里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就办。” “你手上那本住房登记册呢?赶紧拿出来,现在就带小苏去镇上看看那些空着的房子,让他挑个合心意的!钥匙拿上,今天定下来就交给他。”娄厂长说话向来干脆利落。 “明白!明白!厂长您放心!小苏同志是咱们厂的大功臣,住的问题必须落实好!”张爱国立刻应承,转身从文件柜最上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硬牛皮纸仔细包着的厚本子,揭开来,露出里面用规整蓝色钢笔字填写的登记册。 他又从腰间那串用麻绳拴着、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里解下几个单独的,“那......厂长,我这就带小苏同志去?您放心,我保管让小苏同志选个亮堂通透的好住处!” 娄峰点点头,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去吧,跟着张主任好好挑。挑好了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交代完,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后勤处,仿佛卸下一桩重任。 “谢谢厂长!”苏明远对着娄峰的背影真诚地道了谢,才转身看向张爱国,“张主任,麻烦您了。” “哎,哪儿的话,分内的事!走,小苏同志,咱们这就出发。”张爱国把那本厚厚的登记册夹在腋下,像捧着什么宝贝,带着苏明远也离开了后勤处。 两人没有骑车,选择步行。 宏渡钢铁厂本就位于龙兴镇的西南角,厂区边缘的围墙几乎就挨着小镇的部分房屋。 从厂后门一个小侧门出去,穿过一条两边堆满工业废料和杂草丛生的窄道,便算是真正进入了龙兴镇的地界。 镇上的景象与厂区的机械轰鸣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火的炊烟、煤烟味儿以及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污水和泥土的生活气息。 时值上午,街道上行人不多,都穿着朴素厚重的衣服,脸上大多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被艰难生活刻下的疲惫与平静。 张爱国边走边热情地介绍着:“小苏同志啊,你是知道的,咱们厂这两年生产抓得紧,效益慢慢上来了,厂领导就想着给大家伙儿改善改善生活条件。” “这不,去年开始,就在镇上陆续买地、翻新或者新建了一批房子,专供咱们厂的优秀职工和老工人骨干住。这在那好点的大厂子都是惯例,是组织上给工人的福利关怀!”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相对较新的青灰色楼房,外墙还用石灰画着线条做简单的装饰:“喏,看这栋,新盖好的七号楼,五层,全是咱们厂职工的宿舍。那后面还有几栋,结构都差不多,都是最近两年刚弄好的。” 张爱国引着苏明远走近。这是一片相对规整的区域,几栋相似的楼房拔地而起,多为四到五层,青砖砌筑,看起来确实比以前低矮的棚户区体面不少。 只是走近了看,便能感受到那种典型的筒子楼气息——窄小的单元门进去,就是一条光线昏暗、极其狭窄的长走廊,如同火车车厢,一侧排列着一个个火柴盒大小的门洞。走廊上晾晒着衣服,墙角堆着煤球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飘散出的廉价油烟味。 苏明远跟着张爱国走进其中一栋。走廊非常窄,两人并行都显得拥挤。 墙壁是简单的石灰粉刷,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黄泥。 张爱国打开一个贴着“空置”纸条的单间门锁。门吱呀推开。 里面的空间狭仄得令人压抑,大约十五六平米左右。 除了一张摇摇晃晃的窄木床、一个粗糙的木头小方桌和靠墙的一个条凳外,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扇不大的窗户朝向楼房的背面,采光不佳,屋子里显得很阴冷。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独立的厨房或厕所设施。 “小苏同志你看,”张爱国指着门框上方的一个数字,“像这样的单间,在新建的这些楼里算是标准间了。虽然不大,一个人住是足够的了!” “楼层高点可能还亮堂些,走廊那头是公用厨房和水房,大家轮流做饭,热闹着呢,楼下后院是公用厕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推销好东西的热忱。 显然,在这个年代,能住进这样的新楼房,对于大多数普通工人家庭而言,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这种筒子楼格局,正是这个年代城镇集体宿舍的鲜明特征。 第228章 分房(中) 苏明远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扫过。 窗外传来隔壁几家炒菜的滋啦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清晰可闻。公用厨房的热闹,意味着人来人往,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他甚至能想象晚上起夜,不得不摸黑下楼穿过长长的阴冷走廊去排队上厕所的场景。 这逼仄、嘈杂、缺乏私密性的环境......绝对不行! 他有系统商城这个最大的秘密,绝不可能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兑换出来的任何一点东西,哪怕是几块水果糖、一包饼干或者一罐麦乳精,在这里都可能成为引发怀疑的祸端。 更不用说为将来的计划,比如用兑换的精贵货物交易黄金,更需要一个绝对隐秘的空间。 住在这里?简直像穿着鲜艳的衣服在雪地里奔跑一样扎眼。 再加上,这屋子着实逼仄,住在里面得遭老罪了。 “张主任,这新楼......确实挺不错的。”苏明远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但语气里委婉的拒绝之意却清晰可见,“不过,您看,我就一个人住,占这么大......嗯...这么好的一个新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总感觉......太浪费厂里的资源了。还有这公用厨房和厕所,我年轻觉浅,怕人多热闹......怕是有点,不太习惯。” 理由找得体贴、为公又透着自己的一点小毛病,让人难以反驳。 张爱国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和不解。 这么好的新楼房,居然有人会嫌“浪费资源”怕“人多热闹”?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这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占新房子? 这思想觉悟,真是不一般!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反而更亲切了:“哎呀,小苏同志啊!你这思想境界,值得表扬!处处想着给厂里节省,想着其他同志。不过啊,分给你的就是你的!别有什么顾虑!不过......”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厚册子,“既然你觉得这里不合适,那也有别的选择!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另一处!” 张爱国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似乎还备有后手。 他热情地引着苏明远离开了这栋新楼,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镇内小巷。 环境比主干道那边清静了不少。不一会儿,在一个不算太深的巷子口,他停住了脚步。这条巷子一侧是高墙后院的围墙,另一侧有几栋零散的二层小楼和几处相对独立的平房院落。 他们面前,是一处小小的青砖小院。 小院位于一个小缓坡上,背后是小镇鳞次栉比的屋顶,周围没有紧挨着的邻居。一道青砖砌成的矮墙围着小院,中间一扇对开的木门,没有落锁,只是用铁丝别着。 院门正对着一条相对宽敞的镇内支路,能看到几十米外就是龙兴镇供销社的侧墙,那边人来人往,明显喧闹许多。 张爱国解开铁丝,推开那扇有些年头、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略显局促,但干净整洁。迎面是两间规整的青砖瓦房,坐北朝南。窗户不小,玻璃完好,看起来采光会很好。青砖墙虽然有些年头,但非常结实。靠近院门一侧,有一个大约四五平米的小偏厦,一看就是厨房。 张爱国掏出钥匙打开正屋的门锁:“来来,小苏同志,进来瞧瞧!” 苏明远跟着走了进去。屋子确实比他刚才看的筒子楼单间好上太多。 面积大约有三十多平米,空间还算宽阔。屋内地坪是夯实的泥土地,打扫得挺干净。一进门左手边垒着一个砖石结构的灶台,挨着灶台的墙边砌着一个土炕,占据了屋子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右手边靠墙摆放着几个木箱子,大概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地面虽然只是泥地,但很平整。墙上刷了白灰,虽然有些地方泛黄发黑,但比筒子楼的水泥墙看起来要顺眼,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又干净。 张爱国对这个房子似乎颇为得意:“瞧瞧,小苏同志,这地儿怎么样?正经两间坐北朝南的大瓦房,采光特别好!那间小屋是厨房。” 他说着指着外面那间,继续说道:“用着多方便,你看这屋里,盘着炕呢!冬天烧上,保管暖和得跟春天似的,最关键的是.........” 他带着苏明远走到后窗边,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木格窗户,“看!紧挨着大路,供销社就在旁边几步路!买个油盐酱醋多便利!去镇中心赶集,抬腿就到。” “这位置,在咱龙兴镇,那绝对是顶顶方便的好地段!” 张爱国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力,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独居年轻的完美选择——便利、清净但不偏僻、房间够大又带独立小院。 苏明远的目光扫过这屋子,空间是够了,住起来会比筒子楼舒服不少。 但......后窗望出去,正是供销社后墙边的空地。 此刻,几个挎着篮子、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聚在那里说话,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在路边吆喝。 人来人往,眼目众多!不适合自己! 这个地方,比他之前拒绝的筒子楼更可怕。 这可是镇中心啊!供销社旁边啊! 这就像是住在闹市的玻璃房子里,但凡他兑换点东西从系统里拿出来,或者以后做点“小买卖”,都逃不过镇上无数双眼睛。 门口这条支路虽然不宽,但通向供销社和主街,人来人往是常态。 不行,绝对不行!比筒子楼更不行! 至于没有独立厕所?这倒反而是其次了,这年头住独立院子的人家,院子里挖个茅坑就是常规操作。 “张主任,这地方......确实方便。”苏明远斟酌着词语,皱着眉思索,“可......您看这炕......” 他指了指那盘占了几乎小半间屋子的土炕,继续说道:“我一个人住,盘这么大个炕,光烧炕得多少柴火啊?太破费了。” 开什么玩笑呐! 这地儿太当道了,他拥有商城系统,自然是找一个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才最为妥当。 至于安全问题,他也不太担心,这年头虽然治安不好,但是再偏僻的屋子也属于龙兴镇上,只要是在镇上,那么就没有太多顾虑 更何况,他还等着屋子落地后便让二哥也过来住,有二哥这个天生蛮力的大块头在,可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 第229章 分房(下) 他走到后窗边指了指供销社方向,摸着下巴道:“而且紧挨着大路,供销社那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是热闹,就怕吵得慌,我这人喜欢清静点,有时候还得看点医书,需要安静......怕是也不大合我的性子。” 理由同样说得过去,怕浪费柴火,喜欢清净。 张爱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眼中绝佳的好地段、好房子,被这个小年轻挑出这么多“毛病”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明远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挑剔。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消失了大半,合上册子:“唉,小苏同志啊,你这要求......还真是有点高啊。这么好的地段,多难得......行吧行吧......” 他挥挥手,示意苏明远跟他出去,一边走一边道:“你等等,我想想......老宿舍区那边,好像还腾出来一间,地方是够大,就是太偏太破了点......你未必看得上......” “没事,张叔你带我去看看,我这人就爱清净,平日里看医书的时候也不怕被人打扰。” 苏明远眼睛一亮,他不在意房子破不破,更不在意偏不偏。 他最爱的可不就是偏僻一点的房屋吗? 如果真是在老宿舍区,他还真得去看上一看。 这老宿舍区本来就是在龙兴镇边缘地方,现在听张主任的话来看,这处屋子似乎在老宿舍区中也属于很偏僻那种。 这种地方的屋子别人不喜欢,却是正好撞进他的心怀。 “唉,你这小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跟我来吧。”张爱国边说边皱着眉,似乎很不情愿带苏明远去看那个地方。 但他还是尽职地翻着手里的登记册,找到了记录,然后带着苏明远离开了这个小院,开始朝着龙兴镇的边缘地带走去。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子也变得越来越稀疏低矮。 空气中渐渐闻不到供销社那边人烟的味道,反而是一种更接近荒野的、带着枯草和泥土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地势也似乎微微向下倾斜了一些。终于,在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几乎被荒草挤占了一半的泥土巷子深处,张爱国在一处破败不堪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确实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一道用大大小小石块和碎砖块堆砌起来的低矮院墙,不到一人高,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更大的豁口。 两扇快要散架的木板门,其中一扇几乎要掉下来了,只用几根铁丝勉强连着门轴。透过院墙的豁口能看见里面杂草丛生,长得足有半人高。 院子后方似乎靠着坡地,坡上树木枯黄的枝桠杂乱地伸出来,投下一片阴影,让整个院子看起来都阴沉沉的。 这院墙外不远,就是大片收割过后空寂的野地,只有枯草的灰白和泥土的褐色在视野里延伸。 “就是这儿了。”张爱国看着这院子,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热情,甚至带着点嫌弃。 他掏了半天钥匙,才在一个角落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对应的铜钥匙,费力地捅了半天,才把那把饱经风霜的大铁锁打开。 然后他用肩膀用力顶开那扇沉重又吱呀乱响的破门板,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草木腐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咳咳......”张爱国皱紧眉头挥手扇着面前的尘土,“小心点,门口这台阶都烂了!” 果然,进门的台阶是条石垒的,但不少石头都碎裂或松动了。 院子比想象中大得多,但荒草丛生,几乎看不到地面,张爱国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野草往里走。走到院子中央,才能看清房屋的全貌。 这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四合小院! 坐北朝南的正房是三间大瓦房! 青砖墙体大部分还完好,但屋顶的瓦片破损不少,能看到露出的腐朽檩条。 正房东西两侧还各有一间独立的厢房,同样也是青砖瓦顶,但东厢的房顶塌了一角,西厢的窗户则只剩下空洞的窗框。 正房的东侧还接出来一个相对低矮的棚子,依稀能看出是厨房和杂物间。 最让苏明远目光凝固的是——在院子西南角,紧挨着厢房墙角,竟然有一个用碎砖砌起来的、上面还盖着一块破石板的小房子! 看那形状和位置,分明就是个独立厕所!厕所旁边还有一个青石板盖着的井台,虽然是口可能早干涸了的枯井,但这个布局......意味着这个小院自带水源和排污。 这在1961年的龙兴镇边缘,简直是奢侈品级别的配置了。 张爱国走到正房前,再次费劲地打开了正屋那同样破旧的木门锁。 门一推开,灰尘簌簌落下。他让苏明远站远点,自己用力拉开了门。 光线照射进去。里面非常宽敞,三间房都打通了,内部没有隔断。 目测加起来足有七八十平米,举架很高,虽然屋里空空荡荡,除了墙角的蛛网和地面的灰尘杂物外一无所有,但是空间感极好。 墙壁是厚厚的青砖,很多地方抹了黄泥,有些黄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底色。 地面是黄泥夯实的,还算平整,但很多地方坑洼不平。 窗户很大,虽然玻璃基本全碎了,只剩下残破的木格窗框,但采光非常好!最大的问题还是屋顶,能清晰地看到几处房梁上的檩条明显朽坏,阳光顺着瓦片的破洞照射下来,形成几道光柱,映照着飞舞的尘埃。 “喏,小苏同志,地方是真够大吧?五间大瓦房呐。”张爱国指着正房三间和东西厢房各一间,随后又苦口婆心道:“你别看它大,但是它已经很破败了,再加上离镇中心远,周围都没其他人家,这里...不安全啊。” 可是,张主任哪知道,他眼中的缺点对于苏明远来说,大部分都是优点。 苏明远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高兴点头道:“张叔,这屋子我喜欢,那就把这房子分给我得了。” “啥?啊?”张主任顿时愣住了,一脸夸张的看着苏明远,一时之间竟无法反应过来。 ..................... 第230章 张主任的欣赏! 龙兴镇边缘那条被荒草侵袭的小巷深处,秋日的斜阳吝啬地涂抹在破败院子的碎石矮墙上,更添几分萧索。 张爱国主任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住房登记册,看着站在院门口、目光专注地打量着那片狼藉青灰色屋脊的苏明远,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是真懵了。 “小...小苏同志?”张爱国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这地方...这地方跟刚才供销社后头那规整亮堂的小院能比吗?你再看清楚点!” 张爱国用夹着登记册的手指,用力地戳着册子上关于眼前这破院寥寥几行的记录:“你看看,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年久失修墙体多处裂缝!屋顶严重破损!窗户无玻璃!木料虫蛀严重!厂里早就评估过,这院子修缮起来,花费的砖瓦木料工钱,都能盖半栋新职工宿舍了!这还都是明面上的大毛病!你再瞧这地方......” 他抬手指着院子外面那片空旷得近乎荒凉的野地,“龙兴镇最偏的犄角旮旯!说它是镇上吧,天一擦黑,连个人毛都见不着!” “说它是野地呢,它还顶着钢铁厂家属院的虚名!去咱们厂?走路快点儿都得半个钟头!就是骑上你这自行车,顶风也得蹬个十一二分钟吧?” 他痛心疾首地拍打着手里的册子,像对待一个不争气的孩子:“那供销社后头的房子,多好的地段!出门就是大马路,一拐弯就是供销社、邮局,人来人往,多热闹,多安全!住那里多有活气儿?你再看看这儿......” 张爱国无奈地环顾四周,深秋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和半人高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地方,白天都觉着冷清得瘆得慌!晚上?那还不定闹什么呢!” “老话都说,人住阳,鬼住阴,空宅子久了它招邪气儿!这院子空了起码三四年了!厂里登记过的老师傅,但凡有点条件的,谁不想要镇中心那热闹地方?” “这种背角落的破院子,送都没人要!白占地方还糟心!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娄厂长那么器重你,你说你怎么......怎么就看上这儿了呢?这不是瞎胡闹嘛!” 张爱国是真的急了,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不少。 他发自内心觉得这个小苏医生简直糊涂透顶,白白糟蹋了娄厂长和厂里的一片好心。 苏明远听着张爱国连珠炮似的劝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置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宝地! 偏远?人少?没人愿意要?太好了!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至于那些所谓的“邪气”? 经历过穿越、拥有系统商城这种事情之后,苏明远实在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不足为惧。 他看着张爱国涨红的脸,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张主任,您听我说。” 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固执,“您觉得供销社那儿好,方便,热闹,这理儿一点没错。可我这人吧,从小就在村里长大,那会儿屋前屋后是树林子和山沟,清静惯了。” “到了镇上,猛地扎进那人堆里,心里头老是慌慌的,不踏实。” “您说供销社边上方便是方便,可您想想,天不亮外头挑担卖菜的吆喝声就震天响,晌午孩子哭、大人吵,晚上关上门还能听见外头拉家常唠嗑......” “我这人,天生觉轻,心思也重,要是住在那地方,天长日久,这脑袋非得炸了不可!还想看点医书?还想琢磨点药方?那就更别想喽,静不下来心啊。” 他顿了顿,看着张爱国脸上“就为这个?”的愕然表情,又抛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务实的理由:“再说,您看这院子,地方是大吧?破是破点,可修好了那是真宽敞!我一个人住,您觉得浪费。” “可您忘了?我二哥苏明强,我三姐苏明秋,都还在厂里上班呢!他们俩现在住哪儿?还不是在厂里的集体宿舍挤大通铺?” “夏天闷得慌,冬天挤挤暖和可也不得劲不是?这院子要是拾掇好了,到时候我二哥三姐就能搬过来一起住!有他们俩在,地方大点算啥?人多还热闹!” “您说安全?我二哥苏明强那力气您是不知道,在老家那是能一个人按住大牯牛的主!” “就咱厂里,建筑部那些扛大包的,两三个人都掰不过他一个手腕子!有他在,我这院子别说招邪气,就是真来个啥不长眼的毛贼,”苏明远拍拍胸脯,脸上露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豪,“保管被我二哥一脚踹出镇子去!” 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提到苏明强那骇人的力气时,苏明远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异常笃定,让人不由得信服几分。 果然,张爱国脸上的抗拒瞬间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和理解,眼神里甚至还带上了点赞许。 他用力一拍大腿:“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对对对!你们家明强、明秋确实都在厂里,住集体宿舍可不是长久之计!” “你这当弟弟的,有这份想着哥姐的心,好啊!老话说得好,兄弟姐妹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能想着把这破院子拾掇拾掇,以后一家人住一块儿,相互有个照应,这想法......好!”他连连点头,看向苏明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看懂事孩子的慈爱,“难怪娄厂长总夸你心思活络,会打算盘,有道理!” “这么一想,这地方是偏点破点,但地方够大,以后你们一家子住着舒坦,明强那身板子确实也壮实,顶门立户的好汉子!嗯,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刚才还极力劝阻的张主任,此刻思路已经完全被苏明远带偏了,满脑子都是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温馨画面。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这院子该怎么修修补补能住下一家人更舒服。 ........................ 第231章 房子到手,请客吃饭! “行!既然你是真看中了,有这份家庭的打算,那我老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爱国爽朗地笑了笑,脸上那些纠结一扫而空。 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那串钥匙里,单独解下两片最大、已经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片,递到苏明远手里,“给!钥匙收好,就这个了!门锁和里面各屋的锁钥匙全在这儿!”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苏明远同志的住处了。等会儿回了厂里,我立刻给你办手续!” 苏明远接过那沉甸甸、冰凉又带着张爱国手心一点余温的钥匙,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成了! 他郑重其事地将钥匙收进口袋深处:“太谢谢您了,张主任!” “别客气!走走走,趁天还亮堂着,赶紧回厂办正事!”张爱国挥挥手,像是卸下个大包袱,又像是做成了一桩大好事,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那本厚厚的登记册,他夹得更起劲了。 ...... 手续办理快得出奇。 在钢铁厂这样相对高效的大厂后勤处,张爱国的亲力亲为下,不过是在几份印着“宏渡钢铁厂职工住房分配确认表”上加盖了红章。 苏明远在末尾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再由张爱国拿到厂办走个流程备个案,一套流程走完,夕阳才堪堪收尽余晖。 走出后勤处办公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深邃的靛蓝,厂区主干道上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 苏明远停住脚步,转过头对身旁的张爱国诚恳地说:“张主任,今天真辛苦您了!跑前跑后,带我看了这大半天房子,中午饭都没顾上吃踏实。” “这都忙到饭点儿了,您无论如何得让我表示表示!我知道镇口那家国营饭店味道还行,咱去那吃顿便饭?您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张爱国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推拒笑容:“哎呀!小苏同志,你看你这是干啥?这点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分到房,我老张也跟着高兴!吃饭就免了,你快去食堂打饭吧,去晚了没好菜了......” 他嘴上推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厂门口方向瞟了一眼,下午跑那么多路,中午那俩杂粮窝头早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还真有点嘀咕。 苏明远哪里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心里门清。 张爱国这人做事一板一眼,看着严肃,但帮了忙,你不让他沾点“实惠”,他心里反而可能觉得不得劲儿,觉得自己白辛苦一场,做人就是这样。 何况以后他搞建设修缮房子,还少不得要麻烦这位掌握物资批条的后勤大管家呢。 “张主任,您跟我还客气啥?”苏明远一把拉住张爱国的胳膊,热络地就往厂门口带,脸上堆着毫无破绽的感激笑容,“我知道您体恤我们年轻人工资不高。可您帮了我这么大忙,就是啃窝头咽咸菜,我也得请您下顿馆子!” “走走走,就当是让我心里头也踏实点,不然我妈知道了,准得骂我不懂礼数!”他抬出了老家母亲的家法,语气坚决,根本不容张爱国再推辞。 张爱国半推半就,心里那点抗拒被苏明远那句“不懂礼数”彻底打消了,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哎呀......你这孩子,哎......行吧行吧!让你破费了!” 他嘴上说着破费,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坐落在镇子入口处的“国营饭店”,是镇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公家饭馆。 门脸不算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墨绿色的门框,大块玻璃窗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剪纸字。 正是晚饭时间,里面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镇上干部或者供销社之类的吃公家饭的人。 两人找了个靠窗、光线稍好点的位置坐下。 穿白大褂系蓝围裙的服务员板着脸拿着油腻腻的菜单过来,往桌上一放,也不问话,只用眼角扫着他们。 苏明远拿起菜单——其实就是一张印着字的油印纸——扫了一眼,便递给张爱国:“张主任,您想吃点啥?尽管点!” 张爱国哪里好意思真尽管点,只拿眼瞄着菜单上的价格栏,嘴上客气道:“随便对付点就成......就弄碗面条吧?” 苏明远心里一笑,知道他是心疼钱,也怕影响不好。 但他面上不显,直接笑着冲服务员说:“同志,我们两位。来个小炒肉片,炒一盘时蔬,有什么新鲜炒啥,再来个煎鸡蛋汤,两碗大米饭。” 他刻意没说量大的硬菜,显得务实又不张扬。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记下了。 苏明远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写着当季供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同志,我看你们黑板写着有瓶装啤酒?” 这玩意可是稀罕物! 服务员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点惊讶这年轻人懂行情,点点头:“有,要几瓶?” “先来两瓶!”苏明远痛快地说道。 他知道张爱国好这口,之前后勤处仓库里药酒瓶子不少,这位主任身上时常有股淡淡的酒味。 果然,听到啤酒俩字,张爱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分,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架子瞬间没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哎呦,啤酒?这......小苏同志,这太......” “张主任,天冷了喝点!咱也别浪费,今天高兴,就这俩菜,够啦!”苏明远适时地堵住他的话头。 菜很快端了上来。虽然名字叫“小炒肉片”,但能看清的肉片屈指可数,更多是青椒片和滑溜溜的肥肉膘,油水倒是不少。 炒时蔬就是素炒萝卜丝,放了点酱油调色。 煎鸡蛋汤就是飘着几片蛋花和大葱的清汤,上面淋着几滴香油。 但那两瓶棕色的、印着“山城啤酒”字样的透明玻璃瓶子往桌上一放,立刻让这顿饭显得格外体面和有档次。 这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吃不上两顿肉的1961年,能点两个“荤炒”、一个汤,外加喝上珍贵的瓶装啤酒,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奢华待客之道了。 看着那色泽透亮、泛着白色泡沫的啤酒被倒入印着红花的白瓷杯里,张爱国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真正舒坦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 几口微带苦涩却清爽异常的冰啤酒下肚,啤酒放在门口有凉水泡着降温,下午的操心仿佛都被冲走了。 ...... 第232章 不过是风沙太大了! “好!好!这啤酒地道!”张爱国咂咂嘴,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青椒肉片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小苏同志啊!你选那院子......地方是真宽敞!” 他此刻已经全盘接受了苏明远的选择,“虽然破,但收拾好了,那绝对比供销社后头那小院住着舒坦大气!” “明强在建筑部学得怎么样?他要是会点手艺,打土坯、垒灶台这些粗活自己能干,可省下不少钱!那屋顶和窗户可是个大活儿,得找个正经瓦匠木匠才行......” 苏明远陪着笑,给张爱国续上啤酒:“我二哥在建筑部干得不错,他师父,就是李大奎师傅,在厂里那是出了名的一把好手!手艺顶呱呱!” “等这两天,我就找二哥和大奎师傅说说这事儿,看看怎么办稳妥点。回头可能还得麻烦您给批点材料......” “嗨!批材料好说,只要厂仓库里有,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张爱国喝了酒,再加上苏明远态度恭谨,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你们是修缮单位住房,该配给的材料都有定例。就是紧俏的......嗯,比如洋灰和好点的木料......现在确实紧巴,我想想办法!” 他此时已经完全站在了苏明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两人推杯换盏,一瓶啤酒很快见了底。 微凉的酒精混合着肚里的油水食物,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带给人极大的满足感和暂时的轻松。 苏明远小心地拿捏着分寸,既让张爱国觉得被尊重和招待周到,又不显得过分谄媚。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张主任今天辛苦的由衷感谢,以及对未来修缮房子这件事的一点谦虚讨教。 “张主任,您慢点喝,这杯我的......”苏明远又恭敬地给张爱国倒上酒。 “够了够了......哎,小苏啊,你也喝啊,别光给我倒。”张爱国红光满面,话语中透着酒后的亲昵和健谈,“要说啊,娄厂长真没看错人。你这娃机灵,会办事,又有本事。” “以后啊,在咱厂里,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来,干!” “借您吉言,张主任,我敬您!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苏明远端起自己的半杯酒,诚恳地与张爱国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第二天一大早,苏明远刚把医务室的门锁打开,准备整理新送来的纱布,就看见二哥苏明强那结实得像堵墙的身影和旁边文静些的三姐苏明秋一起出现在门口。 他神秘兮兮地冲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二哥,三姐!有个大喜事!”