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之金曲制造机》 第一章 发配 “林默,赵总监找你。” 张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自求多福”的表情。 作曲部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默身上。有人偷笑,有人摇头,有人干脆低下头假装忙工作,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默放下手里的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入职星耀娱乐两年,他是作曲部公认的吊车尾,没写出一首能打的歌,没接过一个正经项目,每月拿着基本工资,在公司里活得像张办公桌的一部分。 要不是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签了三年合同,他大概早被扫地出门了。 没错,穿越。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每天在出租屋里给人编曲,挣着刚够糊口的钱。一场意外之后,他醒来就成了这个平行世界里同名同姓的林默,星耀娱乐作曲部的吊车尾。 这个世界和地球很像,华语流行乐却走了另一条路。没有周杰伦,没有孙燕姿,没有陶喆,没有那些陪一代人长大的经典金曲。这里的榜单上,挤满了流水线生产的口水歌,旋律相似到让人脸盲。 而林默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地球华语流行乐的宝库。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发什么呆呢?赵总监等着呢。”张哥压低声音,“听说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心点。” 林默点点头,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走廊里,背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缀了一路,跟着他拐进了办公室的转角。 无所谓。他早习惯了。 敲开门,赵总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笔,脸上挂着一种“终于把麻烦甩出去了”的松快。 “林默啊,坐。” 赵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得反常。 林默坐下,没接话。 “是这样的,”赵总监清了清嗓子,“公司前段时间不是搞了个女团选秀嘛,有个叫李媛玉的姑娘,进了前二十,但最后没成团。” 林默微微挑眉。李媛玉这名字他有点印象,选秀节目他扫过几眼,这姑娘好像是栽在“风格太老气”上。 “按合同,公司得给她发三首歌,”赵总监的语气越来越随意,“你也知道,部里最近项目多,大家忙不过来。我看你手头也没什么事,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林默看着赵总监,没有立刻答应。 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三首歌的合同义务,公司根本没指望她能红。随便找个人应付过去,把合同义务履行完,然后该雪藏雪藏,该解约解约。 而他,作曲部吊车尾,正是那个“随便找个人”的最佳人选。 做成了,是公司领导有方;做砸了,是他能力不行。 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完,非但没有气,反倒有点想笑。这买卖对赵总监是稳赚不赔,对他可未必。他缺的从来不是本事,是没人肯给他一个机会。这盆“烫手山芋”,砸得正是时候。 两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他也想过要不要立刻甩几首金曲镇场子。可原主留下的底子太薄,人微言轻,贸然出手,歌红了归公司,人红了轮不到他,闹不好还要被当成枪使。还是这半死不活的位置好,没人盯着。 “怎么,有困难?”赵总监的语气冷了下来。 “没有。”林默说,“我接。” 赵总监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好,年轻人就该多锻炼。三首歌,质量不用太高,能交差就行。” “能交差就行”,六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林默心上。 他前世做了十年音乐,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面上没带出半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总监办公室,张哥立刻凑上来:“怎么样?什么活儿?” “给李媛玉写三首歌。”林默说。 张哥瞪圆了眼睛:“李媛玉?那个被淘汰的?赵总监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你啊!三首歌,写好了没人记得你,写砸了全是你的锅!” 林默笑了,没有解释。 烫手山芋? 在别人眼里是烫手山芋,在他眼里,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人在哪?”林默问。 “应该在三楼练习室吧。”张哥说,“怎么,现在就要去见她?” “嗯。” 林默转身走向电梯。 三楼练习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林默在门外站住了。 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歌词也普通。可唱歌的人,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清甜里带着一点倔强,活泼里藏着一丝沧桑。 这颗珠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光已经遮不住了。 林默的呼吸轻了一拍。 这个声音…… 他推开门。 练习室里,一个女孩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麦克风,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见有人进来,她慌忙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声音很小:“你好,请问你是……” 林默看着她,心里先咯噔了一下。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快。他在心里默默YY了三秒,面上还是那副平静样。没办法,有贼心没贼胆,连人家手都不敢碰。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高马尾,白色t恤配牛仔裤。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清纯里带着俏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能把人看化了。 林默的呼吸,又停了半拍。 这个气质,这个声线,这个模样…… 和前世的徐怀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怀钰,华语乐坛曾经的“平民天后”,一首《我是女生》红遍大江南北,《叮咚》《向前冲》《怪兽》《分飞》……每一首都是一代人的青春。 而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这个世界的“徐怀钰”。 只是,她还没等到属于她的那首歌。 “你好,我叫林默。”林默伸出手,声音平静,眼底却有光在晃,“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三首歌。” 李媛玉抬起头,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安:“林老师您好,那个……赵总监说,随便写三首就行,不用太认真……” “随便?”林默笑了。 他看着李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在我这里,没有随便两个字。” 李媛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好像压着一团火。来星耀之前,她把作曲部有点名头的老师都打听过一遍,林默这个名字,还真没从谁嘴里听到过。 林默转过身,走向练习室角落的旧钢琴。 他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不适合你。”林默说,“你的声音,该唱更有活力、更有个性的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跳了起来。 一段轻快、活泼、满是青春气息的旋律,从钢琴里淌出来。 李媛玉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个旋律…… 好好听。 而且,好像就是为她的声音量身定做的。 林默弹完一段,抬起头,嘴角一扬: “这首歌,叫《我是女生》。” 三首歌? 林默在心里把账续了下去。不够。 他要给她的,是一个未来。 “《我是女生》?” 李媛玉把歌名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疑惑。 现在的流行歌,名字都起得文艺,什么《光年之外》《岁月神偷》《起风了》,要么就是英文名,显得高级。 《我是女生》? 这也太直白了吧。 林默看出她的疑惑,笑了一下:“你先别管歌名,我把demo放给你听,你唱一遍试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练习室的音响。 其实这三首歌的demo,不是今天才有的。 选秀播到一半,他就在出租屋里翻过她的片段,越看越觉得这个声音被埋没得可惜。淘汰名单公布那晚,他熬了个通宵,把三首歌的旋律、编曲、歌词一样样从脑子里扒了出来。他越想越兴奋,越扒越确定,李媛玉就是这个世界的徐怀钰,那些歌,就是为她而生的。那晚的出租屋只亮着一盏台灯,他录完三版demo,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电脑上那三条波形,怎么看怎么顺眼。 设备简陋,制作粗糙,可旋律本身的光,压不住。 音响里传来《我是女生》的前奏。 轻快的吉他扫弦,活泼的鼓点,一上来就是满耳的青春。 主唱是他自己录的demo,声音平平,可旋律太抓人了。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李媛玉站在原地,听着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首歌…… 太好听了。 旋律简单却极其洗脑,歌词直白却满是少女的俏皮和傲娇,整首歌透着一股无忧无虑的青春活力。 而且她越听越觉得,这首歌就是为她写的。 她的声线,她的气质,她的形象,和这首歌严丝合缝。 一首demo放完,李媛玉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林默问。 “好……好好听!”李媛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真的是给我的歌?” “当然。”林默说,“但这只是第一首,还有两首。” 第二章 三首歌 他按下播放键。 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比第一首更活泼、更有节奏感,一首古老的童谣被重新编了曲,魔性得让人想跟着晃。 “贝尔呤叮咚请你听听听我的表白,贝尔呤叮咚,我想和你谈恋爱……” 李媛玉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首歌…… 太魔性了! 旋律简单到极致,可就是好听,就是洗脑,听一遍就忘不掉。 《我是女生》是青春俏皮,《叮咚》是活泼洗脑,两种风格南辕北辙,却都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声线。 第二首放完,林默没停顿,直接放了第三首。 第三首的前奏一出来,李媛玉的眼睛就红了。 这是一首励志歌,旋律大气,歌词带劲,每一句都像在对所有不被看好的人喊话:别放弃,向前冲。 “GoGoGo向前冲,我要做自己的英雄……” 李媛玉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首歌,唱的就是她啊。 被淘汰,被否定,被所有人说“你不行”,可她还是想唱,还是想站上舞台。 三首歌放完,练习室里一片寂静。 李媛玉捂着嘴,泪流满面,眼睛里全是光。 “林默老师……”她的声音哽咽,“这三首歌,真的是给我的吗?” “真的。”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而且我相信,这三首歌,会让你红。” 李媛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歌是好歌,能不能唱好,还得看你。” 李媛玉立刻擦干眼泪,站直身体,眼神坚定:“林默老师,我一定好好唱!” “好。”林默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先唱《我是女生》,我弹伴奏,你跟着唱。” 他坐到钢琴前,手指落下。 前奏响起。 李媛玉缓了口气,开口。 第一句出来,林默的目光先在李媛玉脸上停了半秒。这姑娘认真唱歌的样子真好看,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一张一合,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也就是在心里YY了一下,面上立刻切回专业模式。 对了。 就是这个声音! 清甜、活泼,带着一点少女的傲娇,和前世徐怀钰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李媛玉的唱功比他预想的好。她虽然被淘汰了,底子却扎实,音准、节奏、气息都不含糊,缺的只是一首适合她的歌。 一首唱完,李媛玉紧张地看着林默:“林默老师,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林默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李媛玉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但是,”林默继续说,“有几个地方要调整。第一,副歌部分可以再放开一点,别收着;第二,那句'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要唱出傲娇的劲儿,不是单纯的可爱;第三……” 他一条一条地讲,专业又细致。 李媛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睛里满是敬佩。 她以前也接触过几个作曲人,可从没有人这么一句一句地教她唱歌,这么细地帮她抠每一个字。 而且,林默老师真的好厉害。 会写歌,会编曲,会制作,会教唱,好像什么都懂。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作曲部的吊车尾呢? 李媛玉想不通。她想不通,也没敢把“贵人”两个字说出口,怕一说出来,梦就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李媛玉泡在练习室里,一首一首地磨。 《我是女生》的俏皮,《叮咚》的魔性,《向前冲》的励志,每首歌都被磨到极致。 李媛玉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的紧张放不开,到后来的收放自如,整个人连气质都换了。 第五天,三首歌正式录音。 林默申请了公司的专业录音棚。赵总监只批给他最差的那间,时间也只给两天。 但林默不在乎。 棚是死的,歌是活的。 录音过程顺利得不像话,李媛玉状态极佳,每首歌两三遍就过。 录音师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一个淘汰练习生,能唱出什么好东西?他翘着二郎腿,随手拨着调音台上的旋钮。可听完第一首,他的表情就变了,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第二首,他开始正襟危坐。 第三首录完,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林默,这三首歌……都是你写的?” “嗯。”林默点点头。 录音师沉默了几秒,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林默忍不住笑,没有解释。 两天后,后期制作完成。 林默把成品发给赵总监。赵总监随便听了听,敷衍地说:“嗯,还行,就这么发吧。” 他根本没认真听。 在他看来,一个淘汰练习生,一个吊车尾作曲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能交差就行。 林默也不在意。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三首歌的文件,嘴角上扬。 赵总监不在意,没关系。 很快,整个行业都会在意。 三首歌,定档下周一,全网上线。 林默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下周一,歌就上线了。紧张吗?” 李媛玉很快回复:“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林默老师,我相信你的歌,也相信我自己!”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三首歌的播放顺序调了调,把《我是女生》放到了第一位。 下周一,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有一种预感,这三首歌会像三颗炸弹,在华语乐坛炸开一片天。 而他林默,也不再是那个透明的吊车尾。 周一,凌晨零点。 三首歌,准时上线。 没有宣传,没有推荐位,连封面都是随便做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加“李媛玉”三个字。 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列表里,这三首歌像三粒沙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赵总监甚至忘了这回事。 林默也没急着看数据。发酵要时间,急也没用。 白天他照常上班、开小会,只在午休时用手机扫一眼后台。数字没动,他也不慌。前世那些爆款,没有一首是第一天就炸开的。 周一全天,三首歌的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一万。评论区只有寥寥几条,还是李媛玉的几个粉丝在支持。 作曲部的同事偶尔刷到,也只嗤笑一声:“果然是吊车尾写的歌,没人听。” 张哥有点担心,偷偷问林默:“要不要我帮你在朋友圈转一下?” 林默弯了弯嘴角:“不用,好歌自己会说话。”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等。 等一个契机。 周二早上八点,第一个转折点出现了。 一个坐拥五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在刷歌时偶然听到了《我是女生》。 他当时正在做一期“被埋没的好歌”专题,听到第一句,人就怔住了。 这首歌…… 太好听了! 旋律洗脑,歌词俏皮,主唱的声音清甜又有个性,整首歌洋溢着久违的青春气息。 他立刻做了一条视频,用《我是女生》当bGm,配文:“挖到宝了!这首歌为什么不火?!” 视频发出去,一开始反响平平。五百万粉丝的博主,每天发的视频多了,不是每条都能爆。 可到了周二下午,这条视频开始被转发。 评论区渐渐热闹起来: “这首歌好好听!叫什么名字?” “《我是女生》?这歌名也太直白了吧,但歌是真的好听!” “主唱是谁?李媛玉?没听过啊,但声音好有特色!” “已经循环一下午了,太洗脑了!” 无数人顺着视频,涌去音乐平台搜这首歌。 《我是女生》的播放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到周二晚上,《我是女生》冲进了新歌榜前五十。 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但还远远谈不上“爆”。 林默看着数据,点了点头。 第一步,成了。 周三,真正的发酵开始了。 早上,有人把《叮咚》剪成十五秒的短视频,配了个搞笑的舞蹈。 这首歌的旋律太魔性,“贝尔呤叮咚请你听听听我的表白,贝尔呤叮咚,我想和你谈恋爱”,听一遍就忘不掉,还特别适合配舞。 视频一发,立刻引发模仿热潮。 无数网红、素人,都开始拍“叮咚舞”。 #叮咚舞挑战#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传播,虽然还没冲上热搜,讨论度已经不低。 《叮咚》的播放量,比《我是女生》涨得还猛。 与此同时,第三个转折点也来了。 周三下午,一档热门综艺的后期,在找bGm时听到了《向前冲》。 励志感、节奏感,简直是为综艺量身定做的。选手出场、挑战成功、逆袭翻盘,所有热血的瞬间,都能拿它当bGm。 后期立刻决定用这首歌,而且是整期节目反复用。 节目播出后,#向前冲太燃了#开始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无数人问:“这首歌叫什么?太好听了!” 于是,《向前冲》的播放量也开始暴涨。 三首歌,三种风格,三个不同的出圈路径,在周三这一天,同时开始发酵。 到了周三晚上,音乐平台的新歌榜单上,出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 同一个名字,三首歌,同时进了前五十。 第三章 小火 《叮咚》,冲进新歌榜前十,排在第八位。 《我是女生》,排在第二十三位。 《向前冲》,排在第四十一位。 这个成绩,谈不上“包揽前三”那种夸张的爆红,可对一个没有任何宣传的淘汰新人来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小火一把”。 要知道,很多出道多年的歌手,发一首歌都未必能进新歌榜前五十。 李媛玉,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三首歌全部进了前五十,其中一首还冲进了前十。 这已经足够让业内人士注意到她了。 星耀娱乐,作曲部。 周三下午,张哥刷着手机,手都在抖。 他看看榜单上那三个熟悉的歌名,又看看角落里正悠闲喝咖啡的林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林默……”张哥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三首歌……是你写的?” 林默放下咖啡杯,点点头:“嗯。” “就……就是给李媛玉写的那三首?” “嗯。” 张哥定了定神,猛地一拍桌子:“我靠!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这么好的歌,你早拿出来啊!”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盯着手机上的榜单,表情从震惊换成羡慕,再换成谄媚,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默,你也太厉害了吧!”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 “以后有机会带带我啊!” 林默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习惯了这种前后恭。 就在这时,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总监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被王总叫去问了一句。王总刷到《叮咚》的短视频,随口问:“这歌是咱们公司的?” 赵总监这才想起来,还有李媛玉这三首歌的事。 他赶紧查了数据,一看就呆住了。三首歌全部进了新歌榜前五十,《叮咚》还冲进了前十。 一个淘汰练习生,一个吊车尾作曲人,居然搞出了这种成绩? 赵总监有苦说不出。 他当初说的是“随便应付一下就行”。现在三首歌小火了,他倒成了那个“有眼无珠”的人。 “林默,”赵总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林默站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背后,是同事们复杂的目光。 走进办公室,赵总监关上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默啊,坐。” 林默坐下,没说话。 “那个……三首歌的事,”赵总监清了清嗓子,“公司很重视。王总刚才问起了,说要给李媛玉一些资源,重点培养。” “嗯。”林默淡淡应了一声。 “还有,”赵总监的语气越来越客气,“你的能力,公司是认可的。以后有什么项目,优先给你。那个……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林默看着赵总监,心里冷笑。 考虑不周? 当初把烫手山芋扔给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考虑不周? 他面上没带出来,只是平静地说:“赵总监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赵总监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放林默出去。 走出办公室,林默没回工位。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才让脑子里那点冷笑慢慢凉下去。 三首歌,小火一把。 这只是开始。 他脑子里的那个宝库,还有无数经典等着往外放。 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也将因为他的到来,彻底变个样。 林默拿出手机,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看到数据了吗?” 李媛玉很快回复,消息里带着哭腔:“林默老师!我看到了!《叮咚》进前十了!我……我太激动了!” 林默盯着那两行感叹号看了两秒,笑了。 “别急,”他回复,“这才刚开始。” 周三晚上,林默回到合租房。 说是合租房,其实就是城郊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的单间,不到十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之后,连转身都费劲。卫生间和厨房是三家共用,此刻隔壁的小情侣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把自己摔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327.50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苦笑了一声。 三百二十七块五。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入职星耀两年,每月基本工资五千,扣完社保房租,所剩无几。原主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儿,工资一发下来就请同事吃饭、买游戏装备。穿越过来的这三个月,林默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三百多块。 穷。太穷了。 前世他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好歹是个有稳定收入的音乐制作人,不至于连泡面都要算计着吃。现在倒好,一杯二十块的奶茶,他都要犹豫半天。 林默坐起来,打开电脑,查三首歌目前的收益。 上线三天,总播放量突破五百万。按平台的分成比例,大概能产生三万块左右的收益。 然后他翻出合同:作曲人固定稿费,一首歌两千,三首歌六千。 六千块。 三万块的收益,他只能拿六千,剩下两万四全归公司。 而这还只是开始。按现在的涨势,三首歌最终的总收益可能突破五十万,甚至一百万。 而他,还是只能拿六千。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 他穷怕了,不能接受自己写的歌赚了大钱,自己只落个零头。 明天,他要去找赵总监谈分成。 第二天早上,林默到公司,直接走向总监办公室。 赵总监正在喝茶,看到林默进来,愣了一下:“林默?什么事?” “赵总监,我想谈一下三首歌的分成问题。”林默开门见山。 赵总监脸色变了变,放下茶杯:“分成?什么分成?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作曲人都是固定稿费,一首歌两千,三首歌六千,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合同写的是固定稿费。”林默平静地说,“但我想改成按分成结算。” “改成按分成?”赵总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林默,你搞清楚,你是公司的员工,不是独立制作人。公司给你发工资,你的作品归公司所有,这是行规。” “词曲版权归我所有,公司只有录音权和发行权。”林默说。 赵总监当场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词曲版权归我。”林默重复了一遍,“我查过合同了,合同里只写了'公司拥有作品的录音制作者权和发行权',并没有转让词曲着作权。也就是说,词曲版权一直在我手里。” 赵总监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确实没仔细看过合同。一个吊车尾作曲人的合同,有什么好看的?可他没想到,林默居然会抠合同条款。 “那又怎么样?”赵总监硬着头皮说,“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职务作品当然归公司。” “职务作品的着作权归作者所有,公司只有优先使用权,这是着作权法明确规定的。”林默说,“赵总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放在赵总监面前:“这是三首歌目前的收益数据和预测。上线三天,总播放量五百万,预计最终总收益不低于五十万。按固定稿费,我拿六千,公司拿四十九万四千。赵总监,你觉得这合理吗?” 赵总监看着数据,脸色阴晴不定。 林默说的是事实,这一点他没法否认。可他不能轻易松口。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作曲人都会来要求按分成结算,公司的成本要翻着跟头涨。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赵总监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破坏规矩。” “那这样,”林默说,“我的部分,按净收益的15%分成。公司拿85%,这已经很公道了。而且,这三首歌的词曲版权归我,公司只有三年的独家发行权,三年后发行权回归我。” “15%?”赵总监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一线作曲人的分成才多少?8%到10%!你一个新人,张嘴就要15%?” “一线作曲人写的歌,有我这三首歌的数据好吗?”林默反问。 赵总监被噎住了。 “还有,”林默继续说,“我跟公司的合同,还剩10个月到期。”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赵总监的脸色瞬间变了。 10个月。也就是说,10个月后,林默可以随时走人,带着他脑子里的那些歌,去任何一家公司。而现在,三首歌已经证明了林默的价值。如果10个月后林默走了,公司损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你这是在威胁我?”赵总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默平静地说,“赵总监,我是个实在人,我不想走,我也不想闹。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那一份。15%的分成,词曲版权归我,三年发行权。这三个条件,你同意,我就签;不同意,我就等合同到期,然后去别的公司谈。” 第四章 分成谈判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赵总监盯着林默,足足看了半分钟。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吊车尾,像是换了个人。眼神还是那副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容商量。 “好,”赵总监终于开口,“这三首歌,按你说的办。15%分成,词曲版权归你,三年发行权。但只有这三首,后面的歌,另说。” “可以。”林默点点头。 这一步比他想的顺。赵总监肯松口,不是被他那套着作权法说动的,是合同只剩十个月,怕他抬脚走人。这个把柄捏在手里,今天这三个条件才谈得这么快。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捋了一遍:15%,按三首歌最终五十万收益算,七万五;比他在星耀干两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值。这还只是三首。等他立住了脚,往后每写一首,版权都攥在自己手里。他不再是那个写完歌就拿钱交差的打工作曲人,而是把饭碗端在自己桌上的老板。想到这儿,他后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才稍稍松了半分。 “还有一件事,”林默说,“李媛玉的分成,能不能也调一下?她现在是新人合同,拿固定工资,一分钱分成没有。歌火成这样,她自己总该落着点。” 赵总监皱了皱眉:“你还管她的事?” “她是我带的人,”林默说,“她多拿一点,唱歌才更有劲。最后赚的还是公司。” 赵总监想了想:“行,给她5%,从公司那份里出。也只有这三首,后面另说。” “还有最后一条,”林默说,“以后经我手签的艺人合同,加一个制作人关联条款。制作人要是离职,艺人可以跟着选择解约。” 赵总监眉头拧起来:“这是什么规矩?” “保障条款。”林默说,“我带的人,我得对他们有个交代。万一哪天我走了,艺人也有得选。对公司没坏处,人留下,制作权还在公司手里。” 赵总监琢磨了一下:“行,这条我记下。先只算李媛玉头上,后面的另说。” “谢谢赵总监。” 走出总监办公室,林默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七万五,只是个零头。他真正要的,是把版权这条命门攥回自己手里。从今往后,他写的每一个音符,账都得算到他头上。 下午,他把消息告诉李媛玉。这姑娘一听自己有5%分成,眼圈当场就红了:“林默老师,真的?我也能分钱?” “真的。”林默笑了笑,“不多,可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林默老师!”她声音发颤,“要不是你,我连这5%都摸不着。” “别谢我,你唱出来的。”林默顿了顿,“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你好?” “请问是林默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客气,“我是风华娱乐的音乐总监,姓周。我们公司有个歌手,特别喜欢你写的歌,想请你写一首,不知你有没有空见面聊聊?” 林默挑了下眉。送上门的买主。 “可以聊,”他说,“时间地点我安排好,回头给你回电话。” 挂了机,他没急着约时间。外头买歌是好事,可他现在还是星耀的人,私接的口子不能随随便便开。得先把账走公司,把规矩摆在明面上,省得日后被人抓把柄。 他转身上楼,敲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赵总监,有个事跟您报备。风华娱乐的人找我,想买一首歌。” 赵总监正翻着报表,闻言脸立刻沉下来:“你是公司的人,怎么能接私活?林默,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没接私活,这不来跟您报备嘛。”林默语气很平,“这歌的词曲版权是我的,公司只有录音权和发行权,这是上次谈死的。现在有人买,是我个人的版权交易。可我毕竟挂着星耀的名,所以想走公司的账。” “走公司的账?”赵总监一愣。 “风华把钱打进公司账户,公司抽20%管理费,剩下80%归我。公司一分力不出,白拿两成。您看划算不划算?” 赵总监眼睛亮了一下。白拿20%?不干活就进钱?这买卖听着舒服。 可他马上又沉下脸:“不行。你是公司作曲人,你的好歌得先紧着公司。你把好东西往外卖,公司怎么办?” “赵总监,”林默差点笑出来,“公司给我开的月薪五千,我的歌卖给公司是两千一首。外头现在有人出几十万买一首,您觉得我会放着几十万不赚,回来赚那两千?” 赵总监被噎住。 “再说,”林默接着说,“我往外头卖的,都是公司不要、或者不适合公司艺人的。公司看得上,我优先给公司,价钱好商量。公司不要的,我卖给外头,公司抽两成管理费。这是双赢。” 赵总监盘算了一阵。林默的歌已经证明了值多少钱,合同还剩十个月,到期他抬脚就能走。现在能白抽两成,是赚的;真把他逼急了,他私下卖歌,公司连个零头都捞不着。 “行,”赵总监终于点头,“可以走公司账,抽20%。但有个条件,你卖外头的歌,得先过公司一道手,公司有优先购买权。” “可以。”林默应下。 这就是能要到的最好结果了。两成管理费是心疼,可走公司的账,开票、税务、流程全不用他自己跑。等以后他自己的工作室立起来,这笔抽成自然就免了。眼下,先把钱合法地挣到手要紧。 周四下午,约定的咖啡厅。 周总监已经到了,四十来岁,戴副眼镜,一看就是精明人。旁边坐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打扮时髦,脸上却挂着一股怀才不遇的闷气。 “林默老师,你好你好!”周总监热情地起身握手,“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歌手,陈昊。” “你好。”林默点头坐下。 陈昊也点了下头,没吭声,只是拿眼角把他上下刮了一遍,那点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林默心里给他的印象先扣了三分。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自觉怀才不遇,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机会,看谁都不服。这种歌手,最难伺候。 “林默老师,我就直说了,”周总监开门见山,“李媛玉那三首歌,我们都听了,写得漂亮。陈昊眼下正缺一首主打,想请你出手。” “写歌可以,”林默说,“我有个规矩,先听歌手唱,再定给什么歌。陈昊,你现场来一段?” 陈昊眉头皱起来,不太情愿,可周总监递了个眼色,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 是首抒情歌,音准没毛病,气息也稳,技巧中规中矩。 林默听完,心里只给了一个判断: 及格,但没特色。 这种歌手一抓一大把。唱得不差,可记不住。没辨识度,没个人味,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他在脑子里把压箱底的歌一首首过了一遍。太潮的,陈昊唱不出那个范儿;太苦的,他那点经历压不住;太考高音的,录出来也是车祸。筛到最后,落在《痴心绝对》上,正好。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一首歌。《痴心绝对》。 这歌难度不大,旋律上口,歌词直白又深情,是典型的K房金曲。原唱也不是什么顶尖嗓子,就靠这一首吃了好多年。 太贴陈昊了。 “怎么样?”陈昊唱完,有点得意地看着他,“我这唱功,还凑合吧?” “还行,”林默语气淡淡,“及格,但没特色。” 陈昊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拔了高八度,“我参加选秀那会儿,评委都说我是天籁之音!” “评委的话,你也当真?”林默反问。 陈昊被噎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周总监赶紧打圆场:“林默老师,他年轻气盛,您别往心里去。歌的事……” “歌我有,”林默说,“一首抒情歌,叫《痴心绝对》,难度不大,贴他声线。价钱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两种。一,买断,五十万,一分不少。二,分成,净收益抽两成。你挑。” “五十万?!”周总监眼睛瞪圆,“林默老师,一线作曲人的买断价也才三十万啊!” “一线作曲人写的歌,有我这三首的数据吗?”林默反问,“《叮咚》新歌榜前十,三首全进前五十,上线五天总播放破千万。五十万,贵吗?” 周总监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一线作曲人三十万买断,听着便宜,可那些人写的歌,十首里火不了一首。林默这三首是摆在明面上的数据,贵是贵,可买回去就能用。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急着还嘴。 “再说,”林默不急不缓,“我说的买断,只是买断录音权和三年发行权。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三年后发行权回我手里,你们想继续用,得重新谈价。” “版权还归你?”周总监愣住,“那我们到底买了个什么?” “录音权和发行权,”林默说,“你们能录、能发、能商用。但词曲是我的,不许改词改曲,不许转卖第三方,不许挪到别的歌手身上。这些,合同里一条一条写死。” 第五章 第一桶金 “还有,”林默补充,“我现在还是星耀的人,这笔交易走公司的账,星耀抽20%管理费。也就是说,你们付五十万,里头十万归星耀,四十万归我。这一层,你们得先想清楚。” 周总监脸色很难看。五十万本来就贵,再被星耀抽走十万,等于花六十万买一首歌?太离谱了。 陈昊终于压不住,冷笑:“林默老师,我知道你最近火了,可说实话,你也就是运气好,撞上李媛玉这么个对路的歌手。写歌这行,还得看长线。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林默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耐心也磨没了。 运气好?行,你说是运气,那就是运气吧。 “陈昊说得对,”林默平静地站起身,“写歌确实看长线。所以我看,我们俩未必合适。” 说完转身就走。 “哎!林默老师!”周总监急了,几步追上来拉住他,“别急别急,有话好说!”他回头瞪了陈昊一眼,“你少插两句嘴!” 陈昊撇撇嘴,不吭声了,脸色依旧难看。 周总监赔着笑:“林默老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嘴上没把门。价格的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不?” “可以,”林默说,“不过我提一句,我的歌不愁卖。你们不要,外头有的是人排着队要。” 说完,他推门出了咖啡厅。 看着那道背影,周总监叹了口气,转头数落陈昊:“你看看你,刚才那番话,图个什么?现在好了,人家根本不稀罕咱们这单。” 陈昊脸色也挂不住,嘴却还硬:“五十万?他怎么不去抢。我就不信,离了他,我还找不着一首歌。” 周总监摇摇头,没接话。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陈昊那点逞强,他一眼就看穿了。眼下这市场,好歌就是硬通货,林默手里有三首全进榜的实绩,开这个价,真不算狮子大开口。 林默走出咖啡厅,心情倒不坏。 陈昊这人是膈应,可《痴心绝对》确实贴他。只要周总监回去算明白账,这单八成能成。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等。 他把眼下的局势看得透透的。陈昊这种人,面子比天大,嘴上喊着离了谁都能活,心里其实没底。周总监不一样,他是要冲业绩的,公司给陈昊砸了那么久资源没水花,眼下就盼着一首歌救命。谁熬得住,谁就赢。他咖啡钱都付得起,不急。 回到公司,张哥凑过来:“林默,李媛玉的综艺邀约到了,你瞅瞅?” 林默接过手机。一档音乐综艺《天籁之声》的飞行嘉宾,录一期,出场费两万。 “这个可以,”林默说,“《天籁之声》收视稳,又是纯音乐节目,适合她。” “还有几个别的,”张哥翻了翻,“一个真人秀,出场费五万,但要炒cp;一个商演,三万。” “真人秀推了,”林默说,“她刚起步,炒cp最容易翻车。商演也推,眼下要紧的是曝光和口碑,不是那点快钱。” 张哥点头:“行,我去回。” 林默想了想,又补一句:“对了,让她上《天籁之声》就唱《我是女生》,现场版。这首歌最圈粉。” “好嘞。” 周六晚,节目播出。 李媛玉穿一条白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罩下来,整个人亮得像颗糖。音乐起,她开口: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声音清甜,表情俏皮,舞步轻快,她在台上彻底放开了,跟练习室里那个自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一曲落,掌声轰起来。 评委纷纷点赞:“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好久没听见这么有青春气的歌了!”“李媛玉,你是块被埋住的宝!” 节目一播,#李媛玉 天籁之声# 直接窜上热搜。网上炸了锅: “这小姐姐谁啊?唱得也太稳了!”“《我是女生》太洗脑,我循环一下午了!”“原来她就是唱《叮咚》那个!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现场比录音室还顶,这才是真唱将!” 《我是女生》的播放量开始疯涨。到周日晚,直接冲进新歌榜前五;《叮咚》稳在前十,《向前冲》杀进前三十。 三首歌,三个名次,全在榜上钉住了。李媛玉,真火了。 林默是在出租屋用手机看的直播。镜头切到李媛玉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雷动,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跟着那节拍打拍子。这姑娘,真长开了。从头一回在练习室撞见她红着眼睛,到现在台下几千人为她鼓掌,前后也就个把月。他没生出多少得意,反倒觉得,这钱挣得踏实。 周日晚,手机响了,周总监。 “林默老师,”那头声音带着急切,“五十万,我们认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来。他没猜错,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五十万?”他慢悠悠地拖长音,“周总监,对不住,现在涨价了。” “涨价?”周总监声音都变了,“涨多少?” “六十万,”林默说,“一分不少。条件不变,词曲版权归我,三年发行权,星耀抽两成管理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周总监一咬牙:“行,六十万就六十万!我们签!” 林默笑了。 六十万,公司抽走十二万,到手四十八万。扣完税,也有四十多万。 他的第一笔外快,这就要落袋了。 挂了电话,他把那天在咖啡厅画下的价码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五十万谈到六十万,多出来的十万,不是他心黑,是李媛玉这一场综艺给他抬的身价。市场就是这样,你红一寸,价码涨一丈。他没觉得不好意思,凭真本事涨的价,夜里睡得着觉。 周一上午,三方合同在星耀的会议室里签。 甲方风华娱乐,乙方星耀娱乐,丙方林默。 条款清清楚楚: 一、丙方将一首名为《痴心绝对》的未发表歌曲的录音权与三年独家发行权转让给甲方,转让费六十万,签约三日内一次付清。 二、词曲着作权永久归丙方,甲方不得改动词曲,不得转让第三方,不得授权其他歌手演唱。 三、三年发行期满,发行权自动回归丙方,甲方要继续用,得重新谈、重新付费。 四、歌曲发行时,标注“作词/作曲:林默”。 五、乙方星耀作为丙方所属公司,代收款项并抽20%管理费(即十二万),余款四十八万扣完个税,付给丙方。 周总监盯着第五条,脸色发苦:“林默老师,星耀抽两成,这也太厚了。我们出六十万,你到手才四十多万……” “这是我跟公司之间的事,”林默语气很平,“周总监,您只看总价六十万合不合意。合意,咱们签;不合意,您再回去思量。” 周总监盘算了一阵,到底还是落了笔。 六十万是贵,可《痴心绝对》的demo他听过,旋律上口,歌词扎心,是块K房硬通货,保准能把陈昊捧回来。这笔投资,值。 赵总监代表星耀签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乐开了花。十二万管理费,公司一分力没出,纯赚。这种便宜,上哪儿捡去。 签完字,林默把《痴心绝对》的demo和完整曲谱递过去。 周总监听了一遍demo,眼睛都直了:“好歌!这绝对是好歌!林默老师,您是真厉害!” 陈昊在旁边听着,脸色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歌是真好。旋律简单,可就是上头,听一遍就甩不掉。难度又不高,他完全拿得下来。 嘴上却还硬:“也就那样吧,跟我想的差不多。” 林默瞥他一眼,没接话。 也就那样?等这歌火了,你再回来掂量这四个字。 周二下午,手机弹出来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他点开App,盯着那个数字:.00元。 六十万的合同,星耀抽走十二万,剩四十八万,公司代扣完个税和各项费用,实际到账四十五万。 他又切到总余额那一栏:.50元。 这个数字,他盯了足足一分钟。 四十五万。上周三晚上,他的全部身家还是三百二十七块五。这几天吃饭、坐车、偶尔充个话费,花掉两百多,余额一度跌到七十七块五,连瓶好喝的水都不敢多买。 而现在,.50。 林默的嘴角咧开,越咧越大,最后没绷住,一个人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四十五万。他活到现在,兜里从没同时揣过这么多钱。 前世做音乐制作,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个二三十万。现在,一首歌,四十五万到手。 这还只是头一笔。李媛玉那三首的分成,估摸着还有十几万落袋。往后,歌只会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硬把那股上头的劲儿压下去。 不能飘。这点钱,在真正的大户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这是个头。一个从兜里只剩七十七块五的穷光蛋,开始翻身的头。 他摸出手机,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那头回得飞快:“在练习室呢!林默老师,你看榜了吗?《我是女生》第五!《叮咚》第九!《向前冲》第二十八!三首都在榜上!”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蹦跳的表情。 第六章 质疑风波 林默弯了弯嘴角,回了句:“看到了,接着练。” “嗯嗯!”李媛玉又发来,“林默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哭呢。”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胸口有点发烫。可这点热乎劲,他很快压了下去。 谢什么。他也是冲着钱来的。李媛玉红了,他才有分成,才有下一首歌。这叫双赢,不叫恩情。 话虽这么说,他打字的手指还是顿了顿,又补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发出去他自己都笑了,前世他给大牌歌手写歌,都没这么伺候过人。 可就在一切看着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找上门了。 周三一早,一篇帖子在网上冒头,然后以一种不讲理的速度往下烧。 标题:《深扒李媛玉背后的金主,一个淘汰新人凭什么突然手握好资源?》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李媛玉,女团选秀淘汰,按规矩早该被雪藏,凭什么突然连发三首?还首首都这么能打?一个淘汰新人,公司图什么给她这种歌?我查了,这三首的作曲人叫林默,星耀作曲部一个吊车尾,入职两年没写出一首像样的歌。一个吊车尾,突然砸出三首爆款?你们信?我反正是不信。我有理由怀疑,李媛玉背后站着金主,这三首歌是金主掏钱买的,挂了林默的名而已。不然,一个吊车尾,怎么可能突然开窍?” 帖尾还附了张林默在公司的照片,t恤松垮,头发乱蓬蓬,看着确实不像个写得出爆款的主儿。 帖子一发,立刻炸了。#李媛玉 背后金主# 很快蹭上热搜尾巴,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楼主有点道理啊,一个淘汰新人,哪来这么硬的歌?”“林默?没听过这号作曲人,突然三首爆款?是可疑。”“现在娱乐圈,背后没金主才奇怪。”“李媛玉看着挺清纯,没想到也是这种路数。”“楼上别瞎带节奏,歌好听不就完了,管人家背后是谁。”“就是,听个歌而已,操那么多心。” 质疑和支持两拨人,在评论区打得不可开交。 李媛玉刷到这篇帖子的时候,人正在练习室。 她的手开始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背后有金主?她要真有金主,至于被淘汰?至于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偷偷抹眼泪? 可网友哪管这些。他们只看见一个淘汰新人忽然发了三首好歌,就开始猜,开始骂,开始编。 那点被压下去的自卑,一下子全翻了上来。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配。是不是真像网上说的,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门道。 越想越绷不住,她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林默的声音很稳。 “林默老师……”她带着哭腔,“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他们说我背后有金主,说歌不是你写的……我……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林默声音没起波澜,“别哭,这事我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说,“你现在该干的,就是好好练歌,别让那些声音钻进来。剩下的,交给我。” “嗯……”她吸了吸鼻子,“林默老师,谢谢你。” 挂了电话,林默盯着屏幕上那篇帖子,嘴角反倒翘了起来。 来得正好。 他正愁没个由头,把自己的实力摊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这些质疑、这些造谣,等于白送他一个舞台。 更何况,《痴心绝对》马上就要发。等陈昊靠这首歌翻红,所有人都会看明白,他林默写的歌,不是只贴李媛玉一个人,是谁唱谁火。 那才是最狠的一记耳光。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反击的材料。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三首歌,不是买的,不是抄的,是他一个字、一个音,亲手抠出来的。 这场风波,不是祸,是送上门的势。 他坐在电脑前,把那篇造谣帖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写帖的人手里其实没料,全靠猜测和那张照片煽风。对付这种东西,发一百条声明都是软的,只有一样管用:把制作过程原原本本摊开。你越躲,人家越觉得你有鬼;你把那些笨的、乱的、一遍一遍重来的素材全亮出来,谣言自己就塌了。 周三上午,帖子还在烧。#李媛玉 背后金主# 从热搜尾巴窜到了前二十,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一身职业装,挂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精明得很。 “媛玉啊,你怎么还窝在这儿?”女人声音发尖,“网上都闹翻天了,你还不赶紧出来澄清?” 李媛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刘姐……” 这女人叫刘姐,星耀的资深经纪人,也是李媛玉名义上的经纪人。说是经纪人,自打李媛玉被淘汰,刘姐基本就没正眼看过她。一个淘汰新人,费那功夫干嘛。 可如今风向变了。李媛玉火了,三首全进榜,刘姐立马凑了上来。 “别哭了别哭了,”刘姐摆手,“这种事我见多了,发个声明就完。我都替你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发。” 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一份声明,大意是李媛玉与林默系正常合作,所谓金主纯属造谣,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云云。 李媛玉看了看,犹豫:“刘姐,这个……要不要先问问林默老师?” “问他干嘛?”刘姐撇嘴,“他一个作曲的,公关上的事他懂什么?听我的,赶紧发,晚了就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 林默走了进来。 他在办公室刷到帖子时,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听说刘姐过来了,他生怕这女人出馊主意,赶紧赶了过来。 “刘姐,”林默语气平静,“声明不能发。” 刘姐一顿,脸色当即沉下来:“林默?你怎么在这儿?我跟媛玉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是她的制作人,”林默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制作人?”刘姐冷笑,“你就是个写歌的,别以为写了两首就什么都想管。公关我比你懂。网上都骂成这样了,不赶紧发声明澄清,等什么?” “发声明没用,”林默说,“你越描,人家越觉得你心虚。这种事,嘴说没用,得拿事实砸。” “事实?什么事实?”刘姐反问。 林默没接,转头看李媛玉:“你信我吗?” 李媛玉望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信。” “好,”林默说,“那这事交给我。你现在就一件事,好好练歌,别被那些话搅了心。” 刘姐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林默那副不容商量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势利归势利,不傻。林默如今是公司的红人,王总都高看一眼,她犯不着跟他硬顶。 “行,”刘姐耸耸肩,“你要管就你管。可丑话说前头,真要把媛玉的商业价值搞砸了,这账算你的。” 说完,扭着腰走了。 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俩。 “林默老师,”李媛玉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林默笑了,“拿作品说话。” 当天下午,他办了两件事。 头一件,放出三首歌的制作过程。 这条片子他剪了整整一晚。没有炫技,没有滤镜,镜头里全是笨功夫:他弹一遍钢琴,李媛玉跟着哼,跑调了,停下来重来;一句“漂亮的女生”,他抠了不下二十遍咬字;棚录花絮里,李媛玉唱到缺氧,扶着栏杆直喘气。最打动人的,恰恰是这些不完美的边角料。 从最开始demo一版一版地改,到棚里录歌的花絮,再到他一句一句抠李媛玉咬字、气息的片段,全剪了进去。片子不长,五分钟,可信息量大得很。谁看完都明白,这三首歌确实是林默一手一脚写出来的,李媛玉也是真刀真枪在唱。 视频一发,立刻炸了。 “原来真是他写的!这制作过程也太扎实了!”“我就说嘛,一个吊车尾怎么可能突然爆,原来是被压了这么久!”“林默教她唱歌那段也太耐心了,这种制作人哪儿找?”“刚才说有金主的,脸疼不疼?” 第二件,接受乐评人“老梁说音乐”的专访。 老梁在圈内有名,专业,敢说话。专访里,他让林默现场拆解三首歌的编曲和制作。 林默也不客气,从《我是女生》的吉他扫弦节奏,讲到《叮咚》的童谣底子怎么改,再讲到《向前冲》那段鼓点为什么这么进,一条条讲得清清楚楚。 老梁问一句,他答一句,半点磕巴都没有。哪个地方用了分解和弦,哪个地方故意留白,哪个和声进行他改了三版才定,张口就来。这不是临时背稿子背得出来的,是真在棚里一晚一晚熬出来的功底。老梁做了十几年乐评,假行家见得多了,一眼就分得出真假。 老梁握着笔,盯着监视器看完全程,半天没往下记一个字。他放下笔,转头看着林默,欲言又止。镜头一关,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之前说,你只是个吊车尾?” 第七章 反击 老梁摘下眼镜擦了擦,叹道:“林默老师,你这水平,说是一线制作人都不亏。之前怎么会被当成吊车尾?” 林默笑了一下:“可能之前没碰上个合适的歌手。” 专访发出去,圈内几个有名的作曲人纷纷转发,一句“编曲有想法”“制作细节到位”,舆论开始掉头。 可真正的杀招,在周四。 周四,风华娱乐发了陈昊的新歌,《痴心绝对》。 这歌一上线,就往榜上窜。旋律上口,歌词扎心,陈昊嗓子虽不顶尖,偏偏唱出了那股爱而不得的苦。 不到一天,《痴心绝对》冲进新歌榜前二十。 陈昊,翻红了。 而这首歌的作曲栏,明明白白写着:林默。 到这一步,所有质疑不攻自破。 李媛玉那三首,还能嘴硬说是“碰运气撞上的”。那陈昊这首呢?一个被骂“歌是买的”的作曲人,转头又给另一个歌手砸出一首爆款? 答案只有一个:林默是真有东西。他写的歌,谁唱谁火。 风向这东西,转起来比翻书还快。前几天还追着骂“金主”“买歌”的那批人,如今反过来在评论区道歉、刷“林默对不起”。林默刷到这些,一条都没回。该骂的时候他没还嘴,该夸的时候他也懒得接。歌摆在那儿,比什么声明都硬。 #林默 被低估的作曲人#,窜上热搜前十。 与此同时,公司里头也不太平。 赵总监看着风向掉头,心里堵得慌。 他原本盘算着,趁着这场质疑,把李媛玉的项目从林默手里收回来,交给“自己人”。李媛玉如今红了,这块肥肉,他不能让林默一个人占着。 他找王总:“王总,林默现在争议太大,不宜再带李媛玉。不如把项目收回来,交给更有经验的人。” 王总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把一份报表扔到他面前。 报表上是李媛玉三首歌的收益。上线一周,总播放破两千万,直接收益超过五十万,往后的商业价值还没法估量。 “赵总监,”王总语气很淡,“这样的项目,你觉得交给谁,比林默更合适?” 赵总监盯着报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林默是个人才,”王总接着说,“你以前怎么待他,我不问。但从今天起,他的项目,谁也不许碰。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赵总监垂下头,牙咬得咯吱响。 走出王总办公室,赵总监的脸阴得能拧出水。 林默。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理素材,张哥一阵风跑进来。 “林默!林默!”声音激动得发颤,“有人找你!” “谁?”林默抬头。 “一个歌手,”张哥喘着气,“叫苏晴,就那个被雪藏三年的实力唱将。她听说你的事,特意托我引荐,想请你写歌。” 林默挑了下眉。 苏晴?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三年前选秀出道,当时被人喊作“天籁之音”,后来不知怎么就被公司雪藏了,再没出过声。 “人呢?” “就在外头,”张哥说,“见不见?” 林默想了想,点头:“让她进来。” 张哥跑出去,很快领进来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白衬衫牛仔裤,素着脸,五官却精致,眼神里是一种被日子磨过的沉静。 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林默老师,您好,我是苏晴。” 林默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股气质,这双眼…… 脑子里有首歌,几乎是自己蹦出来的。 “苏晴?”林默抬手,“坐。” 苏晴小心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绷得很紧。 “林默老师,”她声音很轻,“我知道这请求冒昧,可我真的太需要一首好歌了。我被雪藏三年,合同还剩半年。再不出歌,我可能就真得离开这一行了。” 林默没急着答,反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听了李媛玉的歌,”苏晴说,“也听了陈昊的《痴心绝对》。你写的歌,能把人唱红。” 眼神很诚,带着一点恳求。 林默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被雪藏三年,合同快到期,走投无路。这另一个李媛玉,比李媛玉还难。李媛玉是刚出道就被淘汰,苏晴是红过,又被活活摁了三年。 “先唱一段我听听,”林默说,“随便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吐出一口气,开口。 是首老歌,旋律简单,词也平常。可她的嗓子一出来,林默的眼睛就亮了。 这声音…… 低沉,磁性,裹着一点沙哑,像封了多年的老酒,越陈越有味道。每个字都稳,每个转音都准,情绪的拿捏更是分毫不差。 这不是那种一耳朵惊艳的嗓子,是有故事的嗓子。 林默心里已经落定了主意。这样的声音,天生就该唱那首歌。 那首歌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没那么简单》。歌里唱的那种看透了又舍不得、爱过了才明白的劲儿,太贴眼前这个女人。她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眼底那点故事已经写满了。这种声音,他等了好久才等到。 一曲唱完,苏晴紧张地看他:“林默老师,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林默说,“比我想的还好。”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没人夸过她唱得好。被雪藏这三年,她天天在练习室里唱,可没人听,没人夸,甚至没人记得她这号人。 “谢谢林默老师……”她声音哽住。 “别谢我,”林默说,“是你自己值得。不过有个事,你的经纪人是谁?” “马哥,”苏晴眼神暗了一下,“不过……他基本不管我。” 林默点点头。 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苏晴被雪藏三年,经纪人早把资源全给了别人,谁还顾她。如今她想发歌,这位马哥指不定还要跳出来摘桃子。 “这样,”林默说,“你先回去,我给你写。但有个条件,这首歌的制作,必须我全权负责,你的经纪人一个指头都不能伸进来。” “真的?”苏晴眼睛亮了,“谢谢林默老师!谢谢!” “先别谢,”林默没绷住笑,“我还没动笔呢。等我消息。” 苏晴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哥凑过来:“林默,你真要帮她?她被雪藏三年,一点人气都没有,写了也未必火啊。” “火不火,不看人气,看歌,”林默说,“她这嗓子,值一首好歌。” 而且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那首歌。《没那么简单》。 这歌,简直就是为苏晴长的。 当天下午,王总找他谈话。 王总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的天际线。林默进去时,王总正在泡茶。 “坐,”王总指了指对面沙发,“林默,最近干得不错啊。” “王总过奖,”林默坐下,“我就是把该做的做了。” “别谦虚,”王总嘴角一弯,“李媛玉三首,陈昊一首《痴心绝对》,四首全火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意味着你是个人才,”王总说,“还是稀缺的那种。公司不能浪费。”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默:“我有个想法,给你立个独立工作室,你自己带艺人、自己做项目,公司给资源、给支持,收益按比例分。你觉得怎么样?” 林默挑了下眉。 独立工作室? 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它,他就不用被公司抽那两成管理费,也不用再看赵总监的脸色。 他端着茶杯,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工作室一旦批下来,头一件事就是把张哥拉进来管执行,再招个专职的录音助理。李媛玉的商演要往上提一档,苏晴的歌得赶在她合同到期前发出来。盘子越铺越大,他一个人,确实转不开了。 “王总,”林默说,“这主意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再捧红一个艺人,”林默说,“现在只有李媛玉一个,还单薄。等我再立住一个,工作室的底子就厚了,到时候挂牌,水到渠成。” 王总愣了下,随即笑了:“你倒是稳扎稳打。行,就照你说的。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谢谢王总。” 走出王总办公室,林默心情不错。 独立工作室,已经在望。 可第二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苏晴的经纪人马哥,找来了。 马哥四十多岁,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世故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默老师,久仰久仰!我是苏晴的经纪人,小马。” “马哥,”林默语气平平,“有事?” “听说你要给苏晴写歌?”马哥拉了把椅子坐下,“好事啊!不过呢,苏晴是我的人,她的项目,我这个当经纪人的,总得掺和掺和吧?” 林默看着他,没吭声。 “我的意思是,”马哥接着说,“这首歌的制作,不如交给我们团队?我们有专业制作人、录音师,经验足,比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强。你呢,就负责写,写完交过来,剩下的我们兜,到时候收益分你一成,怎么样?” 林默笑了。 一成? 他写歌,对方制作,回头分他一成?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第八章 第二个艺人 “马哥,”林默说,“苏晴的歌,制作必须我全权负责。这是我跟她亲口说好的。” “跟她说好的?”马哥脸色变了,“林默老师,你搞清楚,苏晴是我的艺人,她的事我说了算。她说了不算。” “那你去问苏晴,”林默说,“看她答应不答应。” “你,”马哥腾地站起来,“林默,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写了几首歌吗?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是不是人物,轮不到你定,”林默语气很稳,“歌是我写的,制作我说了算。你要不乐意,这歌就不做了。苏晴接着雪藏,你接着带你的红人,各走各的。” 马哥被噎住。 他确实舍不得这块肉。苏晴要真翻红,他这个经纪人也能跟着喝汤。可他又不甘心让林默独占,更不甘心让林默拿大头。 马哥在心里打了个小九九。他原本的算盘是,苏晴这歌他来牵线,功劳算他一半,制作交给自己那帮熟人,两头都落好。没想到林默油盐不进,一口把制作权咬死。他摔门时那股气,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憋屈。 “行,”马哥缓了半天,“你等着。” 说完,摔门走了。 林默看着那道门,摇了摇头。 这种角色,他见得多了。 马哥果然没消停,转头就奔了赵总监那儿。 赵总监本就看林默不顺眼,一听马哥添油加醋说林默“抢项目”“不把经纪人放眼里”,立马来了精神。 俩人一合计,决定给林默下绊子:苏晴那首歌,公司不给录音棚,不给发行资源。我看你林默拿什么做。 林默听到风声,非但没恼,反倒笑了。 不给棚?他自己掏钱租。不给资源?他直接找王总。 当天下午,他就上了顶层。 “王总,苏晴的歌,公司不给录音棚,也不给发行资源,这事您清楚吗?”他开门见山。 王总有点意外:“还有这种事?” “赵总监和马哥的意思,”林默说,“他们觉得苏晴是马哥的人,项目该归马哥的团队。可我跟苏晴说好,制作我全权负责。” 王总的脸沉了下来。 他抄起电话,拨给赵总监:“老赵,苏晴这个项目,林默全权负责,公司全力配合。谁再敢下绊子,让他直接来找我。” 挂了电话,王总看向林默:“行了,没事了。你放手做,有问题直接找我。” “谢谢王总。” 走出顶层,林默心里有数。赵总监和马哥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可有王总在上面压着,他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一周,林默和苏晴泡在棚里,磨《没那么简单》。 这歌难度不大,却极吃情感。苏晴起初紧张,放不开,可在林默一点点的引导下,慢慢找到了状态。 头两天录得不顺。苏晴声音是好,可三年没进棚,一戴耳机就绷,句尾总不自觉往上挑,像在比赛现场等评委打分。林默不急着催,让她把耳机摘了,坐在棚外沙发上,像平时聊天那样哼。哼到第三遍,她忽然摸到那个松弛的劲,再进棚,一遍就过了。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苏晴的声音低沉、磁性,裹着一点被岁月泡透的沧桑,每个字都往人心里去。 林默站在玻璃墙外,听着,满意地点头。 对了。 就是这个劲儿。 这歌,一定会火。 一周后,《没那么简单》录完。 林默把成品发给王总。王总听完,只撂下一句话:“这歌,必火。” 可就在林默准备安排发行的时候,赵总监又冒出来作妖。 “林默啊,”赵总监假惺惺地笑,“公司最近发行排期满了,苏晴这歌,可能得往后排排。” 往后排? 林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太了解这人了,你给他一寸,他敢要一丈。真要乖乖等着,他能把你拖到合同到期。 “行,”林默语气很平,“那我就等等。” 说完转身就走。 赵总监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等? 我让你等到天荒地老。 可他没料到,林默根本没打算等。 表面答应等一等,转头当天下午,林默又上了顶层,把一个U盘搁在王总桌上。 “王总,苏晴的歌录好了,”他说,“可赵总监说排期满了,要等。” 王总抄起U盘,插进电脑,把《没那么简单》听了一遍。 听完,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这歌,不能等。”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默说,“好歌不怕晚,就怕被拖死。苏晴合同只剩半年,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王总抓起电话,打给发行部:“苏晴的《没那么简单》,下周必须上线,插队。什么?排期满了?那就把不重要的往后挪。我不管你们怎么排,下周必须上线。” 挂了电话,王总看他:“行了,下周上线。还有别的事?” “还有一件,”林默说,“我想立个工作室。” 王总一愣:“工作室?” “对,”林默说,“我手上已经有李媛玉,马上又要添苏晴,后头还会有更多人。一个人转不过来,得有个班子。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我管内容和艺人,公司管发行和资源,收益按比例分。” 王总想了想:“主意是不错。可现在是不是急了点?李媛玉刚火,苏晴歌还没发。等苏晴也红了,再立也不迟。” “王总,”林默说,“班子不是一天搭得起来的。等苏晴火了再招,就晚了。我现在先把架子支起来,招几个人,等她一火,工作室正好转起来。” 王总点头:“有道理。行,你先搭架子,公司批你一间办公室,人你自己招,工资从项目收益里出。等苏晴火了,正式挂牌。” “谢谢王总。” 走出顶层,林默心情不错。 工作室,终于有了眉目。 他在心里给这个还没挂牌的工作室先支了笔账。张哥的5%,录音棚的时租,苏晴这首歌的后期和宣发,一笔笔算下来,比他预想的费钱。可再费钱,也是花在自己的盘子上,值。 回到作曲部,张哥立马凑上来。 “林默,”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要立工作室?” “消息够灵,”林默笑,“王总刚批的。” “那……”张哥犹豫了一下,“你那边缺人不?”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张哥一咬牙:“林默,带我干吧!我在作曲部混了五年,还是个小透明,再混就废了。你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我作曲不行,可协调资源、对接经纪人、跑流程这些,我兜得住。给我个机会,我给你当执行,绝不给你拖后腿。” 林默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张哥还跟着人一起笑他是吊车尾。如今,主动要跟他干。 这就是现实。 可他不反感张哥。这人虽然势利,不坏,确实也有两下子协调的本事。工作室刚起步,正缺这么个人。 “行,”林默说,“你跟我干。工资按项目走,李媛玉和苏晴的项目,你拿5%的执行分成。干得好,后头还有。” “真的?”张哥眼睛亮了,“谢谢林默!我一定好好干!” 激动得差点蹦起来。5%执行分成,光李媛玉一个项目就能分好几万,比他那点死工资强太多。 “别高兴太早,”林默说,“先把头一件事办了。刘姐给李媛玉接了一堆活,你帮我筛一遍,不合适的推掉。” “好嘞!”张哥拍着胸脯,“交给我!” 刘姐确实给李媛玉接了一大堆。 商演、综艺、真人秀、代言、直播,五花八门。刘姐心思很简单,趁李媛玉现在红,赶紧捞,能捞多少是多少。 林默不这么想。 他让张哥把邀约列了张清单,一条一条过。 “这个真人秀要炒cp,推。”“这个商演,三线城市小商场,掉价,推。”“这个直播要跟网红连麦,拉身份,推。”“这个代言是微商品牌,风险大,推。” 一圈筛下来,十几个邀约只剩俩:一个是《天籁之声》的返场,一个是某知名运动品牌的平面代言。 刘姐听说后,气得直跳脚:“林默!你什么意思?十几个活你给我推得只剩俩?你知道那些商演一场多少钱吗?五万!十万!你说推就推?” “刘姐,”林默语气很平,“李媛玉刚起步,要紧的是口碑和定位,不是快钱。那些商演真人秀,看着来钱,其实是在耗她的形象。等她形象塌了,就什么都没了。” “形象能当饭吃?”刘姐不服,“现在不捞,等她不火了,想捞都没处捞!” “她不会不火,”林默说,“只要有我在,她只会越来越红。但前提是,别走歪路。” 刘姐还想辩,可对上林默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她势利归势利,不傻。林默如今是王总面前的红人,李媛玉也是靠他才起的,她犯不着硬顶。 “行,”刘姐耸肩,“你是制作人,你说了算。可我把话搁这儿,真要李媛玉的商业价值上不去,这账算你的。” 说完,扭着腰走了。 张哥在旁边小声嘀咕:“林默,刘姐这人,虽势利,手里确实有资源。跟她处好关系,对李媛玉有好处。” 第九章 工作室雏形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我没跟她撕破脸。可原则问题,一寸不让。” 张哥点点头,心里对林默又多服了几分。 周三,《没那么简单》正式上线。 没宣传,没推荐位,封面还是苏晴三年前的一张旧照。 头一天,播放量才几万,评论区稀稀拉拉。 马哥立马在公司里放风凉话:“我就说嘛,一个被雪藏三年的,怎么可能翻红?林默还真当自己是点石成金呢,这回落空了吧。” 赵总监在旁边帮腔:“年轻人,还是太飘。以为写了几首歌,就什么人都捧得红?” 林默没打算干等。 这歌没宣传、没推荐位,光靠自然发酵太慢。他得主动推一把。 当天晚上,他开了自己的微博,发了条长文,把《没那么简单》的创作背景讲了一遍,也讲了苏晴被雪藏三年还天天泡练习室的事。结尾他写:“好的声音不该被埋住。这首歌,值得被听见。” 可一个零粉新号,发了等于白发。半天过去,阅读量才几十,评论区空空荡荡。 林默并不意外。下一步,他早想好了。 第二天,李媛玉发了条微博:“给大家推一首好歌!晴姐的《没那么简单》,真的太好听了,我循环一整晚!作曲是@林默,大家快去听!”同时@了苏晴。 李媛玉此时已有几十万粉,这条一出去,立刻被粉丝疯转。“媛玉推的,必须听!”“这歌也太好听了吧!”“苏晴是谁?被雪藏三年?太可惜了!”“@林默 这个作曲人好厉害,李媛玉三首也是他写的!” 随着李媛玉的粉丝涌过来,关注这首歌的人越来越多,林默的微博一天之内涨了几万粉。 “太好听了!这声音太有故事了!”“歌词真扎心,'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唱进心里了。”“苏晴?三年前那个选秀歌手?被雪藏三年,声音反而更有味道了。”“作曲又是林默?这人也太全能了吧,什么路子都能写!” 《没那么简单》的播放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上爬。虽不像李媛玉那三首那么爆,可口碑极硬,被人称作“年度最走心的歌”。 这种慢热的歌,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上不了最炸的热搜,却能在人深夜下班、独自吃饭的时候,被随机播放到,然后一下子揪住。林默要的就是这个。李媛玉负责冲榜单、冲话题,苏晴负责口碑和长线。两条腿走路,他这个盘子才稳。 林默看着后台,满意地点头。 第一步,成了。 周五,李媛玉和苏晴在公司练习室见了面。 这是林默安排的。他希望自己的艺人之间互相帮衬,而不是互相较劲。 李媛玉活泼,一见面就拉住苏晴的手:“苏晴姐,我听了你的《没那么简单》,太好听了!你能教我唱抒情歌吗?” 苏晴腼腆,被她的热情带着,也笑了:“你才唱得好呢,《我是女生》我也听了,特别有劲儿。” 两个女孩很快聊到一处,从唱功扯到生活,笑声不断。 林默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两张笑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李媛玉,甜系偶像。 苏晴,实力唱将。 这才刚开个头。后头还会有创作型的、演戏的、成组的。他的艺人梯队,会一点点厚起来。 工作室的雏形,已经有了。 他这个制作人核心,加上张哥管执行协调,配上李媛玉和苏晴。简陋是简陋,可这是他自己攒下的班底。 可就在一切看着都顺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了。 周一上午,林默正在工作室整理资料,张哥急匆匆跑进来。 “林默!不好了!”脸色发白,“天盛娱乐的人来了,要见你。” 林默挑了下眉。 天盛娱乐? 那是行业里的头把交椅,家底厚,资源多。他们找他做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西装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林默老师,您好,”他伸出手,“我是天盛的星探总监,姓周。” “周总监,”林默握了握,“找我有事?” 周总监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搁在桌上:“林默老师,天盛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我们想请你过来,条件随你开。签字费五百万,年薪不低于三百万,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给。” 林默看着桌上那份合同,没吭声。 五百万签字费,三百万年薪,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 这条件,不能不诱人。 可他手指在合同边缘敲了敲,没急着接。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天盛这么大的公司,肯出这个价,背后一定有算盘。 “周总监,”他开口,“条件很诱人。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偏偏找我?” 周总监笑了:“因为你值这个价。林默老师,你在星耀这种二流公司,太屈才了。只有天盛,才托得起你这么大的舞台。” 林默没马上表态,指尖顺着合同封皮慢慢滑了一遍。 “周总监,”他把合同轻轻推回桌中央,“条件很好。可这种事,我得想一想。” “应该的应该的,”周总监点头,“这么大的事,慎重是对的。我给你三天,三天后等你回话。” 人走后,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盯着那份合同,半天没动。 五百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几个月前,他兜里还只剩三百多块。如今天盛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买他这个人。 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他心里那杆秤,另一头压着更重的东西。天盛那种大公司,派系盘根错节,进去了,未必有现在自在。而星耀这边,有王总的撑腰,有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班底,有李媛玉和苏晴。 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他把天盛那份合同又翻开看了一遍。五百万签字费,数字确实刺眼。可真去了天盛,他就是个高级打工的,上面有总监、有派系、有董事会,写什么歌、捧谁,都由不得他。在星耀再小,王总肯放权,这两个姑娘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这笔账,不用算第二遍。 他还没拿定主意,消息倒先长了腿,传遍了整个公司。 后来他才打听明白:天盛周总监进公司那会儿,正好被赵总监的助理小方撞见。小方多嘴,转头就捅给了赵总监。 赵总监当时没言语,当天下午,整个作曲部都炸开了:“听说没?天盛开五百万挖林默!” “五百万?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天盛的人来找他了。” “换我是林默,我肯定走啊,五百万呢!” “走了也好,省得赵总监天天看他不顺眼。”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编出来了。 林默听到这些议论,皱起眉。 他只跟张哥提过一句天盛来人,张哥嘴严,不可能往外倒。那这风声是谁放出去的? 答案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他耳朵里。 赵总监的办公室里,他正压着嗓子打电话:“对,就是要让全公司都知道。他要是走了,李媛玉和苏晴那两个项目,就全落到我手里了……放心,天盛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 挂了电话,赵总监嘴角翘起来。 林默,你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你一走,那些艺人还能不能红。 赵总监这步棋走得阴。他不拦着天盛挖人,反倒暗地里添柴,就是要把这事闹得全公司都知道。舆论一起,刘姐、马哥这种人就坐不住,艺人也会心慌。他等着看林默内外交困,最后要么灰溜溜走人,要么乖乖低头。 消息传开,头一个登门的是刘姐。 她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在试探:“林默老师,忙呢?” “刘姐,坐。”林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姐坐下,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绕到正题:“林默老师,我听说……天盛的人找你了?” “消息够灵通。”林默不置可否。 “嗨,公司里都传遍了。”刘姐嘴角一弯,“林默老师,你是怎么打算的?” “还在想。” “林默老师,我多句嘴啊,”刘姐语气忽然语重心长,“做人呢,得懂感恩。星耀虽说小,毕竟是待过你的地方。你这一走,媛玉怎么办?她刚起势,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林默看着她,心里冷笑。 感恩?李媛玉被淘汰那会儿,怎么不见你讲感恩?如今她红了,你倒来讲情分了? 他没戳破,只平静地说:“刘姐放心,我走不走,都会对李媛玉负责到底。” 刘姐这趟来,明着是探口风,实则是给李媛玉拴绳子。林默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越是坐得稳,刘姐这种人越不敢轻易下注。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往下说。有些底牌,亮一张就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姐松了口气,又闲聊几句,走了。 刘姐前脚刚出门,马哥后脚就进来了。 他比刘姐还热情,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默老师,忙呢?” 第十章 天价挖角 “马哥,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马哥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听说天盛来找你了,过来问问。林默老师,你要是真去了天盛,苏晴那项目……” “苏晴的项目黄不了。”林默说。 “那就好,那就好。”马哥点头,眼神闪了闪,“林默老师,你要是真去了天盛,往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苏晴啊……” 林默看着他,一下就品出味儿了。 这人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林默要是走,他就跟着往天盛凑;林默要是留下,他就接着在星耀混。两头下注,谁都不得罪。 这种人最靠不住,可林默也懒得点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这么盘算,也在情理之中。 当天晚上,练习室。 李媛玉和苏晴并排坐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媛玉才小声开口:“晴姐,你说……林默老师会走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天盛开的条件太好了,换谁都会动心。” “可是……”李媛玉眼眶发红,“他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苏晴没接话。 她被雪藏了三年,好不容易撞上一个肯拉她的人。林默这一走,她怕自己又要跌回从前那口冷锅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练习室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响。 门开了。 林默走进来,看见两个女孩蔫头耷脑的样子,笑了:“怎么了?一个个跟霜打了似的。” “林默老师……”李媛玉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默看看她,又看看苏晴,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谁说我要走?”他在她们对面坐下,“天盛是来找过我,可我还没答应。” “那你会答应吗?”苏晴问。 林默想了想:“我不走。” 两个女孩同时抬头,眼里一下子亮了。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我不走,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李媛玉急着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林默笑了笑,“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该练歌练歌,该跳舞跳舞。天塌不下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出练习室,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那句“不走”,是说给她们听的。可事实上,他心里那笔账,还没算完。 五百万,三百万年薪,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这些条件,确实扎眼。 可他更清楚,钱是赚不完的。真正金贵的,是眼下这副班子,是这两个姑娘眼里重新亮起来的那点信任。 何况他在星耀还有没干完的事。李媛玉还没真正站稳,苏晴刚冒头,工作室还没挂牌。 他不能就这么走。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干留。 他要借天盛这把刀,回过头跟王总,把条件谈下来。 这个念头,他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盛开的价码,他一分都不想要,可这份合同本身,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张牌。王总精明,空口去谈,人家当你讨价还价;把天盛的合同拍在桌上,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要的不是那五百万,是49%的股权,和那句“谁也不许碰”。 第二天上午,林默拿着天盛那份合同,走进王总办公室。 “王总,”他把合同搁在桌上,“天盛开五百万挖我。” 王总扫了一眼合同,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林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可以不走。” 王总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有条件。”林默说。 王总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说。” 林默也不绕弯:“四个条件。” “第一,立独立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独立核算。占股,公司51%,我49%。” 王总的手顿了一下。 51对49,意味着公司只是名义上控股,林默几乎拿走一半的话语权。这个比例,在行内已经算高得扎眼了。 “第二,工作室有独立的艺人签约权、制作权和发行权,公司不插手具体运营。” “第三,取消之前那20%管理费,改成公司按项目抽10%,当发行渠道费。” “第四,公司推荐我参评今年的银牌作曲人认证。” 说完,林默看着王总。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过了好一会儿,王总才开口:“林默,你知道你这四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默说,“等于让我在你这儿,开一块自留地。” “那你还敢提?” “因为我值这个价。”林默语气很平。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报表,推到王总面前:“王总,您看看这个。” 王总拿起来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 报表上是林默入职以来所有作品的账。 李媛玉三首歌,总播放破五千万,直接收益超过一百五十万,往后的商业价值还没法估量。 陈昊《痴心绝对》,六十万买断,公司抽走十二万管理费。 苏晴《没那么简单》,上线三周,口碑发酵,冲进新歌榜前四十,后续收益预计不下百万。 加起来,林默一个人挣的,已经压过了作曲部其他人的总和。 其实,不只是星耀内部,整个行业都在议论林默。 天盛娱乐作曲部,金牌作曲人周启年翻着手里的歌单,眉头拧成一团。 “《我是女生》,少女感拿捏得死死的;《叮咚》,洗脑过耳不忘;《向前冲》,励志又上头;《痴心绝对》,苦情歌里的教科书;《没那么简单》,成年人的心酸全装进去了。” 他放下歌单,叹了口气:“五首歌,五种风格,首首能打。这小子,是怪物吗?”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周老师,听说星耀给了他49%的股,要立独立工作室了。” “49%?”周启年怔了怔,随即苦笑,“换我是星耀的老板,我也给。这种人,放走了就是给自己养个对手。” 音乐博主“老炮说歌”发了条长文,标题《半年五首爆款,这个叫林默的作曲人到底什么来头?》 里头他一首首拆解林默的作品,最后下了结论:“这五首,每一首都有成为经典的底子。更吓人的是,它们出自同一双手,而这双手,出道才半年。我有种预感,华语乐坛要变天了。” 这条转发破了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 “林默是谁?没听过啊。” “楼上村网通?《我是女生》《痴心绝对》都是他写的!” “五首歌五种风格,这也太全能了吧?” “蹲他下一首,我倒要看看他能红多久。” 与此同时,几家头部唱片公司的作曲部都在开会,主题只有一个:研究林默。 “他的旋律功力,至少金牌水准。” “不止,他对市场的嗅觉太灵,知道什么歌能爆。” “得想办法把他挖过来,代价大点也行。” “挖?天盛开五百万都没挖动,你觉得咱们出多少合适?”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王总,”林默说,“我一个人,顶得上你整个作曲部。您说,我值不值这四个条件?” 王总放下报表,沉默了。 他不得不认。这年轻人,确实是难得的料子。真放走了,损失的不止一个作曲人,是往后一整块音乐的盘子。 “还有一件事,”林默补了一句,“我要是走,李媛玉和苏晴也会跟我走。” 王总脸色一变:“她们跟公司签了合同,想走就能走?” “她们合同里有制作人关联条款,”林默说,“当初签的时候定的,制作人离职,艺人可以选择解约。这条是赵总监亲自批的,王总您可以去翻档案。” 王总愣了几秒,脑子里转了转,终于想起来,几个月前赵总监递上来的那份艺人合同,里头确实夹了这么一条。当时他没当回事,只当是赵总监给林默让的一步。 没想到,这步棋,埋到了今天。 林默这一走,李媛玉和苏晴也得走。那星耀,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你,”王总指着他,又气又笑,“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不是预谋,是保障,”林默说,“保障我的艺人,不会因为公司换谁当家,就跟着遭殃。” 王总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想了很久。 末了,他睁开眼:“可以。但占股,公司55%,你45%。” “51对49。”林默寸步不让。 “53对47。”王总退了一步。 “51对49。”林默说,“王总,行内合资工作室,惯例就是51对49。风华少年团那个工作室,总公司占51%,艺人合计49%。我一个人拿49%,已经是给公司留了面子。” 王总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叹气:“行,51对49。” “其他条件呢?”林默问。 “都按你说的办。”王总摆摆手,“但我有一条,工作室的重大决策,得公司点头。比如签新艺人、大额支出、对外合作。” “可以。”林默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总站起身,伸出手,“林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总。”林默握住那只手。 当天下午,公司内部贴出公告。 “经公司研究决定,成立'默声工作室',挂靠星耀娱乐旗下,独立核算。工作室负责人:林默。占股比例:星耀娱乐51%,林默49%。” 公告栏前,有人踮起脚,盯着那个“49%”看了很久,没说话。 第十一章 林默的条件 公告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默声工作室?林默成立工作室了?" "51对49?公司居然给了他49%的股份?" "这也太牛了吧,这才多久就成立工作室了!" "赵总监这次脸都绿了吧?" 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看着公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想借天盛挖角的机会,把林默挤走。没想到,林默不仅没走,还成立了独立工作室,拿到了49%的股份。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默……"赵总监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天盛娱乐。 周总监接到了林默的电话。 "周总监,不好意思,我决定留在星耀。"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周总监呆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关系,林默老师。星耀那种小池子,迟早困不住你。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周总监身边的助理问:"周总,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周总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现在不走,不代表以后不走。等他在星耀待腻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一周后,华语音乐协会发来通知…… "林默先生:您的银牌作曲人认证申请已通过审核。您的进榜作品达到5首,其中2首进入新歌榜前十,符合银牌作曲人晋升标准。请于下月15日参加认证仪式。" 林默看着通知,嘴角上扬。 铜牌到银牌,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而这,只是开始。 他打开电脑,开始规划工作室的下一步…… 李媛玉的第二张Ep,苏晴的后续运营,还有……新的艺人。 他的艺人梯队,才刚刚搭了个架子。 挂牌仪式很简单。 没有剪彩,没有花篮,甚至没有多少人来。王总露了个面,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走了。赵总监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 但林默不在乎。 他站在"默声工作室"的牌子下面,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是作曲部的吊车尾,坐在角落里被人嘲笑。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虽然只是挂靠在公司名下的小工作室,但这是他的。 "林默,发什么呆呢?"张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公室都收拾好了,进去看看?" 林默点点头,跟着张哥走进工作室。 工作室在公司的六层,占了半层楼,有独立的录音棚、会议室和办公区。虽然不大,但比之前作曲部的小隔间强多了。 "录音棚的设备是公司配的,都是中档货,"张哥介绍道,"等以后赚钱了,再换好的。办公区有六个工位,目前就我们俩,还有," 张哥话没说完,一个小姑娘从办公区探出头来:"张哥,这位就是林默老师吗?" 小姑娘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漂亮。 真漂亮。 他在心里偷偷给小姑娘打了个分,八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骄傲了。 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这是小夏,"张哥介绍道,"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招的助理,负责日常行政和艺人对接。小姑娘机灵得很,简历我看了三遍才放行。" 林默在心里给张哥点了个赞。 这眼光,确实可以。 "林默老师好!"小夏鞠了一躬,"我叫夏雨晴,您叫我小夏就行!" "你好。"林默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专业,"以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夏笑得很开心,"能跟林默老师一起工作,我超开心的!我超喜欢李媛玉的歌!" 林默忍不住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没失态。 团队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艺人合同的事。 李媛玉和苏晴正式从公司转到默声工作室,分成比例从原来的15%提升到20%。两个女孩都很开心,分成提高了,而且以后直接跟林默合作,不用再看公司其他人的脸色。 经纪人方面,林默做了调整。 刘姐因为之前的表现,虽然势利,但至少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且手里确实有资源。林默决定留任她为李媛玉的专属经纪人,但必须接受工作室管理,接资源要经过林默审核,不能私自接活。 刘姐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也知道现在林默是老板,只能答应。 马哥就没那么好运了。 之前想抢苏晴的制作权,跟林默对着干,林默一直记着。苏晴的经纪人换成了工作室新招的一个年轻人,叫小陈,踏实肯干,虽然经验不多,但胜在听话。 马哥被边缘化了,手里只剩下几个不温不火的小艺人。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当天晚上,马哥就偷偷去找了赵总监。 "赵总,你得给我做主啊!"马哥一脸委屈,"林默他太过分了,把我从苏晴身边踢开,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赵总监阴沉着脸,没说话。 "赵总,"马哥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他不是要抱上周健华的大腿吗?咱们就从这儿下手,我去打听周健华经纪团队的行程,您那边联系几个营销号,等他接了邀约,咱们就把'林默蹭天王热度'的稿子放出去,再把他当初给陈昊写歌压价的事翻出来炒……" 赵总监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记住,手脚要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您放心。"马哥也笑了。 次月15日,华语音乐协会总部。 银牌作曲人认证仪式。今年晋升银牌的一共有十二个人,林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仪式现场,林默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就是林默?这么年轻?" "半年从铜牌到银牌,史上最快了吧?" "五首进榜作品,其中两首前十,这成绩确实硬。" 几个今年一起晋升银牌的作曲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不服:"运气好吧,赶上了好歌手。" 有人立刻反驳:"运气?五首歌五种风格,你给我运气一个试试?"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牌银牌作曲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林默老师,我叫陈国华,写了十几年歌了。