苏明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等他们走进来掩上门才压低声音宣布。 “啥事?分粮票了?”三姐苏明秋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最紧俏的东西。 苏明远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黄灿灿的铜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比粮票还实在!你们看这是什么?” “钥匙?啥钥匙?医务室新换锁了?”苏明强憨厚地拿起钥匙翻看,不明所以。 “笨蛋二哥!”苏明秋心思比他活络,看到钥匙的样式,样式不同于医务室任何一把,和弟弟那得意的小眼神,脑中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四娃子!不会是......房子?分房了?!” “对!分房了!”苏明远重重点头,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秘密”,“昨儿厂长特批的,后勤处张主任亲自带我去挑的!” “地方就在镇上,咱们家在镇上,有窝了!” “我的老天爷啊!”苏明强反应过来,声音洪亮得差点把屋顶掀翻,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苏明远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真给分了房?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再也不用睡那憋死人的大通铺了!” 他激动地抓着苏明秋的胳膊使劲摇,“明秋,听见没?有房子了!镇上!我们的房!” 三姐苏明秋也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桌上那两把代表着“家”的钥匙,声音有些哽咽,“远娃子,你......你咋办到的?厂里那么多老师傅......” “嘿嘿,这你们就别管了,反正有就有啦!”苏明远卖了个关子,然后正色道,“地方是分了,但......那房子有点偏,而且,嗯......有点破。要住人,得好好拾掇拾掇才行!” “破算啥?”二哥苏明强大手一挥,笑着道:“你二哥我这段时间在大奎哥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该学的都学会了。” “修缮房子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交给我就是了,实在不行我们花点钱让大奎哥帮帮忙也行。” 苏明强说到这里,继续笑道:“正好这段时间咱们建筑队没啥任务,修房子准能叫来不少好手。” “那成,这修缮房屋的事儿可就交给二哥你了。花钱不要紧,必须修得敞亮,还有那院墙必须敦实。”苏明远也是笑着开口,修房子的事他也不太懂,有二哥帮忙弄,他也放心。 到时候,自己再叫二哥与三姐住进屋子来,对方的心理负担也会小不少。 三姐也是自告奋勇地开口道:“四娃子,我周末也去帮忙,你那屋子里的布置就交给我就成了。” “没问题,三姐的审美我放心。”苏明远点头,看着姐姐明媚的笑容,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穿越之初,家里的景象。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变得更好了。 爷爷,你曾经心心念念的事,孙儿帮你做到了。 苏明远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 “老四,你咋还哭了呐?”二哥的声音响了起来,黝黑的脸庞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但是吓了苏明远一大跳。 苏明远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是不知不觉中有泪水滑落。 他擦了擦眼泪,笑着开口道:“不过是风沙太大,吹得难受罢了。” .............................. 第233章 两个月后 冬至后的晴日,阳光洒在龙兴镇边缘那座焕然一新的院落上,带着一丝清冽的暖意,也仿佛为这处新家镀上了一层金辉。 两个月的辛苦劳作,将昔日那个荒草丛生、屋瓦残破的破败院子彻底改头换面。 原本摇摇欲坠、布满豁口的碎石矮墙,被彻底推倒重建,换成了用青砖水泥勾缝砌起的齐整围墙,足有一人半高,稳稳当当地将整座院子圈拢在内,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扇几乎要散架、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如今变成了两扇厚重的松木大门,刷着深栗色的桐油,还安上了崭新的黄铜门环和一把大铁锁,显得威严又结实。 推开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满院的荒草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被仔细平整过,用碎砖头和着石灰砂浆仔细地填实砸硬,形成了宽敞平坦的院子。 那些几乎被岁月和风雨摧毁的房子主体——正房三间大瓦房,东西两侧的厢房,此刻都露出了崭新的面目。 屋顶上残破漏风的老瓦已被全部替换,换上了一水儿坚固厚实、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大青瓦,瓦垄排得密实整齐,再不用担心漏雨。 所有残破的木格窗,都被卸下,换上了新打的、刷着浅绿油漆的木头窗框,镶嵌着透亮的玻璃! 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来,将屋子里照得亮亮堂堂。 变化最大的是院子的西北角。原本歪歪扭扭、随时可能塌掉的茅草厨房和那个散发着异味、只用破草帘子围起来的茅厕,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紧挨着西厢房新起的两间同样用青砖砌筑的小屋子! 一间是敞亮整洁的厨房,新盘的灶台结实耐用,留出了烟道。 另一间则是独立的砖砌厕所“茅司”,虽然依旧是用木板隔开蹲位,下面挖了深坑,但干净程度和私密性已天壤之别。 最让苏明远心满意足的是院子中央那口被清理干净、重新砌了井台的水井。 王大奎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小型的旧手摇水泵,费劲巴拉地安在了井口边。 虽然摇起来有些费力,也还不习惯它的使用,但这以后打水再不用费劲地晃悠轱辘把,直接能压出水来,这可好得不得了了。 此刻,二哥苏明强正蹲在院子一角,将最后一块用来镶边的鹅卵石用力地嵌进新铺就的院角排水沟里。 他身上的劳动布工装沾染了尘土和泥浆点子,脸上也蹭了些泥灰,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动作却异常精准有力。 在他身边,三姐苏明秋正麻利地用半湿的麻布擦拭着崭新的窗玻璃,阳光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映着她专注的眼神。 屋里屋外,还能看到三四个同样穿着宏渡钢铁厂工装、但明显年纪更大些的工友身影,有的在帮忙钉门框上最后几个钉子,有的在清理建筑垃圾。 “二哥,姐,擦窗户这活儿交给我吧,你们歇会儿!”苏明远提着一个掉了瓷的旧铁皮暖壶,里面装着刚烧开的热水,从刚拾掇好的厨房里走出来。 这两个月,他是真的当了甩手掌柜。白天在厂医务室忙活,下班时间和休息日则几乎都泡在鸡冠镇黑市那边找魏军倒腾物资,除了偶尔回来看看进展、送点烟酒点心犒劳大家,修缮的重担几乎完全压在了二哥苏明强和他的工友肩上。 “歇啥?这点活算啥?”苏明强头也不抬,声音瓮声瓮气,他用力将那石头按进土里,“眼瞅着就收尾了,等把这排水沟铺顺溜了,下雨天院里就再不会积水!王师父说了,这点小活做好了顶大用!” 他口中的“王师父”就是他拜的师父,建筑部的泥瓦大拿王大奎。这次修缮,王大奎不仅自己带着几个得意徒弟来帮忙,关键是搞定了修缮所需的大部分材料。 那些修修补补用的旧砖头、碎木料,大半是厂里新修工人宿舍楼后剩下的边角废料,堆在库区角落生灰。 还有些看着还算齐整的旧青瓦、半包半包结块了的水泥,甚至砌围墙和灶房所需的相当一部分新砖头,都是苏明强和王大奎打了报告,说修缮厂属职工危旧住房,走了个流程,由后勤处张爱国特批签条,从厂里建材库里“划拉”来的! 虽然大多算不上崭新好料,但对付这老院子绰绰有余,省下的材料钱可不是一笔小数。 三姐苏明秋擦完最后一块玻璃,直起腰来,看着亮晶晶的窗户,满意地舒了口气。 她接过苏明远递过来的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暖手,这才看向弟弟,脸上带着温暖而满足的笑:“就是,远娃你就别管了。厂里医务室离不了人,你这段时间两头跑也辛苦。” “家里这点事,有我跟你二哥,还有大奎叔、柱子哥他们帮衬,不碍事的。你看,这不都好了嘛!”她环顾着宽敞平坦的院坝、整齐的砖墙、崭新的门窗,语气里充满了对亲手打造出新家的自豪感,“瞧瞧,比原先在溪口村咱家的屋子还亮堂。” 苏明远心中暖流涌动。 这份情谊,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显得如此珍贵。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被柱子他们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又抬头望着那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结实屋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走到二哥和三姐面前,表情无比真诚:“二哥,三姐,这......这院子真弄得太好了!说实话,我都不敢想,两个月前它还是那个破样子!” 他声音有些感慨,“我这两个月......确实没帮上什么忙,让你们费了大心了!还有王大哥,柱子,刘老三......” 他对着屋里屋外还在忙活的几个身影喊道,“都太谢谢大家伙儿了!这修屋顶、砌墙、盖灶房、安窗户......哪一样都是力气活技术活!全是靠大伙儿帮忙,这份恩情,我苏明远记心里了!” 三姐苏明秋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远娃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亲弟弟,帮你拾掇个家不是天经地义?看你把房子弄得这么好,我和你二哥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她眼里是真切的开心,纯粹为了弟弟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 第234章 竣工与请客 二哥苏明强也终于完成了排水沟的收尾,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那张憨厚朴实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语气豪迈:“就是!跟自己亲兄弟还说谢字?外道了不是?我是你二哥,明秋是你亲姐,帮弟弟妹妹成家立业,那是应该的!” “咱爹妈不在跟前,这事儿我俩不干谁干?再说了,这俩月我和柱子、刘老三他们一块干活,跟王大奎叔学了不少真本事!不亏!”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别觉着占了我们多大便宜,跟你实话说,能帮你把这破窝拾掇成现在这样,我这心里头,舒坦!” 他用力捶了自己胸口一下,声音响亮。 他此刻的开心,至于这院子他们自己会不会来住? 他和苏明秋压根儿就没往那儿想! 他们的心思单纯又朴素,弟弟在镇上有了好住处,他们就放心了。 这份纯粹的手足之情,让苏明远鼻头都有些发酸。 “二哥,三姐……”苏明远看着他们坦荡真挚的脸庞,心里那些关于“以后哥姐也搬过来住”的想法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知道,现在提出来,这两位实心眼的亲人肯定会摇头拒绝,觉得分了弟弟的家,占了他的地方。 他默默把话压了下去,这份骨肉亲情带给他的温暖和力量,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转换了话题:“行!你们的情我领了!但我这里还有点事想请你们俩帮忙。” “啥事?你说!”苏明强和苏明秋立刻应道,脸上写着义不容辞。 苏明远指了指眼前崭新的院子,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的工具和屋里的工友身影:“这房子能收拾得这么好,大伙儿出了大力气!特别是王大奎叔,柱子哥,刘老三哥他们这几位建筑部的师兄弟,还有厂里给批条的张主任,那都是帮了大忙!” “古人说得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咱也不能没有表示。我想着,眼看快阳历新年了,再加上我这算是‘乔迁之喜’,请大伙儿来这新家,吃顿便饭,热闹热闹,也算表示下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日子就定在下个礼拜,腊月二十五号晚上。这事儿,得麻烦二哥和三姐,帮我去请王大奎叔、柱子哥、刘老三哥他们那几位帮了大忙的师傅们,跟他们说一声,务必赏光!” “请客?”二哥苏明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请吃饭是好事情是该好好谢谢师傅们!可是……请这么些人,得花不少钱票吧?你……” “钱的事你们别操心!”苏明远连忙打断他,语气轻松自然,“我这阵子在市里帮忙,认识了些朋友,弄到点稀罕东西。粮票肉票什么的也攒下了一点。再说,在家吃,费不了太多。” 他没有提魏军和黑市,但这份笃定打消了二哥的疑虑。 三姐苏明秋心思更细,她立刻点头:“老四说得对,该请!礼多人不怪?” “成!这事儿交给你二哥和我去办!包管把话都带到!”她甚至开始盘算,“请这么多人吃饭……腊月二十五……还好还有些天准备。” “到时候我也早点来,帮着你操持饭菜,蒸窝头饽饽、炖大锅菜,这些我在行!” “好!三姐你来掌勺那最好不过!”苏明远笑道,随即又正色道,“另外还有两位贵客,我得亲自去请。娄厂长和张主任那里,我今天下午就抽空跑一趟厂里去请。”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大姐:“记住啊,腊月二十五,新家开火饭,请各位师傅务必赏脸!千万别让他们带东西,人来就行!” “行嘞!”二哥苏明强搓着手,显得比苏明远还兴奋,“你放心,王大奎他们几个肯定乐意来。平时在工地上,就爱凑一块儿,我晚上下了班就去他们宿舍请人!” 这种代表弟弟请客吃饭、彰显自家面子的事,让他感觉腰杆都更直了。 三姐苏明秋也笑吟吟地应下:“嗯,明天我先去找他媳妇聊聊,让她也帮说说。请客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看着二哥三姐立刻进入状态,商量着怎么去请人,苏明远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下午上班时间。 “成,那你们忙着,我去厂里一趟。”苏明远说着,快步走进自己的正屋东间。 这间屋子他特意留出来,没让其他人进去整理,他平时锁着。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旧行军床和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子。他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东西。 他挑挑拣拣,拿出两罐印着“大白兔”字样的奶糖,又在下面摸索了一会,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块和一个小布兜。 他掂量了一下,掏出一小布兜约莫两斤重的大米,想了想,又往怀里揣了一整条香烟,这才锁好箱子,整理下衣服,匆匆出了门。 …… 宏渡钢铁厂后勤处。 张爱国刚整理完一批年末清点的单据,正扶着眼镜审看,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张主任,忙着呢?”苏明远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哟!小苏同志!快进来快进来!”张爱国一见是他,立刻热情地站起身招呼,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房子怎么样啦?都拾掇利索了?我这一阵子忙着盘点,都没顾上去瞧瞧!” “都好了!全靠张主任您大力支持!”苏明远走近,把那个粗布口袋轻轻放到张爱国的办公桌一角,“您看,您帮了那么大的忙,要不是您特批那些材料条子,还有那些……嗯,‘特殊照顾’的砖头水泥,我那破窝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遮风挡雨呢!这点东西,您千万别嫌弃!” 他说话间,粗布口袋上口敞开了一点,露出了里面雪白雪白的大米! 张爱国的目光在那罕见的上好精米上一扫而过,瞳孔猛地一缩! 这年头,能吃上饱饭就不错,这么精细的好米,绝对是稀罕物! 还有袋口露出的那两抹熟悉的红蓝图案……是两罐“大白兔”奶糖。 他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但脸上立刻摆出严肃的推拒姿态:“哎呦!小苏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我老张办事,那是组织上交待的任务,对厂职工负责!哪能要你这个?快拿回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的手却按在那袋口,并未真的用力往外推。 苏明远赶紧按住他的手,笑容更加诚恳真挚:“张主任,您看您,这又不是啥值钱东西!都是朋友从外头带回来的稀罕玩意儿,尝个新鲜。”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还在生我之前‘不识好歹’,挑了那么个破地方的‘气’,或者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厂里的小年轻!” “您当初不也说了嘛,一家人住一起就好?您不嫌那地方偏,帮我这么大忙,我这心里不表示一下,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啊!就收下吧...一点点心意!”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强调了东西不值钱,还将对方的支持归为情感认同。 第235章 请客,少女的心思! 张爱国挣扎的动作停住了,脸上露出笑容,叹了口气:“唉,你这小子,这张嘴啊!行了行了,我要再推,倒显得我老张不近人情了。你啊你......” 他顺势把那个布袋子往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掩饰住那份不自在,话锋一转,“说真的,你那个院子现在拾掇好了,看着气派吧?” “那可不!多亏了您和张师傅他们批的材料!”苏明远见他收了,心中一松,立刻顺着话头说出正题,“张主任,我今儿来,一是给您道个谢。” “这第二嘛,就是想请您再赏个脸!腊月二十五号晚上,我想在我那新拾掇好的小院里头,请几位帮忙盖房子的师傅,还有娄厂长,当然,您是最最重要的,吃顿便饭!也算是我苏明远正式开火,图个喜庆吉利!您一定得来!” 张爱国一听请吃饭,而且是在新家“开火”,这在本地传统里是个大日子! 再加上苏明远言语间的敬重,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真切:“哦?乔迁之喜?开火饭?这是大好事啊!一定去一定去!”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还想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到时候我铁定去给你新家添点人气儿,沾沾喜气!”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那咱可就说定了!腊月二十五晚上!”苏明远得到了肯定答复,心中大定。 “说定了说定了!”张爱国笑着点头,又习惯性地嘱咐,“不过小苏啊,请客吃饭也别太铺张,这年景......心意到了就好!” 这是真心话,也是必要的场面提醒。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厂长那边......”苏明远询问。 “娄厂长应该在办公室,你直接去请!他肯定高兴!”张爱国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 厂长办公室。 苏明远进来时,娄峰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看见是他,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哦?明远同志?来来来,坐!分给你的那院子,拾掇得怎么样了?我听老张说,你们家那老大和老二把活干得又快又好?” 看来张爱国早已在厂长面前汇报过情况。 “是!厂长!都收拾利索了!”苏明远恭敬地回答,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这不,多亏了厂领导、特别是娄厂长您的关怀,给我优先分房指标。也多亏了张主任和王大奎师傅他们鼎力帮忙,那破院子现在完全变了样!” “我今天来......”他同样掏出怀里那整条用报纸裹着的“山城烟”,轻轻放在娄峰的办公桌一角,“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谢谢厂长您当初拍板!不然我就算分上房,没批条也弄不来材料修它。” 香烟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一条山城更是高档货,绝对算重礼。 娄峰眉头微微一蹙,没去看那烟,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明远:“明远同志!这就不应该了!” “给你分房,是厂里对你的奖励!帮你解决困难,是组织应该做的!怎么还搞这一套?”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 苏明远早料到如此,立刻换上一副略显局促又诚恳的表情:“厂长,这......这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想表表我的心意。您要不收,我这心里头觉得亏欠组织、亏欠您的支持......觉都睡不好。再说了,”他露出一丝年轻人请长辈办事的不好意思表情,“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呢。” “哦?什么事?”娄峰的注意力被转移。 “是这样,厂长,”苏明远正色道,“我在腊月二十五号,也就是下周六晚上,想在新拾掇好的房子里摆上一桌,算是正式的‘乔迁之喜’,‘开火饭’。” “主要想请那些帮忙干活的建筑部师傅们吃顿饭,表达谢意。张主任那边也请好了。我想斗胆......邀请厂长您也能赏光,去我那小地方坐坐,给我这新家添添福气!您要是能去,我这进火饭才算圆满!” 厂长娄峰闻言舒展眉头,指节在办公桌上轻叩两下:“开火饭?该去!我早就想去看看你小子拾掇出来的院子!”他目光扫过那条山城烟,语气转为严肃:“东西收回去。我娄峰去职工家吃饭是常事,带东西像什么话?二十五号晚上准到!” 苏明远心中大定,收起香烟连声道谢。 刚退出厂长办公室,便听见医务室方向传来李红文中气十足的指导声:“明秋,淫羊藿铺薄些!素依丫头,把当归翻个面!” 水泥夯实的医务室门庭前,深冬的晴光倾泻在竹篾药匾上。 三姐苏明秋正将紫褐色的根茎均匀摊开,李红文拄着枣木拐杖立在一旁,枯瘦的手点着药材:“晒药讲究三分日头七分风,这种天要勤翻...” 话未说完,忽见穿碎花棉袄的王素依手一抖,刚捧起的黄芪片簌簌落回匾中。 “苏、苏医生...”少女耳根漫上霞色,低头假装整理衣角。粗辫子滑落到胸前,磨得起毛的蓝头绳随着急促呼吸轻颤。 “师父,三姐。”苏明远跨过排水沟,青布棉鞋沾着新落的霜。他自然地接过苏明秋手里的竹耙:“前院当归我晾吧,您去歇会儿。” 李红文拐杖重重一跺:“歇什么!正好考考你——”枯枝似的手指戳向药匾,“说说看,天麻这时节该晒多久?” “阴干为佳,暴晒易裂。”苏明远答得干脆,竹耙划过药材带起沙沙轻响,“若是切片,铺匾后盖层桑皮纸,午时收回。” “算你小子没忘本!“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绽出笑纹,转头却见王素依偷瞄苏明远时碰翻药筛,棕黄的苍术籽滚了满地。李红文摇头笑骂:“毛手丫头!明秋快带她收拾,当心踩着滑跤!” 苏明秋利落地蹲身捡拾,忽然抬头:“老四,请客的事都说妥了?我刚瞧见柱子哥扛着铁锨往咱院去,说排水沟要加道滤网?” “都妥了。“苏明远将当归耙成波浪纹,“厂长和张主任应下了,大奎哥那边...” 话未说完,王素依突然小声插话:“苏医生,东厢房窗缝我拿碎布条塞严实了,保准透不进风。” 少女脸颊飞红,声音却透着急切,“火墙也通了烟道试过,灶台...” “素依有心了!”苏明秋笑着拽她起身,“走,跟姐去库房搬川芎,这边让他们师徒俩忙活。” 经过苏明远身边时,三姐突然压低声音:“傻丫头把陪嫁的新被面都裁了给你糊窗户,二十五号可得好生谢人家!” 语毕推着臊红脸的少女匆匆离去,碎雪在她们棉鞋下咯吱作响。 水泥地上光影西斜,最后几匾药材腾起清苦的香。 ........................ 第236章 请客吃饭 腊月的龙兴镇,寒风刮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尘土和枯叶。 然而,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年份里,靠近荒野边缘那座原本破败、如今却焕然一新、弥漫着烟火气和人声的青砖小院,却硬是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与喧腾。 腊月二十五这天下午,离厂区放工还有一个多钟头,苏明远的新家就热闹了起来。 二哥苏明强和几个建筑部的师兄弟——柱子、刘老三、还有小徒弟铁蛋,早早请了会儿假,扛着条凳、抱着从食堂借来的大海碗和大号铁锅,说说笑笑地涌进了院子。 三姐苏明秋系着干净的旧围裙,正指挥着面颊红扑扑的王素依在厨房的灶上添柴、烧热水。 王素依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忙里忙外的苏明远的身影,只要被他目光无意扫到,便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只留下通红的耳垂。 “哟呵!明远兄弟,这院子可真亮堂!”王大奎扛着一张厚实的小方桌,最后一个迈进院门。 他是泥瓦匠班头,三十多岁,为人踏实爽朗,是苏明强正式拜师的师父,也是这次修缮房子的领头人。 他一进院就上下打量着崭新的门窗、平整的院地和坚固的围墙,眼中满是匠人看到自己杰作的自豪,“瞧瞧这砖缝,这瓦棱!啧啧,比厂里新盖的宿舍楼也不差!” 苏明远赶紧迎上去,脸上是真诚无比的笑容,顺手接过桌子:“王哥!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全靠您带着明强哥他们出力,不然这破地方现在还在漏风呢!来来来,坐!坐!” 没一会儿,张爱国主任裹紧了棉袄也进了门。 他扶了扶镜片,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院子每个角落,不住地点头:“嗯,不错,真是不错!没白费那些批条!这房子收拾出来,看着就是顺眼!顶好的家当!” 他特意强调了“批条”二字,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矜持的得意。 “张主任!”苏明远恭敬地上前招呼,“您费心了,今晚您可得好好喝两杯!” 天色擦黑时,院门口响起了洪亮而沉稳的笑声:“哈哈哈,好热闹啊!隔着半条街就闻着香了!明远同志,乔迁大喜啊!” 娄峰厂长披着军大衣,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边没带警卫员。他的到来,让原本就热烈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张爱国、王大奎等人纷纷起身问好,娄峰也一一含笑回应,目光锐利地扫过焕然一新的院子,满意地点点头:“好!这才是咱们宏渡钢铁厂骨干人才该有的家样!明远,你大哥大姐辛苦,老张批材料支持,大奎带着徒弟出力,这份情谊和团结,就是钢铁!!” “厂长您谬赞了!都是大家伙儿帮衬!”苏明远心中感激,将娄峰请到临时拼凑起来的上首那张小方桌旁坐下。 说话间,三姐苏明秋和王素依开始在几个男人们的搭手下往桌上端菜。 一股久违的、极其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小院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了过去。 只见桌子上摆开了三个粗瓷大海碗! 中间的海碗里是红亮亮、颤巍巍、油汪汪的一大块红烧肉! 虽然肉块不算太多,每一块都切得比较小,但那极其诱人的焦糖色酱汁,尤其是绝大部分都是肥膘夹着一点点红瘦肉的部位,是这个年代人们梦里才能见到的“硬菜”。 另一个海碗里是满满当当的青菜炒青菜,油光水亮。 还有一个海碗是金灿灿、点缀着鲜红辣椒段的炒鸡蛋! 那鸡蛋的量,足有二三十个鸡蛋的样子!桌子中间还放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亮蛋花汤,飘着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苏明秋端上最后一大搪瓷盆东西——这是一大盆冒着腾腾热气的“米饭” 但仔细一看,白花花的精米粒里面,竟然只掺了足有三分之一的糙米。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子上的一切吸引,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来来来,都饿了吧?开饭开饭!”苏明秋笑着招呼大家,“地方简陋,大家凑合着坐啊!” “我的乖乖......”柱子看着那碗红烧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嗓子有点干,“小苏大夫......苏兄弟!这......这太破费了!这得有五六斤肉吧?还有这鸡蛋......” 苏明远笑着摆摆手,招呼大家落座:“哪里哪里,柱子快坐!都是凑巧!一点心意,大家千万别嫌寒碜!” 他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大家看喝啥?老白干?还是给女同志弄点甜水?” 桌子上赫然放着几瓶贴着红标签的玻璃瓶“老白干”,还有几瓶印着橘子图案、瓶盖用铁丝压扣住的玻璃瓶橘子汽水。 所有人都被这顿饭的丰盛程度震撼了! 在这个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的161年,这样一顿饭的奢侈程度,简直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张爱国主任脸上原本矜持的笑容完全绷不住了,看着那肥亮的红烧肉,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娄峰厂长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欣赏和欣慰,这小大夫果然有门道,但更难得的是他懂得感恩,也舍得为恩人花心思。 王大奎端起面前倒满了老白干的碗,声音洪亮:“小苏大夫......不,明远兄弟!你这份情义,太厚道了!比这红烧肉还厚实!来!老哥哥我敬你一个!” 他一仰脖,哈出一大口酒气,抹抹嘴,继续道:“痛快!真是痛快!” 苏明远连忙笑着举起酒杯,回道:“王哥言重了!我敬您!多谢您带着明强哥他们出力!”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们围绕着那碗红烧肉展开了“进攻”,筷影纷飞,赞不绝口。 每一块肥肉入口即化、油脂迸发的幸福感,是味蕾久违的顶级享受。炒青菜的清鲜,辣椒炒鸡蛋的咸香滑嫩,甚至那掺了炒米、嚼起来嘎嘣响的米饭,都成了无上的美味。 女眷这边,则喝着甜甜的、冰凉带气的橘子汽水,小口吃着肉和鸡蛋,脸上满是新奇和满足的笑容。 王素依小口抿着汽水,感受着气泡在舌尖跳跃的奇妙感觉,偷眼看向正与厂长、张主任等人说话的苏明远,只觉得那橘子味的甜意一直沁到了心底深处。 .................. 第237章 新院子里的第一次交易! 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发融洽。 张爱国主任喝着喝着,趁着酒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苏明远上次送他的大白兔奶糖,乐呵呵地要分给王素依:“来,素依丫头,尝尝!稀罕物!” 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娄峰厂长也讲起了当年在战场上的艰苦岁月,感慨现在的日子虽然难,但只要齐心合力,总会像这小院一样,旧貌换新颜! 众人点头称是,又是一番敬酒。 这场在寒冬腊月里洋溢着温暖、油水、甜意与酒气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泛着红光。 娄峰厂长、张爱国、王大奎等人都尽了兴才告辞离开。 柱子、刘老三等人也帮忙收拾完碗筷才回去。 二哥苏明强酒量虽豪,却也顶不住混合了激动和烈酒,被三姐苏明秋和铁蛋半搀半架地送进了东厢房的一张临时铺盖上,倒头便鼾声如雷。 王素依也帮着苏明秋收拾完灶台才回医务室旁边临时的住处,苏明秋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也显出了醉态,苏明远将她扶进另一间收拾干净的西厢房歇息了。 喧嚣散去,院子恢复了夜的宁静。 寒风似乎更大了些,刮过新砌的围墙,呜呜作响。送走最后的客人,苏明远关上那扇厚实的新大门,插好门栓。 他并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还残留着肉香酒气的空气,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他脚步很轻地穿过黑暗沉寂的正屋,悄无声息地打开通往后院的、相对简陋一些的后门。 后院里堆着些柴草和杂物,黑漆漆的一片。 苏明远径直走到后院最深处,紧靠着院墙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半埋进土里的破坛烂罐做掩护。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后,才在心底默念:“系统。”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界面浮现在眼前。 苏明远用意念飞快操作着,如同最娴熟的账房先生拨弄算盘。 【兑换物品清单确认:】 【新鲜五花肉:100斤。】 【新鲜鸡蛋:200个。】 【橘子汽水:三箱。】 【确认支付:交易点】 【确认成功!物品已送达指定位置!】 几乎在他确认的瞬间,墙角那堆破烂的空隙里,仿佛被凭空填满。 沉重的牛皮纸包裹的条状五花肉、成筐的鸡蛋,用稻草隔开、还有用绳子捆扎好的整箱玻璃瓶汽水,突兀而诡异地出现在了那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新鲜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腐朽格格不入。 苏明远迅速将这些崭新的、散发着诱惑气息的东西稍微整理堆好,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破麻袋和枯草勉强盖了盖顶。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轻轻拉开后院那扇通向荒野、更为老旧的小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寒风立刻涌了进来。 一个裹着厚棉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高身影,像鬼魅般侧身闪了进来,正是魏军。 他那双警惕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精光。 “苏老弟,今晚这阵仗不小啊!”魏军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刚才隔着墙,那香味都飘出二里地了!娄厂长都来了?啧啧,好手段!” “魏老大见笑了,一点小场面,答谢帮过忙的亲朋师长。”苏明远笑笑,关好院门,“东西在后面,都齐了。” 魏军没再多问,闪身跟着苏明远穿过院子,来到后院角落。 苏明远移开覆盖物的一角,露出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硬货”。 当魏军的目光扫过那十几条码放整齐的五花肉条,那几大筐鲜亮的鸡蛋,那一整箱闪着迷人光泽的橘子汽水时,饶是他这位在鸡冠镇黑市叱咤风云的老大,沉稳的脸皮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嘶哑和巨大的惊喜:“苏老弟......你这......你这在‘协会’的权限,莫非是坐火箭又窜上去了?” “握草!这......这么多?!都是刚下来的鲜货!五花肉!大鸡蛋!还有这......一整箱带瓶的橘子汽水?!这手笔......够硬啊!” 魏军的眼神炽热地盯着这些物资,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钱、人情和无法估量的影响力在眼前跳跃。 他口中的“协会”,就是苏明远之前为了掩饰物资来源,向他描述的那个虚无缥缈、能量巨大、只存在于最顶级“圈子”里的“京都特殊物资协会”。 魏军对此深信不疑,这是他能理解巨额稀罕物资来源的唯一逻辑。 苏明远保持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轻描淡写地说:“魏老大说笑了,机缘巧合,运气好罢了。赶紧过过眼?” “看!必须看!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苏老弟你?”魏军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迅速蹲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或是习惯性的谨慎,手法老练地检查着肉、鸡蛋和汽水。 不到十分钟,验货完毕。 魏军站起身,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小木盒和一个鼓鼓囊囊、用粗布裹得严实的长条形包裹。 他把小木盒塞到苏明远手里,入手极其沉重。 魏军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热情和一丝敬畏:“苏老弟,这是这次的黄货!整整十根‘小黄鱼’,成色绝对足!” 他又把那个粗布包裹郑重地递过来,“这里面是钱,还有粮票、布票、副食票、糖票等等,都在里面,数过了,一清二楚!你看?” 苏明远接过盒子和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他没有当场点数,只掂了掂,点点头:“魏老大办事,我放心。就这样。” “痛快!”魏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还是老弟你大气!等着,我叫人来搬,不给你添麻烦!” 他对着墙外,发出两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般的哨声。 很快,几个如同狸猫般灵活的黑影,敏捷而无声地翻过相对低矮的后墙落入院内。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毫不废话,在魏军指挥下,飞快而无声地将墙角这堆价值连城的物资搬了出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寂静的几分钟内,如同鬼影来去。 “苏老弟,下次有好东西,老地方,老办法!我魏军的门,永远给老弟敞着!”魏军重重握了一下苏明远的手,再次翻墙消失在黑夜中。 寒风呼啸,后院再次陷入死寂,仿佛刚才那场价值惊人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只有墙角遗留的些许新鲜稻草,和苏明远怀中那冰冷沉重的小木盒与粗布包裹,证明着方才的一切。 苏明远抱着盒子与包裹,如同抱着通往未来的希望,静静地站在寒夜中,看着荒野尽头被寒风吹得呼啦啦直响的枯树影子,良久,才转身,关上了那扇隔绝喧嚣与秘密的后院小门。 前院,二哥的鼾声正响。 ........................ 第238章 一个月,准备出远门 腊月的寒风格外凛冽,吹过龙兴镇边缘那座安静下来的青砖小院,在崭新的玻璃窗上发出单调的呜咽。 苏明远的日子回归了平静。 每天清晨蹬车去宏渡钢铁厂医务室,处理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午后调配些常用药散颗粒,傍晚再蹬车回镇上这处已然成为“家”的落脚点。 唯有每周四的夜晚,那扇面向荒野的后院门会短暂开启,几个如夜猫般的身影无声地进出,搬走墙角新出现的、用破麻袋或草捆掩盖着的“稀罕货”,留下沉甸甸的硬实回报。 日子在两点一线间悄然滑过。苏明远坐在自己厢房的小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摊开的系统商城界面。 蓝色光屏幽幽闪烁,映着他略显凝重的脸。 他凝视着右下角的经验条和升级所需的海量“商城币”,眉头微蹙。 “钢铁厂那点药材配额,每月撑死了也就换不了多少......”苏明远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光靠这个,猴年马月能再升级啊?黑市这利润是厚,可魏军那边消化能力也不是无限大的,太扎眼的货还不敢出......得找新路子!” 现在的商城系统只能兑换普通食物,至于更隐蔽精巧的工业品,甚至是......这些都是他未来计划的关键基石!必须提速!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走出去! 深入到川省那些更广阔的城市去碰碰运气! 寻找本地的、可能被忽略却价值极高的药材、矿产标本、特殊手工艺品,甚至是某些“无主”的旧物! 决心已定。 当晚,苏明远特意把二哥苏明强和三姐苏明秋叫到自己这间点着油灯的小厢房。 “二哥,三姐,坐下说。”他神情郑重,开门见山,“我打算出门一阵子,大概......过年前一定赶回来。” “出门?”苏明强刚坐下,立刻又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布满担忧,“这大冬天的,外头兵荒马乱的!你要去哪儿?出啥事了?” 三姐苏明秋也立刻变了脸色,急切地问道:“是啊四娃子!外头那么乱,你一个人出去哪行?是不是遇上啥麻烦了?快跟姐说!”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将三人晃动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苏明远看着兄姐眼中毫无作伪的关切,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阵酸涩。 他不能说实话,系统商城是最大的秘密。他只能尽量让理由显得正当可信,并且拥有“自保”能力让他们安心。 “没麻烦,姐,二哥,你们别急。”他放缓语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之前不是帮市里制药厂研究过药方嘛?人家觉得我思路活,现在有个交流学习的机会,去川省下边几个城市的制药厂看看,学学人家不同的制药技术和药源开发。” “这是正经好事,我可是制药厂的研究员呐。”这理由半真半假,交流是他的打算,制药厂研究员的名头是他的护身符。 “去别的城市?还要跑好几个?”苏明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拔高了些,“不行!太远了!这一路上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前些日子还听说洪州那边闹饥荒抢粮呢!” “是啊远娃,太危险了!咱安安稳稳在厂里不好吗?非要出去?”苏明秋也忧心忡忡地附和。 眼看兄姐的担忧几乎要压过信任,苏明远知道,光靠说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在苏明强和苏明秋疑惑、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苏明远一层层揭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支冰冷的、闪烁着幽幽金属光泽的物件。 一把枪! 一支结构紧凑、枪身乌黑、套筒线条流畅的手枪。 它安静地躺在苏明远摊开的手掌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嘶......”苏明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远娃你......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三姐苏明秋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那冰冷的铁疙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微微发抖。 “是青锋给的。”苏明远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坦然地迎着兄姐震惊到几乎失语的眼神,“还记得上次市区来的那位干部青锋同志吗?他知道我要常在外面跑,有这份学习任务,又担心路上不太平,特意弄了这家伙给我防身用的。 “放心,我有合法手续,只是平时不能露。”他当然没有手续,但青锋的名字和身份足以震慑住绝大多数人和提供解释,“他路子广,门路深,你们懂的。有它傍身,一般毛贼见我就得绕道走,真敢乱来,我也不怵!”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苏明强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黑家伙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对“外出危险”的固有认知。 足足过了半分钟,苏明强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地开口,透着一丝敬畏:“青......青锋给的......那,那是真不一样了......”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冰冷的凶器上移开,转向弟弟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坚定的面庞,“那......那你自己千万千万小心!这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出来!收好了!” 苏明秋也终于回过神,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反而混杂了更深的不安,她声音发颤地叮嘱:“四娃子......带上它......更要小心啊!这......是凶器啊!你答应姐,一定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过年!爸妈还等着你呢!” “嗯!我答应你们!”苏明远用力点头,重新用油布将手枪小心包裹好,郑重地收回怀里,“我心中有数。出门主要是学习,尽量避开是非之地。” ........................... 第239章 请假,家的温暖! 看着弟弟谨慎的动作和那副心中有底的模样,苏明强和苏明秋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被这“铁家伙”强行压下去的不安。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无奈的笑一笑了。 ...... 接下来的两天,苏明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行程。 他一头扎在厂医务室里,翻出库存的药材,加班加点,在师父李红文略微诧异的目光下,熬了一大锅浓缩的柴胡药液,冷却后加入了适量的精淀粉和糖粉,反复揉捏搅拌成颗粒状,放在烘盘上,利用医务室小小的取暖铁炉子慢慢烘干。 旁边另一个药钵里,他更熟练地炮制了一批品质上乘的云南白药粉。 这些,足够维持医务室一两个月的常规用药需求。 然后,他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有点个人情况要跟您汇报下。”苏明远态度恭敬但自然。 娄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哦?明远同志?坐下说。” “是这样,”苏明远组织着语言,“之前不是帮着市制药厂研究过那个防疫方子嘛?” “他们那边牵头,组织了个川省内部分制药厂的技术交流活动,点名叫我去学习学习,也算是给他们站个台。” “要跑几个地方,宜山、绵水、白帝城那边都去转转。大概......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我保证过年前赶回来!” “对了,这一个多月的汤药我都熬好了,不会影响正常使用。” 娄峰微微颔首。 市制药厂和青锋那条线,他心里门清。 苏明远这小伙子能耐大,门路也硬,这种“交流学习”在他预料之中。 这年头,能被上级单位点名交流,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体现和培养信号。 他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前程。 “嗯,学习新技术是好事!制药厂那边的领导也有心了!”娄峰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开开眼界,增长本事是应该的!准假!厂里医务室这边,让老李多担待些就行。” “介绍信都开好了?” “厂长,您忘了制药厂那边给我的身份了?我在省内走走那张证件就足够了。”苏明远心里一松,赶紧回道。 “那就好!”娄峰站起身,走到苏明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不过明远啊,出门在外不比家里!现在这光景,外头很多地方确实不太平!你要处处当心!记住,安全第一!学东西、交流见识,都得排后头!有什么事,及时跟厂里联系!明白吗?” 娄峰的关切发自内心。 这个挽救过钢铁厂危机的年轻人,是宏渡钢铁厂也是他娄峰心头的一块宝! 容不得半点闪失。 “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苏明远感受到娄峰手上的力道和眼中的凝重,认真地点点头。 ...... 请好了假,安排好了工作,苏明远没有立刻动身。 正好赶上周末,星期五的下午,宏渡钢铁厂下班铃一响,他便和二哥苏明强、三姐苏明秋一起,跨上了各自的自行车。 车轮碾过土路,三人朝着溪口村的方向骑行。 冬日的田野一片灰黄,枯草萧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骑了约莫一个半钟头,熟悉的溪口村轮廓终于出现在暮色苍茫中。 村口黄角树下拴着的瘦驴、几声稀疏的犬吠、还有那熟悉的炊烟味道扑面而来。 拐进老苏家那条土道,远远地就望见那两间熟悉的青砖瓦房。 与村里大多茅草顶的土坯房不同,老苏家的房子很是显眼。 此刻,玻璃窗格子里透出温暖的、微微跳动的黄色光晕——是煤油灯的光芒。 不再是以前只舍得点根灯草的小油盏,而是真正的、带玻璃罩的煤油灯。 那柔和的光亮,在这贫穷的村庄里,无声地彰显着这一年来家里的变化。 “到家咯!”苏明强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支好自行车。 老六苏明清和老五苏明梅像两枚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四哥回来啦!二哥三姐回来啦!”老六苏明清的声音最高亢,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脆。 他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没等苏明远站稳,就跳起来扑到他背上,两条腿紧紧箍着苏明远的腰,双手熟练地就往他外套口袋里掏摸。 果然,两个大白兔奶糖被他顺利摸出! “哈哈哈!奶糖!四哥最好了!”小家伙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黏黏糊糊的糖汁蹭了苏明远一脖子。 老五苏明梅腼腆一些,也开心地围着苏明远和哥姐转,眼睛里满是见到亲人的喜悦:“四哥,二哥,三姐!我们有在写字!” 这时,父母也闻声从灶房里迎了出来。 父亲苏德胜穿着一身虽然旧但厚实的棉袄棉裤,手里捏着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旱烟袋杆子,精神头看起来极好,脸色红润,眼里的精光比半年前足多了。 他肩膀、胸膛明显厚实了一圈,显然身体恢复得相当好。 母亲赵桂梅系着围裙,虽然脸庞依旧被风霜刻画出黝黑的皱纹,但那原本干瘪蜡黄的气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饱和油水滋养出来的健朗红光,走路生风。 “回来就好!冻坏了吧?快进屋烤火!”赵桂梅连声招呼着,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逡巡,确认都好好的,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苏德胜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小儿子被老六挂在身上啃奶糖的滑稽样,布满皱褶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嘴里习惯性地“吧嗒”了一下那根没点着的旱烟杆。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却也没忽略父亲手中的烟袋。 他知道劝也没用,这年头,抽烟是男人的精神寄托和极少数消遣之一了。 进屋后,饭桌上还摊着铅笔和作业本。两个小的刚才确实在写作业。 赵桂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看着围坐在灶坑边取暖的孩子们,特别是苏明远:“远娃,在镇上忙不忙?房子弄好住了没?能习惯不?” “娘,不忙。房子弄好了,挺好的,二哥三姐他们帮了大忙!”苏明远连忙回答,“习惯着呢!对了娘,我......可能得出一趟门,学习点东西,年前就回来。” “出门?去哪儿?”赵桂梅和苏德胜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脸上的喜色变成了忧色。 苏明远又把对兄姐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制药厂组织的技术交流,跑几个地方学本事......” 苏德胜皱起了眉头,吧嗒吧嗒地空吸着旱烟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世道......出去多加小心!做事......稳当点!” 赵桂梅也忧心忡忡:“是啊远娃,外头人杂......你爹说得对,稳当点啊!” 她转身去灶台舀饭,嘴里习惯性地念叨开了丈夫,“你爹啊,就知道抽那旱烟!一天到晚叭叭叭的,说了多少回也不听!看把小老六咳的!” 老六立刻夸张地干咳了两声,引来姐姐苏明梅咯咯的笑声。 苏明远也忍不住笑了。 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红薯粥散发着甜香的气息,混合着空气中那淡淡的、驱之不散的旱烟味儿。 这就是家的温暖。 .................. 第240章 红糖鸡蛋与干粮! 腊月的寒意,像浸透了冰水的粗布,紧紧贴在溪口村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 苏明远几乎是凭着一股对前路和商城的迫切感,才从被窝那股难得的暖意里挣脱出来,他动作极轻,唯恐惊醒东厢房里熟睡的兄嫂和幼弟。 窗外,一弯残月被冻得发白,还倔强地挂在天穹,用它那冰凉寡淡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院子里柴垛、水缸和那辆崭新“永久”牌自行车的模糊轮廓。 然而,刚推开自己那间小偏房的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柴火焦香的暖意便混合着红糖的甜润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寒气冲淡了几分。 灶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顽强地撕开黑暗的一角,跳跃着映出母亲赵桂梅忙碌而略显佝偻的身影。 “醒了?”赵桂梅没有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滚圆的荷包蛋从咕嘟着红褐色糖水的小砂锅里盛到一个粗陶碗里,“赶早的路,空着肚子可不行。灶膛里捂着的红薯再等会儿,先趁热吃了这碗蛋。” 苏明远心头一热,几步跨进灶房,寒意立时被逼退了。“妈,您咋起这么早?说了我自己弄点干粮就行......” “你弄?你能弄出个什么名堂?”赵桂梅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嗔怪,眼里却是化不开的心疼。 她借着灯光打量儿子——身上穿的是他在钢铁厂领的深蓝色工装棉袄,里面估计套着他三姐新做的厚夹袄。但在母亲眼里,似乎穿多少都不够暖。 “快把碗端过去,小心烫。”她催促着,又去揭另一个盖着木盖的大锅。 锅里赫然是垒得整整齐齐的油炸饼,巴掌大小,色泽金黄,旁边还有一口小号铁锅,煮着二十个白白胖胖的鸡蛋,锅里的水还温着,冒着丝丝热气。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妈,这也太多了!我哪儿吃得完?”苏明远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鸡蛋和油饼,既是感动又有些无奈。这年头,油是多么金贵的东西,鸡蛋更是硬通货,母亲不知偷偷攒了多久。 “多什么多?路上饿肚子咋整?天冷,人耗得厉害!”赵桂梅不由分说地打断他,顺手拿起一块厚实的粗布包袱皮铺在案板上,开始动手把鸡蛋和油饼往里面装。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安稳吃口热乎的。喏,这二十个蛋,二十个饼,都带上。不许乱给人,这可是娘留给你的口粮!” 苏明远捧着那碗热腾腾、香甜扑鼻的红糖荷包蛋,碗沿的暖意直烫到心窝里。 他一边小口吹着气吸溜着糖水,一边看着母亲动作麻利地包裹干粮,那背影在摇曳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坚毅。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说出商城的秘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默默地吃着,蛋的柔滑、红糖的醇厚,仿佛给他注入了离家的勇气。 外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脚步挪动的声音。父亲苏德胜披着他那件磨得发亮的旧军大衣也起来了,手里习惯性地捏着旱烟杆,却没点燃。他径直走到堂屋门口,借着朦胧的月光,拿起挂在门后的一条半旧毛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那辆苏明远最为宝贝的自行车。 自行车的横梁、把手、链条、辐条...... 每一寸冰冷的金属都被那双粗糙的大手用抹布反反复复地摩挲,仿佛擦拭的不是一辆车,而是儿子即将踏上的、吉凶未卜的遥远路程。 苏明远端着空碗站在门边,看着父亲在昏暗月光下沉默的背影,听着那细微却清晰的布料摩擦金属的簌簌声,喉头有点发哽。 冬日凌晨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苏明远试着扩了扩胸,棉袄的厚度让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啧,这棉袄还是有点施展不开。”他下意识地低声抱怨了一句。裹得像个棉花包,行动确实不便。 话音未落,灶房里立刻传来母亲赵桂梅没好气的回话:“你个瓜娃子!还嫌弃上了?这才哪到哪?这大棉袄,多少人眼馋都眼馋不来!隔壁的柱子他娘,一家子就两件厚实的旧袄子,轮着穿!” “你还不知足?好好穿着,外面风冷得像刀子,能割肉!可别觉得自己现在是厂里的医生,手里管着药,就......飘了!” 赵桂梅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有些重,显然是从儿子平日言行里总结出来的新词,“甭管走到哪,当了多大的‘干部’,都要记住自己的根儿在溪口村,在这个土坷垃地里刨食的家!” 苏明远赶紧赔笑:“妈,我没飘,真没飘!就是活动下筋骨。咱家现在,托您的福,不愁吃不愁穿的,我知道呢!” 他深知母亲朴素话语里的分量,那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老人对后辈最语重心长的提醒。 这时,父亲苏德胜擦完了车,把毛巾搭在一边,走到饭桌前坐下。赵桂梅也把收拾好的巨大包袱提了过来,放在桌角。 苏明远急忙给父亲也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水。 屋里只有吸溜热汤水的轻微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的爆裂声。 沉默了半晌,苏德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屋外的寒气:“明远哪......路上千万小心。这光景,看着是太平了点儿,可野路子上的狠人多了去了,特别是往那些偏远地方去的道上。山匪路霸,饿红眼的流民,啥情况都可能遇上。别仗着年轻气盛,该低头时就低头,该跑就跑,东西钱财都是身外物,人平安回来最紧要。晓得不?”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父亲黝黑脸庞上的沟壑显得更深了,每一道皱纹里仿佛都刻着担忧。 苏明远看着父亲那双依然带着病愈后稍许虚弱却写满关切的眼睛,重重点头:“爸,我记住了。我会小心谨慎的,您和妈在家也别太操劳。” 他明白父亲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这个年代的混乱,他作为穿越者比土生土长的原主认识得更深。 碗见底时,天光并没有亮起来的迹象,外面反倒起了浓雾。 这在山城的冬日凌晨来说,倒也常见。 第241章 离家,父母的担忧! 苏明远走到堂屋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一股带着湿冷草木气息的浓白雾气汹涌地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冰凉。放眼望去,院子外面仿佛被厚厚的白色棉絮填满,几步开外便模糊难辨。 院角的梨树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黑色剪影。 抬头望天,那一弯残月也被这冬雾笼住,光线毛刺刺的,晕染开一片模糊不清的惨白光团,更衬得周遭环境寂静诡谲。 “唉,起大雾了,骑车更要慢点,慢点!”赵桂梅看着门外,忧心忡忡,手里的活计又加快了几分。 苏明远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将碗筷收好,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把早已准备好的简单行李——几件贴身衣物、常用药品、笔记本和钢笔、一小捆省下来的通用粮票和少量零钱——塞进一个深蓝色单肩帆布挎包里。 他心念微动,那把用油布包好的勃朗宁手枪也被稳妥地塞进了挎包最深的夹层,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异样的安心。 等他出来时,自行车已经被父亲推出了堂屋,停在雾气略为稀薄的院门口。 赵桂梅吃力地抱着那个鼓鼓囊囊、装着二十个鸡蛋和二十个油饼的硕大粗布包袱出来,后面还跟着抱着一套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深绿色军大衣和军裤,显然是父亲舍不得穿压箱底的存货,以及一个打好的铺盖卷。 “来,搭把手!”赵桂梅招呼儿子。 苏明远赶紧上前,帮忙把包袱和铺盖卷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的货架上。 赵桂梅蹲下身,拿出几根准备好的结实麻绳,动作利落地绕着自行车座管和货架捆扎起来,力求每一个包裹都绑得又牢又平,不会在骑行中晃动脱落。 最后把那套一看就很厚实的军大衣和军裤包裹放在铺盖卷顶上,再用绳子交叉固定。 “这些干粮你收好,别在路上被人摸了去!”赵桂梅反复检查着绳结,不放心地叮嘱,“军大衣裹在外面,晚上露宿也能挡风。铺盖卷到了外头找地方住能用上,干净些......听说外头有些地方......啧啧,那脏乱差。” 她絮絮叨叨着,仿佛要把所有担忧和嘱咐都塞进这些绳结里。 一切收拾妥当,苏明远推起明显沉重了许多的自行车。父亲苏德胜和母亲赵桂梅一左一右站在湿冷的雾气里,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苏明远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和大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走吧。早点回。”苏德胜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旱烟杆。 赵桂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眼圈却抑制不住地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明远哪......在外面......吃好点......穿暖点......遇到事儿......多想想家......” 未尽的哽咽淹没在话语的末梢。她赶紧抬起粗糙的袖子,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苏明远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湿润又带着浓厚雾气的空气,用力一蹬脚踏板,翻身跨上了沉重的自行车。车轮碾过院门口湿冷的泥土,无声无息地滚入了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霭之中。 车身和后面绑着的庞大包裹形成一道缓慢移动的模糊剪影,不过几个眨眼,就被翻涌的雾气彻底吞没。 苏德胜和赵桂梅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口,任凭冰冷的雾气打湿他们的头发和衣襟,朝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凝望。 雾团深深,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只有无尽的白色在涌动。赵桂梅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在她饱经风霜的面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会没事的......这小子......机灵着呢......”苏德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握住了赵桂梅冰凉僵硬的手,两人依偎在这片浓雾弥漫的、寂静无声的、满含牵挂的冬日黎明里。 浓雾如同黏稠的米浆,沉甸甸地压在溪口村通往龙兴镇唯一的土路上。 苏明远不得不放慢蹬车的速度,车轮滚在泥巴路上发出“嚓嚓”的闷响。 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前方的道路在雾气中扭曲变形,时隐时现,两旁的枯树像一个个扭曲怪异的鬼影,无声地矗立在茫茫白幕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草木和极致湿冷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了冰渣。他吐出的气息瞬间化作浓重的白雾,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骑行在这样的环境中,格外消耗精神,身体在反复发力与抗寒中迅速疲惫,沉重的负重也加剧了这种负担。 好在他体质已被商城轻微强化过,加上穿越后这段日子没怎么断过油水,体力还算能支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随即又被衣服吸收,带来一片湿冷的黏腻感。 骑了约莫大半个钟头,东边的天际线开始透出一抹极其微弱暗淡的灰白,浓雾似乎有了些许退散的迹象,不再那么密不透风,能勉强看到几十米外的景物轮廓了。 道路两旁出现了零星的低矮房屋和田地,远处龙兴镇灰扑扑的建筑群在雾霭中显露出一道模糊的地平线。 当自行车碾过一块写着“龙兴镇人民公社”字样的旧木牌时,天光已经大亮,雾气退散到只剩下地面一层薄纱。 宏渡钢铁厂那高耸的、日夜不停喷吐着灰黑色浓烟的烟囱,如同定海神针般刺破薄雾,出现在苏明远的正前方,巨大的厂区轮廓清晰可见。 远远就看到宏渡钢铁厂那厚重的铁灰色大门。 虽然是大清早,但工人们已经陆续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准备迎接新一天繁重的劳作,人流涌动的门口,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臂弯夹着硬纸壳制访客登记本的门卫老李头,正挺着腰板,像一根钉子似的守在铁门一侧的小门房门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进进出出的人和自行车、板车。 ................................. 第242章 郝建国,货运车! 当苏明远那辆挂着巨大包裹的崭新“永久”自行车,以及他身上那件同样崭新笔挺的深蓝色厂医务室工作棉袄出现在视线里时,老李头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立刻冰消雪融,换上了极为热络的笑容。 在这个工人众多的大厂,门卫地位不算高,但消息最是灵通。 谁不知道医务室的苏明远苏医生?进厂没多长时间就成了娄厂长跟前的大红人、救过命的医生、厂医务室的技术骨干!连后勤张主任都对他另眼相看! “哎哟!是苏医生啊!这么早!”老李头热情地招呼,主动从小门房门口往前迎了几步,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自行车后座那夸张的包裹,“您这是......有出诊任务?还是......” 他疑惑地看着那庞大的行李。 苏明远在厂门口刹住车,脚支着地,对着老李头笑了笑。他熟练地伸手在工装口袋里一掏——这几乎是这个时代男性工人见面最朴实的社交方式——摸出半包“山城牌”香烟。 这烟不算顶级,但带滤嘴,在市面上也属于要凭票供应的“上档次”货。 苏明远动作自然地抽出一根,直接递了过去:“李叔,早啊!不是出诊,今儿得出趟差,去趟广庆那边交流学习。” “诶!使不得使不得!苏医生您太客气了!”老李头嘴上推辞着,但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褶子更深了,双手却飞快地伸出来,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了那支烟。 这动作太快太自然,让人忍俊不禁。 他把烟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嗅了一口,仿佛那是琼浆玉液,然后才宝贝似的夹在耳朵上——现在可不能抽,影响工作形象! “去广庆?那可不近啊!苏医生您真是太能干了!厂长、张主任他们都器重您呐!您这是......骑车去?”他看着那行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哪能啊....”苏明远把剩下的烟盒揣回兜里,笑道,“去运输队,跟车去。” “哦!运输队!”老李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声音都提高了两分,“对对对!跟着大车稳当!苏医生您想得周到!来来来,快请进!” 他麻利地拉开小侧门,侧身让开通道,态度恭敬得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个普通医生,而是厂领导。 “您去运输队还得走一段,需不需要我帮您......推一把?”他看着那堆得老高的行李,试探着问。能帮苏医生搭把手,那是脸上有光! “不用不用!李叔您忙您的,我能行!谢啦!”