你的《没那么简单》,我循环了三天,写得真好。" "陈老师过奖了。"林默握手,态度谦逊。 "别叫我老师,"陈国华摆摆手,"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在给人打下手呢。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林默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里,有真心欣赏的,有想攀关系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朋友。 协会的工作人员也在私下议论。 "会长刚才拍他肩膀了,这待遇可不一般。" "听说天王周健华都公开表示欣赏他,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银牌只是开始,我赌他三年内拿金牌。" "三年内?我看两年就够了。" 台上,协会会长把银牌作曲人的证书递到林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拿金牌。" "谢谢会长。"林默接过证书,心里很平静。 铜牌到银牌,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银牌到金牌,他相信也不会太久。 仪式结束后,几个二线歌手的经纪人主动过来递名片,想约歌。林默一一收下,但没有立刻答应,他现在不缺歌,缺的是合适的人。 走出协会大楼,阳光正好。 林默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银牌作曲人,默声工作室,李媛玉,苏晴…… 他的版图,正在一点点扩大。 回到公司,林默想去录音棚看看设备。路过练习生区域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生在唱歌。 声音沙哑、沧桑,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厚重感。不是那种惊艳的嗓音,但一听就有故事。 林默停下脚步,站在练声房门外,静静地听着。 男生唱的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但他唱得很投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林默的眼睛亮了。 这个声音…… 像极了前世的张宇和阿杜的结合体,沙哑、沧桑、有力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练声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正在唱歌。他长得不算帅,皮肤有点黑,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普通。 看到有人进来,男生停了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林默:"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林默。"林默说,"默声工作室的。" 男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林默老师!我知道你!李媛玉的歌都是你写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问。 "我叫周磊,"男生挠了挠头,"是公司的练习生,练了两年了,还没出道。" "为什么没出道?"林默问。 周磊的眼神暗了一下:"老师说我的声音太老气了,不符合现在的偶像审美,不适合出道……" 第十二章 挂牌 林默笑了。 老气? 这叫有味道。 这个世界的人不懂,这种沙哑沧桑的男声,唱情歌有多杀。 "周磊,"林默说,"你想出道吗?" 周磊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想!做梦都想!" "那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工作室?"林默说,"我给你写歌。" 周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默老师,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默说,"明天来工作室找我,我们聊聊。" 说完,林默转身走了。 周磊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然后突然跳了起来:"我要出道了!我要出道了!" 晚上,林默回到了新租的房子。 他终于搬出了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合租房,租了一个一居室,月租三千五。虽然还是不大,但至少有独立的厨卫,不用再跟别人抢厕所了。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一百二十六万。 这笔钱里,有《痴心绝对》到账的45万,有李媛玉三首歌的分成,有《天籁之声》返场和运动品牌代言的提成,还有《没那么简单》上线后的第一笔分成。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存款只有三百多块的穷光蛋。现在,他有一百多万了。 但他还是舍不得乱花钱。一居室的家具都是二手的,电视没买,冰箱也是最便宜的。 钱要花在刀刃上。 工作室要运营,艺人要培养,设备要更新……到处都要钱。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而他,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网上出现了一条新闻…… "天王周健华在最新采访中表示:'最近很欣赏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作曲人,写的歌很有味道,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新闻一出,全网震惊。 周健华是谁?那是天王级别的人物,出道二十年,经典无数,是华语乐坛的顶梁柱。他居然公开表示欣赏林默? "林默是谁?这么厉害?天王都想跟他合作?" "就是写《我是女生》《痴心绝对》《没那么简单》的那个作曲人!" "我去,这也太牛了吧,出道半年就被天王点名了!" "银牌作曲人,天王赏识,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周健华 欣赏林默# 冲上了热搜。 而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和马哥正对着电脑,看着这条新闻,脸色阴沉。 "赵总,"马哥低声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就真的要起飞了。" 赵总监阴沉着脸,应了一声:"周健华经纪团队的行程,打听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马哥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只要他敢接周健华的邀约,咱们的稿子就能立刻放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赵总监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林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碍眼了。"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在一居室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小夏。 "喂?" "林默老师,您九点半有个会,我已经把咖啡买好了放您桌上了。"小夏的声音清脆得像刚洗过的葡萄,"对了,周健华经纪团队那边发了邮件过来,我打印出来了,您到了看一下。" "知道了。"林默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地图。几个月前,他还在合租房里听着室友的呼噜声失眠,现在有了独立的房子、专属的助理,甚至连天王都要找他写歌。 他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不能飘。飘了就会摔。 起床,刷牙,煮速冻饺子。冰箱里除了饺子就是矿泉水,连个鸡蛋都没有。他看了一眼余额,一百二十六万。按理说该改善改善生活了,但他总觉得这钱还没捂热,花了心疼。 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把皱巴巴的t恤扯平。镜子里的人瘦了点,黑眼圈还在,但眼神比几个月前亮多了。 到工作室的时候,小夏已经把日程表贴在白板上了。 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林默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半秒,赶紧移开。 不能看不能看,人家是来工作的。 "林默老师,邮件在这儿。"小夏递过来一张打印纸,"周健华经纪团队发来的正式邀约,想邀您给新专辑写一首歌。" 林默接过来,扫了一眼。 创作费二十万,词曲版权归环球唱片所有,署名权保留,演唱权归周健华。 他冷笑了一声。 "版权归他们?那我成什么了,代笔?" 小夏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拒绝吗?" "不拒绝。"林默把邮件放在桌上,"但条件要重谈。你回他们: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他们只有演唱权和发行权;分成不低于净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创作费可以不要,但分成不能少。" 小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林默老师,那可是周健华啊……" "正因为是周健华,我才更要守住底线。"林默靠在椅背上,"今天我让了版权,明天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林默的歌可以随便买。到时候,我连给李媛玉写歌的底气都没了。" 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邮件出去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马尾一甩一甩的,心里又YY了两秒,然后赶紧打开电脑,假装很忙。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上午十点,赵总监就冲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周健华的合作是公司层面的大事,应该由作曲部统一对接!林默一个人谈,不合适吧?"赵总监的语气很急,"他一个银牌作曲人,跟天王谈合作,万一谈砸了,损失的是公司的脸面!" 王总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林默打来的。 "王总,周健华的合作是找我个人的,跟作曲部没关系。"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工作室有独立的对外合作权,这是合同里写的。" 王总看了赵总监一眼,对着电话说:"你自己谈,有需要公司配合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王总对赵总监说:"老周,林默现在是工作室负责人,对外合作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赵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攥紧了拳头。 林默,你给我等着。 中午,林默习惯性地泡了一桶泡面。 他撕开调料包,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等三分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省钱、省事、管饱。 小夏路过他的办公室,看见泡面,脚步停住了。 "林默老师,您又吃泡面?" "嗯,方便。"林默头也不抬。 小夏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两分钟,她端着一个便当盒回来,放在林默桌上。 "您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小夏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油亮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和半碗米饭,"我妈做的红烧肉,多带了一份。" 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林默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他看了看便当,又看了看小夏。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默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要是能天天给我送饭就好了。 但他嘴上说的是:"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吃吧。" "我带了两份呢!"小夏把便当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默没再推辞,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差点哭出来,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谢了啊,"林默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啊!"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说定了!" 林默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只是客气一下,这小姑娘怎么就当真了?但看着小夏开心的样子,他也没好意思改口。 请就请吧,一顿饭而已。 下午,周健华团队的回复来了。 邮件里说,林默的条件"需要内部讨论",请林默耐心等待。 林默看完邮件,弯了弯嘴角。 讨论?无非是觉得他要价太高。但他不急,歌在他手里,谁唱不是唱?周健华不唱,有的是人想唱。 他关掉邮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给周磊写歌。 周磊的声音沙哑、沧桑,适合唱苦情歌。林默的脑子里闪过好几首前世的经典,《天黑》《用心良苦》《雨一直下》……他选了《天黑》,阿杜的成名曲,沙哑男声的教科书。 旋律在指尖流淌,歌词一行行出现。林默写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初稿就完成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而他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林默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第十三章 天王的电话 "请问是林默老师吗?我是周健华。" 林默手里的笔停住了。 天王,亲自打电话来了。 "你的条件我看了,"周健华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一点架子,"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我都同意。" 林默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我有一个要求,"周健华说,"我要见你本人,当面聊。明天下午三点,环球唱片总部,方便吗?" 林默看了一眼日程表,明天下午没安排。 "方便。"他说。 "好,明天见。"周健华挂了电话。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上扬。 周健华亲自打电话,还同意了他的所有条件。这说明什么?说明天王是真的欣赏他的歌,不是随便玩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明天,去见天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 第二天下午三点,环球唱片总部。 林默坐在会客室里,对面是周健华。 天王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一点架子。 "林默老师,久仰。"周健华伸出手,"你的《没那么简单》,我循环了整整一周。" "周老师过奖了。"林默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两人聊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健华说了他对新专辑的想法,想做一张回归初心的专辑,少一些商业元素,多一些真实的情感。林默给了几个建议,周健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最后,周健华说:"合作的事,就按你的条件来。歌你写,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我只有一个要求,歌要打动我。" "没问题。"林默说。 从环球唱片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林默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王的合作,搞定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周磊还在工作室等他。 回到工作室,周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背着一个旧吉他包,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看到林默过来,他赶紧站直了,鞠了一躬:"林默老师!" "别站着,进来坐。"林默打开门,"小夏,倒杯水。" 周磊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纸杯,紧张得指节发白。他的吉他包放在脚边,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绳子绑着。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吉他包,没说什么,把一份合同放在他面前。 "先看看合同,有问题随时问。" 周磊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认真读。翻到分成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林默老师……"周磊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百分之四十五?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林默说,"工作室和你五五偏一点,你拿四十五。行业里新人通常拿二十到三十,我不给你压价。" "可是……"周磊的眼圈泛红,"我还没出道,我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林默打断他,"你唱得好,赚得多,大家都好。我不靠压榨新人赚钱。" 周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老师,我……我一定好好唱!绝不辜负您!" 他的声音哽咽了。两年练习生,没人看好他,老师说他的声音"太老气",公司差点把他劝退。现在,有人不仅愿意签他,还给了他四十五的分成。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煽情了。走,去录音棚,唱首歌我听听。" 录音棚里,周磊站在麦克风前,戴着耳机,浑身僵硬。 "别紧张,"林默在监听室里通过对讲说,"我给你写了首歌,谱子在你面前。先看看,然后唱一遍。" 周磊拿起谱子,歌名是两个字,《天黑》。 他哼着了几句旋律,眼睛越来越亮。这首歌的音域、情绪,简直像是为他的嗓子量身定做的。 "林默老师,这歌……是给我写的?" "不然呢?"林默说,"唱吧。" 前奏响起。周磊吸了口气,开口: "风若停了云要怎么飞,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监听室里的人都愣了。 沙哑、沧桑,像砂纸一样磨过耳朵。不是那种精致的、训练有素的好听,而是带着粗糙的、真实的痛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但唱到副歌的时候,周磊的声音开始发紧,技巧上的短板暴露了,他太想唱好,反而放不开。 "停。"林默按下对讲,"周磊,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技巧,想哪里该转音,哪里该用力……" "别想技巧。"林默说,"你就想你最难过的那件事。两年练习生,没人看好你,家里人催你回去,你晚上一个人在练声房唱歌,唱到嗓子冒烟,把那种感觉唱出来。" 周磊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对监听室点头。 "再来一遍。" 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周磊闭上了眼睛。 "风若停了云要怎么飞,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 声音一出来,监听室里的录音师摘下了耳机,愣愣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周磊。 张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小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是在唱歌,这是在哭。用一种沙哑的、破碎的方式,把心里的苦全倒出来。副歌部分,周磊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失误,而是真实的情感,一个被否定了两年的人,终于有机会唱出自己的心声。 一首歌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很久。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不安地看着监听室:"林默老师,我……唱得行吗?" 林默通过对讲说:"行。太行了。" 他转头对张哥说:"这首歌,必火。" 张哥回过神来,使劲点头:"必火!这嗓子,这歌,绝了!" 录音师也凑过来:"林默老师,这小伙子的声音……我干了十年录音,第一次听到这种质感。沙哑里有力量,粗糙里有细腻。" 林默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会火。前世《天黑》让阿杜一夜成名,横扫各大奖项。这个世界的周磊,有过之而无不及。 录完音已经半夜十一点。 林默带周磊去公司附近的一个烧烤摊。路边支着几张塑料桌,风扇嗡嗡地转,烤串的油烟在灯光下飘着。 "老板,二十串羊肉,两个烤茄子,两瓶啤酒。"林默找了张桌子坐下。 周磊一开始还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几杯啤酒下肚,话就多了。 "林默老师,您不知道,我家里人一直反对我唱歌。"周磊灌了一口啤酒,"我爸说,唱歌不能当饭吃,让我回去学修车。我妈偷偷给我塞钱,让我别放弃。" "两年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我的声音太老气,不适合现在的偶像市场,让我改。我改了,越改越难听,最后连我自己都不想听了。" "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晚上在练声房里唱歌,唱到哭,哭完接着唱。" 林默听着,没怎么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 他想起前世自己北漂的日子。住地下室,潮得被子能拧出水;吃泡面吃到吐;在酒吧驻唱,被客人泼酒,被老板骂"唱得什么玩意儿"。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他太懂了。 "周磊,"林默放下酒杯,"这首歌发出去之后,你的生活会变。会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骂你。记住,别飘,也别自卑。你唱你的,其他的交给我。" 周磊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林默老师,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林默笑了一下,"吃串,凉了就不好吃了。" 结账的时候,林默抢着付了钱。一百二十七块。 他看了一眼手机余额,一百二十五万九千八百七十三。 他没忍住笑。这点钱,花得值。 第二天,赵总监得知了林默签周磊的事。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马哥的汇报,冷笑了一声。 "一个被公司淘汰的练习生?"赵总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林默是不是觉得自己写什么都能火?" "赵总,"马哥赔着笑,"那周磊的声音确实有点东西,昨天录音的时候,录音师都听呆了……" "有东西又怎么样?"赵总监放下茶杯,"现在的市场吃的是偶像脸,不是沙哑嗓子。他那首歌,我赌扑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正好,让他栽个跟头。等周磊的歌扑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公司待着。" 马哥赶紧附和:"赵总说得对。不过……他最近跟周健华走得近,咱们是不是等周健华那边有结果了再动手?" 赵总监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周健华?"他冷笑,"哼,一个营销号的事,就能让他身败名裂。你去联系几个大号,把林默给陈昊写歌压价的事翻出来,再添点料,就说他蹭天王热度,靠公司资源上位。" 第十四章 被淘汰的好声音 "赵总,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马哥有些犹豫。 "冒险?"赵总监瞪了他一眼,"你怕了?" "没没没,我这就去办!"马哥赶紧点头,退了出去。 赵总监看着窗外,脸色阴沉。 林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这次不是小夏的日常提醒,而是疯狂的消息提示音,微信、微博、短信,一起炸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夏的三个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默老师!出事了!您快看看微博!" 林默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一条刺眼的红色词条:#林默 蹭天王热度#。 点进去,一个百万粉营销号"娱乐揭秘君"发了长文,标题是《揭秘作曲人林默的发家史,蹭天王热度、压价新人、靠公司资源上位》。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 "周健华公开欣赏林默?不过是团队炒作的手段罢了,林默的经纪公司花了大价钱买通稿……" "给陈昊写《痴心绝对》?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压价新人,六十万买断一首爆款,陈昊敢怒不敢言……" "李媛玉苏晴的走红?全靠星耀娱乐的资源堆出来的,跟林默关系不大,他不过是个挂名作曲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原来是蹭货?取关了。" "给陈昊压价?这么恶心的吗?六十万买断爆款,新人太惨了。" "我就说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半年就银牌,果然有内幕。" "坐等封杀,这种人不配做音乐。" 林默看了两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他起床,刷牙,洗脸,煮速冻饺子。 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到工作室的时候,张哥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 "林默,你可算来了!"张哥急得满头大汗,"这明显是有人搞咱们!营销号联动,至少花了十几万,谁这么恨你?" "还能有谁。"林默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端起小夏泡的茶喝了一口。 小夏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陈昊的买断合同扫描件,上面清楚地写着"双方自愿,买断金额六十万"; 六十万的付款记录,公司账户到陈昊个人账户,分文不少; 陈昊本人的感谢微博,"谢谢林默老师的《痴心绝对》,让我有了代表作"; 周健华团队的邀约邮件,时间在周健华公开表态之前; 李媛玉三首歌的制作流程记录,从作曲到编曲到录音,林默全程参与。 "别急着发,"林默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啊?"张哥愣了,"都骂成这样了,还不反击?" "骂得越狠,反转的时候越疼。"林默弯了弯嘴角,"现在发证据,别人只会说我们'急了'。等他们骂够了,我们再一次性放出来,效果才好。"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给周健华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只说了一句:"周老师已经知道了,他会处理。" 第二,让小夏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排好,做成一份清晰的文档,随时可以发。 安排完这些,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总监,马哥,你们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搞垮我? 太天真了。 网上的骂声还在发酵。 #林默 压价新人# 也冲上了热搜,几个营销号联动发稿,把林默描述成一个欺行霸市、压榨新人的恶霸。 甚至有人扒出了林默的旧照,几个月前他在作曲部角落里的照片,配文"看这猥琐样,就不像好人"。 小夏气得直哭:"他们怎么能这样!林默老师根本不是这种人!" "别哭,"林默递了张纸巾给她,"骂我的人越多,说明我越火。你见过有人骂十八线作曲人的吗?" 小夏破涕为笑:"林默老师,您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林默说,"跟傻子吵架,赢了也是输。等证据一放,他们自然会闭嘴。" 晚上,李媛玉和苏晴来了。 李媛玉一进门就急了,眼眶红红的:"林默老师,那些人太过分了!我要发微博怼回去!我要告诉所有人,您不是那种人!" "别。"林默拦住她,"你现在发声,只会被说'抱团洗白'。到时候连你一起骂,得不偿失。" "可是……"李媛玉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林默看着她的眼睛,"三天之内,舆论会反转。" 李媛玉咬着嘴唇,最终点了下头。 苏晴比较冷静。她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轻声说:"林默老师,我们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林默心里一暖。 他看了看李媛玉,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又看了看苏晴,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气质沉静,像一杯温水。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林默的心里YY了一下,这场景,要是能定格就好了。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但他很快收回心思。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为了缓和气氛,他拿起墙角的吉他,弹了一段新写的旋律。 旋律温柔又带点倔强,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着,虽然害怕,但脚步不停。 李媛玉听着听着就不哭了,苏晴的眼睛也亮了。 "这是什么歌?"苏晴问。 "还没写完,"林默笑了,"等风波过了再说。" "真好听……"李媛玉小声说,"林默老师,您写的歌,每一首都好听。" 林默没说话,继续弹着。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吉他声在流淌。两个女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第二天早上八点,事情发生了转机。 周健华发了一条微博。 "合作是我主动找的林默老师。他的条件我全部接受,因为他的歌值这个价。期待新歌。@林默" 配图是合约的关键页,打码处理后,上面清楚地写着一行字:"词曲版权归林默所有。" 微博一出,全网炸了。 "卧槽?天王亲自辟谣?" "版权归林默?这也太硬了吧!天王都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所以营销号说的'蹭热度'是假的?那'压价新人'呢?" "等一个陈昊的回应。如果压价也是假的,那营销号就太恶心了。" "反转了反转了!我就说林默老师不是那种人!" #周健华 力挺林默#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而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看着周健华的微博,脸色铁青。 他抓起电话打给马哥:"陈昊那边搞定了吗?让他出面说林默压价!" 电话那头,马哥的声音有些发虚:"赵总,陈昊……陈昊不肯出面。他说林默老师对他有恩,他不能落井下石。" "废物!"赵总监摔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赵总监慢慢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没关系,"他低声说,"我还有后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总监的笑容越来越深。 "林默,"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咱们走着瞧。" 林默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关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写了删,删了写,废稿扔了一纸篓。小夏每天中午准时敲门送饭,他只扒两口就继续对着钢琴发呆。 "林默老师,您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夏端着粥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心疼,"您到底在写什么歌啊?" "一首男人唱的歌。"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写给周健华的。" 他脑子里有无数旋律在打架,苦情歌?不适合。大气磅礴的?太端着。周健华出道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普通的歌打动不了他。 林默闭上眼,回想前世那些能让人在KtV里唱着唱着就搂住兄弟肩膀的歌。 忽然,一段旋律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干净,明亮,带着酒桌上的烟火气。 林默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找,像在深水里捞一件沉了很久的东西。找到了。他赶紧拿起笔,飞快地在谱纸上记下来。 "昨日一去不复回……"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 写到最后,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 就是它了。 《朋友的酒》。 两天后,环球唱片录音棚。 周健华拿着谱子,看了很久。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林默注意到,他翻谱的手在轻轻发抖。 "林默老师,"周健华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这首歌,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前两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你写歌吗?"周健华放下谱子,"我出道二十年,唱过情歌、唱过励志歌、唱过中国风。但从来没唱过一首……一首能让我想起老朋友的歌。" 第十五章 朋友的酒 他顿了顿:"这些年,我送走了很多朋友。有的退了圈,有的……不在了。这首歌,每一句都像在写我。" 林默没接话。他看得出,周健华是动真感情了。 "进棚吧,"林默说,"我教你怎么唱。" 录音棚里,周健华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 他缓了口气,开嗓:"昨日一去不复回……" 林默按下对讲:"停。周老师,您唱得太'正'了。" "太正?"周健华一愣。 "您现在是天王,声音太完美了。但这首歌要的不是完美,是烟火气。"林默说,"您想象一下,您没红的时候,跟几个老兄弟在路边摊喝酒,喝到半夜,一个兄弟拍着您的肩膀说,干了这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健华沉默了。 他闭上眼,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年代。 再开口时,声音完全不一样了。少了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多了一点沙哑,一点随性,一点酒后的热。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唱到副歌,周健华的眼睛亮了。他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对林默比了个大拇指。 录音师也听愣了:"这歌……也太抓耳了。听一遍就会跟着哼。" 录完最后一个音,周健华从录音棚里走出来,一把抓住林默的手:"林默老师,这歌我要了。不是当一首普通单曲,我要它当新专辑的主打歌。" "条件还按之前说的来?"林默问。 "按之前说的来。"周健华笑了,"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一个字都不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加一个条件。" "您说。" "下个月,我有一场全国巡演。"周健华说,"这首歌要在巡演首站首唱。你来当音乐总监,现场我看着你指挥,你说了算。" 林默心头一动。 天王的巡演,音乐总监。这相当于把半个舞台交到他手里。 "行。"林默说。 晚上,林默回到工作室,把《朋友的酒》的谱子锁进抽屉。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前世这首歌,是无数兄弟聚会时的bGm。唱的人未必懂什么叫友情,但旋律一起,大家都会跟着吼。这种歌,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写过,所有人都忙着唱情歌、唱梦想,没人唱"兄弟"。 而他,把这块空白补上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谁分享这个好消息。翻了一遍通讯录,最后还是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小夏。 刚想打字,小夏的消息先弹出来了:"林默老师,您今天终于正常吃饭了吧?别骗我,我可是会查岗的哦。"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吃了,红烧肉。"他回。 "那就好!"小夏秒回,"明天中午我还带!我妈听说您爱吃,特意多做了一份!"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几个月前,他还在想怎么活下去。现在,他给天王写了歌,还要去当天王的巡演音乐总监。 他的人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改变。 然而,就在同一天晚上,星耀娱乐,赵总监的办公室里。 马哥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赵总,都办妥了。环球唱片那边,我找了个以前的老同事,往周健华经纪人耳朵里吹了风,说林默写歌全靠抄,还说他想借周健华上位,耍大牌,看不上天王的唱功。" "周健华那边有反应吗?"赵总监问。 "暂时没有。不过这种事,说多了就信了。"马哥笑了一下,"另外,王总那边我也放了消息,说林默打算带李媛玉苏晴单飞,工作室的账目也不干净,让王总多留个心眼。" 赵总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一石三鸟,搅黄他和周健华的合作,让王总收他的权,再压住周磊那首破歌。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翻身。" "赵总高招。"马哥竖起大拇指。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浓。一场针对林默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林默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周健华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林默老师,不好意思,周老师最近档期有点紧,新专辑的制作可能要往后推一推。具体时间,我们再协调。" 林默握着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还谈得好好的,主打歌都定了,今天就推档期? "周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吗?"他问。 "没有没有,"对方赔笑,"就是档期问题,您别多想。"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 他拿起手机,准备直接打给周健华。但号码拨出去之前,他又放下了。 急什么。周健华那样的人,不会因为"档期"这种借口反悔。一定是有人在中间说了什么。 他给小夏打了个电话:"小夏,你帮我查一下,环球唱片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小夏办事利索,下午就查到了线索:"林默老师,环球那边有个说法,好像有人在传您的闲话,说您……说您写歌全靠抄,还说您对周老师不敬,看不上天王的唱功。" 林默听完,气笑了。 写歌全靠抄?他冷笑。他倒是想抄,这个世界也得有得抄才行。 "还有,"小夏犹豫了一下,"王总那边好像也在打听工作室的事。有人跟他说,您打算带李媛玉和苏晴单飞,说工作室账目不干净……"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谣言进周健华团队,谣言进王总耳朵。两条线,同一天爆发。 不是巧合。 赵总监,是你吧?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下午三点,王总把林默叫去了办公室。 "林默,最近工作室怎么样?"王总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但眼神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还不错。"林默说,"刚给周健华写了首歌,谈好了合作。" "周健华?"王总放下茶杯,"我怎么听说,他那边要推档期?" 林默心里冷笑,消息传得可真快。 "档期的事,我会处理。"他说。 "林默,"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是不信你。但你也要理解,公司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你要带艺人单飞,说工作室账目不清。这种事,我不想听到第二遍。" 林默看着王总,一字一句地说:"王总,我要是想单飞,当初天盛开五百万的时候我就走了。我留下来,是因为在这里能把事做成。至于账目,工作室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欢迎公司随时审计。" 王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默走出王总办公室,脸上的平静一点点褪去。 赵总监这一招,够狠。不是正面交锋,而是在他背后捅刀子,在周健华团队那边放谣言,在王总这边上眼药,双管齐下,想让他顾此失彼。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真的会慌。先忙着安抚王总,再去跟周健华团队解释,解释不清,合作黄了,王总那边又觉得他办事不力…… 但林默不是一般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健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晚上,林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小夏整理出来的,关于"谣言来源"的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查实到赵总监头上,但几个关键节点都指向同一个人脉圈。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磊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天黑》后期做好了,我自己听了好多遍,越听越觉得好!什么时候能发?"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总监不是只针对他和周健华的合作。他还想压住周磊的歌。如果《天黑》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布,赵总监一定会想尽办法压它的热度,让它悄无声息地死掉。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压?那就看看谁的手腕硬。 他拿起手机,给周磊回了三个字:"下周发。"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份东西,一份能让人闭嘴的证据链。 夜越来越深,工作室的灯一直亮着。 同一时间,赵总监的办公室里,马哥正一脸兴奋地汇报:"赵总,成了!环球那边说,林默的合作要'重新评估'。王总今天也把林默叫去敲打了一顿。周磊那首歌的宣发资源,我也让人压住了,给他排了个最差的时间段。" 赵总监满意地笑了:"好。这一次,我看他怎么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焦头烂额的样子。 "林默,"他低声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周健华的电话,第二天上午就打过来了。 林默昨晚拨过去,周健华正在忙,只说了一句"晚点给你回"。林默也没催,该干嘛干嘛。 现在,电话通了。 "林默老师,"周健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听说,你最近被人造谣了?" 第十六章 反击 "周老师也听说了?"林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经纪人昨天跟我提了一嘴,"周健华说,"说什么你写歌全靠抄,还对我不敬。我当时就问了,林默要是真靠抄,能写出《朋友的酒》这种歌?他要真对我不敬,会把谱子写成这样?" 林默心里一暖。 "周老师,谢了。"他说。 "谢什么,"周健华憋不住笑,"我在这行二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造谣的人,要么是嫉妒,要么是怕。你越火,他们越怕。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有我。" 挂了电话,林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天王就是天王,看事情通透得很。他根本没把那些谣言放在眼里,反而一句话就给林默撑了腰。 林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赵总监的"一石三鸟"写了下来: 第一只鸟,搅黄他和周健华的合作。已经破了,周健华亲自打电话来澄清。 第二只鸟,让王总收他的权。这个还没完,王总心里的疙瘩还在。 第三只鸟,压住周磊的歌。 他拿起笔,在"第二只鸟"旁边画了个圈。 下午,林默带着一份文件,敲开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朋友的酒》的创作合同,周健华那边已经签了。主打歌,版权归我,分成百分之二十,巡演音乐总监。" 王总拿起来翻了翻,眼神变了:"周健华……不是说要推档期吗?" "那是有人造的谣。"林默说,"周健华今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合作照旧。" 他把小夏整理的调查结果也放在桌上:"王总,这是这些谣言的来源。您可以看看,是谁在公司里散布我'要单飞''账目不干净'的消息。" 王总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里,调查结果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马哥,以及马哥背后的人。 "这……"王总抬头看林默。 "王总,我不猜是谁,"林默说,"我只想请您知道:我林默,是留下来干事的。谁在背后使绊子,您心里有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总放下文件,叹了口气:"林默,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二天,星耀娱乐内部,一纸调令悄无声息地贴了出来。 马哥被调离艺人经纪部,转去行政部门打杂。 赵总监被王总单独叫去谈了整整一个小时。没人知道谈了什么,但赵总监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嘴唇都在抖。 当天下午,赵总监请了病假。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公司都在议论: "赵总监怎么突然就病假了?" "听说跟林默有关……马哥都被调走了!" "天盛挖角、成立工作室、周健华合作……赵总监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林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回到工作室,给小夏安排了一件大事:"把《天黑》的发行时间定下来,下周五,全平台上线。宣发预算,按最高的标准来。" "可是……"小夏犹豫了一下,"公司那边不是说给周磊排了最差的时间段吗?" "那是赵总监排的,"林默说,"现在,工作室自己做主。" 下周五,周磊的《天黑》全平台上线。 宣发铺得很猛:各大音乐平台首页推荐,短视频平台话题营销,再加上周健华巡演首站官宣时顺嘴提了一句"我新专辑的主打歌,是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写的",直接给《天黑》带了一大波流量。 上线第一天,《天黑》播放量破五百万。 第二天,破一千万。 第三天,冲进了新歌榜前十。 评论区全是惊叹: "这嗓子也太绝了!沙哑得恰到好处!" "《天黑》听哭了,谁懂啊……" "这个周磊是谁?快给我出道!" "林默写的?又是林默?他是不是没有创作瓶颈啊!" 周磊打电话给林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默老师,火了……真的火了……我做梦都不敢想……" "别激动,"林默笑着说,"这才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赵总监想压周磊的歌? 他偏要让这首歌火遍全网。 一石三鸟是吧? 他三拳全打了回去。 晚上,林默请工作室的人吃火锅。 张哥、小夏、周磊,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吃得满头大汗。周磊已经喝高了,抱着林默的胳膊不撒手,口齿不清地说:"林默老师……我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行了行了,"林默哭笑不得,"你先撒手,我都吃不了菜了。" 小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人。现在,他有工作室,有团队,有艺人,有朋友。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媛玉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恭喜!《天黑》爆了!我就知道您行!" 紧接着是苏晴的:"恭喜。别喝太多酒,明天还要工作。" 林默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翘了翘。 一个像小太阳,一个像温水。各有各的好。 他在心里YY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专心对付锅里最后一片毛肚。 有贼心没贼胆。但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然而,就在这个热闹的夜晚,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赵总监的家里。 赵总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手机,屏幕上是《天黑》冲进新歌榜前十的新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良久,他松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的声音沙哑,"是我。林默的事,公司这边我已经待不下去了。但这件事,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要抱周健华的大腿吗?"赵总监的眼神阴狠起来,"那就让他抱。抱得越高,摔得越惨。我手上有他的东西,够他喝一壶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林默的反击赢了,但新的暗流,正在更深的地方涌动。 赵总监病假的第三天,林默已经在环球唱片的排练厅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周健华巡演首站,他是音乐总监。 排练厅里,乐队老师刚把《朋友的酒》的现场版过了一遍。开头清唱,副歌接全场大合唱,间奏加了一段唢呐,这是林默重新编排的版本,把这首歌的江湖气全都翻了出来。 "唢呐这段,是不是太土了?"主音吉他手放下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周老师唱了二十年歌,你让他配唢呐?" "土?"林默笑了,"你站上台试试,三万人的场子,前奏一响,唢呐一嗓子,你看他们站不站得起来。" 吉他手还想说什么,林默已经走到调音台前,把唢呐那段单独拉了出来,现场调了一遍音色。 低沉,明亮,像一把刀劈开夜色。 吉他手愣了愣,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遍,乐队整个服了。 周健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笑着对经纪人说:"我说过吧,这小子不只会写歌。" 彩排结束,周健华叫住林默:"首站我打算请几位嘉宾热场,你有合适的人推荐吗?" 林默心里动了动,顺势推自家艺人:"我工作室三个艺人,李媛玉、苏晴、周磊,您要是不嫌弃,让他们来唱一首?" 周健华笑了:"你的眼光我信。让他们来,唱你写的歌。" 林默当场定下三首歌:李媛玉唱《分飞》,苏晴唱《给我一个理由忘记》,周磊唱《月亮惹的祸》。 三首歌,全是还没发的新歌。三个人连夜赶录音,把现场版磨到最佳状态。 周磊练到半夜,给林默打电话:"林默老师,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要在周健华的演唱会上唱歌了?" "不是梦,"林默说,"明天继续练。" 挂了电话,林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盘算着这一晚的账:三个艺人的曝光,够他们每人涨几十万粉。几十万粉,那就是几十万的钱。 这买卖,划算。 然而,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变了味。 林默还在刷牙,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小夏的电话,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林默老师!出事了!您快看微博!" 林默擦了擦嘴,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一个话题:#林默 抄袭#。 点进去,一个叫"阿ken"的作曲人发了长微博,配着几张照片:"《没那么简单》是我三年前写的,被林默抄袭了。我已经委托律师,正式起诉。" 照片上是几张手写谱子,写着《没那么简单》的简谱和歌词,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图有真相?林默这次完了。" "三年前的创作手稿?那抄袭实锤了?" "难怪他半年能写这么多歌,原来都是抄的!" "《没那么简单》那么火,居然是抄的?脱粉了!" 林默看完,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刷牙。 张哥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急得跳脚:"林默!这都起诉了!你还有心思刷牙?" 第十七章 碰瓷 "急什么,"林默漱了漱口,"他说他三年前写的,证据呢?几张纸就能当证据了?先让他把戏演足。" "……你确定?"张哥的声音都虚了。 "我确定。"林默说,"你把小夏叫上,来工作室开会。" 晚上,工作室。 小夏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还是那条长微博,评论已经涨到几十万条,全是骂林默的。 林默路过,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林默问。 "林默老师……"小夏咬着嘴唇,"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好气。您明明……您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林默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YY了一秒,要是能抱抱她就好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行了,别哭。你老板我,还没输过。" "真的?"小夏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挂着泪。 "真的。"林默说,"明天,我给你看个东西。" "那我明天给您带红烧肉!"小夏破涕为笑。 "好。"林默笑着应了。 深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林默坐在电脑前,把阿ken晒的那几张"手稿"照片一张张放大。 简谱、歌词、落款,写得像模像样。但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照片里谱纸的细节拉到最大:纸面的纹理、边缘的裁切、墨迹的深浅,还有纸角那个不起眼的logo。 忽然,他停住了。 这个logo他认识,星海牌谱纸,半年前才上市的新品牌。 三年前的"创作手稿",写在一张半年前才生产的纸上?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 阿ken,你造假,也得造得像一点。 这几张纸,连纸龄都对不上。 窗外,夜色正浓。而某个角落里的赵总监,还坐在书房里,等着看林默的笑话。 可惜,他等不到了。 抄袭风波发酵得比想象中更快。 阿ken接受了三家自媒体的采访,对着镜头哭诉"被林默欺负",视频播放量一夜破千万。星耀内部也有人开始议论:"林默这次怕是过不去了。连律师都请了,还能有假?" 林默没解释。 他只做了一件事: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总,今晚看巡演。"林默说,"唱完,我给你看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总说:"好。" 周健华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林默,网上那事我看到了。今晚的巡演,照常。" "周老师,不担心影响您?"林默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周健华弯了弯嘴角,"我要的是一首好歌,又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设。你只管把今晚做好。" 林默心里一暖。 全网都在唱衰他的时候,一个天王,一个老板,都站在他这边。 晚上七点半,体育场外的广场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人潮。检票口排着长队,荧光棒、灯牌、应援横幅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安保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声音被人浪淹了大半。 八点整,全场灯光一暗,三万支荧光棒同时亮起,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海。大屏开始倒数,每跳一个数字,声浪就拔高一截。最后一声"一",整个体育场像炸开了一样。 前奏一响,周健华从升降台里走出来,三万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他出道二十年,一开口还是那个味儿,一首首经典串烧下来,有人举着灯牌哭,有人跟着吼,场子热得发烫。 林默站在台侧的调音台前,耳朵里塞着监听耳机,一边听一边扫视台上的走位和乐队的状态。灯光、音响、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掌控里。 唱完几首经典,周健华擦了擦汗,冲台下说:"今晚我还请了三位特别来宾,他们和刚才那几首歌的创作者,来自同一家工作室。" 《分飞》前奏一响,李媛玉小跑着上台,扎着马尾,白t恤,青春得不像话。甜美的嗓音一亮,全场瞬间亮起一片手机灯海。 "雨纷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泪低垂,锤在手心里是你的余位……" 她唱到副歌,带着台下做手势,三万人跟着她一起挥手臂,晃成一片。唱完,她笑着冲台下比了个心,尖叫声差点掀翻顶棚。三万人,第一次认识了这张青春洋溢的脸。 第二个是苏晴。前奏很轻,只有钢琴的几个音。她站在聚光灯下,闭上眼,一开口,三万人的场子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连荧光棒都停住了。只有她的声音在体育场里回荡,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每个人心里。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 唱到副歌,前排有人悄悄抹眼泪,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一整首歌的时间,体育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第三个是周磊。他抱着话筒,有些紧张,手都在抖。林默在台侧对他做了个手势,深呼吸。前奏一响,他闭上眼,沙哑的嗓子一开腔,台下的大叔们第一个坐不住,跟着吼了起来。 "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 一首《月亮惹的祸》,硬是把三万人的演唱会唱出了大排档的热闹。唱到后面,周磊的嗓子全放开了,声音里的沙哑像砂纸一样磨过每个人的耳朵,整个人都在发光。 后台,林默站在调音台前,看着自家艺人一个接一个在3万人的舞台上站稳。 他算了一笔账:这一晚,够他们仨每人涨几十万粉。 他嘴角翘了翘。 这钱,花得值。 三位嘉宾唱完,全场还沉浸在刚才的热浪里。周健华重新上台,舞台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束冷光。 林默站在台侧的调音台前,朝周健华应了一声。全场屏住呼吸。 周健华拿起话筒:"接下来这首歌,我要介绍一个人,林默。" 全场安静。 "这首歌是他写的。"周健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认识他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该唱的歌唱完了。认识他之后,我知道我还有得唱。" 掌声雷动。 林默站在暗处,看着三万人的掌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前奏响起,先是吉他的几个音,干净得发亮。周健华开口,没有伴奏,是清唱,"昨日一去不复回……"一嗓子下去,全场三万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唱到副歌,林默在调音台上做了个手势,全场的灯光像潮水一样亮起来,大屏打出歌词……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先是前排,然后是看台,最后是整个体育场。三万人跟着唱了起来,声浪一层压过一层。 大合唱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体育场,淹没了音响,淹没了灯光,淹没了所有声音。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手在抖。 周健华摘下耳返,听着三万人的声音,眼眶湿了。他举起话筒,把最后一句留给全场,"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莫问海阔天空,我陪你走!"三万人的吼声在体育场上空炸开。 林默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监听耳机里全是合唱的回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成了。 巡演结束,林默从后台出来,手机被消息塞爆。 李媛玉发了十几条语音,全是笑声;苏晴发来"恭喜"两个字加一个烟花表情;周磊连发三个感叹号,外加一条"林默老师!我哭了!!" 人群散去,林默在出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夏举着手机大小的灯牌,上面写着"林默老师最棒"五个字,正踮着脚往后台张望。 "你怎么来了?"林默走过去。 "我……我买票进来的!"小夏的灯牌晃了晃,"林默老师,今晚的歌,好好听!全场都在唱!李媛玉姐姐好漂亮,苏晴姐姐唱得我想哭,周磊哥的嗓子也太绝了,但我还是最喜欢您写的歌!" 她眼睛亮晶晶的,比台上的灯光还亮。 林默看着她,心里又YY了两秒,这姑娘,怎么越看越顺眼。 但他只是笑着说:"走吧,请你吃夜宵。" "好耶!"小夏蹦蹦跳跳地跟上。 夜宵摊上,小夏埋头吃着一碗馄饨,热气腾腾。 林默的筷子刚夹起一块卤味,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法务打来的:"林默,阿ken的律师函正式送达到公司了。他要求《没那么简单》全网下架,并索赔三百万。" 林默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夏。 小夏正吃得开心,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默笑了,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让他告。明天上午,我给他看证据。" 他挂了电话,重新拿起筷子,把那块卤味塞进嘴里。 "林默老师,你怎么不吃呀?"小夏抬头看他。 "吃。"林默说,"你老板我,胃口好得很。" 第二天上午十点,默声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九宫格证据图。 第一张:林默手机备忘录里最早的旋律片段,随手哼的一段,带时间戳,创作过程的第一环。 第十八章 铁证 第二张:录音棚第一版demo的录制文件,系统时间戳清清楚楚,从写歌到进棚,间隔不到一周。 第三张:林默发给苏晴的邮件记录,歌词、谱子、备注,一字不落,demo录好的第二天就发了出去。 第四张:音乐平台的后台上传时间记录,《没那么简单》的首发日期,从写歌到上线,一条完整的链条。 第五张:阿ken手稿照片的放大对比,他用的谱纸是"星海牌",半年前才上市。三年前的"手稿",写在半年前才生产的纸上。 第六张:阿ken社交账号的作品列表,三年里,他没有发布过任何一首歌,没有做过任何版权登记。 长文最后一句:"我做音乐,靠的是脑子,不是手。阿ken先生,你那几张纸,落款日期都是后填的吧?" 微博发出后,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是全网炸锅。 "卧槽,星海牌谱纸半年前才上市?三年前的'手稿'?笑死我了!" "阿ken三年一首歌都没发过,突然冒出一首三年前的'原创'?" "这造假水平也太低了吧!连纸都是现买的!" "林默这条证据链也太完整了……备忘录、demo、邮件、首发,环环相扣。" "等等,阿ken一个三线都没有的小透明,哪来的胆子起诉天王合作的人?背后肯定有人!" 半小时后,阿ken删光了所有微博。 但已经晚了。 网友们顺着他的社交账号,扒出了更惊人的东西:碰瓷前一天,阿ken的账户收到过一笔转账,来自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马哥的表哥。 评论彻底疯了: "马哥?是星耀那个马哥吗?" "所以是星耀内部的人买通小透明碰瓷林默?" "这是多大的仇啊……" "林默这是动了谁的蛋糕?" 林默没有回应这些议论。 他只做了一件事:让小夏把材料送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看完材料,气得拍了桌子。 当天下午,赵总监被叫进王总办公室。这一次,没有谈一个小时,只谈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赵总监走出办公室,脸色灰白,嘴唇都在抖。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公司公告:赵总监因"个人原因"离职,即日生效。马哥被公司劝退。 消息传开,整个公司都炸了: "赵总监走了?真的假的?" "听说他买通人碰瓷林默,被王总查出来了!" "马哥也走了?难怪那天他被调去行政……" "活该!天天给林默使绊子,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林默对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工作室窗边,看着楼下赵总监拖着箱子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 他想起刚进公司时,赵总监在会议上当众嘲讽他"写的都是垃圾";想起那些被压着的日子,一次次会议,一次次被打回。 现在,那个人终于走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又一个开始。 晚上,林默请工作室所有人吃饭。 张哥、小夏、周磊、李媛玉、苏晴,还有法务和录音师,围了一大桌。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张哥喝高了,搂着林默的肩膀:"林默,兄弟我跟着你,值了!从写三首歌开始,到现在,三万人合唱你写的歌!值了!" 周磊举着杯子,眼眶红红的:"林默老师,我敬您!没有您,我现在还在练习室里被人骂'声音太老气'。" 李媛玉和苏晴坐在对面,一个闹一个静,气氛很好。 小夏喝了两杯啤酒就上脸了,脸红扑扑的,拉着林默的袖子说:"林默老师……我跟您说……您以后……能不能别老吃泡面……我……我天天给您带饭……" "好。"林默笑着说。 "那我……我就天天来上班……"小夏说完,头一歪,靠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林默看着她的睡颜,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在心里YY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完。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二天,三个好消息同时传来。 第一,巡演嘉宾效应全面爆发:李媛玉《分飞》、苏晴《给我一个理由忘记》、周磊《月亮惹的祸》三首首唱版音源上线,齐刷刷挤进新歌榜前五十。《分飞》更是在短视频平台被翻跳出圈,满屏都是那句"雨分飞"。 第二,周磊《天黑》正式拿下新歌榜第一,播放量破亿。圈内开始有人喊他"新晋情歌王子"。 第三,华语音乐协会公布年度盛典入围名单,《没那么简单》入围"年度金曲",《朋友的酒》入围"年度最佳作曲"。 林默看着入围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金牌作曲人认证的条件之一,是有作品获得年度大奖。 他离金牌,只差一步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条消息,想了半天,最后只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越来越亮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盛娱乐的总部里,那位被拒绝过一次的周总监,正看着林默的新闻,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 入围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网上忽然热闹起来。 最先发声的是乐评人魏莱。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起得很有水平,《年度盛典的含金量,被一个出道半年的新人拉低了》。 文章里没指名道姓,但句句都是林默:"一个出道不到一年的作曲人,凭什么和写了二十年歌的前辈同台领奖?协会这是在向流量低头,还是在向热搜低头?如果唱几首口水歌就能入围年度大奖,那我们还需要专业吗?" 文章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冲上热搜。 评论区吵成两派。一派跟着骂:"就是,现在的奖越来越不值钱了。《朋友的酒》那种歌也能入围年度最佳作曲?我奶奶都会哼哼。"另一派直接翻出周健华巡演首站的三万人合唱视频,甩在评论区:"你让魏莱写一首试试。三万人合唱口水歌?那请孟常青老师也来一首。"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行业群里,几个老资历作曲人也冒了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懂得沉淀。我们那会儿,入行三年都不敢想年度奖。" 张哥把截图一份份发给林默,越看越气:"林默,这些人是不是闲的?你招他们惹他们了?" 林默正趴在调音台上改一段和声,头都没抬:"先让他们说完。" "你不生气?" "生气又不能当饭吃。"林默说,"他们越骂,说明我越值钱。等他们骂完了,咱们再聊。" 真正的交锋,在华语音乐协会的年度论坛上。 林默是受邀嘉宾之一,他入围两项,主办方不给面子说不过去。同台的还有金牌作曲人孟常青,写了二十多年歌,圈里排得上号的老资历。 论坛前半段中规中矩,聊行业趋势,聊音乐教育。变故出在自由发言环节。 孟常青接过话筒,先客套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最近我听到一些声音,说现在的年轻人写两首口水歌,就敢来领年度大奖。我想说,我们这些写了二十年歌的老家伙,是不是该退休了?" 台下哄笑。镜头齐刷刷对准林默。 主持人反应也快,笑着把话递过来:"林老师,孟老师说的是您吗?"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有人等着看他发火。 林默站起来,接过话筒,没急着反驳,先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放一段视频,周健华巡演首站,《朋友的酒》。" 大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体育场,三万支荧光棒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海。周健华在台上唱到副歌,灯光潮水般亮起,屏幕打出歌词,"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三万人跟着唱了起来,声浪一层压过一层,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 视频放完,全场安静了几秒。 林默这才开口:"孟老师说这是口水歌。那我跟您说说,这首歌是怎么做的。" "副歌我做了'一音三转',每个音都落在让人想接唱的位置上。你们可以试试,把副歌第一句的音换掉任何一个,三万人里有一半接不下去。" "间奏那段唢呐,不是随便加的。我在三万人场子里试过三次,第一次音量压不住,第二次抢了人声,第三次,就是你们刚才听到的,它一响,全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叫破圈设计。" "口水,是让三万人一起张口。"林默顿了顿,"孟老师要是觉得容易,下一场巡演,我给您留个嘉宾位,您上去写一首,试试。"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是掌声,越来越响。 孟常青坐在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是掌声,越来越响,连主持人都插不进话。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慢慢落下去。 第十九章 质疑 台下,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老资历作曲人,不知何时都坐直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出神。 孟常青坐在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自由发言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孟常青起身下台,往常这种场合,他身边总围着几个递话的人,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凑上去。方才那段三万人合唱的视频,他反驳不了。 林默走回座位,邻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作曲人忽然侧过身,压低声音:"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一音三转'……能再跟我说细点吗?" 林默一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笔,直接在餐巾纸上画了起来。 晚上,工作室。 小夏给他带饭,红烧肉,还卧了一个蛋。她小心翼翼地问:"林默老师,网上那些说您的人,您不生气吗?" 林默一边扒饭一边说:"生气又不能当饭吃。他们越骂,说明我越值钱。" "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小夏低着脑袋,"我都想开个小号去跟他们吵。" 林默被她逗笑了:"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老板我,是拿作品说话的人。" "那您以后还会被人骂吗?" "会。"林默说,"但我每被骂一次,就会拿出一样东西堵他们的嘴。" 小夏眼睛亮了:"就像今天那个视频?" "嗯。"林默点头,"就像今天那个视频。" 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林默看着她笑,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一笑更好看了。他忽然想,等年度盛典忙完了,带她去吃顿好的。 不过这话林默没敢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张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林默,出事了。秦羽的团队打电话来,专辑主打合作,他们不做了。" 林默一愣:"为什么?" "听说天盛那边给秦羽递了一首孟常青的歌,还是免费的。" 林默放下笔。 免费的?这是要砸我饭碗。 还没等他说话,小夏又跑进来,声音都变了:"林默老师……李媛玉的《唱响华国》嘉宾位……被顶了。" 工作室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谱纸哗哗响。 张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羽,当下最火的一线女歌手。唱功是公认的好,但出道五年,唱的全是商业口水歌,甜腻的、洗脑的、赚钱的,唯独没有一首能代表她自己的。她一直想转型,缺一首"能立住"的歌。她的团队本来对林默的歌有兴趣,两边都聊到一半了,结果天盛直接甩出王炸:免费送歌,外加打包一整轮演唱会的资源。 "免费送歌,还搭演唱会资源,"张哥说,"天盛这是明摆着赔本砸你。" 李媛玉那边更直接。《唱响华国》是当下最火的音乐综艺,嘉宾位本来已经谈好,结果节目组转头把位子给了天盛的一个新人。 林默听完,没说话,先算了一笔账。 秦羽那单,分成少说七位数。李媛玉的综艺,曝光直接翻倍,翻倍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全是钱。 他心疼得直抽气。 "……歌呢?"林默问。 "什么歌?" "给秦羽准备的那首。发过去了吗?" "没。等你发话。" 林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U盘,扔给张哥:"发。" "就这样发?她那边都跟天盛签约了!" "签约之前,母带和词曲版权都攥在我手里,这是规矩。"林默说,"歌可以先听,合作随缘。她听不听,随她。" 张哥将信将疑地走了。 深夜,秦羽家的客厅。 秦羽刚结束一个综艺的录制,卸了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经纪人说,林默工作室发来一首demo,让她"随便听听,不耽误事"。 她本不想听。这几天天盛的合同刚签,孟常青那首歌她也听了,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也没什么惊喜。 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 前奏是钢琴,很轻,像有人在深夜里慢慢说话。 第一句唱出来,她怔住。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唱了十年歌,被人叫了十年"甜姐"。甜,甜得她自己都快忘了,她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想唱的是什么。 这首歌写的是一个唱了十年歌的女人,终于想停下来问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唱什么? 副歌一起,她眼睛湿了。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她把demo循环了三遍。 第三遍放完,她摘下耳机,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打电话过来,声音有些为难:"秦羽,天盛那边问签约的事……" "退了。" "……什么?" "天盛那首,退了。"秦羽说,"我只要林默的歌。"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原话了吗?" "说了。"经纪人顿了顿,"她说,这首歌像是为她写的。" 李媛玉这边,林默更绝。 他没有去争那个综艺嘉宾位,反手在短视频平台发起了一个话题,"《分飞》翻唱大赛"。 规则很简单:唱得好,官方翻牌;转发过万,送签名照。李媛玉本人也录了条视频下场,笑着喊话:"姐姐们、弟弟们,唱起来!" 发布当晚,第一条爆款就来了,一个在工地休息时间用安全帽当道具的工人大哥,沙哑着嗓子唱了半首《分飞》,评论区直接笑疯:"分飞一响,工地变KtV。大哥这嗓子,比原唱还带感!" 第二天,各路神仙下场。音乐学院的学生组了阿卡贝拉合唱,宿舍里四个姑娘穿着睡衣拍的情景剧版,还有一位唱戏腔的老师傅用二胡拉了个纯音乐版,被人剪进武侠混剪,一天涨粉十万。 第三天,话题冲上短视频平台第一,播放量破亿,全网都在玩《分飞》的梗。 刘姐的电话打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林默,你知道节目组导演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刷翻唱刷到凌晨三点,越刷越精神,原话是'这热度比我们节目还高'!连夜给媛玉打电话,求她回去当嘉宾,开价还比原来高了一倍!" 林默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话题榜。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次活动,成本是一箱签名照,收益是李媛玉的身价翻倍。 他放下手机,对张哥说:"记住了。资源是抢不走的,只能让人回头来求。" 张哥服了,竖了个大拇指:"……林默,我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林默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最火的翻唱视频,那个在工地唱歌的工人大哥。 他想,这世上最好的歌,从来都是唱给普通人的。 晚上,林默难得下馆子,点了一桌子菜犒劳自己。 小夏在旁边数他:"您不是说要攒钱买房吗?这桌菜,够您吃半个月泡面了。" 林默肉疼地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看对面笑盈盈的小夏,咬牙:"……偶尔破费一次,值。" 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她一笑,比这一桌子菜还值。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秦羽。 林默点了通过。对面很快发来一句:"歌我听了。合作,我只要你的歌。"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进来。 是年度盛典主办方:颁奖礼前夜的"年度音乐人峰会",邀请他上台发言。落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发言顺序由组委会安排,请提前准备。" 张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峰会?怕是鸿门宴。"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忽然压不住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鸿门宴就鸿门宴。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年度音乐人峰会,设在华语音乐协会的礼堂里。 台下坐着一排圈内大佬:金牌作曲人、一线制作人、各大唱片公司的总监,还有几位评委。孟常青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个同样资历的老作曲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林默的位置被安排在孟常青之后发言。 主持人递话筒时,眼神微妙。 孟常青上台,先讲了一通"行业要沉淀"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最近有些年轻人,靠一两首网红歌出了名,就觉得自己可以代表华语乐坛了。我劝他们一句:路还长,别飘。"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轮到林默。 他没带稿子,空手走上台。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年轻人,连稿子都不准备?" 林默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台下的人,开口了:"我刚入行时,有人当众说,你写的都是垃圾。" "今天我站在这,想说的只有一句,作品够不够格,不在今晚的掌声里,在它能不能让人记住。" 他说:"麻烦放一段视频。" 大屏幕亮起。又是周健华巡演首站,《朋友的酒》,三万人合唱。画面里灯光如海,声浪掀顶,前排有人哭,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手在抖。 第二十章 峰会交锋 台下安静了。 林默没停,又放了一段,短视频平台《分飞》翻唱大赛的合集。各种翻唱:编舞的、情景剧的、方言版的,最后是李媛玉本人站在舞台上的原版,镜头扫过台下,荧光棒像一片倒扣的星海。 台下有人会心一笑。 孟常青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接过话筒,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即兴,给'离别'写一段副歌,敢吗?" 现场出题。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作曲人即兴创作,就像让作家当场写诗,写得好是本事,写砸了就是笑话。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说:"行。借把吉他。" 有人递了把吉他上来。林默低头调弦,一下,两下,三下。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 他开口了:"这首曲子在我心里放了半年,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今天借孟老师的题,献给离别。" 然后他弹了。 没有伴奏,只有一把吉他。前奏很轻,像风从旷野上吹过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台下第一排,一位老作曲家,悄悄摘了眼镜。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到"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礼堂里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林默握着吉他,站在台上,等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响,最后整个礼堂都在鼓掌。 孟常青站着,沉默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一句:"……这曲子,不是即兴能写出来的。" 林默看着他:"确实不是。写了半年,今天正好用上。" 孟常青没有再说话。作为写了二十年歌的人,他心里清楚这首歌的分量。 台下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老资历,也一个都没再开口。 散场时,林默在走廊上"偶遇"了周总监。 周总监皮笑肉不笑:"林默,听说你今晚出风头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总监,您那五百万,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周总监脸色一僵。 "挖人不成,改送歌截胡;截胡不成,还想怎么着?"林默说,"我这个人记性好。谁递的刀子,我记一辈子。" 周总监强撑着笑:"年轻人,路还长。" "是,路还长。"林默说,"您慢慢看。" 他转身走了。身后,周总监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林默刚走到门口,被一个老人拦住了。 钟伯年。华语音乐协会名誉**,殿堂级作曲人。大半个乐坛的经典,都出自他手。圈内人见了他,都得叫声"钟老"。 林默认出了他,顿了顿神:"钟老。" 钟伯年上下打量他:"刚才那首《送别》,写完了?" "写完了。" "给我听听完整版。" "改天给您送到府上。" "好。"钟伯年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子,年度盛典的最佳作曲,我投你一票。评委会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老人背着手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晚值了。 峰会结束,外面下起了雨。 林默走出礼堂,一眼就看见了小夏。 她撑着伞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盒还热着的红烧肉,刘海被雨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林默老师!"她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您能赢!" 林默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YY了整整五秒,要是能牵她的手就好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回家吃。" "好耶!"小夏蹦蹦跳跳地跟上。 两人刚走到路口,林默的手机响了。 一条匿名短信:"明晚的最佳作曲,不会是你的。识相点,自己退出。"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截了个图,转发给张哥,附一行字:"查查这个号码。"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愣住的小夏弯了弯嘴角:"走,吃饭。天塌不下来。" 雨还在下。 路口对面,天盛总部大楼的灯,还亮着。 颁奖礼当天早上,林默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哥。昨晚上那条匿名短信他转发过去后,张哥只回了一句"收到,天亮给你结果"。现在是七点零三分。 "查到了。"张哥的声音有点哑,显然一宿没怎么睡,"号码是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但我顺着充值记录摸下去,给这个号充话费的那个账户,是天盛娱乐旗下外包宣传公司的。" 林默坐起来,靠在床头:"天盛。" "对。而且充值时间是三天前,正好是峰会消息放出来那晚。"张哥顿了顿,"林默,这不是周总监一个人能干的事。他一个总监,用不着绕这么大圈子。" 林默没说话。他盯着窗外,昨夜的雨停了,太阳正从楼群缝隙里爬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证据留好,先不动。今天该干嘛干嘛。" "今天你可是主角。"张哥乐了,"年度盛典,红毯,最佳作曲入围。满打满算,你入行才一年多。" "所以有人急了。"林默挂了电话。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柜子里挂着一套新西装,是他咬着牙买的,一万二,刷卡的时候他盯着余额心疼了半宿。但今晚是年度盛典,他第一次以入围者的身份走红毯,不能丢份儿。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忽然想起小夏昨天的话:"林默老师,您穿西装一定很好看!" ……嗯,她要是看见自己穿这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林默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去。正事要紧。 中午十一点半,钟伯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子,起床没有?"老人声音洪亮。 "起了。钟老您说。" "评委会这边,出了点情况。"钟伯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人跟我打招呼,说今晚的最佳作曲,评委会内部已经'倾向'孟常青了。副**费明远,这两天在私下活动,挨个找评委谈。" 林默握着手机,没接话。他知道费明远,协会的老资历,写了半辈子歌,没写出过什么大红的,但资历深,人缘广。 "他找评委谈什么?"林默问。 "谈资历,谈辈分,谈'年轻人该等一等'。"钟伯年笑了一声,"这话我听了三十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钟老,这事," "你不用管。"钟伯年打断他,"今晚的事,你只管把你那首《送别》弹好。评委会那边,我自有分寸。" 林默心里一暖。老人上一回说这话,是峰会那晚散场时,"评委会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原来他真去打了。 "谢谢钟老。" "谢什么。"钟伯年顿了顿,"我入行的时候,也有人让我'等一等'。我等了三年,后来想明白了,好歌不等人,好嗓子更不等人。你才写了一年,就已经有人睡不着觉了。这是好事。"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 一年前,他还是星耀作曲部的吊车尾,被发配去给一个淘汰新人写三首歌糊弄差事。一年后,天盛的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评委会副**亲自下场想按死他,而殿堂级的钟伯年,要替他镇场。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四点,红毯。 林默站在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百米红毯两侧,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工作人员引导嘉宾一批批进场。 他前面是一线女歌手秦羽。银白色长裙,气质清冷,走过时媒体区炸了锅,“秦羽!看这边!”她身后的经纪人低声提醒了一句,秦羽放慢脚步,回头朝林默的方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秦羽!看这边!" 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多停了一秒,嗯,这身设计确实好,剪裁利落,衬得人…… 他赶紧移开眼睛,在心里默念:工作关系,工作关系。人家是来找他约歌的,他不能想别的。 有贼心,没贼胆。这是林默给自己定的规矩。 "林默!林默老师看这边!"有记者认出了他,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林默一愣。他一个幕后作曲人,什么时候也有媒体喊名字了? "年度最佳作曲最年轻入围者!写歌一年,五首霸榜!网友都喊他'默神',林默老师说两句!" 林默有点恍惚地走过去,对着镜头点了下头。他这辈子没这么被关注过。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被赵总监当众嘲讽"你写的都是垃圾"那天。 风水轮流转。垃圾,也是会开花的。 红毯尽头,李媛玉、苏晴、周磊已经在等着了。 李媛玉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短裙,看见他就挥手:"林默老师!"苏晴沉稳些,微笑着点头。周磊西装革履,站在两个女孩身后,活像个保镖。 第二十一章 暗流 "你们怎么都来了?"林默意外。 "颁奖礼啊。"李媛玉理所当然,"我可是《分飞》的原唱,年度金曲入围者,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歌是您写的。" 苏晴轻声说:"《没那么简单》入围了年度金曲。" 林默这才想起来,《我是女生》《叮咚》《分飞》《没那么简单》《朋友的酒》,今晚都挂着提名。他一个人,占了一整块颁奖礼的版面。 难怪有人坐不住了。 入场后,林默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在嘉宾区中间偏右,视野不错。但左边坐的是,孟常青。 金牌作曲人孟常青,峰会那晚被他用《送别》当场折了面子。主办方把他俩安排挨着坐,这安排,要说没讲究,林默是不信的。 李媛玉也发现了,眉毛一竖:"我去找主办方换座!" "别。"林默拉住她,"坐哪都一样。今晚,有人比我们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会场。颁奖流程单上,"年度最佳作曲"被排在了最后一个,压轴。这意味着林默要在这儿坐整整三个小时,等最后那个奖。 好消息是,压轴往往意味着最重要。 坏消息是,如果今晚有人想搞事,三个小时,足够搞很多次了。 颁奖礼开始前,有工作人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林默老师,费**请您去休息室一趟。" 来了。林默心里说。 休息室里,评委会副**费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和蔼得像个邻家长辈。 "小林,坐。"他示意,"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谢谢费**。"林默坐下,腰杆挺直。 费明远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今年表现很亮眼。我很看好你。" "费**过奖。" "不过啊,"费明远放下茶杯,"协会评奖,讲究的是平衡。今晚这个最佳作曲,论资历、论辈分,孟常青老师比你合适。" 林默没接话,等他的下文。 "你要是愿意主动退出,"费明远看着他,"明年,协会给你安排一个'年度新人奖',板上钉钉。你还年轻,路还长,不差这一年。" 林默笑了:"费**,我今年入围的是最佳作曲,不是新人奖。" 费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意思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默说,"新人奖是给新人的。我写的歌,已经在榜上待了一年,场场演唱会是三万人合唱。您让我去领个新人奖,我领了,别人也得笑我。"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费明远盯着他,眼神慢慢沉下来:"小林,你考虑清楚。你得罪的,不只是一家评委会。" "费**。"林默站起来,欠了欠身,"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写的歌,自己心里有数。它配不配拿这个奖,您今晚听完,再评也不迟。"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带上门。 走廊里没人。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第二条匿名短信:“费**只是开场。今晚,你一首歌都赢不了。”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收好,重新掏出来,给小夏发消息:"进场了吗?" 小夏秒回:"我在场外!买不到票,但我买了直播会员!VIp的!您加油!"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象着她蹲在路边捧着手机看直播的样子,心里YY了两秒,嗯,她举着手机跳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他收好手机,正要走回会场,忽然停住。 入场通道的大屏正在循环播放"年度最佳作曲"入围者VcR。 他的片段,《朋友的酒》演唱会上,三万人合唱,灯光如海。这段VcR他看过素材,最震撼的就是合唱高潮那十几秒。 可现在屏幕上放的,只有副歌前两句独唱,画面切得平平无奇,没有合唱,没有万人场面,连灯光都显得暗淡。 有人把VcR剪过了。 林默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健华:"VcR的事我知道了。你只管坐着。今晚,有我在。"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回会场。 今晚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晚上七点,年度盛典正式开始。 会场里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舞台上。主持人开场、串场、歌舞表演,流程走得很顺。 林默坐在座位上,姿态放松,左手边是孟常青。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座,谁也没看谁。