苏明远笑着再次蹬起自行车,吱嘎吱嘎地通过了小侧门。 身后传来老李头对旁边另一个进厂工人提高嗓门的训话:“诶,那个谁!自行车靠边点!别挤!没看到苏医生刚过去吗?都注意点!” 那语气,俨然是在维护一个重要人物的通道。 苏明远心中暗笑,这就是声望带来的隐形福利啊。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厂区中央宽阔的主干道,两侧是高耸的厂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烟、铁锈和粉尘混合的独特工业气息。 高炉和车间的轰鸣声逐渐清晰,掩盖了清晨的鸟鸣。 不时有认识他的工人朝他打招呼:“苏医生早!” “苏医生,这大清早的,带这么多家当去哪啊?” “哟,跟运输队出远门?苏医生您可得小心点,听说外头路不太平!” 苏明远一一笑着点头回应,车速放得更慢了。 在穿过一片堆满各种杂物的中转场后,一大片空旷的水泥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宏渡钢铁厂运输队的停车场和调度区域。十几辆形制大小不一的卡车错落地停着,有老旧的嘎斯51,有相对新一些的解放cA10,甚至还有两辆带着苏式风格、造型方正的吉斯150。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轮胎胶皮味和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此刻场地上已经颇为热闹。不少车辆旁边都有人在忙碌着。 司机们拿着油壶检查机油、水箱;装卸工人们吆喝着口号,扛着用草绳捆扎的、沉甸甸的钢锭或覆盖着油布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货物往车上装。 铁链碰撞声、吆喝号子声、车门关合的砰砰声响成一片。 苏明远在场地边缘停好自行车,目光搜寻着。 很快,他就在一辆刚刚装载完毕、货厢用粗大的绿色篷布盖紧捆好的深绿色解放牌大卡车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油渍麻花、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布工作服,戴着同样油腻的棉线手套,正拿着一把大号活动扳手,用力地拧紧车头一个部件。他蹲在车前,动作标准利索,带着一股老把式的笃定和专注。 此刻郝建国正佝偻着身子,用一支粗长的活动扳手,奋力拧紧车头底部一个碗口大小的螺丝。 深冬清晨的寒气,被他呼出的白雾驱散了些许。他显然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手上的活没停,直到“咔哒”一声,确认螺丝到位拧紧,才缓缓直起腰,用胳膊肘蹭了下额角的细汗。 “郝师傅!”苏明远上前招呼道。 郝建国闻声抬头,看清是苏明远,那张被寒风和机油染得黧黑粗糙的脸上立刻露出朴实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哟!苏大夫来了!天冷,咋来这么早?我这趟车得跑长途,出发前得再查一遍才安心。这铁疙瘩啊,你伺候不好它,它半路就能撂挑子给你脸色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扳手精准地插入挂在腰后帆布工具套里,动作流畅得像身体的延伸。他走到车头旁,熟练地掀起沉重的前引擎盖。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冷冽的空气弥漫开来。 “郝师傅您这手艺真让人放心,老司机经验就是足。”苏明远由衷地说着,将自己的自行车稳妥地锁在卡车尾部旁边的立柱上。 “嗨,干了二十年,从毛头小子学徒开始摸车,这路上的沟沟坎坎见得多了。”郝建国探身检查引擎,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几根线路,又拧开油杯盖看了看机油尺,眼神专注,“当年跑那荒山野岭的土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全靠自己这两只手。不会修?那就等着在野地里冻成冰溜子喂狼吧!” 他合上引擎盖,发出沉闷的“砰”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苏明远,“放心吧,苏大夫,路上有我在。这车刚大保养过,油水足着呢,拉这点货跑广庆市不成问题。” 他指了指满满当当的帆布篷车斗,那是钢铁厂发往广庆市的设备零件。 他拉开车门,朝驾驶室吼了一嗓子:“上车!咱准备动身了!广庆市路可不近,得趁早走!” .................... 第243章 出发! 腊月的寒风,像带着冰碴子的鞭子,抽打着老解放的车厢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土路,卷起一片黄蒙蒙的尘烟,又被凛冽的北风粗暴地撕扯开去。车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模糊了外面光秃秃的山坡和灰蒙蒙的天空。 山路十八弯,盘旋在层峦叠嶂之间,一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看得人心惊肉跳。 驾驶室里,苏明远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棉袄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子阳光暴晒后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淡淡的皂角味。 他屁股底下垫着母亲赵桂梅特意塞进来的厚草垫子,多少隔绝了一些从底盘传来的、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颠移位的寒气与震动。饶是如此,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吱呀作响。 “郝哥,抽根烟,提提神!”苏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印着山城图案的香烟——山城牌,本地烟,劲儿冲,但在这年景,已是难得的享受。 他熟练地拆开锡纸,抽出一根,递向旁边全神贯注握着方向盘的郝建国。 郝建国,三十多岁的汉子,一张国字脸被风吹日晒刻上了深深的沟壑,粗糙得像块老榆树皮。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棉袄,袖口处露出里面同样不干净的毛衣边。 听到苏明远的话,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了一丝丝,小心翼翼地腾出右手接了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哎哟!苏医生!您看您......太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 话虽这么说,那烟却已稳稳地夹在了他那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指间。 “客气啥,郝哥,这大冷天,几百里山路,全靠你掌舵。点一根,缓缓劲儿。”苏明远语气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着火柴,先给郝建国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辛辣的烟草味迅速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混杂着机油、铁锈和人体汗味,形成一种这个年代长途卡车特有的“男人味”。 郝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股子带着焦糊味的辛辣气息直冲肺腑,仿佛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苏明远年轻却沉稳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和近乎崇敬的光芒。 “苏医生,您这话说的......在您面前,我这把子力气算个啥?”郝建国声音有些发哽,“您是不知道,上次那场‘绞肠痧’,要不是您,我郝建国这条命,还有我们这个家,早就......早就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您不知道,当时我烧得跟个火炭似的,人都糊涂了,眼前直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就感觉阎王爷的小鬼儿拿着铁链子在床边晃悠了!” “四十多度啊,整整两天两夜!我当时就想,完了完了,家里三个小崽子,大的才九岁,小的刚会走,还有我爹妈都指着我这点工资糊口呢......我要是蹬腿了,他们娘几个可咋活?天都得塌下来!” 郝建国眼眶有些发红,狠狠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这心里头,跟滚油煎似的!可谁能想到呢?娄厂长把您请来了,您就来了我们那宿舍棚子,二话不说,一碗黑乎乎、味儿冲鼻子的汤药灌下去,还有那小柴胡汤......” “嘿!神了!当天晚上就退了烧,第二天就能扶着墙下地了!苏医生,您......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活菩萨转世!”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我早就想提着家里攒的那点鸡蛋,去溪口村谢您了!” “可......可娄厂长下了死命令,说您为救大伙儿连轴转累坏了,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您和您家人休息!我这心......一直憋着这份恩情呢!” “今儿个能拉上您去市里,老天爷开眼,给了我老郝一个报答的机会!您放心,这趟车,我保证给您开得稳稳当当,舒舒服服的!” 苏明远听着郝建国发自肺腑的倾诉,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份劫后余生的激动,心中亦是感慨。 那场席卷钢铁厂的瘟疫确实凶险,若非自己刚巧通过系统获得了对症的古方,后果不堪设想。 他能理解郝建国的感激,也理解娄峰保护自己休息的苦心。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冰冷的车窗上凝成一道白痕,又迅速消散。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郝建国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郝哥,你言重了。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千万别这么想。我是钢铁厂的医生,厂里的职工,都是我分内该照看的病人。” “你们倒了,厂子就转不动了。我懂点方子,正好能用上,这就是赶上了。” “在其位,谋其职,尽本分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功劳。要是没这点本事,我也只能干看着着急。所以啊,这事真不用总挂在心上,咱们都是为厂子做事,都是同志。” 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职责。 这份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郝建国心中那份敬意更深了一层。 这才是真正有本事、有德行的人啊! 不张扬,不居功,踏踏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 郝建国重重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和佩服,都化作了手上更稳的操控和心中更足的那股子劲儿。 “苏医生,您这人......没话说!”郝建国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由衷的赞叹,随即目视前方,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驾驶的不是一辆破旧的老解放,而是一艘承载着重要使命的航船。 ................................. 第244章 油饼! 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灰褐色山峦和蜿蜒曲折、坑洼不平的泥土公路。 车轮碾压过冻土和碎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咯噔”声。 方向盘在郝建国手里仿佛有千斤重,他需要全神贯注,不断修正方向,才能避开路上那些足以让卡车倾覆的深坑和大石头。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伴随着钢铁扭曲的呻吟和驾驶室物品的磕碰声。 汗水开始从他额角沁出,在寒风里瞬间变得冰凉。驾驶室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身颠簸的噪音,就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声和郝建国偶尔因用力发出的低沉哼声。 时间在单调而艰苦的跋涉中流逝。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艰难地爬升,费力地穿透云层,把一点吝啬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光线投在山路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山风卷着沙尘,无孔不入,从车门缝、车窗缝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干。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远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这声音在密闭而嘈杂的环境里异常清晰。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腹部。 几乎同时,旁边郝建国的肚子里也传来一阵更响亮的“交响乐”。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打破了驾驶室里沉闷的气氛。 “嗨!这肚子,真是不争气!”郝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汗,“苏医生,这山路太难开了,您瞅瞅这路况,坑坑洼洼,拐弯抹角,两只手抓着这铁疙瘩,那是一点都不敢松劲儿啊,跟打仗似的!别说吃干粮,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一撒手,咱俩就得连人带车翻沟里去喂野狼!”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睛在布满霜花的挡风玻璃后费力地搜寻着:“不行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得找个稍微宽敞点、平点的地方,靠边歇歇脚,把肚子填饱了再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啃干粮对付对付了。” 又艰难地开出去大约一二里地,终于在一条相对宽阔、内侧靠着山壁、外侧虽然有深沟但路面稍平直的路段,郝建国小心翼翼地踩下刹车。 “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老解放喘着粗气,颤抖着停了下来。 郝建国拉好手刹,又搬起一块大石头牢牢地卡在后轮后面,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棉袄都湿透了一块。 “行了,苏医生,就这儿凑合一下吧。这鬼地方,半天也见不着个牲口影子,别说车了,安全!”郝建国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 他解开包袱皮,里面赫然是几个用粗布包着的干粮。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个颜色发黄发暗、一看就知道掺了大量玉米面甚至可能是番薯面的窝窝头,勉强能看出一点圆形。 旁边还有两个馒头,颜色比窝窝头白些,但也绝不是精白面,带着些许麦麸的浅褐色,个头也不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厚实的透明玻璃罐头瓶,里面装着大半瓶黑乎乎的咸菜丝,上面还星星点点地漂浮着一些焦黄色、带着诱人油光的细小颗粒——那是极其珍贵的猪油渣! 在这个1961年的腊月,三年困难时期的阴影虽已开始消退,但饥饿的记忆如同附骨之蛆,物资匮乏依然是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乌云。 白面馒头,绝对是稀罕东西。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能见到几回白面就不错了。郝建国作为跑长途的货车司机,算是“油水大户”,但也不可能顿顿吃白面。 这两个馒头,明显是他特意准备的细粮,是平时省下来舍不得吃的宝贝。 郝建国毫不犹豫地把两个白面馒头和那个装着咸菜油渣的玻璃罐子,一起递向苏明远,自己则把两个粗糙的窝窝头抓在手里,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苏医生,您吃这个!馒头就着油渣咸菜,香!我这有窝窝头,顶饿!” 他的动作和眼神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这显然是他报恩的方式——把最好的东西给恩人。 苏明远看着那两个并不算白的馒头和那瓶浸在油亮咸菜里的油渣,喉咙也忍不住动了动。在这个年代,这确实是极好的吃食了。 他没有推辞郝建国的好意,伸手接过了馒头和罐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谢谢郝哥,出门在外,有口热乎的不容易。” 说着,他把馒头和罐子放在膝盖上,然后打开自己那个稍小一些的、同样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 包袱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搪瓷缸子。 最底下,是用好几层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油脂和肉类的霸道香气。 这香气如此霸道,瞬间就冲淡了驾驶室里原本的复杂味道,甚至盖过了那点咸菜油渣的气息。 苏明远解开油纸绳,一层层揭开。里面赫然是两张金黄油亮、厚厚实实的油饼!那饼一看就是用上好的白面,颜色明显比郝建国的馒头白得多,混合了菜籽油揉的,烙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诱人的焦脆。 更令人窒息的是,饼里面夹着肉眼可见的、切得碎碎的、炒得油光发亮的肥瘦相间的猪肉粒! 腊月的寒气里,那热油烙饼特有的香气,混合着猪肉脂肪的荤香,简直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狭小的驾驶室里轰然炸开!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完全不受控制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从郝建国喉咙里发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明远手中那两张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肉油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物! 那霸道绝伦的香味像无数只小手,拼命地挠着他的鼻腔,揪着他的胃。 .................................... 第245章 美味! 这味儿……这味儿也太他妈香了! 白面!纯粹的香油!还有实实在在的肉! 老天爷啊!这是过年才敢想的东西! 郝建国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跑车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可眼前这带着肉馅的油饼,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他这个自认为吃过点“油水”的汉子,也彻底懵了。 苏明远仿佛没注意到郝建国的失态,很自然地拿起一张肉饼,朝郝建国递了过去:“郝哥,我妈烙的油饼,还热乎着,趁热来一张?开车辛苦,吃点实在的顶顶。” “啊?!给……给我?!”郝建国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行不行不行!苏医生!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指着苏明远递过来的肉饼,手都在抖,“这……这是肉饼啊!金贵得不得了的东西!您家里人特意给您烙的,是让您路上吃的!我怎么能……怎么能吃这个?不行不行!苏医生,您快收回去!我……我这有窝窝头就行,真行!这油饼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受不起啊苏医生!” 他脸上写满了惶恐、震惊和难以置信。在这个连粮票都得算计着花的年代,一张用料如此扎实、货真价实的肉油饼,其价值远超金钱。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苏家省下了多少口粮?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弄到这点肉? 这简直是能活命的宝贝! 给外人吃?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郝建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医生这恩情太大了!这肉饼要是吃下去,他拿什么还?他这条命都不值这张饼! 苏明远看着郝建国急得脸红脖子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知道这饼的分量,更明白郝建国的惶恐源自何处。但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平静,甚至有点随意的笑容。 “郝哥,你看你,紧张啥?”苏明远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张饼而已,再金贵也是给人吃的。 你饿着肚子开车,万一有个闪失,那才叫大事。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互相照应。 我妈是心疼我,但她也常说,出门在外,该帮人的时候就得帮人。拿着,快趁热吃了,凉了油腥气重,就不好吃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那张沉甸甸、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肉油饼塞到了郝建国粗糙的大手里。那滚烫的温度和细腻油润的触感,让郝建国浑身一颤,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张饼,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苏医生……我……我……”郝建国看着手里这张黄澄澄、油汪汪、飘着肉香的饼,再看看苏明远那张年轻却写满真诚和不容置疑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阵发热。 他知道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辜负了苏医生的一片心意。 这哪里是一张饼?这是沉甸甸的情义!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人心! “我……我谢谢您!谢谢您苏医生!”郝建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重重地对着苏明远低了下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把饼送到嘴边。 他先是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合着麦香、油香和肉香的霸道气息充盈整个肺腑,然后才张开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嘶……呼……” 滚烫!酥脆!油润!咸香! 肉粒在牙齿间爆开,带着一点点的嚼劲和丰腴的油脂感,瞬间就征服了所有的味蕾! 那是一种久违的、来自油脂和蛋白质的极致满足感!郝建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胃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闭上眼,完全沉浸在味蕾的爆炸性冲击中,好半天才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享受以至于有些迷醉的表情。这滋味……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香……太香了!苏医生!您母亲这手艺……绝了!这……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饼!”郝建国由衷地赞叹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感动。 他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地咀嚼着,仿佛要把每一粒面粉、每一滴油、每一丝肉的味道都榨取干净。 他拿起自己那个掺着玉米面、口感粗糙的窝窝头,想就着咸菜吃,但再看看油饼,又看看咸菜,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舍得用油饼蘸咸菜——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他把油渣咸菜罐子往苏明远那边推了推:“苏医生,您也吃!这油渣咸菜虽然不如您的饼……但……但也下饭!” 苏明远笑着点点头,拿起自己那张肉饼,也咬了一口。赵桂梅的手艺确实好,火候掌握得极其精准,饼皮酥脆,内里喧软,肉粒咸香油润,混合着葱花的香气,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他吃得从容,眼神平静,似乎这只是一顿极其普通的饭食。他拿起郝建国推过来的咸菜罐子,用筷子夹了一小撮咸菜丝和几粒油渣,放在馒头上,也吃得津津有味。这咸菜显然腌得够味,酸咸适中,油渣更是提供了额外的脂香。 “嗯,郝哥这咸菜腌得地道,油渣也香,好东西!”苏明远赞了一句。 两人就在这寒风凛冽的山路边,靠着那辆喘息的老解放车头,开始了这顿简单却绝不寻常的午餐。郝建国捧着肉饼,吃得无比珍惜,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连掉在指缝间的油渣也仔细地舔掉。苏明远则是一口饼,一口馒头夹咸菜油渣,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沉稳。 “郝哥,这趟去广庆,主要是拉什么货?”苏明远随口问道,打破了沉默。 郝建国咽下嘴里香得让他想哭的食物,赶紧回答:“听调度说是厂里急用的备件,好像是炼钢炉上什么关键部位的配件,挺紧要的。广庆那边的红星机械厂赶工出来的。厂里催得紧,说是一刻也不能耽误。要不是赶时间,这腊月天,谁愿意跑这趟苦差事?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对家的思念。 “是啊,都不容易。”苏明远点点头,“早去早回,还能赶上回家过个年尾巴。”他心中思量着,广庆市是比龙兴镇大得多的工业城市,或许在那里能接触到一些新的信息,甚至有机会利用“用友系统”为厂里、为家里再换点有用的东西。 “对!对!赶回去过年!”郝建国用力点头,仿佛有了更大的动力,他看着手里还剩下一小半的油饼,眼神愈发坚定,“苏医生您放心!吃饱了饭,我这浑身都是劲儿!保证天黑前赶到前头那个叫‘吊水岩’的矿务局招待所,那是咱司机常歇脚的地方!虽然条件也简陋,但好歹有热炕头,能喝口热水!” 他又咬了一口饼,认真地说:“您把这么金贵的饼分给我,我老郝……啥也不说了!这条命……这趟车!豁出去了也给您开好!” 苏明远看着他一脸郑重其事、仿佛要赴汤蹈火的样子,不禁莞尔:“郝哥言重了,安全第一。饼就是饼,吃了有力气开车就行。咱们平平安安,按时到了市里,就是最好的结果。” 郝建国嘿嘿笑着,用力点头,把最后一点饼也珍而重之地放进嘴里。 吃完干粮,郝建国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珍贵的空油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迷醉的香气。他又仔细地把装咸菜油渣的玻璃罐子盖紧,放回包袱里。苏明远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两人就着郝建国从车头水箱里放出的、带着铁锈味儿的温水(冬天为了防止水箱结冰,卡车水箱里加的是水,不是防冻液),就着搪瓷缸子灌了几口,算是润了喉咙,冲淡了嘴里的咸味和油腻。 “苏医生,您坐稳!咱继续赶路!”郝建国精神抖擞,嗓门也洪亮了许多。他熟练地撤掉车轮后的石头,挂挡,松手刹,踩油门。老解放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车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再次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有了肉饼的“加持”,郝建国仿佛真的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方向盘把得更稳,眼神更加锐利,动作也更加果决。卡车在“咯噔咯噔”的颠簸声和发动机的嘶吼声中,顽强地向着下一个歇脚点——吊水岩招待所,也是今晚过夜的目标,一路前行。车窗外,依旧是连绵的荒山,深不见底的沟壑,但驾驶室里的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踏实和暖意,那肉的余香和人与人之间朴素的温情,似乎暂时驱散了腊月山中的肃杀与严寒。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下无休止的震动,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灰褐色景象,心中却无比平静。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一张带肉的油饼所承载的情义与力量,或许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厚重。 他知道,这段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第246章 招待所,活菩萨! 吊水岩招待所,腊月寒夜 吊水岩招待所嵌在半山腰一处避风的坳口里,几排低矮的平房围着个不大的泥巴院子。 老解放卡车吭哧着在院门口熄了火,车头大灯熄灭的瞬间,仿佛把最后一点热乎气儿也给带走了。 山风立刻像嗅到腥味的饿狼,顺着车门缝隙“呜”地一声就灌了进来,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到了,苏医生!”郝建国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声音带着长途驾驶后的沙哑和如释重负,“这鬼地方,也就剩个热炕头和口热水了。” 苏明远裹紧了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厂医务室工作棉袄,推开车门。 腊月山间的寒气,无孔不入,瞬间穿透不算厚实的棉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抬眼望去。 招待所窗户透出的昏黄油灯光晕,在浓重的夜色和呼啸的山风里,显得格外微弱且珍贵。院子里稀稀拉拉停着三四辆卡车,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泥浆,车头上结着白霜。 房间是通铺大炕房。 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酸、脚臭和潮湿木头霉味的热烘烘气息扑面而来,不算好闻,但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已是天堂。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靠墙的一溜大炕。 炕上铺着发黑的草席,上面凌乱地扔着几床同样颜色可疑、打着补丁的薄被。 屋里已经有了两三个人,各自占据着屋子的一角,裹着被子蜷缩着,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又闭上了。 沉重的疲惫感弥漫在空气里。 郝建国熟门熟路地跟门口一个披着破棉袄、揣着袖筒打盹的老头登记完,领着苏明远走到靠里侧的两个空铺位。 “苏医生,您睡里边,这边背风,能暖和点。”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帮苏明远把那个巨大的行李卷放好。 “郝哥,出门在外别这么客气,叫我明远就行。”苏明远笑了笑,解开行李卷,从里面抽出一条家里带来的、相对干净厚实些的棉被铺上。 冰冷的炕面隔着薄薄的草席和被褥传来寒意,他赶紧脱了鞋,把脚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了起来。 冰冷的被窝像个冰窖,好一会儿才勉强聚起点人体微弱的热气。 肚子就是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按了按腹部。 那张分量十足的肉油饼,在中午的寒风里确实给了他巨大的能量和满足感,支撑着他在颠簸的卡车里熬过了大半天。 但此刻,在消耗了一整天体力又冻透了之后,那点油水似乎早已被榨干。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水,一阵阵发虚。 这腊月里的严寒,仿佛连人身体里的最后一点热量都要吸走。 旁边铺位的郝建国刚把自己的窝窝头包袱放好,正搓着手哈气,这清晰的肠鸣声钻进他耳朵里,让他动作猛地一僵。他扭过头,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甚至带着点惶恐。 “苏…苏医生……”郝建国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愧疚,“您…您这是饿了吧?都怪我!都怪我这张馋嘴!”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旁边一个裹着被子的司机翻了个身。 郝建国的眼神像是做错了天大事的孩子,完全没了白天开车时那股沉稳老司机的劲儿:“中午…中午那张油饼…那么金贵的东西…您就该自己留着慢慢吃的!给我吃了…害您这都饿得…饿得肚子叫唤了……我…我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儿啊!”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张黄灿灿、油汪汪、夹着香喷喷瘦肉粒的饼的滋味,此刻在他记忆里越是清晰美味,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重。 那可是白面!是香油!是实实在在的肉啊! 在这个连棒子面糊糊都喝不饱的年月,他郝建国何德何能,吃了人家苏医生一张这样的饼? 苏明远侧过身,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能看到郝建国眼中真切的懊悔。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郝哥,你又来了。多大点事儿?一张饼而已,吃了就吃了。我这不是还有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行李卷,“再说了,我搭你的车,跑这么远的山路,风吹得骨头缝都冷,你开一天车多累?吃点好的补充体力,天经地义。我要连一张饼都跟你斤斤计较,那成什么人了?” 他这话说得坦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豁达。 在宏渡钢铁厂,他苏明远“小苏医生”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从最早用那神奇的止血粉救下大强,到后来瘟疫肆虐时力挽狂澜,配出救命的汤药,把整个厂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多少工人和家属都念着他的好。 厂里私下都传他是“活菩萨”,虽然他自己听了直皱眉头,觉得太扎眼,但这声望是实打实的。 郝建国自己就是瘟疫的亲历者,高烧四十度,浑身打摆子,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是苏明远的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份救命之恩,本就沉甸甸地压在郝建国心头。 这次能拉上苏明远出车,郝建国心里美得不行,觉得是报答恩人的机会。 结果倒好,恩人没照顾好,自己还把恩人省下来的、那么金贵的油饼给吃了,害得恩人现在饿肚子!这让他怎么能不愧疚得心头发堵? “可…可那是肉饼啊!白面香油还有肉!苏医生,您是不知道,我老郝跑车这些年,就没吃过那么香的东西!我…我…”郝建国激动起来,一不留神,白天在驾驶室里强压下去的那个称呼,此刻在巨大的愧疚感冲击下,脱口而出:“您就是我们厂里的活菩萨啊!我…我这不成拖累菩萨的罪人了吗!” “活菩萨”三个字一出口,郝建国自己也吓了一跳,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看着苏明远,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昏暗中,他脸皮涨得通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苏医生最烦别人这么叫他,觉得太招摇,厂里人都是私下悄悄说,谁敢当面提? 苏明远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告诫的意味:“郝哥!慎言!什么菩萨不菩萨的,让人听了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我就是个医生,做了点分内的事。这话以后可千万别再说了。” 他看着郝建国那副诚惶诚恐、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无奈也化开了,温声道:“好了好了,真没事。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 第247章 饥荒更加明确了 郝建国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嘴唇嗫嚅着:“是是是,苏医生,我…我这张破嘴…您别往心里去…我…我记下了,再不敢乱说了……” 他把自己那床薄被裹得更紧了些,背对着苏明远侧躺下,心里翻江倒海,全是那张油饼的香和苏明远温和却带着力量的话语。 这恩情,他是记到骨头缝里去了。 房间里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饥饿和寒冷是这冬夜永恒的主题。 苏明远的肚子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胃里的空虚感并未消失。 而其他铺位的动静,则开始勾勒出这1961年初冬夜,属于司机这个“油水大户”群体的、带着苦涩底色的众生相。 “老马,还有吃的没?匀我一口,他娘的,肚子叫唤半宿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 被问到的老马哼唧了一声,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没好气地嘟囔:“有个屁!中午就俩掺了麸皮的窝头,早他娘进肚皮了。这趟跑得背,连个耗子洞都没碰上,想打点野食都没门儿。” 他顿了顿,带着点羡慕,“还是你们拉粮的车队好啊,手指缝里漏点就够糊口的。” “好个球!”另一个声音带着怨气接话,是之前跟苏明远他们同屋的一个司机,“拉粮?老子这趟是拉矿石!沉得能把车轴压断,可肚子里没食儿,踩离合的腿都打飘!路上看见片野菜地,都让薅得连根毛都不剩了!你是不知道,过老鹰嘴那边,路边……路边……”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躺了好几个,盖着破草席子……看着像是一家子……都没挺过来……唉!” 这声叹息像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昏暗的房间里。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这年头……不稀奇了。”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看透世事的麻木,“上个月跑北边,路过个村子,静得吓人。进去一看……十室九空。灶台都塌了,炕上……就剩几块烂骨头……听说是饿疯了的野狗……”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狗日的天灾!”老马狠狠地骂了一句,带着无处发泄的愤懑,“这贼老天,是不给人活路啊!咱好歹是吃商品粮的,有车队管着,还能混个半饱。你们是没看见集上……那真叫一个惨!树皮磨成粉掺观音土,吃得人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屎,活活憋死!有那狠心的爹娘,抱着娃跪在路边……插根草标……” “行了行了!老马!少说两句!”之前那沙哑的声音烦躁地打断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厌烦,“大晚上的,说这些瘆人的玩意儿干啥!还让不让人睡了?明天还要不要开车了?嫌命长啊!” 老马被噎了一下,不满地咕哝了两句:“说说咋了?这他娘的不是事实?老子跑这一路,看得比你们谁都多!南边稍微好点,可也好不到哪去!听说有些地方……啧……” 他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翻了个身,把薄被蒙在了头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沉重的、带着饥饿和死亡阴影的寂静。 这些走南闯北的司机,是这饥荒年代里相对“见多识广”的一群人,也是离那些人间惨剧最近的一群人之一。 他们口中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是一幅幅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的饥饿图景。 那些“路边躺着的”、“十室九空”、“树皮观音土”、“插草标的孩子”……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 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山里,在这个弥漫着汗臭和霉味的招待所通铺上,这些沉重的信息,比窗外的寒风更能刺穿人的骨髓。 苏明远静静地听着,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胃部的空虚感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溪口村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 想起逃荒少年狗剩和他那奄奄一息的娘和妹妹,想起大姐苏明兰在婆家受的委屈,也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苏家那几乎揭不开锅的窘境。 郝建国中午捧着油饼时那震惊、惶恐又感动的眼神,此刻在那些沉甸甸的见闻映衬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他心情复杂。 虽然他拥有“抖音商城系统”,能弄到些这个时代稀缺的物资,改善了自家的生活,甚至小范围地帮了像柱子、二牛这样的乡亲,还救了狗剩兄妹。 但面对这席卷全国、如同庞然巨兽般的饥荒,他那点能力,微弱得如同这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只能勉强照亮身边方寸之地。 系统商城金和经验条的增长如此缓慢,药材配额有限,黑市交易也有上限和风险,让他深感力不从心。 听着耳边其他司机压抑的呼吸和翻身时草席的窸窣声,感受着身下炕板传来的冰冷坚硬,苏明远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趟去广庆市,他原本只是想利用“系统”为厂里和家里再换点有用的东西,顺便探探路和搞些药材。 但现在,那些司机口中描述的惨状,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广庆是比龙兴镇大得多的工业城市,或许……那里有更大的黑市?有更稀缺的物资渠道? 或者……有能让他更快积累商城金、做更多事情的机会?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生。 就在这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旁边的郝建国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敢再出声,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苏明远悄悄把手伸进被窝,借着被子的掩护,意念沉入那旁人无法看见的“抖音商城”系统界面。 蓝色的光屏在意识中展开。 他目光扫过“熟食糕点”区,他看到了罗列整齐的食物。 几乎是瞬间,两个还带着微温、散发着淡淡芝麻焦香的烧饼,就凭空出现在他被窝里的手中。 那点微弱的热度和香气,在冰冷的被窝里显得如此珍贵。他小心地用手捏了捏,确认没人注意,然后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自责装睡的郝建国。 郝建国身体一僵,疑惑地微微侧头。 “郝哥,”苏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伸手进来。” 郝建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把手从自己被窝边缘小心地探进苏明远的被子里。下一秒,一个圆乎乎、带着面食香气和温热触感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他浑身一震,差点叫出声,幸好及时咬住了嘴唇。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什么!这触感,这香味……是饼!而且是细粮做的饼! “嘘……”苏明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另一个烧饼也塞到他手里,“拿着,垫垫。别声张。” 郝建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厉害。 他攥紧了手里温热的烧饼,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份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暗中,他只能拼命地点头,把脸埋进带着汗味和机油味的枕头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两下。 他明白了,苏医生哪是没粮了? 他这是……这是怕自己心里过不去,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最后那张油饼给自己!现在又不知从哪里变出这两个烧饼…… 这份恩情,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 苏明远没再说话,自己也摸出一个烧饼,在被窝里小口小口地、无声地啃了起来。 烧饼有点干,但麦香十足,芝麻在齿间碎裂,带来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慰藉肠胃的油脂香气。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窗外越发凄厉的风声,听着通铺上此起彼伏的、因饥饿和寒冷而无法安眠的压抑呼吸与翻身声,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 第248章 一锅白米粥! 吊水岩的夜,是被冻透了的硬壳。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呜咽着,像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 通铺大炕上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混合着汗酸、脚臭和劣质烟草的余味,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发酵,构成这饥荒年月长途司机们疲惫的安眠。 苏明远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踏实。身下冰冷的炕板透过薄被传来寒意,胃里那两个悄悄咽下的芝麻烧饼早已化作支撑身体的最后一点暖意散去,留下更深的空落。 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黑,但生物钟告诉他,该动身了,沉重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带着长途驾驶后的深眠节奏。 苏明远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冰冷的空气瞬间裹住他。 他麻利地套上那件深蓝色的厂医务室工装棉袄,寒气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他惦记着早点出发,这年头山里的路况,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像样的歇脚点,就得在野地里喂狼了。他摸索着穿上鞋,尽量不发出声音惊扰旁人,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白茫茫、裹挟着刺骨水汽的浓雾,如同凝固的棉絮,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吞噬了门口那点微弱的光线。 苏明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视野里一片混沌,浓得化不开的水汽糊在脸上,冰凉一片。能见度低得可怕,别说五米,连三步外的院墙都完全隐没在乳白色的混沌里,只有近处招待所那几排低矮平房模糊的轮廓,像沉在海底的遗迹。 “这鬼天气......”苏明远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锁。 这样的大雾,根本没法开车。崎岖的山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涧,一个轮子打滑,那就是车毁人亡。 他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心里有些疑惑,郝建国是跑惯了这条线的老司机了,川省冬春之交山里的晨雾是常事,他应该知道这个点根本走不了,怎么昨天夜里还那么笃定地说要早起赶路? 带着这份疑惑,苏明远拢紧棉袄,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泥泞的院子,朝着后院隐约传来动静的方向摸去。后院更显破败,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和一个用几块石头垒砌的简易土灶。 灶膛里正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驱散着周围一小圈浓雾的寒意。火光映照下,郝建国那敦实的身影正佝偻着腰,全神贯注地盯着灶上架着的一口小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久违的、纯粹的米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顽强地穿透浓重的水汽,钻入苏明远的鼻腔。 郝建国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猛地抬头,看清是苏明远,脸上那点戒备瞬间化开,只剩下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被跳动的火光照得明明暗暗:“苏...苏医生!您咋起来了?天还早着呢!这雾大得邪乎,车轱辘都瞅不见,没法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那根烧火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让火更旺些。 火光映着他黝黑粗糙的脸庞,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机油灰。 “快,快过来烤烤火,这鬼地方,冻得骨头缝都疼!”他招呼着,顺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内壁,然后凑到锅边。 锅里翻滚着的是小半锅稀粥,水多米少,但难得的是,那米粒颗颗饱满,在浑浊的汤水里沉浮,是正经的白米! 更让苏明远心头一震的是,郝建国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个鸡蛋壳——灶旁地上还散落着几片碎蛋壳。 显然,他刚刚把一整个鸡蛋打散,搅进了这锅稀粥里,金黄的蛋花在米汤里浮沉,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来,小苏医生,”郝建国舀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蛋花的白米粥,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碗粥,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和笨拙的讨好,声音因为冻和激动有些发颤:“趁热乎,赶紧喝一碗,暖暖身子!这山里头的寒气,跟刀子似的,肚子里没点热乎东西顶不住哇!” 苏明远看着那碗粥,又看看郝建国冻得通红、沾着草木灰的手,再看看锅里那点清汤寡水却无比珍贵的白米和蛋花,瞬间全明白了。 郝建国哪里是不知道山里晨雾大?他这么早起来,冒着严寒在浓雾里生火,把自己仅存的一点细粮、一个在此时此地堪称奢侈品的鸡蛋,毫不吝啬地煮成粥,根本不是为了赶路,就是为了报答他! 报答他昨天那张夹肉的油饼,报答他被窝里塞过去的两个救命烧饼,报答他那份救命的药和一路的体贴。这个跑车多年、见过世面也尝过人间疾苦的汉子,表达感激的方式如此朴实又如此厚重——把他自己拥有的最好、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捧出来。 白米!鸡蛋!这两样东西,在城里凭票供应都紧张得要命,在乡下更是梦里的东西,多少人家过年都闻不到这味儿。 郝建国作为钢铁厂的货车司机,算是“油水”丰厚的工种,跑车时手指缝里总能漏下点别人弄不到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锅粥里的白米,很可能是他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抠出来,打算带回家给老婆孩子打牙祭,或者留着应急的“命根子”。 那个鸡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硬通货。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只为让恩人苏明远在寒冷的清晨喝上一口热乎的、带着油水的汤水。 苏明远心头滚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郝哥,这太金贵了,你自己留着”,但看着郝建国那双映着火光的、充满真诚和期盼的眼睛,他知道任何推辞都是对这份情义的亵渎。 这个汉子在用他能想到的、最实在的方式,表达他那沉甸甸的、不知如何言说的感激。 “郝哥......” 苏明远声音有些发哑,伸手接过那碗滚烫的粥。粗糙的搪瓷碗壁传来的温度,瞬间暖到了心窝里。 “谢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他端着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啜了一口。热腾腾的米汤混合着蛋花的鲜香滑入喉咙,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气,熨帖得让人想叹息。虽然寡淡,却胜过山珍海味。 .................. 第249章 被人盯上了! 郝建国见苏明远喝得香,脸上顿时绽开了由衷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仿佛比自己喝了蜜还甜。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嘿嘿笑着:“谢啥谢,该我谢您才对!要不是您......唉,您快喝,锅里还有!” 他转身又去拨弄灶火,火光跳跃着,映着他满足的背影。 苏明远喝完一碗,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他把空碗放在一边,走到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卷旁,解开麻绳,从里面翻出一个用好几层油纸仔细包裹的扁平包裹。解开油纸绳,一股比米粥更霸道、更诱人的香气瞬间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葱油饼! 而且是赵桂梅用上好的白面,掺了菜籽油精心烙出来的,边缘焦黄酥脆,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即便已经凉了,那混合着油脂和麦粉的醇厚香气依旧浓烈无比,瞬间盖过了米粥的味道。 郝建国闻到这味儿,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进灶膛。 “苏......苏医生!您这是......”他结结巴巴地看着苏明远手里那几张黄灿灿、油汪汪的饼,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光喝粥不顶饿,郝哥,”苏明远语气轻松,带着点家常的随意,仿佛拿出来的只是普通窝头。 “我妈烙的葱油饼,凉了,正好借郝哥你的火烤烤热。”他说着,就蹲到灶膛边,把两张饼摊开,放在灶膛口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石头上烘烤。 饼皮接触热石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浓郁的葱油焦香被彻底激发出来,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后院,连浓雾似乎都被这香气冲淡了几分。 郝建国看着那在灶火映照下迅速变得焦黄酥脆、油脂渗出的葱油饼,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白面! 香油! 这比昨晚那两张烧饼还要金贵! 这玩意儿在现在,拿钱都买不到!苏医生他......他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烤了和他分着吃? 郝建国心里翻江倒海,昨晚那两个烧饼的恩情还没还上,这又......他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个劲地搓着衣角,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使不得......苏医生,这......这太金贵了!您留着路上吃......我......我喝粥就成,真成!这饼......这饼......” “郝哥,”苏明远翻动着饼,打断他的语无伦次,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豁达,“饼就是给人吃的,凉了热热更好吃。出门在外,搭伙吃饭天经地义。昨天蹭你的车,今天蹭你的火,你再跟我客气,那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抬头看了郝建国一眼,火光在他年轻却沉稳的眸子里跳跃,“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车,等雾散了,几百里山路还指着你呢。快别愣着,看着点饼,别烤糊了。” 郝建国听着这话,看着苏明远那平静自然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他明白了,苏医生是真没把这金贵东西当回事,也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这份情,这份心,他郝建国记死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重重点头:“哎!哎!我看着!” 他蹲下身,凑到灶膛口,小心翼翼地接过翻饼的“重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两张在火光下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葱油饼,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写满风霜却此刻洋溢着暖意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点不易察觉的水光。 后院这方小小的天地,被灶火、米香和葱油饼霸道诱人的香气笼罩着,暂时隔绝了外面浓雾的寒冷和世界的饥馑。苏明远又给自己盛了半碗粥,小口喝着。郝建国则全神贯注地守着那两张饼,不时翻动一下,确保每一面都烤得恰到好处。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粥水微沸的咕嘟声,气氛却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和默契。 然而,这诱人的香气,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迅速在寂静而饥饿的招待所里激起了涟漪。先是后院通铺那边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脸探出来,鼻子使劲抽动了几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住火光处。 紧接着,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裹着破棉袄的瘦高个司机揉着肚子走出来,循着香味,眼神直勾勾地就飘向了土灶方向。 “嘶......啥味儿?这么香?”又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昨晚抱怨拉矿石的老马,他披着那件油亮的旧工装,趿拉着破棉鞋也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郝建国手里刚从灶膛石头上取下来的、冒着腾腾热气、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转眼间,小小的后院灶台边,就围拢了五六个司机。他们大多衣衫单薄,脸带菜色,被这寒冬腊月里几乎绝迹的油香面香勾得魂不守舍。眼神复杂地在那两张饼和那锅飘着蛋花的白米粥上来回逡巡,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有因为饥饿而升腾起的强烈渴望,有对郝、苏二人能在这时节吃上这等好东西的难以置信,也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被对比出来的苦涩和酸楚。 “老郝,行啊你!”昨晚那个拉矿石的司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浓浓的羡慕和一丝调侃,“这大清早的,又是白米粥又是葱油饼,还有鸡蛋花......这日子,比咱厂长过得都滋润!搁哪儿弄的这好东西?” 他的目光在郝建国和苏明远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苏明远身上。 宏渡钢铁厂“小苏医生”的名头,他们这些跑长途的司机多少都有耳闻,知道这位年轻医生在厂里地位不一般,本事更不一般。 .................... 第250章 遇到无赖,去财免灾 郝建国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两声,把其中一张烤得焦香四溢的饼递给苏明远,自己则拿起另一张,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半,把剩下的一半依旧包好,显然是留着。 他含糊道:“咳,苏医生带的干粮,我......我就蹭个火烤烤。” 他没提粥和鸡蛋是自己的,那点东西在葱油饼面前实在不值一提,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更不想让旁人觉得苏医生亏了。 “苏医生带的?”老马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睛盯着苏明远手里那张饼,感叹道,“啧啧,到底是文化人,有门路!这饼烙的,看着就香!俺们跑这一趟,啃两天窝窝头,嗓子眼都快喇出血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羡慕,但也只是看着,没好意思开口讨要。 这年头,谁家粮食不是命根子?能让你闻闻味儿就不错了。 另一个年纪稍轻点的司机,肚子不争气地又叫唤起来,他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郝建国一点:“郝哥,你看......这饼......真香啊。能不能......掰一小块,就指甲盖那么大点,给俺尝尝味儿?俺......俺用这半块压缩饼干跟你换!”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灰扑扑的压缩饼干,眼巴巴地递过来。 郝建国看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又看看自己手里香喷喷的葱油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明远。这饼是苏医生的,他做不了主。 苏明远小口吃着饼,感受着那久违的酥脆口感和面食的香甜。 他自然看到了那年轻司机眼里的渴望,也听到了老马等人的感叹。他心中轻叹,这世道......但他没说话。 饼是他娘的,也是他拿出来的,但他不可能做滥好人。 一张饼分给这么多人,一人一口都不够,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他微微对郝建国摇了摇头。 郝建国心领神会,带着歉意对那年轻司机道:“兄弟,对不住啊,这......这真不行。苏医生路上也得吃,这点东西......唉。”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年轻司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地“哦”了一声,默默地把那半块压缩饼干又揣回怀里,垂着头退到一边,盯着地面,不再说话。 老马拍了拍年轻司机的肩膀,叹口气:“算了,小刘,别想了。人家苏医生自个儿的口粮,金贵着呢。咱能闻闻这肉......啊不,这油香味儿,也算开荤了。”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用力吸了吸空气中残留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能量吸进肚子里。 其他几个司机也大多是如此,羡慕地看了几眼,嗅着那勾魂摄魄的香味,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屋裹紧被子继续硬扛,有的则去前院找点热水,就着自带的干粮啃两口,聊以充饥。 那浓郁的葱油饼香和白米粥的甜香,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这些饥肠辘辘的汉子心上,提醒着他们这个寒冬的残酷和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苏、郝二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郝建国珍惜地小口咬着自己的半张饼,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感受着麦香和油脂在口腔里交融的幸福。 苏明远也很快吃完了一张饼和剩下的粥,身体彻底暖和过来,精神也好了很多。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方小小的、散发着食物余温的后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通铺那边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这人叫老七,是隔壁县运输队的,昨晚也住在同一个大通铺。 他个子不高,有点驼背,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棉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单纯是羡慕或饥饿,而是在苏明远和郝建国身上,尤其是苏明远那个巨大的行李卷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探究和算计。 他凑到灶膛边,假意伸手烤火,眼睛却瞟着地上的油纸和灶台上吃空的粥碗,咂咂嘴,拖长了调子:“哟,郝师傅,苏医生,二位这伙食......啧啧,真是这个!”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皮笑肉不笑,“白米粥,葱油饼子都吃上了。” 浓雾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吊水岩的山坳里,白茫茫一片吞噬了远山近树。 后院的土灶膛中柴火将熄未熄,残余的橘红色火炭在湿冷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偶尔迸出几点细碎火星。 “哟,郝师傅,苏......苏医生是吧?”老七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熟络,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像沾了油的麻绳。“这味儿可真地道!老远就闻着了,勾得人肚子里那点馋虫直翻跟头。” 他咂咂嘴,喉结夸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这鬼天气,又冷又饿的,能来口热乎的,那真是比啥都强啊。” 郝建国脸上的满足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把手里那半张饼往身后藏了藏,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认得这老七,跑车路上打过几次照面,是隔壁县运输队有名的混不吝,滑头又爱占小便宜。 郝建国嘴唇动了动,刚想硬邦邦地顶一句“没了”,苏明远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肘。 苏明远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客气疏离的神情。