李媛玉隔着两排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苏晴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前两个奖项很快颁完,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男歌手,都跟林默没什么关系。会场的气氛逐渐热起来。 接下来:"年度金曲。" 林默微微坐直了。《没那么简单》入围了。 大屏上开始播放入围VcR:《我是女生》《叮咚》《分飞》《没那么简单》……一共六首歌入围,他一人占了四首。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一个作曲人,一年之内四首歌入围年度金曲,这在华语乐坛几十年里都是头一遭。 林默感觉到孟常青往这边偏了偏身子,他没回头。 颁奖嘉宾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名字…… "年度金曲,《山高路远》,作词作曲:郑怀安。演唱:何常青。" 全场静了一瞬。 《山高路远》是一首二十年前的经典老歌,郑怀安是已经封笔多年的老作曲家,演唱者何常青,九十年代红极一时的老牌歌手,封麦多年。 这歌是好的,没人说它不好。 但今晚入围的是《没那么简单》《分飞》《我是女生》,三首正在被全网传唱的歌,播放量加起来是《山高路远》的几百倍。 评委会把这个奖给了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 "《没那么简单》输给一首老歌??" "黑幕!!" "林默四首歌入围,一首没中??这合理吗?" "合理的,毕竟评委会嘛,论资排辈嘛(狗头)" 林默坐在镜头前,面无表情。 他鼓了两下掌,幅度不大,姿态端正,仿佛只是为一个好结果送上祝福。只有坐在他侧后方的张哥看见,他鼓掌时指节有点发白。 后台,张哥一蹦三尺高:"金曲被黑了!!四首歌入围一个不中!他们这是明着欺负人!" 李媛玉的经纪人刘姐拉住他:"冷静冷静,直播镜头呢!" "冷静个屁!"张哥气得直转圈,"等着吧,等会儿还有最佳作曲!他们肯定还要搞!" 嘉宾席上,苏晴坐在李媛玉旁边,身后站着经纪人小陈。听见结果的一瞬间,她当场愣住。 《没那么简单》是她唱的。雪藏三年,复出第一首歌,全网传唱,入围年度金曲,然后输给了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也鼓了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眼眶,有点红。 李媛玉看见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颁奖继续。 到了中场环节,主办方安排年度最佳作曲的入围者,每人现场演奏一段自己的作品。 这是今晚林默唯一主动的舞台。 孟常青先上台。他弹了一首自己成名曲的钢琴版,技法娴熟,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毕竟是金牌作曲人,功底是有的。 孟常青鞠躬下台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默,带点微不可察的挑衅。 林默视而不见,起身上台。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位就是'默神'?就他,一年五首霸榜那个。听说人挺狂的。" 林默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调试,没试音,指尖直接落下去。 前奏很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词。只有钢琴。 一个音接一个音,像流水,像送别时沉默的挥手。会场里几千人的嘈杂,被这组简单的旋律一层层压下去,压到安静。 林默闭上眼。他弹的是《送别》完整版,峰会那晚他只即兴弹了半段,把孟常青的命题当场比了下去。今晚,他把整首弹完。 曲子很短,短得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在会场里荡了几秒。 全场安静。 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响越大,连成一片,比孟常青那首响了一倍不止。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鼓红了脸。 镜头扫过评委会席位:几个评委脸色各异,有人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镜头扫过钟伯年:老人在台下,跟着旋律,轻手轻脚地哼。 镜头扫过孟常青: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甘,但更多的是沉默。 台下,费明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中场休息,后台。 张哥拉住林默,又急又气:"金曲被黑了!最佳作曲肯定也悬!钟老一个人顶不住整个评委会啊!" 林默很冷静:"悬就悬。" "那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金曲之失 "金曲输得起。"林默说,"最佳作曲,输不起的不是我,是他们。" 张哥愣住。 他看着林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一年前还是那个窝在作曲部角落、写三首歌糊弄差事的吊车尾。现在,他站在后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镇定得像一座山。 场外,会展中心的广场上。 小夏蹲在花坛边,捧着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画面。旁边路过的大爷被她吓了一跳,她刚看完林默弹《送别》,激动得原地跳起来,一脚踩在了大爷的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夏一边道歉一边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林默老师太棒了!您听到没!" 大爷揉着脚,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里头那小伙子?弹得是不赖。" "那是我老板!"小夏骄傲地挺起胸,"最厉害的老板!" 她低下头,又开始打字:"林默老师!我看到您弹钢琴了!全场都在鼓掌!"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您加油!不管得不得奖,您都是最棒的!" 然后她蹲回花坛边,继续捧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颁奖礼后半程,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颁发今晚最重要的奖项,'年度最佳作曲'。" 全场精神一振。 "颁奖嘉宾:华语音乐协会名誉**,钟伯年。" 哗,会场里一片骚动。 钟伯年,殿堂级作曲人,协会名誉**,已经三年没有在颁奖礼上颁过奖了。今天,他亲自来颁这个奖。 林默感觉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第三条匿名短信:"你以为,换个人颁奖,你就能赢?" 林默抬起头,看着钟伯年走上台。老人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委会席位,费明远的脸上。 林默收起手机,嘴角弯了弯。 他轻声说:"赢不赢,反正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台上,钟伯年站定在话筒前,掏出了信封。 钟伯年没有急着念信封。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今晚,先说我自己的事。" 会场安静下来。 "评委会换人那一年,有人跟我说,我资历还不够,最佳作曲要等一等。我那年三十四岁,已经写出了三首霸榜的歌。他说,再等等。"钟伯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后来等了三年,直到那三首歌被唱进了演唱会,被唱进了街边小店的音响,被唱进了几万人的手机铃声,我才拿到那个奖。"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今年七十一了。"钟伯年说,"这三十年,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再等等'。年轻人等一等,新人等一等,等你熬成老资历,再把你排到前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评委会席位,费明远的脸色已经不太自然了。 "但今天,我要说句不一样的话。"钟伯年举了举手里的信封,"今晚,评委会收到过一些'建议',建议把这个奖颁给谁。我当了三十年协会**,今天只说一句,华语乐坛,作品说话。年龄不是资历,资历不是作品。" 台下安静得可怕。 费明远坐在评委席,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钟伯年低头,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年度最佳作曲,林默,《朋友的酒》。" 哗…… 掌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会场。直播间弹幕刷到飞起:"实至名归!默神牛x!三万人合唱的视频摆在那,谁不服?" 林默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一步步走上台。 路过评委会席位时,费明远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走到钟伯年面前。老人把奖杯递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以后的路,自己走稳了。" 林默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钟老。" 他转身,站在话筒前,举了举奖杯。 台下安静下来,等他说话。 林默第一句:"我入行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写的都是垃圾。"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今晚他这句话,已经成了梗。 林默也笑了,继续说:"今天我站在这,想把这句话还给他,垃圾,也是会开花的。" 掌声又起。 他等掌声落了,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半度:"其实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奖,是给所有幕后写歌的人的。你们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有人在听。台前的人唱歌,幕后的人写歌,这个行业,缺了谁都不完整。" 镜头扫过台下:许多作曲人、制作人,眼眶有点发热。 镜头最后落在孟常青身上。 他坐着,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鼓了掌。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他旁边的作曲人没反应过来,也跟着鼓了起来。 林默在台上,看见了这一幕。他冲孟常青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常青别过脸去,没看他。但手没停。 林默走下台。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是今晚的惊喜环节," 会场灯光一暗,又亮起一束追光。 周健华。 天王周健华,没有话筒架,没有伴舞,就这么空着手走上台,走到钢琴边。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林默,说了一句:"林默,我敬你一杯。" 全场还没反应过来,钢琴前奏已经响起,《朋友的酒》。 周健华开口:"昨日一去不复回,开心比什么都贵……" 台下几千人,几乎同时跟着唱了起来。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这一句副歌一出来,整个会场像是被点燃了。几千人的合唱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顶。有嘉宾站起来,有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跟着哼,连直播镜头都实在没忍住对着台下扫了一圈,满场都在唱。 林默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写的歌。 一年前,他坐在星耀作曲部那个漏风的角落,被安排给一个淘汰新人写三首歌,公司上下的意思都是"糊弄糊弄得了"。没人觉得他能写出什么。 现在,天王在台上唱他的歌,几千人跟着合唱,全网都在看直播。 林默忽然觉得,这一年,值了。 颁奖礼散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默走出会场大门,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门口,小夏还站在老位置,怀里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出来,一下子蹦起来:"林默老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能赢!" 她喊得太大声,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看过来。林默有点窘,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他看着她,扎着马尾,跑得刘海都乱了,在夜风里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默在心里YY了整整十秒。 ……好看。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走,今晚我请,想吃什么点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小夏眼睛亮了一下,"您不知道,我在场外蹲了仨小时,冷风灌得我直哆嗦!就得来顿火锅!" 林默笑了:"走。" 回程车上,林默靠在座椅上,奖杯放在手边,闭目养神。小夏坐在前排,叽叽喳喳跟张哥复盘今晚的战况:"您是没看见,弹《送别》的时候弹幕全刷'鸡皮疙瘩'!还有那个奖,颁的时候我手机差点掉了……" 张哥一边开车一边笑:"行了行了,你老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正说着,张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张哥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默一眼,声音发沉:"林默,出事了。天盛那边放出话来,说你拿的这个奖,是钟伯年'一个人决定'的,评委会集体不服。明天一早,他们要联合几家媒体,公开质疑这个奖的公正性。" 小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这样!刚拿的奖!" 林默睁开眼。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声音很轻:"让他们来。" 过了两秒,他又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正好,我也攒了不少料。"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后退。天盛总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张哥的电话吵醒的。 这次张哥的声音是抖的:"林默!你看协会官网!" 林默打开手机。华语音乐协会官网首页,挂着一行新公告:年度盛典"最佳作曲"获奖者林默,经审核,满足金牌作曲人认证全部条件,作品数量达标、年度大奖在握、榜单成绩优异、合作歌手覆盖一线与天王。认证流程正式启动,将于月底颁发证书。 林默看着那行字,坐了很久。 入行一年。从铜牌,到银牌,再到金牌。 他给张哥回消息:"月底,你跟我一起去领证。" 张哥回了一连串感叹号。 中午,天盛的"质疑"如约而至。 几家媒体的通稿发出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年度最佳作曲,是钟伯年一个人的意志?》《评委会集体失声,是谁在"绑架"华语乐坛?》《论资排辈被打碎之后:最佳作曲的含金量还剩多少》。 第二十三章 余波 文章写得有模有样,引用了"匿名评委"的话:"评委会内部根本没有达成共识,是钟老一个人拍板的。" 张哥气得拍桌子:"他们这是要把钟老架在火上烤!" 林默刷着手机,没说话。 他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昨晚全场大合唱《朋友的酒》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质疑?" 第二条:"黑幕?黑幕是金曲奖好吗!四首歌入围一个不中,那才叫黑幕!" 第三条:"钟老一个人拍板?那叫识货。你们评委会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把年度金曲颁给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林默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天盛这招"偷鸡不成蚀把米",质疑没打疼他,反而把金曲奖的黑幕又拎出来晒了一遍。 到下午,舆论风向彻底反转。热搜榜上并排挂着两条:#年度最佳作曲实至名归#、#年度金曲黑幕#。第二条的讨论量,是第一条的三倍。 张哥兴冲冲跑进来:"天盛那边通稿删了!删了!" 林默放下手机:"删就删了。" "咱们要不要趁势再放点料?"张哥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费明远和天盛往来的那些记录,都在这里面。放出去,评委会那个副**就完了。" 林默接过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先收着。"他说,"放出去就是鱼死网破,费明远完了,天盛换个棋子继续来。我要的是细水长流,这次让他们知道疼,下次他们就知道怕。" 张哥看着他,把文件夹收好:"行,听你的。" 当天下午,两条消息先后官宣。 第一条:一线女歌手秦羽,新专辑主打曲《遇见》,词曲:林默。合作方式:分成,词曲版权归林默。 工作室微博发出这条消息后,评论区一片"默神又出手了"。 第二条:李媛玉正式官宣《唱响华国》常驻嘉宾,就是那个当初把她踢下嘉宾名单的节目。节目组官微还专门发了条微博:"欢迎媛玉回家。"配了一张她参加节目时笑着挥手的老照片。 张哥在工作室转着圈打电话,嗓子都快喊哑了。小夏抱着手机一条条刷评论,刷一条笑一声。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默默算了笔账: 秦羽那单,七位数。 李媛玉综艺费,翻倍。 金牌认证下来,作曲报价还能再涨一档。 他盯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第一次觉得,钱途光明。 晚上,庆功宴。 工作室几个人选了个烧烤店,包间里烟雾缭绕,笑声不断。张哥灌了两瓶啤酒,非要给林默敬酒:"林默,我老张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李媛玉、苏晴、周磊也都来了。周磊闷头吃串,被李媛玉拉着合唱《分飞》;苏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笑,眼里那点红,今天总算是褪干净了。 小夏又喝多了。 上次她喝多,是趴在桌上睡着了。这次没睡着,她红着脸,拉着林默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林默老师……您以后……能不能……别老加班……" 林默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YY了半分钟,最后只憋出一句:"行,以后尽量不加班。" "拉钩。"小夏伸出小拇指。 林默看着那根小拇指,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他说。 小夏满意地笑了,头一歪,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张哥带头起哄:"哦," 林默耳朵有点红:"起什么哄!她喝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夏的头挪到椅背上,又给她披了件外套。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散场时,林默的手机响了。 王总。 "林默。"王总的声音有点激动,"协会那边刚跟我说了件事,明年,他们想请你进年度盛典评委会。你考虑一下。”他顿了顿,“还有,你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续约的事,公司想跟你好好谈谈。默声工作室的章程,也该重新聊了。" 林默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评委会。就是昨晚那个差点把他按死的评委会。 "王总,您确定?" "确定。钟老推荐的。他说,评委会里需要几个'真正写过好歌的人'。"王总顿了顿,"林默,你入行一年,走到这一步,我是真没想到。" 林默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作曲部那个漏风的角落,赵总监站在他工位前,当众嘲讽:"就你?你写的都是垃圾。" 他笑了一下,低头回了一条消息:"考虑好了,去。" 收好手机,他抬头。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望不到头。 而千里之外,天盛总部。 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人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默的资料,照片、履历、一年来每一首歌的榜单数据,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金牌认证的公告发出去第三天,林默的微博评论区就沦陷了。 不是骂他的。是同行们在酸。 “一年金牌?我熬了八年才银牌,人家一年就金牌了。”“现在的协会,标准是不是改成按热度发证书了?”“我看啊,再这么下去,以后人人都能金牌。”林默刷了十几条,越刷越乐。 张哥在旁边看得血压飙升:“这帮人说话也太难听了!要不要让法务去告他们诽谤?” “告什么告。”林默把手机放下,“他们越急,越说明我这步走对了。” 张哥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你想想,我要是无名小卒,拿个金牌,谁理我?他们现在这么激动,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这块金牌,是真的挡了他们路。”林默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红是免费的广告。让他们说,说够了,他们自己会闭嘴。” 张哥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行,那我让他们闭嘴的方式,就是多卖几首歌。” “这才对。”林默点头,“对了,《唱响华国》几点播?”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默声工作室的投影仪前坐满了人。 张哥抱着爆米花,小夏攥着手机,周磊蹲在角落里,连苏晴都难得地从录音室出来了。只有林默坐在最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曲谱,看似漫不经心。 镜头切到演播厅。李媛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裙子,站在舞台中央,冲台下鞠了一躬。 前奏响起,《我是女生》。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她跳起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观众席瞬间就亮了,粉丝们举着灯牌齐刷刷站起来。 弹幕刷屏:“媛玉回来了!”“这状态,吊打当年!”“当初把她踢出节目组的人,现在脸疼不疼?” 唱完《我是女生》,李媛玉没下台。她站在台上,喘了口气,说:“下面这首歌,是我新歌里的。写歌的人,今天也在看节目。” 前奏一变,是《分飞》。 这首歌唱得和演唱会上不一样。演唱会那天是三万人一起疯,今天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唱到“你和我 不过是 相逢一场”,声音轻轻一颤,演播厅安静了下来。 后台,刘姐攥着拳头,眼眶发红。当初被这个节目组踢出去的时候,她陪着李媛玉在后台哭了一晚上。 唱完,掌声雷动。 李媛玉的微博在节目播出后一小时涨了三十万粉。热搜挂着两条:#李媛玉 唱响华国#、#分飞 现场版#。 林默收到李媛玉的消息:“林默老师,谢了。” 他回:“唱得好。下一首,更好。” 第二天,王总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默。”王总给他倒了杯茶,难得地客套,“坐。” 林默坐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你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王总开门见山,“公司想跟你续约。三年,条件你开。” “王总,您先说说公司的意思。” 王总推过来一份文件:“续约三年,升你当音乐总监,工作室还是51比49。金牌认证之后,公司的资源,优先倾斜到你这边。” 林默翻了翻文件,没急着签。“王总,我考虑两天。” 王总看了他一眼:“行。不过林默,这两年公司对你的支持,你也看在眼里。” “我记着呢。”林默控制不住笑,“王总,我记性好。谁对我好,谁递刀子,我都记着。” 走出王总办公室,林默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心里在算账:艺人合同都在星耀手里,工作室的大头是公司的,金牌还没到手,现在谈续约,他手里的筹码不够。他决定:先拿金牌,再谈别的。 晚上回工作室,小夏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蛋糕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林默老师,恭喜您!我……我看网上说您要拿金牌了,我就……就买了个蛋糕,提前庆祝一下!” 林默看着那个粉色的蛋糕,又看了看小夏,她跑得额头上都是汗,刘海贴在脑门上,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十四章 树大招风 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行,”他接过来,“那提前庆祝一下。” 小夏欢呼一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林默老师,金牌是不是特别难拿?您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般厉害。” “那就是特别厉害!” 林默被她逗笑了。 晚上十一点,林默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消息跳出来,华语音乐协会的官方通知。 他点开:金牌认证仪式将于月底举行。 往下拉,还有一行字:近期,协会收到部分行业同仁的联名信,对认证资格提出复核请求。经研究,协会将按程序组织专家评审。 林默盯着那行字,笑了。 “这是有人要给我设考场啊。”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天盛总部。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程远靠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放着李媛玉《唱响华国》的片段。周总监站在一边,赔着笑:“程总,您看……” 程远没理他,自顾自地翻着资料:李媛玉的节目档期,苏晴的合约年限,周磊的练习生合同。 “小周。”程远忽然开口。 “在,程总。” “你说,林默这个人,最在乎什么?” 周总监想了想:“钱。” 程远笑了:“钱是给狗看的。” 他合上资料,指了指屏幕:“他身边每个人,都是一条线。断哪条,他都疼。” 窗外,夜色沉沉。 月底,认证仪式如期举行。 协会大厅布置得庄重,几排深色座椅坐满了行业前辈。前排是钟伯年、孟常青,还有几个协会理事。媒体区架着长枪短炮。 林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西装笔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屋子里的人,最年轻的也四十往上,就他一个二十多岁的。 有人低声议论:“就是他?入行一年就金牌?”“看着挺年轻。”“年轻是年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林默听见了,没回头。他注意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进门起就板着脸,谁跟他打招呼都只是点头,联名信发起人,沈万山。 流程走得很快:宣读认证条件,作品数量达标、年度大奖在握、榜单成绩优异、合作歌手覆盖一线与天王。每一项,都有人低声念一遍。 走到颁发证书前的一环,全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沈万山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入行四十年,从没见过一年拿金牌的。” 空气瞬间凝固。 “协会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看人下菜’了?”沈万山看向钟伯年,“今天他能一年拿金牌,明天是不是谁有背景,谁就能进协会?” 会场哗然。媒体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钟伯年坐在那里,没接话。 他不能接。他一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坐实“钟伯年一个人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林默身上。 林默站起来,先向沈万山鞠了一躬。 “沈老师说得对,一年金牌,确实快。” 沈万山没想到他会先认错,愣了一下。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工作人员示意:“沈老师,各位老师,我准备了一份东西,想请你们听听。” 音响里,响起钢琴声。 前奏很轻,只有钢琴,一个音一个音地落,像有人在夜里慢慢说话。第二段,弦乐跟进,大提琴托着低声部,像旧时光一层层漫上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词的时候,全场已经安静了。词一进来,大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沈万山听着,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到“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沈万山的眼眶,忽然红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 没有人鼓掌。这种时候,鼓掌反而是种打扰。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最后他开口,声音哑了:“……这首歌,我写不出来。” 钟伯年这时才开口:“老沈,标准没降。是人不一样了。” 沈万山定了定神,却还是摇摇头:“一首好歌,证明不了体系。” “我提议:金牌认证,进入三个月考察期。每月提交评审材料,期满,由全体评委投票。” 协会几位理事交换了一下眼神,商议了几分钟。 宣布结果的时候,会场再次哗然:协会采纳沈万山的提议,金牌认证延后,考察期启动。 有人替林默鸣不平:“这不就是刁难人吗?”“一年金牌本来就快,考察三个月,也算稳妥。”“我看呐,就是有人眼红。” 媒体区的人眼睛都亮了,大新闻。 林默站在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考察期就考察期。”他说,“正好,我还有几首歌没写出来。” 台下,沈万山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意味。他提这个建议,不是针对林默一个人,他守了四十年的规矩,怕的是一年金牌坏了整个行业的风气。可刚才那首歌,确实让他动摇了。 散场的时候,钟伯年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完整版,我收到了。考察期的事,别往心里去。” “钟老,”林默笑,“考察期挺好,正好让他们一首一首听。” 孟常青路过,停了一瞬,朝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比说什么都强。 林默走出协会大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一个中年人靠在座椅上,冲他弯了弯嘴角:“林默老师,久仰。上车聊聊?” “您是?” “天盛,程远。”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坐进了车里。上车前,他给张哥发了条消息:“查查程远。” 车窗摇上的一瞬间,林默忽然开口:“程总,考察期三个月。这三个月,您猜我能写几首歌?” 程远笑着没接话。 车窗外,夜色渐浓。 认证仪式后的第三天,王总再次约谈。 这次是正式谈判。会议室里,王总和星耀的法务坐一边,林默和张哥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王总把方案推过来:“续约三年,音乐总监,工作室51比49不动。林默,这是公司最大的诚意。” 林默没看方案,直接开口:“王总,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工作室股权重谈,我要51%。”林默说,“默声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想永远给别人打工。” “第二,李媛玉、苏晴、周磊,三个人的合同,从星耀转到我工作室名下。” “第三,渠道费10%,降到5%。” 王总的脸色沉了下去:“林默,你这是要摘星耀的果子。” “王总,”林默声音不高,“果子是我种的。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份。”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哥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意思是别谈崩了。 林默没理他。他太清楚自己的底气了:李媛玉、苏晴、周磊,三个当红艺人,全是他的歌喂起来的;秦羽那首《遇见》刚官宣,圈里都等着看成绩。更何况,他手里那些歌,词曲版权全在自己名下,公司动不了。 他攥着的,不是三首歌,是三条会下蛋的母鸡。 王总沉默良久:“……我考虑考虑。” 谈判没有结果,散了。 晚上,程远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林默老师,”程远亲自给他开车门,“赏脸吃个饭?” 饭桌上,程远把天盛的条件摊开,一份一份摆在林默面前:默声工作室整体并入天盛,林默任天盛音乐事业部首席,三个艺人全部带过去,20%干股,制作预算上不封顶。 “星耀能给你的,天盛翻倍。”程远举杯,“星耀不能给的,天盛也能给。” 林默没动那杯酒。 他低头翻了翻合同,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20%干股,按天盛音乐事业部的体量,一年分红少说八位数;制作预算上不封顶,意味着他想给谁写歌就给谁写。 说实话,诱人。 但他抬头看了看程远,这个人笑容得体,眼神却太深。费明远、匿名短信、VcR上做的手脚,一桩桩都在眼前。 跟豺狼合作,早晚被吃。 林默放下合同:“程总,我考虑考虑。” 程远也不催:“不急。林默老师,我这个人,愿意等。” 回工作室的路上,林默对张哥说:“天盛的条件,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你这是……” “拿他们的价码,去压王总。”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两头叫价,谁给得多,跟谁谈。但我不会跟天盛走。” “为啥?”张哥不解,“天盛给得多啊。” “多,也得有命花。”林默睁开眼,“周总监那种人,在天盛都只能站边上陪笑。程远这个人,更不好惹。” 第二天,周磊正式签约默声工作室。 张哥跑前跑后办手续,还给周磊配了个经纪人,阿峰,一个挺精神的年轻人,以前带过几个小歌手,经验不多,胜在实诚。 第二十五章 谈判 晚上,林默把周磊叫进录音室,丢给他一张谱子。 “试试这个。” 周磊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眼,眼睛慢慢亮了。 歌名:《用心良苦》。 前奏响起,周磊开口:“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 沙哑的嗓子,唱“逃”字的时候,声音又轻又颤,像真的在逃,却无处可逃。 “情灭了,爱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 阿峰站在门口,原本还在看手机,听到第二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呆住了。 张哥叼着烟,烟灰烧到手都没察觉。 一首唱完,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忐忑:“林默老师,行吗?” “行。”林默说,“太行了。” 他把demo文件发给张哥:“考察期第一个月,就用这首歌。” 张哥看了半天,回了一连串感叹号。 晚上十点,林默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总,天盛那边,给我开了个价。”林默开门见山,“工作室并过去,20%干股,艺人全带,预算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王总的呼吸明显重了。 “我不是要走。”林默说,“我是想告诉您,我值这个价。工作室的事,咱们按规矩谈。” 王总沉默了很久:“……明天,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林默回到住处,躺下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 “考察期愉快。下一局,我们玩点大的。” 林默看了一眼,把号码截图发给张哥:“接着查。” 窗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发行日,周磊《用心良苦》上线。 上线前夜,林默把母带又听了一遍。主歌压着嗓子,像一个人在夜里翻旧账,一个字一个字地数;副歌"用心良苦却成空"一句,沙哑的嗓子把"空"字唱得又轻又重,轻是认命,重是不甘。他盯着频谱看了半天,对录音师说:"副歌的人声再往前推一点,让那个'空'字砸在人心口上。" 零点上线。上午十点,新歌榜第十。中午十二点,第六。下午三点,第二。 评论区被攻占了:"周磊这嗓子绝了!词曲是谁?林默?又是他!这歌词写得……我今晚睡不着了。"短视频平台翻唱区一夜全是《用心良苦》,有人拿它配下雨天的窗外,有人拿它配深夜的便利店,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张哥把榜单截图甩进工作室群,一连发了六个感叹号。 林默没跟着激动。他把成绩单整理成一份文档,上线时间、榜单曲线、评论热词、翻唱数据,一条一条列清楚,发给协会。考察期第一个月的评审材料。 他对张哥说:"材料收好。这个月,算是交了卷。" 张哥凑过来看:"你不高兴?新歌榜第二啊!" "高兴。"林默把手机放下,"但高兴完了,活儿还没完。" 两天后,评审首轮反馈回来了。 有评委挑刺:"一首苦情歌说明不了什么。林默这一年写来写去,都是小情小爱,唱功好的人,给他什么歌都能唱红。风格单一,撑不起'金'字。" 沈万山没表态。但论坛上有人借题发挥,一篇《林默的金牌路:三首情歌,三种套路》挂在热帖榜上,下面跟帖一片"有理"。 张哥气得拍桌子:"风格单一?《朋友的酒》是摇滚,他后面还有的是歌!他们就是找茬!" 林默刷完帖子,不生气,转头对张哥说:"下个月,给他们换口味。" "换什么?" "先不告诉你。"林默把手机一扣,"到时候,让他们自己说。" 同一天下午,程远动手了。 天盛通过中间人给苏晴递话:一线资源,孟常青量身写歌,八位数签约金,违约金,天盛全包。 苏晴的经纪人小陈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苏晴……这可是上一线的机会!孟常青啊!八位数啊!" 苏晴正在录音室练歌,听完,把耳机摘下来,说:"我的歌是林默老师写的。我不走。" "你糊涂啊!"小陈急得直转圈,"孟常青是金牌!林默他,他金牌还没到手呢!" "金牌不金牌的,跟我没关系。"苏晴把耳机戴回去,"谁写的歌,我就唱谁的。别人写的,我唱不出口。" 小陈没死心。当天晚上,他把天盛的合同书,悄悄塞进了苏晴的包里。 林默知道这事,是张哥从公司内部听到的风声。 他先查了苏晴的合约:还剩两年半,违约金七位数。天盛全包违约金?那是准备连人带合约一起端走。 "她不会走。"林默说。 "你确定?"张哥问,"八位数啊,换我我也得犹豫。" "她要是想走,就不会当面回绝小陈。"林默合上合约,"但合同的事,得防着天盛做手脚。你去公司法务那边,把苏晴的合约做一份备份,违约金条款、排他条款,一条一条核对清楚。" 张哥应了,又问:"那要不要跟苏晴说一声?" "不说。"林默摇头,"她不知道,反而干净。该防的,我来防。" 晚上,王总约他,推来续约方案b:工作室三个艺人合同可转工作室名下,渠道费降到8%,工作室编制扩到独立预算。 "林默,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王总说。 林默翻了翻方案,还是压着没签:"王总,等我金牌到手,咱们再谈一版。" 王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行,我等。" 从公司出来已经快十点。林默路过工作室,看见小夏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整理评审材料,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泡面。 他掏出手机,点了份热汤外卖,放到她桌上,转身就走。 "林默老师!"小夏追出来,"您也吃点!这么晚了,您肯定也没吃!" 林默回头。她举着勺子站在门口,暖黄灯光下,眼睛亮亮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怎么越看越耐看。 他咽了咽口水,只说:"你吃,我不饿。" 小夏"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您明天早上来,我给您带早饭!" 林默走出楼道,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考察期三个月,你能护住身边几个人?"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三秒,把号码转发给张哥:"接着查。"然后回了一条:"试试看。" 窗外,夜色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王总第二次约谈,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王总开门见山:"方案b你看过了。渠道费8%,艺人合同转工作室,编制独立预算,这已经是公司能给的极限了。" 林默没翻桌上的合同,反而主动退了一步:"王总,续约可以谈。除了工作室的条件,我额外给公司写三首歌,给三个项目,风格随项目定。公司艺人发歌,也算我考察期的交付。" 王总当场愣住。他以为林默还要往上加码,没想到这小子主动让了:"三首歌?" "三首歌。"林默说,"三个项目,三个风格。公司拿去做项目,我拿它们交考察期的卷。双赢。" 王总眯起眼睛:"你为什么突然让步?" "我没让步。"林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在谈生意。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这两条您答应了,三首歌我当场就写。王总,我拿三首歌,换的是往后三年默声的自主权。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不亏。"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默,你这个人,会做买卖。"他第一次主动给林默续了杯茶,"行。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你交付三首歌,但歌要给公司指定的项目,人选由我定。" "项目您定,歌我来挑。"林默说,"给谁写什么风格,得我说了算。不然写出来砸了招牌,您脸上也不好看。" 王总想了想,点头:"成交。" 合同当场敲定。走出会议室,张哥迎上来:"谈成了?" "成了。"林默把合同塞给他,"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5%。" 张哥一拍大腿:"牛!渠道费直接砍一半!" "代价是给公司写三首歌。"林默说。 "那也不亏啊,你那三首歌……"张哥话说到一半,看见林默嘴角的弧度,忽然明白了,"哦,三首歌换三年自主权,你这是在给默声买保险。" 林默没接话。他回到录音室,反手把周磊叫了进来。 "试试这个。"林默把一张新谱子拍在桌上。 周磊拿起来,看到歌名,《雨一直下》。 录制那天,录音室特意关了灯,只留一盏台灯。前奏响起,是雨声采样,沙沙的雨滴敲在玻璃上,混着远处隐约的雷声,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周磊戴上耳机,缓了口气,开口:"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沙哑的嗓子,把"气氛"两个字唱得又黏又冷。主歌低低地压着,像一个人在屋檐下站了很久,衣服湿透了,还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第二十六章 雨一直下 唱到副歌,林默在监听室透过玻璃看他。周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汗,"你在我面前,眼泪流下",那个"下"字,他唱到一半突然收住,声音颤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上。像真的在雨里站了一夜。 录完,录音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没有人说话。 阿峰站在门口,本来在翻手机,这会儿手机屏幕亮了半天,他也没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歌,是写给我前女友的吧。"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忐忑:"林默老师,行吗?"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说:"太行了。" 上线当晚,《雨一直下》冲上新歌榜第一。 评论区一片"雨一直下,我眼泪也一直下";短视频平台,配雨夜画面的翻唱视频一夜刷屏。乐评人魏莱,就是之前写《林默的金牌路》那位,这回改了口径,发了一条:"周磊把苦情唱成了绝活。林默不是不会写别的,他是能把一种风格写到死。" 张哥把这条微博截图发给林默:"这孙子,改口倒挺快。" 林默看了一眼,说:"他改口,是因为他听懂了。下个月,让他看看什么叫'别的'。" 窗外,雨还在下。 王总把三个项目名单递给林默的时候,笑得话里有话:"三个项目,你挑。"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三个名字,三种路数。 第一个,方子昂。星耀的准一线男歌手,唱功扎实,正在参加国家台《华国之声》音乐节目,决赛之夜需要一个压场子的作品。他缺的不是歌,是一首"站得住"的歌,大歌,能扛住国家台的舞台,能让全场几千人、电视机前几千万人同时记住他。 林默想起前世那首《中国人》。他趴在桌上,把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笔落下去就没停过。 第二天,方子昂的经纪人韩哥在录音室拿到了谱子。韩哥看了半天,抬头问:"林默老师,这歌……是国家台那个舞台的量身定做?" "你让子昂先唱一遍再说。" 方子昂进棚,一开口:"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第一句出来,韩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方子昂自己也愣住。他唱了十年的歌,第一次觉得一首歌的每一句都像是长在自己嗓子里的,不是他唱这首歌,是这首歌借他的嗓子说话。唱到"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他眼眶发热。 录完,方子昂站在录音室门口,对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默老师,这首歌,我会唱一辈子。" 决赛夜。国家台演播厅,几千人的场子,镜头扫过观众席,一片国旗红。 方子昂站上舞台,前奏是鼓点,一声一声,像心跳。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主歌低回,像一个老人在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唱到副歌,"一样的泪,一样的痛,曾经的苦难,我们留在心中。一样的血,一样的种,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方子昂的声音拔起来,背后的弦乐和鼓点同时炸开,整个演播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站了起来。他旁边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三排、第五排、最后一排,几千人的场子,一个接一个,全站了起来。 导播在导播间里盯着监视器,手都在抖。他切了一个观众特写,一个穿军装的老人,胸前别着勋章,嘴唇哆嗦着,跟着唱"手牵着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弹幕已经疯了:"这才是大歌!国家队需要这首歌!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客厅跟着唱,我妈以为我疯了。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离!" 唱完最后一个音,方子昂站在舞台中央,喘着气,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节目播出后一个小时,《中国人》冲上热搜第一。 第二天,发酵才真正开始。 海外华人圈先炸了。一个在北美留学的女生发了条微博:"昨晚在宿舍听这首歌,听到'一样的血,一样的种'的时候,室友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没事,就是想家了。"这条微博被转了十几万次。 某音乐学院的作曲系老师,第二天上课直接把《中国人》的谱子投在大屏幕上:"今天不讲别的,就讲这首歌。你们看看这个副歌的转调,从主歌的G大调转到副歌的A大调,没有任何生硬的痕迹,情绪是顺着歌词推上去的。这种写法,你们回去好好琢磨。" 同行作曲人圈子里,一个写了二十年歌的老作曲人发了条朋友圈:"听完《中国人》,我把自己上个月写的那首'大歌'删了。不是一个量级的。" 国家台官方账号发了一条:"《中国人》,献给每一个炎黄子孙。"配图是决赛夜全场起立的画面。 连林默自己都没想到,这首歌的后劲这么大。张哥把数据甩给他:上线三天,全网播放量破亿,翻唱版本超过两千个,光是军歌版、民乐版、阿卡贝拉版就有几百个。 "这歌……要传世。"张哥说了四个字。 林默没说话。他想起前世刘德华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前奏一响,全场都会站起来。 好歌不怕老。 第二个项目,陆鸣。星耀的流量歌手,年轻,嗓子清亮,有点甜。他的经纪人阿伟提前三天就把录音室约好了,新专辑就差一首能打的甜歌,整个团队都等着。 林默听了他两首旧歌,又约他到录音室试了半小时音,心里就有了数。陆鸣的嗓子不适合嘶吼,不适合深情,适合一种"轻轻巧巧的想念",像隔着半球打电话,声音里有笑意,有雾气。 他写了《孤单北半球》。 陆鸣第一次拿到谱子的时候,还有点懵:"孤单……北半球?这是情歌?" "你唱唱看。" 陆鸣进棚,开口:"用你的早安陪我吃晚餐,记得把想念存进扑满……" 甜,但不是腻的那种甜。副歌一句"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他唱得轻轻软软,像真的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撒娇。录完,陆鸣自己都笑了:"林默老师,这歌……我唱完想谈恋爱。" 上线第一天,评论区就被一种人占领了,异地恋。 "和男朋友异地三年,他在北半球我在南半球。听到'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当场哭了。" "今天刚送女朋友去机场,回来路上循环这首歌。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我会耐心地等,等你有一天靠岸。" "异地恋的人不要听,会哭。" 第二天,短视频平台上开始有人用这首歌当bGm。一个大学女生拍了条视频:宿舍四个人,各自对着手机跟男朋友打电话,背景音是《孤单北半球》。视频配文:"我们宿舍四个人,全是异地恋。"这条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全是"世另我"。 第三天,《孤单北半球》登顶音乐平台热歌榜。陆鸣的个人微博涨粉五十万,他自己都懵了,发了条微博:"谢谢林默老师。这歌,比我想象的还要火。" 翻唱区也热闹了。有男生版、女生版、吉他版、钢琴版,甚至有人用口琴吹了一版,播放量也破了百万。 林默刷到一条评论,笑了半天:"本来是陆鸣的歌,结果我一个单身狗循环了三天。这歌有魔法吧?" 第三个项目,是星耀的女团,星梦少女。 林默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名单上停了一下。星梦少女,就是当年把李媛玉淘汰出道的那个女团。 经纪人婷姐带着五个女孩来录音室,进门的时候,气氛微妙。她们当然认识林默,李媛玉的制作人,那个被她们"淘汰"的女孩的伯乐。 队长可欣先开口,有些局促:"林默老师,我们……我们听过媛玉姐的歌,很好听。" "她唱歌确实好听。"林默说。他低头调设备,没让话落地上,"你们的歌,我听了两首,节奏感不错,但声线没找准定位,你们五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应该是有光的那种。甜,但不虚。" 他把谱子发下去:《一千零一个愿望》。 女孩们一看歌名就笑了。进棚试唱,第一遍还有些拘谨,唱到"许下我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有一天幸福总会听我的话",队长可欣的声音一出来,五个人的和声像加了柔光一样亮起来。 林默在监听室里应了一声。这五个女孩的嗓子,合在一起确实有光,像五个小姑娘手拉手站在阳光下,眼睛里全是希望。 录到第二遍,有个女孩唱着唱着哭了。林默通过对讲问怎么了,那个女孩抽噎着说:"林默老师,这首歌……让我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一个练习室里,每天练到凌晨。那时候就想着,总有一天能站上舞台。" 第二十七章 三首歌 林默没说话,让她们歇了十分钟,再录第三遍。这一遍,五个女孩的声音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技巧,是真心。 录完,婷姐握着林默的手直晃:"林默老师,这歌……这歌太适合她们了!" 上线当天,星梦少女官微发感谢:"谢谢林默老师为星梦少女写下这首歌,我们会好好唱,不让您失望。" 评论区当场炸了。 "星梦少女?就是当年把李媛玉淘汰的那个团?" "现在唱媛玉制作人的歌???"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 "林默这格局……给淘汰自己艺人的团写歌?" 话题度瞬间起来了。但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李媛玉怎么回应的时候,李媛玉转发了官微,只写了一行:"歌好听,我也唱!" 就这一句话,把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 话题直接冲上热搜,"李媛玉回应星梦少女"。 全网都在看热闹。李媛玉的粉丝本来还有些意难平,看她自己都大方转了,也跟着转发:"媛玉大气!林默老师yyds!星梦少女唱得确实好听,真香。" 星梦少女的五个女孩看到李媛玉的转发,在练习室里抱成一团哭。队长可欣发了条朋友圈:"谢谢媛玉姐。我们会好好唱的。" 这首歌的发酵,比前两首更有戏剧性。有人把星梦少女当年淘汰李媛玉的视频翻出来,和现在星梦少女唱《一千零一个愿望》的视频剪在一起,配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这条视频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乐评人魏莱,就是之前写《林默的金牌路:三首情歌,三种套路》那位,悄悄删掉了那篇长文,改发了一条:"林默不是只会写情歌。他是会写所有歌。" 论坛上那个"风格单一"的帖子,被自己人顶上来自打嘴巴,最后锁了帖。 三首歌,三种风格,三种爆法。 《中国人》国家台封神,全网播放破亿,被音乐学院当教材;《孤单北半球》热歌榜登顶,成了异地恋圣歌,短视频bGm刷屏;《一千零一个愿望》女团榜第一,加"李媛玉回应"话题热搜,戏剧感拉满。 林默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把三份版权合同收进抽屉,词曲版权,永远是他的。公司艺人拿的是演唱权和发行权,分成走项目账。这个规矩,从李媛玉第一首歌起,他就没破过。 他给张哥发了条消息:"下个月的材料,有三首了。够他们听一阵的。" 张哥回:"何止听一阵。他们得跪着听。" 林默笑了,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考察期刚开始的时候,沈万山说"一首歌证明不了体系"。现在,五首歌,五种风格,每一首都在榜单上站着。 体系?他用作品搭了一个。 三首歌的热度还没退,另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舆论炸锅那天,林默还在录音室。 是张哥拿着手机冲进来的:"天盛那边放话了,八位数签苏晴,违约金全包!现在全网都知道苏晴要被挖走了!" 林默拿过手机一看,热搜挂着:#苏晴 八位数转会#。评论区已经吵翻了:"苏晴要走?默声要散?八位数啊,换谁不走?" 还有一条高赞:"林默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班子,就这么被天盛摘了?" 张哥急得直转圈:"这消息是谁放的?天盛自己!他们就是故意的,先把舆论炒起来,让苏晴骑虎难下!" 林默放下手机,问:"苏晴人呢?" "在公司,小陈正劝她呢。" 录音室里,小陈苦口婆心:"苏晴,我跟你掏心窝子,上一线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孟常青是金牌作曲人,天盛的资源是整个行业顶配,八位数签约金……苏晴,你唱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红吗?" 苏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说:"我唱歌,是为了有人听我的歌。" "那也一样啊!天盛能让你更多人听!" "用别人的歌,让更多人听?"苏晴转过身,"小陈,我在天桥底下唱了三年,没人听。是林默老师把我捡起来的,他写的《没那么简单》,才让我唱进了新歌榜前四十。我欠他的,不是钱能还的。" "你这是感情用事!"小陈急了,"娱乐圈谁不跳槽?" "你要走,你自己走。"苏晴声音平静,"我不走。" 小陈被她一句话堵住,站在门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门被推开,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看了看小陈,又看了看苏晴,把奶茶放在桌上:"吵完了?" "林默老师……"苏晴刚要开口。 "你不用解释。"林默打断她,"我信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后,苏晴愣了几秒,忽然喊:"林默老师,我不走!" 林默没回头,扬了扬手:"我知道。" 当天晚上,李媛玉发了一条微博:"我不走。" 周磊跟着发:"我也不走。" 两条微博下面,粉丝都在问"发生什么了",但谁也没多说。工作室的群里,张哥发了一句话:"三个艺人,一个没走。天盛这波,白花钱买热搜了。" 林默没回。他坐在工作室里,把苏晴的合约又看了一遍,还剩两年多,违约金七位数。程远这一手,不是真要挖走苏晴,是逼苏晴走,或者逼他林默低头。 深夜,工作室只剩苏晴一个人还在练歌房。林默路过,把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门口,敲了敲门,没进去。 他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苏晴发来消息:"林默老师,我不走。合同的事,要是麻烦……您别为难。" 林默回:"我知道。合同的事,我来处理。" 他正要锁门回家,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程远这次没在车里等。他直接上了楼,站在工作室门口,西装笔挺,笑得很得体:"林默老师,这么晚了,还加班?" 林默靠在门框上,没让路:"程总,这么晚了,还来串门?" "苏晴的事,您听说了吧。"程远说,"我们谈谈?" "程总,"林默说,"苏晴的合同,是星耀的。天盛要挖,走正规程序,违约金该多少给多少,我一个字不多要。但要是想玩阴的,"他顿了顿,"我这个人,记性好。阿ken那场官司,您应该有印象。" 程远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深了一分:"林默老师,您误会了。我是来谈合作的,天盛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程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跟想拆我家的人谈合作。"林默说,"您请回吧。下个月,我还要交考察期的材料。" 程远也不恼,笑了一下:"行。那……咱们投票现场见。" 他转身下楼,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张哥发了条消息:"投票前,盯着天盛的动静。他们这一刀没砍下来,还会换一把刀。" 窗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投票前三天,天盛的双黑料来了。 第一刀:"林默的金牌是钟伯年一个人钦定的",旧事重提,配上几张协会内部会议的照片,暗示钟伯年一手遮天。 第二刀:"林默的歌是代笔,背后有个枪手团队",还伪造了聊天记录截图,一个自称"林默枪手"的账号,在截图里交代"哪首歌是我写的"。 舆论瞬间哗然。 评论区一片"难怪一年金牌原来是代笔钟伯年这是晚节不保"。工作室群里,小夏急得快哭了:"林默老师,他们连截图都造出来了!" 林默正在看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他放大看了几遍,忽然笑了:"造得还挺用心,可惜,我这个枪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他放下手机,给钟伯年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钟伯年声音平静:"小子,我看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老,您别管。"林默说,"这盆脏水冲我来,我接着。" 钟伯年沉默了几秒:"行。那我也做一件事,投票,我回避,不参与表决。" 林默一愣:"钟老?" "他们不是说我钦定你吗?"钟伯年没绷住笑,"我不投,你还能过,这才叫真本事。小子,别让我失望。" 当天,协会官网发声明:钟伯年因故回避本次金牌评审投票,不参与表决。全网都在看热闹:"钟伯年不投了,林默还能过吗?这下热闹了,没人保他了。" 林默挂了电话,对小夏说:"把小夏叫来。我们把每首歌的创作工程时间线,整理一遍。" 小夏不解:"什么时间线?" "每首歌,从旋律构思到demo到母带再到上线,每一步都要有时间。"林默说,"我的备忘录里有旋律草稿,录音棚有系统时间戳,平台有上传记录,造谣一张嘴,可从《我是女生》到今天,每一首歌我每一步都留了痕。" 第二十八章 投票 投票当天,协会大厅。 全体评委落座,沈万山主持。林默受邀列席说明,坐在答辩席上。 有评委拿着"代笔"截图,当场发问:"林默老师,网上的聊天记录您看到了?怎么解释?" 林默没看截图。他示意小夏投屏,大屏幕上出现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考察期三个月的成绩单,《用心良苦》新歌榜第二,《雨一直下》上线当晚登顶,《中国人》央视决赛夜封神,《孤单北半球》热歌榜第一,《一千零一个愿望》女团榜第一、话题热搜。五首歌,五种风格:苦情、撕心裂肺、主旋律、甜蜜情歌、励志甜歌。 第二样,是创作工程时间线全图。一条长长的轴,从去年到今天,每一首歌的旋律构思日期、demo录制日期、母带完成日期、上线日期,环环相扣。最早的构思记录,在《我是女生》上线之前。时间线最末端,是昨天,《一千零一个愿望》的混音完成记录。 第三样,是作证视频。周磊、苏晴、李媛玉、方子昂、星梦少女团队,每个人面对镜头说了同一句话:"歌是林默老师一首一首写出来、教我们唱的。每一首,都是当着我们的面写出来的。" 视频放完,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那个发问的评委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伪造的聊天记录,在一条能对到每一天的时间线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答辩席前,看着林默。七十岁的老人,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我入行四十年,见过最快的金牌,是十五年。你三个月,五首歌,五种风格,每一首都在榜单上站着。" 他顿了顿:"代笔?代笔能写出五首五种嗓子都唱红的歌?" 他转身,对全场评委说:"我第一个投赞成票。"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钟伯年回避,其余评委,一个不落。 沈万山把证书双手递给他:"林默,这块金牌,你拿得动。" 台下,孟常青第一个鼓了掌。紧接着,掌声连成一片。评委席的角落里,有一把空椅子,费明远的位置。他早就不在了,自从颁奖礼那晚的事查清,他就被协会除了名。 林默接过证书,捧着它站了两秒。他低头看了一眼,金牌作曲人,林默。 他抬起头,对沈万山说:"沈老师,考察期这三个月,谢谢您。" 沈万山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谢我干什么?谢你自己,这三个月,一首歌都没写砸。" 散场。林默走出协会大楼,手机被消息塞爆:李媛玉连发三条语音,苏晴发来一个烟花表情,周磊连发五个感叹号,秦羽发来一句"恭喜林默老师",周健华发来一条语音,就一句:"小子,晚上喝一杯?" 他一条一条回完,抬头看见王总站在门口。 "金牌拿到了。"王总说,"现在,能谈了吧?" "能谈了。"林默说。 当天下午,续约落定:艺人合同全部转默声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股权维持51比49,但约定,次年按业绩重谈。 王总保住了控股,林默拿到了自主权。走出公司,张哥搂着他的肩膀直晃:"金牌!自主权!咱们这是双喜临门!" 晚上,程远的车第三次停在楼下。 这次,林默没上车。他隔着车窗,看着程远:"程总,短信我收到了,'考察期愉快',是您发的吧。" 程远笑着没否认。 "下一局,我陪您玩。"林默说。 程远弯了弯嘴角,摇上车窗,黑色商务车驶入夜色。 回到工作室,林默把金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小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默老师,恭喜!" "嗯。"林默看了她一眼,在心里YY了两秒,转头看向墙上那枚金牌,"小夏,下个目标,让默声,成为华国最大的工作室。" 小夏眼里来了光:"那得先招人!"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金牌到手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默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乐评人魏莱。电话那头声音堆满了笑:"林默老师,恭喜恭喜!我之前那篇《林默的金牌路》写得不够好,我连夜改了一版,您看看?" 林默点开他发来的链接,标题已经变成了《林默:近十年最年轻的金牌作曲人》。文末还有一行小字:"林默老师,改天约个专访?" 林默把手机放下,没回。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就是这位魏莱,在专栏里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吊车尾的逆袭?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合适的声音。" 他没时间记仇,也懒得记。 作曲部的群里更热闹。以前从没搭理过他的老作曲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林老师,你那首《雨一直下》的副歌转调,哪天有空聊聊?林老师,下个月作曲部有个交流会,您来坐坐?" 林默看着满屏的@,只回了一句:"客气了,都是同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墙。昨晚他亲手把金牌挂在了工作室进门最显眼的地方,一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小夏跟在他身后,盯着那块金牌看了半天,忽然说:"林默老师,你还记得你账户里只有三百多块的时候吗?" 林默怔了怔,然后笑了:"记得。所以现在更不敢飘。" 他穷过。三个月前,他银行卡里只剩327块5毛,连一顿像样的外卖都要犹豫半天。那时候谁能想到,三个月后,他会把一块金牌挂在自己工作室的墙上。 "金牌是起点,不是终点。"林默说,"下个目标,让默声,成为华国最屌的工作室。" 小夏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得先招人!" 说招就招。 下午,张哥拿了两份简历进来。第一份,是个音乐系刚毕业的学生,叫小林。面试的时候,小伙子背得出林默五首歌的和弦进行,说起编曲思路头头是道。林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最喜欢哪首歌?" 小林想都没想:"《没那么简单》。" 林默点点头,在录用那一栏画了个勾。 第二份简历,是老周,四十岁,之前在唱片大厂做了十年Ip法务,专盯版权合同。林默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老周,我这人有个毛病,词曲版权,永远归我自己。你能帮我盯死这个吗?" 老周推了推眼镜:"林老师,我干了十年法务,就干这一件事。" "那你还担心什么。"林默说,"明天入职。" 办公室也在升级。公司把原来那个小隔间换成了独立办公区,两间录音室,一间会议室,一个开放工位区。林默站在新的办公区里转了一圈,对张哥说:"渠道费降到5%,又招了这么多人,得更拼命写歌了。" 张哥笑:"你写一首,够养他们一年。" 这话不假。光是《朋友的酒》一首,周健华那边分成就够工作室吃很久。 但林默心里清楚,钱这东西,够花和够多不是一回事。他爱钱,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他穷怕了。 当天晚上,林默终于从那个住了大半年的合租房里搬了出来。 新租的房子是一居室,离公司步行十分钟,有个小阳台,刚好能放下一台电钢琴。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刷出去一万四。林默看着银行卡的余额短信,肉疼了一下,随即又想:值。 搬家那天,小夏非要来帮忙。 林默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一摞乐谱手稿,一个用了三年的旧耳机。小夏蹲在地上替他收拾,忽然抬头:"林默老师,你以前……就这些东西?" 林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的侧脸。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搬家这种事,哪用得着她动手。 嘴上只说:"东西少,搬家方便。" 小夏没察觉,继续收拾。忽然,她在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纸,一张旧银行卡的余额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327.50。 "这是……" "我最穷的时候留的纪念。"林默说,"那时候账户里就剩这么多,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 小夏看着那张纸,鼻子一酸,没说话。她默默把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林默看见了,没拦。 他知道这姑娘心软,也知道她为什么收。这张纸,他留着是提醒自己别飘;小夏收着,大概是心疼他。 "行了,别收拾了。"林默说,"走,请你吃饭,庆祝我搬家。" 小夏破涕为笑:"那我要吃火锅。" "行,火锅。" 日子往前赶。 金牌落定,该给艺人们的新歌也提上日程。 周磊的经纪人阿峰是被林默一个电话叫来的。林默把一份谱子递过去,阿峰接过来,只看了两行,手就开始抖。 "林、林老师……这歌……" 第二十九章 金牌之后 "《趁早》。"林默说,"周磊的首张个人专辑,第一主打。" 阿峰抖着嗓子念了那句词,"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他猛地抬头:"林老师,这歌……周磊唱完,得哭多少人?" 林默靠在椅背上:"先别哭。这首歌,留到金曲奖现场首唱。" 阿峰怔住:"金曲奖?" "对。"林默点头,"出道主打,在金曲奖的舞台上第一次唱,这叫排面。" 阿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收好谱子,临走时还在嘀咕:"林老师,您这是要周磊一步登天啊……" 李媛玉那边,刘姐也来了。 "林默老师,媛玉的第二张专辑,我想让她试试转型。"刘姐说,"甜妹路线走了一年,该往'轻熟女'的方向走走了。" 林默想了想:"可以。但转型不能硬转,先出一首过渡的歌试试水,让粉丝有个适应期。"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姐笑了,"您写,我安排。" 苏晴就更不用说了。《没那么简单》发酵了这么久,一线综艺的邀约已经堆到了小陈的桌上。小陈现在对林默死心塌地,上次苏晴差点被天盛挖走,是林默力挽狂澜,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苏晴姐下个月要上一个一线音综,您看要不要去探个班?"小陈问。 "看情况。"林默说,"先把歌练好。" 艺人三线并进,默声工作室像一台刚点火的发动机,轰隆隆转了起来。 这天晚上,张哥突然一脚踹开录音室的门:"林默!林默!金曲奖提名公布了!!" 林默摘了耳机:"嚎什么?" "你自己看!"张哥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屏幕上的名单让他瞳孔一缩…… 最佳作曲:《用心良苦》。最佳年度歌曲:《中国人》。最佳新人制作:《没那么简单》。最佳编曲:《雨一直下》。 五首歌,四个奖项。本届提名最多的作曲人,林默。 张哥兴奋得原地转圈:"最佳作曲!年度歌曲!新人制作!编曲!全是你!四提啊林默!这他妈的……" 林默却没笑。他的目光钉在提名名单的最下面,评审委员会名单。五个名字里,有三个,他认得。 天盛系的。 他掏出手机,给沈万山发了条消息:"沈老师,金曲奖的评审,有几个是天盛的人?" 隔了五分钟,沈万山回了一句:"你也看出来了?小心。" 林默放下手机,刚要说什么,邮箱又响了一声。 金曲奖组委会的邮件。 他点开,是表演邀请。作为本届提名最多的作曲人,组委会邀请他在颁奖典礼上安排一场表演。 只是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客客气气的话:"考虑到节目时长与整体编排,建议您对表演曲目进行适当调整,具体可与我们沟通。" 建议更换表演曲目。 林默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张哥凑过来看:"怎么了?" "没什么。"林默关掉邮件,把手机放进口袋,"程远的第一刀,落下来了。" 提名公布第二天,舆论果然炸了。 最先发难的是一个音乐公众号,一篇长文标题扎眼:《金曲奖是艺术还是流量?三个月金牌的提名含金量》。文章里没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冲着林默来,"当红作曲人出道不过几个月,作品商业成绩亮眼,但艺术价值存疑提名最多的作曲人,含金量几何,值得商榷"。 论坛上更热闹。有人把三个月前的旧账全翻了出来,"风格单一代笔资本捧出来的",一条条截图甩在帖子里,跟帖一片"有理果然是捧出来的"。乐评人魏莱也发了条微博,措辞模棱两可:"金曲奖应该鼓励创新,但创新不等于流量。" 张哥气得拍桌子:"这帮人!金牌的时候一个屁都不敢放,一到提名就全跳出来了!" 林默刷完帖子,把手机一扣:"让他们说。" "你不生气?" "奖项是别人给的,歌是自己写的。"林默说,"他们越质疑,我越要拿出一首他们写不出来的歌。"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局,远没有这么简单。 程远的布局,是层层揭开的。 先是评审会内部的消息传出来,天盛联合三家公司,在评委会里收买了三个评委,许诺"投天盛系的作品,后续资源倾斜"。同时,三家音乐媒体被买通,开始轮番发"林默不配"的唱衰稿。 沈万山在评审会上拍了桌子:"你们可以不喜欢他的风格,但不能否认他的作品质量。五首歌,五种风格,每首都在榜单前十,这不是运气!" 可被收买的评委不吃这套:"沈老师,金曲奖要看艺术价值,不是看榜单数据。" 沈万山气得脸色发青,但评审制度摆在那,他一个人拗不过三个。 林默知道这些的时候,是在晚上。消息是孟常青发给他的,就一句话:"评审会里有猫腻。你自己小心。" 孟常青没说他站哪边。林默也不问。 他回了一句:"谢谢孟老师。我心里有数。" 放下手机,林默给周磊打了个电话:"明天进录音室,闭关三天。" 《趁早》,该磨了。 闭关第一天,主歌。 录音室里只有三个人,林默、周磊、录音师。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戴上耳机,示意周磊开始。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周磊的嗓子是那种天生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前两句还算平稳,唱到"煎熬"两个字时,那股沙哑忽然就压不住了,不是技巧,是他自己先动了情。 录音师在监听室里"嘶"了一声,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默没喊停。他让周磊把整段主歌唱完,才摘下耳机:"感觉对了。但'煎熬'这两个字,再往里收一点,不是喊出来的,是咽下去的。" 周磊点点头,又试了一遍。这一次,"煎熬"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却沉。 林默在监听台上敲了敲:"对,就是这个。" 闭关第二天,副歌。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周磊唱到"趁早"两个字,嗓子一抖,几乎破音。 录音师刚要皱眉,林默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这个破音!别修!" 录音师呆住了:"林老师,这……" "你听。"林默说,"人这辈子,有几个'趁早'是能说得干脆利落的?都是话到嘴边,嗓子先软了。这个破音,就是那个'软'。修掉了,歌就假了。" 录音师服了,没再说话。 周磊自己也愣了半天,然后笑了:"林老师,我头一回知道,破音还能是优点。" "那是因为你唱到那儿了。"林默说,"歌是死的,唱的人是活的。" 闭关第三天,桥段。 "要是我能装傻,是否就能活的很潇洒……" 周磊唱到这里,声音忽然抖了一下。不是技巧,是真的动了感情。他停下来,摘下耳机,眼睛红红的:"林老师,我唱不下去了。" 林默靠在监听台边,没催他:"说说。" "我想起以前的事了。"周磊低头不吭声,"在好声音被淘汰那晚,我在后台待了一整夜,就想着,要是当时我能装傻,是不是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默说:"那就把它唱出来。唱给那个晚上自己听。" 周磊吸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这一次,他没有抖。 唱完,他摘下耳机,眼睛还是红的:"林老师,这歌……唱得我心口疼。" "疼就对了。"林默说,"听歌的人,也会疼。" 三天,demo录完了。 林默把文件加密,锁进自己电脑里,连阿峰都没给完整版,只给了周磊一个人。 阿峰来要歌,林默只回了一句:"金曲奖那天,你就能听到了。" 结果,还没等金曲奖,一纸公函先到了。 金曲奖组委会正式来函:"建议"林默更换表演曲目,理由是"节目时长与整体编排考虑"。 张哥看完函,脸都黑了:"这摆明了是程远做的手脚!" 林默却笑了:"他们怕周磊唱《趁早》。" "那怎么办?" "换。"林默把函折好,放进抽屉,"他们让我换什么,我就换什么。" 张哥懵了:"你疯了?你辛辛苦苦磨了三天的歌!" "表面上换。"林默说,"暗地里,颁奖环节,周磊作为表演嘉宾,首唱《趁早》。" 张哥瞪大了眼。 "金曲奖是直播。没有彩排的首唱,才最有冲击力。"林默说,"他们越想看我在台上唱一首普通歌,我越要让他们在直播里,听一首他们从没听过的《趁早》。" 当天晚上,周磊在录音室练歌,练的还是那首普通苦情歌,做戏做全套,连录音室里的监听都是那首。 练到一半,小夏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她没打扰,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第三十章 提名风波 "周磊哥……"她放下汤,声音有点哑,"这歌,太好哭了。" 周磊笑了,没说话。 林默从监听室出来,正好看见小夏红红的眼睛。他在心里YY了一秒:这姑娘哭起来真好看,以后得多写点让她哭的歌。 嘴上却说:"哭完赶紧吃,凉了不好吃。" 小夏破涕为笑:"林默老师,你就会破坏气氛。" "气氛能当饭吃?"林默端起汤喝了一口,"咸了,下次少放盐。" 小夏气鼓鼓地瞪他,林默假装没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咖啡厅里,他新招的助理小林,正把一份文件推给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文件封面上写着:林默金曲奖表演曲目。 男人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把信封推过去:"程总说了,小林同学,合作愉快。" 小林低头收好信封,没敢看男人的眼睛。 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一首普通的苦情歌。 不是《趁早》。 金曲奖颁奖典礼前一周,林默的"新歌demo"泄露了。 泄露到网上的是一首苦情歌,旋律平平,歌词老套,副歌甚至有点跑调。配文却煞有介事:"金曲奖最大热门林默,新歌demo提前流出。" 舆论瞬间炸了。 "林默的新歌也不过如此!江郎才尽了!三个月金牌果然是水货!",评论区一片唱衰。某个粉丝过千万的音乐大V发了条微博:"听完泄露的demo,我只能说,金曲奖的提名,可能真的有水分。"转发量一夜十万加。 天盛的公关团队连夜加班,把"江郎才尽"的话题推上热搜前三。 程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热搜,嘴角带着笑。他以为,他拿到了林默的真demo。 赵老牌金牌在饭局上补了一刀:"我早就说过,三个月金牌,含金量待观察。" 张哥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录音室里打转,急得团团转:"怎么会泄露?!除了你和周磊,没人见过《趁早》!"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听完这段,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笑。 "《趁早》没人见过。"他说,"泄露的那首,是我上周让小林整理'表演曲目备选'的时候放进去的,一首我随手写的废稿。" 张哥当场愣住:"你故意的?" "从他入职第三天,我就觉得不对劲。"林默说,"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背得出我五首歌的和弦进行,但问他最喜欢哪首,他说的是《没那么简单》。" "这有什么问题?" "《没那么简单》的和弦进行,是我所有歌里最简单的。真正学音乐的人,不会拿这首当最爱。"林默说,"他背得那么熟,说明提前做过功课;做功课做到这个份上,说明目标明确,不是来学东西的,是来'看东西'的。" 张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没揭穿小林。他反而做了一件张哥看不懂的事,继续通过小林,给天盛放假情报。 "让程远以为我慌了,以为我真的只有一首普通情歌。"林默说,"他越得意,到时候摔得越疼。" 老周(法务)在旁边补了一句:"林老师,要不要我把小林的合同翻出来,看看有没有竞业条款?" "先不急。"林默摇头,"他还有用。等金曲奖结束,再算总账。" 张哥看着林默,忽然觉得这个吊车尾上来的年轻人,远比他想的老练。 评审会的交锋,发生在金曲奖前三天。 沈万山在会上为林默力争:"五首歌,五种风格,每首都是榜单前十。你们谁能做到?" 被收买的三个评委联手抵制:"沈老师,我们说过了,金曲奖看艺术价值,不看榜单数据。" 沈万山铁青着脸,正要拍桌,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投林默。" 全场安静。 说话的是孟常青。他做了二十年金牌,写过三百多首歌,是业内公认的"老资历"。他平时从不在评审会上表态,这一开口,连被收买的评委都愣住。 孟常青看着那三个人,一字一句:"我写了二十年歌,自认见过的好作品不少。但《用心良苦》的副歌转调、《中国人》的编曲层次、《雨一直下》的人声处理,这三首,我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金曲奖看艺术价值,但艺术价值不是你们说了算,是作品说了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投票结果:最佳作曲(《用心良苦》)林默稳拿;最佳年度歌曲(《中国人》)有争议,但倾向林默;最佳编曲(《雨一直下》)和最佳新人制作(《没那么简单》)待定。 沈万山散会后给林默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最佳作曲稳了。其他的,看现场。" 林默说:"现场?现场周磊来。" 颁奖典礼前夜。 程远和被收买的三个评委,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密会。他们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条街的酒店房间里,沈万山安排的人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发到林默手机上,沈万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关键时刻,这是你的底牌。" 林默看了一眼,回:"先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他不想用阴招。他想用作品赢。 录音室里,周磊在做最后的排练。 小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这次不是外卖,是她自己包的饺子。 她没有打扰,站在监听室外面,听完了整首《趁早》。 周磊唱完,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见小夏在哭。 他推开门走出来,小夏赶紧抹了把眼泪:"周磊哥,明天……你一定能唱哭所有人。" 周磊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林默从里屋出来,看见小夏红红的眼睛,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我哪还用得着让别人唱哭她。 嘴上却说:"饺子什么馅的?我也饿了。" 小夏破涕为笑:"白菜猪肉。" "正好。"林默说,"吃完早睡。明天,是大日子。" 颁奖典礼当天。 林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周磊、李媛玉、苏晴。 红毯上,记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林默老师,看这边!金曲奖最大热门,今晚有信心吗?" 林默微笑着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会场入口。 程远在那里等着他。 看见林默,程远嘴角带着笑,走过来,压低声音:"林默老师,今晚的表演,我很期待。" 林默也笑:"程总,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擦肩而过。 周磊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趁早》的谱子,上面只有他和林默两个人的指纹。 颁奖典礼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林默坐在内场第三排,左边是李媛玉,右边是苏晴,身后是周磊。 程远坐在他对面隔着两排的位置,正对着他。 开场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台,第一个奖项就是最佳新人制作。 "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新人制作提名的是,《没那么简单》,制作人林默;《晚风》,制作人陈卓;《告白信》,制作人刘洋……" 大屏幕上,五个提名画面依次闪过。张哥在后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稍一停顿,"《没那么简单》,林默!" 掌声响起来。李媛玉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苏晴眼眶发红,使劲拍着手。林默起身,理了理西装,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 直播镜头扫过提名席,陈卓在鼓掌,笑容有点勉强;刘洋干脆没抬手,脸上挂着一丝藏不住的不自在。弹幕却已经刷疯了: "开门红!林默yyds!苏晴那嗓子配这歌,绝配!" 后台,小夏盯着监控屏,又哭又笑。 林默举了举奖杯,没多说话:"谢谢组委会。谢谢苏晴,把这首歌唱成了经典。" 台下,苏晴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粉丝区的灯牌晃成一片,那是苏晴的粉丝,灯牌上写着"晴空万里"。 第二个奖项,最佳编曲。 "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编曲提名的是,《雨一直下》,林默;《深夜电台》,编曲韩启明;《风从海上来》,编曲郑文斌……" 韩启明是天盛签约的老牌编曲,业内公认的"学院派"。他入围的那首《深夜电台》,据说正是天盛今年主推的"技术流"作品。提名公布的时候,韩启明还接受过采访,话里话外暗示:"编曲这东西,不是堆砌,是要有底蕴的。"谁都知道他针对的是谁。 "获奖的是,《雨一直下》,林默。" 韩启明坐在提名席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镜头给到他,他下意识地抬手鼓掌,动作却僵硬得像机械,鼓了两下,就放了下来。 台下有老作曲人交头接耳:"《雨一直下》的间奏,那段弦乐转调,确实是教科书级的……韩启明输了不冤。" 林默再次上台。热搜榜上,实时话题已经变了:#林默 两提两中#。 程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 金曲奖之夜 第三个奖项,最佳年度歌曲。 提名里《中国人》排在第一个。主持人念出名单的时候,林默注意到程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获奖的是,《中国人》!"主持人说,"词曲:林默。演唱:方子昂。" 全场掌声如雷。方子昂从另一侧上台,接过奖杯,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奖,应该给林默老师。歌是他写的,我不过是把它唱出来的人。" 台下,林默点了下头。李媛玉侧过头,小声说:"林默老师,你听见了吗,三提三中了。" "别急。"林默说,"还有一场硬仗。" 热搜又换了一条:#林默 三提三中#。有营销号已经提前发博:"今晚的金曲奖,是林默一个人的颁奖礼?" 三个奖,全是他。 程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中场的表演环节,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本届金曲奖的最佳表演,来自默声工作室的新人,周磊。" 台下有人议论:"周磊?没听过。默声工作室?就是那个三个月金牌的工作室?" 林默在台下,看着周磊走上舞台。 舞台上,一束追光打下来。周磊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响起,钢琴,简单,克制。 然后,周磊开口了。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沙哑的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句"煎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却沉。 台下的议论声,一点一点消失了。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唱到"趁早"两个字,周磊的嗓子抖了一下,几乎破音,但没有人觉得那是失误。那是话到嘴边、嗓子先软了的声音,是那句歌词本身的声音。 后台,小夏站在监听室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台下,评委席上,孟常青摘下了眼镜。沈万山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程远的笑,彻底没了。 他算计了林默三次:收买评委,被孟常青倒戈;买通媒体,被作品打脸;建议换歌,林默表面答应,而此刻,周磊在直播里,唱了那首"不该出现"的歌。 "要是我能装傻,是否就能活的很潇洒……" 周磊唱到桥段,声音抖了。不是技巧,是真的动了情。他想起了好声音淘汰那晚,想起了录音室里的那个下午,"唱给那个晚上自己听"。 副歌再次响起的时候,全场已经有人跟着哼了起来。 没有彩排,没有提词器,甚至没有合唱安排。 但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几个音乐人,已经红着眼眶,跟着周磊,无声地唱。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刷屏: "这破音杀我!!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哭了全体起立!!!这是新人???" 后台的艺人通道里,几个候场的歌手站住了脚,隔着门听完了副歌。有人低头擦了擦眼角,没说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磊站在台上,话筒前,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全场起立。 沈万山第一个站起来,紧接着,评委席、艺人席、观众席,一片一片地站起来。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周磊鞠了一躬,眼眶红红的,走下台。 路过林默身边的时候,他轻声说:"林老师,我唱完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唱得好。剩下的,交给我。" 最后一个大奖,最佳作曲。 主持人拆信封的手,都似乎紧张了:"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作曲的是,《用心良苦》,林默!" 全场第三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默起身,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走上台。 他先看了一眼程远的方向。 程远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带了一点藏不住的疲惫。他收买了评委,买通了媒体,泄露了"假demo",建议换了表演曲目,可此刻,林默站在这里,手里已经拿了三个奖,还有一个在等着他。 林默收回目光,走上台。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 "有人说我三个月金牌,含金量待观察。"他说,"有人说我江郎才尽,新歌demo一塌糊涂。还有人建议我,表演曲目,最好换一首。" 台下安静下来。 "但我想说的是,今晚周磊唱的那首《趁早》,就是他们建议我换掉的那首。" 哗,全场哗然。 "他们没有听过这首歌,就断定它不行。他们没有听过我的歌,就断定我是水货。"林默举起奖杯,"这个奖,我拿得问心无愧。因为每一首歌,都是我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你们可以质疑我的金牌,可以质疑我的提名,但你们质疑不了一件事:歌,是真好听。" 台下,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提名席上,那位之前放话"技术流"的老牌编曲韩启明,也不得不跟着鼓了掌,他旁边的人看得清楚,他鼓得比谁都用力,也笑得比谁都勉强。 弹幕已经疯了:"四提四中!!!今晚的林默杀疯了韩启明那表情笑死我了这就是点金手吗" 热搜榜上,#林默 四提四中# 冲到了第一。此前那个被天盛推上热搜前三的"#林默 江郎才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得无影无踪。 程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明白,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给运气,是输给作品。 散场后,林默走出会场,手机被消息塞爆。李媛玉发来一串烟花表情,苏晴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哽咽:"林默老师……谢谢你。"周磊只发了三个字:"值了。"钟伯年也破天荒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干得漂亮。" 张哥在后台等他,见面就是一个熊抱,眼眶都是红的:"四提四中!四提四中啊林默!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金曲奖办了三十年,四提四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默忍不住笑:"行了,别嚎了。明天还得上班。" 他抬头,看见程远正从另一个方向走向停车场。夜色里,程远的背影显得有点孤独。 林默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拿出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 "程总,我说过,下一局,我陪您玩。这一局,我赢了。下一局,您想怎么玩?"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张哥说:"走,买车去。" 张哥懵了:"买车?大半夜的?" "最近的分成到账了。"林默说,"之前挤地铁挤够了,买个代步的。" "那也不用大半夜去啊!" "明天还有通告。"林默理直气壮,"就今晚。" 张哥被他气笑了,掏出手机:"行行行,我叫小夏,她明天没通告,正好帮你挑挑。" 林默心念一转,嘴上却说:"叫她干什么?你又不懂车。" "她懂啊。"张哥头也不抬,"上次工作室买饮水机,她比我还精。" 电话接通,张哥一句话就挂了:"小夏,明早九点,4S店,陪林老师买车,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林默:"……我还没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张哥拍拍他的肩,"车是给她坐的,她得先坐着舒服。" 林默愣了愣,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4S店。 小夏到得比林默还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口,看见林默下车,冲他挥了挥手:"林默老师,这边!" 林默走过去,扫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今天……还挺好看。 嘴上说:"来得挺早。" "那当然。"小夏说,"买大件,得带个会砍价的。" 展厅里,销售热情地迎上来:"先生女士,看车?这边是家用SUV,那边是轿跑……" 林默直奔一台黑色轿车,绕了一圈,问的都是实在问题:"油耗多少?保养周期?保值率怎么样?" 销售一愣,还没见过上来就这三连问的,赶紧答了。 小夏却绕过他,走到旁边一台车面前,眼神一亮:"林默老师,你看这辆!这颜色好看!" 林默过去看了一眼,银灰色,流线型,确实好看。 他看了看参数,又看了看价格,皱眉:"贵了两万。" "贵有贵的道理嘛。"小夏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这个内饰坐着舒服。" 林默站在车外,看着她坐在驾驶座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买车这种事,全听她的也行。 嘴上却说:"你又不开车,坐着舒服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小夏瞪他,"副驾也是人坐的!" 销售在旁边看得明白,忍着笑接话:"先生,这台车副驾空间确实大,女士坐长途也不累,很多客户都是买给家里那位坐的。"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 林默也咳嗽了一声:"……试驾一下。" 试驾路上,小夏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好奇地东看西看:"这车隔音不错唉,都不吵。" 第三十二章 金曲奖之夜·续 "嗯。"林默握着方向盘,故意不看她,"你懂车?" "不懂。"小夏理直气壮,"但我懂坐着舒不舒服。" 林默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他想起昨晚张哥那句"车是给她坐的",这姑娘……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在心里摇摇头,不敢深想。 试驾回来,林默没犹豫,直接订了那台银灰色的。刷卡的时候,销售多嘴问了一句:"先生,发票开您个人还是……" "个人。"林默说。 小夏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我不是白砍价了。" "……"林默转头看她,"你还真打算砍?" "我说到做到。"小夏理直气壮,"销售刚才报的价格,我再砍五千。" 销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默第一次觉得,这姑娘不仅好看,还挺可爱。 下午提车。林默开着新车,载着小夏在城里兜了一圈。 车载音乐连的是小夏的手机,第一首放的就是《趁早》,金曲奖直播版。周磊的沙哑嗓子从音响里淌出来,车窗外的城市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 小夏坐在副驾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说:"林默老师,你说周磊哥唱现场的时候,台底下那么多人哭,他是怎么忍住不哭的?" "他也差点没忍住。"林默说,"但唱完就好了。" "那你呢?"小夏问,"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林默呆了一下。前面红灯,车停下来。他没敢看小夏,只看着前面的信号灯:"……想的是唱歌的人。" "哦。"小夏没再追问,把目光转向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音响里,《趁早》正好唱到副歌,"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绿灯亮了。林默松开刹车,车子慢慢起步。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夏,你要是有一天不想当助理了,跟我说。" 小夏一愣:"为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想说这个。" 小夏没听懂,但也没再问。她只是笑了一下:"我不走。你写的歌我都还没听完呢。" 林默握着方向盘,心跳快了两拍。他在心里YY了整整五秒:这姑娘说"我不走"……是什么意思? 嘴上却说:"那你得多听几首。" "那当然。"小夏说。 车开到小夏家楼下,天已经黑了。