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老七那滴溜溜转、写满算计的眼睛。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在黑市、医院里应付那些想套近乎的人时,甚至在村里面对周幺婶的刁难时,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目光——贪婪、试探,像秃鹫盯着腐肉。 他心里门清。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翻脸,更别提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招待所。 老七不是旁边那些虽然眼馋但还算本分的司机,这人是真能豁出脸皮胡搅蛮缠的主。 苏明远脑子里飞快闪过父亲苏德胜在病床上抽着旱烟忧心忡忡的叮嘱:“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也闪过离家前父亲在油灯下那布满沟壑的脸和沉甸甸的告诫:“路上千万小心......该低头时就低头......东西钱财都是身外物,人平安回来最紧要”。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为了半张饼、一口残粥,跟这种地头蛇似的滚刀肉起冲突?不值当。 “郝哥,”苏明远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是对郝建国说的,目光却仍看着老七,“锅里那点底子,凉了也糊嘴,别浪费。” 他下巴朝灶上那口小铁锅微微一扬。 郝建国一愣,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满是不甘和心疼。 那可是白米!是搅了金贵鸡蛋花的白米粥! 是他省下来打算带给家里娃尝一口的念想! 就这么......给这个无赖?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苏明远按在他胳膊上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也传递着一种冷静的暗示。 郝建国想起对方在瘟疫中配药救人的沉稳,那股子憋屈的火气到底没冲出来。 他重重地、带着极大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老七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绽开了,像朵吸足了养分的毒蘑菇。 “哎呦!苏医生您可真是......菩萨心肠!活菩萨!”他忙不迭地凑到灶边,动作快得像抢,生怕对方反悔。 他也不用碗——或许根本就没带,直接抄起灶台边郝建国刚才舀粥用的、豁了口的破搪瓷勺,伸进锅里就狠狠地刮底。 锅底那点可怜的、混着焦糊锅巴的残粥和零星的蛋花碎屑,被他刮得“刺啦”作响,一滴不漏地全舀进了勺里。 他迫不及待地把勺子凑到嘴边,“唏溜”一声,像喝琼浆玉液般把那点东西吸溜进肚,末了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勺子边缘和粘在嘴角的每一粒米、每一丝蛋花都舔得干干净净,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那贪婪的吃相,看得郝建国胃里一阵翻涌,猛地别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着。 苏明远却像没看见这恶心的一幕。他已经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卷,动作利落,神情淡然。 他用油纸把那两张还没动用的葱油饼仔细包好,重新塞回行李卷深处,又用麻绳紧紧捆扎结实,仿佛刚才撒出去的不过是一捧无关紧要的尘土。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老七一眼。 破财免灾。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无比清晰。跟这种烂人纠缠,除了浪费时间、暴露底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没有任何好处。 他还要赶路去广庆市,那里有更重要的计划和更大的风险等着他。 “郝哥,雾好像散开些了,咱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吧。”苏明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稳地对郝建国说道,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他提起那个巨大的、装着家人牵挂和秘密希望的行李卷,目光投向招待所前院卡车停靠的方向。 浓雾的边缘,似乎真的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郝建国狠狠瞪了还在咂嘴回味的老七一眼,憋着一肚子闷气,重重应道:“哎!苏医生,听您的!” 他三下五除二扒拉灭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踢开烧火棍,跟着苏明远大步走进了尚未完全消散的乳白色浓雾里,把那令人作呕的舔舐声和贪婪的目光,彻底甩在了身后潮湿阴冷的空气中。 ............. 第251章 重新上路 浓雾如饱蘸灰墨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吊水岩的山坳间。 天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将周遭嶙峋的山石勾勒出模糊狰狞的轮廓。 招待所泥巴院墙外,那辆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引擎盖上的露水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小苏医生,上车!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但能见度好歹能有个十几米了,咱们得趁早走,摸着石头过河也得走!”郝建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跳上驾驶位,厚重的棉袄摩擦着人造革座椅,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回身,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拉一把正要爬上副驾驶座的苏明远——那动作里带着几分老大哥对“没出过远门的小兄弟”的关照。 苏明远却已一手攀住冰冷的车门框,脚下轻巧一蹬,利落地坐进了副驾。 他拍了拍沾了湿气的裤腿,对郝建国笑了笑:“郝哥,辛苦你了。这路,怕是不好啃。” 郝建国那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自然地缩回来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他熟练地拧动钥匙,老解放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喘息,随即“突突突”地轰鸣起来,粗犷的声浪震散了周遭残余的寂静,也驱赶着清晨的寒意。 “坐稳咯!”郝建国喊了一声,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卡车笨重的身躯颤抖着,碾过招待所门口坑洼的泥地,缓缓驶上了那条缠绕在悬崖峭壁间的盘山公路。 车轮压在碎石和冻土混杂的路面上,车身立刻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 苏明远抓紧了旁边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子的摆动而摇晃。 他透过沾着水汽的车窗向外望去,一侧是陡峭的、几乎垂直的灰黑色山壁,湿漉漉地泛着冷光,仿佛随时要倾倒下来。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浓雾在谷底翻滚涌动,深不可测,只有偶尔从雾隙中露出的嶙峋怪石,像潜伏巨兽的獠牙。 蜿蜒的土路窄得仅容一车通行,路面坑洼遍布,被雨水泡软的泥浆在车轮碾压下发出黏腻的“噗叽”声。 一些拐弯处,外侧的路基明显有冲刷塌陷的痕迹,碎石簌簌滚落深渊,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郝建国的神情却异常专注沉稳。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转弯和避让坑洞而绷紧。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紧紧盯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路面,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和侧镜。 每一次过弯,他都会提前预判,方向盘打得又稳又准,车身几乎是贴着内侧的山壁滑过,外侧巨大的后轮距离那令人心颤的悬崖边沿,往往只有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遇到陡坡,他娴熟地切换着高低档位,控制着引擎的咆哮,让卡车保持着稳定而有力的爬升。 下坡时,他又会早早地点着刹车,利用发动机制动,避免刹车片过热失灵。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台冰冷的钢铁巨兽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好家伙,这弯,去年冬里就塌过一回,埋了辆运木头的车。”郝建国一边小心翼翼地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陡弯,一边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家常便饭,“跑这条线,眼要毒,手要稳,心更要定。这铁疙瘩犟着呢,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摸准它的筋骨,还得防着老天爷变脸。” 他侧头看了苏明远一眼,带着点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小苏医生,你是没跑惯这山路,这鬼地方,看着路在脚下,其实命是悬在半空的。待会儿要是颠得厉害,或者拐弯急了,别慌,抓牢就行。” ........ 第252章 故障 苏明远点点头,目光扫过郝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稳稳控着方向盘的大手,又看向前方那在浓雾和险峻山势中艰难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土路。 他眼中没有郝建国预想中的紧张或不安,反而是一片沉静的观察和思索。 他轻声应道:“郝哥,你这双手,就是这山路的活地图,也是这老伙计的定心丸。我瞧着,比我们厂里最精密的仪表还准。” 这话让郝建国心里莫名地熨帖了一下,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他嘿嘿一笑,刚想再谦虚两句,顺便再传授点“出门在外”的经验。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原本轰鸣有力的引擎声骤然变得嘶哑、无力,像被掐住了喉咙的猛兽,发出咔咔咔的挣扎声。 车身猛地一顿,速度急剧下降,剧烈的震动瞬间传遍整个驾驶室,方向盘在郝建国手里剧烈地抖动起来! 郝建国脸色骤变,脱口而出:“糟了!出毛病了!” 他反应极快,右脚立刻将刹车踏板踩死,同时左手猛拉手刹。 老解放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湿滑的泥路上艰难地滑行了几米,车尾危险地甩动了一下,终于在一处相对宽阔、紧贴着内侧山壁的弯道平缓地带停了下来。 车身停稳后,引擎盖下传来一阵“嗤”的泄气声,还有液体滴落在滚烫部件上的“滋啦”声,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焦糊气息顺着缝隙钻进驾驶室。 冷汗瞬间就从郝建国的额角冒了出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悬崖峭壁上的鬼地方抛锚,简直是跑长途司机的噩梦! 他顾不上擦汗,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粗重。冰冷的山风夹着雨丝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苏明远一个激灵。 郝建国冲到车头,哐当掀开沉重的引擎盖,一股更浓烈的金属焦糊味和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头,凑近那结构复杂、布满油污和管路的发动机,仔细查看。 油污、水渍、各种金属管线缠绕在一起,在昏暗的晨光和雾气中显得格外杂乱。 苏明远也下了车,站到郝建国身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郝建国先是用手背快速试探了一下水箱的温度,烫得他立刻缩回,又俯身查看底盘下方,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某个部位缓慢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湿迹。 “妈的!”郝建国低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油路或者水路堵了,也可能是管子崩了!这破路颠的,老骨头都要散架,这铁疙瘩也扛不住发脾气了。” 他直起身,脸上满是凝重和焦虑,“这下麻烦大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搭把手的都找不到。要是大毛病,咱俩就得在这荒山野岭冻成冰棍!”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明远,那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这路不好走,这下连车都趴窝了,你还小,没经验,这下可抓瞎了吧”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说:“小苏医生,你回车里去等着,别冻着,我来想办法。” 在他心里,苏明远再能耐,那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拿笔杆子、药方子的文化人,这钻车底、捣鼓油污铁疙瘩的糙活,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苏明远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颠覆了郝建国的预判。 ............... 第253章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只见苏明远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像郝建国预料的那样退后一步躲开油污。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精准地扫过发动机舱的几处关键部位,然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底盘下滴落的液体颜色和状态,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专注。 “郝哥”苏明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笃定,他伸手指向发动机侧后方一根连接着滤清器的粗橡胶管,“听刚才熄火前的声音,不是气缸抱死那种硬伤,更像是供油突然中断。” “你听听,现在还有微弱的油泵工作声,但油过不来。重点检查一下油路,尤其是主油管和滤清器接口。” “看这滴下来的,颜色暗红,有点黏,像是机油混了泥水,也有可能是变速箱或者后桥的油封颠漏了,但那个一般不会导致立刻熄火,更像是油管崩了或者堵死了。另外,水箱压力似乎有点高,‘嗤嗤’声很急,可能小循环水路也有点堵,或者节温器卡死了,但油路是首要。” 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用的词不是什么高深术语,却精准地点在了要害上,完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或者修理工的思维模式! 郝建国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明远。 这…这还是一个十几岁、从小在村里长大、就进过一次城的少年医生该懂的东西吗? 他对卡车结构的熟悉程度,对故障声音和现象的判断力,甚至超过了很多跑了两三年的副司机! 自己刚才还想着怎么照顾他别冻着,怎么跟他解释这铁疙瘩的问题。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自惭形秽猛地涌上郝建国的心头。 “小苏…苏…苏医生…你…你咋…”郝建国结巴了,话都说不利索。 苏明远似乎没注意到郝建国的震惊,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挽起自己棉袄的袖子,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衬衣袖子,语气依旧平静:“郝哥,别愣着,时间不等人,这湿气重,车凉透了更麻烦。你经验足,动手查,需要什么工具,递什么零件,你吩咐,我给你打下手。我眼神还行,指哪儿看哪儿。” 这姿态放得何其之低! 明明是他在关键处点醒了方向,却把动手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郝建国,给足了这位老司机面子和发挥的空间。 郝建国猛地回过神来,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敬佩冲刷掉了之前的尴尬和惊愕。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好!小苏医生,你说得在理!听你的,先啃油路这块硬骨头!” 他不再把苏明远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兄弟”,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甚至能提供关键帮助的同伴。 他迅速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满是油污的工具箱,“哐当”打开。里面扳手、套筒、钳子、螺丝刀一应俱全,还有一小卷铁丝和几块擦油布。 “大号活动扳手!快!”郝建国头也不抬地吩咐,人已经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不顾脏污,上半身探进了车底,去摸索那根主油管靠近油箱一端的接头。 苏明远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在工具箱里一扫,精准地抓起那把最大号的活动扳手,稳稳地递到郝建国向上摊开的手掌里。 动作干脆利落,时机分毫不差。 “咔哒…咔哒…”郝建国在车底用力,扳手卡死螺母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他因为用力而发出的闷哼。 山风凛冽,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吹得人透心凉。 泥浆很快浸透了郝建国膝盖处的棉裤,油污也蹭了他一脸一脖子,但他浑然不觉。 “见鬼!这接头螺母锈死了!小苏医生,给点除锈剂!再给我那把敲击扳手,带加力杆的!”郝建国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 ............ 第254章 你小子真会啊! 苏明远立刻在工具箱里翻找,很快找出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铁罐和一把特制的、尾部可以套加长钢管的重型敲击扳手。 他蹲下身,准确地将东西塞进郝建国的手里。 “郝哥,悠着点力,别把油管丝扣拧崩了。”苏明远适时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郝建国耳中。 郝建国心头一凛,手上加力的动作下意识地收敛了两分狂暴,多了一分控制。他喷上除锈剂,等了几秒,然后用敲击扳手配合加力杆,小心翼翼地、有节奏地敲击、加力。 终于,“嘎嘣”一声脆响,顽固的螺母松动了! “成了!” 郝建国的声音带着兴奋。他费力地拧下螺母,抽出一截油管,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 果然! 油管靠近接口处,不知是被颠簸震裂了还是被杂质堵塞,已经严重变形瘪塌,油路完全断绝! “找到了,就是它!主油管瘪了,堵得死死的。”郝建国从车底退出来,脸上黑一道油一道,却咧着嘴,举着那截报废的油管,像举着战利品。 他看向苏明远,眼神里的佩服简直要溢出来:“小苏医生,你真是神了!一耳朵就听准了!” 苏明远只是淡淡一笑:“瞎猫碰上死耗子。郝哥你手快。”他指了指工具箱,“备用油管有吗?我记得你们跑长途的,这种易损件都会备一点。” “有!有!”郝建国连忙点头,对苏明远这份“记得”司机行规的细心又高看了一眼。他快速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根用油纸包着的新油管。 更换油管是个细致活。郝建国再次钻进车底,苏明远就半跪在旁边,稳稳地举着煤油打火机,这年头手电筒是稀罕物,司机多用这个照明。 昏黄跳动的火苗,映照着郝建国专注的脸和灵巧的手。 苏明远则像一个最称职的助手,郝建国需要什么尺寸的扳手、开口扳还是梅花扳、要不要垫片、需不需要临时固定…… 他总能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递过去。 他甚至能预判郝建国的动作,在对方刚觉得某个角度别扭不好发力时,苏明远已经调整了打火机的角度,让光线正好聚焦在需要的位置。 甚至在郝建国拧紧最后一个卡箍螺丝前,及时提醒一句:“郝哥,垫片角度再调一下,有点歪,怕漏油。” 这种无声的默契和精准的辅助,让郝建国简直如虎添翼。 他感觉这次修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仿佛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东西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这哪里是帮忙打下手? 这简直是脑子里长了眼睛、手上装了弹簧的神仙队友! 油管终于换好。 郝建国爬出来,顾不上浑身泥泞,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再次跳上驾驶位。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突…突突…突突突…”引擎发出一阵略显干涩的启动声,就在郝建国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熟悉的、充满力量的轰鸣声终于再次咆哮起来!低沉、稳定、澎湃有力! “着了!哈哈!着了!”郝建国兴奋地一拍方向盘,激动地看向站在车旁的苏明远。 苏明远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佛这趟旅程才刚刚步入正轨。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副驾:“郝哥,还得是你这手艺,化腐朽为神奇。” “神奇个啥!”郝建国大笑,一边用油污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一边麻利地挂挡起步,“要不是你点醒我,又帮得那么到位,我老郝今天怕是要在这半山腰当山大王了!” “小苏医生,我老郝今天算是真服了!你这脑袋瓜子,你这双手,还有你这稳当劲儿…啧!”他摇着头,语气感慨万千,“我原想着,你医术高明,心肠好,是活菩萨…现在看,你简直就是个…嗯…全乎人!啥都懂,啥都会!十六七岁?说出去谁信呐!我老郝走南闯北这些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稳当、这么厉害的年轻人!” 卡车重新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引擎的轰鸣似乎比之前更加欢畅。 郝建国开着车,话匣子也打开了。 苏明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投向窗外。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车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险峻而荒凉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 第255章 终达广庆市 两日后的正午,阴沉的天空终于兜不住水汽,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冷网,无声地笼罩着广庆市略显空旷的街道。 车轮碾过湿漉漉、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郝建国驾驶着那辆深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带着一身山野跋涉的风尘与浓重的机油铁锈味儿,缓缓驶入了市区。 苏明远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去。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三四层楼房,墙体斑驳,露出暗红的砖色。 行人不多,大都穿着半旧的深蓝或灰黑色棉袄,步履匆匆,面容沉郁。偶尔驶过的公交车,车顶背着巨大的煤气包,吭哧着在湿滑的路上爬行。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湿土和一种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淡淡臭水沟气味的清冷感,与山区纯粹的凛冽截然不同。 “可特么算到了!”郝建国重重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夹杂着进入相对安全地带的松弛,“苏医生,瞅见没,这前头就是市里最大的国营饭店!咱哥俩得好好犒劳犒劳自个儿的五脏庙!这两三天在山里,冻得卵子都快缩没了,啃的干粮能把牙崩掉!要不是您......” 他顿了顿,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感激:“要不是您那些烧饼续着命,这趟可真够呛!” 苏明远活动了一下在颠簸中几乎僵硬的身体,感受着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还未完全驱散,点头道:“确实不容易。郝哥,这趟辛苦你了。” 他透过雨幕看着那栋挂着“广庆市国营第一饭店”牌匾的建筑,门脸不小,但透着一股子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因物资匮乏而难以掩饰的简朴。 郝建国熟练地将卡车停在饭店侧面一个相对宽敞的泥地空场上,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咱这趟要去的地儿是红星钢铁厂,在明水镇,”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从这儿过去,还得二百多里地。好些路压根儿就是土路,下了这场雨,更够呛,搞不好就得陷进去推车,今儿得吃饱喝足,攒足了力气!” 他跳下车,从驾驶座底下拽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土,又低头仔细翻看着包里用橡皮筋捆好的各种票据,嘴里念叨着:“粮票...肉票...油票...嘿,还好上回帮后勤老张拉货,他多给了几张工业券换的本地饭票,够咱爷俩造一顿好的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带着点自豪的表情,“苏医生,您甭跟我客气!救命之恩,路上又吃了您那么多精贵东西,今儿这顿,必须算我的。您要推辞,那就是瞧不起我郝老粗!” 苏明远看着郝建国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紧张的眼神,明白这顿饭对这个朴实汉子意义重大。 这是一种偿还,一种心理上的平衡,更是他表达情谊最直接的方式。 他笑了笑,温和地说:“行,郝哥,听你的。正好尝尝这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 这话让郝建国咧开嘴,笑容顿时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两人推开国营饭店厚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食物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雨天的阴冷。 饭店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空旷,水泥地面,刷着绿漆的墙裙,屋顶吊着几盏蒙着灰的日光灯管,光线有些昏黄。 桌椅是简陋的长条木桌配长条凳,擦得还算干净。此刻正是饭点,但整个大厅只稀稀拉拉坐了四桌人,越发显得空旷冷清。 ..... 第256章 突发情况 靠门口一桌,坐着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沾着机油的工人,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桌上只有一小碟咸菜和一盘清炒白菜帮子。 另一桌是三个穿着深色干部服、袖口露着白衬衫的人,面前摆着两盘素菜和一小盆汤,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 靠窗一桌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只点了一碗阳春面和一小碟花生米,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小口小口地吃着花生米。 还有一桌在角落里,远远看去是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门口,女的穿着干净整洁。 郝建国熟门熟路地领着苏明远在靠柱子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 一个腰间系着同样发白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约莫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拿着个小本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眼皮都没抬:“吃啥?” “同志,麻烦您!”郝建国连忙堆起笑容,从帆布包里小心地掏出几张盖着红印的票据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来一个回锅肉,要肥点儿的!再来个蒜苗炒鸡蛋!打三碗糙米饭!嗯...有骨头汤没?有的话也来两碗,暖暖胃!” 他报菜名时带着一种豪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服务员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郝建国放在桌上的票据,又扫了一眼衣着朴素的苏明远,鼻子里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撕下两张小票,收了钱票,转身朝后厨方向拖长调子喊了一声:“三号桌,回锅肉一份—蒜苗炒蛋一份......”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等待上菜的间隙,郝建国搓着手,压低声音对苏明远说:“苏医生,您瞅着吧,这儿的回锅肉可是一绝!大师傅舍得放油,那肉片煸得焦黄,蒜苗炒得翠生,下饭!就是...这年月,肉少,蒜苗估计也稀罕,分量肯定不如前两年足了。” 他语气里带着对美食的向往,也有一丝对现实的无奈。 苏明远打量着四周,这国营饭店虽显清冷,但比起前几日餐风露宿、啃干粮的日子,坐在这里,闻着后厨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油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安稳与奢侈。 他点点头:“郝哥是行家,跟着你有口福。” 不多时,饭菜陆续上来。 回锅肉果然如郝建国所言,肉片切得薄而大,煸炒得边缘卷曲焦脆,红油赤酱,散发着浓烈的豆豉和蒜苗混合的香气,虽然肉片数量不多,零星点缀着,但那油汪汪的色泽和霸道的香味,在1961年末的寒冬里,已是不折不扣的珍馐。 蒜苗炒鸡蛋黄绿相间,鸡蛋炒得嫩滑蓬松,蒜苗段透着鲜亮的翠色。 盛在粗陶海碗里的糙米饭,米粒粗粝,颜色泛黄,但热气腾腾。两碗飘着零星油花、几片葱花和一小块碎骨头的“骨头汤”也端了上来。 “来来来,苏医生,动筷!别客气!”郝建国殷勤地拿起筷子,先给苏明远碗里夹了两片油亮亮的回锅肉,又舀了一大勺金黄的鸡蛋盖在苏明远碗里的糙米饭上,“趁热吃!这油水,在山里可不敢想!” 苏明远没有推辞,夹起一片回锅肉送入口中。咸鲜、微辣、浓郁的酱香和猪油特有的丰腴感瞬间在舌尖炸开,混合着糙米饭粗粝的口感,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大师傅的手艺确实扎实,简单的食材,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他由衷赞道:“郝哥说得对,确实香!” 郝建国见苏明远吃得满意,自己更是高兴,也大口扒起饭来,吃得满头冒汗,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两人埋头享用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大餐”,暂时忘却了路途的艰辛和窗外的凄风冷雨。 就在苏明远刚喝了半碗骨头汤,准备再添点米饭时。 “砰当——哐啷——!” 一连串刺耳的声音骤然打破了饭店里相对安静的用餐氛围! 是凳子被猛烈撞倒、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变调的、极度痛苦的、仿佛被掐住喉咙的嘶气声响起:“呃...呃呃...嗬...” .................... 第257章 我能救他 苏明远和郝建国同时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声音来自角落那桌先前没太看清的一男一女。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从长条凳上滑倒在地,一手死死捂着脖子,一手痉挛地抓着桌沿试图支撑身体。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充满了惊恐和窒息带来的痛苦。 嘴巴大张着,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却只能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嗬嗬”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双腿蹬踹着,身体剧烈地扭动挣扎。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蓝色“列宁装”,领口翻出雪白的衬衫领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额前是整齐的刘海。 