小夏解开安全带,说了句"林默老师,明天见",正要开门,又回头:"对了,你明天去央视谈节目的事,穿那件黑西装吗?" "嗯。" "那件有点旧了。"小夏说,"要不,我陪你去买件新的?" 林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她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在心里YY了三秒,嘴上说:"……行。" 小夏笑了:"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小夏转身上楼。林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把车调头,驶入夜色。 车载音乐还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了下一首,苏晴的《没那么简单》。 林默忽然觉得,这首歌的歌词,今天听着格外应景:"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他弯了弯嘴角,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金曲奖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媒体铺天盖地,"林默四提四中封神之夜《趁早》现场版播放量破亿三个月金牌含金量,今晚揭晓"。之前唱衰的公众号连夜改稿,把《金曲奖是艺术还是流量?》删了,重新发了一篇《论林默的艺术价值》。魏莱的微博又更新了:"我之前说的创新不等于流量,现在看,林默是创新,也是流量。" 张哥把手机怼到林默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 林默扫了一眼,没兴趣:"墙头草,风吹哪边往哪倒。别管他们。" 他看了一眼日历。金曲奖结束第三天,账,该算了。 小林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脸茫然:"林老师,您找我?"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小林,金曲奖前,你交给天盛的那份文件,是什么内容?" 小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一首普通苦情歌。"林默说,"我知道。因为那是我故意放的。你从入职第三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来'看东西'的。" 小林的嘴唇抖了抖:"林老师……我……" "程远给了你多少钱?"林默问。 "……二十万。"小林垂着眼,"他说,只要我把他想知道的消息传给他,首付就是二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万。"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林老师,他的合同里没有竞业条款,但有一条,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公司有权追偿损失并解除合同。按这条,我们可以……" "行了。"林默打断他,"不用追偿。" 他看向小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报警,把证据交给警方,泄露商业机密,够你吃一壶。第二,你自己辞职,我不在行业里说一个字。你拿着程远给你的钱,离开这个圈子。" 小林抬起头,眼圈泛红:"林老师……我……" "你是个好苗子。"林默说,"面试那天,你能背出我五首歌的和弦进行,说明你真学过、真喜欢。但这条路,靠的是作品,不是靠卖消息。" 他顿了顿:"你自己选。" 小林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林老师……对不起。我辞职。" 林默点点头:"老周,给他办离职手续。工资结到月底。" 小林走后,张哥不解:"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出卖了你!" "他还没造成实际损失。"林默说,"我放他走,是给他留条路,也给自己留条路。赶尽杀绝的事,不做。" 张哥想了想,点点头:"行。你格局大。" "不是格局。"林默说,"是我穷过。我知道一个人走错路的时候,最怕的是没人给他回头的机会。" 内鬼的事,就此翻篇。 金曲奖之后,默声工作室的邀约雪片一样飞来。综艺想请他当音乐导师,唱片公司想约歌,剧组想请他做配乐。林默把大部分都推了,只留下两个:一个是央视音乐节目的常驻嘉宾邀请,一个是某部大制作电影的配乐项目。 张哥看着日程表直咂嘴:"林默,你现在这个身价,一首歌得多少钱?" "该多少是多少。"林默说,"爱钱,但不贱卖。" 李媛玉的转型,也在这一天正式提上日程。 刘姐带着一摞资料来工作室:"林默老师,媛玉的第二张专辑,我们商量了很久,想让她往'轻熟女'的方向走。甜妹路线走到天花板了,粉丝群体稳定,但再往下走就是重复自己。" 林默翻着资料,点头:"想法是对的。但不能硬转,粉丝会受不了。" "那您的意思是?" "先出一首过渡的歌。"林默说,"还是她的声线,但歌词和编曲往成熟方向带一步。让粉丝觉得'媛玉长大了',而不是'媛玉换人了'。" 刘姐眼睛弯了弯:"您有想法了?" 林默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谱子递给她。 刘姐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又看了一眼第一句歌词,忽然鼻子一酸。 "这首歌……" "先回去让媛玉练着。"林默说,"练好了,咱们再谈发行。" 刘姐小心翼翼地收好谱子,出门的时候还在嘀咕:"林默老师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晚上,小夏端着两碗面进了办公室。 "林默老师,加班到九点了,先吃点东西。"她把面放在桌上,"西红柿鸡蛋面,我做的。" 林默放下谱子,接过碗。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卧着一个溏心蛋。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小夏:"手艺见长。" 小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林默老师,说好了要买西装,你明天几点有空?" "下午吧。"林默说,"上午要录demo。" "行。"小夏说,"那我下午等你。" 林默低头吃面:"……嗯。" 他在心里YY了两秒:买西装就买西装,怎么说得跟约会似的。 嘴上却说:"面不错,下次多放点葱。"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林默笑了,没说话。窗外,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亮着。 李媛玉的转型过渡歌,名字他还没告诉刘姐,但谱子上的歌名,他早就写好了。 那是李媛玉从没唱过的风格。轻熟,克制,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第一口是甜的,回甘是苦的。 刘姐要是看见这个歌名,大概会愣住。 林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弯了弯:"媛玉,该长大了。"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的一局,开始了。 录音室里,李媛玉已经练了整整一周。 谱子在她手里翻得起了毛边,歌名就两个字,《勇气》。她第一眼看到这歌名的时候,愣了很久。她唱了两年甜歌,从《我是女生》到《叮咚》再到《向前冲》,唱的都是十七八岁的活泼劲儿。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到这样一首歌。 第三十三章 勇气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戴上耳机,冲玻璃那头比了个手势。 李媛玉定了定神。前奏响起,弦乐克制,比她的甜歌慢了一倍。她开口: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唱到第二句,林默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声线还是那个声线,甜,亮,像刚剥开的糖。可这首歌的骨头是苦的,甜着唱,糖水就浮在面上,沉不下去。 李媛玉唱完一遍,隔着玻璃看林默,眼神里有点忐忑。 林默没说话,摘下耳机,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进去。 录音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李媛玉握着耳机,手心里全是汗。 林默站在她面前,没有批评,也没有指导发声位置。他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媛玉,你还记得你从女团被淘汰那晚吗?" 李媛玉愣了愣。 "……记得。"她说,"那天晚上下着雨,我一个人坐在练习室地板上,灯都关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李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别人都能留下,就我不行。第二天经纪人就告诉我,合同签了,公司不会不管我,但也不会捧我,让我等着,等公司安排。" 林默看着她:"那晚的委屈,你现在还留着吗?" 李媛玉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留着。"她说。 "那就别想着甜。"林默说,"想着那晚,唱出来。" 他转身走出录音室,重新戴上耳机,对控制台说:"再来一遍。" 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李媛玉没有刻意收着声音。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练习室地板的凉,想起第二天经纪人口吻里那些没说出口的"你不配"。她把那句词,一个字一个字唱出来: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唱到"流言蜚语"四个字,她的声音颤了一下。不是技巧,是那些日子终于找到了出口。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小夏抱着水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看见玻璃那头李媛玉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也看见林默闭着眼、微微翘起的嘴角,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成了。 一遍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媛玉摘下耳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默重新推门进去,站在她面前,等了半分钟,等她哭够了,才开口: "你以前唱的是糖水。"他说,"现在唱的是茶。第一口是甜的,回甘是苦的,回甘,才是长大。" 李媛玉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笑了:"林默老师,我好像……第一次唱懂了歌。" 林默点点头,转身出去,路过门口时,看见小夏抱着水壶、眼圈也红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今天小夏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白净的后颈,站在门口的样子,像电影里等导演喊卡的场记。 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在心里YY了半秒:这姑娘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 嘴上却说:"水拿来。" 《勇气》上线那天,是个周三。 数据平平。 新歌榜挂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评论区的画风却热闹得诡异,两拨人在同一首歌底下吵起来了。 "媛玉变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媛玉。" "她长大了啊!你们没听出来吗?这歌后劲多大!" "甜系偶像转型?步子迈太大了吧?" "谁说她只能甜的?谁规定的?" 超话里更是一锅粥。老粉的置顶帖《写给媛玉的一封信》被顶到前排,字里行间全是"我们陪你长大,但别变得我们不认识"。贴吧有人发起投票"你支持媛玉转型吗",不支持票一度过了半。 话题#李媛玉 转型#冲上热搜,点进去,吵成一团。 刘姐急得在工作室里转圈:"林默老师,要不要公关一下?发个声明?或者让媛玉直播解释解释?" 林默翻着评论区,头都没抬:"不用。转型这种事,越公关越假。让歌自己说话。"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刘姐,上面是一条高赞评论,只有一行字: "甜是天赋,苦是功力。媛玉这首歌,苦得刚刚好。" "这个评价,"林默说,"比任何热搜都值钱。截图,发给媛玉。" 刘姐拿着手机走了。林默继续翻评论,翻到一半,张哥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林默,收到消息,有个音乐大V,准备发长文唱衰媛玉转型。"张哥说,"题目都想好了,《甜系偶像转型?李媛玉的冒险》。天盛系的媒体,已经准备好跟进了。" 林默听完,没什么表情,把手机一扣:"让他们发。" 张哥一愣:"你不管?" "转型这盆水,早晚要趟。"林默说,"早泼,早清醒。媛玉这首歌立得住,谁唱衰都没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程远刚在颁奖礼上栽完跟头,这会儿他巴不得看我慌。我偏不慌。" 张哥还想说什么,林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总。 林默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动了动:"《星光少女》?……音乐总监?"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带着笑:"公司重点项目,女团选秀。音乐这一块,我想交给你。" "赵总监那边的人,不是盯着这个位置吗?" "他现在不在了。"王总说,"位置空着,我信你。" 林默想了想:"接。但先说好,音乐这一块,我说了算。谁来指手画脚,我当场翻脸。" 挂了电话,他给小夏发消息:"明天下午约媛玉进棚,重录一版《勇气》。编曲再往回收一点,弦乐压到最低。" 小夏秒回:"收到!" 林默放下手机,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想起白天小夏扎着马尾站在录音室门口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按得不太用力。 大V的长文,第二天就发了。 《甜系偶像转型?李媛玉的冒险》。文章写得"苦口婆心",通篇都是"我真心为媛玉好"的口气: "转型是艺人的坟墓。多少偶像死在转型路上?李媛玉有今天不容易,希望团队别把她带沟里。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天盛系的媒体几乎同时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李媛玉新歌遇冷?甜妹转型路漫漫》《《勇气》上线三天,数据平平,转型首战告负?》。 赵老牌金牌也没闲着。他在行业论坛被问到李媛玉转型,话里有话:"转型?我见过太多艺人,转型转着转着,人就不见了。"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反转。 前两天超话里还在吵"媛玉长大了",这会儿已经变成整齐划一的论调,"媛玉要凉了"。 张哥气得拍桌子:"这帮人!见不得别人好是吧?!媛玉一首歌才发三天,他们就能算出她要凉了?" 林默刷完新闻,把手机一扣,连眉头都没皱:"他们越唱衰,越说明媛玉的转型成功。" "什么意思?" "要是没威胁,谁会费劲骂她?"林默说,"程远当年骂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写《我是女生》的小作曲。现在他骂李媛玉,说明他看得起她。" 张哥噎住,琢磨了两秒:"……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林默没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的时候,李媛玉没发现他。 她一个人坐在琴凳上,面前的谱架立着重录版《勇气》的谱子,耳机挂在脖子上,一遍一遍地哼着副歌。哼着哼着,声音忽然断了。 林默看见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哭了。 林默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听见李媛玉压抑的抽泣声,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李媛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抖得厉害:"林默老师……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我是不是不该转型?" "他们都说我要凉了……" 林默推门走进去。李媛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擦:"林默老师,我、我不是……" 林默没安慰她。 他走到控制台,点开一段音频。重录版的《勇气》在录音室里响起来,弦乐压到最低,克制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李媛玉听见自己的声音:"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那是她今天下午刚录完的版本。没有甜,没有躲,唱到"流言蜚语"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哑,却稳稳的。 林默站在她面前,等她听完,问:"你自己听。你唱这首歌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弦乐还在轻轻走。 李媛玉擦了擦眼泪,点头:"信。" "那就行了。"林默说,"别人不信,是他们还没听见。"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你从女团被淘汰那天起,就没有人信过你。可我还是把你唱火了,对吧?" 第三十四章 流言 李媛玉破涕为笑。 林默转身要走,又停住:"明天下午的重录,按今天这个状态来。别想舆论,想你自己。" 走出录音室,他看见小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显然是刚跑上来的。她看见林默,松了口气:"林默老师,我听见媛玉姐在哭……我怕她一个人……" 林默接过牛奶:"她没事了。" 小夏往里探头看了一眼,李媛玉已经重新坐回琴凳,耳机戴上了,开始哼歌。小夏放下心,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林默老师,你外套忘在办公室了,我放你椅子上了。" 林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他摸了摸手里的热牛奶,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心是真细。 然后转身,把牛奶放在了录音室门口的台子上,走了。 《勇气》的第二周,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超话里出现一条帖子,标题叫《我错怪媛玉了》: "我是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那个人。今天循环了一天《勇气》,听哭了。她不是变了,她是长大了。我错了。" 这条帖子被顶成热帖,底下跟着一长串"我错了我也是"。路人开始出于好奇点进《勇气》,话题讨论度本来就高,反转一来,数据肉眼可见地回暖。 重录版上线后,口碑更好。评论区里"流言蜚语"四个字被做成了表情包,配字"唱的就是你们"。 刘姐风风火火冲进工作室:"林默老师!喜报!好几个综艺打电话来,想请媛玉聊转型!" "不急着接。"林默说,"先让她把live练出来。" "live?" "嘴上说一百遍,不如现场唱一遍。"林默说,"转型这关,得让她自己走过去。" 刘姐似懂非懂地走了。 周末,小夏抱着平板电脑来找林默,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房源信息。 "林默老师,这几套离公司都近,采光也好,我实地看过了两套……"她把平板递过来,认真地说,"这套两居室,房东是两口子,房子干净;这套三居室,就是贵了点,但您现在是金牌作曲人了,该住好点了。" 林默翻了翻,抬头看她:"你周末去跑楼盘了?" "反正我闲着。"小夏说,"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种事我帮您盯着。" 林默心里动了一下,嘴上却说:"等忙完这阵,去看。" "那我约!"小夏眼睛亮了一下,抱着平板跑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那天录音室门口的热牛奶,低头笑了一下,打开手机,给张哥发消息:"《星光少女》的资料,明天送到我桌上。" 第二天,资料准时到了。 林默翻开节目组的音乐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编曲外包给三家工作室,风格五花八门;曲库全是口水歌,选秀舞台的伴奏质量参差不齐;最离谱的是,导师的solo舞台连基本的分轨都是乱的。 他合上资料,对张哥说了八个字:"这节目,音乐部分烂得可以。" 张哥:"那你还接?" 林默把资料往桌上一拍,笑了:"接啊。烂得越狠,我收拾起来,才越能显出本事。" live的舞台,是林默用一个"人情"换来的。 某一线音综的音乐总监老方,前阵子欠过林默一个人情,他那档节目临开播,片尾曲临时黄了,找了一圈人都救不了场,最后是林默被朋友引荐过去,连夜写了一首顶上。钱没多要,只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合作"。这次林默一个电话打过去,老方二话没说,把节目里的一个"新歌打榜"环节腾了出来。 "林默,你可想好了。"对方在电话里提醒,"这环节全开麦,直播,修不了音。多少歌手在直播live上翻车,你可别让李媛玉……" "她不会翻车。"林默说。 筹备了三天。 彩排的时候,李媛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舞台上灯光一打,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空座位,声音都发虚:"林默老师……要是现场翻车怎么办?" 林默站在台下,仰头看她:"翻车也没事。" "啊?" "你记住一句话,你唱的不是歌,是你自己。你自己,没人能唱错。" 李媛玉愣住,慢慢点了下头。 小夏拎着两盒夜宵从后台钻出来,往李媛玉手里塞了一盒:"媛玉姐,你吃过饭再练。我听过你所有歌,这首《勇气》,是最像你的。" 录制当晚,台下的观众坐满了。 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灯牌稀稀落落,李媛玉现在的热度,撑不起大场子。可当她站上舞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件白衬衫,安安静静。没有花哨的伴舞,没有炫目的灯光。 前奏响起,弦乐克制,像一个女孩深呼了一口气。 李媛玉开口: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这一次,她没有想技巧,没有想甜,没有想那些说她"要凉了"的评论。她只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练习室地板的凉,想起第二天经纪人口吻里没说出口的"你不配"。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唱到"流言蜚语",她的声音颤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把那句词,稳稳地唱完了。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李媛玉站在台上,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最后潮水一样涌上来,久久不停。 后台,头发花白的许明芳摘下耳返,看着台上鞠躬的女孩,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孩子,甜是天赋,苦是功力。转型这一关,她过了。" 这句话被收录进节目花絮。后来被网友翻出来,做成了经典截图。 直播结束当晚,#李媛玉 勇气#冲上热搜前三。 当初在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粉丝,一个个回来发帖:"我错了,媛玉真的长大了。" 新粉涌入超话:"原来她不是只会甜,她唱苦情歌一样能打!" live版《勇气》播放量一夜破五千万,数据冲进榜单前十。 刘姐的手机被邀约打爆,笑得合不拢嘴。李媛玉在后台哭成泪人,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谢谢你。我信了。" 林默回了一句:"你本来就该信。"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见小夏站在化妆间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包纸巾,大概是刚刚陪着李媛玉哭过。 林默多看了两眼,在心里YY了半秒:这姑娘,怎么总是一副要哭又憋着的样子。 然后他说:"走吧,请大家吃夜宵。" 《勇气》稳住之后,林默把刘姐叫到工作室,正式谈第二张专辑。 "专辑名,就叫《成长》。"林默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整张专辑,是一个女孩长大的过程。" 他在线上点了几个点:"前几首,还是她熟悉的甜系,粉丝的舒适区。中段开始过渡,《勇气》是承上启下的转折点。后半段,甜过之后,才是她真正该唱的。" 刘姐看着那条线,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拍案叫绝:"林默老师!这张专辑一出,媛玉的转型就彻底立住了!" 林默点点头:"合同按老规矩来:词曲版权归默声,发行分成,白纸黑字。" 刘姐抱着方案走了。 当晚,林默第一次走进《星光少女》的节目组。 制作会开到一半,副总监先开口了。 那是赵总监当年留下的人,姓孙,四十出头,油头粉面。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林默老师,综艺音乐和写歌可不一样。写歌,您说了算;综艺,得听市场的。您可别把节目带沟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制作人交换着眼色,没人说话。 林默没接他的话,只是翻开面前的音乐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停住,抬头:"孙总监,这三家外包的编曲,风格能统一到一块儿去吗?" "……市场需要多元。" "多元不是大杂烩。"林默说,"女团选秀,观众要的是'这个舞台炸了',不是'这个舞台什么都有'。曲库的口水歌,先砍一半;导师舞台的分轨,今晚全部重做;编曲,从明天起我来定。" 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砸在桌上:"带沟里?我先把沟填平。" 散会的时候,孙副总监的脸黑得像锅底。林默没理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停住,翻开节目组的艺人名单。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练习生,陈玥。导师评语写着:"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嗓子不错"四个字上点了点。 第三十五章 破局 他把名单合上,塞进口袋。 回工作室的路上,车窗外霓虹闪烁。小夏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忽然说:"林默老师,我看了《星光少女》的选手名单,有个叫陈玥的,只有一张素颜照,连粉丝站都没有。" 林默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小夏又说:"不过她自我介绍里写,她会唱很多老歌。我点进去听了一段,还挺好听的。" 林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嗯。"他说,"我记住了。" 曲目单是林默亲手排的,排了一整个下午。 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上点了七个点。林默把李媛玉和刘姐叫到工作室,指着那条线说:"这张专辑,就是一个女孩长大的过程。" "前头三首,甜歌。"他点了点前三个点,"粉丝的舒适区。你们听《我是女生》进来的,得让她们知道,媛玉还是那个媛玉。" "中间这首,《勇气》。"他的手停在中点,"承上启下。她已经迈出那一步了,粉丝也看到了。" "后头这两首,新的。"他点了点最后两个点,最后一个点被圈了起来,"点题歌,排在最后,《爱的代价》。" 李媛玉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歌名,有点慌:"林默老师,前头那些甜歌我熟,可后头这几首……我唱得来吗?" "你连《勇气》都唱下来了,怕什么。"林默说。 刘姐翻着曲目单,越看越激动:"林默老师,这张专辑的排序,本身就是一张'长大'的说明书!从十七八岁唱到二十多岁,从'我是女生'唱到'爱的代价',粉丝跟着媛玉一起长大的感觉,谁挡得住!" 李媛玉垂下头,指尖划过那七个歌名,最后在《爱的代价》上停住,轻轻念了一遍。 "……好。"她说,"我试试。" 录音室里的《爱的代价》,录了整整两天。 李媛玉唱得工整。每一个音都在位置上,每一句的情绪都对,可林默坐在监听台前,越听眉头越紧。 差一口气,不是技术。这首歌讲的是"放下",可李媛玉唱出来的,是"端着"。她像一个乖学生,把每个字都念对了,却没能把"走吧"两个字唱出走的感觉。 第三天上午,林默推开录音室的门。 李媛玉看见他进来,有点紧张:"林默老师,是不是还是不行?" 林默没接话。他站在她面前,想了一会儿,问:"媛玉,唱这首歌的时候,想一个人,你这些年,最想告别的那个人。" 李媛玉怔住。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低鸣,谱架上的歌词被风吹起一角。 最后,她轻声说:"我想跟我自己告个别。" 那个雨夜里被淘汰、以为自己从此完了的女孩;那个拿到《我是女生》时如获至宝、又怕自己配不上的女孩;那个在录音室里第一次唱懂《勇气》、哭得蹲在地上的女孩,她该跟她告别了。 林默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耳机重新戴上。前奏响起。 这一次,李媛玉的声音不一样了。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她唱得慢,唱得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唱到这句,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走"的味道。不是技巧,是她真的,一路走到了这里。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一遍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媛玉摘下耳机,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眼眶是红的,声音却稳稳的:"林默老师,这张专辑录完,我好像……真的长大了。" 深夜十一点半,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李媛玉在棚里加练后半段的歌,一遍一遍,不肯走。林默本来打算走了,看她那个劲头,又坐了回去。 门被轻轻推开。 小夏拎着两碗馄饨进来,一碗放在李媛玉手边,一碗放在林默面前:"林默老师,媛玉姐,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练。" 林默接过碗,看见小夏的袖口上沾着一小块面粉,馄饨是她自己包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大半夜不睡觉,惦记着给人煮馄饨。 嘴上却说:"馄饨不错。下次多放点虾皮。"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李媛玉端着馄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小夏,你给林默老师煮馄饨,怎么不问他想吃啥馅?"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问了!他说随便!" 林默低头吃馄饨,假装没听见。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成长》发行那天,是个周五。 首日销量,直接空降专辑榜前三。 热搜挂了一排:#李媛玉 成长#、#李媛玉 爱的代价#、#从我是女生到爱的代价#。 当初唱衰转型的那个大V,发了一条新微博: "我错了。《成长》这张专辑,从甜到苦再到释然,是今年最好的成长叙事。李媛玉不是转型,是升级。我道歉。" 这条微博被转疯了。评论区全是:"大V都道歉了,媛玉这波赢麻了!我就说媛玉能行!从《我是女生》听到《爱的代价》,我哭了整整一晚上。" 许明芳在一档电台节目里被问到李媛玉,评价比上次又进了一步:"她不是在转型,她是在长大。这孩子,稳了。" 当初在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粉丝,彻底回来了。超话的置顶帖换成了《写给长大的媛玉》,里面写着:"我们不是不接受你长大,我们只是怕你走丢了。现在我们知道,你走得比谁都稳。" 新粉的规模翻了一倍。刘姐的手机又被打爆,一线音乐节、跨年晚会、品牌代言,全冲着"转型成功"的李媛玉来。 "林默老师!"刘姐举着手机冲进工作室,"跨年晚会!一线卫视!请媛玉唱《爱的代价》压轴!" 林默翻了翻邀约清单,挑了两个:"跨年接,音乐节接。代言,等媛玉的身价再稳一稳再说,不急着贱卖。" 刘姐心领神会,抱着手机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默看着桌上的销量报表,手指在数字上滑过,心里飞速盘算着分成,词曲版权在默声,发行走工作室合同,这笔账,怎么算都好看。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满意地"嗯"了一声。 刘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林默老师,我想都不敢想,去年她还是没人要的淘汰新人,合同里白纸黑字,才配三首歌。现在,她是李媛玉了。" 林默没抬头,淡淡地说:"是她自己争气。我只负责把歌给她。" 门关上。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来,当初李媛玉站在他面前,怯生生地喊他"林默老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张哥推门进来:"林默,《星光少女》第一期录制,下周开始。节目组那边的音乐方案,还等着你定。" 林默合上报表,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走。该去会会那帮孩子了。" 《星光少女》练习室,角落。 陈玥一个人对着镜子练歌。 旁边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淘汰通知单,第一轮,淘汰。 通知单上的导师评语还印在那里:"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 陈玥没哭。 她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那首歌,从头又唱了一遍。 《星光少女》的节目组,比林默想象的还要乱。 进组第一天,他把所有音乐资料摊在会议桌上,三份外包编曲合同,风格从土嗨舞曲到苦情芭乐各不相干;选手曲库四百首,一半是广场舞口水歌;导师的solo舞台,分轨乱得连基本的调性都对不上。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孙副总监翘着二郎腿,等着看笑话。 林默没废话,当场定下三条铁律:"第一,编曲全部收归我统一来定,三家外包合同作废。第二,曲库砍掉一半,选手选歌,我亲自把关。第三,导师solo舞台的分轨,今晚全部重做。" 孙副总监把二郎腿放下,慢悠悠开口:"林默老师,您这是要动大家的饭碗啊。外包那三家,都是有长期合作的,您说砍就砍……" 话没说完,林默把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节目主题曲的demo,我昨晚写的。"林默说,"编曲、配器、混音,一个人,一晚上。你们听听,再决定要不要留外包。" 会议室安静了。 孙副总监脸色铁青。其他人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傍晚,林默一个人在录音室整理选手demo。 四百个选手,一百个能进第一期。他戴上耳机,一首一首地听,眉头越皱越紧,大多数人的声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忽然,他摘下了耳机。 录音室隔着一堵墙,是练歌房。隔着墙,有声音传过来,没有伴奏,清唱。 第三十六章 星光少女 一首高难度的老歌。 起音很低,沉得下去,不飘不抖;中段通透干净,咬字一点不挤;到了副歌,高音直直地拔上去,又稳又亮,带着一点金属般的质感。 最难得的是,真假声之间切换得没透出一点缝隙。低到高,一路畅通。 像练了很多年功夫的底子。 林默放下耳机,顺着声音走过去。 练歌房的灯只开了一半。一个女孩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练歌,旁边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淘汰通知单。她唱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林默站在门口,等她唱完一小段,才开口:"这首歌,你练了多久?" 女孩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立刻局促起来,声音都小了:"林、林老师……我……从接到淘汰通知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练。" 林默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掏出手机,给张哥发消息:"把陈玥的选手档案调给我。" 晚上,节目组开机宴。 程远西装革履地走进来,身边跟着两个天盛的商务,笑容客气,一路跟人点头。他端着酒杯走到林默面前:"林默老师,又见面了。听说您接了这个节目的音乐总监?咱们可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林默跟他碰了一下杯:"程总,一条船,掌舵的可只有一个。" 程远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瞬。他举杯示意,转身走了。 散场后,小夏凑到林默身边,小声说:"林默老师,我听说天盛最近跟节目组走得特别近,好几个导师,都是他们的人。" 林默"嗯"了一声,没说话。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默翻着陈玥的档案,停在一页上。 导师评语:"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建议第一轮淘汰。"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把档案合上,塞进外套口袋。 窗外,城市的霓虹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选歌环节,节目组按"市场评估"给选手分歌。 评估表是孙副总监的人做的。陈玥分到一首边角料口水歌,词是"宝贝宝贝我爱你",调是三个和弦循环,配舞用的。 林默翻了翻名单,把陈玥叫到录音室。 陈玥站在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林默没寒暄,推给她一份谱子:"这首歌,你唱。" 陈玥看清歌名,呆住了。 "《煎熬》……"她小声念了一遍,抬头看林默,"林默老师,这首歌的高音……我、我只是个没人要的练习生,导师说我的路子,是走那种……" "导师说什么不重要。"林默说,"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陈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看着她:"你那天在练歌房唱那首老歌,副歌那个高音,我现在还记得,低音沉得住,高音顶得上去,真假声一点缝都没有。那是练过的底子。" 他顿了顿:"这首歌横跨十六度,最后那个长高音,多少专业歌手都躲着走。但你能唱,你那个底子,就是为这种歌准备的。" 陈玥的眼眶一下红了:"林默老师,我真的能行吗?" "你问我?"林默说,"你问你自己。你被淘汰那天,为什么还在练歌?"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玥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我不服。" "那就把'不服',唱出来。"林默说。 《煎熬》的编曲,林默连夜重做。 程远的消息,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张哥风风火火地冲进林默的酒店房间:"林默,出事了!有人要搞陈玥!" 林默正在改谱子,头都没抬:"谁?" "不知道是谁,但消息是真的,天盛那边递了话,让陈玥那个导师,第一轮正常淘汰她。导师已经点头了!"张哥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跟王总说?让王总出面?" 林默放下笔:"说什么?说天盛想淘汰一个第一轮就该淘汰的练习生?"他看了张哥一眼,"这话放台面上,丢人的是我们。" 张哥:"那怎么办?!" 林默重新拿起笔:"不怎么办。舞台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埋他的,"他说,"我唱我的。" 深夜,酒店房间。 林默改陈玥那版《煎熬》的编曲,改到凌晨一点。弦乐压低,鼓点加重,副歌前留了一个呼吸的间隙,那个间隙,是留给高音炸场用的。 门被轻轻敲响。 小夏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林默老师,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林默让她进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桌前,小夏看着屏幕上的编曲工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默老师,你给陈玥的歌,和给媛玉姐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媛玉姐的是'甜'。"小夏说,"陈玥的是'狠'。" 林默卡了一下,转头看她:"你听出来了?" "我天天听你写歌,多少懂一点。"小夏小声说。 林默低头继续改编曲,耳朵尖有点红。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嘴上却说:"牛奶不错。下次放点糖。"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第一期录制那天,陈玥的出场顺序被排在倒数第二。 导师组给的理由冠冕堂皇:"压轴的位置,留给最有悬念的选手。" 谁都知道那是故意的,倒数第二,观众注意力最涣散的时候。 候场区,陈玥手心全是汗。她攥着话筒,一遍一遍在心里过歌词,忽然看见台下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正低头看谱子。 他没抬头,但她想起了录音室里那句话。 "把'不服',唱出来。" 陈玥呼出一口气,站上了台。 灯光暗下来。 前奏是低沉的弦乐,压得很低,像一个深呼吸。 陈玥开口。 "早知道,你只是飞鸟……" 主歌低音沉到底,稳得像湖面。台下没什么反应,低音区,观众还没进入状态。 然后副歌来了。 "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 高音像一柄带金属质感的利刃,直直劈开整个演播厅。 没有躲,没有虚。 从真声无缝顶进强混,干净得像练过千万遍。中间那个十六度的陡峭攀升,她一口气上去,声带闭合稳稳当当,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现场安静了。 镜头扫过:其他选手张大了嘴;导师席有人摘下耳返;后台,小夏攥紧了拳头。 最后一个高音收住。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上来。 点评环节。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他是天盛系的老牌导师,业内叫得上名号,此刻他拿起话筒,按着早就写好的剧本开口: "陈玥,你的嗓子不错。"他说,"但我说过很多次,选秀要的是观众缘,不是技术。你今天的表现……我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现场气氛一滞。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陈玥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拿起话筒。 他没有争辩技术,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这首歌是我写的,编曲我做的,我能为它的质量负责。" "第二,观众缘这种东西,舞台见。"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差点意思'指的是刚才那个高音,那我建议郑老师,回去再听一遍。" 现场哗然。 导师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郑国栋脸色涨红,下不来台。 陈玥站在台上,眼圈红了,却把背挺得笔直。 第一期播出当晚,陈玥首秀的视频出圈了。 热搜挂了一排:#星光少女 陈玥#、#陈玥 煎熬#。 网友刷屏:"这高音是真实存在的吗?!导师说她没观众缘?观众缘是拿实力挣的!林默又淘到宝了!从低音到高音,真假声无缝衔接,这底子起码练了十年!" 第一期排名公布,陈玥从"待淘汰"直接杀进晋级区。 后台,陈玥找到林默,鞠了一躬,半天没直起身。 "林默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默说,"是你自己不服。" 他顿了顿:"后面还有好几轮,等着你的歌,还多着呢。" 陈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使劲点头。 程远的办公室。 他看着手机上#陈玥 煎熬#的热搜,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淡了。 他拨了个电话。 "那个陈玥……第二轮,给我往死里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程远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慢慢地说:"林默,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第几轮。" 窗外,夜色正浓。新的一轮,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的主题命题战,抽签结果出来那天,节目组就炸了。 陈玥抽到的是"追梦/远方"。 这命题看着好唱,实则最难,正因为太常规,选手最容易唱成"口水励志歌",观众审美疲劳。历年选秀,栽在这类命题上的选手一抓一大把,被经典翻唱比下去的更是不计其数。 更糟的是,陈玥被排在第一顺位出场。 开场第一个唱,那可是观众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 第三十七章 暗涌 张哥拿着赛程表,越看越气:"抽签有黑幕吧?怎么偏偏是她抽到这个,又偏偏排第一?!" 林默没接话,低头翻着赛制规则,看得很慢。 赛前三天,营销号集体动手了。 头一天晚上,张哥刷手机,脸色铁青地递给林默:"你看。" 热搜尾巴上挂着一串通稿:《陈玥第一轮纯属运气》《昙花一现:从惊艳到平庸只需要一个舞台》《没有观众缘的本质,第二轮就该暴露了》。发文的全是粉丝百万起步的大V,标题一个比一个狠,措辞整齐得像同一个模板。 林默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套路。" "套路?"张哥急了,"这可是全网都在骂!" "那是营销号。"林默说,"你翻到评论区看看。" 张哥将信将疑地翻下去,当场愣住。 大V的稿子被顶上热门,但底下,评论区是另一副景象…… "又是这套?水军味也太重了。" "林默的歌你们黑得动?《我是女生》我循环一星期,《叮咚》到现在还是我的起床铃。" "第一轮那高音是实打实的,这叫没观众缘?观众缘是拿实力挣的,不是你们发文发出来的。" "营销号收钱带节奏,路人谁信啊。" "坐等第二轮打脸,押五毛。" 两极分化得厉害。一边是收了钱的通稿,一边是真实路人毫不掩饰的反感,不是反感陈玥,是反感这种"钱能买舆论"的做派。 张哥越看眼睛越亮:"这……这评论区,怎么都在帮咱们说话?" "他们不是帮咱们。"林默说,"他们是在帮自己耳朵里的那几首歌。" 他顿了顿:"一首首金曲攒下来的人缘,不是几篇通稿能抹掉的。" 张哥怔了怔,忽然有点感慨。 录制前一天深夜,林默的酒店房门被敲响。 陈玥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手里攥着手机:"林默老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她声音发抖:"网上都在说我第一轮是运气……我这两天练歌,一看到那些评论,就唱不进去。" 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看着她:"你被淘汰那天,为什么还在练歌?" 陈玥:"因为我不服。" "那现在呢?" 陈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都敢不服。现在红了,全网都在看你,你反而怕了?" 陈玥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又狠狠擦掉:"我不怕。" "那就行。" 林默把一份新谱子推过去:"第二轮,不唱之前那首了。唱这个。" 陈玥看清歌名,愣住。 "《星辰大海》……" "命题看着不难,唱好却最难。"林默说,"舞台是最破的,舆论是冲着你来的,但歌,是最好的。你把歌唱好,剩下的,我来。" 陈玥攥着谱子,使劲点头。 她走后,小夏端着一杯热牛奶溜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默老师,陈玥刚红着眼眶出去,你是不是又给人灌鸡汤了?" "没灌。"林默头也不抬,"她自己不服,我只是帮她确认了一下。" 小夏把牛奶放下,凑过来看屏幕:"这是陈玥第二轮的歌?" "嗯。《星辰大海》。" 小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默老师,这首歌你写的词,第一眼看是情歌,再一看,是写给梦想的。" 林默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小夏继续说:"'我向你奔赴而来',那个'你',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梦。对吧?" 林默没说话,低头继续改编曲,耳朵尖有点红。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一双眼睛怎么这么毒。 嘴上却说:"牛奶放这儿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夏撇撇嘴,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发了条微博。 就四个字:"第二轮,听歌。" 配图是陈玥在录音室排练的背影。 李媛玉第一个转发:"我默哥写的歌,我第一个预定!陈玥师姐冲!" 苏晴跟着转发:"好歌不怕晚,第二轮见。" 粉丝闻风而动,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林默下场了!这是要正面刚营销号啊!默哥出品,必属精品,第二轮见真章!" 张哥看着舆论风向一点点被掰回来,感慨:"林默,你这一手,比公关公司还狠。" "公关公司要钱。"林默说,"我不要钱,我要脸。" 录制当天,演播厅外,陈玥候场。 她深呼吸,攥着谱子,忽然看见台下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正跟音响老师交代什么。 他没回头。 但她想起了那句"把歌唱好,剩下的,我来"。 陈玥把谱子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挺直了背,走上台。 第一顺位出场。 舞台被简配成一块空地,只有一束追光,孤零零地落在地中央。 台下,营销号请来的"专业观众"已经准备好了手机,等着录下她开口就垮的瞬间。 前奏响起来,只有一架钢琴。 极简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玥站在追光里,闭上眼。 然后她开口了。 "我愿变成一颗恒星,守护海底的蜂鸣……" 没有炫技。清唱起手,声音轻、稳,唱的是"守护"。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的手机举在半空,忘了按快门。 副歌渐起:"遥遥微光,与我同行,盛开在黎明……" 高音不是第一轮那种金属质感的"劈开",是收着的,滚烫的,像是把力气都化成了温度,一点一点送进人心里。 从技术流到情感流,不过一首歌的距离。 最后一段,编曲层层铺开,弦乐、鼓点、和声一起涌上来,她唱出那句…… "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 全场起立。 镜头扫过:导师席有人红了眼眶;郑国栋摘下耳返,脸色复杂;后台,李媛玉和苏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小夏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住。 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一起炸开。 弹幕瞬间刷屏:"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谁说她没观众缘?!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第一轮是炫技,第二轮是杀人诛心,她唱进我心里了!刚才说昙花一现的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 之前两极分化的评论区,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声音盖过了,用作品说话。 点评环节。 郑国栋坐在导师席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话筒,按了几次才开口:"陈玥,你第二轮的舞台……我无话可说。" 导师席其他人纷纷点头。 台下,那几个"专业观众"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准备好的通稿"昙花一现",发不出去了。 当晚热搜挂了一排:#陈玥 星辰大海#、#林默 第二轮听歌#、#谁说她没观众缘#。 李媛玉和苏晴转发舞台视频,评论区全是"用作品说话求林默老师给师姐写歌"。 张哥激动地给林默打电话:"翻盘了!彻底翻盘了!程远那三招,全落空了!" 电话那头,林默正坐在后台吃盒饭,慢悠悠"嗯"了一声。 张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预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反应的。"林默说。 张哥:"……你这嘴,是真硬。" 决赛轮名单公布,陈玥高居榜首,锁定出道位。 消息一出,经纪公司们蜂拥而至。 后台,张哥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林默,陈玥现在这么火,要不要趁热把她签下来?外面好几家公司在抢人了!" 林默扒着饭,不紧不慢地算账:"签她,要配经纪人、配宣发、配团队,三年五年成本几十万打底,还得卷进节目方的合约泥潭里,跟程远那帮人打官司。不划算。" "那她不就被别人签走了?!" "签走就签走。"林默说,"她唱我的歌,词曲版权在我,分成走默声。她红了,我的歌跟着红;她不红,我也就是少写几首歌的事。" 张哥:"那她算咱们什么人?" 林默放下筷子:"人不是默声的,歌是默声的。" 当晚,陈玥找到林默,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先开口:"我不签你。" 陈玥愣住。 林默又说:"但你的歌,我包了。以后你的每一首,都从默声出。" 陈玥的眼眶一下红了:"林默老师……别的公司都在抢我,你为什么……" "你红不红,跟我签不签你没关系。"林默说,"你唱得好,我就高兴。你唱我的歌,我就赚得多。" 陈玥使劲点头,眼泪没忍住,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后来,天盛系的一家经纪公司找上门,开出了天价合约。 陈玥听完,只回了一句:"我不签。我的歌,是林默老师的。" 程远的办公室。 他看着#陈玥 星辰大海#的热搜,看着底下清一色的"用作品说话",把手机慢慢放下。 营销号的钱白花了,导师的话没人听了,观众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笑了:"有意思。钱能买通稿,买不来人心,林默这小子,倒是把人心攥得死死的。" 第三十八章 星辰大海 程远放下咖啡杯,拨了个电话。 "总决赛的票数渠道,给我摸清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程远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心道:"第二轮输就输了。决赛,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二轮录制结束的那天晚上,节目组在酒店宴会厅摆了庆功宴。 林默没去。他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小夏蹲在地上整理发票和行程单,嘴里念念有词:"机票三张、酒店十二晚、打车费……林默老师,这个月工作室账上又少了两万三。" "知道了。"林默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回去就有进账了。周磊专辑下月初发,苏晴代言月底到账,陈玥那边……"他顿了顿,"陈玥那边不急。"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陈玥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他们让我签全约。" 林默看了一眼,回了八个字:"先比完赛。歌的事,你放心。"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小夏抬头看他:"陈玥要签公司了?" "节目方合作的星耀系公司,想趁热签全约。"林默拉上拉链,"她推了。" "推了?"小夏瞪大眼睛,"那可是全约啊,资源、宣发、团队都配齐的那种。" "配齐了又怎么样?"林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签了全约,歌就不由她选了。到时候公司让她唱什么她就得唱什么,她那副嗓子,唱口水歌就废了。" 小夏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她不签公司,以后怎么办?" "急什么。"林默拎起包,"决赛还没比呢。一周一期,整个节目结束还早。等她比完了,有的是时间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夏,她蹲在地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正认真地把发票按日期排好。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的侧脸线条,睫毛很长。 林默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认真起来还挺好看。 嘴上却说:"快点,高铁不等人。" 小夏"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发票塞进文件袋,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林默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胳膊,软软的。 小夏的脸"唰"地红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自己能走。" 林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嗯。走了。" 心里却在想:完了,刚才那一下,耳朵尖又要红了。 回京的高铁上,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这阵子的行程表。林默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的银行App。 存款七位数出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心里飞速盘算:周磊专辑分成预计六位数、苏晴代言到账八位数扣完税和公司抽成到手七位数、陈玥选秀分成还没结算、李媛玉《成长》专辑持续在卖…… 算到最后,他嘴角翘了翘。 小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了一声:"林默老师,你存款破百万了?" "嗯。"林默面不改色地锁了屏,"刚破。"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看房吗?"小夏眼里来了光,"现在存款也够了,要不要趁这阵子不忙,去看看?" 林默当场愣住。 他确实说过要看房。那时候刚拿金牌,搬出合租房,租了个一居室过渡。当时想着等存款够了就买一套,结果后来金曲奖、选秀、苏晴一线……一件事接一件事,看房的事就搁下了。 "看。"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房产App,"明天就看。" "我陪你去!"小夏立刻举手。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陪我去?" "对啊,我帮你砍价。"小夏理直气壮,"我之前帮我姐看过房,中介最怕我这种懂行的。" 林默没拒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又YY了两秒:陪看房……这算不算见家长前的预演? 嘴上却说:"行。但你别乱说话,中介精着呢。" "知道啦。"小夏美滋滋地转回去继续整理行程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默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回到工作室,张哥已经在等了。 "林默,你可算回来了。"张哥递过来一摞文件,"这是这周的招聘简历,编曲助理投了二十多份,宣发投了四十多份。还有,前台的位置你到底要不要招?现在小夏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我看着都累。" 林默接过简历翻了翻:"招。编曲助理要一个,宣发要一个,前台要一个。你先筛一遍,合适的约面试。" "好嘞。"张哥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对了,陈玥那边……星耀系的人找过来了,问咱们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林默把简历放在桌上,"没态度。她还在比赛,一切等决赛结束再说。" "可他们说,别的公司都在抢陈玥了,再不定下来,人就被抢走了。" "抢走就抢走。"林默靠在椅背上,"她唱我的歌,词曲版权在我手里,分成走默声。她红了,我的歌跟着红;她不红,我也就是少写几首歌的事。" 张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跟林默共事这么久,知道这人看着随和,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签一个艺人要配经纪人、配宣发、配团队,三年五年成本几十万打底,还得卷进节目方的合约泥潭里。不签人、只包歌,反而是最划算的买卖。 "行,我知道了。"张哥点点头,"那我去筛简历了。" 张哥走后,小夏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在林默桌上,一杯自己捧着喝。 "林默老师,"她小口喝着咖啡,"你说咱们工作室,什么时候能搬到更大的地方?" "等你把前台招到了,就搬。"林默翻开简历,"现在这个地方,七个人挤不下。" "七个人?"小夏数了数,"你、我、张哥、老周,加上新招的三个……正好七个。" "嗯。"林默头也不抬,"所以你赶紧把招聘要求拟出来。" "好!"小夏放下咖啡,兴冲冲地跑回自己座位。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存款数字,心里盘算:七个人的工资、新办公室的租金、周磊专辑的宣发费……这个月又是一大笔开销。但没关系,歌在手里,钱会来的。 他翻开第一份简历,嘴角弯了弯。 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周末,林默和小夏站在一个老小区的楼下。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嘴皮子特别利索:"林先生,这套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段好啊,步行到地铁站五分钟,周边配套齐全,菜市场、超市、医院都有……" 林默跟着她上了六楼,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采光很差,白天都得开灯,厨房的瓷砖裂了好几块,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 小夏拉了拉林默的袖子,小声说:"这也太破了吧。" 林默没说话,在屋里走了一圈,问中介:"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全款的话可以再谈。" 林默摇摇头:"不用了,看下一套。" 第二套在远郊,新房,精装修,三居室,小区环境好,有花园有泳池。 但林默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手机导航,到工作室,通勤一小时四十分钟。 "太远了。"他放下手机,"我每天录音到半夜,通勤两小时,太累了。" 小夏在旁边补充:"而且周边什么都没有,买个菜都得开车。林默老师不会做饭,天天吃外卖也不行。" 中介赔笑:"那咱们看第三套,市区的,就是价格高一点。" 第三套在市区,两居室,九十平,电梯房,十五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林默就看中了。 客厅朝南,落地窗,阳光洒满整个屋子。厨房是开放式的,带一个小吧台。主卧带飘窗,次卧可以当书房。卫生间干湿分离,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最关键的是,步行到工作室,十五分钟。 林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上看了看视野。楼下是一条林荫道,秋天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这套多少钱?"他问。 "三百二十万。"中介说,"首付三成,九十六万。加上税费和装修,大概一百一十万左右。"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存款刚破百万,首付加税费装修就要一百一十万,掏空了还不够。 小夏拉着他到阳台,小声说:"这房子好是好,但太贵了。你买了就没余钱了,工作室那边怎么办?" 林默没说话。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林荫道,心里飞速算账: 买这套房,首付九十六万、税费八万、装修十五万,一百一十九万,存款见底,未来一年的分成要全填进去。周磊专辑宣发费、新办公室租金、七个人的工资……哪一样不要钱? 不买呢?租一套同地段的两居室,月租金八千,占月分成的十分之一不到。存款留着做工作室扩张和投资,等明年分成更多了,再买更好的。 第三十九章 看房 对于买房这事儿,林默在心里算了三遍。 第一遍,结论是不买。 第二遍,还是不买。 第三遍,他叹了口气,不买。 "刘姐,"他走回客厅,"这套房子,我再考虑考虑。" 中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客气地说:"行,您慢慢考虑。不过这套房子看的人多,您要是有意向,得早点定。" 从小区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小夏跟在林默旁边,看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舍不得那套房子。 "林默老师,"她小声说,"其实……租也挺好的。等你以后更有钱了,买更大的。"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租?" "你算三遍了。"小夏撇嘴,"表情从纠结到放松,我又不瞎。" 林默笑了:"行,听你的。先租,房子继续看。" "真的?"小夏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林默把手插进口袋,"我算过了,现在买房不划算。租一套好的过渡,存款留着做工作室。等明年分成翻一番,再买也不迟。" "那我帮你找租房信息!"小夏立刻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中介,手里有不少好房源。" 林默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又YY了两秒:这姑娘,比我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老婆。 嘴上却说:"行,你找。但有一条,离工作室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知道啦!" 一周后,林默搬进了租的两居室。 就在工作室附近,步行十分钟,电梯房,两居室,朝南,采光好。月租金八千五,押一付三,小夏帮他砍了五百块下来。 搬家那天,张哥找了两个帮手,大半天就搬完了。林默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几箱书、一台电脑、一套监听设备。 晚上,张哥他们走了,小夏留下来帮他收拾。 两个人在新家吃了第一顿外卖,小夏点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两个蛋。 小夏在厨房煮面,林默靠在门框上看。她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动作麻利地烧水、下面、切西红柿。灶台有点高,她踮着脚才够得着。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YY:这场景,像不像两口子过日子? 嘴上却说:"面里多放个蛋。" 小夏头也不回:"你自己没手?" "有。"林默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拿了一个蛋,"但你煮的好吃。" 小夏的耳朵"唰"地红了。她没说话,把蛋打进锅里,动作有点乱,蛋壳掉了一块进去。 "哎,蛋壳。"林默提醒。 "我、我知道!"小夏手忙脚乱地用筷子捞蛋壳,脸更红了。 林默靠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面端上来,两个人坐在小吧台两边吃。小夏煮的西红柿鸡蛋面,汤浓蛋嫩,比外卖好吃多了。 "好吃。"林默吃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说。 "那当然。"小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煮面可是一绝。" "以后常来煮。"林默说。 小夏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是想让我当免费保姆?" "包吃。"林默一本正经,"每月加五百块餐补。" "成交!"小夏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林默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想:这五百块,花得值。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家的客厅里,阳光已经退了,灯光暖黄。两个人吃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周磊的专辑聊到苏晴的代言,又聊到陈玥的决赛。 林默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穿越过来,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万众瞩目,是有一个自己的窝,有一个会煮西红柿鸡蛋面的人,有几首正在被人唱的歌。 就够了。 录音棚里,《趁早》的前奏响起来。 周磊站在麦克风前,戴着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这首歌他在金曲奖现场唱过一次,但那是live,有观众的掌声和尖叫托着,情绪到了就上去了。棚版不一样,棚版要求更细,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每一处咬字的轻重,都得抠到位。 "准备好了吗?"林默在调音台后面问。 "好了。"周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有点紧。 "第一遍,走。" 前奏结束,周磊开口: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主歌部分还行,到了副歌……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停。"林默喊了一声。 周磊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面。 "副歌第二句,'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煎熬'两个字别咬太死。"林默对着话筒说,"留一点气声,你是在忍着痛,不是在喊痛。咬太死了,就成了嘶吼,没那个味道。" 周磊点点头:"我再试。" 第二遍。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停。"林默又喊,"间奏后的升调,别急着顶上去。先沉半拍,再拔,那个落差才疼。你刚才是直接冲上去的,像跑步冲刺,不像心碎。" 周磊"嗯"了一声,喝了口水。 阿峰(周磊的经纪人)在旁边坐着,心疼地看了周磊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林默合作过几次,知道这人录歌的时候六亲不认,你唱得不好,他能让你唱二十遍。但也正因为这样,从他手里出来的歌,首首能打。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林默每次都能挑出毛病: "主歌第三句,'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荒凉'两个字别拖太长,干脆一点,失望到极致是没力气拖音的。" "桥段部分,'爱已至此怎样的说法都能成为理由',这句要轻,像自言自语,别用力。" "最后一遍副歌,和第一遍要有区别,第一遍是忍着,最后一遍是放下了。声音可以哑一点,但别破。" 周磊唱到第七遍,嗓子开始发紧,额头上全是汗。 "林老师,"阿峰终于没忍住了,"要不要歇会儿?他嗓子……" "歇。"林默摘下耳机,"喝口水,十分钟后再来。" 周磊从录音棚里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半瓶水。 "林老师,"他喘着气,"我是不是唱得特别差?" "不差。"林默递给他一张纸巾,"但还不够。这首歌的核心是'趁早',不是不爱了,是知道该放手了,但还舍不得。你唱的是'我要放手',少了'舍不得'那层。" 周磊没反应过来,低头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练了两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他的声音太老气,不适合偶像市场,让他改。他改了,越改越难听,最后连自己都不想听了。 他想起被公司晾在练习室里,没人管没人问,差点就签了退团协议。 他想起林默第一次听到他唱歌时说的那句话:"你这嗓子,唱苦情歌,能把人唱哭。" 舍不得。他舍不得的不是某个人,是那个差点放弃的自己。 十分钟后,周磊站起来,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林老师,再来。" 第八遍。 前奏响起,周磊闭上眼睛。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主歌,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荒凉"两个字,干脆,不拖。 副歌来了: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煎熬"两个字,留了气声,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去,不深,但疼。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升调。他先沉了半拍,然后拔上去,那个落差,像从高处跌下来,心碎的声音。 唱到最后一段: "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忘了就好……" 他的声音哑了。不是破,是那种哭过之后的哑,带着一点颤,一点抖。 "忘了就好,"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阿峰在外面,抹了一把眼睛。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很久,然后摘下耳机,说了两个字: "过了。" 周磊在棚里,半天没动。然后他忽然蹲下来,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默走过去,推开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首歌,是你自己的了。" 周磊抬起头,眼睛通红,嘴角却在笑:"林老师,我……我终于唱明白了。" "嗯。"林默递给他一张纸巾,"去洗把脸。后面还有九首歌要录。" 专辑定名为《趁早》,十首歌。 三首主打:《用心良苦》《雨一直下》《趁早》。 另外七首,是林默这阵子写的,统一走苦情摇滚路线,有撕心裂肺的,有隐忍不发的,有酒后吐真言的,也有天亮说分手的。曲风统一,但每一首的情感角度都不一样。 阿峰拿着曲目单,手都在抖。 "林老师,这专辑……周磊唱完,得哭多少人?" "先别哭。"林默把曲目单收起来,"专辑下月初发,宣发你盯着。首波主打《趁早》,mV用金曲奖live版和棚版混剪。二波《用心良苦》,三波《雨一直下》。周磊上两档音综打歌,档期你去谈。" 第四十章 趁早 "放心!"阿峰把曲目单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这张专辑,按周磊现在的势头,首月销量破十万应该没问题。分成到手,又是六位数…… 正想着,手机响了。 小陈(苏晴的经纪人)打来的,声音都在抖:"林默老师!《歌手》节目组来邀约了!想邀苏晴去踢馆!" 林默挑了挑眉。 《歌手》,国内顶级音综,能上去的都是一线唱将。苏晴这是要冲一线了。 "接。"他说,"原创那首,我来写。" 第二天上午,小陈带着正式邀约函和一份代言合同来到工作室。 "林默老师,《歌手》那边的正式文件发过来了。"她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踢馆赛制,唱两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创。出场费六位数,播出后根据热度另算。还有这个,国民乳制品品牌的代言,八位数,我看过了,条件合理,词曲版权条款清晰。" 林默拿起邀约函扫了一眼,条件和昨晚电话里说的一致。他放下邀约函,拿起代言合同翻了翻。代言品牌是一家做乳制品的国民品牌,代言人要求形象健康、有亲和力。苏晴雪藏三年复出、靠《没那么简单》翻红的故事,正好符合品牌"坚持就有回报"的调性。 合同里的版权条款:代言歌曲词曲版权归林默所有,品牌拥有两年内的演唱使用权和广告投放权,到期后使用权自动收回。 没问题。 林默拿起笔,签字。 "可以。"他把合同推回去,"但有一条,代言歌曲我来写,品牌方不能指定曲风。" "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小陈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说只要是你写的,什么曲风都行。" 林默点点头,心里飞速盘算:八位数代言,扣完税和公司抽成,到手七位数。加上《歌手》出场费和后续分成,这个月又能进一笔。 爱钱的本能让他脸上带了点笑,但很快压下去。 "苏晴呢?"他问。 "在录音室练歌呢。"小陈说,"她说要提前准备《歌手》的翻唱曲目。" "让她来一趟。"林默站起来,"我有话跟她说。" 苏晴到工作室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 雪藏三年,她比刚复出时瘦了一些,但气质更稳了。《没那么简单》唱了半年,她从一个"被遗忘的选秀歌手"变成了"有故事的女声",微博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五百万。 "林默老师。"她在林默对面坐下,"小陈说《歌手》的邀约接了?" "接了。"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cd,"原创曲目,《体面》。你听听。" 苏晴接过cd,放进电脑。 前奏响起,是一段钢琴,简单,干净。然后demo里女歌手的声音出来: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首歌……"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是写给我的?" "嗯。"林默靠在椅背上,"你雪藏三年,复出唱《没那么简单》,是'放下',放下过去的不甘,放下被雪藏的怨气。上《歌手》唱《体面》,是'往前走',放下之后,还要继续走。'离开也很体面,才没辜负这些年',这三年,你没辜负。" 苏晴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cd的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默老师,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自己还懂我。" 林默心里YY了两秒,苏晴也是大美女,素面朝天的样子别有一番味道,被这么说,有点飘。 嘴上却说:"我不懂你。我懂歌。歌对了,人就对了。" 苏晴笑了,没再说话。但她看林默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林默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歌手》的赛制说明:"翻唱曲目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苏晴收起情绪,"一首老歌,《被遗忘的时光》。" "可以。"林默点头,"那首歌适合你的音色。但有一点,别唱得太'正'。你是踢馆歌手,不是来致敬经典的。副歌部分,可以做一点改编,加入你自己的处理。" "我明白。"苏晴站起来,"那我回去练歌了。" "去吧。"林默目送她出门,心里又YY了一秒:苏晴这气质,以后封后了,也是一代情歌天后。 苏晴走后,张哥拿着一份数据报表进来。 "林默,你看这个。"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没那么简单》上线半年,长尾效应太猛了。短视频平台翻唱无数,KtV点唱榜前三,苏晴微博粉丝破五百万。这歌,半年了还在涨。" 林默扫了一眼报表。数据确实漂亮:流媒体播放量破十亿,收藏量破五千万,翻唱版本超过三千个,甚至有几个国外的歌手也在翻唱。 "正常。"林默把报表推回去,"好歌不怕晚。" "周磊专辑下月初发,苏晴月底上《歌手》,李媛玉《成长》专辑销量稳破五十万,"张哥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工作室,三线艺人同时转。" 林默看着窗外,慢慢说:"才刚开始。" "啊?"张哥没听清。 "没什么。"林默收回目光,"你去忙吧。对了,新招的三个人,下周一到岗。" "好嘞!"张哥兴冲冲地走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三份艺人企划,周磊的专辑、苏晴的《歌手》、李媛玉的下一张专辑。 他拿起笔,在苏晴的企划上写了几个字:"踢馆成功后,启动一线专辑。"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线。这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让默声工作室的艺人,占据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当然,还有钱。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存款又涨了一截。 不错。 周磊首张专辑《趁早》定档下月初发行。 宣发方案是林默亲自定的: 第一波,主打《趁早》mV上线,金曲奖live版和棚版混剪,live版里有全场起立鼓掌的画面,棚版里有周磊唱到蹲地哭的幕后花絮。两个版本剪在一起,"现场震撼+幕后真情",先把情绪拉满。 第二波,《用心良苦》作为二波主打,配合周磊上两档音综打歌。音综现场全开麦,周磊的沙哑嗓子一出来,现场观众哭一片,这是林默算好的,苦情歌+全开麦=圈粉利器。 第三波,《雨一直下》三波主打,配合专辑签售会和线下活动。 另外,林默自己发了一条长微博,讲周磊的故事:"两年前,他是公司练习室里一个没人要的男生,每天早上六点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他声音太老气,不适合偶像市场。他改了,越改越难听,差点放弃。两年后,他站在金曲奖的舞台上,唱了一首《趁早》,全场起立。这张专辑,是他的两年,也是每一个差点放弃的人的两年。" 微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炸了。 "原来周磊还有这样的故事……" "'差点放弃'四个字,看哭了。" "林默写的文案比歌还扎心。" "专辑必买!支持周磊!" 张哥盯着微博数据,感慨:"林默,你这宣发思路,比专业公司还狠。" "我不要钱,我要脸。"林默头也不抬地改混音,"脸有了,钱自然来。" 一周之内,三件事同时推进。 周磊专辑预热,mV上线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千万,预约量破五十万。 苏晴《歌手》录制,踢馆赛第一场,她唱了改编版的《被遗忘的时光》,一开嗓,现场评委就坐直了。播出后,"苏晴 被遗忘的时光"冲上热搜第七。 李媛玉《成长》专辑加印,销量稳破五十万,《勇气》和《爱的代价》在各大榜单上稳如老狗。 工作室从四个人扩到了七个人,新招的编曲助理、宣发、前台到岗了。小夏成了"大管家",每天脚不沾地,从招聘到考勤到订外卖,全是她一个人管。 林默看着忙碌的工作室,心里盘算:这个月分成到账,存款又能涨一截。周磊专辑首月销量如果破十万,分成六位数;苏晴代言到账七位数;《歌手》播出后苏晴商演报价翻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租房合同,还有十一个月到期。到时候,再看买不买房。 "林默老师!"小夏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这是新办公室的租赁合同,你看一下。张哥说现在这个地方七个人挤不下了,想搬到隔壁那层,面积大两倍。" "租金多少?"林默接过合同。 "月租三万五,比现在贵一倍。但面积大两倍,还带一个独立录音棚。" 林默翻了翻合同,算了一笔账:月租三万五,一年四十二万,工作室目前月收入稳定在七位数,租金占比不到百分之五。划算。 "签。"他拿起笔,"但有一条,录音棚的隔音必须达标,不达标不付尾款。" 第四十一章 定档 "好!"小夏抱着合同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姑娘,越来越能干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外面开始有人放鞭炮了,零星的,年味一点点渗进来。 林默正在工作室改苏晴那首《歌手》原创曲的编曲,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接起来:"喂,妈。"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他妈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 "年三十。" "一个人回来?" 林默有些意外:"啊。" "啊什么啊!"他妈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都多大了!隔壁王阿姨的儿子都抱二胎了!你今年必须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不然别进门!" "妈,我这……" "我不管!"他妈打断他,"你爸说了,今年不带女朋友回来,年夜饭你自己在外面吃!" 电话挂了。 林默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带女朋友回家?他上哪变一个女朋友出来? 他正头疼,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 小夏站在他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脸"唰"地红了,她刚才在旁边整理文件,把电话内容全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夏手一抖,文件掉了一地。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她蹲下去捡文件,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默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心里YY了三秒:要不……让她假扮一下?反正就几天,应付完我妈就行。她应该不会拒绝吧?不对,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多尴尬…… 嘴上却说:"小夏,文件捡一下。" "哦、哦!"小夏手忙脚乱地捡文件,头始终没抬起来。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年,好像有点意思了。 窗外,又一串鞭炮响了。小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默拿起手机,给小夏发了一条微信:"下班别走,有话跟你说。" 假扮女友这种事,他林默做不出来。 才怪。 微信发出去之后,林默就后悔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下班别走,有话跟你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要表白。可他要说的事,比表白还尴尬。 小夏的回复很快:"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但林默总觉得,那个"好"字后面,藏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是你助理,你说下班别走,她当然说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林默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编曲工程,但他一个音符都没改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开口。 说"我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你能不能假扮一下"?太直接了,像耍流氓。 说"小夏你过年有空吗,帮我个忙"?太迂回了,不像他的风格。 他在心里演练了七八种开场白,没一种满意的。最后干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见机行事。 六点,工作室的人陆续走了。张哥走的时候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默,过年好好休息,年后有硬仗。"林默点点头,心里想:硬仗已经来了。 七点,办公室里只剩他和小夏。 小夏在整理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林默看了一眼,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挺好看。然后赶紧收回目光,看什么看,人家是你助理,不是你女朋友。 "小夏。"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小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个……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林默吐出一口气,把心一横:"我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过年。" 小夏的脸"唰"地红了。她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默硬着头皮,"假扮我女朋友,跟我回家过年。就几天,过完年就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小夏低头不吭声,半天没说话。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默心里打鼓:完了,是不是太唐突了?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共事?多尴尬……他正想改口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小夏抬起头,脸红红的,声音很小:"……为什么找我?" "因为……"林默脑子飞速转,"因为你是我助理,最了解我,不会露馅。而且……"他顿了顿神,"而且我信得过你。" 小夏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又低头想了半天。林默看着她的头顶,心里七上八下,她到底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啊! 过了好一会儿,小夏才小声说:"……好。" 林默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一下。但紧接着,心里又YY了三秒: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有意思?不对不对,人家是帮你忙,别自作多情……可是,假扮女朋友这种事,一般女生会随便答应吗? "不过,"小夏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只在你爸妈面前牵手,私下里不许动手动脚。" "没问题。" "第二,不同房,我睡客房。" "没问题。"林默心里想:不同房?我本来也没敢想啊。 "第三,年后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许拿这个调侃我。" "没问题,都听你的。" 小夏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点失落,但很快压下去,低头继续收拾文件。林默看着她的侧脸,又YY了两秒:约法三章?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小说里的桥段。不过……小说里最后都假戏真做了吧?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想什么呢,人家是帮你忙,你还想假戏真做?要点脸。 年二十八,两人坐高铁回家。 小夏穿着一件红色大衣,化了淡妆,头发披在肩上。林默在高铁站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平时在工作室,小夏都是素面朝天,扎个马尾,穿得很随意。今天这么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心里YY:这姑娘,平时不打扮,一打扮还挺好看。嘴上说:"你穿红色挺好看。" 小夏瞪了他一眼:"少贫。"但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没真生气。 高铁上,两人并排坐着。小夏靠在窗边看风景,林默在旁边假寐,其实没睡着,一直在偷偷看她。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阳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林默心里想:要是真的就好了。然后又赶紧骂自己:想什么呢,人家是帮你忙。 四个小时后,高铁到站。林默的老家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出站的时候,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默爸妈在小区门口等着。 他妈远远看到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拉着小夏的手不放:"哎呀,这姑娘真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他爸在旁边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子,有眼光。" 林默嘿嘿笑,心里却在打鼓,我妈这热情程度,小夏会不会当场露馅? 小夏的脸红得像苹果,被他妈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怎么办"的求助。 林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快步跟上去。 进了家门,暖气扑面而来。他妈把小夏按在沙发上,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小夏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见家长的小学生。 林默在旁边看着,憋着笑,心里YY:这姑娘,平时在工作室雷厉风行的,现在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不过……还挺可爱的。 他妈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坐在小夏旁边,拉着她的手,开始问东问西。 林默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到家第一天,林默妈就拉着小夏在沙发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姑娘多大了?" "二十三。" "家里几口人?" "爸妈和一个弟弟。" "做什么工作的?" "在林默老师的工作室做助理。" "跟我们家林默在一起多久了?" 林默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这个问题最容易露馅。他偷偷看了小夏一眼,心里捏了把汗。 小夏憋不住笑,语气自然:"快一年了。" 林默妈满意得不得了,拉着小夏的手说:"我们家林默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你多担待。" "阿姨,他挺好的。"小夏偷偷看了林默一眼,眼角的笑纹深了深。 林默心里YY:她答"快一年了"的时候,怎么有点像真的?还有那句"他挺好的",是说给我妈听的,还是真心话?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想多了,人家是专业的,演得像而已。 厨房,林默爸一边择菜一边跟林默聊天。 "儿子,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林默想了想:"不一定,看项目。好的时候七位数,差的时候六位数。" 他爸手一抖,一根芹菜掉在地上:"七位数?!" 第四十二章 回家 "嗯,但不稳定,而且要养工作室,七个人要吃饭。"林默蹲下来帮他爸捡芹菜,"房租、工资、设备,每个月固定支出就十几万。"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芹菜放进菜篮,拍了拍手上的水:"钱够花就行,别太累。你妈天天看你写的歌,跟邻居炫耀,说'我儿子写的歌上电视了'。"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还有,"他爸压低声音,"你跟小夏……什么时候定下来?" "爸,我们才在一起一年,不急。" "不急?你都多大了!"他爸瞪了他一眼,"隔壁王阿姨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妈昨晚还在跟我说,梦见抱孙子了。" 林默:"……"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爸妈是真的以为小夏是他女朋友。这要是年后回来,跟他们说"分了",二老得多伤心? 但他不能说。说了,这个年就别过了。 年二十九,亲戚来串门。 三姑六婆围着林默,问了个底朝天:"在大城市做什么啊?一个月挣多少?买房了吗?买车了吗?" 林默应付得头大,说少了被看不起,说多了被借钱。他含糊其辞:"做音乐的,挣点辛苦钱,房子还在看,车是代步的。" "音乐?"三姑一脸疑惑,"就是写歌的?那能挣几个钱?我外甥在深圳做程序员,一个月三万呢。" 林默笑了,没接话。 正头疼,小夏端着水果过来,笑着说:"三姑,林默他就是个写歌的,挣点辛苦钱,房子还在看呢,车是代步的。他这个人,就知道埋头写歌,别的都不操心。" 几句话把亲戚的嘴堵上了,既没说具体数字,又显得谦虚得体。三姑点点头:"还是小夏懂事。林默,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林默:"……" 他在旁边看着小夏跟亲戚们聊天,心里暖了一下:这姑娘,关键时刻真能扛事。YY:要是真的就好了。 年三十,年夜饭。 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林默妈不停地给小夏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这个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尝尝。" 小夏碗里堆成了小山,偷偷看林默,林默憋着笑,用口型说:"吃不完给我。" 小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趁他妈不注意,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他。 他爸拿出一瓶酒,给林默倒上:"儿子,今年干得不错。你妈跟我说,你写的歌在电视上播了,她看了三遍。" 林默端起酒杯:"爸,新年快乐。" 小夏也端起饮料:"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一家人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火药的味道。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穿越过来一年多,从存款三百二十七块五到现在,从合租房到有一个"家"。虽然这个"家"里的女朋友是假的,但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的。 他偷偷看了小夏一眼。 小夏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耳朵都红了。 林默妈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笑。 窗外,又一串鞭炮炸响,年味正浓。 大年初一,高中同学聚会。 林默本来不想去,但班长打了三个电话,盛情难却。加上小夏说"去吧,我陪你",他就去了。 聚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包间,二十多个人。林默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的班花周婷。嫁了个富二代,穿金戴银,手里拎着一个林默叫不出名字的包,言语间带着一股优越感。她看到林默,笑着说:"哟,林默,听说你在大城市写歌?怎么样啊,是不是给大明星写歌?" 语气里带着调侃,在她看来,写歌的就是个幕后打工的,能有什么出息。 林默还没说话,小夏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他就是个写歌的,挣点辛苦钱。" 周婷看了小夏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林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但很快,那点意外就变成了不屑: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能比我嫁得好? 另一个是当年的同桌刘磊。现在在天盛娱乐做中层,看到林默,眼神微妙,他在公司内部听说过程远和林默的恩怨,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到。 刘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林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默跟他碰了一下杯。 "听说你现在做作曲?"刘磊的语气带着点试探,"挺厉害的。" "混口饭吃。"林默淡淡一笑。 刘磊还想说什么,周婷在旁边插话:"刘磊,你在天盛娱乐?那可是大公司啊!比某些写歌的强多了吧?" 刘磊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酸。 "林默,写歌的不就是幕后吗?再火也是人家歌手出名,你连个脸都露不了。"说话的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在县城做公务员,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是铁饭碗你是打工仔"的优越感。 林默压不住笑,没接话。 这时刘磊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认真:"林默,你是不是给李媛玉、苏晴写过歌?" 林默点头。 刘磊的态度立刻变了,端起酒杯,郑重地说:"林默,我敬你一杯。我们公司最近还在讨论你,说你是这两年最猛的新人。" 满桌人都怔住。 他们不知道林默就是那个"金牌作曲人林默",李媛玉的《我是女生》、苏晴的《没那么简单》,这些歌他们都听过,但没人把写歌的人和眼前这个"老同学"联系起来。 周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来是金牌作曲人啊,失敬失敬。"语气里酸意更浓了。 那个体育委员也不说话了,低头喝酒。 林默淡淡一笑,喝了口酒,没多说什么。他不喜欢在同学面前炫耀,但也不介意让某些人知道,他林默,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穷小子了。 聚会后半段,有人开始灌林默酒。 "金牌作曲人,得多喝几杯!就是,以后出名了别忘了老同学!" 林默酒量一般,几杯下去就有点晕了。正头疼,小夏端起酒杯,笑着说:"各位学长,林默他胃不好,医生不让多喝。我替他喝。" 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干了。 满桌人都叫好。 林默看着小夏泛红的脸,心里又暖又心疼,他知道小夏酒量也不好,平时在工作室聚餐,她喝半杯就脸红。 他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小夏的手。 小夏怔了怔,没抽回去。 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着,谁都没说话。小夏的手温热的,指尖有点凉。林默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林默心里YY:她没抽手……她没抽手!这是不是说明…… 他不敢想下去,怕一想就成了自作多情。但握着的手,他没松开。 聚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 林默和小夏走出酒店,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一些。周婷追出来,叫住林默:"林默,等一下。" 林默回头:"怎么了?" 周婷走过来,笑得妩媚,从包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以后多联系。"她的眼神里带着暗示,当年她看不上林默,现在林默出息了,她想重新搭上。 林默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等他的小夏。小夏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 林默弯了弯嘴角,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管得严,就不加了。" 周婷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说:"那……那算了。"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林默走到小夏身边,小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闷闷的:"走了。" 林默追上去:"吃醋了?" "谁吃醋了!"小夏瞪他一眼,脸红红的,"我是喝多了头晕。" 林默憋着笑,心里YY:喝多了头晕?你耳朵尖都红了,还说没吃醋。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县城的街道挂满了红灯笼,鞭炮声零零星星。小夏的脚步有点飘,林默扶着她,两人靠得很近。 小夏忽然说:"林默。" "嗯?" "你同学里那个刘磊……在天盛娱乐?"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小夏摇摇头,"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林默心头一动。他也注意到了,刘磊的眼神里,有试探,有复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多想。大过年的,想这些干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小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林默的手。 这次,是她主动的。 大年初二,林默带小夏去外婆家拜年。 外婆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楼道里飘着腊肉和腊鱼的香味。外婆今年七十八,身体还硬朗,看到小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姑娘,俊!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夏手里:"好孩子,第一次来,外婆的一点心意。" 第四十三章 过年 对于林默外婆的好意,小夏实在是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下了,然后目光偷偷看向林默。 而林默在旁边有些得意的样子,笑道:"外婆给的,拿着吧。" "那我回头给你。"小夏小声说。 "给我干嘛?外婆给你的就是你的。"林默说。 小夏的脸又红了,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舅舅舅妈围着小夏问东问西,小夏一一应对,得体又乖巧。舅妈拉着林默到一边,小声说:"小子,这姑娘不错,抓紧点。"林默嘿嘿笑,没说话。 他在旁边看着小夏跟外婆聊天,心里YY:这姑娘,到哪都招人喜欢。要是真的是我女朋友就好了,不对不对,人家是帮你忙,别想多了。 下午,林默带小夏逛县城。 两人走在老街上,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写春联的,年味很浓。小夏像个孩子一样,东看西看,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站了半天,看老师傅捏了一个孙悟空,又捏了一个猪八戒。 "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小夏问。 "玩过,"林默说,"我小时候每年过年都来这条街,五毛钱一个面人,能玩一整天。" "那你现在还玩吗?" "现在?"林默笑了,"现在哪有时间。" 小夏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老师傅:"师傅,捏一个他。"她指了指林默。 老师傅看了看林默,三下五除二捏了一个小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小夏接过面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太像了!" 林默看着那个面人,又看了看小夏的笑脸,心里忽然一动。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小夏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林默看着她,心里YY:她笑起来真好看。嘴上说:"慢点吃,别噎着。" 小夏把糖葫芦递到林默嘴边:"你也吃一口。" 林默呆了一下,这是间接接吻吗?他犹豫了一秒,周围都是人,小夏的手举在半空中,眼神里带着期待。他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 小夏看着他,脸红红的,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开。 晚上,县城有庙会,人很多。 林默和小夏被人潮挤散了一次,林默一把抓住小夏的手:"别松手,人多。" 小夏的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两人在人潮里挤着往前走,手一直握着,谁都没提松开。 庙会上有猜灯谜的,小夏猜对了一个,赢了一个小灯笼,高兴得像个孩子。她举着灯笼给林默看:"你看!" 灯笼是红色的,上面写着"福"字,烛光从纸里透出来,映在小夏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林默看着她被灯笼映红的脸,心里忽然一动,这一刻,他真的希望时间能停住。 YY:要是她真的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林默妈把林默拉到厨房,小声说:"儿子,小夏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 "妈,我们……"林默想说"我们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他妈拍了拍他的手:"妈看得出来,小夏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默心里一震。 他走出厨房,看到小夏正坐在沙发上跟他爸聊天,笑得很开心。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温柔,头发垂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林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YY:妈说的是真的吗?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小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林默站在厨房门口,对他笑了一下。 林默也实在没忍住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没说话,但肩膀靠得很近。 窗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年味正浓。 大年初三上午,林默正在陪小夏和爸妈包饺子。 小夏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露了馅。林默妈在旁边教她:"捏紧一点,对,就这样。"小夏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林默在旁边擀皮,看着小夏认真的样子,心里YY:这姑娘,包饺子都这么认真。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她会不会天天给我包饺子? 正想着,手机响了。 张哥打来的,声音很急:"林默,出事了!" 林默的手稍一停顿,饺子皮捏破了。他看了小夏一眼,小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怎么了?"林默走到阳台,压低声音。 "程远动手了!"张哥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天盛联合了三家公司,在行业内发了通知,说谁用你的歌,就是跟天盛作对。已经有两个项目黄了,还有一个在谈的也黄了!"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具体什么情况?" "天盛那边放话了,说你'不懂规矩',要给你'教教规矩'。联合的三家公司都是天盛的小弟,行业内一半的制作公司都在观望。"张哥顿了顿,"还有,我收到消息,天盛在跟几个平台打招呼,想压低你的歌的推荐位。" 林默沉默了几秒。 程远。过年也不让人消停。 "知道了。"林默说,"你先稳住,别慌。跟工作室的人说,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我明天回京。" "明天?"张哥愣了愣,"你不是说过完初五再回吗?" "计划变了。"林默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年味正浓,但他明白,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他回到客厅,小夏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问:"怎么了?" "工作室有点事,"林默弯了弯嘴角,"我明天得提前回京。" 林默妈从厨房探出头:"明天就走?不是说过完初五吗?" "工作上的事,比较急。"林默说。 他妈有点舍不得,但也理解:"工作要紧,去吧。小夏也一起走?" 林默还没说话,小夏说:"阿姨,我跟他一起回去。他那边事多,我得帮忙。" 他妈拉着小夏的手,又塞了一堆土特产:"路上小心,下次再来啊。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小夏红着眼眶点头:"嗯,阿姨,我一定来。"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YY:她主动说要跟我一起回去……这是不是说明…… 他不敢想下去,但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回京的高铁上。 两人并排坐着,小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湿润渐渐变成北方的干燥,田野、村庄、城市,飞速后退。 过了一会儿,小夏忽然说:"林默。" "嗯?" "程远的事,严重吗?" 林默想了想:"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需要我做什么?"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帮我盯着工作室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另外,帮我整理一份这两年所有合作过的艺人名单,我有用。" "好。"小夏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林默。" "嗯?" "这次回家……谢谢你。" 林默卡了一下:"谢我干嘛?是我麻烦你才对。" 小夏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不,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次……有家的感觉。" 林默心里一震。 他看着小夏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YY:她说"有家的感觉"……她是不是也在暗示什么?不对不对,人家是感谢你,别自作多情……但她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夏先移开目光,脸红红的,看向窗外。 林默也转过头,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高铁到站,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两人走出车站,冷风一吹,林默的酒意(如果有的话)彻底散了。他的手机又响了,李媛玉打来的。 "林默老师,我听说了天盛的事。"李媛玉的声音很坚定,"你放心,我的歌,永远只唱你的。谁劝都没用。" "谢谢。"林默说。 挂了电话,苏晴的消息也来了:"林默老师,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歌手》的舞台,我可以帮你发声。" 周磊发了一条语音,就一句:"林哥,我挺你。需要我做什么,开口。" 林默看着手机,嘴角勾了一下。 程远想封杀他?可以。但他封杀得了平台,封杀不了人心。这些艺人,都是他一首歌一首歌喂起来的,他们不会倒戈。 他转头对小夏说:"走吧,回家。" 小夏当场愣住:"回家?" "嗯,回工作室。"林默笑了,"那里也是家。" 小夏的脸微微红了,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默知道,程远的封杀,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歌,心里有人。 这就够了。 初八复工,默声工作室。 张哥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声音都变了:"林默,情况比电话里说的还糟。" 林默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 第一份,某网剧的oSt合作,合同都拟好了,对方临时反悔,理由只有四个字:"预算调整。"可圈内人都知道,那部网剧的制片方,跟天盛有长期合作。 第四十四章 围剿 第二份是某品牌的一个广告曲意向单,本来就只差签约环节了,结果也出了问题,不过对方倒是说实话:"天盛打过招呼了,对不住,林默老师。" 第三个则是平台数据:李媛玉《勇气》的日播放量,一周内掉了一半。编辑推荐位被撤,连搜索排名都在往下掉,这不是歌不行,是推荐权重被人为压了。 最后是是张哥手写的清单:三个原本在谈的买歌客户,现在全部都说"再考虑考虑"。 张哥气得拍桌子:"程远这是要饿死咱们!" 林默沉默着翻完所有文件,问了一句:"账上还有多少钱?" 张哥一愣:"你……" "我算算账。"林默眉头皱了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哎!”张哥叹了口气就开始一项项的报数。而林默则是在心里算,新办公室房租一个月三万五,七个人的工资,加上水电、设备、日常开销。账上的钱,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 林默没有接话。他把文件整理好,放回桌上:"把所有在签、在谈、黄掉的合同,全部找出来。还有,让老周来一趟。" "……好。"张哥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默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第一次意识到,程远这一刀,不是划在他脸上,是捅在他钱包上。 下午,工作室开了个盘点会。 账越算会议室的温度越冷。 1合同线:已签约艺人的项目有合同兜底,但三个在谈的买歌全黄了,这意味着未来两个月的进账,几乎断流。 2艺人档期:李媛玉《成长》收官、苏晴《歌手》踢馆、周磊《趁早》宣发、陈玥《星光少女》决赛。四个项目里,两个在谈的已经黄了,剩下的全靠合同硬撑。 3老周看完天盛的通知原文,推了推眼镜:"这涉嫌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管这个。真要告,能告。" 林默摇头:"先不告。现在告,天盛正等着我急。"他顿了顿,"但账,得先算清楚。两个月,够吗?" 张哥艰难地说:"省着点,够。但第三个……就不好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夏在旁边垂着眼,小声说:"林默老师,我可以先不涨工资……" 林默看了她一眼:"该涨的涨,该发的发。天塌了,工资不能欠。这是默声的规矩。" 小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当天下午,王总的电话就来了。 星耀老板的声音很为难:"林默啊,天盛那边……托人带话到星耀了。你知道的,星耀跟天盛还有好几个项目在合作……" "王总,您直说。" "默声的挂靠协议,公司这边……想重新谈一谈。你也别多想,就是形式上的调整,等风头过了,咱们再……" 林默听明白了。 星耀顶不住天盛的压力,要跟默声做切割。 他没生气,反而很平静:"王总,我理解。挂靠协议的事,按合同来。该我们的分成,一分不能少;该走的流程,走。别的,您不用为难。" 挂了电话,张哥急了:"王总这是要把咱们推出去?" "正常。"林默说,"程远压的是整个星耀,他顶不住,不怪他。怪的是,程远连星耀都去打招呼了,说明他要的不是封杀,是赶尽杀绝。" 晚上,一个"圈内熟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某二线公司的音乐总监,语气热络:"林默,听说你最近不好过?这样,你手里那些歌,我出三成价收,算是帮你回血。" 林默笑了:"三成?" "三成不少了。过了这阵子,怕是三成都没人要。" "那就不卖。"林默语气平淡,"我宁可歌烂在抽屉里,也不贱卖。这是规矩。" 对方沉默了几秒:"林默,都这时候了,你还讲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林默挂了电话。 小夏在旁边,欲言又止,她知道账上只剩两个月了。 林默看出她的心思:"小夏,你记住,歌这个东西,贱卖过一次,以后就再也卖不上价了。程远压我的不是项目,是行情。我要是认了这价,以后整个圈子都以为我林默的歌只值三成。" 他顿了顿:"穷,不丢人。贱卖,才丢人。" 深夜,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默接起来,对面是刘磊,同学聚会上的天盛中层。 "林默,是我,刘磊。" "嗯。" "我知道天盛那边……对你不地道。"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人在天盛,有些话不方便多说。但你放心,我刘磊没掺和这事。" "那你打电话来,是为什么?" 刘磊沉默了一下:"我听说,程总那边还在准备后手。不是封杀这么简单。具体是什么,我级别不够,打听不到。但你……小心点。" 电话挂了。 林默放下手机,没说话,像在琢磨。小夏在旁边问:"谁啊?" "刘磊。" "那个天盛中层的同学?" "嗯。"林默想了想,"他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说明天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还没等他细想,张哥拿着一叠打印资料进来,表情凝重:"林默,你之前让我查的那条匿名短信,有眉目了。" "号码是虚拟号,但Ip段查出来了,跟天盛办公楼的公共wifi是同一片区域。时间也对得上。" 颁奖礼前夜那条"林默,别太得意"。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行,先记着,别声张。这账,我记下了。"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账本看了很久。 两个月。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干冷,一片寂静。他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口袋里揣着三百二十七块五毛,住在地下室的合租房。那时候他都没慌过,因为他看得出来,自己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华语乐坛。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压力。 不是被人骂,不是被抢歌,而是那种"钱要断了"的、实实在在的沉。 手机亮了。 程远秘书的来电:"林默老师?程总想约您喝杯茶,您看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林默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程远。你封杀我,断我现金流,还来请我喝茶。 他回了一个字:"去。" 下午两点,天盛楼下。 程远亲自在门口等,一身深色西装,笑容温和得像见了老朋友:"林默老师,久仰。" 茶室很雅致,檀香袅袅。程远亲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林默老师,请。" 林默坐下,没碰茶:"程总,有事直说。" 程远把茶推过来:"我这个人,爱才。你在作曲上的天赋,圈里没人不认。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最近,太不顺了。" "不顺?" "项目黄了,钱要断了,连星耀都在跟你切割。"程远笑着,"这不是我干的,这是市场。市场不喜欢太狂的人。" 林默:"所以呢?" 程远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所以我想帮你。默声挂靠到天盛旗下,你的歌天盛优先用,分成五五开。你答应,我现在就让人把通知撤了,项目给你补回来;你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我一句话,可以让你的歌,从所有主流平台消失。一个都不剩。"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总,我这个人不爱拐弯。你封杀我,断我财路,挖我墙角,然后跟我说'我帮你'?" "那是市场。" "市场?"林默放下茶杯,"市场不会说话。说话的是你。程总,我也有句实在话,歌在我脑子里,你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今天我不低头,明天你求着买我的歌,我不涨价,但也不会贱卖。" 他站起身:"茶不错,谢谢程总。" 转身就走。 身后,程远的脸彻底冷下来:"林默,你会后悔的。" 茶局第二天,程远的报复如约而至。 不是通知,是实打实的资源绞杀。 第一刀,落在李媛玉身上。 一个谈了一个月的国民饮品代言,对方突然说"换人了",转头官宣了天盛的新人。刘姐(李媛玉经纪人)气得打电话去问,对方只回了一句:"市场选择,理解一下。" 第二刀,落在苏晴身上。 《歌手》节目组导演亲自打电话,语气为难:"苏晴老师这一期……台里说,避避风头,往后延一期?" 小陈(苏晴经纪人)据理力争:"合同写的是这期!" 导演叹气:"合同是合同……可天盛那边打了招呼,台里也得平衡。" 第三刀,落在周磊身上。 《趁早》专辑原定下周全平台发行,发行方临时通知:"渠道那边要缓一缓。"档期被无限期推迟。 张哥急得团团转:"这是要把咱们的路全堵死!" 林默听完,只说了一句:"他们能堵的,是渠道。堵不了的是,歌本身。" 他翻开本子,开始写。 "林默老师,你这是……" "写新歌。"林默头也不抬,"他们堵我的发行,我就写歌。看谁先熬不住。" 默声决定发声。 李媛玉微博:"出道以来,林默老师给我写了十二首歌。十二首,没有一首是凑数的。这样的人,说他'不懂规矩'?那大概是我见过的'懂规矩'的人太少了。" 第四十五章 断粮 苏晴转发:"雪藏三年,是他把我捞回来的。我的歌,他一个字都没改过我的音色。说他不行?你们先听听《没那么简单》。" 周磊发了一条语音,工作室转成文字配了图:"林哥写的《趁早》,我录的时候哭了两回。就这样。" 陈玥发了一条练歌房视频,配文:"林默老师说,唱歌先唱心。我从淘汰边缘走到决赛,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信。" 四艺人集体发声,粉丝和路人确实炸了锅,评论区里"天盛太霸道"的声音占了上风。 但第二天,天盛系的营销号集体下场。 "抱团炒作卖惨营销林默的团队急了。" 热搜被压下去。四个艺人的微博转发量被限流,评论区涌进大量水军:"少来这套,不就是炒作吗?" 更糟的是,林默自己发的微博,亮合同、亮成绩单,发出三个小时,转发刚过万就被限流。热搜词条"林默回应"上了又被撤。 张哥气得发抖:"他们连话都不让咱们说!" 林默却笑了:"他们压舆论,说明舆论让他们怕了。真要是不怕,他们不会花这个钱。" 老周那边,也传来坏消息。 他向行业协会递交的反不正当竞争材料,被"礼貌地"压下了。 协会的人隐晦地递话:"小林啊,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办的。天盛那边……跟协会好几个理事都有合作。你懂的。" 老周气得够呛:"连协会都这样?" 林默反而平静:"意料之中。程远在行业里经营十几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慢慢来,不急。" 可人心,等不了。 第二天,工作室两个核心员工,一个编曲助理、一个宣传专员,递交了辞职信。 话都差不多:"林默老师,对不住。天盛那边……给了offer,工资翻倍,还有签字费。我、我得养家。" 张哥当场要发火,被林默拦住了。 林默看着那两个员工,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往高处走,我理解。工资结清,推荐信我给写。你们去了天盛,好好干。" 两人红着眼眶走了。 晚上,工作室七个人的桌子,空了两个人。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那两张空椅子,很久没说话。 深夜,办公室只剩林默和小夏。 小夏收拾完文件,没有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林默桌上,声音有点抖:"林默老师……这是我攒的,不多,十二万。你先拿去发工资。" "小夏,你这是……"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要。"小夏垂下头,"但我想着,万一……万一你撑不住了呢。你先拿着,等默声缓过来了,再还我。" 林默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过年时,小夏假扮他女朋友,他妈妈说"小夏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想起她替他挡酒,想起庙会人潮里她没松开的手;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就是心疼你"。 他把银行卡推回去,声音很轻:"收起来。默声还没到要你掏积蓄的地步。" "可……" "没有可。"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夏,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林默还有一口气,默声就不会倒。你也别怕。" "我不怕。"小夏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就是心疼你。" 林默心里一颤。 这一次,好色的念头没有冒出来。他只是看着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谢谢。" 两个字,却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都重。 小夏走后,林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玥的消息:"林默老师,我听说工作室的事了。我不走,谁挖我都不走。你写的歌,我还没唱够。"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点。 他正要回复,老周的电话忽然打进来,声音发紧:"林默,出大事了。你看热搜,'林默抄袭'。" 林默点开热搜,看到了那个名字。 方仲远。 过气作曲人,十年无作品。他发了一篇长文,声称《趁早》的旋律,是他十年前写的。配着一段"十年前录的demo"和几张"泛黄的创作手稿"。 林默盯着屏幕,眼睛眯了眯。 程远,这就是你的第三刀。 好。 他终于放下手机,对老周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所有人到齐。开会。" "林默抄袭"热搜挂了一夜。 方仲远的长文写得声泪俱下:《趁早》的旋律是他十年前写的,因为"没有合适的歌手"一直压箱底,没想到被林默"偷"去拿了金曲奖。他晒出一段录音demo和几张"泛黄的创作手稿"照片,末尾一句:"我沉默了十年,今天,我不想再沉默了。" 天盛系媒体通稿铺开:《金曲奖得主竟是抄袭惯犯?》《林默的十二首歌,到底有多少是偷来的?》。 水军评论区刷屏:"抄袭狗滚出乐坛"。 工作室气氛凝重。 张哥气得骂娘:"这姓方的哪来的?demo肯定是伪造的!" 老周冷静分析:"他说是十年前写的。十年了,原始录音还在,手稿还保存得这么新?破绽很大。但问题是,大众不看破绽,大众只看热搜。" 林默一直没说话。 他把方仲远那篇长文看了三遍,忽然笑了:"有意思。" 小夏红着眼眶:"都这时候了你还笑……" "你看他这篇长文,"林默指着屏幕,"他说十年前写好了这首歌,因为'没有合适的歌手'没发表。可十年里,他一张专辑都没出过,连demo都没流传过。一个写了这么'好'的歌的人,能十年不给人听?" 他看向老周:"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方仲远这十年的职业轨迹,他写婚庆音乐,这种'原创demo'应该有客户见证;第二,他最近三个月,账户有没有大额进账。" 抄袭风波第三天,连锁反应比想象中来得更猛。 平台连夜下架的不止《趁早》,李媛玉《勇气》《爱的代价》、苏晴《没那么简单》、周磊《用心良苦》《雨一直下》,所有林默署名的歌,全部"配合调查"下架。 李媛玉《成长》专辑宣发全面停摆,唱片公司电话里支支吾吾。 苏晴《歌手》节目组正式通知:"本期踢馆取消,等风头过了再说。" 周磊的《趁早》专辑,无限期搁置。 四个艺人,四个项目,一夜之间全部哑火。 张哥红着眼:"林默,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很平静:"下架,说明他们在怕。他们要是不怕,不会连《勇气》都下。" "那怎么办?" "等。"林默说,"等他们把这步棋走完。棋走完了,该我们下了。" 最重的一刀,落在陈玥身上。 她的出道单曲(原定下周上线)被唱片公司临时撤档,对方直说:"天盛那边……你们知道的,我们小公司,不敢赌。" 紧接着,《星光少女》节目组那边也传来风声:天盛向节目组施压,暗示"林默系的选手,最好处理一下"。节目组顶不住压力,给默声递了话:"陈玥下期……可能要慎重考虑出场。" 林默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晚上,陈玥打来电话,声音反而很平静:"林默老师,我听说了。没事,歌是你的,也是我的。他们撤,我就等。等风头过了,我唱给你听。" 林默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玥说,"林默老师,你还记得吗?你说我那个底子,就是为'那种歌'准备的。你还没给我唱够那种歌呢。我不走。"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小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说:"林默老师,先喝点东西。天塌下来,我陪你顶着。" 林默抬起头,看着小夏红红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笑。 深夜,工作室的人都走了,小夏还在。 她坐在工位上,一遍遍刷着网上的恶评,"抄袭狗滚出乐坛林默的歌全是偷的",眼眶越来越红,忽然趴在桌上,压抑地哭起来。 林默吓了一跳:"小夏?怎么了?" 小夏抬起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们、他们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写了那么多好歌,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林默看着她哭,心里又暖又酸。他递过纸巾,声音放得很轻:"别哭。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他们越急,说明越怕我。" "可是……这次不一样。"小夏抽抽搭搭,"这次他们把你的歌全下架了……陈玥都差点被劝退……我、我害怕……" 林默沉默了。 他坐到小夏旁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小夏,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我可能……"林默顿了顿,第一次在小夏面前露出脆弱,"真的过不去这一关。" 小夏呆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四十六章 谣言 她看着林默,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我陪你一起过。” 林默愣住了。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像怕他一松手就要反悔。 他看着小夏通红的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压在他背上的那座山,轻了一点。 他轻轻回握住她:“好。一起过。” 第四天上午,老周捧着一沓资料冲进办公室,眼睛亮得吓人:“林默,有东西了!” 资料很厚,翻开来全是方仲远的底。 老周查了他这十年的职业轨迹:婚庆音乐确实写过,可“十年前写了《趁早》”的说法站不住脚。方仲远十年前注册的作曲平台账号还在,作品列表翻到底,也找不到这首歌。 更要命的在后头。最近三个月,方仲远的账户进过两笔大钱,一笔八十万,一笔六十万,来源是一家注册在沿海某地的“文化传媒公司”。老周顺着股权结构一层层剥,剥到最后,天盛系的影子清清楚楚。 “是他干的。”老周说,“是程远买通了他。” 林默看着这份资料,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整条路过了一遍:鉴定要时间,官司要时间,而天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光靠一份鉴定书翻不了身,得让整条证据链自己会说话。 小夏在旁边问:“林默老师,这个……能翻盘吗?” “能。”林默说,“但不够。方仲远的demo,时间戳是伪造的,可伪造得够高明。要打掉它,需要专业鉴定,鉴定要时间。而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从写第一首歌开始的全部创作日志:灵感记录、初稿、改稿、编曲过程、录音时间戳。从《我是女生》的第一版歌词,到《趁早》改了十一版的编曲,一天没断。 “老周,”他说,“帮我把这个硬盘,和方仲远的资料,一起送到一个人那里。” “谁?” “孟常青。” 老周连夜把资料送了出去。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手机屏幕亮着,是平台下架通知的截图。 他把截图一张一张存进相册,在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程远,你出了三张牌,封杀,断粮,谣言。该我了。” 他保存备忘录,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像一片沉默的海。 身后,小夏轻轻推开门,端着一杯热牛奶:“林默老师,睡一会儿吧。” 林默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小夏,等这件事过去了……” 他顿了顿:“我想请你吃顿饭。不是工作餐。”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低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默声工作室全员到齐。 张哥把门关了,窗帘拉了一半,会议室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弦。 老周把整理好的证据链一份一份摊开,摆满了整张长桌。 第一份,是林默的创作日志。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写一首歌,都记一笔,灵感从哪来、初稿改了几遍、编曲动了哪个音、录音是什么时候。几百个日日夜夜,一天没断。 第二份,是孟常青的书面背书。金牌作曲人,从业二十年,笔迹苍劲有力:“我逐条核验过林默的创作日志与工程文件,时间线完整,不存在抄袭可能。我以从业二十年的名誉担保。” 第三份,是方仲远的账户流水。两笔大额进账,八十万、六十万,打款方是那家“文化传媒公司”,股权一路剥到底,天盛系。 张哥一巴掌拍在桌上:“就这些,够他天盛喝一壶了!” 林默平静地看完全部材料,只说了两句话:“发出去。挑工作日早上九点发,让所有娱乐媒体都看到。” 他不吼,不怒,越平静,越显得压抑。选这个时间点,他是算过的:那个钟点,各家的娱乐编辑刚开机,热搜栏还空着,一条重磅新闻砸进去,想压都压不住。 这一仗,他当成了最后一次战斗来打。 证据发布当天,舆论反转来得又快又猛。 孟常青的背书先上了热搜。“金牌作曲人孟常青为林默担保”“孟常青:我以二十年名誉担保”。二十年,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标题上。 紧接着,吃瓜路人扒出了方仲远账户的异常进账:“原来不是林默抄袭,是有人花钱买通来泼脏水!” 然后是林默的创作日志截图,被音乐博主逐条解读:“从初稿到十一版编曲,每一个版本都留着修改记录,这时间线,编都编不出来。” 粉丝彻底沸腾了。林默超话一天涨粉几十万,话题“林默是清白的”一路刷上热搜第一。李媛玉、苏晴、周磊、陈玥四个艺人的微博先后转发力挺,评论区从清一色的“抄袭狗”,变成了满屏的“道歉!”。 张哥看着屏幕,眼眶都红了:“林默,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默看着热搜上那些“林默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没有笑。 他比谁都清楚:舆论赢了,事情还没赢。 第三天,法律层面的结论出来。 无抄袭。此前下架系“配合调查”的临时措施,依法解除。 平台陆续恢复上架。李媛玉的《勇气》《爱的代价》,苏晴的《没那么简单》,周磊的《用心良苦》《雨一直下》《趁早》,陈玥的《煎熬》《星辰大海》,全部回来了。 粉丝奔走相告:“清白了!歌回来了!” 林默看着播放数据一点一点爬升,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当天下午,张哥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三张传真:“林默,你看,有节目来找了!” 林默接过来,一份一份看过去,又放下。 三个邀约,两个是网络小节目,一个是“音乐类访谈”。合作方,都是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张哥:“……先干着?” “先放着。”林默说,“看看后面有没有大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把“行业封杀”四个字,看了个通透。 某卫视的音乐盛典开始筹备,圈内人给他透话:“林默系的人,一个都不能请。”没有白纸黑字,没有明文通知,但所有人心知肚明。 李媛玉的商演邀约全部消失。刘姐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支支吾吾:“档期冲突”“预算不够”“改期再说”。最后一个熟人终于说了实话:“媛玉姐,不是不想请,是天盛放了话,谁用林默的人,谁就是跟天盛过不去。我们小公司,不敢赌。” 苏晴的《歌手》,彻底没了下文。节目组连“延期”都不提了,电话直接打不通,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行业内传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音乐节、晚会、综艺,公开场合一律不唱林默系的作品。KtV点歌榜上,林默的歌还在,但电视台、商演、颁奖礼的现场,再没有响起过。 林默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没发火。 晚上,他对张哥说:“老张,你发现没有?天盛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林默抄袭'。” 张哥一愣:“……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林默有问题'。”林默说,“三个字,不指名,不道姓,但全行业都懂。” 张哥:“……这也太毒了。” “这不是毒。这是生意。”林默放下笔,“程远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他从不出面,让所有人替他出面。” 同行反应,两极。 有人落井下石。行业群里阴阳怪气:早说了,写几首口水歌就飘,活该栽跟头。还有人打着帮你渡过难关的旗号来收购歌单,价格压到白菜价。林默一律不回。 有音乐人私下给他发消息:“林默,你的歌我是真服。这事,委屈你了。但我帮不上忙,你知道的。”想帮,却不敢帮。 有位前辈在饭局上叹气:“小林啊,你要是个普通人,没人欺负你。可你挡了人家的财路。这圈子,有时候不看你有没有理,看你能带来多少利益。”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程远那边,秘书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林默老师,程总说,天盛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只要您愿意,之前说的条件,依然有效。” 林默看完,没有回。 他想起茶局上程远那句“你会后悔的”。现在,程远大概觉得,他快后悔了。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 他把能做的都做完了:证据发了,法律赢了,舆论翻了。 可邀约还是那些边角料,商演还是没人敢用他的人,公开场合,还是听不到他们的歌。 他闭上眼睛,打开脑内那份曲库。 一座金山。 从《我是女生》到《趁早》,几百首歌,随便拿出一首,都是能捧红一个歌手的爆款。 可这座金山,在这个系统面前,搬不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的不是作品,是位置。 手机亮了。 是小夏的消息:“林默老师,你们今天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小夏,天盛开始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小夏的第二条消息先到了:“我刚听刘姐说,有公司想挖你走,是不是天盛?你别怕,我们都在。”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他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没事。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第四十七章 反击 他只是坐着。 很累。 二月过完,默声工作室进入“空转”状态。 没有项目,没有邀约,没有进账。 张哥把能省的全省了:打印纸双面用、空调少开两小时、中午的外卖换成了便利店的饭团。林默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那本账却一页一页翻得清楚。 某天,张哥拿着一张转账单进来,欲言又止。 “林默,这个月……咱们是负的。” 林默接过来一看,支出大于收入,窟窿靠他之前的版权分成在填。 他沉默了很久:“老张,你说实话,还能撑多久?” 张哥:“照这么下去……下个月,工资就发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声。 林默:“……知道了。” 四个艺人的沉寂,各有各的难。 李媛玉在家练歌。她的平台分成还在,歌还在,就有分成,但商演广告断了,收入只有巅峰时的零头。刘姐劝她:“媛玉,要不……先接点小活儿?”李媛玉摇头:“林默老师没让我去,我不去。我在家等。” 苏晴在出租屋写日记。她雪藏三年都熬过来了,可这次不一样:见过光,又暗了,比没光更难受。她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你别管我们。你只管往前走。我跟不跟得上,看你。” 周磊回了老家,陪父母。专辑发了就沉寂,他给林默发语音:“林哥,我嗓子还在。什么时候需要我,你说一声。” 陈玥还在练歌房练高音。没人找她,她还在练《煎熬》,每天三小时。经纪人阿伟看不过去:“陈玥,你练给谁听?”陈玥:“练给林默老师听。他写的歌,迟早要人唱。” 四个艺人,没有一个抱怨林默,都在等他。 现实是冷的:歌手这行当,收入大头从来不是歌曲分成,是商演、广告、综艺。那一块断了,房租要算着交,外卖要点便宜的,以前常去的录歌棚,也不敢进了。 林默还是不死心,把最后几条路全走了一遍。 行业协会。他亲自去,协会的人客客气气:“小林啊,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事……真的插不上手。天盛的面子,我们不好驳。” 某卫视音乐节目总监。托了三层关系才约上,对方听完来意,沉默半天:“林默,我敬你的才。但这个项目,是台里跟天盛有合作的。你懂我的意思。” 圈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上门拜访,老前辈听完,叹了口气:“小林,你是个好苗子。可这圈子的规矩,不是一个人能破的。你斗不过天盛,不如……先低个头?” 林默低头不吭声,没接话。 他谢过老前辈,走出门,在门口站了很久。风灌进来,他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正对着当年天盛“请”他出去的那扇门。 老周气得要再告:“告啊!咱们有证据!” 林默拦住他:“告赢了又能怎样?官司打两年,默声早没了。程远等的就是这个,他不是怕我告,是巴不得我耗死在官司里。” 晚上,工作室只剩林默和张哥。 张哥红着眼:“林默,你说句话,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老张,我赢不了。” 张哥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是歌不行。”林默捏着那沓账单,声音哑着,“是这盘棋,整个棋盘都是人家的。我们以为自己在跟程远下棋,其实我们连棋盘都没摸到。” 张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李媛玉她们呢?苏晴呢?她们跟着咱们,图的是……” “我知道。”林默打断他。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份曲库,一页一页往下翻,从《我是女生》翻到《趁早》,像在告别。 然后他合上电脑,说:“明天,把大家的合同都准备一下。” 张哥:“准备合同干什么?!” “我有个想法。”林默没有解释,“等我想清楚了,明天开会说。” 小夏最近越来越不安。 林默不对劲,他不跟她开玩笑了,不偷看她了,连她递过去的咖啡都忘了喝。 她控制不住问:“林默老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默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没事。你早点下班。” 小夏心里一沉。 她回到工位,偷偷给李媛玉发消息:“媛玉姐,林默老师最近……不太对劲。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媛玉回得很快:“我也觉得不对。他好几天没骂我唱功了。” 小夏盯着手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林默,不打算告诉她。 第二天上午,默声工作室,全员到齐。 张哥、老周、小夏,还有最后留下的那一个员工,坐满了会议室。 林默站在白板前,很平静。 “跟大家说个事。默声,要散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 张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又慢慢坐回去,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这段时间,大家跟着我,苦了。”林默的声音很稳,“该拿的工资,一分不少。钱不够的部分,我来贴。”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是我全部的版权分成。够发两个月工资。多余的部分,给大家当遣散费。” 张哥急了:“林默你疯了吧?!那是你攒的……” “默声没了,钱留着也没用。”林默说,“你们跟着我干,我林默没让你们大富大贵,至少不能欠着你们的工资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最后留下的那个员工先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最后把脸埋进文件夹里,闷着声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出声,怕一出声,这屋子里的谁就撑不住了。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想擦,手却抖得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架回鼻梁,声音倒成了这屋子里最稳的一个:“……我留下,帮你把手续办完。” 小夏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林默,眼睛睁得很大,好像要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装进脑子里。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她最后一个起身,在门口站了站,只憋出一句:“……你路上小心。” 林默点点头:“嗯。” 小夏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那句“你去哪”,转身走了。 手续办得很快。 工商注销。真注销。默声工作室,正式关门。 四个艺人的合同,全部解约,不设违约金,自由身。 林默给每人写了一封推荐信。 给李媛玉的:“这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歌手,她的甜不是装出来的。” 给苏晴的:“雪藏三年没有磨掉她的声音,这样的歌手不该被埋没。” 给周磊的:“他唱苦情歌,是真的把心掏出来唱。” 给陈玥的:“她每天雷打不动练三个小时高音,就凭这股劲,她值得最好的舞台。” 张哥看着这些推荐信,红着眼:“你这是要把他们送走?” “合同解了,他们想去哪都行。”林默说,“我把路给他们铺好,走不走,看他们。” 解散的消息传出去,四个艺人全来了。 不是来闹的,是来表态的。 李媛玉第一个开口。她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却咬得很清楚:“林默老师,我不去别的公司。我就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唱。” 苏晴没有哭。她站在最边上,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雪藏三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年。”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去哪,跟我说一声就行。” 周磊把脸别过去,半天才闷出一句:“我唱歌是给你唱的。你不在了,我唱给谁听?” 陈玥挺直了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默,一字一句:“歌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不走。谁挖我都不走。” 林默站在那里,喉咙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朝四个人点了点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媛玉时,那个“气质声线像极了前世港星徐环玉”的女孩;想起苏晴在雪藏三年后唱《没那么简单》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周磊录《趁早》哭了两回;想起陈玥说“从接到淘汰通知那天起,我就在练歌”。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声音很稳:“歌都在你们手里。合同我解了,你们想去哪都行。但我林默把话说在前头,我写的歌,永远给你们留着。什么时候你们想唱了,随时来找我。” 四个艺人自由了,但谁也没走。 她们清楚,离开林默,她们能接到的也只会是边角料,天盛封杀的余威还在,没有哪个公司敢冒险用她们。 其实也不是没人来问过。解散没几天,就有中间人给李媛玉递过话,说南方有家公司愿意接她,条件开得不低。李媛玉回得很干脆:“我歌是林默老师的,人也是。等不到他回来,我就唱他的歌,唱到老。” 但更重要的,是她们真的念林默的好。 此后半年,她们各自沉寂,只靠歌曲平台不多的分成生活。 李媛玉把房租降了一档;苏晴开始自己做饭;周磊在老家帮父母打理小卖部;陈玥每天还是练三个小时高音。 小卖部的收音机里、出租屋的耳机里、练歌房的木地板上,那些旧歌单还在循环。默声两个字,没有一个人真正放下。 第四十八章 解散 林默收拾完办公室,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歌单。 那张写满计划的纸,他没撕,留在了墙上。 张哥送他到楼下:“林默,你……接下来去哪?” “回老家待一阵。”林默说,“想清楚再说。” 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手续我盯着。你……早点回来。” 林默没回头,摆了摆手。手抬到半空,又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再挥第二下。 火车上,他靠着窗框,看外面的田野从北京一路铺到南方。 手机里,小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林默老师,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公司怎么锁门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没有回。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回,每次都又按灭。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说“默声没了”,说“我把你们都放了”,哪一句都像在把她也往外推。 到老家,爸妈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妈端了一碗荷包蛋面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默儿,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没事,回家就好。”林默“嗯”了一声,低头吃面,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眼眶里那点东西藏不住,当着妈的面掉下来。 那天晚上,林默把自己关进房间。妈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默儿,早点睡。”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开灯。 深夜,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觉得,穿越过来这两年,像一场梦。 梦里他写了很多歌,捧红了很多歌手。 最后,一场封杀,什么都没剩。 他在心里把那本账翻来覆去地算:证据赢了,官司赢了,舆论也翻了,可到头来,门还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他赢的是理,输的是场。这座金山一样的曲库,在人家的地盘上,连一块砖都搬不动。想到后来,他索性把这些念头摁下去,逼着自己闭眼。 回到家的这几天,手机一直亮个不停。小夏的消息从没断过:问他在不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是不是生她气了;他不回,她就隔一天再发一条,越到后面越小心翼翼,最后变成每晚一句“林默老师,你还好吗”。他一条都没回。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索性把手机静了音,扣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亮了。 是小夏的消息:“林默老师,我到你家了。你开门。” 林默猛地坐起来。 她怎么来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小夏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哈着白气。 三月初的夜风很冷,她穿得不算厚,缩着脖子,眼睛却直直地望着楼上,望着他房间的窗户。 林默握着手机,愣在窗前。 她一个人。 拖着行李箱,来了。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林默站在窗前,楼下的路灯底下,小夏还在。她仰着头,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灯影里,眼睛固执地望着楼上,望他这扇窗,像笃定他一定站在这里。 门开的时候,冷风裹着夜里的潮气扑进来。小夏就站在门槛外,行李箱立在脚边,看见他,弯起眼睛:“林默老师。”她鼻尖冻得通红,声音却轻快,像怕惊着他。 “你……怎么来的?”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发涩。 “高铁,转大巴,又打的车。”她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子侧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喏,你爱吃的那家酱菜,我绕路买的。”顿了顿,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盆绿植,办公室窗台上那盆,叶子蔫了一半,却还活着。“你说它要见光。”她说,“我看你也该见见光。” 林默看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喉头忽然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妈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一眼认出门口的人,又惊又喜:“哟,这不是小夏吗!这么晚,大老远的……快进屋,进屋!”一边说一边去烧水,还不忘回头数落林默,“你这孩子,姑娘大半夜站在门口,你就这么杵着?” 姜汤端上来,热气在灯下氤氲开。小夏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越过碗沿,一直看着林默。那一晚,客厅里的挂钟走得很慢。林默才知道,她是怎样一路赶来的。 解散那天散会,她最后一个起身,在门口站了站,只说了句“你路上小心”。那句在舌尖转了又转的“你去哪”,到底没问出来。林默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咂摸出,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压了多少天。 后来的几天,她每天下班都绕路,去那扇锁了的铁门前站一会儿。封条贴得整整齐齐,她隔着门缝往里看,好像多看几眼,那间屋子就还是活的。 她把他工位上那盆绿植搬回出租屋,天天浇水,浇得太勤,绿植反而一天天蔫下去。她蹲在窗台边,看着那盆被她浇得快死的绿植,忽然有点想哭。她连一盆花都照看不好,何况一个人? 李媛玉、苏晴来找过她,问:“林默老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答不上来。她想说“不会的”,可她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条石沉大海,从“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到“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到后来,连“你还好吗”都要删删改改才敢发出去。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那天在公司门口碰到老周。老周拎着文件袋,看着那扇锁了的门,像自言自语:“小林把自己关在老家。他爸妈说,饭都端不进去。” 小夏站在那儿,愣了很久。她忽然懂了:林默不是不要她们了,他是把自己也关起来了。这个人,嘴上越说“没事”,心里越是天塌下来。 她当晚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请了几天假。她没有犹豫太久:去年过年,林默带她回过一次老家,桥头那片老楼,她记得。她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行李装得很简单,两件换洗衣服,那家酱菜,还有那盆绿植。 “其实我下了车,还有点怕找错。”小夏捧着姜汤,眼睛亮晶晶的,“结果走到桥头,一眼就认出你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我去年过年,就在那棵树下站过。” 林默想笑,眼眶却先一步发酸。他别开脸,假装去续水。 那天夜里,小夏轻声说起工作室的后续:老周把注销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四个艺人都没走,刘姐她们轮流照看着;李媛玉把房租降了一档,苏晴开始自己做饭,周磊在老家帮爸妈打理小卖部,陈玥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练三个小时高音。 林默沉默了很久:“我连累你们了。” “你说过的,天塌下来你顶着。”小夏放下碗,认认真真看着他,“这次,换我顶着你。” 林默看着她。姜汤的热气散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喉咙里那团堵了半个月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的三天,小夏陪林默过普通人的日子。 清晨她陪妈去菜市场,把一筐青菜从五块砍到三块五,回来跟林默邀功:“阿姨说我买菜有天赋。”中午她在厨房做饭,林默打下手剥蒜,剥得满手都是味,被她笑着推出去:“你这手是写歌的手,剥蒜的活儿还是我来。”下午两个人去县城逛,她看过他小时候爬过的树、读过的中学,还有那家旧书店。老板还记得他,从柜台后头翻出一本书:“小林啊,上回你要的那本,我给你留着呢。”小夏在旁边偷偷笑。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林默含糊地讲起“做过的一些梦”,梦里他写过很多歌,捧红过很多人,醒来却什么都没剩。小夏安静地听,不追问,只是在他讲完时轻轻“嗯”一声。 林默慢慢活过来了。他第一次主动笑,第一次一次说超过三句话。妈看在眼里,私底下跟爸说:“这孩子,是小默的救星。”爸难得没抽烟,闷声说了句:“是个好姑娘。” 定情那晚,是在院子里。老槐树抽了新芽,夜风里带着一点潮润的土气。小夏忽然开口:“林默。” “嗯?” “我喜欢你。”她说得很稳,没浮起一丝发抖,“你得意的时候我喜欢你,你落魄了,我也喜欢你。不是同情,是心疼。” 林默愣在原地。他这辈子,有贼心没贼胆,见了漂亮姑娘,眼睛先乱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得飞快,真到了跟前,又怂得像只鹌鹑。这些年他在心里瞎想过无数姑娘,唯独小夏,他连深想都不敢。怕耽误她。眼下自己两手空空,工作室没了,钱贴得七七八八,凭什么应人家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肚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 林默眼眶一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却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起来。没有轰轰烈烈,就是三月初的夜里,两个人在老家院子里,把话说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妈把小夏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红包:“上次过年你没收,这回是定钱。默儿这孩子嘴笨,你多担待。”小夏红着脸推拒,妈按着她的手不让,推搡了好一会儿,小夏到底收下了,耳根红得透透的。 林默在门口看见,没进去。他转身走到院子角上,给张哥打了个电话:“老张,工作室的事先缓缓。我这边……可能有点新变化。”张哥追问什么变化,他说:“等我确定了再说。” 挂了电话,院子里,小夏正陪妈晾衣服,踮着脚把一件件衣服抻平,挂上晾衣绳。三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林默心里那个灰掉的念头,忽然悄悄亮了一下。 孟常青是第四天傍晚到的。林默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坏了的竹椅,院门吱呀一响,他抬头,孟常青拎着一瓶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上下打量他两眼,第一句话是:“瘦了。” 第四十九章 柳暗花明 林默放下锤子站起来:“孟老师。” “但眼睛没死。”孟常青把酒往桌上一搁,“这是好事。” 小夏从屋里端了茶出来,孟常青没反应过来:“小夏也在这儿?”他看看她,又看看林默,没多问,只说了句“挺好”,便在竹椅上坐下,让林默去拿两个杯子。 酒倒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孟常青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一个机会。港岛的英王娱乐,要办一档情歌对唱的节目。港岛那边的创作青黄不接,他们想找外援。” 林默握着酒杯,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账:内地这盘棋,棋盘是程远的,他再下也是死局。港岛不一样,那边不认天盛的牌子,他这笔、这副嗓子,在那边是一张白纸。白纸好作画。可反过来想,白纸也意味着,他得从头让人家信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港岛混过几年,跟英王的人有点交情。他们卖我个面子,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自由创作者,项目合作,不签约。身份干净,按歌结算。”孟常青看着他,“港岛那帮人精,未必信你。我信你。” 林默终于开口:“孟老师,你这是……帮我?” “不是帮你。”孟常青很认真,“是给我自己挣脸。我孟常青这辈子看人没走过眼,你是第二个让我觉得'这人的歌,能活着'的。”他端起酒杯,“这不是帮你,是给我面子。去不去,你定。” 林默沉默着把那杯酒喝完:“孟老师,让我想想。” 那一夜,林默没怎么睡。他躺在老屋的床上,把脑子里那套曲库翻了个遍,那些歌还在,一首都没少。《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容易受伤的女人》《千千阙歌》……它们安安静静躺在他记忆里,像一整个宝库,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他忽然意识到,他怕的不是输。他怕的是“再输一次”,怕好不容易焐热的心,再被浇个透心凉。可翻过来又想,留在老家,是一眼望得到头的输;去港岛,至少还有个不认识他的人,愿意听他写的歌。两害相权,他更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小夏没开灯,借着透进窗缝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林默,你去吧。” “我陪你去。”她说得清清楚楚,“你写的歌,不该烂在老家。” 林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那天夜里路灯下的她。 第二天,林默答复孟常青:“去。” 赴港的安排敲定。小夏辞了工作室助理的职,工作室已经注销,其实无职可辞,她还是认认真真跟老周说了声“我不干了”,然后收拾行李,跟林默走。她的身份,从工作室助理,变成了他的助手兼女朋友。 临出发前,林默给老周打电话交代后续。老周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最后说:“天盛那边,听说你要去港岛,没当回事。”顿了顿,又补一句,“他们还等着看你的笑话。” 林默:“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越是不被人放在眼里,他这步棋走起来才越轻。等他们反应过来,门早就关上了。 出发前一夜,林默到底还是问了孟常青一句:“结算的事,是英王跟我谈?按歌结算,一首多少?” 孟常青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问得好。穷过的人,才记得住账。”他说了个数,又补了一句,“词曲版权归你,这是死规矩。他们只买演唱,不买你的笔。” 林默点头。这一点,他从来没打算让过。 爸妈送他们到县城汽车站。妈红着眼,往林默手里塞了个布包:“去吧,小默。妈知道你不是认输的人。”包里是煮鸡蛋和几件厚衣服。爸站在一边,闷声说了一句:“出门在外,别亏着人家姑娘。” 小夏挽着林默的胳膊,冲两位老人笑:“叔叔阿姨放心,我看着他。” 车开了。林默隔着车窗,看见爸妈还站在站台上,妈还在挥手,身影越缩越小。三月的风从车窗缝灌进来,小夏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林默,我们还会回来的。” 林默“嗯”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人,又抬手把那道灌风的窗缝往上提了提。心里那点被掐灭了半个月的东西,这会儿重新亮了起来。 港岛的三月,比内地暖和。 飞机落地,出了闸口,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举着接机牌迎上来,牌子上写着“林默先生”。他自我介绍是英王娱乐派来的司机小周,普通话带着港腔:“林先生,郑总监在等您,我先送您过去。” 小周话不多,车却开得稳。维港的灯火从车窗两边掠过去,双层巴士、霓虹招牌、街边茶餐厅飘出的云吞面香。小夏第一次来港岛,看什么都新鲜,扒着车窗小声说:“这里好亮。” 林默看着她的侧脸,笑了一下:“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地儿了。”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小周领着他们上楼,到了会客室门口才停住脚步,侧身让路:“林先生,请。”里面,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起身迎上来,操着港腔普通话:“林默林先生?我是英王娱乐的音乐总监,姓郑,你叫我郑Sir就行。” 郑Sir是精明干练的人,寒暄两句,话就进了正题:“孟先生的面子,我们给足。但港岛市场,不吃内地那一套。你是自由创作者,项目合作,按歌结算,不签约,这是孟先生替你谈好的。歌的版权,归你。” 林默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干净身份”。 “不过林先生,”郑Sir话锋一转,客气里带着保留,“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档节目,是真刀真枪拼收视的。你写的歌要是撑不起来,我们也不会因为孟先生的面子,硬着头皮一直用你。” “应该的。”林默说。这话他听得顺耳。他要的就是不看面子、只看活儿的买卖,面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活儿立住了才是自己的。 节目叫《情歌对唱季》,一周一期,录制棚在湾仔。林默到棚里的那天,正赶上选手走台。 节目组给林默配的,是一对“边角料”:男歌手骆承志,港岛老牌,九十年代红过几首,近十年没水花,但嗓子还在;搭档女歌手,比骆承志还没名气,节目组凑数用的。两个人的经纪人各自露了个面就没了人影,没人觉得这对组合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人被安排在候场区最角落,化妆师都绕着走。女歌手坐在塑料椅上,把台本翻到自己的名字,又翻过去。骆承志倒是沉得住气,站在角落里,压着嗓子,一句一句开嗓。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节目组把最差的牌塞给他,是试探,也是轻慢。轻慢不要紧,他反倒落得自在,没人盯着,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走台结束,林默拦住骆承志:“骆先生,能听你清唱两句吗?” 骆承志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被人主动搭话了,还是这样一个“从内地来、看着没什么分量”的年轻人。他有些拘谨:“林生,我这种过气歌手,你肯给我歌?” “唱两句我听听。”林默说。 骆承志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是“浑厚挂”,中低音稳得像老树盘根,一句唱完,尾音里带着点岁月磨出来的故事感,嗓子还在,一点没废。 林默心里有数了。这不是嗓子的毛病,是歌的毛病,他这些年,缺的是一首配得上这副嗓子的歌。 当天晚上,林默把一份谱子递给骆承志:“骆先生,你先试试这个。” 骆承志接过来,扫了一眼歌名,《相思风雨中》。他随口哼了两句:“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哼到一半,声音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这……这歌,是谁写的?” “我写的。”林默说,“你先唱,唱顺了再说。” 第二天排练,骆承志和搭档女歌手第一次合这首歌。 男声先起:“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女声接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一个浑厚,一个清亮,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撞在一起,严丝合缝。 唱到副歌,林默靠在门框上,轻声跟着哼:“啊,寄相思风雨中……啊,寄痴心风雨中……” 骆承志唱完,沉默了很久。他背对着人站着,肩膀微微起伏。女歌手也当场愣住,看看骆承志,又看看林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骆承志转过身,对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生,这首歌……救了我。” 林默看着他,语气平淡:“还没上舞台呢。下周,唱给全港岛听。” 骆承志直起身,眼睛发亮。他身后,女歌手也慢慢站直了,把那份谱子紧紧攥在手里。 排练室的灯很亮。林默看着这对被所有人遗忘的“边角料”,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发配去给淘汰新人写歌的自己。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首歌,会替他们说话。 出排练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走廊尽头,郑Sir背着手站在那儿,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没进来,也没夸,只冲着林默抬了抬下巴:“周六晚的带子,我亲自审。”说完就走了,皮鞋声在空走廊里敲出一串脆响。 林默站在原地,捏着那份还带着骆承志手心汗的谱子,指尖有点发麻。 小夏从楼梯口探出头:“走不走?楼下那家茶餐厅还开着。” “走。”林默把谱子折好揣进内袋,用手掌按住口袋,“先去吃。吃饱了,才有劲等周六。” 第五十章 彩排日 英王的彩排棚在大楼地下二层,够大,够亮。乐队、灯光、导播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调音师在试麦克风,发出“喂喂”的回声。只有台中央那两个人显得多余,骆承志站在话筒前,一遍遍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拧紧,再拧开。叶倩更紧张,试音的时候嗓子发紧,高音差着半口气就上不去了,她放下话筒,自己先叹了口气。 “没事,再来。”骆承志说,声音倒是稳的。 两个人都是过气的人。骆承志九十年代红过,红到全港岛的茶餐厅都在放他的歌,后来就一年不如一年,近十年几乎没了水花。叶倩更惨,节目组凑数用的,连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这次被塞进这档对唱节目,节目组给他们的定位就俩字:边角料。 两个人的经纪人也来了,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跟人打电话,语气懒洋洋的,一看就是被公司派来走个过场。 台下,音乐总监罗Sir坐进观众席第一排。 罗Sir今年五十多,在港岛音乐圈混了大半辈子。他做过红磡演唱会的音乐总监,带过三个天王级的歌手,以挑剔着称,圈里有句话,“罗Sir说你行,你不一定行;罗Sir说你不行,你肯定不行”。今天他来彩排,纯粹是例行公事。节目组的导演跟他提过一嘴:“有对组合,歌是内地人写的,孟常青介绍的。”罗Sir当时就没当回事,内地来的作曲人,能写出什么港岛情歌? 他翻开节目组递上来的歌单,扫到第一行:“相思风雨中?没听过这名字。”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内地来的那个作曲人写的,孟常青先生介绍来的。” 罗Sir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林默站在台侧,穿得随意,一件旧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上去跟这间亮堂堂的录音棚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骆承志和叶倩,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刷手机的经纪人,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遍,是唱给罗Sir一个人听的。台下那些工作人员的反应不重要,这个挑剔的老头,才是他要过的第一关。 第一次合伴奏。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罗Sir还在看手机。骆承志开口,男声浑厚,稳稳地把第一句接住了,“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叶倩跟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第一遍,问题不少。叶倩的高音没顶上去,收得太急;骆承志进拍慢了半拍,副歌的爆发力差了点意思。棚里没人在意,彩排而已,谁都有第一遍。 林默走过去,先跟叶倩说:“这里不用顶上去,收着唱,反而有味。你嗓子亮,硬顶就薄了。”又跟骆承志说:“进拍别等,直接进。你嗓子厚,等半拍就拖了。” 叶倩点点头,又试了一遍那句高音,收着唱,果然顺了。骆承志调整了进拍,第二遍明显好了很多。 然后副歌来了。 “啊,寄相思风雨中。”骆承志的中低音在这一句忽然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压住整个棚;“啊,寄痴心风雨中。”叶倩清亮地接上去,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 罗Sir抬起头。 他先放下了手机,然后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看向台上。副歌第二遍,“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两个人的和声已经咬得严丝合缝,像一首唱了二十年的老搭档。 唱完。棚里安静了几秒。 骆承志站在话筒前,胸口起伏,自己也有点愣,他没想到,这首歌从他嗓子里出去,会是这样一种感觉。像一把锈了二十年的刀,忽然被擦亮了。 罗Sir站了起来,走到台前。 “这歌,你写的?”他问林默。 林默点头。 罗Sir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遍。面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内地作曲人不太一样,那些人见了他,多少有点局促,客客气气叫“罗老师”。林默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等你说话。 “副歌和声再铺一层。”罗Sir开口,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第二遍间奏,留一段solo给男声。他嗓子的厚度,不该浪费在跟唱上。” 林默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走过去跟乐队说了几句,又跟骆承志对了下拍子。不到十分钟,两处改动都排了进去。第二遍合伴奏,solo段骆承志嗓子一亮,棚里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了过去。 罗Sir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现在的后生仔,”他说,话里带着一点港岛人的直接,“有点东西。” 彩排结束,罗Sir破例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一句:“这两个人,别太早淘汰。” 但录制的排位单发下来,骆承志这对还是被排在第一个出场。 助理替他们不平:“第一个出场,观众还没入戏,谁记得住啊?” 罗Sir摆摆手:“节目组要的是话题。第一个出场,本来就是炮灰位。”他顿了顿,“唱得好,才叫本事。” 骆承志拿到排位单,没说话,只是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兜里。他这种人,被排在第一个出场,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叶倩在旁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角落里的经纪人倒是无所谓,继续刷手机。 林默拿到排位单,弹了弹纸面。 “第一个,”他说,“挺好。” 小夏在旁边不平:“凭什么啊?他们唱得明明最好!”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绷住笑:“第一个出场,唱好了,才叫本事。唱砸了,也没人记得。不亏。” 两天后,录制。 一遍就过了。骆承志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自己都愣在台上,半天没动。林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周六晚,等着看首播。” 骆承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林生,谢谢你。” 《情歌对唱季》第一期首播,定在周六晚八点。 港岛的周六晚上,茶餐厅里坐满了人。墙上的电视开着,声音开得不大,几个年轻人一边吃菠萝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出租车司机把电台调到了节目同步直播的频率,反正堵在路上,听个响。更多的人窝在沙发里,手机架在面前,弹幕开着,图个热闹。 林默和小夏也在看。出租屋的电视不大,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小夏抱着抱枕,比林默还紧张。 “八点了八点了!”她戳了戳林默的胳膊。 林默“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节目开始。主持人站上台,灯光一打,全场安静下来。“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情歌对唱季》第一期!今晚第一组出场的组合是,骆承志、叶倩!” 弹幕飘过几条:“谁啊”“不认识”“第一个出场=炮灰预定”“这节目第一组就这么随便?” 茶餐厅里,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出租车司机没什么反应,继续跟着前面的车挪。 导播切了个中景,连特写都懒得给。 骆承志站在台侧,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录制时拍下来的画面,首播的观众不知道,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个人,已经在港岛乐坛的角落里站了快二十年。红过,凉过,被人叫过“骆老师”,也被人叫过“那个谁”。 前奏起来。 骆承志开口:“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浑厚,稳,像一坛陈年的酒。叶倩接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声音清亮,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前两句,弹幕还在稀稀拉拉地刷:“嗓子还行”“歌一般吧”“第一个出场果然凑数的”。茶餐厅里没人抬头。出租车司机换了个台,又换了回来。 然后副歌来了。 “啊,寄相思风雨中。”骆承志的中低音在这一句忽然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像潮水一样从屏幕里涌出来。叶倩接上:“啊,寄痴心风雨中。”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等等等等”“这副歌!!”“好好听!!”“卧槽我刚才在干嘛”“这歌谁写的??” 茶餐厅里,几个年轻人同时抬起了头。一个嘴里还咬着菠萝油,忘了嚼。出租车司机把音量调大了两格,手搭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点点头。 第二遍副歌,“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两个人的和声咬得严丝合缝,像唱了二十年的老搭档。 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神了”“这歌绝了”“骆承志还会唱歌??”“循环了循环了”“求歌名求歌名” 小夏在沙发上攥紧了抱枕,眼睛亮晶晶的。林默没说话,但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唱完。 节目里,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前排有人站了起来,后排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看。后台,几组候场的歌手探头往台上看,这组炮灰,怎么唱成这样? 主持人上台,声音都有点抖:“感谢骆承志、叶倩带来的《相思风雨中》!下面,有请我们的专业评审团点评!” 第五十一章 第一期首播 镜头切到评审席。 第一个开口的是港岛资深乐评人老陈,他在乐评圈写了二十年,出了三本书,说话向来不客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我做乐评二十年,听过太多'还不错'的歌。但这首歌,不是'还不错'。”他顿了顿,“副歌一出来,我就知道,这歌会红。词曲都是一个人写的?林默?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弹幕跟着刷:“老陈很少这么夸人”“这个林默是谁?求科普”“老陈说会红,那肯定红” 第二个点评的是音乐媒体主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语气冷静但眼里有光:“骆承志的嗓子,被埋没了太多年。这首歌的中低音厚度、副歌爆发力,全卡在他最舒服的音域里,简直是照着他这副嗓子长出来的。一个好的作曲人,不是写一首好歌,是知道这首歌该给谁唱。这个林默,懂。” 弹幕:“说得对!”“骆承志值得”“这个作曲人有点东西” 第三个是电台音乐节目总监,他靠在椅背上,说了句最实在的:“我做了二十年电台,这种旋律,一听就知道会红。明天我的节目,循环播。” 弹幕笑成一片:“总监实诚”“明天电台见”“已经在循环了” 主持人上台:“感谢三位评审的点评!下面,请专业评审团打分!” 大屏幕上,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93分。 全场哗然。第一个出场就拿93分?往期节目,第一个出场的能上85分就烧高香了。控制室里,导播愣了:“这对边角料……” 弹幕直接卡了两秒,然后疯狂刷屏:“93?!”“第一个出场93??”“实至名归!”“后面的怎么唱啊”“这节目第一组就王炸?” 茶餐厅里,有人掏出手机搜这首歌。出租车司机等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记下了歌名。出租屋里,小夏激动得差点把抱枕扔出去:“林默!93分!!” 林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点点头:“嗯。” 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季的弦,悄悄松了半圈。这93分,比他在英王谈下来的任何一笔结算都值钱,它是港岛这扇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节目继续。后面出场的几组歌手,弹幕里总有人刷“不如第一组”“刚那首太好听了”“回不去了”。林默没再往下看,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小夏已经刷起了微博。 “林默!”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热搜!” 热搜榜上挂着两条:“骆承志 翻红”“相思风雨中 是谁写的”。点进去,全是节目片段的转发,评论区有人在问“作曲人林默是谁”,有人已经扒出了他在内地的经历,银牌作曲人、默声工作室、《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相思风雨中》空降粤语榜。电台从早上六点开始播,茶餐厅、出租车、写字楼的电梯间,到处都有人在哼“啊,寄相思风雨中”。 而节目组那边,深夜开会,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期,这对组合放哪个位置? 有人小声说:“要不……往后放放?” 导演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下一期,他们的歌,我要提前听。” 首播当晚,93分的热度还没散,后面出场的几组歌手,就遭了殃。 第一组是港岛小有名气的人气组合,两个年轻人,排练了两个月,主唱嗓子不错,长得也俊,台下粉丝举着灯牌摇了一整场。他们选了一首快歌,舞跳得齐,场子也热,唱完粉丝尖叫了好一阵。 评审团打分:88分。 弹幕飘过:“刚那首太好听了,这个听不进去”“不是他们不行,是前面那个太狠了”“88分已经很高了,但跟93一比……”粉丝在弹幕里替偶像辩解,但声音很快被“求回放相思风雨中”刷了过去。 第二组是本期的重头戏,一档节目总得有组“压轴”的,节目组原本把宝押在他们身上。两人是出道十年的组合,准备了三个月,连造型都请了专门的老师,选了一首难度极高的对唱金曲。唱完,现场掌声很热烈,粉丝喊得嗓子都哑了。 评审团打分:89分。 主唱下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路过候场区,正好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在聊:“刚才第一组那首《相思风雨中》,你听了吗?”“听了听了,副歌太抓了,我已经循环三遍了。”主唱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第三组是老牌歌手,翻唱一首粤语经典。观众很给面子,掌声也不少,毕竟是老歌,大家都会唱,现场还有人跟着哼。可评审团打分,也只到89。 乐评人老陈在点评时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经典就是经典,但今天晚上,有一首歌比经典更让人记住。” 弹幕瞬间刷屏:“老陈说得对!”“相思风雨中yyds”“后面的都很好,但前面那个太顶了” 没有一个上90。 后台议论纷纷:“第一个出场唱成这样,后面还怎么唱?”“那首《相思风雨中》到底谁写的?”“听说是内地来的,孟常青介绍来的。”“孟常青?那个金牌制作人?”“内地人写港式情歌?写得这么正?” 被压制的组合有人嘀咕:“那个作曲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不是他们不行。是珠玉在前,后面全被衬得失了颜色。 接下来两三天,翻红开始发酵。 不是一夜暴富的那种红。是那种慢热的、从耳朵里钻进心里的红。 电台开始循环播《相思风雨中》。早上六点的早班车节目,主持人放完一遍,说:“这首歌最近太火了,点歌台全是它。”中午的午间节目,又放了一遍。晚上的深夜情歌档,主持人放完之后,沉默了两秒,说:“有些歌,你听第一遍觉得好听,听第十遍还是觉得好听。这首歌就是。” 乐评人老陈在专栏里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一首被排在第一个出场的好歌》。文中把《相思风雨中》的词曲、编曲、演唱夸了个遍,最后说:“港岛乐坛等了太久,等一首能让人重新相信'情歌'这两个字的歌。它来了,来自一个叫林默的内地作曲人。” 点歌台被点爆。连着三天,排名第一的都是《相思风雨中》。电台dJ开玩笑:“再点下去,我就要会唱了。” 骆承志的旧粉丝翻出了他当年红极一时的演出视频,发在网上,配文:“他回来了。”评论区里,老粉丝感慨万千,新粉丝好奇地问:“这是谁?唱歌这么好听?”有人回复:“骆承志,九十年代红过,后来被埋没了。现在,被一首好歌捞回来了。” 叶倩也开始被人认识。有人扒出她早年在一些小节目里唱过歌,声音是真的好,只是没遇到好歌。评论区里有人说:“她的声音跟骆承志太搭了,一个厚一个亮,绝了。” 短视频平台更夸张,全是《相思风雨中》的翻唱挑战。有人用粤语,有人用蹩脚的粤语,有人用普通话翻唱,还有人用各种乐器演奏。评论区笑成一片,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翻唱了这么多版本,还是原版最好听。那两个人的声音,缺一不可。” 英王内部,也开始有人打听写歌的人。 郑Sir,英王的音乐总监,把《相思风雨中》的谱子翻来覆去地看。他在英王做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歌,好听的、难听的、卖座的、扑街的。这首不一样。这歌不是那种“红一阵”的歌,它耐听。旋律有记忆点,歌词有画面感,编曲干净,不花哨,但每一个音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看了三遍,最后把谱子放回桌上,跟秘书说:“给我查查这个林默。” 节目组那边,罗Sir更直接。第一期录完他就跟导演说了:“下一期,他们的歌,我要提前听。” 一个业务层,一个管理层,两个港岛音乐圈的老江湖,同时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 第一期到第二期,中间有一周。 这天下午,林默在出租屋里整理曲谱,小夏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林默接起来,对方很客气,普通话带着港腔:“林先生您好,我是郑总监的秘书。郑总监想约您见一面,谈谈正式合作。” 林默“嗯”了一声,问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 小夏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怎么了?”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有人想签我。” 这一周,小夏几乎包办了林默所有杂事。 电话是她接的,账是她记的,连商演邀约都是她先过滤一遍,不是找林默的,是找骆承志的。骆承志翻了红,商演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商场周年庆、楼盘开盘、品牌活动、婚礼演出……每天电话不断。但每一条都得先过问一件事:歌曲授权。 第五十二章 一周间隙 小夏买了个新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她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了“默声·授权台账”六个字。每一条邀约,她都记清楚:什么活动、什么时间、给多少钱、对方要什么授权方式。 “林默,”她举着本子念,“有个商场周年庆,想请骆承志去唱《相思风雨中》,给的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对方说,一次性买断授权,钱可以多给。” “不卖。”林默头都没抬,“回他,分成谈。” “分成?”小夏愣了一下,“买断不是钱更多吗?一次性拿一大笔。” 林默放下笔,看着她:“小夏,我跟你说个道理。歌的授权,分成谈,别买断。价可以商量,版权不能动。” “为什么?” “歌是我的,版权也是我的。一次买断,等于把下蛋的鸡卖了。今天他给你一笔钱,明天这歌在别的地方火了,跟你没关系了。分成不一样,歌越火,你拿得越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咱们不干这种傻事。” 小夏想了想,点点头,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记下:“授权,分成,不买断。版权,不能动。” 她拿起电话,打回给商场那边,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您好,林先生说了,买断不考虑。分成的话,可以谈。” 对方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分成?我们以前都是买断的……” “那您再考虑考虑。”小夏说完,挂了电话。她自己都怔了怔,刚才那句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默在旁边看着,笑了。 接下来几天,小夏越来越熟练。有个品牌活动想一次性买三首歌的授权,小夏直接回了:“三首分开谈,每首单独算分成。”对方还想压价,小夏说:“《相思风雨中》现在的播放量,您可以去查一下。这个价,不高。”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小夏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林默说,“合理。” 他看着小夏认真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周的日子,比在京城的那些年都好过。穷过的人,最知道什么叫“稳”。现在每一笔账都有来处,每一首歌都是自己的。小夏在身边,账本在桌上,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维港那股咸咸的潮气。 第二天,郑Sir约林默在英王的会议室见面。 英王的会议室在大楼顶层,整面落地玻璃外就是维港。郑Sir的态度比第一次见面客气得多,第一次见面,他是看在孟常青的面子上,给林默一个机会;这一次,他是真心想谈。 他亲自给林默倒了杯茶,摊开一份意向书:“林先生,英王想跟你正式合作。签约两年,英王御用作曲人,签约费加更高分成。港岛的资源、录音棚、乐手、宣传渠道,你随便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英王不缺歌手,缺的是你这样的歌。” 这话是真心话。港岛乐坛这几年青黄不接,好歌越来越少,各大公司都在抢人。英王作为老牌公司,比谁都明白:歌手可以捧,歌,不是想有就有的。 林默看着那份意向书,没急着接。 他在心里把这份合约翻来覆去地掂:签约费是诱人,排他却是绳索。上一次他签在一家公司旗下,落得个被封杀就全盘皆输的下场。这一次,他手里有歌,港岛这边的市场是空白的,他犯不上把自己再绑进谁的船里。绑上了,他就从“林老师”变回了“英王的人”,歌好歌坏,都由不得他自己定价。 “郑Sir,”他说,“我问两个问题。” “你说。” “分成比例多少?” 郑Sir报了个数,比现在按歌结算的高一档,在港岛行业里也算有诚意了。 “签约期间,”林默又问,“我的歌,还能不能给港岛别的公司唱?” 郑Sir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签约御用作曲人,本质上就是排他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原则上,签约之后,优先供给英王。” “优先,还是只能?”林默追问。 郑Sir看了他一眼,没回避:“只能。” 林默点点头,把意向书推了回去。 “郑Sir,我现在这样合作就挺好。”他说,“歌好,咱们就一直合作下去;歌不好,你们也不会留我。签约这事,不急。” 郑Sir呆了一下。 他在英王做了二十年,见过多少人挤破头想签进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英王的合约往外推的。而且推得这么平静,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不急。 “林先生,”郑Sir斟酌着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条件还可以谈。” “不用考虑了。”林默站起来,礼貌地点头,“郑Sir,歌的事,咱们继续合作。签约的事,以后再说。打扰了。” 他走后,郑Sir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被推回来的意向书,半天没说话。 消息在英王内部传开:那个内地作曲人,拒绝了英王的合约。 有人觉得他傻,英王的合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有人觉得他装,欲擒故纵罢了。