她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此刻盈满惊惶、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眉清目秀,气质文静,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正是这个年代典型的高校女学生的模样。 此刻,她脸上血色尽失,慌乱地扑到少年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变了调: “小川!小川你怎么了?别吓姐啊!小川!!”她手足无措地去扶弟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吐出来!吐出来啊!” 她使劲拍打弟弟的后背,试图让他把卡住的东西咳出来。 但那少年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间,隐约可见一点花生米的碎屑,他痛苦扭动的样子更甚,窒息感带来的濒死挣扎让他的力量变得异常大,几乎要挣脱姐姐的搀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国营饭店瞬间炸了锅!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门口那桌的工人惊得站了起来。 “看着像是噎住了!”干部桌的一人也离席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哎哟喂!吃花生米卡住了吧?作孽哦!”带着孙子的老人也惊得站起,小孙子吓得躲到爷爷身后。 “快!快给他灌水!顺下去!”有人急吼吼地提议。 “胡闹!不能灌水!越灌越糟!得赶紧送医院!”干部模样的人比较有见识,立刻反驳。 “对对对!送医院,最近的医院在......在城西!快!小伙子,快背上他!”有人附和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热心肠青年已经冲过去,就要伸手去拉那叫小川的少年,准备背起来跑。 女孩看着弟弟越来越青紫的脸,气息微弱下去,蹬踹的力气也在减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小川,你坚持住!姐送你去医院!” 她声音凄厉,带着绝望,自己也伸手要去拉弟弟。 现场一片混乱,拍背的、喊送医院的、提议灌水的、要直接背人的......嘈杂的人声和少年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交织在一起,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小小的一角。 那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已经完全慌了神,美丽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无助,徒劳地抱着弟弟的肩膀,力气根本按不住濒死少年的挣扎,眼看就要听从众人意见让人背起弟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明远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步就冲到了混乱的中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如磐石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慌乱,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 “都别动他!别背!我能救他!” 这一声如同定身咒,让正要弯腰背人的青年僵住了动作,让吵嚷着出主意的人瞬间噤声,让慌乱拍打弟弟后背的女孩也愕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声音来源。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齐聚焦在苏明远身上! .................. 第258章 救人,海姆立克 只见这个穿着半旧深蓝色工装棉袄、面容年轻却异常镇定的青年,已经一步跨到了那窒息少年——小川的身边。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拨开还在徒劳拍打弟弟后背的女孩的手,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抓住小川捂在脖子上的手腕,以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其拉开。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少年青紫的面孔、痛苦凸出的眼球和沾着花生碎屑的嘴角,迅速确认了情况。 “是气管异物梗阻!花生米完全阻塞!”苏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瞬间压下了现场最后一点嗡嗡的议论。 他看都没看旁边已经彻底呆住、泪痕满面的女孩,沉声喝道:“你让开!别挡着!” 那文静的女孩被他略带严厉的语气惊得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弟弟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露出后面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惊恐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绕到小川身后——此刻少年几乎已瘫软在地,只有微弱的抽搐。 苏明远双腿分开,微微屈膝站稳,双臂从少年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上半身牢牢圈住。少年的头无力地后仰,靠在苏明远胸前,青紫的脸正对着天花板昏黄的灯光,凸出的眼球里映着死亡的颜色。 “呃...呃...”小川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气,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似乎失去了意识! “啊——”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腿一软,几乎瘫倒。 围观众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人不行了! 苏明远却反而更加冷静。他双拳紧握,一手握拳,拳心向下,拇指关节凸起,顶在了少年肚脐正上方的上腹部——那是剑突下的位置!另一手则紧扣住这只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如同铁钳般向内、向上,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狠狠地、迅猛地冲击了一次! “呃!”小川软倒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顶得向上一窜!但喉咙里除了沉闷的撞击声,没有任何异物被排出的迹象! 苏明远毫不停顿,位置精准不,第二次冲击!更加迅猛有力! “嗬...!” 第三次!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现,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冲击的力道之大,让周围的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闷响! “咳——噗!!!” 就在第三次冲击的瞬间,一颗沾满粘液、几乎被碾碎的花生米,混杂着一些粘稠的口水,如同子弹般从小川大张的口中激射而出。 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冰冷的水泥地上,滚了两滚。 “呃——咳咳咳!咳咳......嗬...嗬......”紧接着,一阵剧烈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泣音的巨大咳嗽声,从小川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像虾米一样剧烈地弓着背,拼命地咳嗽、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但无疑,那是生命重新涌入的声音! 他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是因剧烈咳嗽和缺氧后的苍白,最后又因重新拥有了呼吸的权利而泛起潮红。凸出的眼球渐渐回缩,虽然还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但属于活人的生机已然回归! 整个国营饭店,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少年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从苏明远喊出“我能救他”,到他冲上前,再到那三下精准、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冲击动作,最后到那颗致命的异物伴随着剧烈咳嗽喷射而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拍背无用!灌水危险!背着跑更是加速死亡!而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用的方法闻所未闻,却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这少年抢了回来! 死寂之中,所有复杂难言的目光——惊愕、震撼、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后怕、探究、好奇、感激——如同无数聚光灯,牢牢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刚刚放下手臂、微微喘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惊人沉静的深蓝色身影——苏明远身上。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凭空降临在这1961年广庆市国营饭店里的一道神迹。 柜台后的服务员忘了擦拭桌子,张着嘴,手里油腻的抹巾掉在地上浑然不觉。后厨门口,一个系着白围裙、胖胖的大师傅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炒勺,勺里的油正滋滋作响,他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魔术。角落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下意识地搂紧了小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悸后的庆幸。那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而那位穿着列宁装、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女孩——少年的姐姐,此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桌角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镜滑落到鼻尖,也全然不顾。 她仰着头,一张梨花带雨的清秀脸庞上,泪痕交错,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无法言喻的感激与震撼,直直地、凝固了般,定在苏明远沉静如水的脸上。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劫后余生的哽咽气音,所有的语言和力量,都化作了那两道穿透镜片、死死锁定的目光。 郝建国站在苏明远侧后方不远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糙米饭团。 他脸上的表情最为复杂。没有其他人的惊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和激动。 ................ 第259章 精益堂上 国营饭店里的骚动还未完全平息。 小川的咳嗽声渐渐缓了下来,青紫的脸颊重新泛起活人的血色,只是整个人还瘫软在地上,额角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明远蹲在他身边,又仔细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少年冰凉的手背,温声道:“没事了,异物已经咳出来了,气管通了,后面几天可能会有些咳嗽和喉咙痛,那是正常反应,多喝温水,别吃硬东西,养两天就好。” 他说着,便起身让开位置,好让瘫坐在地上的那位文静姑娘能靠近弟弟。 那姑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的,一把将小川的脑袋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发出压抑的啜泣。 小川倒是缓过劲来了,从姐姐怀里挣出半张脸,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朝苏明远咧嘴笑了一下,哑着声道:“大……大哥,你……你手劲儿真大……我差点以为我要过去了……那一瞬间,我眼前都黑了,真的,啥都看不见了,就感觉有人在拽着我往一个特别黑的地方走……” “小川!”姐姐杨倩柔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胡说……”小川委屈地嘟囔了一句,又仰头去看苏明远,那双还泛着泪花的眼睛亮晶晶的,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崇拜与感激,“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干啥的?你刚才那几下也太厉害了!我感觉我肚子都被你顶穿了,那花生米‘噗’的一下就飞出去了!你是大夫吗?你在哪家医院工作?” 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语速极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和兴奋,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他。 苏明远被他这反应逗得嘴角微弯,淡淡道:“我是宏渡钢铁厂医务室的配药师,姓苏,苏明远。算不上什么正经大夫,就是懂些急救的土法子。” “苏大哥!”小川立刻响亮地叫了一声,眼睛更亮了,“你这哪是土法子啊!你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苏大哥,你收我当小弟吧!” “小川!”杨倩柔又气又急,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红晕。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弟弟坐直了些,自己这才撑着桌腿慢慢站起来,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仪态恢复端庄。 她转向苏明远,微微欠了欠身,声音细细的,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和认真:“苏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弟弟从小就这样,吃东西急,说了多少回也不听,今天要不是遇到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强忍着没有落泪,从自己列宁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硬牛皮纸糊的简易钱包,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从里面抽出几张票子和一些零钱,递过来。 “苏同志,这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表达我的谢意,但这是我和小川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苏明远看着那几张票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长相清秀、肌肤白皙、一看就没怎么经历过风霜的年轻姑娘。 凑近了,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极雅致的清香。是雪花膏的味道。而且不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粗糙的蛤蜊油或者马牌油,是带着某种花香的雪花膏,至少在友谊商店或者大城市百货大楼的柜台里才能见到的好东西。 普通人家的姑娘,可用不起这个,也用不起这样的雪花膏。 再加上她这一身干干净净、熨烫平整、连领口的白衬衫都翻得一丝不苟的列宁装,脚上那双黑色灯芯绒面的布鞋,鞋底还打着漂亮的蝴蝶结鞋带,以及她说话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教养良好的谈吐,苏明远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这姑娘,出身不一般。 在这个年代,在广庆市这种地方,能穿得起干净列宁装、用得起好雪花膏、举止又这般得体的年轻女性,要么是领导干部子女,要么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要么就是曾经的工商业主后代。 但苏明远没有贸然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姑娘,举手之劳,换谁遇上都会搭把手的。这钱票你收好,我不能要。” “可是……”杨倩柔急了,她显然不擅长这种推来让去的社交,拿着钱票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递出去也不是,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眼里写满了不知所措。 周围那些围观的食客也渐渐回了神。 门口那两个穿工装的工人互相嘀咕了几句,眼神里满是惋惜。 角落里那位白发老者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柜台后的女服务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月还有人嫌钱票烫手的”,转身又进了后厨。 “苏大哥,你就收下吧!”小川坐在地上,仰着头,大大咧咧地喊,“我家不差这点钱!我爹是精益堂的!杨氏精益堂,你知道吗?就前面那条街上最大的那个药房!我们家……” “小川!”杨倩柔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制止的意味。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窘迫和着急。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训斥道:“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提家里的名号!现在公私合营了,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话不能乱说的!” 小川被姐姐一凶,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我这不是想帮苏大哥吗?人家救了我的命,我连自己家底都不能说啊……” ........ 第260章 杨氏姐弟 苏明远心里一动。 杨氏精益堂。 他在来广庆市之前,确实打听过这边的药材市场。 广庆市是西南地区重要的药材集散地,而精益堂是当地最大的药房之一,历史悠久,据说从清末就开始经营,鼎盛时期在周边几个县城都有分号。 广庆解放后,精益堂率先响应公私合营,杨家的产业被收归国有,成立了精益堂公私合营药房,杨家的长辈继续在里面担任经理或者技术指导一类的职务。 据说杨家的老爷子——杨倩柔的爷爷——解放前就去了香港,留下儿子在国内维持家业。 这些信息,是苏明远在龙兴镇和鸡冠镇的黑市上,与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闲聊时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精益堂是个潜在的药材采购渠道,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去接触。 没想到,今天在这国营饭店里,阴差阳错地就撞上了杨家的孙女和孙子。 苏明远心念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了杨倩柔一眼,这姑娘还有些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咬着下唇,眼里的窘迫和焦急一览无余。 苏明远已经看明白了,这姑娘书读得多,学问应该不浅,但在人情世故和待人接物上,显然缺乏经验,属于那种在书本里长大、被家庭保护得极好的乖乖女。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这种局面,只能干着急。 这种性格的人,说好听点叫单纯善良,说难听点叫不通世故。但也正因为如此,苏明远反而更放心了。 他害怕的,是那种八面玲珑、心机深沉的世家子弟。 眼前这个姑娘,显然不是。 “杨姑娘”苏明远放缓了语气,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你弟弟没事了,这是最重要的。至于谢礼,真的不用。我要是收了,那救人的性质就变了,我这心里也不踏实。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头给我送几包甘草片就行,我正好配药用。”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又巧妙地提到了“配药用”,为后续可能的合作埋了个伏笔。 杨倩柔果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点头:“甘草片是吗?好的好的,我回头就给您送去……啊,对了,还不知道苏同志您在广庆市住哪里?我给您送到哪里去?” “我暂时住在朋友那里,”苏明远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郝建国,“搭他的车来的,办点事,过几天就回去。” 郝建国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此刻被苏明远点到,立刻挺了挺胸脯,朝杨倩柔憨厚地笑了笑。 杨倩柔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明远,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苏明远心里对这位“书呆子”姑娘又多了一层判断:她是真的不善言辞,也不太会应酬场面。 这时,小川已经从地上彻底恢复过来了。 这小子身体素质不错,刚才还差点没命,这会儿就能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两步蹿到苏明远面前,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苏大哥,我不管,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亲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到了广庆市,就是到了我家!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家吃饭!让我爹我妈好好谢谢你!” “小川,你别胡闹……”杨倩柔伸手去拉弟弟,小声劝阻。 苏明远看着小川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又看了看杨倩柔那虽然嘴上阻止、但眼底其实也带着几分期盼的纠结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 如果只是单纯救人,他确实不想跟这些“来历不简单”的人走得太近。 再过几年就是那场席卷全国的运动,现在结交的每一层关系,都可能在未来变成定时炸弹。他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但杨氏精益堂这条线,对他的计划太重要了。 他来广庆市就是为了找药材、找物资、找新的商城金来源渠道。 精益堂这种老字号,在药材行业有几十年的积累,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药材产区和采购网络。 如果能通过杨家的关系,建立起一条稳定的药材供应渠道,对他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 更何况,杨家的老爷子在香港。 而他苏明远未来的计划,就是去香港。 如果能在国内就跟杨家建立起良好的关系,等将来到了香港,说不定就能借助杨家老爷子的人脉和资源,更快地站稳脚跟。 穿越到这个年代,还拥有系统,他不想再蹉跎十年。 他更想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明远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但他不会表现得太急切。 他先看了看杨倩柔,语气诚恳道:“杨姑娘,小川没事了,我也放心了。你们姐弟俩先回去好好休息,小川这两天饮食要注意,别吃硬的,多喝温水,如果咳嗽厉害,可以用点甘草片熬水喝。” 杨倩柔点了点头,认真记下,那副模样像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 然后他才转向小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川,你以后吃东西可不能再这么急了,这次是遇到我,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至于认大哥的事,咱们有缘再说,行不行?” “不行!”小川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大哥!我杨小川这辈子就认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国营饭店蹲着!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他说着,当真一屁股坐回了长条凳上,双手抱胸,一副赖定了的架势。 杨倩柔气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拽他胳膊:“小川!你多大了还耍赖!快起来!” “我不!” 苏明远看着这姐弟俩拉扯,不禁莞尔。 这小川虽然有点虎,但性子直率赤诚,倒是比那些弯弯绕绕的人让人舒服得多。 他伸手拦住了杨倩柔,笑着道:“杨姑娘,算了,别跟这孩子较劲了。” 他看向小川,认真地问道:“你真想认我这个大哥?” “一万个真心!”小川拍着胸脯,嗓门洪亮。 “那好,”苏明远点了点头,“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个大哥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也不会跟你客气。你要是认了我,以后可得听我的话,至少吃东西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的。” “没问题!全听大哥的!”小川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刚才差点丢掉性命的事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 第261章 邀约 杨倩柔站在旁边,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偷偷看了苏明远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感激,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年轻姑娘的羞涩。 毕竟,苏明远长得不差。经过这几个月的营养改善,他的身量已经比穿越之初拔高了不少,面色红润,眉目俊朗,再加上那股子沉稳内敛的气质和超乎年龄的见识,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像个农村少年,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反而有种经历过世事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杨倩柔在学校里待得久,接触的都是同龄的男同学,一个个要么书生意气、夸夸其谈,要么稚气未脱、毛手毛脚。 像苏明远这样沉稳、低调、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年轻人,她还真没怎么见过。 “苏同志,”杨倩柔终于下定了决心,扶了扶眼镜,声音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比之前清晰坚定多了,“既然您不肯收谢礼,又不肯让我们太破费,那这样行不行——请您今天务必到我家吃顿便饭。不是什么席面,就是家常菜,让我爹我妈亲自给您道声谢。您和小川也算有缘分,他在家里老念叨想要个哥哥,您要是有空,就赏个脸,来家里坐坐。”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苏明远的袖口,不敢直视他的脸,耳尖微微泛红。 苏明远心中暗笑,这姑娘果然不擅长社交,连请人吃饭都说得这么客气拘谨,像是背课文一样。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作沉吟,然后看向郝建国:“郝哥,你看呢?咱们的事紧不紧?” 郝建国是个跑江湖的,最会看眼色行事。 他早就看出了这姐弟俩出身不简单,苏明远这是想借坡下驴,给双方一个台阶。 于是立刻接话道:“苏医生,咱今天刚下雨,明水镇那边的土路怕是进不去了,怎么也得等路面干个一天半天的。你要去朋友家坐坐,正好,我在招待所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后天再走也不迟。” 苏明远点点头,转向杨倩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杨姑娘,就叨扰了。” 杨倩柔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她用力点了点头:“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我家就在精益堂后面那条巷子里,不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苏大哥,我带你认路!”小川直接蹿上来,一把挽住苏明远的胳膊,那热情劲儿像是认识了多年的亲兄弟。 苏明远被小川半拖半拽地往外走,经过柜台时,朝那个目瞪口呆的女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和零钱,放在柜台上:“同志,刚才那桌的饭菜钱,补上。” 那女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柜台上的钱票,又看了看苏明远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人可真怪”,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把票据收了。 国营饭店的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变成毛茸茸的细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广庆市的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多,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白的天光。 苏明远被小川拉着走在中间,杨倩柔走在旁边略靠后的位置。 三个人沿着湿漉漉的青石路,朝着精益堂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苏明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杨姑娘,你刚才说精益堂现在是公私合营的,那里面现在还收不收药材?我手上有些品质不错的货源,正想找地方出手。” 他这话问得极其自然,像是在闲聊,但目光却认真地落在杨倩柔的脸上。 杨倩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认真地点了点头:“收的收的,精益堂现在虽然合营了,但药材采购这一块儿,还是我爹在负责。苏同志您有药材要出手?什么样的药材?我们精益堂的收购标准很严的。” “严格好啊,”苏明远笑了笑,“好东西自然要卖给识货的人。回头我拿些样品给你爹看看,他要是觉得行,咱们再谈。” “嗯!”杨倩柔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专业和好奇之间的神情,“我爹最懂药材了,他干这一行三十多年了,什么药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 苏明远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精益堂的经理,杨倩柔的父亲,看来是个行家。 跟行家打交道,反而比跟那些半吊子的人打交道容易。行家识货,你拿出好东西,对方自然知道价值,不用费太多口舌。 他正想着,小川突然又冒出一句:“苏大哥,你是不知道,我姐在省城的医科大学读书呢,明年就毕业了,以后也是大夫!你们都是学医的,肯定有话说!” “哦?”苏明远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杨倩柔。 杨倩柔的脸又红了,瞪了弟弟一眼,低声解释道:“是……是学药学的,不完全是大夫……主要学的是药物制剂和药理……” “药学好啊,”苏明远由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药物制剂和药理,是医药的基础。没有好的制剂工艺,再好的药材也发挥不出效果。” 他这话不完全是客套。 他想起自己在钢铁厂和制药厂做的那些事,改良止血粉、调配小柴胡颗粒、优化清瘟败毒饮的生产工艺,本质上就是制剂和药理层面的工作。 如果杨倩柔真的精通药学,那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可以聊的东西。 杨倩柔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配药师”会说出这样专业的话。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正视了苏明远一眼。 那双躲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属于读书人的坦诚和认真。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嘴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苏明远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小川的脚步,拐进了精益堂后面那条幽静的青石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青砖砌成的老墙,墙头爬着些枯黄的藤蔓。 