郑Sir只回了一句:“敢拒绝,说明他心里有底。” 他跟身边的人说:“一个敢拒绝英王合约的人,才是英王真正想要的合作对象。” 又过了两天,第二期录制临近。节目组给林默打来电话,语气和上一次明显不一样,上一次是通知,这一次是商量。 “林先生,这期您那对组合……我们想排个不一样的位置。” 林默问:“什么位置?” “压轴。”对方说,“最后一个出场。” 第二周,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已经在等新歌了。 《相思风雨中》的余温还没散,网上全是讨论。微博热搜上挂着“骆承志 下一期唱什么”,超话里有人建了个“相思风雨中作曲人是谁”的话题,阅读量破了千万。短视频平台全是《相思风雨中》的翻唱,有人唱到副歌时故意学骆承志压嗓子,评论区笑成一片,但底下总有人认真问:“原唱是谁?这歌真好听。” 节目组官微被催更刷屏。置顶的那条“第二期录制中”的微博,评论区三千多条,一半在问骆承志:“下一期唱什么?”“求剧透,就透一句”“骆承志不压轴我不看”。还有人在评论区打赌:“我赌五毛,下一期还是这个作曲人写的。” 观众的期待,已经从节目组其他组合,转移到了骆承志和叶倩身上,第一期谁认识他们?现在满网都在等他们。 排位会议上,节目组内部吵了起来。 有人主张把骆承志这对放在中间:“他们第一期93分,放在中间可以承上启下。”有人反对:“第一期第一个出场就炸了,第二期还放中间?观众不答应。”还有人担心:“放压轴,万一他们第二首歌不如第一首,怎么办?压轴垮了,整期就垮了。” 导演听了半天,最后拍板:“压轴。” 他看着众人:“第一期第一个出场93分,观众已经记住他们了。第二期放压轴,是给观众一个交代,你们等的人,最后出场。至于歌好不好……”他顿了顿,“罗Sir说,下一期他们的歌,他要提前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罗Sir要提前听的歌,差不了。 消息传到林默这里的时候,骆承志正在棚里练歌。他听完电话,手都在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压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哑,“我二十年没压过轴了。” 上一次压轴,还是九十年代他最红的时候。红磡体育馆,全场坐满,他是最后一个出场。后来凉了,别说压轴,连出场的机会都越来越少。 叶倩在旁边,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比骆承志更惨,她从来没压过轴,连正经的舞台都没上过几次。 林默说:“别紧张。跟第一期一样,开口就行。” 但这次,歌不一样。 录制前两天,林默把一份新谱子放在两人面前。 “《神话情话》。”他说,“比《相思风雨中》难,敢唱吗?” 骆承志拿起谱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首歌的旋律大开大合,不像港式情歌,更像古装武侠的主题曲,爱恨交缠,生死相许。副歌的词一句接一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对气息和爆发力的要求极高。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林生给的歌,我敢。” 叶倩也点头,虽然手心全是汗。 排练从下午开始。第一遍,骆承志的气息没跟上,副歌第二遍差点断了。叶倩的高音太亮,跟骆承志的浑厚撞在一起,反而乱了。 林默叫停,走过去跟骆承志说:“副歌别用蛮力,用气息托着。你嗓子厚,硬顶就炸了。”又跟叶倩说:“你收一点,跟他的声音贴在一起,不是比谁高。” 两个人调整了一遍,第二遍好了很多。第三遍,副歌“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出来的时候,棚里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彩排那天,罗Sir主动来了。 没人请他,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进观众席,朝林默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前奏响起来。骆承志开口,这一次不是港式情歌的路子,是古装武侠的意境,大开大合,爱恨交缠。叶倩接上来,两个人的声音像两把剑,在空气里相击,又相和。 第五十三章 压轴 副歌响起:“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或在日后视作传奇。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也叫你我乍惊乍喜。” 罗Sir摘下了耳机。 他靠在椅背上,一直听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首歌……不该只唱给一个节目听。” 棚里没人接话。这话太重了,重到连骆承志都不敢接。 罗Sir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林默,半天说了一句:“你到底还有多少首这样的歌?”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回答。 录制夜。 演播厅里坐满了人,比第一期还满。门口有黄牛在收票,价格翻了三倍。观众席前排,有人举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骆承志”,第一期的时候,这块牌子还没人做。还有人举着“叶倩”的牌子,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举得很高。 后台,骆承志在化妆镜前坐了很久。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化妆镜前,等着压轴出场。那时候他红,全场都是他的灯牌。后来凉了,镜子里的人越来越老,灯牌越来越少。 叶倩在旁边,手一直在抖。她的经纪人,那个第一期还在刷手机的经纪人,今天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给她整理头发,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第一期还高:“各位观众,今晚最后一组,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骆承志、叶倩!” 全场尖叫声炸了。比第一期大了一个量级。有人站起来喊“骆承志”,有人喊“叶倩”,还有人喊“相思风雨中”。 骆承志缓了缓,走上台。叶倩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但脚步很稳。 前奏起来。 骆承志开口,第一句还没唱完,前排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期首播,定在周六晚八点。 这一次,港岛的周六晚上,比第一期热闹了不止一倍。茶餐厅里,电视早就调到了《情歌对唱季》,几个年轻人不吃饭了,盯着屏幕等。出租车司机把电台调到了同步直播,堵在路上也不换台。更多的人窝在沙发里,手机架在面前,弹幕开着,评论区里全是“等压轴”“骆承志什么时候出来”。 林默和小夏也在看。出租屋的电视不大,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小夏比上次还紧张,抱枕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压轴要到了吗?”她每隔五分钟就问一遍。 林默“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膝盖。 节目已经播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几组歌手唱完,弹幕里总有人刷“快进”“等骆承志”“压轴怎么还不来”。导演组显然也知道观众在等什么,把压轴的预告剪了一遍又一遍,吊足了胃口。 终于,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各位观众,今晚最后一组,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骆承志、叶倩!” 弹幕瞬间刷屏:“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骆承志!!”“压轴!!” 茶餐厅里,几个年轻人同时放下了筷子。出租车司机把音量调大了两格。出租屋里,小夏屏住了呼吸。 前奏起来。 不是《相思风雨中》那种缠绵的前奏,是大开大合的、带着古装武侠风沙气的旋律。骆承志开口,第一句就压住了全场,“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或在日后视作传奇。”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这歌跟第一首不一样!”“好大的气势!”“这词……绝了”“骆承志这嗓子,太适合了” 叶倩接上:“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也叫你我乍惊乍喜。”清亮的女声像一道月光,紧紧缠上骆承志浑厚的中低音。 两个人的声音像两柄剑,在台上相击,又相和。唱到“完全遗忘自己,竟可相许生与死,来日谁来问起,天高风急双双远飞”,骆承志的声音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压住全场,叶倩的女声像一道光,追上去,缠住,不放手。 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和声绝了”“完全遗忘自己竟可相许生与死……这词谁写的”“我哭了” 副歌第二遍,“爱是微笑,是狂笑,是傻笑,是玩笑,或是为着害怕寂寥;爱是何价,是何故,在何世,又何以对这世界雪中送火”…… 茶餐厅里,没人说话了。出租车司机等红灯,手搭在方向盘上,忘了走。出租屋里,小夏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 节目里,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评审团这次没等唱完就交头接耳,乐评人老陈放下了笔,就这么听着;电台音乐总监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音乐媒体主编的笔停在半空,忘了落下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比第一期更久,更响,前排有人站起来喊:“安可!安可!”更多的人跟着站起来,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演播厅的顶都快被掀了。 弹幕卡了几秒,然后疯狂刷屏:“神作!!”“这词这曲,绝了!”“跪求作曲人是谁!!”“骆承志这回是真回来了!”“叶倩也太厉害了吧”“这歌比相思风雨中还好听??” 主持人上台,声音都在发颤:“感谢骆承志、叶倩带来的《神话情话》!下面,有请我们的专业评审团点评!” 镜头切到评审席。 老陈先开口。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半天说了一句:“我做乐评二十年,今年听过最好的对唱,就是这首。”他顿了顿,“词曲唱,三位一体,缺一不可。这个林默……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弹幕跟着刷:“老陈这是破天荒了”“老陈说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这个林默到底是谁啊” 音乐媒体主编第二个开口,语气冷静但手在抖:“《相思风雨中》是港式情歌的极致,《神话情话》是另一个维度,它不是情歌,它是传奇。”她看着骆承志和叶倩,“你们两个,遇到了对的歌。” 弹幕:“说得对!”“遇到对的歌”“这两个人的声音缺一不可” 电台音乐总监最实在,他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明天循环播。不,连播一周。” 弹幕笑成一片:“总监实诚”“连播一周不过分”“我已经循环了” 主持人上台:“感谢三位评审的点评!下面,请专业评审团打分!” 大屏幕上,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96分。 本季开播以来,最高分。比第一期的93分,又高了3分。 全场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连后台候场的歌手都忍不住探出头来鼓掌。弹幕直接炸了:“96!!”“本季最高分!!”“实至名归!!”“这歌不值96我把手机吃了”“骆承志叶倩牛逼!!” 茶餐厅里,有人鼓起了掌。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也跟着拍了两下方向盘。出租屋里,小夏激动得抱住了林默的胳膊:“96分!!林默!96分!!”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晚,《神话情话》空降粤语榜榜首。把已经霸榜一周的《相思风雨中》挤到了第二,前两名,都是林默写的。 乐评人老陈连夜发了长文,标题是《港岛情歌的新高度》。文中把《神话情话》的词曲、编曲、演唱夸了个遍,最后说:“我们等了太久,等一首能让人重新相信'情歌'这两个字的歌。第一首《相思风雨中》来了,第二首《神话情话》又来。写这两首歌的人,叫林默。记住这个名字。” 电台连播了三天。出租车、茶餐厅、写字楼的电梯间,到处都有人在哼“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有人哼着哼着就唱错了词,旁边的人笑着接上下一句。 骆承志和叶倩彻底翻了红。商演邀约、唱片邀约、综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两个人的经纪人忙得脚不沾地,就在两周前,这两个经纪人还在后台角落里刷手机,连妆都不肯替他们催。现在,他们比谁都积极。 港岛音乐圈,开始传一个名字。 “内地来的那个作曲人,叫什么来着?林默。” 有人翻出他的来历,内地作曲人林默,默声工作室创始人,出道两年五首歌首首进榜,写了《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雨一直下》《朋友的酒》……然后疑惑了:“这么个人,怎么会被天盛封杀?”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林默”这个名字,港岛记住了。 内地那边,刘磊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默,天盛那边有人注意到港岛的歌了。程远的人在打听,你在港岛干什么。” 林默握着电话,指节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平:“让他们打听。” 挂了电话,小夏凑过来,压低声音:“天盛?他们又要干什么?” 林默没立刻答。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指尖在那个倒扣的机背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开口:“干什么?看我在这儿站稳了,不甘心罢了。” 第五十四章 压轴·震撼全港 “能干什么。”林默笑了,“鞭长莫及。” 第二天,郑Sir亲自来了。 他没带秘书,也没带意向书,就自己一个人,拎了一盒港岛老字号的蛋挞,敲开了林默出租屋的门。 “林先生。”郑Sir把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上次你说签约不急。这次,我们谈谈条件吧。” 林默看着他,也笑了。 “行。”他说,“这次,我们好好谈。” 林默开门,看到是他,先愣了愣。上一次郑Sir来,是罗Sir陪着,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开了个“按歌结算”的条件就走了。那时候英王还没把他当回事,一个内地来的、被封杀的作曲人,给个机会就不错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相思风雨中》九十三分,《神话情话》九十六分,两首歌霸占港岛粤语榜前两名,连带着骆承志和叶倩都翻红了。英王内部已经有人在说,“那个内地人,是块宝。” 所以郑Sir这次自己来了,没带秘书,没带罗Sir。 “林先生,”郑Sir把蛋挞放在桌上,笑得很自然,“路过老字号,顺手买的。你尝尝,港岛的蛋挞,跟内地不一样。” 林默没客气,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皮酥脆,内里嫩滑,甜而不腻。 “郑Sir今天来,不是为了请我吃蛋挞吧。”林默擦了擦手,开门见山。 郑Sir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先生,我就直说了。”他把文件推到林默面前,“这是英王的合作意向书。你先看看。” 林默拿起来,翻了翻。 意向书写得很详细,签约费八位数,分成比例比行业惯例高一档,港岛的录音棚、乐手、宣传渠道随便用,英王旗下艺人优先唱他的歌。 条件确实优厚。比上一次的“按歌结算”重了不止十倍。 林默看完,把文件放下,没说话。他在心里把那一串数字过了一遍:八位数签约费,够默声工作室重新开张十次。可他手指按着那页纸,算的却是另一笔账,钱是一次性的,版权一旦签出去,往后这些歌每响一次,都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郑Sir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表态,就主动说:“林先生,条件还可以再谈。签约费、分成,都有空间。英王是真心想和你长期合作。” 林默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版权归谁?” 郑Sir顿了顿。他做了二十年音乐,见过要钱的、要资源的、要名分的,还真没见过一上来就问版权的。 “版权……”郑Sir斟酌了一下措辞,“英王买版权,一次性买断。价格可以再谈,林先生你开个价。” 林默直接把意向书推了回去。 “郑Sir,别的都可以谈,只有一条不行。”他看着郑Sir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词曲版权,永远归我。” 出租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他不是没见过硬气的作曲人,但硬气到这个份上的,把八位数签约费推回去,只为了留版权,他真没见过。 “林先生,”郑Sir试图说服他,“你可能不太了解港岛的行业惯例。作曲人卖版权,是正常操作。一次性买断,你拿到钱,英王拿到版权,双赢。” “我了解。”林默点头,“但我的歌,不卖版权。” “那独家代理呢?”郑Sir退了一步,“版权还是你的,但英王独家代理五年,所有商业用途由英王说了算。” “不行。” “那英王优先合作权?”郑Sir又退一步,“你写的新歌,英王有优先合作权,价格好商量。” 林默想了想,摇头。 郑Sir吸了口气。他今天来,是带着诚意的,但没想到林默在版权上寸步不让。 “林先生,”他的语气有点无奈,“那你想怎么合作?” 林默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郑Sir。 郑Sir低头一看,“按歌合作,分成结算,版权不动。” “就这十二个字。”林默说,“一首歌一首歌地合作,赚了钱按比例分,版权永远是我的。” 郑Sir看着那十二个字,苦笑了一声。 “林先生,你这是让英王给你打工啊。” “不是打工,是合作。”林默纠正他,“我出歌,英王出渠道,赚了钱一起分。公平。” 郑Sir没接话。他拿起蛋挞盒里的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说:“分成比例呢?” “我六成,英王四成。” 郑Sir差点被蛋挞噎住。 “林先生,”他咳了两声,“行业惯例是作曲人三成,公司七成。你要六成,这……” “我的歌,不是惯例的歌。”林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底气很足,“《相思风雨中》给英王赚了多少,郑Sir心里有数。《神话情话》只会更多。这样的歌,六成,不多。” 郑Sir看着林默,忽然笑了。 “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作曲人。” “穷过的人,账算得细。”林默也笑了。 谈判僵住了。 郑Sir不愿意出六成,林默不愿意让版权。两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一个吃蛋挞,一个喝茶,谁也不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忽然开口了。 “郑Sir,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英王想了多少年,进内地市场?” 郑Sir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进内地,这是英王高层说了好几年的事。港岛市场就这么大,粤语歌再火,也出不了港岛。内地市场十几亿人,谁都想进去。但英王在内地没有渠道、没有关系、没有能打的歌,说了好几年,也没进去。 “林先生问这个干什么?”郑Sir的语气谨慎了。 林默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谱子,放在桌上。 “郑Sir,你看看这个。” 郑Sir拿起来,翻了翻。谱子上写着歌名,《天下有情人》。 “这是……”郑Sir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这旋律,怎么有点耳熟?” “《神话情话》的国语版。”林默说。 郑Sir猛地抬头。 “同曲不同词,粤语版叫《神话情话》,国语版叫《天下有情人》。”林默解释,“粤语版在港岛火了,但出不了港岛。国语版不一样,内地市场,十几亿人。” 郑Sir的手有点抖。他又低头看了一遍谱子,越看越激动。 “林先生,”他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变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英王想进内地,缺的不就是一块敲门砖吗?” 出租屋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僵局的安静,现在是,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脑子里在飞速地算账。 国语版。内地市场。十几亿人。 如果《天下有情人》在内地火了,英王作为发行方,能赚多少?哪怕只拿三成,也比粤语版多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是英王进内地的敲门砖。有了第一首,就有第二首、第三首。 郑Sir定了定神,看着林默,眼神完全变了。 “林先生,”他说,“这个条件,我得回去跟高层商量。” “应该的。”林默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国语版的女声,我来定。”林默说,“港岛歌手在内地没有号召力,国语版得找内地歌手唱。” 郑Sir想了想,点头。 “行。”他站起来,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林先生,我尽快给你答复。”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先生,”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林默忍不住笑,没说话。 郑Sir走后,小夏从里屋出来,刚才谈判的时候她一直在里屋听着。 “林默,”她有点担心,“你把条件开这么高,英王会不会不答应?” 林默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会答应的。”他说,“因为他们需要我,比我需要他们,多得多。”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底气。 一种“我手里有好歌,我就不怕没人合作”的底气。 桌上的蛋挞盒见了底,小夏把空盒收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林默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苏晴。 他想了想,没打,等郑Sir的答复来了再说。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如果国语版要找内地女歌手,没有人比苏晴更合适。她那把嗓子,唱过《听海》,压得住大歌,也镇得住场子。 郑Sir回去之后,英王高层开了一晚上的会。 第二天下午,郑Sir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拎蛋挞,拎了一瓶红酒。 “林先生,”他把红酒放在桌上,“高层商量了一晚上,基本同意你的条件。但有几个细节,需要再谈谈。” 林默给他倒了杯茶,坐下。 “你说。” “第一,分成比例。”郑Sir开门见山,“六成太高了,高层最多给到五成。” 林默摇头。 “六成。”他说,“粤语版我可以让一步,五成五。但国语版,必须六成。” 第五十五章 国语版的价值 郑Sir皱眉:“为什么国语版反而更高?” “因为国语版是我帮英王开内地市场。”林默说,“港岛市场是英王的主场,我来了是锦上添花。内地市场是英王的空白,我来了是从零到一。从零到一的价值,比锦上添花高得多。” 郑Sir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林默说的有道理。 “第二,”郑Sir继续说,“国语版的女声,你说你来定。高层想知道,你定的是谁?” “苏晴。”林默说。 郑Sir当场愣住:“内地那个苏晴?唱《听海》的那个?” “对。” 郑Sir想了想,点头:“她确实合适。唱功好,粉丝多,关键是……她现在是自由身?” “对。”林默说,“我之前的工作室解散的时候,给了她自由身。她现在不签任何公司,可以自由合作。” 郑Sir眼睛亮了。 自由身,这意味着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司,直接和苏晴谈就行。省了很多麻烦。林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插话。郑Sir眼睛亮一分,他心里那盘棋就稳一分。 “第三,”郑Sir又说,“英王旗下有十几个艺人,缺的就是好歌。高层希望……你能为英王旗下艺人写歌。” 林默没急着回答。 他心里有数,这才是英王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发行他的歌,更是让他给英王自家艺人写歌。英王旗下十几个艺人,有唱功好的,有颜值高的,但就是缺好歌。如果林默能给他们写歌,英王的整体实力会上一个台阶。 “写歌可以。”林默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答应,半年内为英王旗下艺人定制至少五首歌。” 郑Sir眼神一亮。 五首歌,哪怕只有一半火了,英王也赚了。 “但有一条。”林默接着说,“给谁唱,唱什么歌,我来定。” 郑Sir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英王不能指定艺人?” “对。”林默说,“我写的歌,只有我知道谁唱最合适。你们给我一份英王旗下艺人的名单和资料,我来选。选到谁,谁唱。” 郑Sir想了想,有点犹豫。 英王旗下有几个力捧的艺人,高层当然希望林默给他们写歌。但如果林默不选他们,高层会不会有意见? “林先生,”郑Sir斟酌着说,“高层的意思是,优先给英王力捧的几个艺人写。” “郑Sir,”林默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是英王力捧的艺人重要,还是歌火了重要?” 郑Sir没说话。 “歌火了,唱的人自然就火了。”林默说,“我选的人,一定是最适合这首歌的人。歌火了,英王赚了,艺人也火了,三赢。如果硬让不合适的人唱,歌不火,谁都赚不到。” 郑Sir缓了口气,点头。 “行。”他说,“我去说服高层。” 接下来的细节谈得很快。 最终条件落定: 一、林默以自由创作者身份和英王合作,不签约。 二、词曲版权永远归林默。 三、英王有林默歌曲的港岛发行优先权。 四、国语版由英王和林默联合出品,林默拿六成,英王拿四成;粤语版林默拿五成五,英王拿四成五。 五、林默承诺半年内为英王旗下艺人定制至少五首歌,自主权在林默(给谁唱、唱什么歌由林默定)。 六、林默后续新歌,英王有优先合作权。 郑Sir看着这六条,叹了口气。 “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作曲人。” “穷过的人,账算得细。”林默笑了。 签完意向书,郑Sir拿着红酒走了,他说这瓶酒是庆祝用的,让林默留着,等国语版火了再开。 郑Sir走后,小夏从里屋出来,看着桌上的意向书,有点恍惚。 “林默,”她说,“我们……真的和英王合作了?” “嗯。”林默拿起意向书,翻了翻,“而且条件不错。” “六成……”小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行业惯例不是三成吗?” “我的歌,不是惯例的歌。”林默把意向书收好,拿起手机,“行了,正事办完了,该打电话了。” 他翻到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惊讶,“林默?” “是我。”林默说,“苏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现在在港岛,和英王娱乐合作。”林默说,“有一首国语歌,想找你唱女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国语歌?”苏晴的语气有点好奇,“什么歌?” “《天下有情人》。”林默说,“《神话情话》的国语版。你应该听过《神话情话》,最近在港岛很火。” “我听过!”苏晴的声音一下子亮了,“我前两天还在听,那首歌太好听了!作曲是……”她忽然停住了,“等等,作曲不会是你吧?” 林默笑了。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 “林默!”苏晴的声音带着激动,“你太厉害了!那首歌我循环了好几天!” “所以,”林默等她激动完,才说,“国语版的女声,你愿意唱吗?” “愿意!”苏晴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录?” “越快越好。”林默说,“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苏晴说,“我现在是自由身,时间自己安排。你说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到。” “那……明天?” “明天?”苏晴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行,我明天就飞港岛。” 挂了电话,林默看着小夏,弯了弯嘴角。 “搞定了。”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魔力,他好像总能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从被封杀、解散工作室、回老家,到现在和英王合作、苏晴明天就飞过来,才几个月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默,”小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港岛,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默想了想,摇头。 “没想过。”他说,“过去的事,想了也没用。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后,”他说,“会更好的。” 小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一直被埋没。 他手里有歌,心里有火,迟早会燃起来。 桌上那瓶红酒还立着,郑Sir说等国语版火了再开。林默伸手把它推到柜子最里面,压在一摞谱子底下。 苏晴到港岛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小夏去机场接的她。 说实话,小夏有点紧张。她和苏晴是老熟人了,默声工作室那会儿,苏晴是林默旗下的头号歌手,小夏是工作室的助理,录《没那么简单》那阵子,她天天跟着跑前跑后。 可那会儿她是助理,苏晴是明星。现在呢?工作室解散了,她成了林默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更不知道怎么跟苏晴开口。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小夏举着一块写着“苏晴”的牌子,站在人群里,有点显眼。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苏晴。 苏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和口罩,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很简单,很低调,但走在人群里,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气质不一样。 小夏还没开口,苏晴先看见了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走了过来。 “小夏!”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好久不见!” “苏晴姐!”小夏迎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好久不见……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不用。”苏晴笑着摆手,上下打量她,“一年不见,你倒是精神了不少。怎么,跟林默来港岛,日子过得不错?”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苏晴姐你说什么呢……” 苏晴哈哈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林默在等我们?” “嗯,他在出租屋等。”小夏说,“不过……出租屋有点小,苏晴姐你别介意。” “介意什么。”苏晴笑了,“我刚出道的时候,住的地方比这小多了。” 两个人一路聊,说的都是默声工作室的旧事,苏晴说起当年录《没那么简单》的糗事,小夏在旁边笑,气氛又亲切又自然。聊到近况,苏晴的语气淡了下来:“后来工作室解散,你回了老家,他来了港岛,我也闲了大半年。要不是他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唱歌。”小夏听出她话里的感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第一次来港岛。”苏晴说,“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没想到真来了。” “以后会常来的。”小夏说。 苏晴看了她一眼,笑了,没说话。 到了出租屋,林默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个人见面,都有点感慨。 上次见面,还是在京城,默声工作室的录音棚里。那时候林默是老板,苏晴是他旗下的歌手,两个人一起录《没那么简单》,录到半夜。 第五十六章 苏晴到港岛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会在港岛见面。 “来了。”林默说,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点温度。 “来了。”苏晴看着他,笑了,“林老板,别来无恙。” “别叫我林老板了。”林默笑了,“工作室都没了,现在就是个自由作曲人。” “自由作曲人好啊。”苏晴走进屋,四处看了看,“自由,不受约束。比在公司里强。” 小夏在旁边倒茶,偷偷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也在看苏晴,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而是一种……欣赏。苏晴今天穿得很简单,但身材好,气质好,怎么看都好看。 小夏咳了一声。 林默立刻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谱子。 “行了,别聊了,说正事。”他把谱子递给苏晴,“这是《天下有情人》的谱子,你先看看。” 苏晴接过来,翻了翻,越看越认真。 “这旋律……”她抬起头,眼睛发亮,“比粤语版还有感觉。” “国语版和粤语版,味道不一样。”林默说,“粤语版是缠绵,国语版是洒脱。你唱的时候,注意区别。” “我明白。”苏晴又低头看谱子,嘴里哼着旋律,哼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林默,这歌……太难了吧?” “难吗?”林默笑了,“对你来说,不难。” 苏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 小夏去开门,是骆承志和叶倩。 骆承志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叶倩也化了淡妆,穿了一条连衣裙。 两个人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林先生,”骆承志鞠了一躬,“听说苏小姐来了,我们来拜访一下。” 林默笑了:“骆哥,别这么客气,进来坐。” 骆承志和叶倩走进屋,看到苏晴,都有点紧张。 苏晴是内地一线大明星,他们是港岛过气歌手,级别不一样。 “苏小姐好,”骆承志主动伸手,“我是骆承志,这位是叶倩。我们是……林先生的合作伙伴。” “骆哥好,叶倩姐好。”苏晴站起来,和他们握手,笑得很亲和,“叫我苏晴就行,别叫苏小姐。” 骆承志受宠若惊,连说“不敢不敢”。 叶倩在旁边看着苏晴,眼神里带着欣赏,苏晴的歌她听过不少,一直觉得这姑娘嗓子好、唱功扎实,今天见了真人,比传闻里还显年轻、还谦和。 “苏晴,”叶倩鼓起勇气说,“我特别喜欢你的《没那么简单》,翻来覆去听了好多遍。你的嗓子,天生就是唱歌的。” “谢谢。”苏晴笑了,“你唱得也很好,《神话情话》我听了,你的声音很有味道。” 叶倩脸一下子红了,连连说“没有没有”。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罗Sir也来了。 罗Sir是《情歌对唱季》的音乐总监,港岛资深音乐人。他听过苏晴的《没那么简单》,对这个内地女歌手很感兴趣。 “苏小姐,”罗Sir开门见山,“你的嗓子,是我见过最好的嗓子之一。” “罗Sir过奖了。”苏晴谦虚。 “不是过奖,是实话。”罗Sir说,“《没那么简单》我听了不下十遍,你的高音、你的气息、你的情感处理,都是顶级的。这次和林先生合作,我很期待。” 林默在旁边插话:“行了罗Sir,别夸了,再夸她该飘了。走,去录音棚。” 一行人去了英王的录音棚。 录音棚很大,设备很专业,比林默之前在默声工作室的录音棚好得多。 苏晴站在话筒前,定了定神。 骆承志站在她旁边,也有点紧张,和内地一线大歌手合唱,压力不小。他偷偷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潮。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罗Sir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林默问。 “好了。”苏晴和骆承志同时说。 “开始。” 前奏响起。 苏晴开口第一句,“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 罗Sir猛地摘下了耳机。 他看着录音棚里的苏晴,眼睛瞪得很大。 这嗓子…… 清亮、通透、有穿透力,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浑浊,每一个字都像珠子一样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更重要的是,情感。 她唱“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唱“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的时候,又有一种倔强和坚定。 这不是在唱歌,这是在讲故事。 罗Sir做了三十年音乐,见过无数歌手,但能把歌唱到这个份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嗓子,”罗Sir喃喃地说,“天生就是唱歌的。” 林默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苏晴能唱好,不然也不会专门找她。 骆承志的声音也进来了,浑厚、有温度,和苏晴的清亮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一个像山,一个像水。 山稳重,水灵动。 山水相依,就是《天下有情人》。 录到副歌,“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南和西北。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教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见。” 两个人的和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录音棚外面,罗Sir已经听呆了。 林默也很满意,苏晴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录到第三遍,两个人都找到了感觉。 第四遍,一遍就过。 “过了。”林默按下停止键,“完美。” 苏晴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怎么样?”她有点紧张地问。 “完美。”林默说,“比我预期的还好。” 苏晴松了一口气,笑了。 骆承志也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光彩。 “跟苏小姐唱歌,”他说,“我觉得自己又年轻了。” 苏晴笑了:“骆哥唱得也很好,你的中低音,很有味道。” 骆承志受宠若惊,连说“谢谢谢谢”。 录完《天下有情人》,林默没有收工。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份谱子,放在苏晴面前。 “还有一首,”他说,“你一起练。” 苏晴接过来,低头一看…… 《千千阙歌》。 她愣了一下。 “粤语歌?”她抬起头,看着林默,“让我唱粤语歌?” “对。”林默点头,“粤语。你嗓子亮,唱粤语歌有另一种味道。” 苏晴翻了翻谱子,越看越认真。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她轻声哼着,哼到副歌的时候,眼睛亮了,“这歌……太经典了。” “经典才值得唱。”林默说,“这首和《天下有情人》同步发行,一国语一粤语,双线发力。” 罗Sir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谱子,刚要说话,又闭上了嘴。 他已经被林默震得说不出话了。 《天下有情人》已经是顶级好歌了,现在又拿出一首《千千阙歌》,这两首歌,随便拿一首出来,都能让一个歌手翻红。 而林默,就像从包里掏纸巾一样,随手就拿出来了。 “林先生,”罗Sir终于说出话来,“你到底……还有多少首这样的歌?” 林默没忍住笑,没回答。 苏晴翻了两遍谱子,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闪。 “我试试。”她说。 林默点头。 “好。” 当天晚上,苏晴在酒店里练《千千阙歌》练到半夜。 她是内地歌手,粤语不是母语,发音需要反复练。但她很努力,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遍一遍地唱。 林默在出租屋里,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台灯,手里捏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刘磊发来的消息。 刘磊是他高中时的老同学,也是唯一一个还在天盛娱乐做中层管理的人。当年林默被程远封杀的时候,他没少在中间周旋,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天盛这边一有风吹草动,他总是第一个给林默透风。 消息只有一句话…… “林默,天盛有动作了。他们放话,不许你的歌在内地发行。”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盛。 又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在港岛。 天盛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京城,天盛娱乐总部,总裁办公室。 程远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报告是手下刚递上来的,林默在港岛和英王娱乐合作,写了两首歌,一首九十三分一首九十六分,霸占港岛粤语榜前两名。现在还要推国语版进内地,找了苏晴唱女声。 “一个被封杀的人,”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怒火,“还想翻身?”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程远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停在办公室深处,背对着助理。 “我当初说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谁敢用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过不去。现在,英王用了,苏晴也去了港岛,他们是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程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英王是港岛的公司,咱们的手……可能伸不到那么长。” 第五十七章 天盛故技重施 “伸不到那么长?”程远转过身,看着助理,冷笑了一声,“内地市场呢?国语版呢?他林默不是想进内地吗?我让他进不来。” 助理不敢说话了。 程远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某音乐平台的总监。 “王总,我是程远。”程远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林默的歌,你们平台……以后就别推了。对,包括他的新歌,国语版也一样。嗯,谢谢王总,改天请你吃饭。” 第二个电话,打给另一家平台的负责人。 第三个电话,打给英王内地办事处的负责人。 “张总,我是程远。”程远的语气冷了下来,“听说你们英王,在和一个叫林默的人合作?” 电话那头的张总怔了怔:“程总,这个……我不太清楚,我问问。” “不用问了。”程远说,“我就一句话,和林默合作,就是和天盛过不去。你们英王想进内地,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程远把手机摔在桌上。 “封杀。”他对助理说,“全面封杀。林默的歌,不许上任何平台的推荐位,不许做任何宣传。任何艺人,敢唱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作对。我倒要看看,他林默有多大本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助理连连点头,出去安排了。 程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他不是不知道林默有才华,如果没有才华,他当初也不会那么忌惮林默。 但有才华又怎么样? 在这个圈子里,才华不是最重要的,资源才是。 他天盛在内地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封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林默? 一个被封杀的丧家之犬,跑到港岛去写了两首歌,就以为自己翻身了? 天真。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各大音乐平台悄悄把林默的歌从推荐位撤了下来。 搜索还能搜到,但首页、推荐位、排行榜,都看不到了。 英王内地办事处的张总接到程远的电话后,脸色很难看,赶紧给港岛总部打了电话汇报。 消息传到英王总部,内部炸开了锅。 有人主张暂缓和林默的合作,“英王想进内地,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天盛。天盛在内地的势力太大了,咱们惹不起。” 有人力挺,罗Sir直接拍了桌子:“林默的歌,是英王这几年最好的歌!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内地市场,放弃眼前的港岛市场?你们脑子进水了?” 还有人骑墙,“要不……先看看情况?天盛的封杀到底有多狠,咱们还不知道。” 郑Sir夹在中间,压力很大。 他既不想放弃林默,林默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也不想把天盛得罪死,英王想进内地,天盛是绕不开的坎。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去找了林默。 还是那间出租屋,还是那壶茶。 “林先生,”郑Sir开门见山,“天盛那边……动手了。” 林默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怎么个动手法?” “全面封杀。”郑Sir说,“各大平台撤了你的推荐位,不许做宣传。英王内地办事处也接到了天盛的电话,'和林默合作,就是和天盛过不去'。” 他看着林默,语气有点无奈:“林先生,天盛在内地的势力,你比我清楚。英王想进内地,不能在这个时候……” “郑Sir。”林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天盛的封杀令,到得了港岛吗?” 郑Sir呆了一下。 “到不了。”林默自己回答了,“天盛在内地是天,在港岛,他们管不着。港岛的电台、茶餐厅、节目组,不会听天盛的。” 郑Sir没说话。 “所以,”林默看着他,“天盛封杀的,只是我的内地市场。但我的歌,在港岛照样火。英王在港岛的收益,一分钱都不会少。” 郑Sir想了想,点头。 林默说的有道理,天盛的封杀,影响的是内地市场,不影响港岛。而英王现在和林默的合作,主要收益在港岛。 “但是,”郑Sir还是有点担心,“国语版呢?国语版要进内地,天盛肯定会拦。” “拦就拦。”林默说,“他们拦得住推荐位,拦得住搜索吗?拦得住平台,拦得住歌迷口口相传吗?”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谱子翻了一页。 “郑Sir,”他说,“好歌,是封不住的。” 郑Sir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默从包里拿出两份谱子,放在桌上。 “郑Sir,这两首,你先听听。”他说,“本来想留着慢慢发,现在看来,可以提前拿出来了。” 郑Sir拿起谱子,看了看。 第一首,《最爱》。 第二首,《胆小鬼》。 他翻了翻,眉头慢慢舒展开,又是两首好歌。旋律抓耳,歌词走心,随便拿一首出来,都能火。 “林先生,”郑Sir抬起头,“这两首……” “《最爱》给叶倩唱。”林默说,“她的声音,唱这种细腻深情的情歌最合适。另一首《胆小鬼》,我打算给一位年轻的女歌手,她还没到,先留着。” “给英王旗下艺人唱。”林默说,“人选我来定。” 郑Sir看着那两份谱子,又看了看林默,呼出一口气。 “天盛封得住我一个人,”林默说,“封不住歌。我手里还有存货,一首一首发,他们封不完。” 他没有把话说满,也没有拿出一沓谱子,好歌要一首一首出,才值钱。 但郑Sir已经明白了。 林默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货。 而且,货还不少。 郑Sir看着那两份谱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变。 从最初的“给孟常青面子”,到后来的“有点意思”,再到现在的…… “行。”郑Sir说,“英王陪你玩。” 林默笑了。 “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天盛的封杀令正式发到了港岛。 通过各种渠道,业内的关系、媒体的放话、平台的通知,整个港岛娱乐圈都知道了:天盛娱乐封杀林默,谁用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过不去。 但港岛的反应,让程远始料未及。 港岛电台照播《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dJ在节目里说:“好歌就是好歌,跟谁写的没关系。” 茶餐厅照放,出租车照播,《情歌对唱季》节目组照用骆承志和叶倩,下一期的排位,导演直接给了黄金档。 甚至有港岛媒体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内地封杀不了的好歌,港岛来听》。 天盛的人在港岛碰了一鼻子灰。 程远在京城,摔了第二个杯子。 “港岛……”他咬着牙,“好,好得很。” 但他也没办法,港岛和内地,是两个系统。他在内地的关系网,到了港岛,不好使。 而林默,就躲在港岛,看着他跳脚。 林默确实在看。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港岛媒体报道天盛封杀失败的新闻,下面的评论一片叫好。 “天盛算什么东西?港岛的事,轮不到内地公司指手画脚。” “林默的歌太好听了,天盛越封,我越听。” “支持英王!支持林默!” 林默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下。 小夏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林默,”她坐在他旁边,“你不担心吗?天盛虽然封不了港岛,但内地市场……” “担心什么。”林默接过茶,喝了一口,“内地市场,迟早会打开的。好歌,不怕没人听。”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从容。 一种“我手里有好歌,我就不怕任何人封杀”的从容。 茶杯见了底,林默端起来又续了半杯热水,才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千千阙歌》练得怎么样了?” 苏晴很快回了,“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录。” 林默笑了,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在想一件事。 天盛不会善罢甘休的。 封杀失败了,他们一定会换别的手段。 挖人?抹黑?还是…… 林默不知道。 但他看得出来,不管天盛用什么手段,他都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歌。 歌在,他就在。 英王总部,高层会议室。 郑Sir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会议室里坐着英王的十几个高层,董事长、总经理、各部门总监,所有人都看着郑Sir,等着他说话。 “各位,”郑Sir打开报告,“我今天要说的,是关于林默的事。” 他顿了顿,翻到第一页。 “这是《相思风雨中》和《神话情话》两首歌,过去一个月给英王带来的收益。”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组数字。 下载量、彩铃收入、商演授权、品牌合作、电台播放分成……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倒吸凉气的数目。 第五十八章 鞭长莫及 每一项数字,都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两首歌,”郑Sir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月,给英王带来的收益,超过过去半年英王所有新歌的总和。”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港岛市场。”郑Sir翻到第二页,“如果加上国语版的内地市场,这个数字,至少翻十倍。”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我知道,有人担心天盛的封杀。”郑Sir看着在座的高层,“担心和林默合作,会得罪天盛,影响英王进内地。” 他顿了顿。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英王想进内地,靠什么?” 没人说话。 “靠关系?靠人脉?”郑Sir摇头,“这些都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作品。没有好作品,你关系再硬,人脉再广,也进不了内地市场。” 他指了指投影幕上的数字。 “林默,就是能给英王好作品的人。放弃林默,就是放弃港岛市场的现在,和内地市场的未来。” 董事长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郑总监,”董事长的声音很沉稳,“天盛那边,你怎么看?” “天盛在内地是厉害。”郑Sir说,“但港岛,是英王的地盘。天盛的封杀令,到不了港岛。而且,” 他顿了顿。 “就算天盛在内地封杀林默的歌,也封不住。好歌,歌迷会自己找。天盛越封,歌迷越好奇,反而越火。” 董事长想了想,点头。 “行。”他说,“和林默的合作,继续。不受任何第三方影响。” 他看着郑Sir,补充了一句:“郑总监,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是。”郑Sir点头。 会议结束后,郑Sir走出会议室,罗Sir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搞定了?”罗Sir问。 “搞定了。”郑Sir说,“董事长拍板了。” “那就好。”罗Sir松了一口气,“我就怕那帮老顽固,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内地市场,把眼前的金娃娃扔了。” 郑Sir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高层定了,合作继续。” 林默很快回了,“谢谢郑Sir。” 郑Sir看着这两个字,憋不住笑,把手机收起来。 从今天开始,英王和林默的合作,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二天,英王官方发了一份声明。 声明措辞很克制,但态度很明确…… “英王娱乐尊重创作,尊重每一位创作者。英王与林默先生的合作,基于作品本身,不受任何第三方影响。” 港岛媒体炸了。 英王这是公开跟天盛叫板。 郑Sir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好歌,不该被埋没。” 这句话被港岛媒体反复引用,成了当天的头条。 而天盛的反应,是沉默。 程远在办公室里,看着英王的声明,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 英王是港岛的公司,他管不着。天盛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默在港岛,越来越火。 一周后,《天下有情人》和《千千阙歌》同步发行。 一国语,一粤语。 《天下有情人》通过英王的内地合作渠道发行,天盛让平台撤了推荐位,但撤不了搜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苏晴粉丝。 “苏晴发新歌了!《天下有情人》!快去听!”顿时苏晴的歌迷圈子里疯狂转发,就连路人都难免好奇。 “这歌太好听了吧!” “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苏晴的穿透力+骆承志的浑厚,国语版比粤语版更有传唱度。 评论区炸了。 “这歌太好听了!循环一百遍!” “等等,作曲是谁?” “林默?就是那个被天盛封杀的林默?” “我靠!被封杀的人写的歌,更好听了?” “天盛越封,他越火?这是什么操作?” “我就知道默哥不会离我们而去,支持林默!支持好歌!” 天盛的封杀,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 而《千千阙歌》,在港岛也炸了。 苏晴作为内地歌手,唱粤语经典,本身就是一个话题。更重要的是:她唱得够好。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苏晴的粤语发音虽然不算百分百标准,但情感到位,声音清亮,唱出了另一种味道。 向来挑剔的港岛歌迷,难得地买账了。 “内地歌手唱粤语歌,唱得这么好?” “苏晴厉害!《千千阙歌》的作曲也是顶的!” “林默太厉害了,国语粤语都能写!” 两首歌,一国语一粤语,双线发力,同时火了。 《天下有情人》冲上内地各大音乐平台的搜索榜第一,虽然推荐位被撤了,但搜索量太大,平台不得不把它放进热搜。 《千千阙歌》冲上港岛粤语榜第一,把《神话情话》都挤到了第二。 林默的名字,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内地和港岛的榜单上。 而这一切,都是在天盛的封杀下发生的。 刘磊给林默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激动。 “林默!你火了!”刘磊在电话那头喊,“《天下有情人》搜索量破纪录了!平台都不得不把它放进热搜了!天盛的封杀,完全没用!” 林默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你知道?”刘磊愣了愣,“你怎么这么淡定?” “意料之中。”林默说,“好歌,封不住的。” 刘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榜单,笑了。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李媛玉打来的。 “林哥!”李媛玉的声音很激动,“你太厉害了!《天下有情人》太好听了!我循环了好几天!” “谢谢。”林默笑了。 “林哥,”李媛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犹豫,“我和周磊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想去港岛,你看……” 林默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吧。”他说,“港岛欢迎你们。”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李媛玉,周磊,苏晴……身边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而他手里的歌,也越来越多了。 港岛,只是一个开始。 内地,他迟早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在港岛,把根基打牢。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指腹在屏幕上那两条新消息上来回摩过一遍,嘴角翘了翘。 天盛。 你封杀得了我一时,封杀不了我一世。 咱们走着瞧。 机场出口,人潮涌动。 小夏举着牌子,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牌子是新做的,白底黑字,写着“李媛玉”三个大字,这是林默交代的,说李媛玉是第一次来港岛,怕她找不到路。 “小夏姐!” 一声尖叫穿透嘈杂的人流,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拖着行李箱就冲了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冲到跟前,行李箱一扔,整个人扑过来抱住小夏:“想死你了!” 小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她的背:“媛玉,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全机场都在看你。” “我高兴嘛!”李媛玉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小夏姐,你变漂亮了!港岛的水土养人,你在这儿待了几个月,皮肤都白了。” 小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你才漂亮,这身衣服穿得真好看。” “那是!”李媛玉得意地转了个圈,“刘姐帮我挑的,说港岛这边潮,让我穿靓一点。”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踩着细高跟的女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公文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小夏,好久不见。” “刘姐。”小夏打招呼。 刘姐,李媛玉的经纪人。早年在星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李媛玉被淘汰那阵子,她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后来李媛玉火了,她又巴巴地贴上来,被林默调教过好几回。如今倒是老实了,一门心思扑在李媛玉身上,凡事都以她为先。 李媛玉拉着小夏的手,小声嘀咕:“小夏姐,刘姐现在可尽职了,我喝口水她都要管。” “那是为你好。”小夏笑。 正说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见了小夏,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小夏姐。” 是周磊,后面跟着他的经纪人阿峰,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默声时期就给周磊配的,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周磊哥,你瘦了。”小夏说。 周磊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练歌练的。林哥说我这嗓子得再练练,我就天天练。” 阿峰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几个月,每天练到后半夜,隔壁邻居都来敲过门。” 周磊挠挠头:“那不是怕给林哥丢人嘛。” 小夏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一年前,李媛玉是被公司发配的淘汰新人,周磊是被晾在练习生堆里没人管的沙哑嗓。现在,一个要冲击一线,一个已经有了自己的代表作。 都是林默从泥里捞出来的。 她把三个人的行李箱拢到一块儿,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第五十九章 港岛重逢 “走吧,”小夏说,“林默在等你们。” 车上,李媛玉叽叽喳喳问了一路:港岛好不好玩、茶餐厅的菠萝包好不好吃、林默住的房子大不大、苏晴姐什么时候来的……小夏一一答了,说到林默的出租屋时,李媛玉眼睛瞪得溜圆:“还住出租屋?!林哥现在那么有钱……” “他抠。”小夏忍着笑说,“他说港岛房子贵,一百平的房子都算是豪宅了,先攒着,以后回内地了再买大的。” “买大平层!”李媛玉说,“让他买大平层!我还要去住呢!” 周磊在旁边闷笑,阿峰和刘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个经纪人心照不宣。这次来港岛,是奔着前程来的。林默在港岛闯出了名堂,跟着他的人,都要跟着沾光。 英王给林默配的录音棚,比默声工作室那个大了足足三倍。设备全是新的,调音台锃亮,隔音墙一尘不染。 李媛玉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这棚也太好了吧!比咱们以前那个强太多了!” 周磊也看直了眼,下意识地摸了摸墙上的隔音棉。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谱子,笑了一下:“都来了?坐。” 几个人围着他坐下。小夏给大家倒了茶。 林默没寒暄,开门见山:“先说规矩。” “港岛这边,跟内地一样,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他竖起一根手指,“唱我的歌,分成我拿大头。”又竖起一根,“资源对接走英王,但接什么活、唱什么歌,我来定。”第三根,“好歌没出来之前,不许乱接商演。” 李媛玉和周磊齐齐点头。他们是被林默从谷底捞上来的人,信他信得死心塌地。 刘姐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刘姐,我知道你想问商演。等歌出来了,商演、综艺、代言,排着队来,到时候挑都挑不完。现在急着接,是消耗。” 刘姐把话咽回去,应了一声:“林老师说得对。” “好,”林默拍拍手,“说正事。媛玉,你的歌,走轻熟加情感的路子,跟你在内地转型的方向一脉相承。周磊,你的歌,继续苦情摇滚,要比《月亮惹的祸》更狠。” 李媛玉举手:“林哥,那我的新歌什么时候写?” “已经在写了。”林默说,“但你先别急,先听。港岛这边跟内地不一样,节奏得踩准。” 正说着,门被敲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林先生,郑Sir让我把录音棚的排期和英王的宣传渠道清单送过来。” 是郑Sir的秘书。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点头:“替我谢谢郑Sir。就说,这五首歌,我一首都不会让英王失望。” 秘书走后,李媛玉小声问:“林哥,英王对你好吗?” 林默想了想:“还行。他们想要我的歌,我想要的资源,各取所需。” “那……”李媛玉本来还想问,但被周磊拉了一下衣角,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众人散去。林默一个人坐在录音棚里,把白天写的谱子又改了一遍。 手机响了一声。是刘磊发来的消息。 林默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刘磊的消息只有两行,“林默,天盛有动作了。程远放话,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挖走。苏晴是头号目标,李媛玉、周磊也在名单上。已经有人接触苏晴了。”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程远。又是程远。 封杀没封死他,就开始挖人。这一招,比封杀还阴,封杀是堵他的路,挖人是拆他的台。苏晴要是真被挖走了,他损失的不仅是一个歌手,是默声系的半壁江山。 但他没有慌。 他放下手机,压不住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明天来录音棚,有首歌你听听。” 苏晴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林默看着屏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天盛想挖人,那就让他们挖,他手里有歌,歌在,人就在。 苏晴住在英王安排的酒店里,海景房,落地窗,能看见维多利亚港。 晚上九点,她接了一个电话。一个归属地显示是“京城”的陌生号码。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晴小姐吗?我是天盛娱乐的艺人部的,你可以叫我周总。”电话那头是个客气的男声,“冒昧打扰了。程总让我跟您聊几句。”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天盛。程远。 她沉默了两秒:“您说。” “是这样的,”周总的语气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程总很欣赏您,觉得您是当下内地女歌手里最有实力的一个。天盛想邀请您加盟,条件方面,您尽管提。” “条件”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天盛的人约她见面,苏晴并没有拒绝。但去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心虚,还特意找了借口才离开酒店。 双方约定的见面地点定在港岛中环一间高级会所,包间里,周总亲自过来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天盛的法务。 周总也非常的直接,似乎对自己的报价十分有信心,直接将合同白纸黑字地摆在了桌上。“苏晴小姐,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我们可以谈。” 苏晴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沉默。 签约费,八位数。 违约金,天盛全包。 金牌制作团队,从编曲到混音全部配备。 春晚级别的资源对接,年度盛典压轴候选。 周总在旁边笑呵呵地说:“苏小姐,程总对您是真心实意的。您在星耀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被雪藏三年,被粉丝骂,现在好不容易红了,又被人带到港岛来。天盛不一样,天盛给您的,是最顶尖的资源和最干净的前程。” 苏晴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她只说:“我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周总笑着起身,“不急,您慢慢考虑。合同您可以带走,随时联系我。” 苏晴拿着那份合同,回到酒店,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桌上摊着那份合同,条款底下,八位数的签字费印得清清楚楚,晃得她眼睛发花。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乱成一团。 八位数签字费+违约金全包+顶级资源力捧。 说实话,她动摇了。何况她现在早已经是自由身,只要想过去,签字费还能继续谈。 她不是圣人。她被雪藏过三年,最苦的时候,连房租都要找人借。后来靠林默的歌翻身,但内地市场又被天盛封杀,只能靠平台分成过日子。现在天盛亲自递过来一根橄榄枝,给钱给资源给前程,换谁,都得想一想。 更何况,林默现在也自身难保。他在港岛,靠英王撑着,内地的路还是堵死的。 跟着林默,是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跟着天盛,是立刻就能拿到手的钱和地位。 苏晴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李媛玉和周磊也接到了天盛的电话。 李媛玉那通,是阿峰接的。天盛的人开门见山:“李小姐,天盛想签您。甜系一姐的路线,时尚资源,综艺常驻,违约金我们全包。” 李媛玉正在啃苹果,听到这话,当场愣住,然后把苹果放下,认真地问:“林默知道这事吗?” “这个……”天盛的人顿了顿,“李小姐,您现在是自由身,不用什么事都跟别人报备。” “哦。”李媛玉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不去。” “……李小姐?”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您要不要听听条件,” “不听。”李媛玉打断他,“林哥把我从淘汰名单里捞出来的,我这条命是他的。你们天盛再有钱,我也不去。” 挂了电话,阿峰在旁边欲言又止。 李媛玉瞥了他一眼:“阿峰哥,你想劝我?” 阿峰摇了摇脑袋:“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李媛玉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擦了擦手:“认真的。你想想,我李媛玉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是谁给的?是林哥。最落魄的时候是谁捞的?也是林哥。天盛现在来挖我,是看我红了,他们早干嘛去了?” 周磊那边更直接。 天盛的人话还没说完,周磊就摆了摆手:“我不去。” “周先生,”对方还在努力,“您听我说,天盛可以给您……” “不听。”周磊说,“你就告诉我,天盛能给我几首和《月亮惹的祸》同等质量的歌?” 对方沉默了。 “给不了吧?”周磊咧嘴一笑,“那就别聊了。我周磊这辈子能唱上那样的歌,是林默给的。别人给不了,我也不稀罕。” 阿峰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劝。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艺人,心都长在林默那边。 录音棚里,苏晴来的时候,林默正坐在调音台后面翻谱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放下了谱子。 “天盛找你了?”他问。 苏晴没反应过来,没否认,也没解释。 第六十章 天价合同 林默也没追问,只说:“坐。” 苏晴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调音台。 林默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要是想走,绝对没有问题。天盛给的合同虽然我没有看,但是觉得非常的优厚,换成我,也得掂量掂量。” 苏晴垂着眼,没说话。 “但天盛能给的钱和资源,我给不了。”林默说,“我只能给你一样东西。”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谱子,递过去:“歌。” 苏晴接过来,低头看。 是《千千阙歌》之后,林默新写的,一首国语歌,叫《问》。 她低声哼了两句:“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哼到一半,她停下来,抬头看着林默,眼睛里亮亮的:“林默,这首歌太好了。谁写的词?” 她翻到谱子角落,看见作曲栏里写着“林默”两个字,忽然就笑了。 她把天盛的合同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当着林默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么好的歌都给我了,我还走什么?”她说,“我唱你的歌。” 林默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问》这首歌,”他说,“练好了,就是你的代表作。” “我知道。”苏晴说,“我练。” 天盛那边,三个艺人一个都没挖动。 周总把消息汇报上去的时候,程远的脸色铁青。 “敬酒不吃。”程远冷笑了一声,“那就换个法子,他不让人走,我就让他臭。明天开始,让营销号动起来。” 当天夜里,内地微博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帖子。 标题五花八门,但意思都差不多,什么《林默在港岛抱英王大腿》、《苏晴忘恩负义弃内地》之类的云云。 帖子下面,评论还不多。但苏晴刷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指节一点点收紧。那些帖子一条条往下刷,像脏水迎面泼过来。她对着亮着的屏幕,忽然觉得,港岛再亮的灯,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暖意。 黑稿发酵得比想象中快。 第一天的帖子还是零星几个,到了第三天,已经上了热搜。 #林默忘本# #苏晴弃内地# 两个话题挂在热搜榜上,一前一后。 点进去,评论区吵成一片。 一边是老粉,气得不行:“林默的歌你们听了多少?他写《我是女生》的时候你们在哪?他写《没那么简单》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他在港岛发了点光,你们就说他忘本?” “就是!苏晴被雪藏三年,是谁把她捞出来的?是林默!现在她去港岛唱首歌,就成弃内地了?” “天盛的营销号又开工了吧?上次封杀没封死,这次来阴的了?” 另一边是被带节奏的路人:“挣了钱就跑,白眼狼。” “抱英王大腿,不就是看港岛钱多吗?” “苏晴以前还说自己爱内地歌迷,现在呢?” 港岛这边也不消停。 有港媒趁机写了几篇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内地资本的手,伸到了港岛》、《英王引狼入室?》、《那个内地作曲人,到底想干什么》…… 文章里话里有话,借着“天盛封杀林默”的事,煽动港岛本地人对内地艺人的反感。 录音棚里,李媛玉气得直跺脚:“他们瞎写什么?!林哥明明是在内地被逼得没法待才来港岛的!” 周磊闷着脸刷手机,越刷脸色越难看:“这群人……” 小夏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刷评论,刷着刷着,眼眶就红了。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照常录歌。 小夏实在没忍住了:“林默,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林默抬头,“他们就是要我生气。我一急,就中计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林默说,“先把歌录好。” 李媛玉憋不住了:“林哥,我发条微博澄清一下吧!” “不许发。”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解释,等于认账。你越澄清,他们越来劲。这种事情都多少次了,懒得鸟他们。” 苏晴那边也一样,她晚上给林默发消息:“要不……我发个声明?” 林默回:“不用。你的歌还没出来,说什么都是空的。等歌出来了,他们自然闭嘴。” 苏晴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林默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比谁都清楚,嘴仗打不赢。评论区辩到天亮,也堵不住营销号的笔。能让人闭嘴的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作品。他把《最爱》的发行提前了。 叶倩那边接到通知,连夜进棚补录。混音师熬了一个通宵,天亮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把成品推给林默听。林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就这个版本。” 上线时间定在周五零点。英王把能给的推荐位全给了,港岛六大电台的排期也打了招呼。 周四晚上,林默给叶倩打了个电话:“叶姐,这首歌,是给你争气的,也是给咱们争气的。” 叶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林先生,我懂。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五,凌晨零点,《最爱》上线。 港岛这边,电台当天上午就开始循环播放。dJ在节目里放完,摘下耳机,对着麦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首歌,是《神话情话》那位作曲人写的。叶倩姐唱得真好,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在直播间里差点没绷住。” 这条电台音频被听众录下来传到网上,评论区先炸了一波:“连dJ都哭了?这歌得多狠?” 内地这边,天盛压了推荐位,但压不住搜索和搬运。 有歌迷把《最爱》搬运到内地平台,评论区一点点热闹起来,三种声音搅在一起: 老粉憋着一口气:“林默的歌你们听了多少?《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月亮惹的祸》!哪一首不是能打的?他写歌的手艺,从来没掉过链子!” 路人被歌勾住了:“等等,这首歌真好听……谁写的?林默?就是那个被说忘本的内地作曲人?” 黑子还在带节奏:“歌再好,人也白眼狼。挣了钱就抱英王大腿,不是忘本是什么?” 三种声音在评论区互相撕扯,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第三天,内地一个乐评人下场了。 这人叫柯文,混了二十年乐评圈,以刻薄出名,从不收钱吹歌,也从不跟风踩人。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就叫《先听歌,再谈人》。 文章里没有提一句“忘本”还是“忘恩”,通篇只聊《最爱》这首歌:从主歌的转调怎么铺,到副歌那句“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是怎么把情绪顶上去的,再到叶倩的嗓子跟这首歌的咬合,“老派,但不老气;深情,但不腻。” 结尾他留了一句:“作品没得挑。至于人,我没跟林默打过交道,不作评价。可一个能写出这种歌的人,我不信他是靠抱大腿混日子的。” 这篇长文被大量转发。很多原本跟着骂的路人,第一次认认真真把《最爱》听完,然后沉默了。 评论区开始分化,不再是一边倒的黑。 #林默新歌# 慢慢爬上热搜,和 #林默忘本# 一前一后,针锋相对。 内地的同行里,有几个歌手私下转了《最爱》,又悄悄删掉,经纪公司打了招呼,天盛放了话。只有一个过气了好几年的老歌手没删,还留了一句:“好久没听到这么干净的情歌了。”这条微博被粉丝截图保存,成了打脸营销号的实锤。 舆论没有彻底反转,但风向确实变了。 可天盛的反应,比林默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营销号换了话术,一窝蜂涌上来:《〈最爱〉是翻唱港岛老歌的吧?》《叶倩一把年纪,被内地过气作曲人骗去唱口水歌》《林默在港岛,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矛头不再对准林默,对准了叶倩。 叶倩的经纪人急得跳脚,连夜给林默打电话:“林先生,这脏水泼到叶姐头上了!要不要发声明?” 林默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叶倩的声音,很稳:“发什么声明?我唱了这么多年歌,歌好不好,我比谁都清楚。他们越骂,越说明这歌扎了他们的心。” 林默握着电话,忽然笑了:“叶姐,就冲你这句话,下一首更好的,还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林默把网上的评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舆论战打不赢,只能拖。 作品能收买路人缘,收买不了资本。天盛要的不是舆论,是渠道,是人心,是整个行业对他关上门的那个态度。 他把重心放回英王。 第三天,刘磊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默,不对劲。”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郑Sir,最近小心点。天盛可能要从英王这边下手。” 郑Sir回得很快:“放心,英王这边,有我。”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没再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小夏探出头:“怎么了?” “明天开始,”林默说,“港岛的每一场演出,我都要亲自盯着。” 第六十一章 舆论风暴 舆论战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郑Sir最近很烦。 天盛对英王动手了,第一波就是三连击。 先是英王两个中层被人撬走,对方动作极快,合同都签好了才递过来辞职信,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其中一个还是音乐部的老人,在英王干了十二年,走的那天,跟同事说了句实话:“天盛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句话在英王内部传开,底下人心浮动。 接着,《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冠名商被截胡。天盛出了双倍价钱,对方连犹豫都没犹豫,转头就跑了。 港岛还冒出几篇稿子,标题大同小异:《英王要倒了?》《英王高层内讧,音乐部成重灾区》。 消息传到英王董事会,会议室里火药味很浓。 有人旧事重提:“当初就不该跟林默绑这么深。为了一个内地作曲人,得罪天盛,值得吗?” 郑Sir坐在位子上,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天盛撬得走人,撬不走歌。” “可问题是,”那人反驳,“林默的歌,真能一直火下去吗?万一他江郎才尽,” “他江郎才尽之前,”郑Sir打断他,“英王先被你们这些墙头草折腾垮了。” 会议室安静了。 郑Sir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第一首,已经定了人选。三天后进棚。到时候,你们自己听。” 林默这边,接到郑Sir的电话,只问了一句:“名单给我。” 郑Sir把英王旗下艺人的资料发了过来。 林默一页一页翻,翻到一个人的时候,停住了。 邵亦风。 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的公子,外形俊朗,声音清冽带磁性。出道时被公司包装成“偶像”,唱的全是口水情歌,圈里人都说他是“靠爹吃饭的少爷”,没人正经听过他唱歌。 资料备注栏写着:“潜力存疑,市场反馈一般,建议冷处理。”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心里盘过一笔账:邵亦风这把嗓子被埋了五年,正因为没人正眼看过,才没被流水线的唱法磨平。这样的嗓子,一旦放开,反而比科班出身的更有棱角。那条“建议冷处理”的备注,在他眼里反倒成了加分项。 他把这份资料单独挑出来,递给小夏:“约他,后天来棚里。” 小夏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意外:“邵亦风?他不是……风评不太好吗?” “风评是别人说的。”林默说,“嗓子是他自己的。先听,再说。” 邵亦风来录音棚那天,穿得随随便便,一件黑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爱谁谁”的劲儿。 他进门的时候,录音棚里几个人都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邵少爷来了。” 语气里,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邵亦风也不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调音台后面的林默身上,痞痞地弯了弯嘴角:“林老师?听说你要给我写歌?” “写好了。”林默把谱子推过去,“你先看看。” 邵亦风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挑了挑:“《因为爱所以爱》?” “对。”林默说,“你的嗓子,唱这个合适。” 邵亦风盯着谱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林老师,您真看得起我。我这嗓子,圈里都说废了。” “废没废,”林默说,“唱给我听。” 他站起来,拉开录音棚的门:“进去,录一遍demo。” 邵亦风愣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把谱子卷了卷塞进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录音棚。 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他回头看林默,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真唱了啊。” “唱。”林默说,“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唱你自己的。” 邵亦风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他出道这些年,没人跟他说过。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邵老的公子,你该唱什么,你该怎么表现,你要符合什么形象。 唯独没人说:唱你自己的。 前奏响起。 邵亦风开口。 “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 清冽的声线压着摇滚的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野劲儿。到了副歌,他的声音完全放开了,嘶哑里有光,狂放里有深情…… “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我要你现在!” 整个录音棚都安静了。 调音师忘了推杆,手里的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录音棚外面的玻璃窗前,英王几个高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一个个听得说不出话。 邵亦风唱完最后一句,摘了耳机,自己先愣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隔音玻璃外的林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按了停止键,透过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这首歌了。三天后,正式录。” 邵亦风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路过那排高管,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这……是邵亦风?” “他嗓子这么好?” “以前怎么没人让他唱这种歌?” 邵亦风没停,径直走到林默面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林老师,谢了。” 林默摆摆手:“谢什么。歌是写给嗓子的,你的嗓子值这首歌。” 但当天晚上,一段demo音频悄悄流了出去。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手痒,把邵亦风试唱的那段录了,传到了港岛一个音乐论坛上。标题就一句话:“你们听听,这是邵亦风。”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爆了。 底下全是惊掉下巴的评论: “这是邵亦风?我耳朵出问题了?” “邵少爷会唱歌??他以前唱的那些口水歌是认真的吗?” “这嗓子是被谁埋了这么多年……” “歌是谁写的?副歌那句'我要你现在',我循环了一下午。” 港岛电台一个夜间档dJ,直接在节目里放了demo片段,先打电话跟英王确认了版权,再放,放完对着麦说:“我做了十年dJ,这种demo泄露出来抢着听的,头一回见。正式版出来,我押它上榜。” 节目热线被打爆,全是问歌名的。 港岛两个乐评人,连夜给英王市场部发了采访邀约,标题都拟好了:“请问《因为爱所以爱》的作曲人是谁?” 英王内部的风向,从这一天开始变了。 撬走的中层,有人开始后悔。截胡的冠名商,听说《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阵容后,又悄悄派人来问“能不能回来”。 可天盛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到林默耳朵里,天盛派人去见了邵老。 邵亦风的父亲,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在圈子里德高望重。天盛的人登门,话术很客气,意思很明白:“邵老,令公子前途无量,可别跟一个内地被封杀的人走太近。港岛这圈子不大,风口浪尖上,犯不着。” 邵老没当场表态,只说了句“再想想”。 但这话传到英王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更麻烦的是,英王内部,出内鬼了。 被撬走的那个音乐部老人,临走前从系统里带走了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的歌单,歌名、风格、拟定人选,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歌单,此刻正摆在程远的办公桌上。 程远一页一页翻完,笑了。 “他会写歌,那我们就不跟他比写歌。”他说,“他写什么,我们提前出什么。他的歌一首都出不来,看他还怎么写。” 刘磊把消息传给林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默,程远疯了。他要把你写的歌,一首一首提前堵死。” 林默握着手机,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半天没出声。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程远手里捏着完整歌单,等于把他后半年的牌面全摸了去。跟着他的节奏一首一首对着干,正中下怀;可要是临时换歌,英王这边已经搭好的阵势又得推倒重来。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堵吧。他堵他的,我写我的。我倒要看看,他堵得了多少。” 三天后,《因为爱所以爱》正式录制完成。 林默泡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抠,连气口的停顿都不放过。邵亦风被磨得没了脾气,录到第三遍的时候,反而放开了,那股野劲儿彻底压不住了。收工的时候,他嗓子都哑了,却咧着嘴笑:“林老师,我从来没觉得唱歌这么爽过。” 正式版出来当天,林默没急着上线。 他说:“等三天。” 小夏不解:“为什么?” “天盛比我们急。”林默说,“他们手里有歌单,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动手。让他们先出招。” 果然,第二天,内地一个天盛系的制作人,发了一首新歌,《勇敢去爱》。 摇滚情歌,风格跟《因为爱所以爱》撞得严严实实,连副歌的发力点都在模仿。歌词更是直白得没边:“勇敢去爱,别让遗憾留下来。” 天盛给这首歌砸了全渠道推荐,一夜之间,内地各大平台的榜单都被它占了。 紧接着,港媒的话术跟上来了:“林默新歌怎么还没发?”“听说内地那边先出了一首差不多的?”“内地作曲人抄内地作曲人?” #林默抄袭# 四个字,短暂地爬上了热搜。 录音棚里,李媛玉气得直跺脚:“他们先出的歌,凭什么说林哥抄袭?!” 周磊闷着脸刷手机,越刷脸色越难看:“这群人……连脸都不要了。” 林默却没接话。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指腹压着那份《因为爱所以爱》的谱角,眼底反倒沉着一点别的东西。 让他先出招。这一出,就是漏洞。 第六十二章 港岛保卫战 小夏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刷评论,刷着刷着,眼眶就红了。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照常录音。 小夏控制不住了:“林默,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林默抬头,“他们就是要我生气。我一急,就中计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林默说,“先把歌录好。” 第三天,舆论发酵到顶点的时候,内地乐评人柯文又下场了。 这次他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叫《两首歌,我都听了》。 “《勇敢去爱》和《因为爱所以爱》的demo,我都听了。先说结论:这俩不是一个水平的东西。 《勇敢去爱》全曲一个调,副歌靠喊,歌词是口号。放在五年前能火,今天也就是口水歌。 《因为爱所以爱》,demo版音质糙得跟砂纸一样,但旋律的骨架是立得住的。副歌那句'我要你现在',是往你心里钻的。 有人说抄袭。两首我逐小节对过,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叫摇滚情歌。按这个标准,全世界摇滚情歌都是互相抄的。“ 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 懂行的人纷纷下场:编曲对比、旋律分析、和弦拆解,越分析,越证明《勇敢去爱》是赶工的仿品。 风向又开始往回翻。 但林默依然没发声。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勇敢去爱》的势头被柯文的微博压下去一半,等到港岛这边讨论《因为爱所以爱》的声音盖过“抄袭”两个字,他把《因为爱所以爱》正式版上线了。 上线当天,港岛六大电台全港循环。 港岛KtV一周点播榜,第二天直接冲进前三。 内地搬运视频的评论区,三层声音又搅在一起,但这一次,比例变了: “这歌……是真好听。比《勇敢去爱》强太多了。” “我错了,我之前说林默抄袭。听完正式版,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天盛那首就是赶工的仿品吧?难怪林默一直不回应,人家根本不屑于回应。” 邵亦风本人,在上线当晚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三个字:“谢谢。” 评论区瞬间炸了: “邵亦风?!你居然会唱歌?!” “谢谁?谢林默?” “我考古了一晚上,你以前那些口水歌是被逼的吧?” “这嗓子,埋了五年。林默是谁?我要给他磕头。” 路人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在转变。 但林默没时间得意。 他把英王的练习生名单调出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名字,许轻轻。 资料很薄:进公司两年,练习生,声音条件不错,但市场定位模糊。公司让她唱的都是热舞快歌,但反响平平。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建议评估去留。”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快被公司划掉的练习生,声音却从没被正经听过。他想起邵亦风那张“建议冷处理”的备注,心头动了一下:英王这几年,到底埋了多少好嗓子。 “把她叫来。”他对小夏说。 许轻轻来的时候,垂下头,攥着衣角,整个人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 她显然是第一次进这种大录音棚,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往里走。 “进来。”林默说,“坐。” 许轻轻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了半个边儿,声音细得像蚊子:“林……林老师。” 林默没寒暄,直接递过去一份谱子:“你试试这个。” 许轻轻接过来,低头一看,《胆小鬼》。 她小声念着歌词:“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念到一半,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歌……” “唱唱看。”林默说。 许轻轻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吐出一口气。 她开口的时候,整个棚都安静了。 那点怯生生的气质,跟这首歌天作之合,甜而不腻,羞而不怯,声音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每一个字都带着少女独有的心动和小心翼翼。 “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林默靠在椅背上,听完,抬眼往隔音玻璃那头扫了一下。 郑Sir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棚外,正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许轻轻,眼神里全是震惊。 林默按下停止键,对许轻轻低声说:“就你了。” 许轻轻怔住:“我……我吗?” “这首歌给你。”林默说,“《胆小鬼》,你的。” 许轻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进公司两年,差点被淘汰,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首歌给你”。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林老师!我、我一定拼命唱!” 一周后,《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三首歌接连上线。 港岛乐坛炸了。 叶倩的深情、邵亦风的摇滚、许轻轻的少女感,三首歌,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全是林默一个人写的。 港媒改了风向,标题变成,《那个内地作曲人,给港岛带来了什么?》《英王捡到宝了》。 港岛KtV点播榜前十,林默的歌占了五首,《千千阙歌》《相思风雨中》《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从榜首到第九,拦腰截断。点播榜的运营主管私下跟同事嘀咕了一句:“我做这行十几年,一个作曲人独占前十的一半,头一回见。” 英王的股价,止跌回升。 但林默心里清楚,这场仗没有打完。 被撬走的两个中层,没回来。截胡的冠名商,没回来。内地平台那边,《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连榜单都进不去,搬运视频能火,正规渠道依然卡死。 天盛输了面子,没输里子。 程远在京城,确实摔了杯子。 但摔完杯子,他做了另一件事,给金曲奖新一届评委会打了招呼。天盛系的席位,又多了两个。 港岛暂时稳了。 但内地那扇门,天盛正在往死里堵。 林默站在录音棚的窗边,望着远处的维港,心里跟明镜似的:港岛只是前站,真正的主战场,从来都是内地。 仗打完,英王从上到下都松了一口长气。郑Sir大手一挥,给音乐部发了一批迪士尼门票,算是犒劳,“这一个多月,都绷得太紧了。” 门票发到林默手里,是两张。 他盯着那两张票看了半天,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兜里。 当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了一件事,他搜了一晚上的“迪士尼约会攻略”,收藏了七八篇,把烟花表演的时间、哪个项目适合两个人玩、哪家餐厅适合表白,全都背了下来。末了还嫌不够,又翻了半天衣柜,从压箱底翻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嫌弃地扔回去,换了件干净的t恤,又觉得太随便,最后还是把衬衫套上了。 出门前,他犹豫了半天,往衣领上喷了一点香水。喷完又觉得自己矫情,拿毛巾擦了擦。 小夏在楼下等他,看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有点意外:“咦,你穿新衣服了?” “旧的。”林默面不改色,“一直没舍得穿。” “你今天气色不错。” “……睡得好。” 林默把票递过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公司发的票,不去浪费了。走吧。” 小夏接过来一看,迪士尼。她有些意外:“这……不是公司团建吧?就咱们俩?” “票是公司发的。”林默说,“郑Sir说了,这是犒劳。” 小夏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英王的福利,不去白不去:“那我去换件衣服!” “别换了,挺好。”林默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走吧,一会儿人多。” 他等的是小夏。 但等到的是,一群人。 林默和小夏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李媛玉的声音远远炸过来:“迪士尼?!林哥!小夏姐!你们要去迪士尼!”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聊天群,小夏早上随口在群里说了一句“林默说公司团建去迪士尼”,李媛玉当即秒回“我也去!”。不到五分钟,她就建了一个新群,群名叫“迪士尼团建小分队”,把苏晴、周磊、刘姐、阿峰全拉了进去,@全员:“明早八点半,楼下集合!” 林默看着那个群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说过团建?! 可李媛玉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沓东西,她连夜做的攻略,打印成了一张A4纸行程表,时间精确到分钟:几点入园、几点看花车、几点吃饭、几点占位看烟花,全安排好了。 “我昨晚看了一晚上攻略!”李媛玉兴奋地说,“我把每个人的岗位都分好了,我是导游,阿峰哥是后勤,刘姐是摄影师,周磊哥是体力担当,苏晴姐是气氛组!” 她顿了顿,看着林默:“林哥,你是……我们的吉祥物!” 林默看着那份行程表,再看看身后陆续到齐的苏晴、周磊、刘姐、阿峰,忽然觉得昨晚背的那些“约会攻略”,和这份行程表一比,简直就是幼儿园作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这票,不够了吧?” “够!”李媛玉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过郑Sir了,他又批了六张!” 第六十三章 机会来了 林默:“……” 一场约会,就这么变成了真团建。 入园的时候,李媛玉第一个冲进去,直奔纪念品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七八个发箍,米奇的、米妮的、唐老鸭的。她挨个给人戴,戴到林默头上,是个米妮的,粉红色,带蝴蝶结。 林默:“我不要。” “不行!”李媛玉一本正经,“团建统一着装!你看看你,就你没戴!”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特意挑的浅蓝衬衫,口袋里还揣着没敢喷完的香水,头顶一只粉红色米妮蝴蝶结。 他忽然有点想回家。 排队玩项目的时候,李媛玉闲不住,提议:“咱们玩猜歌名!我是音乐公司的团建,怎么能不玩音乐游戏!输了的人请喝水!” 于是,过山车门口排着队的工夫,一群人玩起了“哼旋律猜歌名”。 李媛玉哼《我是女生》,周磊秒答。苏晴哼《听海》,李媛玉抢答。轮到周磊哼,他哼了半天,愣是没人听出来,他自己也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月亮惹的祸》。你只会唱自己的歌。” 周磊五连败,被罚请了六杯柠檬茶。他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林哥……这杯茶,顶我半天的商演钱。” 排到一半,旁边一个小姑娘盯着李媛玉看了半天,忽然尖叫起来:“你是李媛玉?!唱《我是女生》那个!” 哗啦啦,排队的人全围过来了。 李媛玉被拉着合影,开心得不行。有人认出周磊:“沙哑嗓!《月亮惹的祸》!”周磊被塞了三四张签名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哥,挤到林默面前,眼睛发亮:“你就是那个写《千千阙歌》的作曲人吧?!我女朋友天天循环!给我签个名,签在她手机壳上!” 林默被按着签了七八张纸,手都签酸了。签完他低头一看,小哥的t恤上也让他签了个名。 苏晴全程戴着口罩帽子,安安静静,偶尔被认出来,也只是笑着点头合影,比李媛玉从容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午吃饭,李媛玉早就找好了位置,园区里一家大排档,六碗牛腩面,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她招呼大家坐下,举起柠檬茶:“团建AA制!人均六十!” 林默昨晚攻略里记的那家“适合两个人的烛光餐厅”,连提的机会都没有。 吃完饭,林默看小夏站在纪念品店门口,盯着一个米奇玩偶看了一会儿,他立刻掏出钱包,走过去,准备买下来。 他刚要开口,李媛玉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挽住小夏的胳膊:“小夏姐!那边有冰淇淋!走走走!” 林默举着钱包,站在纪念品柜台前,跟店员面面相觑。 “先生,要买吗?” “……先不买。”林默把钱包塞回去。 冰淇淋摊前,林默买了两根,想着终于能跟小夏单独说句话了。他刚递过去一根,李媛玉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抢走另一根:“林哥你真好!谢谢!” 林默捏着空出来的手,僵在原地。小夏在边上,接过剩下那根,弯着眼睛笑:“谢谢。” 林默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两根冰淇淋,也不算白买。 过山车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穿JK制服的长发姑娘,裙摆飘飘。林默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多瞄了两眼。 小夏在边上,幽幽地来了一句:“看够了没?” 林默一个激灵,正色道:“我、我是在研究她那个发型,适不适合上舞台!” “哦。”小夏点点头,“研究出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 苏晴在旁边,全程笑而不语。下过山车的时候,她忽然补了一句:“林默,你今天穿这么精神,是特意打扮过的吧?” “没有!”林默条件反射。 “嗯,信你。”苏晴笑了,慢悠悠走了。 李媛玉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跟着起哄:“林哥害羞了!林哥今天肯定有情况!” 林默:“……她没有情况。你们才有情况。” 晚上七点,烟花秀。 李媛玉提前一个小时就拉着大家去占位,抢到了湖边的好位置。林默被挤来挤去,最后不知怎么,和小夏单独站到了人群边上的一棵树下。 烟花“咻”地升空,在夜空炸开,洒下漫天金雨。 小夏仰着头,眼睛映着光,亮晶晶的。 林默侧过头看她,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小夏,” “林哥!快看快看!”李媛玉的尖叫隔着半个园区传来,“这个烟花!像不像《最爱》副歌那个感觉!” 林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了缓,决定换个时机。 烟花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林默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小夏身边:“小夏,我,” “啊?”小夏偏过头,“你说什么?烟花太响了,我没听清!” 林默:“……我说,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上,李媛玉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兴奋地宣布:“今天的团建太成功了!林哥,下次咱们还去!” 林默:“下次……再说吧。” 车开出园区,小夏靠着车窗,没过多久,头一点一点,睡着了。林默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 她的呼吸很轻,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脸上还带着烟花映过的红晕。 他靠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去,心里却在想:约会泡汤了,但好像……也没亏。 到家已经是深夜。 林默把小夏送回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回了自己屋。 他刚坐下,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内地音乐家协会,钟伯年。 当年金曲奖,钟伯年力挺过林默,是圈里为数不多真正站在他这边的老人。 林默接起电话:“钟老?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慈祥又沉稳,“有件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林默心里动了动,坐直了身子:“您说。” “国家电视合和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拍了一部电影,叫《我和我的父辈》,”钟伯年说,“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电影拍完了,卡在主题曲上了,找了好几个名家,都不是那个味儿。现在国家电视台向各大娱乐公司、音乐工作室发了歌曲征集,面向全国。” 林默握着手机,没说话,心跳却悄悄快了。 “我是想啊,”钟伯年顿了顿,“林默,你可以试一试。你能写出《中国人》那样的歌,就一定能再写出一首好歌来。就算你暂时没办法,你现在的那个英王娱乐,也许有人可以。” “钟老,”林默的声音有点发干,“这个征集,截止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具体材料,我明天发你。”钟伯年说,“林默,这是一次机会。你懂我的意思。” 林默当然懂。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 天盛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两个地方。 封杀了他大半年,堵渠道、压榜单、搅商务、黑舆论,但国家电视台的征集令,面向的是全国所有音乐人。天盛堵得住商业渠道,堵不住国家的门。 挂了电话,林默捏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郑Sir,明天早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不是一首歌的机会。这是他杀回内地的一扇门,也是英王娱乐打开内地市场的敲门砖。 可真到要动手,他反而没急着激动。重生两年,他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前世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来用。歌是好歌,但得先“对上号”,这个世界的电影,是不是前世那部?主题一样吗?精神内核一样吗?万一只是同名,硬把前世的歌套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打开手机,开始查。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立项信息、剧情梗概、导演访谈、预告片,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对上了。 “父辈与传承”,对上了。 “跨越时代的四个篇章”,对上了。 他点开预告片,看了两遍。画面里,战火中驰骋的骑兵、戈壁滩上的科研帐篷、改革开放初期的老弄堂、未来实验室里的少年……一幕一幕,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又顺手翻了翻导演的访谈,里面提到一句“父辈吃了我们这辈没吃过的苦”,说得他心口微微一热,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松了些。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那部电影。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在哪个位置,什么旋律,谁唱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想起第一句钢琴前奏落下的那个瞬间,想起那把嗓音里带的一点清冷和深情。 这一次,天盛的手,伸不进来。 第六十四章 征集令 那首歌,在他脑子里,完整地存在着。 他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林默准时敲开了郑Sir的办公室门。 郑Sir正在泡茶,看见他进来,先笑了一声:“你昨晚那条消息,我还以为你要来跟我谈厂牌股份的事。” “比那重要。”林默坐下来,“郑Sir,国家电视台和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拍了一部电影,叫《我和我的父辈》,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电影拍完了,卡在主题曲上,现在向全国各大娱乐公司、音乐工作室发歌曲征集。” 郑Sir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慢慢坐下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林先生,英王是港岛公司。国家电视台的项目,咱们够得着吗?” “够得着。”林默说,“第一,征集面向全国所有音乐机构,港岛公司在列,白纸黑字。第二,电影讲的是'老一辈建设祖国',这些年内地观众对港岛的情怀共鸣,你是亲眼看到的,《相思风雨中》在内地的热度就是证明,港岛视角反而加分。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天盛一定会参赛。程远憋着一口气要碾死我,这口气他一定会出在这个项目上。英王不参加,等于把回内地的大门,亲手让给天盛。” 郑Sir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他不是没想过回内地。英王在港岛做了几十年,盘子早就见顶了,往内地走是迟早的事,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切口。国家电视台的征集,论分量,论规格,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可拿英王几十年的招牌去跟天盛硬碰,万一输了,连港岛这一亩三分地都要跟着赔进去。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他倒了杯茶,推到林默面前:“那你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歌,我已经有眉目了。”林默说,“写好了,谁唱,我来定。” 郑Sir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年前灰溜溜从内地来港岛的落魄作曲人,如今坐在他办公室里,张口就是要跟内地顶级娱乐公司打擂台。 他忽然笑了:“那就参加。你牵头,资源你说了算。这次,英王和你绑在一起,打这一仗。” 林默端起茶杯:“谢了,郑Sir。” 消息传到团队,录音棚里炸开了锅。 李媛玉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得发光:“林哥!主旋律!国家电视台!我我我!我嗓子亮!” 周磊也搓着手凑上来:“林哥,我沙哑嗓,唱主旋律是不是特别有味道?你看《月亮惹的祸》那味儿,” “《月亮惹的祸》是苦情歌。”林默打断他,“主旋律不是苦情歌。” 周磊:“……那也差不太多。” 苏晴靠在墙边,倒是最淡定,只问了一句:“歌呢?写出来了吗?” 录音棚一下子安静了。 林默扫了他们一圈:“歌还没拿出来。你们现在争什么?” 李媛玉理直气壮:“先报名!占个名额!” 林默被她气笑了:“行,我记着了。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次的歌,我挑人。谁唱,不是谁嗓门大谁上,是看谁配得上这首歌。歌拿出来之前,你们谁都别来找我。” 李媛玉举手:“那歌拿出来之后呢?” “拿出来之后再说。”林默说,“都干活去。” 一群人被赶出录音棚,李媛玉一步三回头,周磊还在嘟囔“沙哑嗓怎么就配不上主旋律了”,被苏晴一把拽走:“你听他瞎说,他肯定心里有人选了。” 晚上,林默刚回屋,手机就响了。 刘磊。 “林默,天盛报名了。”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程远亲自挂帅,国家队那边的歌唱家,重金请了好几位。还没交歌呢,热搜先买了三个,全渠道造势,志在必得。” 林默“嗯”了一声。 刘磊:“你不怕?” “怕什么。”林默说,“他买他的热搜,我写我的歌。最后看的是歌,不是热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磊笑了:“行,就冲你这句话,我等你的歌。林默,我这位置,也就敢跟你通个气,你争点气。” “放心。”林默说。 挂了电话,他走进英王的录音棚,把门从里面锁上。 录音棚里很安静,只剩调音台上设备的指示灯幽幽亮着。 林默坐下来,没有拿笔,先闭上眼。 他要做的,不是写歌。 这首歌,一直就在他脑子里,前世那部电影的片尾,那个旋律,那把嗓子,那一句“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他只是在“取”。 前奏的钢琴音色,第一句的起音位置,副歌的呼吸气口,间奏里那一段弦乐该怎么铺,他一节一节,把记忆里的那首歌完整地“誊”到纸上,像听写一样,几乎没有停顿。 写到最后一句,他搁下笔,对着谱子从头到尾哼了一遍。 音准,节奏,歌词,和他记忆里的一字不差。 林默看着手里的谱子,指尖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是这首。 他叫来李媛玉,让她试唱。 李媛玉认认真真唱了一遍。唱得很好,甜,亮,青春洋溢,气息稳得挑不出毛病。 可林默闭着眼听完,心里那根弦就松了,不对。 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是这首歌,需要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李媛玉有点委屈,又有点好奇:“那……谁唱?” 林默看着谱子,没回答。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英王的女歌手,恐怕没人能唱这首歌。 第二天,林默让郑Sir把英王旗下能叫得出名字的女歌手,全都叫到了录音棚。 一上午,棚里进进出出,像面试现场。 李媛玉第一个进,唱得比昨天更认真,还特意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林默听完,还是摇头:“甜了。这歌不是糖,是山。” 李媛玉不死心:“我可以收着唱!” “不是收不收的问题。”林默说,“你这把嗓子,天生带糖,收不住。下一个。” 李媛玉蔫了。 苏晴接着进。她唱功没得挑,气息、共鸣、情感,样样到位。可林默闭着眼睛听完,睁开眼,还是摇头。 苏晴挑了挑眉:“我哪不对?” “你哪都对。”林默说,“就是太流行了。我要的,是这首歌一响,人心里先静下来,再热起来。你一张口,我脑子里全是《听海》,” “这歌不能让人想到别的歌。”苏晴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行,我知道了。” 她嘴上说着“知道了”,出门的时候还是把门关得重了一点。 许轻轻被叫进来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她站到话筒前,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开口,唱了一段,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摘下耳机,红着脸:“林老师……对不起,我撑不起来。” “不是你的错。”林默说,“你的嗓子是溪水,这首歌是江河。溪水很好,但装不下江河。” 许轻轻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叶倩最后进来。她试了一段,粤语腔调怎么磨都磨不干净,自己也摇头:“老了,普通话总差一口气。” 林默说:“叶姐,不怪你,是这首歌太挑人。” 英王旗下其他女歌手,一个一个试,没有一个让林默点头。 上午结束,林默把谱子摊在桌上,对围在棚里的人说了四个字:“庙堂感。” 苏晴问:“什么叫庙堂感?” “就是让人一听,觉得这首歌配得上'国家'两个字。”林默说,“流行歌手,唱不出那个味儿。” 录音棚安静下来。 李媛玉有点不甘心:“那……林哥,咱们英王这么多女歌手,就没有一个能唱的?” 林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首歌的嗓子,不在英王。 下午,他去找郑Sir。 “郑Sir,我想把歌交出去。”林默开门见山。 郑Sir一愣:“交给谁?” “钟伯年。”林默说,“以英王公司的名义,把《如愿》交给钟老,请他推荐合适的歌手。” 郑Sir皱眉:“这等于把歌交给外人。” “词曲版权还是我的,英王的名头报送参选。”林默说,“钟老推荐的人,唱得响,就是英王的门面。郑Sir,咱们要的不是'谁唱的',是'这首歌能不能响'。” 郑Sir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头:“行。你定。不过,”他顿了顿,“你就不怕,钟老推荐的人,最后把功劳记到别人头上?” “功劳记在歌上。”林默说,“歌是我写的,谁都抢不走。” 当晚,林默把demo发给了钟伯年。 过了很久,电话打过来。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我听了三遍。” 林默没说话。 “写得真好。”钟伯年说,“你这半年,没白走。” 林默握着手机,鼻子忽然一酸。钟伯年是从金曲奖起就一直力挺他的老人,别人都踩他的时候,只有这个老头一直站在他这边。 “钟老,那您看,”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钟伯年说,“国家队歌手,宋庆英。唱《烟火里的华国》那批人里的。她的嗓子,就是你要的那个味儿。我去跟她提。” 第六十五章 国家队的声音 “麻烦钟老了。” “不麻烦。”钟伯年说,“好歌,就该配好嗓子。林默,你记住,这年头,能写出这种歌的人,没几个了。” 三天后,英王以公司名义,向宋庆英发出了试唱邀请。 宋庆英来的那天,穿得很朴素,一条素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说话温温柔柔,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走进录音棚,先跟李媛玉打了招呼:“你就是唱《我是女生》的吧?那首歌真好听。” 李媛玉受宠若惊:“宋老师!您还知道我的歌?” “怎么不知道。”宋庆英笑,“我女儿天天唱。” 棚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苏晴给她倒了杯茶,许轻轻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她,满眼都是崇拜。 林默把谱子递过去:“宋老师,您先试一句。” 宋庆英点点头,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谱子,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整个录音棚,瞬间安静了。 林默闭着眼靠在调音台边。那个声音,端庄,大气,字正腔圆,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屋子里。没藏着一丝花哨,没有一处炫技,就是稳稳的,厚厚的,让人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这就是他要的那个味儿。 宋庆英唱完第一段,自己也顿了一下,又低头把谱子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在那行旋律上轻轻点了点,才咂摸出这首歌的分量。 她从头到尾录了一遍。 录完,棚里所有人都在发呆。 李媛玉眼睛湿了,苏晴靠墙站着,半天没动,许轻轻悄悄吸了吸鼻子。 郑Sir第一个回过神来,看着林默,说了句:“这才是《如愿》。” 宋庆英摘下耳机,转头望向隔音玻璃那头的林默,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这首歌,是哪个老师写的?” 林默看着她:“我。” 宋庆英愣了一下,然后冲他鞠了一躬:“谢谢你,林老师。这首歌,我唱。” “能唱这首歌,”她说,“是我的福气。” 《如愿》报上去之后,英王安静了三天。 但这三天,内地乐坛一点也不安静。 国家电视台的征集,规格摆在那里,国家电影制片厂、全国范围、主题曲。消息一传开,整个行业都动了。 几家一线娱乐公司的音乐总监,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一个消息:“台里在收歌,主题曲,规格最高那档。” 作曲圈里,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有人连夜翻箱底,把自己压了十年的存货都翻出来;有人被公司连夜请回办公室,关起门来开了一下午的会;有人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商单,专门闭关。某个老牌作曲人接到电话,当场跟酒桌上的朋友告罪:“对不住,这事我得去,天大的事都得放一放。” 圈子里的人都在问同一句话:“这次,谁家能抢到?” 而在天盛总部,程远这天晚上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英王也报名了。”秘书把消息放在他桌上,声音很轻,“破天荒头一回。英王几十年没碰过内地国家级项目。” 程远看着那份报名名单,看了很久。 英王是港岛公司,跟内地国家级项目八竿子打不着,它突然横插一手,只有一个解释。 “林默。”程远咬着这个名字,“一定是他的手笔。” 他太了解那个年轻人了。封杀了大半年,堵渠道,压榜单,搅商务,黑舆论,结果林默在港岛活得比在内地还滋润,还搭上了英王这条线。现在,他要借国家电视台杀回内地。 程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把老郑给我叫来。” 十分钟后,天盛的音乐总监老郑站在他面前。 “这次征集,天盛必须拿下。”程远说,“请人,花钱,多少都行。” “我准备了两条线。”老郑早有准备,“第一,请了业内最顶尖的词曲搭档,老周和老陈,金曲奖的常客,他们俩出马,主旋律的底子稳得很。第二,演唱的人选,国家队那边,除了宋庆英,还有好几位歌唱家,我已经托人去请,重金,诚意给足。” 程远听着,脸色稍缓:“他们答应了吗?” “老周老陈那边,基本敲定了。”老郑说,“国家队那边,还在谈,但钱到位,问题不大。” “那就抓紧。”程远说,“这次不是商业项目,是国家项目。天盛输不起,我也输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消息放出去,天盛志在必得。谁想挡,掂量掂量自己。” 风声传到港岛的时候,郑Sir坐不住了。 他走进林默的办公室,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看,天盛那边传出来的,顶级词曲搭档,国家队歌唱家,重金造势。程远这次是下了血本。” 林默扫了一眼,没说话。 郑Sir有点急:“林先生,他们这是要把'国家队'三个字都占住,宋庆英那条线,会不会也……” “不会。”林默说,“宋庆英已经唱了,词曲版权在咱们手里,歌报上去了。程远抢得走人,抢不走歌。” 郑Sir还是忧心忡忡:“可他们的阵容,” “郑Sir,”林默放下手机,“我问你,评审的时候,评委听的是什么?” 郑Sir一愣:“……歌?” “歌。”林默说,“程远请的是人,评委听的是歌。他请再多人,最后比的还是歌好不好。” 郑Sir看着他,一时语塞。 过了半天,他叹了口气:“你说的轻巧。可那是金曲奖常客的词曲搭档,” “我知道他们。”林默说,“老周老陈,主旋律的底子是稳。但他们写的歌,是'写'出来的,该有的元素一个不缺,该有的气势一分不少。挑不出毛病,也打不进心里。” 郑Sir:“……你就这么有把握?” “歌在你手里,你听过了。”林默说,“你觉得,老周老陈写得出来吗?” 郑Sir沉默了。他想起那首《如愿》,宋庆英录完,棚里安静了很久,他一个大半辈子做音乐的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那样的歌,老周老陈写不出来。他心里其实清楚。 “行,你有数就行。”郑Sir说,“那咱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林默端起茶杯,想了一会儿。 距离国家电视台的评审,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不想干等。 “郑Sir,”他放下茶杯,“我有个想法。评审之前这一个月,我想帮英王打一张牌出去。” “什么牌?” “邵亦风。”林默说。 郑Sir一怔:“小邵?” “他形象好,气质正,声线也干净,正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林默说,“《因为爱所以爱》在港岛火了一把,但只靠一首歌,立不住。我想给他做一张专辑,量身定制,十首歌,一次打出去。” 郑Sir张了张嘴:“十首?” “十首。”林默说,“其中九首新歌,加《因为爱所以爱》,凑成一张完整的定制专辑。” 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他见过林默一首一首往外拿歌,见过他一次拿三首,但十首歌,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分量,手都有点抖。 “……你确定?”他问。 “确定。”林默说,“天盛在找歌,我在做专辑。评审那关,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一个月,英王不能闲着。” 他翻开邵亦风的档案,抽出一张空白谱纸,拧开笔帽,在最上头一笔一划写下第一行歌名。 夜色已经压下来了,隔壁录音棚的灯还亮着。他想起程远那边重金砸下去的阵仗,笔尖却没停。 山雨要来了。可这一次,他手里有伞,不,他手里有歌。 第六十六章 十首歌(上) 邵亦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还转着车钥匙。 “林老师,找我?”他斜靠在门框上,没个正形,“《因为爱所以爱》还挂在榜上呢,不会又有活儿吧?” 林默没抬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看看。” 邵亦风接过来,先是漫不经心地翻。翻到第二页,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专辑企划书。 写着他名字的,十首歌的专辑企划书。 “十首?”他抬起头,吊儿郎当的表情第一次裂了道缝,“林老师……你要给我做专辑?” “一首歌立不住人。”林默说,“《因为爱所以爱》火了,可提起邵亦风,路人还是只记得你是邵老的公子。趁热度在,十首歌,一张专辑,一个月做完。” “一个月?”邵亦风笑了,“林老师,您逗我呢?英王最当红的歌手做专辑,最快也得小半年。” “那是他们。”林默说,“我不用。” 邵亦风看了他半天,把企划书往桌上一放:“林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您要真能一个月给我做出一张专辑,往后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别急着表忠心。”林默把一张谱纸推过去,“先看歌。” 那是一张歌单。 十首歌,白纸黑字,整整齐齐排了两列。 《因为爱所以爱》排在第一首,他唱过,会唱。 第二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节奏感极强的歌名,光看字,脑子里就蹦出舞步。 第三首,《无声仿有声》。第四首,《一击即中》。第五首,《你不会了解》。第六首,《点歌》。第七首,《281公里》。第八首,《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第九首,《旧伤口》。第十首,《游乐场》。 邵亦风一首一首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沉默,再到,手抖。 他混了这么多年圈子,不是没见过歌单。可这十首歌,每一首的歌名一出来,他脑子里几乎就能浮现出旋律该长什么样,像有人专门量着他的嗓子,把这十首歌裁出来的。 “林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这十首,真是给我的?” “嗯。”林默说,“你的声线清冽、带磁性,低音能沉下去,高音能顶上来。圈里把你当偶像,是瞎了。我给你按'酷加深情'的路线走,年轻人吃这套。” 他随手点了点歌单:“《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节奏游戏感,舞台上的钩子;《无声仿有声》,收着唱,越收越有味道;《一击即中》,利落、爆发,一嗓子砸下去;《你不会了解》,倔;《点歌》,深夜电台的故事感;《281公里》,公路、孤独、一路往前;《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直白;《旧伤口》,疼;《游乐场》,自由。” 十首歌,每一首一句话。一句话,就把它立住了。 邵亦风听着,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在这个圈子里听过太多话,“你靠你爹”“你不行”“你就一张脸”。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默这样,把他的嗓子当成一件正经东西,一件能雕出东西来的正经东西。他捏着那张歌单的边角,纸都被手心的汗洇软了。 “林老师。”他认认真真地站直了,“我不说了。唱就是了。” 林默给邵亦风做了十首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郑Sir耳朵里。 郑Sir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他把企划书拿到手,翻开歌单,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抓起电话打给林默:“林先生,你现在在英王吗?我过去。” 十分钟后,郑Sir坐在林默对面,手边是那份歌单。他做了二十年音乐总监,看歌单从来都是一眼,好歌、坏歌、能火、不能火,扫一遍就有数。 这份歌单,他看了三遍。 “林先生。”他把歌单放下,声音有点抖,“这十首歌……你一个人写的?” “嗯。” “一周写的?” “三天。”林默说,“歌早就在脑子里,写出来很快。” 郑Sir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下算盘:一个人,三天,十首,首首能打。这种事他干了二十年,闻所未闻。然后他拨了个内线电话:“把c棚给我空出来,整个月的档期,全部空出来。调最好的录音师、最好的制作团队。对,全部。另外,邵亦风的经纪约,从今天起,配英王最高级的经纪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林默,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林先生,你一个人,顶英王半个音乐部。” “顶不了。”林默说,“词曲版权是我的。这一条,写进所有合作里。” 郑Sir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吃。”林默说,“歌是我的,版权是我的,这是规矩。规矩立住了,合作才能长久。” 录制从第三天开始。 林默定了个规矩:先录快歌,再录慢歌。头三天,棚里全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和《一击即中》的鼓点。 邵亦风进棚的时候还是那副德性,黑t恤,破洞牛仔裤,耳机往头上一扣,吊儿郎当。 第一遍,他按自己以前的唱法来,声音是亮的,但飘,像没扎根的叶子。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等他唱完,只说了一句:“重来。收着唱,别炫。你的嗓子不需要炫。” 邵亦风愣了愣,吸了口气,重来。 第二遍,声音沉下去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想在副歌高音的地方亮一手。 “重来。”林默说,“副歌不是给你亮嗓子的,是给旋律让路的。你听,这一句,让给鼓和贝斯。” 第三遍。 副歌的地方,邵亦风第一次学会“收”。声音压进旋律里,和鼓点咬在一起。录完,他自己在棚里愣了一会儿,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声音,原来是可以跟音乐长在一起的。 第四遍,过了。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朝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天,邵亦风越录越来劲。经纪人在棚外守着,一杯接一杯给他递水,是个飒利的女经纪人,英王配的,姓何,圈里人称“何姐”。何姐一身干练的西装,说话干脆利落。林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嗯,飒。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调音。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想想。 何姐看着棚里的邵亦风,跟林默说了句实话:“林老师,我带了小邵三年。这三天他录歌的状态,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好。”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真正让棚里安静下来的,是录《你不会了解》那天。 那首歌,林默定的编曲是,副歌之前,什么都不给,就一把吉他,干唱。邵亦风一开始不懂:“这么干?” “就是这么干。”林默说,“这首歌写的是一个人被全世界误解,懒得解释。你想想你这两年,'靠爹吃饭''花瓶偶像',网上那些字。唱的时候,你就想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你脸上的时候。” 邵亦风沉默了。 他想起这两年,他爸邵老在圈里德高望重,人人见了他都客气,背地里却说“邵老的公子,也就一张脸”;想起他发过的歌,连他自己都不想听第二遍;想起《因为爱所以爱》爆了那天,他微博只发了两个字“谢谢”,底下还有人评论“果然是邵老花钱买的歌”。 那些字他从来没删,一条一条躺在评论区里,像没拔出来的刺。 他戴上耳机,开口。 “你不会了解……” 第一句出来,棚里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安静。是录音师摘了耳机,愣在椅子上;是制作人停下了记谱的手;是何姐站在棚外,眼眶一点点红了。 唱到最后一句,邵亦风自己先摘下耳机,低着脑袋,半天没抬起来。 林默没催他。 过了很久,邵亦风哑着嗓子问:“林老师,这首歌……什么时候能发?” “急什么。”林默说,“专辑做完,一起发。你还要唱九首。” 邵亦风笑了,眼眶还红着:“九首就九首。我现在觉得,我能唱到八十岁。” 消息传到内地的时候,程远正在天盛的会议室里。 秘书把消息放在他手边:“英王那边,林默在给一个叫邵亦风的新人做专辑,十首歌,一个月做完。” 程远看都没看,冷笑了一声:“十首歌,一个月?他是真把写歌当流水线了。内地他进不来,在港岛折腾一张专辑,做给谁听?” “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程远说,“让他做。”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问:“你查一下,咱们旗下,谁下个月能发专辑。” 秘书一愣:“程总的意思是?” “他做专辑,我们也做。”程远说,“他什么时候发,我们什么时候发。同一天。”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程总,会不会太……” “太什么?”程远笑了,“一个被封杀的人,在港岛做专辑,还想杀回内地?我让他看看,内地这片天,姓什么。” 同一盏灯下,港岛的夜正深。 晚上十一点,林默回到住处。 小夏还没睡,桌上摆着两碗云吞面,热气快散了。她趴在桌边,歪着头,见他进来,指了指碗:“快吃,我热了三回了。” 林默坐下来,扒了一口面,随口问:“今天怎么没去录音棚?” “何姐说她在就行,让我歇一天。”小夏支着下巴看他,“林默,你是不是又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林默说,“棚里盒饭。” “盒饭也叫吃?”小夏叹气,从厨房端出一碟煎蛋,“加餐。” 林默看着那碟煎蛋,蛋黄圆圆的,边上一圈焦脆,心里那点劲,忽然就松了。这半个月他在棚里把邵亦风一寸一寸地抠,神经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这会儿闻到煎蛋那股焦香,才觉出饿来。 他低头吃蛋,小夏在旁边记账:“十首歌,词曲版权都是你的,分成你占大头,英王的制作宣发全包……林默,这张专辑做完,你光分成就能拿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林默瞄了一眼,筷子顿住:“……这么多?” “嗯。”小夏笑眯眯的,“所以你得好好吃蛋。” 林默埋头吃蛋,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一张专辑的分成,够他在内地买半套房子了。他赶紧把念头掐了一半:不能飘。手里这张牌还没打出去,程远那边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要是《如愿》再被选中……他把后半个念头也掐了。 “小夏。”他吃完蛋,忽然说,“等这张专辑做完,我带你回内地,看房去。” “啊?” “买房子。”林默说,“给你留一间朝南的。”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要你的朝南房间!”她低头扒面,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要是真买了……我要带飘窗那间……” 两碗云吞面见了底,小夏把空碗往边上一摞,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专辑还在录,港岛的圈子里,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英王在给邵亦风做专辑,十首歌,全是一个内地作曲人写的。” “就是写《因为爱所以爱》《相思风雨中》《如愿》那个林默?” “一个人,十首歌,一个月。吹牛吧?” “等着听呗。要真是十首《因为爱所以爱》那个水准,邵亦风这小子,要起来了。” 第六十七章 十首歌(下) 夜深了。 林默站在窗前,捏着那支改谱改到发毛的笔,听港岛的灯火在楼下一格一格亮起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张专辑,是他回内地的那扇门。 门后站着程远。 但他不急。 歌在,门就在。 录音棚的灯,从早亮到晚。 邵亦风这半个月,过的是另一种日子。 从前他录歌,是经纪人排好时间,他进棚,唱两遍,收工。歌好不好听,不关他的事,反正发出去也是被人骂“邵老的公子又出歌了”。 现在不一样了。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几乎不走。邵亦风唱一句,他停一句。唱十句,他能抠出八句毛病来。 “停。”林默说,“这句尾音别收那么干净。留着点气,像话没说完。” 邵亦风咽了口唾沫:“林老师,这一句……差这么多?” “差在你不疼。”林默说,“《旧伤口》写的是一个人伤口结了痂,又被人揭开。你尾音收干净了,就成'我很酷'了。这首歌要的不是酷,是疼。你想想,你这两年,被多少人叫'靠爹吃饭'?你爸听不见那些字,你可都听见了。” 邵亦风不说话了。 他想起去年颁奖礼后台,他端着杯子,两个制片人在隔间里说话,以为他听不见:“邵亦风?也就靠他爹。歌做成那样,白瞎那张脸。” 他当时端着杯子,把酒喝完了,一滴没剩。那杯酒从喉咙烧下去,他脸上愣是没动一下。 他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尾音没收干净。那个字悬在半空,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终于点了头。 录《281公里》那天,林默做了一件让整个制作组都没想到的事。 他让制作人把第二段主歌和副歌之间的桥段整个删了。 制作人姓方,在英王干了十二年,算老资历。他当场就急了:“林先生,这段桥是整首歌的转折,删了,第二段主歌怎么进副歌?” “用吉他独奏进。”林默说,“独奏四个小节,吉他一个人说话,然后副歌直接砸下来。” 方制作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这半个月已经学乖了,林默改的东西,最后都成了。 吉他手进来,按林默的意思录了四个小节独奏。空荡荡的,公路一样。 录完,方制作人自己戴着耳机听了三遍,然后对林默说了句:“林先生,这段独奏……比我的桥强。” “不是你的桥不强。”林默说,“是这首歌不需要解释。孤独这东西,写出来就假了,让乐器说,正好。” 邵亦风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地变。 录《点歌》的时候,林默教了邵亦风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唱法。 “副歌前那两句,你别唱,你说。”林默说,“就像深夜电台,主持人对着话筒,念一个听众点给你的歌。声音要低,要平,要像怕吵醒谁。” 邵亦风照做了。 前两句,他说出来的。声音压着,气声垫着,一个字一个字送出去,像在夜里的广播里,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副歌一进来,他把声音放开了。 棚里的监听音箱里,那个声音从极静到极亮,中间隔着一道跨过去的门槛。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嗓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唱?”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是最后磨的一首快歌。 林默在编曲上加了一拍停拍,副歌第一句唱完,所有乐器停一拍,让邵亦风的声音孤零零地悬在那半秒钟里,再一起砸下来。 “这一拍停,是让人记住你的声音。”林默说,“游戏感不是热闹,是让人跟着你晃。停一拍,他们就会等。” 录完,邵亦风自己在棚里把这首歌听了五遍,越听越上头。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带劲”。 真正让他愣在棚里的,是录《无声仿有声》那天。 这首歌,林默没有一句一句抠。他把所有人清出去,只留了录音师,然后对邵亦风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你唱给一个人听。一个你很想让她听见,又不敢让她听见的人。” 邵亦风呆住了:“林老师,这……” “你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林默说,“你只要在唱的时候,心里想着她。声音放轻,像在她耳边说话。别管录得好不好,先唱一遍。” 邵亦风沉默了很久。 他戴上耳机。棚里的灯暗下来,只有监听音箱的一点微光。 他开口。 那声音,和他以前所有的声音都不一样。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又每一个字都滚烫。 唱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他摘下耳机,愣在话筒前,半天没动。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也没动。那半首歌唱完,他手指停在停止键上,忘了按。 过了很久,邵亦风哑着嗓子,对调音台后面的林默说:“林老师……我以前不知道,唱歌……可以是这样的。” 林默说:“现在知道了。重来一遍,一遍过。” 专辑录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英王大厦里,风向已经变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前台,邵亦风每天来录歌,从前是戴着墨镜低头不吭声进来的。现在,他进大厦的时候会哼歌了。 然后是茶水间。几个高管端着杯子,凑在一起: “你听说了吗?邵亦风那张专辑,是林默做的。十首全是他写的。” “林默?就是写《相思风雨中》那个内地人?” “就是他。我听制作部的人说,那十首歌,首首都是能打的。” “邵亦风?他以前那嗓子……嘶,你们是没见过他录歌。我前两天路过c棚,隔着玻璃听了一段,回来跟我老婆说,这真是邵亦风?不是换人了?” 有人笑,有人沉默。 说话的人又补了一句:“邵老那位公子,这回,怕是真的要起来了。” 那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是港岛的座机。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一个很老的、带着粤语腔的声音开口:“是林默林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姓邵。”那声音说,“邵亦风他爸。” 林默握着手机,没说话。 “这二十天,小风每天回家,眼睛里都有光。”邵老说,“我做了四十年音乐,听得出一个人嗓子里的东西。林先生,那十首歌,我看了。亦风能碰上你,是他的造化。” “邵老客气了。”林默说,“是他自己嗓子好。” “不。”邵老说,“嗓子好的人多了。能让人把嗓子里的东西唱出来的人,不多。林先生,往后在港岛,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你开口。” 林默说:“好。那我把这句话记下了。” 挂了电话,他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 邵家在港岛乐坛经营了四十年,人脉、资源、面子,样样都有。邵亦风以前“靠爹吃饭”,那“爹”两个字是笑话;但从今晚起,“邵老”两个字,沉甸甸地压过来,成了他林默在港岛的一层护身符。他在心里把这层意思掂了掂,分量比他想的还重。港岛这地方,他一个外来户,能有一句邵老这样的话压阵,往后要少受多少暗箭。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从来不主动攀关系。 但送上门来的好意,他也从来不推。 专辑录到一半的那天下午,郑Sir请林默喝茶。 英王顶楼的会客室里,茶是上好的普洱。郑Sir亲手给他斟了一杯,半天没说话。 “林先生。”郑Sir终于开口,“这十首歌的分量,我做了二十年音乐总监,一眼就能看出来,随便拿一首出去,都是能当主打歌的料。十首放在一张专辑里,说句实话,英王十年没出过这种阵仗了。”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郑Sir有话直说。” “我就是觉得……可惜。”郑Sir说,“这么好的歌,一个月赶出来,跟拿三个月精雕细琢,出来的东西,是两个档次。林先生,咱们慢慢做,做到年底,做一张能拿奖的专辑,不好吗?” 林默放下茶杯。 他捏着杯沿,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郑Sir这话在理,慢工出细活,谁不想要一张能拿奖的专辑。可程远不会等他。评审这扇门,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开在哪年哪月,谁也说不准。歌是好歌,可再好的歌,赶不上那个时间点,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不好。”他说。 郑Sir一愣。 “评审月底就要开始了。”林默说,“这张专辑,必须在评审前发。” “为什么?”郑Sir问。 林默没立刻答。他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轻轻搁回茶盘上。 “郑Sir。”他说,“我在内地,被一个人封杀了大半年。他以为,我回不去了。可这张专辑要是能在评审前发出去,让该听见的人听见,我就回得去了。” 郑Sir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句:“那咱们就……赶。” 林默说:“赶。” 他端起那盏早凉透的茶,一口喝干,茶水涩得他皱了下眉,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林默说服郑Sir,只用了一壶茶的时间。但要让整个英王动起来,他需要一场会。 高层会议室里,坐着一排英王的话事人。梁总是英王的创始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他旁边是主管艺人部的孙副总、主管财务的吴总监,个个都是做了二十年以上生意的人精。 郑Sir把歌单和企划书放在桌上:“十首歌,林默写的。我看了三遍,一首比一首能打。” 孙副总翻了翻歌单,眉头先皱起来:“一个月做完?郑Sir,你不是不知道,一张专辑从录音到宣发,正常周期是半年。一个月赶出来,音质、制作、宣传全都要打折扣。砸的是英王的招牌。” 第六十八章 打磨之争 “就是。”吴总监补了一句,“再说,邵亦风是什么咖位?一个口碑刚翻身的偶像。为他把整个制作部全押上,值吗?” 郑Sir没说话,看向林默。 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如愿》。”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我们英王以公司名义报了名。评审月底就要开始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第二条线,是邵亦风这张专辑。”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个箭头,“《如愿》是庙堂之声,邵亦风是江湖之声。一庙堂,一江湖,评审前先把江湖烧起来,让内地的人知道,英王不止有庙堂,还有能打的江湖。”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梁总开口了。 “有。”林默说,“天盛在重金造势,连国家队歌唱家都请了。英王要是不出牌,评审那天,就是天盛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如果邵亦风这张专辑在评审前爆了,英王的名字,就先一步进了内地人的耳朵。到评审那天,我们不是客场。” 孙副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因为爱所以爱》的热度呢?” “正在最高点。”林默说,“趁热打铁,专辑发行,首周就能借势。错过这个窗口,热度凉了,专辑要再烧一遍,成本翻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了一句:“林先生,这张专辑要是扑了?” “扑了,算我的。”林默说,“下一张,我白给英王做。” 这话一出,孙副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做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拍胸脯的,没见过把下一张专辑押上的。林默这一句,不是豪言,是把自己后路堵死的账本。 “好。”梁总说,“那就不叫赶工了,叫抢工期。郑Sir,白板挂出去,计划表写到墙上,每天推进度。录音棚三班倒,制作团队全天候待命。宣发部提前两周进场,海报、电台、短视频,同步铺。” 郑Sir站起来:“是。” 散会后,孙副总走到林默身边,低声说了句:“林先生,我干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很多有才的,也见过很多有胆的。有才又有胆的,你是头一个。” 林默说:“过奖。我只是舍不得我的歌,在仓库里躺半年。” 从那天起,英王的c棚,灯就没灭过。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录音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制作团队轮班倒,白板上的计划表,每天推进一格。 林默守在调音台后面,几乎不挪窝。盒饭就放在手边,凉了才想起来吃。 邵亦风的嗓子,林默盯得最紧,每天只录三个小时,雷打不动。邵亦风喊“我还能唱”,林默就一句:“嗓子是你的,也是我的。唱坏了,十首歌全废。” “三小时?”邵亦风不服,“我一天唱八个小时都没事。” “那是你以前没这么唱过。”林默说,“以前的歌,你唱着不费嗓子,因为它不需要你的嗓子。现在的歌,每一首都在掏你的嗓子。掏空了,你以后拿什么唱?” 邵亦风想了想,不说话了。 后来何姐跟小夏说:“林老师管小邵的嗓子,比管自己还上心。” 小夏说:“那肯定的。那十首歌是他的心血,谁碰他都不让。” 深夜两点。 林默还在调音台前,听昨天录的《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遍一遍地挑毛病。 一杯热咖啡,从旁边递过来。 他抬头,是小夏。 “加了两勺糖。”小夏在他旁边坐下,“你晚上喝太多黑咖啡,胃受不了。”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甜。 “你也没睡?”他问。 “等你。”小夏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默的手,顿了顿神。 棚里的灯亮着,墙上的钟走过了十二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夏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听那首录了一半的歌。 过了很久,小夏轻声问:“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写给人唱的。”林默说。 “我知道。”小夏说,“我是问,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林默看着她。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有点想逃,又有点想留下来。 “……想着一类人。”他最后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出口的那种。” 小夏的眼睛弯了弯:“那你说说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林默想了想,“她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她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小夏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他们坐在录音棚里,把那首歌听了很多遍。 消息传到内地的时候,程远正站在落地窗前。 秘书念完:“英王那边,邵亦风那张专辑,定名《游乐场》,下周三发行。” 程远没动。 秘书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程总,要不要,” “不用。”程远说,“等专辑出来。” 他放下电话,脸上没有笑。 桌上那份《游乐场》的发行计划,被他用指节一点一点地叩着,纸边都起了毛。他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专辑定名那天,邵亦风在英王的会议室里,看着封面上自己的脸,愣了很久。 封面是他从来没有过的那种,黑白的,他半垂着眼,光从侧面打过来,眉眼锋利,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旁边一行字:《游乐场》。 “这……是我?”他问。 “是你。”摄影师在旁边说,“小邵,你以前拍的封面,都是让你笑的。这张,我让你想事情,你当时在想什么?” 邵亦风想了想:“在想……我这半辈子,被人叫了太多名字。” 摄影师笑了:“那就对了。这张照片要的就是这个,你不是谁的儿子,你就是邵亦风。” 邵亦风把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半年前,他还是“靠爹吃饭”的偶像,发一首歌,被人骂一首。现在,他的名字要挂上港岛街头的大海报了。 “别愣着了。”林默在旁边说,“还有十首歌要听呢。” 发行那天,是周四。 英王把能用的资源全押上了,港岛的地铁、巴士、电台、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全是《游乐场》的预告。 上午十点,专辑全平台上线。 中午十二点,数据出来了。 空降粤语区各大榜单前列,《因为爱所以爱》直接杀进前三,《281公里》和《游乐场》紧随其后。 下午三点,粤语区多家音像店传来消息,实体版到货,两个小时,卖断。 英王的宣发部,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加印。”“追加投放。”“电台点歌台,十分钟点一次《游乐场》?那都是听众点的,不是我们安排的。” 邵亦风那天跑了三个城市,做签售和路演。 第一个城市,来了一百多人。 第二个城市,来了五百多。 第三个城市,他被堵在商场里,里三层外三层,粉丝举着灯牌,喊他名字,他往前走不动路。 何姐在前面开路,回头喊:“小邵,跟粉丝打个招呼!” 邵亦风停下来,冲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炸了。 那天的热搜词条是:邵亦风,游乐场,卖断货。 晚上,林默回到住处,小夏已经把账算好了,整整齐齐写在一张纸上。 “专辑首日销量,分成是这个数。”她点了点一行数字,“加上《因为爱所以爱》之前的单曲分成,还有授权费……林默,你现在的存款,够在港岛租一年好房子了。” “租什么租。”林默说,“攒着,回内地买房。” “行,攒着。”小夏笑眯眯的,“那我先给你记个账本。” 她真的拿了个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林默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踏实的事,就是有人替你记着账。 专辑首日的成绩,传到内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音乐圈里的人最先注意到,不是邵亦风,是那张专辑背后的名字。 “英王?港岛那个英王?” “这张专辑谁做的?全是一个人写的?” “作曲、作词、编曲,全是'林默'……林默?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嘶,之前天盛放话说封杀的那个,是不是也叫林默?” “……不会吧。” 圈子里开始有人打听。 天盛那边,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秘书在程远办公室门口站了三次,都没敢进去。 那扇门关着,里面的电话,一直没响。 专辑发行第三天,邵亦风的名字,铺满了大湾区。 最先烧起来的是校园。 粤语区的中学,下课铃一响,广播站就开始放《游乐场》。学生们跟着哼,后桌唱前桌,走廊里都是“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的调子。 然后是短视频平台。 翻唱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唱《281公里》的,唱《无声仿有声》的,唱《游乐场》的。有个女生翻唱《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夜之间点赞过百万,评论区全是“邵亦风是谁?我要去听原唱”。 再然后是街头。 音像店门口的音箱,从早放到晚,循环播放《游乐场》。老板逢人就推荐:“这张专辑,好听!”卖碟的小年轻说:“老板,这碟一天能卖几十张,十年没见过了。” 第六十九章 引爆大湾区 不是一夜爆红。 是滚雪球。 第一天,听过的人说好听。 第二天,听过的说给没听过的听。 第三天,没听过的,已经在满大街找这张专辑了。 粤语区的榜单,被邵亦风屠了。 《因为爱所以爱》《281公里》《游乐场》轮流登顶,前十里有五首是他的。 电台的点歌台彻底沦陷,dJ在节目里哭笑不得:“朋友们,你们能不能点一点别人的歌?我数了一下,今天点歌台收到的点歌,邵亦风占了一半。” “一半?”搭档问。 “我往少里说的。”dJ说,“另一半里,还有三分之一点的也是他。” 微博上,邵亦风的粉丝一夜之间涨到了港岛艺人头部。 媒体风向,一百八十度转弯。 半年前,头条是《邵亦风:靠爹吃饭的偶像》;现在,头条是《邵亦风:他证明了自己》。 有乐评人写了一篇长文,被转疯了: “我听邵亦风这张专辑,最震撼的不是哪一首歌,是十首歌放在一起,那种整齐的、被精心安排过的锋利。每首歌都像量身定做,可又不是讨好,是一个创作者,认真地跟一个歌手说:你本该如此。”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 “原来他不是靠爹。原来我们都瞎了。” 英王的财务部,算了一笔账。 郑Sir拿着报表,手有点抖。 “林先生。”他把报表给林默看,“这张专辑的收益,加上邵亦风的代言,英王十年,没见过这么快的回本。” “那是歌好。”林默说。 “歌好是一半。”郑Sir说,“另一半,是你敢让歌在最好的时候出来。” 晚上,林默和小夏坐在阳台上,看港岛的夜景。 小夏翻着账本:“专辑分成、单曲分成、授权费、邵亦风的代言抽成……林默,你现在的钱,够在老家县城买两套房了。” “不急。”林默说,“再攒攒,买市里的。” “市里的贵。”小夏说。 “那就再攒攒。”林默说,“反正歌还有。” 他顿了顿,又说:“小夏,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我快一年没吃过亏了。”林默说,“这感觉,真好。” 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深了,港岛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芒果台《欢乐大本营》的邀约,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郑Sir亲自拿着邀请函,敲开林默的门:“林先生,内地最火的综艺,想请邵亦风去唱几首歌。” 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去。” “不问天盛会不会作梗?” “问什么。”林默说,“他作梗,是迟早的事。他不作梗,我倒要奇怪了。” 芒果台的邀请,来得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难。 顺利的是,节目组是真的看上了邵亦风。《游乐场》在粤语区烧了一个星期,内地也已经有人开始问“这个邵亦风是谁”。 难的是,天盛果然动了。 节目录制前三天,郑Sir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 “芒果台那边说,有人打了招呼。”郑Sir说,“天盛的人,通过圈里的关系,跟节目组提了一句,'英王的人,还是港岛公司,第一次上内地头部综艺,得慎重'。” “然后呢?”林默问。 “节目组没接这茬。”郑Sir说,“芒果台这么大的台,不会为了一句招呼就撤人。可他们问了一句,邵亦风唱的歌,词曲版权是谁的?” 林默明白了。 天盛封杀的是他林默的歌。邵亦风上节目,唱的是林默写的歌,这就是天盛想掐的点:歌是林默的,林默是被天盛封杀的。节目组要是用了这歌,等于替天盛开了口子。他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反倒踏实了:天盛不正面挡歌,只敢在“版权归属”这种缝里下嘴,说明他们也拿专辑本身没办法。 “版权是我的。”林默说,“但歌曲授权,我给的是英王,英王给的是芒果台。授权书干干净净,白纸黑字。天盛能封杀我的歌,封杀不了英王授权给芒果台的正规节目。” “那……万一节目组怕麻烦?” “那就让他们看看。”林默说,“看看邵亦风上台,唱完三首歌,观众买不买账。芒果台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怕事的地方。” 录制那天,林默没去现场。 他坐在酒店里,开着电视,等直播信号。 邵亦风第一次上内地综艺,紧张是写在脸上的,后台候场的时候,他来回走了十几趟,何姐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给他顺词。 主持人介绍他出场的时候,喊的是:“让我们欢迎,来自港岛的邵亦风!”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内地观众,确实不认识他。 第一首,《游乐场》。 前奏一响,邵亦风深呼吸了一下。他想起林默跟他说的话:“你在港岛怎么唱,在内地就怎么唱。别换,换了就假了。” 他没有换。 开口,第一句,那个声音就压住了全场。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半垂下头,像封面那张照片一样,眉眼锋利,声音锋利。 台下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渐渐密集,到最后,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首,《281公里》。 唱到副歌,全场已经跟着晃了。 第三首,《因为爱所以爱》。 副歌一起,全场大合唱。 主持人后来在台上说了一句:“邵亦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三首歌,后台的导播在耳机里跟我说,今晚的收视,爆了。” 邵亦风笑了,眼眶有点红:“那是林默老师歌写得好。” “林默是谁?” “我的歌,全都是他写的。”邵亦风说,“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创作者。” 节目播出那晚,热搜炸了。 “邵亦风”三个字,空降热搜第一。 然后是“游乐场 邵亦风”“因为爱所以爱”“281公里”,一个晚上,四条热搜。 微博粉丝,一夜暴涨。 内地的音乐市场,对英王,打开了一条缝。 “英王”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内地热搜上。 程远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脸色铁青。 他封杀了林默大半年。 大半年里,他以为林默在内地已经“死”了。 可现在,林默的歌手,在芒果台的舞台上,把全场唱炸了。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过了很久,程远放下手机,说了句:“查。查那个芒果台的节目,是怎么过审的。” 第二天早上,国家电视台的通知,送到了英王手上: 《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评审,正式启动。各公司作品,月底前提交。 郑Sir拿着通知,敲开林默的门,看到他正在桌前,摊着一沓谱子。 “评审启动了。”郑Sir说。 “我知道。”林默说,“我在等这个。” 他放下笔,抬起头,眼里有光。 “天盛想封死我,可他们忘了,我手里有歌。”他说,“歌在,路就在。” 提交截止后的第三天,国家电视台,《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评审,正式启动。 参加评审的公司,一共十九家,内地的大厂、音乐公司、独立工作室,全都来了。名单公布那天,业内哗然,因为名单里,出现了“英王娱乐”四个字。 “英王?港岛那个英王?” “一个港岛公司,掺和国家级的项目?” “听说他们交的作品,是一个内地人写的,《如愿》。” “内地人?谁?” “林默。” “……那个被天盛封杀的林默?” “啧,有意思了。” 杂音冒头的时候,林默正坐在英王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茶。 郑Sir把名单放在他面前:“十九家公司,天盛也在里面。” 林默“嗯”了一声,没抬头。 “天盛的阵容,你知道了?”郑Sir说,“老周、老陈,内地顶级作曲人,加上他们重金请的国家队歌唱家。三套作品,全是国家级班底。” “知道了。”林默说。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林默说,“评审听的是歌,不是班底。” 话是这么说,可林默心里清楚,评审从来不只是听歌。 程远不会闲着。 果然,评审开始前一周,风声就起来了。 先是舆论。几个乐评人、几个圈内大V,接连发文章,不是问“国家级项目的主题曲,交给一个港岛公司合不合适”,就是说“英王连内地市场都没有,凭什么代表我们”。话术大同小异,指向却一模一样。 然后是评委。郑Sir打听到,天盛的人,在评审委员会里“活动”了一圈。具体活动到什么程度,查不到,但风向明显不对。 最后是宋庆英。 宋庆英是国家队的歌唱家,唱《如愿》的人。评审名单一出,天盛那边就放出话:“宋庆英唱一个被封杀的人写的歌,这不是帮英王,这是毁自己。” 林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一遍一遍地听《如愿》的母带。 他放下耳机,想了想,给钟伯年打了个电话。 “钟老。”他说,“评审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钟伯年说,“你在担心宋庆英?” “她在风口上。”林默说,“天盛在拿她做文章。” “她不怕。”钟伯年说,“我跟她认识二十年,她是那种,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的人。她既然答应唱《如愿》,就说明她信这首歌。她信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回头。” 第七十章 评审开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钟老,那评审这边,” “评审这边,你别管。”钟伯年说,“你把歌做好就行。剩下的,是歌自己的事。” 林默挂了电话,把《如愿》的母带,又从头放了一遍。 评审那天,国家电视台的评审厅里,坐了三十多个评委,音乐家、影视界前辈、媒体人、文化学者。 十九家公司的作品,一一试听。 天盛的作品排在前面。 评委们听得很认真。那首歌,元素齐全,家国、奋斗、亲情、牺牲,该有的全有。旋律工整,词也工整,挑不出毛病。 有评委点头:“这首,稳。” “稳是稳。”旁边一个评委小声说,“就是……太平了。像一篇写得很标准的作文。” 轮到英王的《如愿》。 宋庆英站上台。 她一身素色长裙,没有多余的修饰。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 前奏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第一句,评审厅里,有人放下了笔。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煽情。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女儿,在讲她的父亲;像一个孩子,在讲她的家国。 唱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评审厅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客气的安静。 是有人悄悄摘下了眼镜;是有人在纸上写字,笔尖却停在半空;是坐在后排的一个老评审,红了眼眶,又赶紧侧过头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评审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所有的评委都站了起来。 天盛的那首“稳”,评委们鼓了掌。 《如愿》,评委们站着鼓了掌。 散场的时候,林默站在评审厅外的走廊里,看着宋庆英走出来。 “宋老师。”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宋庆英说,“我唱了三十年歌,第一次觉得,唱歌,是可以让人站起来的。” 林默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第一轮,过了。 但评审不是一轮。 走廊尽头,程远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看见林默,脚步稍一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打招呼。 林默望着那道背影,手指在裤缝上捻了捻。程远这一停顿,比打个招呼还说明问题:对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第一轮过了,后头还有牌。 他想起钟伯年的话:剩下的,是歌自己的事。 评审厅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线灰白。 第一轮的结果,要等三天。 第一轮结束那天,港岛的雨下了一整天。 郑Sir把手机放在茶盘边上,每隔十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一壶茶从烫喝到凉,他也没想起来续。 李媛玉倒是比谁都忙,她蹲在热搜页面上,把“林默”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搜,搜出一条就截图发群里,配上一串感叹号。头十条还算有模有样,后几十条都是她自己在评论区凑的热度。 周磊坐在录音棚的台阶上,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阿峰劝他别紧张,周磊头也不抬:“我不紧张,我就是手痒。”他弹了两遍《月亮惹的祸》,又弹了一遍《雨一直下》,到第三遍的时候,琴弦“啪”地断了一根。 苏晴最安静。她照常来棚里练声,练完就走,一个字不提评审的事。李媛玉没绷住问她:“苏晴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啊?”苏晴头也不回:“急有用的话,还要评审干什么。”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看着比谁都淡定。 第二天晚上,林默约小夏吃饭。说是“约”,其实也就是楼下那家云吞面馆,老板娘都认识他了,远远看见就笑:“林先生,老位置?” “老位置。”林默点头,又补了一句,“今天两个人。” 小夏来得比他还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林默走过去坐下,她头也没抬:“你迟到了。” “……路上堵。”林默面不改色,“港岛的路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夏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换衣服了。” “没有。”林默说,“还是那件。” 他其实换了。昨天那件沾了面汤,今天特意挑了件深灰色的新衫,衬得人精神。 小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碗云吞面上桌。小夏吃了一口,忽然问:“要是赢了呢?” “什么?”林默没反应过来。 “评审。”小夏看着他,“要是《如愿》赢了,你打算干什么?” 林默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赢了,就带你回内地看房。” 小夏的筷子停在半空:“……啊?” “我答应过你,留一间朝南的房间。”林默说,“现在看,好像快兑现了。” 云吞面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的电视放着广告。小夏低着脑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云吞,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林默想了想,“输了就再写一首。歌这种东西,我这儿多的是。” 小夏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口气倒不小。” “那是。”林默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吃完面,两人沿着街往回走。港岛入夜后的风带着潮气,吹得路边的招牌晃来晃去。小夏走在前面半步,发尾随着步子一荡一荡的。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看得出了神,差点撞上路灯杆。 “看路。”小夏头也不回地说。 “……在看。”林默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这路灯立得真不是地方。 小夏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看他:“林默。” “嗯?”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看我?” “没有。”林默说,“我在看……路。” “哦。”小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那你看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看看前面有没有坑?” 林默:“……” 回到住处,林默洗漱完躺下,刚闭上眼,手机亮了。 刘磊。 “林默,”刘磊的声音压得比上次还低,“程远在准备第二轮搞事。名单里,有你。” 林默坐起来:“说。” “第一轮的结果,估计明天就出。天盛那边老郑已经放话了,第二轮终审,才是定生死的地方。”刘磊顿了顿,“我听说,他们准备了两手:一手是舆论,一手是评委。舆论那边,大V的稿子都写好了;评委那边,有人已经打了招呼。” “打招呼?”林默问,“给谁?” “终审评委。”刘磊说,“具体是谁,我摸不到。但林默,你心里有个数,这次,他们不是奔着赢来的,是奔着弄你来的。” 林默沉默了两秒:“弄我?怎么弄?” “还能怎么弄?”刘磊苦笑,“质疑你抄袭呗。你一个流行作曲人,突然写出一首'国家'味这么足的歌,没人信是你写的,这就是他们要打的点。” 林默“嗯”了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抄袭这一刀,比封杀还阴。封杀是明着来,抄袭是往你创作的根上砍,砍倒了,往后他写什么都“有问题”。可他手里有谱子,有登记时间,有录音棚的监控。这一仗,他早留好了后手。 “你不怕?”刘磊问。 “怕什么。”林默说,“歌是我写的,谱子在我脑子里,版权在我手上。他们爱质疑,就让他们质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磊叹了口气:“行,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脾气。林默,我这位置,冒的风险你清楚。争点气。” “放心。”林默说,“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林默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钟伯年发了条消息:“钟老,第二轮的事,您知道了吗?” 钟伯年回得很快:“知道了。你睡吧,评委那边,我明天去走动走动。” “谢谢钟老。” “客气什么。”钟伯年说,“好歌要是输给烂手段,那这个行业才真是没救了。” 雨敲在窗玻璃上,一声接一声。林默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结果就下来了。 第一轮的结果,是上午十点公布的。 国家电视台官网挂出一行公告:经首轮评审,以下作品进入终审环节。名单不长,七八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是英王娱乐,报送作品《如愿》,词曲:林默。 消息传到港岛的时候,郑Sir正在泡茶。他盯着手机看了五秒钟,然后把那杯茶一饮而尽,拍了下桌子:“好!” 李媛玉在群里连发十九条消息,全是感叹号。苏晴回了三个字:“看到了。”周磊在录音棚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憋出一句:“林哥,今晚我请客!” 林默倒是没怎么激动。他看完公告,给郑Sir回了个电话:“过了。” “过了!”郑Sir的声音难得有点失控,“第一轮!林默,英王第一次进国家级的终审!” “嗯。”林默说,“第二轮,才是真正的仗。” 郑Sir冷静下来:“……你说得对。第一轮只是筛子,终审才是定生死。天盛那边,肯定也过了。” “过了。”林默说,“名单里有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咱们……”郑Sir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林默说,“歌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看评委。” 挂了电话,林默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上已经挂出了话题,“英王是什么公司”。 第七十一章 第一轮结果 点进去,前几条都是真路人:“英王?港岛的公司?”“这名字第一次见。”“《如愿》是什么歌?求个链接。”底下有人科普:英王娱乐,港岛老牌唱片公司,这次报了一首叫《如愿》的歌进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征集,词曲作者叫林默。 然后,评论区就开始分叉了。 有人说:“歌好听就行,管他港岛不港岛。”有人说:“一个港岛公司,跑来凑什么热闹?内地没有作曲人了?”还有人翻出了林默的履历:“等等,这个林默……不是写《中国人》那个吗?他之前不是被天盛封杀了吗?” “林默被天盛封杀”这个话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尾。点进去,两极分化得厉害…… 有人力挺:“《中国人》是他写的,《相思风雨中》也是他写的,这种人不该被封杀。”有人阴阳:“封杀?我看是有人心虚吧。一个流行作曲人,突然写出一首国家味儿这么足的歌,你们不觉得奇怪?” 两边在评论区吵成一团,从中午吵到晚上,越吵越热。 郑Sir看到这些,眉头皱起来:“这风向不太对。” 林默看了一眼:“没什么不对的。有人夸,就有人骂,这才是正常的。” “可这'怀疑'的声音,是不是太整齐了?”郑Sir说。 林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郑Sir说得对,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话术都差不多,发布时间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同一批水军。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心里反倒冷静下来:水军能带节奏,却带不了歌本身。骂声越整齐,越说明天盛急了。 “天盛动手了。”林默说,“比我想的还快。” 傍晚,郑Sir在英王楼下的小馆子里办了一桌,算是庆祝入围。人不多,就团队几个:林默、小夏、苏晴、李媛玉、周磊、邵亦风,加上郑Sir和刘姐、阿峰、何姐几个经纪人。 李媛玉举着柠檬茶,第一个站起来:“敬林哥!第一轮!” “敬第一轮!”周磊附和,“也敬我断掉的那根弦!” 一桌人都笑了。苏晴没怎么说话,但破例喝了半杯酒,脸上浮起一点红。 邵亦风坐在林默边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林哥,第二轮……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默说,“歌是我写的,但评委不是我。” 邵亦风:“……”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林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管谁赢,歌是好的。歌是好的,就输不了。” 邵亦风看着他,半天,郑重地点了下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默送小夏回去,路上手机又响了。 钟伯年。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有点沉,“终审评委里,有人接了天盛的招呼。你心里有个底。” 林默的脚步卡了一下。 “钟老,”他问,“接招呼的人,多吗?” “不多。”钟伯年说,“但终审一共就那几个评委,一个两个,就够你喝一壶的了。不过你别慌,他们打招呼,也只能在分上做文章。歌好不好,评委心里有秤。” “我明白。”林默说,“谢谢钟老。” “不用谢我。”钟伯年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小夏在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默说,“评审那边,有点小风浪。” “那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笑了:“怎么办?凉拌。歌我交上去了,剩下的,交给运气,和天意。” 他顿了顿,又说:“小夏,后天终审,你陪我去吧。” 小夏怔了怔:“我?” “嗯。”林默说,“我写歌的时候你不在,听结果的时候,你在。” 小夏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终审那天,国家电视台大楼门口,停满了车。 进终审的一共七家。天盛的代表团阵仗最大,程远亲自来了,坐在最前排,西装笔挺,看不出喜怒。林默带着小夏坐在后面,隔着两排,两人遥遥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评审分两轮:先听作品,再投票。作品顺序是抽签定的,英王抽到第五个,不早不晚,正中间。 前四首作品,各有各的好。有一首是国风合唱,气势恢宏;有一首是男中音独唱,深情款款;还有一首是童声领唱,清亮干净。评委席上的人频频点头,记分牌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 轮到天盛的作品时,程远微微坐直了身子。那首歌叫《山河颂》,词曲是老周老陈,演唱请的是国家队的一位男高音。唱完之后,评委席上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很热烈,比前面几首都要响。 记分牌打出来:95.5分。全场目前最高。 程远的嘴角,终于往上勾了一下。 然后,轮到英王了。 宋庆英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站在话筒前,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她朝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场馆里更安静了。 前面几首歌唱完,大家是“欣赏”;宋庆英一开口,所有人是“被轻轻打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这首歌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高音炫技,旋律平实得像一条一点一点流淌的河。可它就是让人心里发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心门。 唱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的时候,评委席上有人放下了笔。 唱到“可是你如愿的眺望”的时候,靠窗那位老评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一曲终了,场馆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评委席传开,传到观众席,最后整个场馆都在鼓掌,那掌声不像天盛那首那么“热烈”,却比它厚重得多。 记分牌打出来:97分。 程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组委会的秘书急匆匆走进来,低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微变,走到台前:“各位评委,各位来宾,临时收到一封匿名函件,函件指出,《如愿》的词曲作者林默,存在抄袭嫌疑。按照国家电视台的评审纪律,我们需要先核实函件内容,再进行下一轮投票。” 场馆里哗然。 程远坐在前排,神色不变,这场面分明早就在他算计之内。老郑在他身后,低头翻了翻手机,热搜上,一条“林默抄袭”的话题,正在飞速爬升。 “这是天盛的手笔。”郑Sir在观众席上,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林默说。 林默“嗯”了一声,站起来。 主持人看向他:“林默先生,您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有。”林默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函件说我有抄袭嫌疑。我想请问组委会,嫌疑的证据是什么?” 主持人一愣:“……函件里只写了大致的指控,具体证据,需要核实。” “好。”林默说,“那请组委会核实。但我也想提供一份材料,”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这首歌的版权登记证明,登记时间,早于这首歌对外曝光整整两个月。如果我是抄袭,我抄的是谁的?谁能在我登记之前,给我一份一模一样的歌?”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另外,”林默继续说,“这首歌的创作手稿、编曲demo、录音过程,我全部留存。手稿上有我的笔迹,demo里的钢琴是我自己弹的,录音棚的监控可以作证。欢迎组委会随时调阅。” 他说完,坐了回去。 程远在前排,脸上淡淡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散场之后,组委会临时加了一场通气会,向媒体说明情况。 通气会上,有记者直接发问:“网上关于《如愿》抄袭的质疑,组委会怎么看?” 主持人的回答中规中矩:“我们正在核实,会尽快公布结果。”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追问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了…… “我说两句。” 会场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文化司的顾副司长?” 顾正清,文化司副司长,此次项目主办方***门的代表。他今天来,本来只是列席,没打算发言。但记者们的问题,他听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你们问《如愿》抄袭的事,”顾正清说,“我倒是想问一句,天盛也是老牌公司了。歌创作出来,不第一时间注册版权?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还指着别人抄袭?” 会场彻底安静了。 有记者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顾副司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顾正清说,“版权注册是行业的规矩,是每个音乐公司的基本功。一家公司,连自己作品有没有注册版权都不清楚,张口就说别人抄袭,这不是不懂,这是不讲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如愿》这首歌,我听过。词曲作者是不是有水平,评委心里有数,观众心里也有数。歌好不好,不是一封信能决定的。” 第七十二章 终审 顾正清说完,起身走了。留下满场记者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同时低头,开始疯狂打字。 当天晚上,“天盛没常识”这个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 大V连夜删稿,水军集体熄火,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一条一条被网友截图挂出来:“怎么,收钱了?”“收了钱还删稿?职业道德呢?” 有人把顾正清的话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这么大一个公司,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舆论,一夜反转。 第二天上午,终审投票开始。 没有意外,《如愿》全票通过,定为《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 组委会没有当场公布,只说了四个字:“明日官宣。”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程远坐在回程的车上,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老郑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程远才开口:“顾正清……是谁请来的?” “不是请来的。”老郑赶紧说,“他是主办方***门的代表,本来就列席。没人请他开口,是他自己说的。” 程远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敲。这一步他算漏了:他以为终审是关起门来打分,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个不讲情面的老代表。输一首歌不打紧,麻烦的是,这等于当着全行业的面,扇了天盛一记耳光。 “老板……”老郑试探着问,“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程远睁开眼,冷笑了一声,“国家级输一次,不算什么。林默他赢了歌,赢不了商业。他想借英王回内地,那就让他在内地,寸步难行。” 他拨通一个电话:“给我查。查英王在内地所有的备案、所有的授权、所有的合作。一条都别漏。” 与此同时,港岛。钟伯年的电话打进了录音棚。 “恭喜啊,林默。”钟伯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日官宣,主题曲,定了。” “谢谢钟老。”林默说,“这一路,没有您,走不到这儿。” “别谢我。”钟伯年说,“是你自己的歌,打动了所有人。林默,你记住,从今天起,内地的大门,给你开了一条缝。能不能挤进去,看你自己。” 林默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没急着动。 一条缝。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从被天盛扫地出门,到今天被国家电视台点名,他等这道缝,等了快两年。可他比谁都清醒,缝不等于门,能不能挤进去,靠的不是一首歌,是后头的排兵布阵。 小夏从后面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夜里凉,别总站着。” “嗯。”林默说,“小夏,明天,跟我一起看官宣。”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家电视台官网、官方微博同步发布。 “经终审评审,《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确定为《如愿》。词曲:林默。演唱:宋庆英。报送单位:英王娱乐。”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热搜前三,整整齐齐排了三行:#《如愿》#、#宋庆英#、#林默是谁#。 林默这个名字,第一次以正面姿态,出现在内地公众的视野里。 评论区不再是两极分化,力挺的声音明显压过了质疑:“《如愿》这歌,我听了三遍,哭了三遍。”“宋庆英的嗓子加林默的词曲,绝了。”“原来《中国人》也是他写的?这个人被埋没了多少年?”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一个港岛公司报送的歌,凭什么定为主题曲?”“内地没有作曲人了?非要捧一个港岛的?”可这样的评论,很快就被人怼回去:“你行你上?你写得出来《如愿》这种歌吗?” 郑Sir的电话,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芒果台:“郑总?我们想跟英王谈个长期合作。”再是几家平台:“《如愿》的播放权,我们想拿下独家。”还有几家内地公司,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英王那个林默,是他自己的歌还是公司的?能不能约个时间聊聊?” 郑Sir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哑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他挂掉最后一个电话,转头对林默说:“林先生,我忽然觉得,当初跟你绑在一起打这一仗,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林默正在给邵亦风的专辑做最后的调音,头也没抬:“郑Sir,这才哪到哪。” “……这还不算?” “算。”林默说,“但真家伙,还在后头。” 当天下午,英王连夜开通了内地官方账号。第一条微博,是《如愿》的音频链接,配文只有一行字:“愿你所愿,皆能如愿。” 粉丝数一小时破百万。 邵亦风那边,也跟着沾了光,他的专辑《游乐场》在内地各大平台正式上线,之前只是试水,这次借着《如愿》的东风,直接全面铺开。当天晚上,《游乐场》的销量,比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 芒果台动作最快,当天就发来了正式的邀约函:《欢乐大本营》第二期,邵亦风再次受邀,这次不是“试水”,是“重磅嘉宾”。 郑Sir把邀约函放在林默桌上,笑得合不拢嘴:“内地市场,算是撕开一个口子了。” 林默看了一眼:“口子撕开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门彻底推开。” “怎么推?” 林默想了想:“我那个默声工作室,在内地还留着注册名。等这边站稳了,我想把它,重新开起来。” 郑Sir呆了一下:“你还要回去开工作室?” “开。”林默说,“我答应了小夏,要带她回内地看房。房子都看了,工作室怎么能不开?” 郑Sir看着他,半天,笑了:“行。你定。英王和你,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你往哪走,我往哪走。” 晚上,林默接到了宋庆英的电话。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如愿》的事,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林默说,“是宋老师唱得好。” “我唱得好,也得有歌才行。”宋庆英笑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里那些人,最近都在打听你,说林默是谁啊,能写出这种歌来。我跟他们说,是个年轻人,厉害着呢。”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宋老师,您别捧我。” “不是捧。”宋庆英认真起来,“林老师,我是真心的。适合国家队的歌,真的不多。你这一首《如愿》,算是给我们国家队添了曲库了。” 林默心念一转。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个算盘:版权攥在自己手里,白送一首歌给宋庆英唱,看似亏了一笔分成,可换来的是国家队这条线的人情,是国家舞台的背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宋老师,”他说,“您要是不嫌弃,我这还有一首歌,想送给您。” “送给我?” “嗯。”林默说,“版权我留着,但唱,您随便唱。分成,我一分不要。” 宋庆英当场愣住:“……为什么?” “因为您说得对。”林默说,“适合国家队的歌不多。多一首,算一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 “《人世间》。”林默说,“我明天把谱子发给您。” 挂了电话,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写好的谱子,在台灯下又翻了一遍。谱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他伸出手指,轻轻压了压谱首那三个字,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石头,总算松了一道缝。从今天起,内地那道门,算是真的开了。 而此刻,内地。天盛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程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英王娱乐在内地的全部备案、授权与合作记录。 他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程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默以为,赢了国家电视台,就能踏回内地的地盘?告诉他,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是什么人,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天盛大楼顶层的灯,亮到了天明。 英王的会客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不太准确,他是被人请进来的,只是请的人有点隆重。郑Sir亲自把人引到林默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林先生,这位是赵导,《大漠豪侠》的总导演。” 赵导五十出头,头发有些灰白,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把一沓剧本梗概放在茶几上:“林老师,久仰大名。我这次来,是想请您,给我们这部戏写一首主题曲。” 林默看了看郑Sir。郑Sir点头,示意他先听。 “《大漠豪侠》是我们台里明年开年的大戏,”赵导说,“投资很大,布景都是实景搭建的,大漠、边关、侠客、朝廷,一样不缺。可戏拍完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想明白,缺一首歌。一首能镇住开场、把整个江湖的味道立起来的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恳求:“我找了一年,找遍了港岛和内地,没有一首能对上。后来我听说英王有位林先生,写了《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我就来了。” 林默没急着说话,拿起剧本梗概翻了起来。 大漠。边关。一男一女两位主角,在乱世里相遇、并肩、反目、重逢。家国大义压在儿女情长之上,江湖恩怨缠着朝廷纷争,他越翻,越觉得熟。 像,太像了。 像他前世看过无数遍的那部武侠经典。