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带着门楼的院子,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块匾,虽然被雨水淋得发暗,但那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写着“杨宅”二字。 目的地,到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 第262章 杨倩柔的家 苏明远跟着杨倩柔姐弟穿过门楼,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的墙根种着些寻常的花草,冬日里大多枯黄了,只余几株腊梅,在细雨中缀着米粒大的花苞,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冷香。 院子不算小,方方正正的三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青砖灰瓦的木头房,廊下柱子是上好的杉木,虽然漆面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是费了心思的。院坝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间生着些苔藓,雨水浸润后泛着幽绿的光。 苏明远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院子,放在几十年前,少说也是殷实人家的宅子。 三合院的格局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这位置、这用料、这进深,处处透着讲究。放到如今,和龙兴镇上那些干部家属院比起来,自然算不得光鲜,主要是砖瓦结构优势太大,但和溪口村那些土墙茅草房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他注意到东厢房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上书“精益求精”四个大字,落款处一行小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依稀能辨认出“光绪二十三年”的字样。 匾额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时常有人打理。 院子中央有一口青石井台的老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四周有细细的凹槽引流,设计得极为实用。井台旁架着一个木头辘轳,上面缠着粗麻绳。 苏明远的目光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吸引了过去。 灶房在院子的东南角,门前檐下,十来个煤炉一字排开,每个炉子上都架着一只陶瓦药钵,黑漆漆的钵体被烟火熏得看不出本色,里面的药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混着药香升腾而起,被细雨压得低低的,缭绕在屋檐下不散。 这些药钵熬的药各不相同,有的气味清冽,有的浓烈呛鼻,有的带着甘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层次感。 苏明远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分辨着。 左边第三钵是麻黄汤,加了桂枝和杏仁,主发汗解表。    右起第二钵是四物汤的底子,川芎和当归的味道很足,但黄芪的用量明显偏重,应该是给气虚血亏的病人用的。    而正中间那钵最浓的,是柴胡桂枝汤,但里面多了一味葛根……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医药世家,果然不简单。 单从这药材配伍的火候和手法来看,处处都是老练的药工才有的精准,寻常中医熬药断然不会这般讲究。 “苏大哥,你看什么呢?”小川拽了拽他的袖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药钵,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那是我爹在熬药,精益堂现在虽然不坐堂了,但我爹还接些老主顾的方子,就在家里给熬好,让人来取。” “你爹亲自熬药?”苏明远问了一句。 “嗯呐!”小川挺起胸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我爹说,药是入口的东西,别人经手他不放心。而且我爷爷走的时候交代过,精益堂的方子,每一味药的火候都有讲究,差一分就差药效,这些年不管多忙,他都是亲手熬的。我从小闻这个味儿,鼻子都灵了,谁家煎药是不是偷了工,我一闻就知道!” 苏明远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尚未谋面的杨行建多了几分敬意。 在这个公私合营的年代,精益堂的产业已经交了出去,按照常理,杨行建完全可以拿一份工资混日子,但他依然每天亲力亲为地熬药,守着这块老匾和这份祖业,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正想着,灶房里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 她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斜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围裙上沾着些面粉和柴灰,显然是正在做饭。她的脸庞圆润,眼角有细纹,但五官端正,年轻时必定是个标致的人物,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当家主母的利落和从容。 “小川!你们可算回来了!”她一眼看见儿子,快步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你爹说你出去吃个饭,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准备让你姐去找你了。” “娘!”小川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又猛地弹出来,拽着苏明远的胳膊往她面前一推,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娘!这是我大哥!苏明远!他今天救了我的命!” “什么?”妇人脸色一变,手里的围裙攥紧了。 小川嘴快得像炒豆子,噼里啪啦把国营饭店里的事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比划,描述苏明远怎么冲上来、怎么从背后抱住他、怎么用拳头在他肚子上“砰砰砰”顶了三下、那颗花生米怎么“噗”地飞出来。 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不是要命的危机,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妇人的脸色却随着儿子的讲述越来越白,最后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杨倩柔赶紧扶住。 “娘,您别急,小川真没事了。”杨倩柔轻声安慰,又抬起头,朝苏明远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苏同志……”妇人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郑重地朝苏明远鞠了一躬,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您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小川这孩子从小吃东西就急,我们说了千百回也不改,今天要不是您……我……我真不敢想……” “曲姨,您言重了。”苏明远双手虚扶,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学医的,遇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这是分内的事。” 他这声“曲姨”叫得自然,之前听小川提过一嘴母亲姓曲,便用了当地对长辈的常见称呼。 妇人姓曲,名慧兰。 “哎,好孩子,快进来坐!”曲慧兰擦了擦眼角,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老杨!老杨你快出来!倩柔和小川带救命恩人回来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沉稳的男声:“知道了,我把这锅药收完就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 第263章 杨行健 杨行建。 他大约四十五六岁,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药渍。面庞清瘦,颧骨微高,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聚拢,看人时总像是在打量,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感。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角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苏明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手。 那双暴露在袖口外的手,指节粗大,指腹上布满老茧,指甲修剪得极短——这是常年抓药、切药、炮制药材的手。掌心的纹路很深,虎口处还有几道陈旧的划痕,应该是切药时不小心留下的。 这是一个真正在一线干过的行家。 杨行建的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工装棉袄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沾着泥点、却擦得锃亮的黑布鞋。 审视,但不动声色。 苏明远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些年,见过太多这样打量人的眼神,带着戒备、衡量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防。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含笑,任由对方审视。 “爹!”小川已经蹿到父亲面前,把刚才对母亲讲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添油加醋的功夫比先前更甚,“……你是没看见,苏大哥那三下,每一下都带着风!‘砰’的一声,我就觉得整个肚子都被顶穿了,然后那颗花生米就飞出来了,啪嗒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杨行建听完了儿子的讲述,又看了看女儿。杨倩柔微微点头,轻声补充了一句:“爹,是真的。当时围观的人都吓坏了,有人说要灌水,有人说要背着去医院,只有苏同志冲上来,前后不到半分钟,小川就咳出来了。” 杨行建沉默了几秒。 苏明远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目光也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什么。但脸上仍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角的线条放松了些许。 “苏同志,是吧?”杨行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稳,“我叫杨行建。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苏明远点了点头:“杨叔,令郎确实是被花生米卡住了气管。这种情况很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排出,几十秒内就会窒息昏迷,几分钟就能致命。我当时用的是一种急救手法,通过冲击腹部膈肌,利用肺部残余气体形成气流,把异物顶出来。” 他刻意用了几句带专业术语的解释,说得平实简洁,不邀功,不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杨行建听到“冲击腹部膈肌”几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这手法,你从哪里学来的?” 苏明远早有准备,坦然答道:“我师父是一位老军医,早年在战场上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急症。他自己总结了一套针对气道异物的急救方法,传给了我。” 杨行建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来,苏明远也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杨行建的手掌粗糙温热,握力很重,苏明远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但面上依旧含笑。 “苏同志,”杨行建松开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虽然不大,却比方才的审视友善了太多,“谢谢你救了小川。我杨行建这辈子不欠人情,但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杨叔客气了。”苏明远笑着回道。 “行了行了,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快进屋坐!”曲慧兰已经麻利地在围裙上擦了手,热情地招呼着,“老杨,你把珍藏的那坛子酒拿出来!我去供销社再买点菜!” “娘,我跟你去!”小川自告奋勇。 “你给我老实待着!”曲慧兰和杨倩柔几乎异口同声地喝道,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小川被按在了凳子上,嘴里嘟囔着我都没事了,但也不敢再乱动。 苏明远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堂屋的陈设简朴,正墙挂着一幅中堂,是松鹤延年的水墨画,画风古朴,落款看不清了。 两侧对联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笔力遒劲,一看就是老物。条案上摆着一对青花瓷瓶,插着几枝干枯的梅花。 角落里有一个大书柜,里面除了几本线装医书外,还摆着不少西药典籍和化学手册。 “这是家父留下的。”杨行建注意到苏明远的目光,淡淡解释道,“闲来无事,翻翻看看。” 苏明远点头,没有多问。 不多时,曲慧兰提着竹篮回来了,篮子里用油纸包着几样吃食。 一块腊肉、一大把干笋、一包豆腐干,还有一小把鲜嫩的冬寒菜。 在这个年头,能凑出这些东西,已经算是下了血本。 灶房的火重新烧旺了,杨倩柔系上围裙进去帮忙,被曲慧兰赶了出来,只好坐在堂屋里陪客。 她坐在苏明远斜对面的条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上课时被先生点了名的样子。 苏明远觉得有些好笑,主动搭话道:“杨姑娘在省城医科大学,学的是药学?” “是。”杨倩柔点头,扶了扶眼镜,声音细细的,“我学的专业是药物制剂与炮制,明年六月毕业,论文方向是传统中药汤剂向颗粒剂的转化工艺研究。” 苏明远心头一动。 颗粒剂。 他在钢铁厂和制药厂搞的,正是颗粒剂的制备工艺。这个姑娘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实践几乎完全重合了。 “这个方向好。”苏明远认真地说,“传统汤剂虽然效果确切,但煎煮麻烦,不便携带,药效也不够稳定。做成颗粒剂,既能保留药效,又能标准化生产,是中药未来发展的一条重要路子。” 杨倩柔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有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说话也流畅了许多:“你也这么觉得?我导师说,现在国内做颗粒剂研究的很少,主要是设备跟不上,还有就是干燥工艺和辅料选择缺乏数据积累。我们实验室在尝试用喷雾干燥法……”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专业了,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抿了抿嘴唇。 ............. 第264章 黄芪枸杞当归药酒 苏明远笑了,温声道:“你说得对,喷雾干燥确实是个方向,但对设备要求高。如果条件有限,可以先用湿法制粒,用摇摆式颗粒机,干燥用热风循环烘箱,温度控制在六十度以下,辅料方面,可溶性淀粉和糊精的配比很关键……” 杨倩柔听得入神,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一直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的答案。 “苏同志……你……你怎么懂这么多?你不是……”她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妥,赶紧住了嘴,耳根红透了。 “我不是个钢铁厂的配药师吗?”苏明远替她补上了后半句,笑着摇摇头,“配药师也要制药,制药就要研究制剂工艺。我这个人,从小爱琢磨,什么法子都试试。” “你们在聊什么呢?”小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谁脸红了!”杨倩柔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我去帮娘端菜!” 她逃也似的跑进了灶房,连背影都在发烫。 小川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问苏明远:“苏大哥,我姐怎么了?” “可能是屋里有些热。”苏明远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吗?还行吧……”小川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又突然蹦起来,“对了苏大哥,你今晚一定要住我家!我带你去看我爹的药柜!我爹那个药柜可大了,比精益堂的还全!里面什么药都有!” “小川!”杨行建端着一坛酒从里间走出来,闻言皱眉道,“药柜是你能随便翻的?你苏大哥是客人,不许胡闹。” “我没胡闹!苏大哥自己就是配药的,看看怎么了?”小川振振有词地反驳。 杨行建不理他,把酒坛放在桌上,揭开封泥,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苏同志,”他一边往两个粗瓷碗里倒酒,一边说道,“自己土酒,粗劣得很,莫嫌弃。” 苏明远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酒香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又仔细看了看酒色——微黄清亮,挂碗。 “杨叔,这酒里……泡了药材?” 杨行建倒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苏明远一眼,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 “黄芪、枸杞、当归,还有一味……是陈皮,但陈皮的比例很小,对吧?”苏明远嗅了嗅,又补充道,“应该是为了调和药性,让酒更温和。” 杨行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好鼻子。”他端起自己的碗,朝苏明远示意,“这是我家老爷子留下的方子,用老黄酒作底,泡制的时候讲究节气,清明采的黄芪,霜降摘的枸杞,当归要三年生的,陈皮要新会的老皮。你居然全闻出来了。” 苏明远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方才借着端碗的动作,手指轻轻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实则是用系统扫描了一下这碗酒。 【发现药酒——杨氏家传配方(黄芪枸杞当归药酒)】 【品质:上品】 【预估价值:88元/斤(商城金)】 【备注:可上架商城,但配方已录入资料库,可自行仿制】 八十八元一斤的估值,比老白干高出近十几倍,不过这玩意儿放在二十一世纪应该不止这个价吧? 狗系统,又吃我差价! 苏明远心里有数了,这坛酒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来,苏同志,我敬你一碗。”杨行建端起碗,郑重道,“小川的事,大恩不言谢。这碗酒,是心意。” 苏明远连忙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温和,带着浓郁的药材香气和微甜的尾调,入喉不辣,反而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十分舒服。 “好酒。”苏明远由衷赞道。 杨行建脸上浮现出笑意,又给他添满:“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一坛回去。” “杨叔,使不得……” “莫推辞。”杨行建抬手打断他,“这酒是我自己酿的,不值几个钱。你救了小川,我要是连一坛酒都舍不得,那成什么人了?” 正说着,曲慧兰端着一大盘菜从灶房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腊肉炒干笋,油亮亮地堆了一大盘。杨倩柔跟在后头,端着一碗冬寒菜汤和一碗豆腐干,脸上的红晕已经消了不少,但目光仍然不大敢往苏明远这边看。 “来来来,吃饭了!”曲慧兰把菜摆好,又端上一笸箩掺了细粮的蒸馒头,“苏同志,粗茶淡饭,莫嫌弃。” 苏明远看着桌上这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上白面馒头,心里感慨。 这个年头,能拿出这样的饭菜招待客人,已经算是很重的礼数了。曲慧兰方才去供销社买这些东西,不知道花了多少粮票和肉票。 “曲姨,太丰盛了,让您费心了。”苏明远诚恳地说。 “费什么心!你救了小川,我做顿饭算什么?”曲慧兰把最大的那块腊肉夹到苏明远碗里,又给小川和杨倩柔各夹了一块,自己碗里却只有笋干。 苏明远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半放到曲慧兰碗里,在对方推辞之前笑着道:“曲姨,我吃不了这么多,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怕吃撑了走不动路。” 曲慧兰被他这话逗笑了,只好接受。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小川是大功臣,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继续讲述苏明远的英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把苏明远如何冷静判断、如何果断出手、如何让所有人别动、如何三下解决问题,都描述得仿佛亲历。 杨行建没有打断儿子,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目光却在苏明远和小川的描述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核实着什么。 曲慧兰则是一边听着,眼睛都湿润了。 杨倩柔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苏明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 第265章 搭上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行建的脸颊微红,话也比方才多了。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明远,认真地问道:“苏同志,你方才说你在宏渡钢铁厂当配药师。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溪口村人,龙兴镇溪口村。”苏明远如实答道。 “溪口村……”杨行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等等……前两个月,山城市制药厂的那个改良清瘟败毒饮和小柴胡退烧颗粒的配方……也是溪口村的苏明远?” 苏明远微微一愣:“杨叔听说过?” 杨行建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带倒碗筷,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表情。 “你……你就是那个苏明远?”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远,“改良了止血粉和清瘟败毒饮、解决了那次瘟疫、让市制药厂生产出第一批中药颗粒剂的苏明远?” 苏明远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广庆市。不过想想也正常,那次瘟疫波及面广,制药厂苏忠义把配方推广到了周边几个城市,同行之间消息传得快,何况杨家本就是医药行当里的人,对这种消息最为敏感。 “杨叔过誉了,”苏明远谦逊地笑了笑,“我就是运气好,想到了一些改良的思路。” “什么运气好!”杨行建重新坐下来,却明显激动了,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你做的那可是造福一方的大事!那次瘟疫,广庆这边也有病例,要不是制药厂紧急调了一批清瘟败毒饮过来,我们这边也得遭殃!我当时就琢磨着,这改良方子的人到底是谁,怎么想出来的配伍思路,比老方子精妙太多了……”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站起身来大声道:“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朝后院跑了出去。 曲慧兰在后面喊了一声,没喊住,只得无奈地对苏明远笑道:“你看他,一说到药就这个德性,跟小川一样。” “苏大哥,我爹肯定去挖酒了!”小川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后院南瓜藤底下埋了一坛女儿红,是我出生那年埋的,我爹平时宝贝得不行,连我爷爷走的时候都没舍得挖。今天他肯定要去挖出来!” “小川!”曲慧兰瞪了他一眼。 但杨行建已经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从后院回来了,坛口的封泥还没干,显然是在湿土里埋了许久的。他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大了许多,拍着坛子道:“苏兄弟!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小川在旁边起哄:“爹,你不是说那坛酒要等我姐嫁出去才挖吗?” “你懂什么!”杨行建拍开坛口的泥封,一边往碗里倒酒一边说,“好酒要配好人,你苏大哥这样的人,比什么人都配得上这坛酒!” 苏明远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酒液,又看了看杨行建通红的脸和真挚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方才还在试探和防备的杨行建,此刻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甚至可以说是热情得过了头。这种转变,一半是因为苏明远救了他儿子的命,另一半则是因为苏明远在医药上的名声和造诣,让这位精益堂的当家人发自内心地敬佩。 但苏明远自己心里清楚,这份热情越浓,他心里就越要冷静。 杨行建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的热情往往也是有时效的。今天他感激你、佩服你,愿意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你。但如果哪天他发现你接近他另有目的,这份热情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所以苏明远决定,今天只吃饭、只聊药,绝不提任何关于药材采购和渠道的事。 他要做的,是先让杨行建记住他这个人,记住这份情谊,剩下的,来日方长。 “杨叔,这使不得。杨姑娘的女儿红,怎么能开给我喝呐。”苏明远连连摆手,这确实要不得。 喝了这杯酒,可别被绑死在这棵树上了。 “苏同志,老杨喝多了就这样,你别介意。”曲姨笑着,随后又说道:“这女儿红不止一坛,老杨爱酒当初埋了不少,说是女儿红,其实他也偷喝了不少。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喝这酒了,你别有心理负担。” 旁边的杨倩柔早就羞红了脸,低着眉眼看着空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叔,”苏明远端起碗,诚挚道,“那我就不推辞了。这碗酒,我敬您和曲姨,祝大家以后平平安安,祝杨家的精益堂,百年长青。” “好!好一个百年长青!”杨行建大笑着与他碰碗,两人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川在旁边急得直跳:“我也要喝!我也要敬苏大哥!” “你喝什么酒!你才多大!”曲慧兰一把按住他,塞给他一个馒头,“吃你的饭!” 杨倩柔坐在对面,看着父亲和弟弟围着苏明远转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抿住了。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粒,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杨行建拉着苏明远在院子里转悠,指着檐下的药材一一介绍。 “这是刚从黔省收来的天麻,你看这纹路,这是野生的,不是种植的。” “这是川贝母,品质还行,但今年收成不好。” “这是晒干的夏菇草根,你肯定认识,就是野人峰那边采的。” 苏明远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那些药材,时不时伸手摸一摸,看似随意,实则用意念在系统上快速扫描着。 每摸到一味药材,系统的提示就在他意识中闪过: 【野生天麻(三年生,干燥)——预估价值:45元/斤(商城金)】 【川贝母(松贝,上品)——预估价值:68元/斤(商城金)】 【夏菇草根(野生,干燥)——预估价值:32元/斤(商城金)】 苏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些药材的品质都极好,远非市面上寻常货色可比。如果能通过杨行建的关系建立采购渠道,再通过系统商城出售,利润极其可观。 但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只是由衷地对杨行建说:“杨叔,您这些药材的品质,是我见过最好的。” 杨行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拍着苏明远的肩膀道:“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点眼力还在。精益堂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做药材,传到我手里,虽然产业变了,但收药的渠道和标准,从来没变过。” 他说着说着,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镜后面的目光有些飘远。 苏明远没有追问。 他知道杨行建在想什么。杨家老爷子去了香港,精益堂公私合营,这份祖业已经不姓杨了。杨行建守着这些东西,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杨叔,”苏明远轻声道,“精益堂的匾额还在,您的手艺还在,这就是根。根在,就什么都不怕。” 杨行建转过头,定定地看了苏明远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苏兄弟,”他用力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没有再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根在,就不怕。” 喝了酒,连兄弟都叫起来了。 这让在不远处偷听的杨倩柔嘟起了嘴,嘴里嘟囔着,你叫兄弟,我得叫什么?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明远起身告辞。 曲慧兰硬塞了一包腊肉和一包干笋给他,杨行建则抱着那坛女儿红剩下的半坛,非要让他带走。苏明远推辞不掉,只好收下,心里盘算着回头找机会补回这份人情。 小川拉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松手:“苏大哥,你明天一定要再来!我带你去精益堂看看!” “你苏大哥明天还有事。”杨行建把儿子拽开,对苏明远道,“苏兄弟,明天我让倩柔去给你送甘草片,顺便把酒也带过去,你住哪个招待所?” “广庆市第二招待所,跟郝哥一起,他跑车的。” “好,我记下了。” 杨倩柔站在堂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轻声叫住了他。 苏明远回头,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来。 “这是我实验室自己配的润喉糖,用甘草、薄荷和桔梗做的,对咽喉特别好,你拿着,路上用。”她的声音很小,但比之前自然多了。 苏明远接过纸包,入手清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药草的清苦。 “谢谢杨姑娘。” “我叫杨倩柔。”她抬起头,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你叫我名字就行。” “好,倩柔同志。”苏明远笑着点头,转身走进了巷子。 身后传来小川的大嗓门:“姐!你脸怎么又红了!” “你闭嘴!” 苏明远听着身后的姐弟斗嘴,嘴角弯了弯,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沉稳。 杨家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不急,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细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暮色中的广庆市安静而平和。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雨后的清新。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包润喉糖,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座挂着“杨宅”门楼的小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接下来几天,他要再去精益堂走一走,看看杨行建的药柜,探一探渠道的深浅。 还要顺路打听一下广庆市的黑市和药材集散地,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他这回出来,身上带的粮票和钱不算多,但有系统商城在,物资方面暂时不需要太担心。关键是要找到一个稳妥的渠道,把商城里的东西变现成小黄鱼和现钞。 杨家的渠道如果走得通,那就多了一条正规的药材采购路线,既能掩护系统商城里的物资来源,又能为将来去香港搭一座桥。 苏明远把这些念头理清楚,加快了脚步,朝第二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晚风带着寒意,但吹在脸上,却让他的头脑格外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