那首《铁血丹心》,他脑子里连谱带词,一个音符都不差。 “赵导,”林默合上剧本,抬起头,“歌,我能写。但有个要求。” “您说。” “唱这首歌的人,我来定。” 赵导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郑Sir。郑Sir苦笑着摇摇头,那意思是:这位爷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听他的。 第七十三章 铁血丹心 “那……您想用谁?”赵导问,“台里之前推过两个新人,嗓子都不错。” “不用新人。”林默打断他,“骆承志,叶倩。” 赵导彻底愣住。 不是这两人不好,恰恰相反,《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火遍大湾区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这对组合的价值。他愣的是,那么大的腕儿,那么好的一对,怎么被林默说得像随手点菜一样? “骆承志和叶倩?”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嗯。”林默说,“武侠对唱,要一男一女两种声线撞在一起。骆先生浑厚,是侠;叶姐清亮,是情。侠与情撞在一处,就是这首歌的样子。” 郑Sir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导,您放心。林先生点的这对,是'最开始的两人',港岛人现在提起他们,没有不认的。” 赵导将信将疑地走了。当晚,林默就把两份谱子分别送到了骆承志和叶倩手上。 叶倩拿到谱子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练歌。她翻了两页,手指在钢琴上摸出几个音,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姐?”她的经纪人梅姐凑过来。 “这歌……”叶倩低声说,“我唱了半辈子情歌,没唱过江湖。” 第二天录制,她果然卡住了。 前奏一响,骆承志的嗓音沉下去,主歌稳稳地立住了。可到了她的部分,她开口就是一股子都市情歌的味道,温柔是温柔,但不对,像一把没开刃的剑。 “停。”林默在玻璃后面按下通话键,“叶姐,不是这么唱的。” 叶倩摘下耳机,有点不好意思:“林默老师,我……我是真没唱过这种。” “你唱的不是情。”林默说,“是江湖。脑海里要有画面,大漠,黄沙,孤烟。你回头,身后是万里江山;你再回头,那个人还在风里等你。这首歌里的女声,不是娇,是坚。” 叶倩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耳机。她对着玻璃后的林默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耳机线。半辈子的情歌腔要一下子卸掉,她心里也没底,可林默那几句画面,已经在她脑子里铺开了。 第二遍,她还是有点紧。 “再放一点。”林默说,“就当……你手里握着一把剑。” 第三遍的时候,骆承志的主歌一起,叶倩的副歌亮了出来。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这一次,她唱出了那层东西。清亮里带着韧,温柔里透着侠气,像一把雪亮的刀,刀光一闪,又藏回鞘里。 录完,棚里安静了很久。 骆承志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放下耳机,朝林默竖起大拇指:“林先生,服了。这首歌,配得上我们。” 梅姐站在角落,眼眶有点红,拉着叶倩的手:“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给你写对了歌。” 赵导坐在最远处,全程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在看林默的时候,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嗓音有点哑:“林老师……就是这个味儿。我找了一年,就是找这个味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圈是真的红了。 林默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赵导,录完这版,后期麻烦你们多上点心。” “你放心!”赵导拍着胸脯,“这歌,我亲自盯后期。” 出了录音棚,梅姐追上来,说起分成的事。林默摆摆手,语气很平:“版权归我,这个没得谈。唱的部分,按英王的规矩走,骆先生和叶姐的份额,一分不少。至于以后,歌火了,大家都有得赚。” 梅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林老师是明白人。” 林默目送她离开,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首歌一发,港岛武侠剧的势能就全接住了。骆承志叶倩再上台阶,英王在大湾区的分量又重一分,而他手里那张版权证书,才是最硬的那张牌。 武侠剧定档在下周。主题曲,明天先行发布。 他站在英王大楼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维港,心里默念:等它上线,港岛会记住这首歌。 邵亦风拿到谱子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他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从头翻到尾,再翻一遍,最后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林哥……这歌,太炸了。” “炸就对了。”林默靠在录音棚的门框上,“你之前唱的是'喜欢',这首歌唱的是'活着'。” 邵亦风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坐不住:“《活着VIVA》……林哥,这歌名就够野的。” 他的经纪人何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亦风,你轻点蹦,这是谱子不是球。” 邵亦风嘿嘿一笑,坐到麦克风前:“林哥,我试试。” 第一遍,他唱得太收敛了。 声是准的,音是稳的,可那股劲儿没有,像一匹好马被缰绳勒着,跑不起来。林默在玻璃后面听了一分钟,直接按了通话键:“停。” 邵亦风摘下耳机,一脸茫然:“林哥?” “你这不是在唱歌,”林默说,“是在背书。” 录音棚里安静了一下。何姐的脸色有点发白,生怕林默失望。 林默却没生气,他走进棚里,站到邵亦风面前:“我问你,你第一次站在大舞台上,底下全是人,你什么感觉?” “……兴奋。”邵亦风想了想,“想蹦。” “那就对了。”林默说,“这首歌,就是给'想蹦'的人写的。别管嗓子,别管技巧。想象台下一万人举着手等你,音乐一响,你只想干一件事,活着,往死里活。” 邵亦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哥,我懂了。” 第二遍,他放开了。 前奏一起,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嘶哑、滚烫,满含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副歌那句“活着便精彩”一出来,整个录音棚的玻璃都在颤。 录完,满棚安静了两秒。 然后郑Sir第一个带头鼓掌,录音师摘下耳机,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嗓子……是头猛兽。” 邵亦风喘着气,把耳机摘下来,看向玻璃后面的林默。 林默冲他点点头:“行了,就这版。” 三天后,港岛音乐节,邵亦风压轴登台。 那是林默特意挑的场子,港岛一年一度最大的户外音乐节,几万人的场子,最适合一首摇滚炸开。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舞台两侧的灯柱齐齐亮起,邵亦风穿着皮衣站在麦架前,低头,再抬头,话筒怼到嘴边。 “活着便精彩!” 第一个副歌砸下去,全场就炸了。 台下几万人跟着他蹦,荧光棒汇成一片翻涌的海。前排有人嘶吼着跟他合唱,后排有人踩着朋友的肩膀跳起来。导播切了个全景,屏幕里是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起伏。 林默站在舞台侧方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嘴角翘了翘。 音乐节还没散场,视频就上了热搜。 当晚,大湾区短视频平台被刷爆了,《活着VIVA》的舞台直拍,播放量一夜破了千万。评论区什么都有:有说“邵亦风终于不是谢家公子了”的,有说“这首歌听得人想辞职去流浪”的,也有黑粉阴阳“不就是个偶像唱摇滚,吼两嗓子谁不会”,可那条评论底下,被几十万人顶了回去:“那你吼一个试试?” 第二天,校园广播、街头音像店、点歌台,全被《活着VIVA》占领。 港岛一位老乐评人在专栏里写道:“邵亦风以前是'谢家的公子',唱歌是给粉丝听的。这首《活着VIVA》之后,他是他自己的摇滚,唱歌,是给活着的每一个人听的。” 邵亦风的微博涨了几十万粉,转型话题冲上热搜。何姐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林哥,您这歌一给,亦风算是彻底立住了。” 林默摆摆手:“他自己争气。” 转身回到办公室,他的手机响个不停,群聊里,默声系的老人们热闹翻了天。 李媛玉发了一连串感叹号:“林哥林哥!邵亦风这首也太牛了吧!!” 苏晴发了个鼓掌的表情,然后说:“对了林默,内地有档音乐节目找我了,想请我去当嘉宾,我寻思着正好把国语新单曲预热一下。” 周磊冒泡:“林哥,我新歌也在路上了?” 林默一条条回过去,嘴角一直没放下来。国语线没停,苏晴的节目邀约、李媛玉的新歌、默声工作室内地重开的事,都在一条条往前推。他放下手机,想了想,又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他端起杯子,水已经凉透了,却一口喝了个干净。 刚把杯子放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郑Sir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信封,表情有些复杂:“林先生,有大事儿。” “什么大事?” 郑Sir把信封放到他面前:“大湾区联欢晚会,官方邀请函。'湾区同心'主题,卫视直播加全网同步,面向全球粤语观众,点名要我们英王拿出最好的阵容。” 林默拿起邀请函,翻开看了看。 烫金的封面,“湾区同心”四个字凸起来,下面压着大湾区的徽记。规格、主题、播出平台,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卫视直播,全网同步,面向全球粤语观众,播出时长三个半小时。 他又合上,抬眼看向郑Sir。 那封邀请函,比他想象的要重。 第七十四章 湾区之邀 郑Sir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大湾区联欢晚会,官方牵头,每年一届。今年是第一次把规格拉到这个程度,卫视加网络双平台,意思是要做给整个大湾区、也是做给内地和海外看的。” “为什么是我们?”林默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港岛最拿得出手的。”郑Sir说,“《如愿》的声势,《神话情话》的余威,邵亦风昨晚那一炸,主办方说了,希望英王'拿出最好的阵容'。” 林默没接话,手指在邀请函上敲了敲。 郑Sir把邀请函往他面前推了推:“梁总让我问你,接不接,你说了算。” 林默没急着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接,还是不接? 他在心里算账。 不接,当然也能过。英王现在不缺商演,他自己也不缺钱。可这个机会,大湾区官方牵头、卫视加全网、全球粤语观众,等于一次把英王的招牌、他的歌、旗下所有人的名字,齐齐整整地摆到大湾区乃至内地面前。这盘棋,是往内地走的敲门砖。 接,就得拿出真东西。官方晚会不是商演,糊弄不得。而且,他顿了顿,想起郑Sir提过的一句:官方同时邀请了港岛好几家唱片公司,还有内地数家公司。这台晚会,不是英王一家的事。 他把这两头账翻来覆去又过了一遍:不接,是守住眼前的安稳;接,是赌一个往后三年的局面。他穿越过来,要的从来不是安稳。 “郑Sir,”林默转过身,“接。” 郑Sir一愣:“这么快就定了?” “账算完了,为什么不接?”林默说,“不过先说好,阵容我来定,歌我来选。你们别插手。” 郑Sir苦笑:“这话,梁总早就料到了。他说了,晚会的事,全听林先生的。”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港岛唱片圈就炸了锅。 英王要在大湾区联欢晚会上报十组歌手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最先坐不住的是辉星娱乐,英王在港岛最大的老对手。 “十组?”辉星的老总在饭局上把筷子一放,“英王这是把晚会当家宴办?别的公司还怎么活?” 他当场给主办方打了电话施压。主办方那边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晚会要好看,就得让好作品上。英王拿得出十组人,我们欢迎。” 但顶归顶,风声还是传到了郑Sir耳朵里。 郑Sir把辉星的反应跟林默说了,眉头拧着:“他们摆明了要给我们上眼药。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把风声压一压?” “不用。”林默说,“让他们眼红。” 郑Sir看着他:“林先生,你真不怕?” “歌选好了,比什么都强。”林默说,“他们现在叫得欢,等晚会那天,自有分晓。” 晚上回到家,小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头问:“今天怎么这么晚?郑Sir又拉你开会?” “有大活。”林默把外套一扔,从包里掏出一份名单,铺在茶几上,“你看,大湾区联欢晚会,我们接了。” 小夏凑过来,看着那份名单,眼睛慢慢睁大了。 名单上,十组人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李媛玉、苏晴、周磊、邵亦风、骆承志、叶倩、许轻轻、秦羽、陈玥、周健华。 “十个人?”小夏说,“都上?” “嗯。”林默坐下来,手指点着名单,一个个念过去,“李媛玉唱《怪兽》,甜的开场;苏晴唱《站在高岗上》,大歌镇场;周磊《坚持到底》,沙哑嗓唱倔强;邵亦风《活着VIVA》,刚炸过,晚会再炸一次;骆承志《K歌之王》粤语版,独唱;骆承志叶倩《铁血丹心》,武侠对唱压阵;许轻轻《约定》,清新收个尾;秦羽《超快感》,一线站台;陈玥《左手指月》,高音杀器;周健华《朋友的酒》,天王压轴。” 小夏听到一半就怔住,等他念完,没忍住问:“你……早就想好了?” “歌在脑子里,名单在心里。”林默说,“就差往台上一放。” 小夏看着他,忽然笑了:“林默,你刚才念歌名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林默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小夏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他心头一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一声:“……你别打岔。我还没算完账。” “还算什么账?” “版权的账。”林默又认真起来,“十首歌,词曲版权都在我手里,这是底线。分成,默声系的艺人好说,英王系和外援,得按规矩来,该给的给,该占的我占。晚会一过,这些歌全是长线收益。” 小夏听得直点头,末了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三句话不离钱。” “钱是王八蛋,可它管用。”林默理直气壮,“再说了,歌是我的,钱就该是我的。” 小夏被他逗笑了,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林默在茶几上铺开名单,又勾勾画画了大半夜。每首歌配什么人,他心里都有底稿,但舞台上的事,光有底稿不够。 第二天一早,他拨通郑Sir的电话。 “郑Sir,”他说,“歌,我选好了。下午到你办公室,我把名单和谱子一起给你。” 电话那头,郑Sir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先生,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几天了。” 下午,郑Sir办公室。 林默把一沓谱子放到桌上,最上面压着一张名单。郑Sir拿起来,先看名单,再看谱子,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林先生,”他放下谱子,“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想了好几天了。”林默说,“先看默声系这四首。” 第一个被叫进录音棚的,是李媛玉。 她兴冲冲跑进来,接过谱子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怪兽》?林默哥,这歌……” “带跳带玩。”林默说,“你出道就是甜歌,《我是女生》《叮咚》一路甜下来,现在该换个花样了。这首是甜的,但是甜的里面带着劲儿,唱的时候想着'我不是好惹的'。” 李媛玉噗嗤笑了:“林默哥,你才认识我几天,就把我看透了。” 她拿起谱子哼了两遍,越哼越兴奋,拉着编曲老师就要排走位。刘姐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艺人蹦蹦跳跳的样子,感慨道:“媛玉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第二个是苏晴。 苏晴进棚的时候很平静,接过谱子,看了一眼歌名,《站在高岗上》。她没说话,坐到麦克风前,起了一个音。 前奏响起来,她开口。 那声音一出来,整个录音棚的空气都像被撑开了。高音亮而不刺,宽而不散,一个人立在高高的山岗上,冲着万里长空把声撒出去。郑Sir坐在角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唱完,苏晴自己也有点怔。 “怎么样?”她问。 林默说:“就这首。你的音域,就是为这种大歌生的。” 苏晴应了一声,难得地笑了:“行,你说了算。” 第三个是周磊。 周磊抱着吉他进棚,看谱子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抬起头:“《坚持到底》?” “嗯。”林默说,“沙哑嗓唱倔强。这歌没有技巧花活,就是四个字,坚持到底。像你这些年。”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两句副歌,点点头:“林哥,这歌,我唱。” 阿峰在旁边替他收好谱子,低声说:“周哥好久没碰到这么贴的歌了。” 最后一个,是许轻轻。 许轻轻是英王签的新人,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进棚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她接过《约定》的谱子,轻声哼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林默老师……这首歌好温柔。” “晚会需要一首温柔的歌。”林默说,“十首里总得有个呼吸口。你唱,正合适。” 许轻轻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唱。” 默声系四首定下来,林默没有马上走。他回到办公室,把四首歌的版权登记文件翻出来,一条条核对:词曲版权,全部登记在他名下;默声系艺人的分成,按约定比例执行,该给艺人的一分不少,该他拿的,也一分不让。 他合上文件夹,心满意足。 歌是我的,钱就该是我的,这话他从来不藏着。可歌给谁唱,他也从不将就。这是他这两年在圈子里立的规矩:可以爱钱,不能贱卖;可以惜才,不能亏待。 他拿起手机,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 “默声系四首定了。明天,摇英王系和外援。” 第二天一早,林默先找的,是骆承志。 骆承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磨一首老歌。他听完林默的来意,沉默了两秒:“林先生,您说,唱什么。” “《K歌之王》,粤语版。”林默说,“独唱。” 谱子送到,骆承志一个人留在录音棚里,把这首歌翻来覆去地唱。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耳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骆哥?” 第七十五章 千里来投 “没事。”骆承志说,“就是……唱K的人心里,都有一首唱不出来的歌。林先生这首歌,写到我心里去了。” 骆承志叶倩的《铁血丹心》早就录好了,武侠剧未播先火,晚会对唱压阵,不用多操心。邵亦风那边更简单,《活着VIVA》刚在音乐节上炸过,晚会再唱一遍,现场共鸣只会更强。 邵亦风接到电话,声音里都带着笑:“林哥,你放心,晚会那版,我唱得更炸。” 英王系三个搞定。接下来,是外援。 林默第一个拨给秦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秦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林默老师,您可算想起我了。” “秦羽,”林默说,“大湾区联欢晚会,我想请你来唱一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歌?”秦羽问。 “《超快感》。”林默说,“快歌,燃曲。你的嗓子,唱这种歌最亮。” 秦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来:“林默老师,当年天盛那件事,我一直记得,您写的那首歌,我等了好久,一直没等到。后来工作室散了,那首demo也没落地。” 林默握着电话,心里一软。他记得那个demo,当年默声散伙时烂在了自己手里,一直觉得欠秦羽一个交代。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空等。“这次不会了。这首歌,为你写的。” “……行。”秦羽的声音有点哑,“我等这首歌,等了很久了。我飞过去。” 她的经纪人在旁边问了一句:“羽姐,英王的活,您接?” “接。”秦羽说,“林默老师的歌,我信。” 挂了电话,林默又拨给陈玥。 陈玥是默声的编外艺人,当年他说过,“我不签你,但你的歌,我包了”。这话他一直记着。陈玥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当天就从住处赶到了录音棚。 “林默老师,”她一到就先扎进练声房,“我先练会儿,您待会儿再跟我说歌。” 阿伟(陈玥的经纪人)在门口朝林默苦笑:“她这脾气,您知道的。雷打不动练三小时,谁也拦不住。” 三小时后,陈玥练完,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林默老师,唱什么?” “《左手指月》。”林默说,“高音杀器。这首歌,整个港岛,只有你扛得住。” 陈玥眼睛弯了弯,接过谱子,哼了一句高音,自己都笑了:“行,就它了。” 最后一位,林默亲自登门。 周健华正在家里喝茶,看见林默进来,乐了:“林默,稀客啊。” “周老师,”林默坐下,“大湾区联欢晚会,想请您来压轴。” 周健华没急着答,给他倒了杯茶:“压轴唱什么?” “《朋友的酒》。”林默说。 周健华哈哈笑了:“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唱这首歌。大湾区联欢?我去。” 天王肯来,一半为歌,一半为当年那杯酒。 十组名单,正式报给了官方。 名单一报出去,港岛唱片圈又是一阵骚动。辉星娱乐的老总在饭局上拍了桌子:“英王这是把晚会当家宴办!一个内地来的年轻人,把港岛的台子都占了,像话吗?” 霍嘉杰被记者堵到,皮笑肉不笑:“英王排场大,我们辉星可没这么大手笔。” 内地那边,天盛总部。 老郑把名单放到程远桌上,程远扫了一眼,笑了:“秦羽也去了?有意思。” “老板,”老郑说,“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程远说,“晚会当天,安排人盯着。别让英王一家独大。至于林默,港岛那一亩三分地,让他蹦跶。内地,才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晚上,林默把最终名单发给郑Sir。 郑Sir看完,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林先生,英王三十年,没打过这么富的仗。” 晚会前一周,排练正式开始。 英王把整层楼的排练厅都腾了出来,按组排了时间表。头三天是内部磨合,第四天开始,官方导演组进场盯排。 第一天的排练厅,热得最快的是默声系。 李媛玉抱着谱子进场,二话不说先跑了一遍走位。编曲老师刚把《怪兽》的鼓点打起来,她已经蹦上了节奏,三遍走位下来,整个排练厅的气氛第一个被点着了。工作人员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姑娘,天生就该站台上。” 苏晴排在李媛玉后面。她没什么花活,就是站在话筒前,开口。 《站在高岗上》的高音一出来,排练厅里没人敢出声了。连走廊上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段。 周磊最实在。他抱着吉他,一遍一遍抠《坚持到底》的咬字,副歌唱到第三遍的时候,负责搬道具的大哥不自觉地跟着握紧了拳头。 英王系那边,动静更大。 邵亦风对编曲提出了“意见”:“林哥,这歌还能更炸。”他拉着编曲老师,把《活着VIVA》的间奏又改了一版,加了一段鼓点。何姐在边上急得直跺脚:“亦风,你消停会儿,这都第几版了!”邵亦风嘿嘿一笑:“既然要唱,就唱到天花板。” 骆承志叶倩的《铁血丹心》一合,前奏响起来,道具组的师傅忘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完。叶倩的副歌一亮,排练厅的灯都像跟着亮了一度。 外援到的当天,排练厅直接围了一圈人。 秦羽一来,台风就镇住了全场。她简单过了两遍《超快感》的走位,年轻歌手们已经在旁边互相使眼色:“这就是一线。” 陈玥最安静。她找了个角落,一个人练《左手指月》的高音,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排练厅的天花板都在颤。邵亦风特意凑过去听了半耳朵,回来跟何姐说:“姐,这嗓子和林哥的歌,绝配。” 周健华是压轴彩排的。他站上台,一开口《朋友的酒》,全场自发跟着唱起来,连负责灯光的师傅都在小声哼。 导演组是第四天进场的。 第一天,他们坐在台下,表情还很官方。第二天,看完默声系和英王系两场联排,导演组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第三天,总导演在彩排结束后,把郑Sir拉到一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郑总,说句实话,我们最初还担心,港岛公司撑不起这种规格。看完你们的彩排,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们英王,是把整个晚会的主干都承包了。”总导演说,“这一晚,是你们的主场。” 排练间隙,林默在走廊里碰见了霍嘉杰。 霍嘉杰是来彩排的,辉星也接了晚会,他的节目排在邵亦风后面。两人迎面撞上,霍嘉杰站定,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皮笑肉不笑:“林先生,好大的排场。辉星三十年,没见谁把晚会当成自己家开的。” 林默没恼,语气很平:“霍先生,台上见真章。” 霍嘉杰眯了眯眼,没接话,错身走了。 晚上,排练结束,林默把所有人叫到排练厅中间。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十一张脸,李媛玉、苏晴、周磊、邵亦风、骆承志、叶倩、许轻轻、秦羽、陈玥、周健华,还有他自己。 “各位,”他说,“今晚好好睡。明天晚上,让整个大湾区记住你们的名字。” 人群散了。李媛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默一眼,小声说:“林默哥,我们会的。” 晚会前夜,英王上下灯火通明。 市场部全员加班,官方账号连夜预热,十组歌手单人海报一张接一张放出去,合体预告片剪了三版,最后一版“湾区同心”概念视频在晚上九点上线。郑Sir亲自坐在宣发组盯数据,看着播放量一路往上蹿,才稍稍松了口气。 “郑总,”市场部主管递过来一杯咖啡,“梁总那边说,预算再批一档,让咱们往死里推。” 郑Sir接过咖啡,感慨道:“梁总这次是真下了血本。英王史上最大一笔宣发预算,全押在这一晚了。” 梁总在办公室见到林默时,破例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先生,”梁总说,“这一晚,是我们打进大湾区、也是打进内地的一晚。钱不是问题,你只管把台子搭好。” 林默点头:“梁总放心,台子我搭,戏,我唱。” 而就在英王全力备战的时候,节目单的暗战,也在官方那边悄然上演。 晚会总导演私下跟林默透露了一个情况:各家公司在抢黄金档,晚上八点到九点,观众最全的时段。 “辉星把霍嘉杰往黄金档里塞,还嫌不够,”总导演说,“天盛那边也托了关系,把沈奕排到了苏晴后面。” 沈奕,天盛当家男歌手,内地一线,抒情向。 “天盛的意思是,沈奕是内地一线,跟苏晴同台,想压压英王的风头。”总导演苦笑,“辉星更绝,把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摇滚炸完场子,谁接得住?” 林默听完,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位置掂了掂:天盛想拿沈奕压苏晴,可抒情歌接在《站在高岗上》后头,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辉星把霍嘉杰塞在邵亦风后面,更是嫌自家死得不够快。位置是人家的,可歌在自己手里,场子热不热,从来不是排出来的,是唱出来的。 “林先生,”总导演问,“您看这顺序,要不要调?” “不用。”林默说,“顺序不重要,歌重要。” 总导演愣住:“您真不怕?” 第七十六章 全公司的战役 “怕什么。”林默说,“他们排什么位置,是他们的事。唱成什么样,是我的事。” 送走总导演,林默一个人回到录音棚。 夜深了,他坐在黑暗里,把十首demo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怪兽》的甜、《站在高岗上》的开阔、《坚持到底》的倔、《K歌之王》的深情、《铁血丹心》的江湖、《活着VIVA》的野、《约定》的温柔、《超快感》的燃、《左手指月》的高、《朋友的酒》的热,一首接一首,在他心里烧着。十首歌,十张牌,哪张什么时候打,他早排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手机,拨给小夏。 “还没睡?”他问。 “等你电话呢。”小夏的声音带着困意,“紧张?” “不紧张。”林默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晚上,你看着屏幕就行。” 小夏在那头轻轻笑了:“嗯,我看着。” 挂了电话,林默又在录音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晚,默声系的每个人都睡得并不踏实,李媛玉临睡前把《怪兽》又跳了一遍;苏晴早早躺下,嘴里念叨着“大歌靠底气,底气靠睡”;周磊抱着吉他,一直抠着副歌的和弦,抠到凌晨才眯着。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老郑把晚会的最终节目单放在程远面前。程远扫了一眼沈奕的位置,满意地点头:“沈奕那小子,嗓子不差。排在苏晴后头,让她看看什么叫内地一线。” 他顿了顿,又说:“老郑,英王在内地的备案授权,你盯紧。晚会一过,他们肯定会借势往内地走,到时候,路,得在我们手里。” 老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程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喃喃道:“林默,你从港岛借大湾区,一步一步往内地走。可内地这扇门,开不开,我说了算。” 港岛的夜风穿过英王大楼。 直播倒计时牌上,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林默站在演播厅外,整理了一下领口。工作人员跑过来:“林老师,还有十分钟。” 他点了下头,望向舞台的方向,轻声说:“开始了。” 晚上八点整,大湾区联欢晚会,全球直播。 演播厅里,灯光如海。卫视转播车一字排开,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开场前就冲破了千万。候场区里,各家公司的艺人来来往往,辉星的、天盛的、英王的,还有好几家港岛中小公司的,脸上都绷着一股劲儿。 这一晚,谁都不想输。 第一个出场的,是李媛玉。 她穿着亮片短裙,踩着节奏冲上舞台,《怪兽》的鼓点一起,整个演播厅像被点着了。她蹦、她跳、她对着镜头眨眼,甜得发腻,又甜得带劲。弹幕瞬间刷满屏。 “第一个就上头!” “这姑娘也太甜了吧!” “开口第一句就赢了。” 候场的歌手们互相对视,这开场,稳了。辉星的人坐在后台,脸色已经开始发沉。 第二个,苏晴。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苏晴站定,话筒举到唇边,前奏铺开,《站在高岗上》。 她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 高音像一把剑,劈开了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不是炫技,是山河,是站在最高处,把万里河山唱给你听。唱到副歌,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 弹幕疯了: “国家队都不敢这么唱!” “这嗓子是借来的吧?” “大湾区今晚的场子,被英王包了。” 导播台里,总导演一拍大腿:“稳住,切全景!” 苏晴唱完,全场起立鼓掌。而接下来登场的,是沈奕。 天盛安排的顺序,沈奕就排在苏晴后面。他穿着白西装,风度翩翩地走上台,唱的是一首抒情歌。 歌词很好,嗓子也不差。可《站在高岗上》的余威还在空气里,他的抒情歌一开口,就像一把没烧旺的火,被大歌的余烬压得发平。 弹幕开始不客气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顺序……是故意的吧?” “不是沈奕不行,是前面太顶了。” 后台,老郑的人脸色铁青。天盛系的水军只能在评论区干刷“沈奕唱功稳定”“沈奕就是稳”,可路人盘根本不买账。 沈奕唱完,鞠了一躬下台,路过候场区时,谁都没看他。他自己也清楚,这一晚,他输在顺序上,更输在歌上。 第三个,周磊。 周磊没什么花活。他站上台,抱着话筒,开口就是那四个字,“坚持到底”。 沙哑的嗓子,一句一句地砸下来。副歌一响,台下中年观众不自觉地跟着握拳,镜头扫过观众席,一片跟着唱的嘴型。 弹幕:“沙哑嗓唱倔强,绝了。” “这歌听着,想哭。” 第四组,邵亦风。 灯光全开,鼓点砸下来,《活着VIVA》前奏一响,整个演播厅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邵亦风穿着皮衣,在台上嘶吼着唱,台下万人跟着蹦。直播间热度曲线断层上涨,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这就是摇滚!” “活着便精彩!!” “英王今晚杀疯了!” 邵亦风唱完,全场还沉浸在摇滚的余韵里。紧接着登场的,是霍嘉杰。 辉星把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本意是想用这位实力派压场。可现场观众还站着、还在蹦,他安静的情歌一开口,直接冷场。 弹幕又开始了: “这顺序是辉星自己排的吧?” “不是歌不好,是前面太炸了。” “霍嘉杰是真倒霉。” 霍嘉杰唱完,下台,后台没人接他递来的眼神。他自己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上半场,在一种奇异的沉默和沸腾交织中落幕。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郑重:“接下来这位,港岛的朋友,等了十年。有请,骆承志。” 骆承志走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动作。《K歌之王》的前奏响起,他开口,粤语,低沉,深情,像一个人坐在深夜的KtV里,对着空包厢唱歌。 “唱K的人心里,都有一首唱不出来的歌。” 这句词砸下来,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 “粤语歌还能这么唱。” “这嗓子,十年了,一点没老。” “听到想哭。” 唱到副歌,全场彻底安静,几万人坐在那里,没有掌声,没有欢呼,连咳嗽声都压了下去,就那么屏着呼吸听完。镜头里,骆承志闭着眼,唱完最后一句,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给十年的沉寂,也鞠给林默。 弹幕刷过一行字:“过气十年的歌手,今晚回来了。” 紧接着,骆承志叶倩合体,《铁血丹心》。 前奏一响,全场起立。 武侠剧观众在弹幕里刷疯了:“剧还没播,歌先封神!”“这不是歌,是江湖!”骆承志的侠,叶倩的情,两把声线撞在一起,整个演播厅像被拉进了一片大漠黄沙。 唱完,许轻轻上台,《约定》。 清新的旋律一起,像给高潮迭起的晚会递了一杯温水。弹幕:“终于有个能喘气的了。”“这首歌好好听,好温柔。” 然后是秦羽。 她穿着利落的舞台装,踏上台的那一瞬,台风就镇住了全场。《超快感》的快节奏一响,全场跟着她跳起来。一线就是一线,嗓子、台风、镜头感,样样拉满。 弹幕:“一线就是一线。” “秦羽站台,英王这面子太大了。” 媒体区快门声连成一片,内地一线女歌手给港岛公司站台,这是今晚最大的新闻点。其他公司的经纪团队坐在台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再然后,陈玥。 她走上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她开口,先是低低的吟唱,然后…… 高音拔上去那一刻,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这是人类能唱出来的吗?!” “天花板!!”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左手指月》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来,热搜词条实时冲榜。后台,辉星的经纪人在走廊里摔了台本,压着嗓子骂:“一个内地来的,把咱们的台子全占了!” 霍嘉杰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别骂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骂了。”霍嘉杰看着舞台的方向,“歌,是真的好。” 后台一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晚之后,港岛唱片圈的格局,要变了。 最后的最后,周健华。 天王登台,《朋友的酒》前奏一响,全场大合唱。导播切了三个机位,都拍不完观众席的灯海。周健华站在台上,笑着把话筒递给台下,几万人齐声唱。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得我……” 压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晚会收尾,全员登台。《明天会更好》的旋律响起,十一组歌手站成一排,合唱着同一首歌。屏幕亮起“湾区同心”四个字,全场掌声雷动。 林默站在舞台侧方,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台,他是站在后台的那个人,十首歌,十一组人,都是他的。小夏在观众席上,远远地冲他比了个手势。 第七十七章 湾区之夜 他笑了。 晚会结束的那个夜晚,热搜跟点着了炮仗捻似的,一串一串地炸开。 “英王”“大湾区联欢”双热搜登顶。陈玥《左手指月》的高音挑战、秦羽给英王站台、周健华压轴大合唱、骆承志十年回归,四个话题,一个接一个冲上词条榜。 凌晨两点,乐评人老陈发了一篇长文《港岛音乐的一夜》。 文章把十首歌一首一首点过来:《怪兽》的甜、《站在高岗上》的开阔、《坚持到底》的倔、《K歌之王》的深情、《铁血丹心》的江湖、《活着VIVA》的野、《约定》的温柔、《超快感》的燃、《左手指月》的高、《朋友的酒》的热,最后写道:“写这十首歌的人叫林默。记住这个名字,他会改变华语乐坛。” 这篇长文,被转疯了。 而同行们的反应,比热搜更有意思。 辉星的老总第二天在饭局上,酸了一句:“英王是捡到了个内地宝。”可转头,就让手下给英王递了一份合作意向,想邀林默给辉星艺人写歌。 两家港岛中小公司更直接,排队找郑Sir谈合作,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林先生的歌,能不能分我们一首?” 霍嘉杰当晚发了一条微博,就一句话:“今晚的歌,我服。”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区热闹翻了天,有人说“服了就好”,有人说“霍老师大气”,也有人阴阳:“早服不就好了,非要排在人家后面唱。” 天盛系,则是集体沉默。 沈奕那晚被对比得惨烈,热搜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截图被转得到处都是。程远压着火没发作,只让老郑把晚会录播“反复看三遍”。老郑看完,憋不住说了一句:“老板,林默这首歌……不是运气。” 程远没接话,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内地娱乐圈的反应更大。 秦羽“一线女歌手给英王站台”这件事,让内地公司集体看傻了眼,天盛封杀的人,一线抢着合作。芒果台连夜给英王发来合作意向,两档王牌节目的邀请函同时送到。 港岛圈,庆功宴开到了凌晨。 郑Sir端着酒杯,举到林默面前:“林先生,英王三十年,今晚是最亮的一晚。” 梁总破例出席,走到林默身边,只说了一句话:“以后英王的歌,你说了算。” 林默举杯,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酒喝了。 网上的声音,则是两极分化。 老粉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回来了。”天盛系的水军阴阳怪气:“炒作而已,一个晚会能说明什么?”可路人盘明显倒向了林默,十首歌摆在那里,作品会说话。 晚会结束的第二天,林默的微博粉丝,一夜涨了几十万。 他坐在办公室里刷着评论,看着看着,手机响了。是郑Sir。 “林先生,”郑Sir的声音带着笑意,“内地那边有动静了,苏晴的国语新单曲,趁着热度,今晚上线;李媛玉收到了一档内地综艺的邀约;还有,芒果台想跟我们谈长期合作。” 林默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轻轻抵着下巴。 门,真的开了。他等这一天,从被天盛踢出来那天算起,等了快两年。可他比谁都清楚,开了缝不等于坐稳了,后头还有一长串的牌要一张张打出去。 晚会的热度,没有随直播结束而消退。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湾区乃至整个华语圈,都被这十首歌淹没了。 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上,英王的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K歌之王》《铁血丹心》《活着VIVA》三首歌挤进港岛新歌榜前三,跟《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千千阙歌》一起,把港岛KtV点播榜前十占了一半还多。有网友做了张图,标题叫《大湾区今晚被谁统治》,评论区一片“离谱又合理”。 短视频平台更是二创狂欢。《左手指月》的高音挑战全网跟着飙,《活着VIVA》的蹦迪版连广场舞大妈都在用,《铁血丹心》的武侠混剪配上大漠孤烟的画面,播放量破亿。有人甚至把《K歌之王》剪进了深夜档电视剧里,弹幕齐刷刷地刷“唱的就是我”。 内地那边,联动也在一条条落地。苏晴的国语新单曲趁热上线,首日播放量直接破纪录;李媛玉的综艺官宣,宣传照里她笑得眉眼弯弯;芒果台与英王的长期合作正式签约,邵亦风的新专辑,定了在内地先行发行。默声工作室的重开,也被提上了日程。 晚会的热度,最先变现的,是英王的艺人。 李媛玉的通告排到了下个月,苏晴的商演身价翻了一倍,邵亦风的代言邀约排着队,陈玥的演出邀约从港岛排到了内地,英王的艺人,通告商演接到手软,身价齐齐往上蹿了一截。 而这股热度,还带来了一波意想不到的人。 其他公司的邀歌电话,快把郑Sir的手机打爆了。辉星的、正东的、内地两家大公司的,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林先生的歌,能不能给我们也写一首?价钱好商量。” 林默听完郑Sir的转述,想了想,定了一个规矩:“邀歌的事,都走英王的渠道。每首歌,英王抽成。只有一个例外,天盛系,一律不接。” 郑Sir愣了愣:“林先生,您这是……” “英王给了我台子,”林默说,“我总得把台子搭得更牢些。歌是我的,渠道是英王的,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消息传出去,港岛唱片圈又是一阵骚动。邀歌的人更多了,英王的话语权也跟着水涨船高,以前是别人挑英王,现在是英王挑别人。 唯独天盛,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会之后,内地市场的风向变了。英王艺人的通告抢走了原本属于天盛系的资源,邀歌的人绕开天盛直奔英王,程远看着手底下艺人空下来的档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挤压。 “他们英王,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老郑说。 程远没接话。他翻着英王的邀歌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而内地,天盛总部。 程远把晚会录播看了第三遍,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老郑站在旁边,没敢出声。过了很久,程远关掉屏幕,开口了。 “老郑,”他说,“你说,林默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邪门?” 老郑斟酌着说:“……十首歌,每一首都能立住。这不是运气。” “所以我说他邪门。”程远说,“他一个人,顶得上半个港岛乐坛。”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松下来:“他从港岛借大湾区,一步一步往内地走。以前我觉得,内地这扇门,我说了算。” “老板……” “可现在,”程远说,“堵不住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那就换个打法。”程远说,“他不就是想回来吗?让他回来。内地这么大,他英王一家,吃不下。” 老郑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先看着。”程远摆摆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人一旦开始得意,路就好走了。” 同一时刻,港岛,英王大楼的天台。 林默站在栏杆边,海风灌进衣领,他眯了眯眼。手机响了,是内地号码,这个号码他认识,是他离开内地前,最后存下的几个号码之一。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默老师?是我。” “我知道。”林默说,“你说。” “听说英王这回火透了,”那头说,“我们台里想请您写首歌,合作的事,好商量。” 林默握着手机,任海风吹得衣角作响,轻轻笑了:“歌,可以谈。人,先不回去。英王这边,还有账要算。” 那头顿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欠英王的,得先还上。”林默说,“而且,我早晚要回去,但得风风光光地回去。” 风从海上吹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这一晚,大湾区记住了十首歌。林默站在天台上,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脚下的灯海,没有说话。 晚会结束的第七天,英王大楼的电梯里,全是生面孔。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数不清今天接待了多少拨人,有拿合同的,有递名片的,有拎着礼盒的。市场部的电话从上班响到下班,接起来都是同一句话:“您好,英王娱乐……嗯,邀歌的事,您稍等,我给您转市场部总监。” 郑Sir的办公室,成了整个英王最忙的地方。 他的办公桌上,邀歌函摞了半尺高。郑Sir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心惊,以前英王也接合作,但都是港岛本地的中小公司,求的也是“借个艺人撑场子”的活儿。现在呢?辉星的、正东的、内地两家大公司的,全是冲着同一个人来的。 他把电话打给林默,声音都带着颤:“林先生,您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默正在录音棚里看邵亦风录《活着VIVA》的现场版,接起电话,慢悠悠地说:“等我把这首歌盯完。” 电话那头,郑Sir急得不行:“您可快点,辉星的老板,下午三点就到我这儿了。” 第七十八章 邀歌潮 林默这才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他扭头把邵亦风叫回来,指了指耳机:“现场版那句'活着viva',咬字再硬一点。你是摇滚的底子,别一开口就唱成流行腔。” 邵亦风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乖乖点头:“默哥,我记住了。” 林默走出录音棚,路过走廊,正好撞见苏晴从另一间棚里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刚录完国语新单曲,脸颊上还挂着一层薄汗。看见林默,她笑着挥了挥手:“林默老师。” 林默心里又飘过一句“这气质,真能压台”,面上不动声色,只点点头:“录得怎么样?” “导演说,副歌还得再收一点。”苏晴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总觉得差点意思,晚上想再进一次棚。” “别熬太晚。”林默说,“嗓子是吃饭的家伙,熬坏了,谁都替不了你。” 苏晴当场愣住,随即笑出了声:“林默老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 林默没接这话。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苏晴走远,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晚会那一夜之后,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不一样了。李媛玉的通告排到了下个月,苏晴的商演身价翻了一倍,邵亦风的代言邀约在何姐那儿排起了队,连周磊都接到了港岛本地商演的电话。通告商演接到手软,这是好事。 可好事,也怕过满。 他在心里把这本账翻了一遍:人红得太快,排得太满,嗓子、体力、心气,哪一样先被抽干,都是英王实打实的损失。这个念头转了一圈,他暂时按下。眼下,得先处理桌上那摞邀歌函。 林默推门进郑Sir办公室的时候,郑Sir正捏着一封烫金信封跟他比划:“辉星的贺总,下午亲自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林默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意味着他服了。”郑Sir说,“晚会那晚,他们家的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唱,被观众对比得一无是处。微博上那个'我服',就是霍嘉杰本人发的。现在,他老板亲自上门求歌,这在港岛唱片圈,十年遇不到一回。” 林默拿起那封烫金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扫了一眼。 辉星的贺总,在信里写得很客气:晚会一曲,方知天外有天。犬子不才(他管霍嘉杰叫犬子,霍嘉杰其实是辉星的一哥),想求林先生一首歌,价钱好商量。 林默看完,把信放回去,又翻了翻其余几封。 正东娱乐,求一首粤语歌,给旗下的女歌手;内地一家叫远声传媒的,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还有一家内地的,是芒果台系的,求一首适合晚会的歌,给台里跨年用。 郑Sir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林先生,这活儿,接不接?怎么接?” 林默放下信,说:“接。” 郑Sir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默竖起一根手指,“规矩,得我说了算。” “您说。” “第一,邀歌的事,都走英王的渠道。”林默说,“他们想找我写歌,就来找英王谈,不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郑Sir点头:“这是给英王抬台子。” “第二,每首歌,英王抽成。”林默说,“歌是我写的,渠道是英王的,赚了钱,一起分。” 郑Sir张了张嘴:“林先生,您这分成……” “别急,听我说完。”林默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三,合作方式只有两种:分成,或者买断。要买断,就出得起买断的价;要分成,就按市场规矩来。贱卖的事,我不干。” 郑Sir咽了口唾沫。他见过林默卖歌,那是真的一分钱都不让。 “第四。”林默最后说,“天盛系的邀歌,一律不接。不管他们出多少钱,信写得多客气,一个字都不接。” 郑Sir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先生,您这规矩一立,英王这扇门,算是彻底换成您来把守了。” “以前是别人挑英王,”林默把杯里的水喝完,“现在,是英王挑别人。” 郑Sir抚掌:“痛快!” 消息传到梁总那里,梁总正在看晚会之后的市场简报,听完郑Sir的转述,只说了八个字:“英王的台子,林先生说了算。” 下午三点,辉星的贺总准时到了。 贺总是个圆脸中年男人,进门先笑,笑得满脸褶子:“郑总,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林默林先生吧?久仰久仰!” 他握着林默的手摇了又摇。林默抽回手,指了指沙发:“贺总,坐。” 贺总坐下,也不绕弯子:“林先生,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为霍嘉杰求一首歌。”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晚会那晚输得不冤。您写的歌,我服。我想给他求一首能立住的歌,价钱,您开。” 林默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他端起茶杯,心里在算账。辉星是港岛老牌,霍嘉杰又是一哥,这首歌唱好了,等于给英王在港岛同行里再立一块招牌。可招牌不能白给,得让辉星的人真唱出来,歌才不算糟蹋。 他想起晚会后台,霍嘉杰那句“歌是真的好”,想起微博上那个孤零零的“我服”。霍嘉杰这个人,输得起,认账,这一点,比很多歌手强。 “贺总,”林默说,“歌,我可以写。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首歌,不让霍嘉杰随便唱。”林默说,“我写完,他得来,我亲自听他唱。唱不好,歌就烂在我这儿,辉星一分钱也拿不走。” 贺总一愣,随即大笑:“林先生,您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练啊!好,这话我记住了!” 送走贺总,郑Sir搓着手问:“林先生,辉星的歌,您打算写首什么样的?” 林默没回答,只说:“晚上我进棚。” 当晚,英王录音棚。 林默把门反锁,关掉手机,坐到钢琴前。他没有立刻写,先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霍嘉杰的声音,他在晚会后台听过。厚,稳,带一点颗粒感,是能唱深情歌的嗓子。上次输,不是输在嗓子,是输在歌。 他要给霍嘉杰的,是一首能把“深情”两个字唱进人骨头里的歌。前世,这首歌曾经在无数个深夜,让无数人在KtV里唱到走音也不肯停。 林默的手指落下去,一个音一个音地试,谱子在笔下一点点成形。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屏幕亮了,是小夏发来的消息:“还在棚里?记得吃宵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快了。”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回到钢琴前,把副歌弹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首歌,够辉星唱十年。 同一时间,内地,天盛总部。 程远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市场简报:晚会后一周,港岛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前十,英王占了五首;英王艺人通告档期全线排满;辉星、正东先后向英王递了邀歌函。 老郑站在旁边,斟酌着说:“老板,辉星和正东,以前跟咱们都有合作。” “我知道。”程远说。 “现在他们绕开天盛,直接找英王……”老郑顿了顿,“林默这哪是在写歌,他是在往英王的锅里添柴。” 程远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在心里掂量:明着封杀已经封不住了,人家现在是整个港岛抢着要的人。硬来,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老郑,你说,一个人再能写,一天能写几首歌?” 老郑一愣。 “他一个人,顶不了一个产业。”程远说,“英王把他捧起来,是好事。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让市场部盯紧英王的合作。他们签了谁,咱们就去撬谁;他们缺什么,咱们就补什么。” “这一次,”程远说,“我不跟他的歌打。我跟他的盘子打。” 夜,深了。 林默在录音棚里,把《爱如潮水》的谱子收进文件夹,关了灯。 三天后,霍嘉杰站在了英王的录音棚里。 他是自己来的,没让公司的人陪着,只背了个双肩包,戴一顶棒球帽。进门先朝林默鞠了个躬:“林先生。” 林默靠在调音台边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贺总说,你最近天天练声。” “练了。”霍嘉杰说,“从晚会那天起,一天没断过。” 林默没接话,把谱子递给他。 霍嘉杰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爱如潮水》。 他先是站着看谱,看了一遍,眉头轻轻动了;又看一遍,嘴唇开始无声地跟着哼;第三遍,他抬起头,眼神变了:“林先生,这歌……” “进棚。”林默说,“先唱一遍,我听听。” 霍嘉杰吸了口气,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 伴奏起。 前奏是一段简单的钢琴,像深夜的水面。霍嘉杰开口……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林默在调音台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霍嘉杰的嗓子比他想的还要稳。那种厚实的、带一点沙的质感,正好把“深情”两个字顶起来。 唱到副歌,霍嘉杰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录到一半,霍嘉杰忽然停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站在录音间里,半天没动。 林默没催他,手指搭在暂停键上,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霍嘉杰推开录音间的门走出来,眼眶有点红。他看着林默,声音哑哑的:“林先生,这首歌……我想唱一辈子。” 第七十九章 外售第一单 林默靠在调音台上,说:“那就好好唱。” 辉星那边,贺总在电话里听说霍嘉杰在棚里红了眼,二话不说,当天下午亲自带着法务到了英王。 谈判桌上,贺总先开口:“林先生,这首歌,我们想买断。” 林默报了个数。 贺总的茶杯停在半空,愣了整整三秒:“……林先生,您这价,能顶我们辉星半年的制作预算。” “所以,我给您另一个选择。”林默说,“分成。按市场规矩来,英王抽成。歌火一年,您赚一年;歌火十年,您赚十年。” 贺总看着林默,半天,忽然笑了:“林先生,您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选怎么挨。” “贺总,”林默说,“我的歌,就是这个价。您觉得值,就签;觉得不值,歌,我带回去。” 他心里其实笃定。霍嘉杰在棚里红着眼说“想唱一辈子”,那一刻这歌在辉星心里的分量,已经不是钱能挡的了。贺总要么咬牙签,要么回去后悔。 谈判僵了一下午。 最后,还是贺总先松了口:“分成!”他咬着牙说,“这首歌,霍嘉杰唱,辉星投,分成走市场规矩,英王抽的那份,辉星认!” 合同签完,贺总瘫在椅子上,跟郑Sir吐槽:“郑总,你们这位林先生,是属算盘的。一把年纪了,我头一回让人拿价签在脸上扇。” 郑Sir端着茶,笑而不语。 正东那边,来的是旗下女歌手秦若琳,一个三十出头、嗓音软糯的粤语女歌手。她试唱《容易受伤的女人》,第一句“难分真与假,人总多害怕”一出口,录音棚里就安静了。 粤语歌的咬字,软一分是嗲,硬一分是凶。秦若琳刚好卡在中间,那句“容易受伤的女人”,被她唱得又软又疼,真跟受过伤似的。 正东的音乐总监当场拍板:“签!这首歌,正东当年度主打!” 走出录音棚的时候,秦若琳追上来,给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林默说,“歌是花钱买的。” “不是谢歌。”秦若琳说,“是谢您挑中了我。我知道,这首歌,给了别人,别人也能红。” 林默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熬了这么多年才被人看见的嗓子,他见一个记一个。 两首歌落定,港岛唱片圈,炸了。 辉星官宣:霍嘉杰新专辑主打《爱如潮水》正式立项;正东宣布:秦若琳粤语新单《容易受伤的女人》下周上线。消息一出,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先热闹起来…… “林默又出手了!”“辉星不是晚会那晚的对家吗?怎么转头求歌了?”“霍嘉杰那声'我服',原来是伏笔!”“秦若琳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翻身了!” 有港岛乐评人连夜写了篇长文,标题就一句话:《林默的歌,现在是港岛的硬通货》。文章里写:“过去一周,英王艺人身价倍增,通告排满;现在,连对家都上门求歌。这不是写歌,这是铸币。” 天盛系那边,有人私下在小群里嘀咕:“……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唱林默的歌?” 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郑耳朵里。他脸色铁青,把消息递到程远桌上。 程远扫了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连咱们自己人都想唱他的歌了。”他合上文件夹,“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您是说……”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程远说,“再等等。等他觉得整个市场都是他的了,再动手。” 而英王这边,林默刚送走正东的人,郑Sir就抱着新到的邀歌函进了门。 “林先生,”郑Sir把信放下,“内地的远声传媒,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人已经到了港岛,说想当面跟您谈。” 林默拆开信,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信尾的落款,不是远声传媒,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没让郑Sir看出神色。有些事,他想先自己掂掂分量。 他把信折起来,收进抽屉,抬头对郑Sir说:“让他们约时间。这单,我谈。” 风光这东西,最怕细看。 晚会过去半个月,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忙成了陀螺。 李媛玉的嗓子哑了。 她排的通告,从港岛排到鹏城,又从鹏城排回港岛。商演、综艺、站台,一天三场,刘姐在后台给她灌胖大海,她还是上台唱。唱完下来,嗓子跟砂纸似的,她只喝口水,笑着说:“没事,刘姐,歇一晚就好了。” 苏晴的状态也不对。 她的商演,全是“唱一遍就走”的拼盘,三首歌,四十分钟,下台换酒店。她倒不抱怨,但那天林默在走廊撞见她,她靠在墙边闭着眼,脸色白得不像话。林默一问,才知道她凌晨四点的飞机到港,落地直接进棚录国语新单,录完又赶去彩排。 邵亦风更惨。 何姐给他排了七个代言,从运动品牌到饮料到手机,一天三组广告拍摄。他在片场被造型师按着化妆,闭着眼让发型师摆弄,何姐在旁边念行程:“下午三点,xx饮料官宣;五点,杂志拍摄;晚上八点,新歌练习……” 邵亦风睁开一只眼:“何姐,我什么时候能进棚录歌?” 何姐翻着行程表:“下周三。” “下周三?!”邵亦风坐直了,“默哥给我写的《非走不可》,都搁了半个月了!” 陈玥那边,倒是没人敢给她排太多通告,她还在准备新歌,但练歌房的使用时间,被排到深夜。 这些,林默一开始不知道。 他这半个月也忙:忙辉星和正东的两首歌,忙远声传媒的高规格国语金曲,忙芒果台《最强创作人》的备战准备。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在透支。 发现的那天,是个傍晚。 林默在办公室看远声传媒的邀歌方案,小夏拎着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 “我妈炖的汤,让我给你带一盅。”小夏把保温桶放到他桌上,顺手把他桌角的速溶咖啡收走了,“你少喝这个。” 林默抬头看她,心里一暖:“阿姨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小夏“嗯”了一声,没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林默桌上的行程表上。 那是郑Sir早上送来的,英王艺人本周通告一览。 小夏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林默,李媛玉周三在港岛、周四在鹏城、周五又回港岛?” “嗯。”林默随口应,“她火,通告多。” “火,也不是这么用的。”小夏说,“我昨晚刷到她一个后台视频,她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在台上唱。底下粉丝心疼得不行。”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 小夏看着他:“林默,歌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你光顾着接单,把人累垮了,歌再好也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默放下笔,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拿起行程表,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李媛玉一周七场,苏晴六场商演加两场录制,邵亦风光代言拍摄就占四天。照这么排下去,不用天盛来挖人,英王自己就能把人累垮。这笔账他之前光顾着算钱,没算人。 “我去找郑Sir。”林默站起来。 郑Sir正在办公室盘算下个月的预算,听见林默的来意,呆住了:“林先生,您是说……砍通告?” “不是砍。”林默说,“是设上限。” 他把行程表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郑Sir看:“李媛玉,一周最多三场,留两天练声歇嗓;苏晴,拼盘商演砍一半,留着录歌和巡演;邵亦风,代言砍到三个,剩下的时间全部给专辑;陈玥,练歌房优先,通告往后排。” 郑Sir肉疼得脸都皱起来了:“林先生,这都是钱啊!李媛玉一场商演,顶她以前一个月的通告费!邵亦风那四个代言,光预付款就够咱们开半年工资了!” “钱要赚。”林默说,“但人不能垮。垮了,一分钱都赚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郑Sir,你想想,李媛玉嗓子垮了,她还能唱几年?邵亦风被代言拖垮了专辑,英王靠什么跟天盛打?” 郑Sir张了张嘴,半天,把预算表放下来:“……您说得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以前英王也出过爆红的艺人,红的时候,公司恨不得把人家榨干。结果呢?红个三五年,人就废了。” “所以,”郑Sir说,“英王这些年,越做越小。”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梁总会说“英王的台子,林先生说了算”,因为英王缺的,从来不是艺人,不是资源,是一个知道“人比钱金贵”的人。 通告调整的决定,第二天就传遍了英王。 李媛玉的粉丝最先发现,她的通告排班突然空了几天。粉丝群里炸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媛玉是不是生病了?”“公司怎么回事?” 李媛玉自己倒看得开,在粉丝群里发了条语音:“大家别担心,是林默老师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养嗓子。嘿嘿,我还挺开心的,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粉丝们愣了半天,然后齐刷刷刷屏:“林默老师太良心了!”“这才是为艺人着想的好老板!”“别人家公司是榨艺人,英王是养艺人啊!” 第八十章 风光的背面 这条语音截图,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网上。 「英王给艺人放假养嗓子」的话题,居然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片羡慕:“看看人家英王的艺人!”“李媛玉嗓子哑了公司主动给放假,这什么神仙公司!”“反观某些公司,艺人累死都得接着跑通告……” 那条“某些公司”,被网友自动联想到了天盛。 天盛那边,程远看到热搜,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老郑倒是嘀咕了一句:“这林默,连放假都能放出个热搜来。” 程远放下手机,忽然问:“老郑,英王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老郑想了想,“他们市场部在忙远声传媒的邀歌;梁总好像跟芒果台又有接触。对了,他们编曲部的阿Ken,这周没去公司,请了假。” 程远“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而英王这边,通告调整之后,林默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那天晚上,小夏拉着他去港岛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吃宵夜。 虾饺、叉烧、一碗艇仔粥。林默吃得头也不抬,小夏在旁边给他倒茶,忽然说:“林默,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没有。”林默含糊地说。 “有。”小夏说,“你下巴都尖了。”她想了想,“明天我去给你买点煲汤料,你让录音棚的小哥帮你煲。”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她:“小夏。”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也排个表?”林默说,“通告有上限,我写歌怎么没有上限。” 小夏笑了:“你那是自己想写,谁拦得住你?” 林默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拦不住。 前世那些歌,在他脑子里排着队呢,他恨不得一首一首全写出来。 深夜,英王录音棚。 林默又进了棚。 远声传媒那单,他还没想好给什么歌,先写写找找感觉。写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上,靠着抱枕,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的歌谱照片。 林默走过去,轻轻把她手机收起来,又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他看着小夏的睡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眼,心里默念:林默,你有贼心没贼胆,别看了,再看要睡不着了。 他回到钢琴前,坐下,缓了口气,继续写。 夜,很静。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钢琴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郑Sir。 “林先生,”郑Sir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怕人听见似的,“出事了。” “怎么了?” “阿Ken,”郑Sir说,“阿Ken辞职了。天盛那边,给他开了三倍薪资加一间独立制作室,他今天一早,办了离职手续。” 林默坐直了,睡意全无。 阿Ken,英王编曲部十年老将,邵亦风上一张专辑的编曲,一半是他做的。 “……邵亦风的新专辑,”林默问,“编曲做到哪了?” “卡住了。”郑Sir说,“阿Ken手上那三首,连个开头都没留下来。”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阿Ken这时候走,不是跳槽,是有人掐着点挖的。天盛等的就是他忙到顾不上棚里的这个空当。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程远,终于开始动刀了。 阿Ken的离职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他早上九点到的公司,十点半,东西就收拾完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编曲笔记、一个用了五年的监听耳机、一张他和邵亦风在录音棚的合影。他抱着纸箱站在走廊里,低头不吭声,谁也没看。 郑Sir堵在门口,气得直发抖:“阿Ken!你跟了英王十年!十年前你进公司的时候,是我手把手带你录第一轨!” 阿Ken没抬头:“郑Sir,对不起。” “天盛给你多少钱,你就卖?”郑Sir说,“三倍薪资?那点钱,够你买什么?” 阿Ken沉默了很久,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阿Ken抬起头,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郑Sir,我在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可你知道,最火的那三首,是谁写的吗?” 郑Sir当场愣住。 “是林先生写的。”阿Ken说,“我在英王编十年,不如林先生来半年。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去天盛,至少能当个项目负责人。” 他抱着纸箱,绕过郑Sir,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轻声说:“郑Sir,对不起。” 消息传到梁总那里,梁总正在看一份合同,听完,把合同放下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人各有志。通知财务,把阿Ken该拿的都给他,别欠他的。” 郑Sir急得跳脚:“老板!阿Ken手上还压着邵亦风三首歌的编曲!” “我知道。”梁总说,“先让编曲部顶上,顶不住,我再想办法。” 英王编曲部,一共七个人。 阿Ken一走,剩下六个。六个里面,三个是阿Ken带出来的徒弟,一个干了五年,两个是应届生。他们连夜开会,想接住那三首歌,可阿Ken的手稿一个字没留,连分轨工程文件都清空了,他是铁了心要走。 邵亦风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片场拍广告。他听完,什么都没说,把化妆师推到一边,外套都没脱,直接打车回了英王。 他冲进郑Sir办公室:“Sir,阿Ken哥走了?《非走不可》的编曲呢?” 郑Sir张了张嘴:“……卡住了。” 邵亦风站了两秒,转头就走。 他去了林默的录音棚。 林默正在里面弹钢琴。邵亦风推门进来,声音发紧:“默哥。” 林默头也没抬:“嗯。” “《非走不可》,是不是写不完了?” “谁说的。”林默手指没停,“编曲而已。阿Ken走了,还有我。” 邵亦风愣住:“默哥,您……您还会编曲?” “不会。”林默说,“现学。” 邵亦风:“……” “逗你的。”林默这才抬头,笑了,“编曲这活儿,我比阿Ken熟。” 他站起来,把邵亦风按到钢琴边坐下:“坐下,听我弹一遍副歌。这一版编曲,我昨晚写完了。” 邵亦风半信半疑地坐下。 林默弹起来。 前奏是一段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模拟,紧跟着鼓点压进来,跟阿Ken那种规规矩矩的港式编曲完全不同,这一版,狂,野,带着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 邵亦风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弹完,林默问:“怎么样?” “默哥!”邵亦风站起来,“这版比阿Ken哥的还炸!您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林默说,“他今天办离职,我昨晚就猜到了。” 邵亦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默没再理他,拿起手机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编曲部剩下的六个人,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大会议室等他们。” 郑Sir一愣:“您要干什么?” “开会。”林默说,“谈待遇。” 第二天上午十点,英王大会议室。 编曲部六个人坐成一排,气氛沉闷。阿Ken走了,他们既慌又寒心,慌的是活儿没人干,寒心的是阿Ken那番话:“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 林默推门进来,没废话,直接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数字。 “第一,”他指着最上面的数字,“全员基本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几个人猛地抬头。 “第二,”林默说,“以后编曲署名,跟艺人一样,写进专辑内页。谁编的,署谁的名。” 有人小声说:“林先生……我们之前都没署名资格。” “以前没有,现在有。”林默说,“第三,”他写了最后一个数字,“年终分红,跟专辑销量挂钩。歌火了,你们跟着分钱。”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编曲师红着眼眶举手:“林先生,我们……值这个价吗?” 林默看着他:“值不值,你们自己说了算。但我知道一件事,英王下一张专辑,还得靠你们编。” 他又补了一句:“阿Ken走,是他自己的选择。但英王不会因为走了一个人,就倒。” 散会后,郑Sir拉住林默,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昨天还在说砍通告省钱,今天又给编曲部加薪,” “砍通告,是省不该花的钱。”林默说,“加薪,是留住该留的人。” 郑Sir想了想,服了。 可阿Ken的坑,不是那么好填的。 他手上那三首,除了邵亦风的《非走不可》,还有两首是骆承志叶倩新单的备选。林默连夜把三首的编曲全部重做,连轴转了三个通宵。第三天早上,他把成品扔给郑Sir,说:“录吧。” 郑Sir看着那三份完整的分轨工程,半天没说话。 他刚要开口,林默已经转身往录音棚走,边走边撂下一句:“告诉下面的人,天盛能挖走一个阿Ken,挖不走这一屋子干活的手。” 郑Sir捧着那三份工程文件,站在原地,半天,朝那个背影拱了拱手。 第八十一章 挖角 天盛那边,程远听到阿Ken进项目组的消息,应了一声,又问了句:“英王那边呢?邵亦风的专辑,停了吧?” 老郑汇报:“没停。林默亲自接手了编曲,昨晚连夜做完了。” 程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又是林默。”他说。 “老板,”老郑斟酌着说,“挖阿Ken这步棋,好像没伤到英王的筋骨。” 程远没接话,过了很久,忽然说:“那就不挖人,挖台柱子。” “台柱子?” “英王的台柱子,是晚会那批人。”程远说,“李媛玉是英王的,苏晴是英王的,邵亦风是英王的,可秦羽呢?” 老郑一愣:“秦羽……秦羽是自由身。” “自由身,”程远压不住笑,“才是最松的弦。” 当天下午,程远亲自给秦羽打了电话。 秦羽正在内地录节目,接起来,声音带着笑:“程总?稀客啊。” “秦小姐,”程远说,“晚会那晚的《超快感》,我看了。唱得好,歌也好。” “谢谢程总。” “可秦小姐,”程远话锋一转,“你一个一线歌手,放着内地的大舞台不唱,去给港岛的公司站台,图什么?” 秦羽的笑声淡了:“程总,您这话说的,我唱歌,图的是歌。” “歌谁都会写。”程远说,“我天盛,也有最好的作曲人。秦小姐,只要你点头,内地最好的资源、最大的舞台、最贵的排面,都是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羽捏着手机,心里那本账翻开了。天盛开的条件,任何一个一线歌手听了都得动心。可她想起的,是五年前那个在星耀被人当吊车尾的年轻人,一首一首把歌捧到她面前的样子。 然后秦羽说:“程总,您知道林默老师的歌,我等了几年吗?” 程远没回答。 “五年。”秦羽说,“五年前,他还在星耀当吊车尾的时候,我就在等他的歌。现在等到了,您让我扔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程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祝天盛……生意兴隆。” 挂了电话,秦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旁边的经纪人急了:“姐,程总那是天盛!你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了。”秦羽说,“我秦羽唱了十年歌,就唱明白一件事,好歌,比什么资源都值钱。” 程远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郑小心翼翼地问:“老板,秦羽她……” “她拒绝我了。”程远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意料之中。” “那……” “她不是英王的签约艺人。”程远说,“她是自由身。现在她念着林默的歌,不肯走。可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林默的歌,不是只有她能唱呢?”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老郑,安排人,去内地给秦羽递几个本子。综艺、电影、音乐节,把她的档期,填满。” “填满了,她就没时间唱林默的歌了。” “时间一长,歌手和歌,就生分了。” 英王这边,没人知道程远给秦羽打了电话。 林默只知道,阿Ken走后第三天,秦羽忽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林默老师,我这边档期有点乱,月底那场商演,可能得往后挪。” 林默看着消息,皱了皱眉。 他回复:“没事,你安排。” 放下手机,他想了想,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帮我查一下,秦羽最近的档期,是谁在排。” 郑Sir应了一声,又迟疑道:“林先生,您是说……”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太巧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秦羽的档期,偏偏赶在阿Ken刚走、英王最喘不过气的时候乱起来。这份巧,他不太信。 林默在心里掂了掂:这场仗,比他想的长。阿Ken是明刀,秦羽这条线,是暗枪。 程远,不只是要挖英王的人。 他要把英王的根,一根一根,从土里拔出来。 程远的第二招,来得又快又密。 先是芒果台那边。 芒果台与英王的长期合作,本来已经谈到签约前的最后一步,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盖章。结果,天盛那边忽然杀了出来,给芒果台开出了一个条件:联合制作一档年度音乐综艺,天盛全阵容出人,制作成本各担一半,但冠名权归天盛。 芒果台的对接人给郑Sir打电话,语气为难:“郑总,不是我们不仗义。天盛这条件……太实在了。你们英王的合同,要不,先缓一缓?” 郑Sir挂了电话,脸色铁青:“缓一缓?我们缓了,天盛可不会缓!” 他去找梁总,梁总听完,很平静:“天盛这是明抢。他抢的是芒果台,钓的是我们。” “钓?” “英王和芒果台谈合作,谈了小半年。”梁总说,“天盛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晚会之后动手,他不是想要芒果台,他是要让英王难看。” 郑Sir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截走?” 梁总没回答,只说了句:“问问林先生的意思。” 林默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录音棚盯骆承志叶倩的新单。他听完,只说了一句:“合同没签,就不算我们的。让芒果台选,我们不逼。” 郑Sir愣了:“林先生,这可是内地的大平台!” “大平台,也不是只有芒果台。”林默说,“天盛给得起条件,我们给得起歌。等歌出来了,他们自己会回头。” 这话,郑Sir半信半疑。 可接下来几天,风向越来越不对。 正东那边,本来谈好的第二首歌合作,忽然没了下文。郑Sir打电话过去问,正东的音乐总监支支吾吾:“郑总,我们这边……想再斟酌斟酌。” 郑Sir挂了电话,气得骂了一句。 没过两天,港岛圈子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林默的歌,是天价。一首歌的买断价,顶别的作曲人十首。而且英王还要抽成,吃独食。”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具体数字都有,“辉星那首《爱如潮水》,买断价差点顶辉星半年预算!” 消息传到郑Sir耳朵里,他肺都要气炸了:“这话谁传的?!分明是辉星自己选的分成,怎么就成了天价了?” 林默倒是很平静:“有人要带节奏,拦不住。传就传吧。” “林先生!”郑Sir急道,“这么传下去,以后谁还敢找您写歌?” “郑Sir,”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你觉得,我写歌靠的是口碑,还是靠价钱?” 郑Sir一愣。 “价钱是给外人看的。”林默说,“口碑是唱出来的。歌唱响了,天价也排着队来;歌不行,白送都没人要。” 可话虽这么说,英王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紧了。 邀歌函,从雪片一样,变成了零星几封。 最扎心的,是李媛玉的代言被换。 那是一个国民级的饮料品牌,广告都拍完了,就等官宣。结果官宣前一天,品牌方忽然通知:“档期调整,这个代言,我们先给别的艺人了。” 换上的,是天盛的一个二线女歌手。 刘姐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说好签了吗?广告都拍了!你们这是违约!” 品牌方道歉:“刘姐,实在对不住,这是上面的决定……” 李媛玉在旁边听着,弯了弯嘴角,把刘姐拉到一边:“刘姐,算了。不就是一个代言嘛。” 她说着,眼圈却悄悄红了。 那天晚上,刘姐给林默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林先生,媛玉她那么努力,通告一场没落,嗓子哑了都没歇过,凭什么,凭什么说换就换!”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刘姐,”他说,“这个代言,我记住了。” “记什么呀,”刘姐哽咽,“您还能把品牌方抢回来不成?” 林默没说话。 他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摸出那本记邀歌函的本子,翻到空白页,一笔一划写下“李媛玉代言”五个字,在后面画了个圈。 程远的刀,一刀一刀,全砍在英王最疼的地方。 可林默不慌。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玩阴的。 阴招再多,也绕不开一个理,市场认的,是歌。 当晚,他把郑Sir叫到录音棚,指着一沓谱子说:“下个月,英王连发三首歌。” 郑Sir一愣:“三首?哪三首?” “《你最珍贵》,给骆承志叶倩,国语对唱情歌。”林默说,“《听海》,给苏晴。还有邵亦风的《非走不可》,编曲我昨晚做完了。” 郑Sir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盛抢得走代言,抢得走合同,”林默说,“抢不走歌。歌一响,市场自己会回头。”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李媛玉那个代言,她丢的,我会让她十倍赚回来。” 郑Sir看着林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用一首歌,把天顶回去。 而天盛那边,程远看着市场部送来的简报:英王艺人通告量明显下滑,邀歌函骤减,李媛玉的代言被截,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老郑说:“老板,这招见效了。” 程远却没什么喜色,他敲着桌面,忽然问:“老郑,林默那边,有什么动作?” “听说,”老郑说,“他在录音棚里待了三天,说要连发三首歌。” 程远的手指顿住了。 “……又是歌。”他轻声说。 第八十二章 截胡 “老板,他再能写,能写几首?”老郑说,“咱们把渠道掐了,把合作抢了,他歌写得再好,也没地方发。” 程远没接话。 他有一种直觉,这次,跟以前几次都不一样。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屏幕上那行“连发三首歌”的简报,他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空。 他只能压下这点不安,对老郑说:“盯紧英王。他们那边,一有动静,马上报我。” 老郑应下,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程远一个人,他把那份简报折起来,塞进抽屉,手指在抽屉沿上停了很久。 程远的第三招,不是刀,是水。 温水煮蛙,杀人不见血。 先是最热闹的舆论场。 晚会之后,网上本来是一片叫好。可不知道从哪天起,评论区开始变味…… “林默迟早要回内地的,英王就是个跳板。”“英王白捡一个大作曲人,一分钱不花,还抽成,凭什么?”“听说林默在英王是临时合作,随时能走,梁总心里门儿清。” 这些言论,有真有假,有鼻子有眼,还配着“内部消息”“圈内人爆料”的标签。一时间,林默的粉丝和英王的老粉在网上吵成一团。 林默的粉丝说:“林默去哪都是林默,是英王捡了便宜!” 英王的老粉说:“没有英王的台子,他能有今天?白眼狼!” 吵到最后,两拨人谁也不服谁,话题#林默英王#被顶上热搜,点进去,全是吵架。 郑Sir刷着热搜,头皮发麻:“林先生,这节奏……是冲着离间您和英王来的!” 林默也刷了一遍,看完,把手机放下:“嗯,我知道。” “您知道?”郑Sir一愣,“那您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林默说,“我说'我不走',粉丝信吗?我说'英王对我好',英王粉信吗?” 他顿了顿:“嘴仗,越打越热闹。打了热闹,就没人去看天盛截了谁的代言。” 郑Sir沉默了。 林默这话说得轻,心里却门儿清: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着水军的节奏走。他们要的就是他急着表忠心,一急,反倒露怯。 而更深的刀,藏在水下面。 英王公司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一个“热心同事”,转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林先生跟公司签的是按歌合作,一首一首结的。这合同,他想走,随时能走。”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锅。有人@市场部问真假,有人私聊郑Sir:“郑总,林先生不会走吧?” 梁总身边,也开始有声音:“老板,林默要是单飞,英王的台子就塌了一半。他一个人,就是半个唱片部啊。” 这些声音,梁总都听见了。 第三天,梁总约林默喝茶。 地点是公司顶楼的茶室,一壶凤凰单枞,两盏茶杯。梁总亲自泡茶,林默坐在对面,看着他。 “林先生,”梁总把茶推过去,开门见山,“外头的话,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林默说。 “我不信外头的,我信你一句话。”梁总说,“我就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茶室安静下来。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这笔账过了一遍。这时候拍胸脯说“不走”,谁都会说,可梁总要的不是这句话。他得给梁总一个能落在纸上的理由。 “梁总,”他说,“我先跟您算笔账。” 梁总挑眉。 “我在英王,写一首歌,英王抽成,我拿大头;英王给我台子,给我录音棚,给我艺人,还给我兜底版权。”林默说,“我要是单飞,从头搭班子,买设备,谈渠道,跑平台,一年之内,我写歌的时间,一半要花在跟人扯皮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在英王划算。” 梁总笑了:“林先生,你倒是实在。” “我这个人,就认账。”林默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梁总,英王在我最难的时候,接住了我。孟常青老师把我带来港岛,是英王给了我第一张台子。这份情,我记得。” 茶室又安静了。 梁总看了林默很久,忽然说:“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的时候,”梁总说,“眼睛是直的。” 他端起茶,跟林默碰了一下:“外头那些人,想用几句话挑散我们。可他们不懂,英王和林先生,不是靠合同绑在一起的。” 林默看着他,笑了。 当晚,林默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明天上午,把法务叫来。我跟梁总,谈一份新合同。” 郑Sir一愣:“新合同?” “对。”林默说,“以前的按歌合作,太松了,给外人留了嚼舌根的口子。这回,签一份紧的。” 第二天,谈判桌上。 林默把一份自己拟好的方案推给梁总:“梁总,这是我拟的,您看看。” 梁总拿起来,越看,眉头越舒展。 方案写得很清楚: 一,林默在英王期间创作的所有歌曲,英王享有优先发行权,固定渠道分成; 二,林默参与英王唱片部重大决策,拥有唱片部战略席位; 三,合作期限五年,五年内,林默的歌,只走英王渠道。 梁总看完,放下文件,看着林默:“林先生,这份合同,是把你自己绑死在英王了。” “绑死了,外人就没话说了。”林默说,“梁总,天盛那盘棋,离间不了咱们,只要咱们自己,不给他们缝。” 梁总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签!” 当天下午,英王官宣:林默与英王娱乐深度绑定,五年战略合作正式签约。 官宣一出,舆论反转。 之前带节奏的“内部消息”“圈内爆料”,被一纸合同拍死在岸上。林默的粉丝乐了:“看见没!默哥绑死了英王!”“五年!谁再说跳板?!”英王的老粉也服了:“原来不是临时工,是当家作曲人!”“英王这是把林默当自己人了!” 天盛的水军,一夜之间没了声。 程远看到官宣,把手机放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凝重。 老郑说:“老板,这招……” “这招没用了。”程远说,“他这一步,走在我前面了。” 他顿了顿:“我算到了他会解释,算到了他会表忠心,没算到,他直接把自己绑在了英王身上。” 郑Sir在英王,也看到了官宣。他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林先生,您这招,是把程远的刀,架回了他自己脖子上。” 林默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林默走进录音棚。 他坐在钢琴前,把《你最珍贵》《听海》《非走不可》的谱子,一份一份摆在面前。 天盛抢了他的合作,截了他的代言,带了他的节奏。 这些账,他都记着。 现在,是时候,用歌,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他按下琴键,第一个音,在深夜的录音棚里,响了起来。 林默在录音棚里闭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门,没看手机,只干一件事,把三首歌,一首一首磨出来。 第一首,是给骆承志和叶倩的《你最珍贵》。 这首歌,他前世听过无数遍。一对过了气的男女歌手,唱了一首对唱情歌,唱到全城都会哼,靠的就是一个“真”字。歌词不花哨,旋律不炫技,就是把两个人的心意,一句一句摊开来,摆在台面上。 骆承志和叶倩接到谱子的时候,正在准备新专辑。叶倩翻着谱子,哼了两句,忽然抬头:“承志,这首歌……是国语?” “嗯。”骆承志说,“林先生说了,咱们唱了那么多粤语,也该让内地的人,听听咱们的声音。” 叶倩沉默了一下,笑了:“这歌,真好。” 进棚那天,两个人先对了三遍歌词。 林默在调音台前,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喊停:“不对。” 两人停下来。 “你们唱的是歌词。”林默说,“我要你们唱的是,两个人认识十年,吵过,闹过,最后发现,彼此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下。 骆承志和叶倩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这些年,一起过气,一起被公司放弃,一起在角落里唱歌。然后一起等来《相思风雨中》,等来《神话情话》,等来《铁血丹心》,等来今天。 谁是最珍贵的人? 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变了。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骆承志的嗓音厚而稳,跟多年的陈酒一个味;叶倩的声音柔而亮,跟清晨的光似的。两个人的声音一交,整个录音棚都亮了起来。 唱到副歌,林默闭着眼,靠在调音台上,没说话。 他听得出来,成了。 第二首,是苏晴的《听海》。 苏晴这段时间被通告压得狠,林默给她放假养嗓子,她养了几天,嗓子回来了,状态也回来了。她走进录音棚,看见谱子上写着“听海”两个字,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念出来:“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抬头看林默:“林默老师,这歌……” “怎么了?” “像我唱过十年的歌。”苏晴说。 林默心里动了动,苏晴的嗓子,是那种能装下大海的嗓子。这歌给她,就是给对了人。 苏晴进棚,先唱了一遍。 第一遍,她唱得很稳,字字都准。林默在调音台前,没喊停,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唱完,苏晴摘下耳机:“林默老师,是不是不对?” 第八十三章 金曲连发 “你唱得太对了。”林默说,“对了,就假了。” 苏晴愣了愣。 “听海的人,不是在听海。”林默说,“是在想一个人。想你心里那个人,想到海的那头,是不是也有人,在想你。” 录音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戴上耳机,说:“再来一遍。” 这一遍,她没有刻意压着嗓子。唱到“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跟真在海边吹着风、想着谁似的。 录音棚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三首,是邵亦风的《非走不可》。 编曲是林默亲自做的,阿Ken留下的坑,他连夜填完。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打头,鼓点一进,整首歌跟一匹脱缰的马似的。 邵亦风进棚那天,状态出奇地好。他这些天被代言压得够呛,通告调整之后,他终于能泡在录音棚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默哥!”他举着谱子,“这首歌,我能唱炸!” “唱给我看。”林默说。 邵亦风进棚,开口就是一股冲劲:“趁青春,别再蹉跎,”他的声音年轻、锋利,带着港岛少年特有的那股傲气。唱到副歌,他干脆扔了耳机,对着麦克风嘶吼起来。 录完,邵亦风气喘吁吁地出来,眼睛亮得吓人:“默哥,怎么样?” 林默靠在调音台上,看着他,说了一句:“这首歌,够你唱十年。” 三首歌,在同一天录完。 三天后,英王官宣:骆承志x叶倩《你最珍贵》、苏晴《听海》、邵亦风《非走不可》,三首新歌,同周上线。 港岛乐坛,再一次被炸开了锅。 上线的第一个小时,三首歌全部冲进港岛新歌榜前十。 第二个小时,《你最珍贵》登顶;《听海》在内地音乐平台的播放量,一小时破百万;《非走不可》在粤语榜上一骑绝尘,短视频平台的翻唱视频,一夜之间冒出来几千条。 港岛电台的dJ在节目里感叹:“以前英王出歌,是一首一首出;现在英王出歌,是一批一批出。而且每一首,都能打!” 芒果台那边,反应最快。 之前被天盛截住的合作,芒果台的对接人连夜给郑Sir打电话,语气完全变了:“郑总!《听海》我们台里播了一天,评论区全在问歌手是谁!这个合作,咱们还是尽快签了吧,天盛的条件再好,也抵不过一首好歌啊!” 郑Sir握着电话,嘴上客气,心里别提多解气了。前阵子对方那句“先缓一缓”,言犹在耳。 正东也回来了。邀歌函重新递到英王,这次措辞诚恳多了:“林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们糊涂。贵公司的歌,我们还想继续合作。” 之前被截走的那个代言品牌,也回头找英王,这次点名要李媛玉:“上次是误会,这次我们想签长约。” 刘姐接到电话,当场红了眼眶。李媛玉在旁边笑她:“刘姐,你看,林默老师说话算话。” 她丢的,真的十倍赚回来了。 而网上,风向彻底变了。 天盛水军之前带的“天价论”“吃独食论”,被铺天盖地的听歌分享淹没了。热搜上,#你最珍贵#、#苏晴听海#、#邵亦风非走不可#,一个接一个往上顶。 辉星的霍嘉杰,发了一条微博:“《爱如潮水》还没发,林默又甩三首,这人的歌,真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港岛一位老牌乐评人,连夜写了篇长文,标题就五个字:《英王的底气,叫林默》。文章里写:“过去一年,港岛乐坛被同一双手统治着。写歌的是他,捧人的是他,连翻红都是他。有人想把他从台上拉下来,可他们忘了,舞台本身,是他搭的。” 内地作曲人论坛,也炸了。 “林默这周发的三首,随便一首,够别的作曲人吃一年。”“他一个人,把整个市场的水准拉高了一个档次。”“别跟他比产量,比质量;别跟他比质量,比销量,没法比。” 天盛总部,程远看着满屏的“林默”,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 老郑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市场这仗……” “输了。”程远说。 他关了电脑,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那块暗下来的屏幕,坐了好一会儿。 “老郑,”他说,“市场这仗,我们输了。” “但是,”他顿了顿,“他林默,总有写不动的一天。而天盛,等得起。” 林默不知道程远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当晚,他在录音棚里,收到了周磊发来的消息。 “林默老师,我录完《下沙》了。您听一下。” 林默点开音频,靠在椅背上,听了起来。 周磊沙哑的声音,从音箱里慢慢淌出来,“天空下着沙,也在笑我太傻……” 林默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周磊的《下沙》《我这个你不爱的人》港岛双主打,正式启动。 这一仗的仗,才刚开了个头。 市场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三首歌上线的第五天,郑Sir的办公桌上,邀歌函重新摞了起来,这一次,比晚会之后那批还要多,里面多了三家内地公司的。 郑Sir拆着一封一封的函,手都有点抖:“林先生,内地远声传媒、星辰娱乐、还有一家叫锦华的……都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 林默翻着名单,忽然想起什么:“上次那封落款'远声传媒'的函,还在吗?” 郑Sir一愣:“在,我收在保险柜里了。您不是说要自己谈吗?” “嗯。”林默说,“那单,过几天再说。” 他话锋一转:“先说说通告的事。” “通告回满了。”郑Sir说,“比之前还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李媛玉那个代言,品牌方回头了,点名要签长约,给的价钱,是之前那个的两倍。” 林默“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郑Sir知道他心里是记着的。 “还有芒果台,”郑Sir说,“长期合作正式落地了。合同我让法务过了三遍,这次他们主动让了一步,附带一个内地综艺的长期邀约,点名要英王的艺人。” 林默想了想:“哪个综艺?” “芒果台明年的王牌音综。”郑Sir说,“听说天盛那边也投了标,想塞人进去。结果芒果台直接说,音综要的是会唱歌的,不是会站台的。” 林默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比什么表彰都好听。 英王上下,肉眼可见地松快了。 邵亦风是最明显的一个,通告调整之后,他终于能整天泡在录音棚里。何姐进去找他,他正戴着耳机哼《非走不可》,哼着哼着自己笑出声:“何姐,这歌我越唱越爽!” 何姐摇头:“祖宗,你笑点低点。” “你不懂,”邵亦风说,“默哥这歌,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唱一遍,爽一遍。” 苏晴在内地跑商演,后台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听海》唱到第三遍,还是会哭。” 林默回:“那就对了。唱到不哭,就说明你不走心了。” 苏晴回了个笑脸。 骆承志叶倩那边,《你最珍贵》的合唱版,被歌迷封为“年度最佳对唱”。有视频网站把《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铁血丹心》《你最珍贵》剪成一个合集,标题叫《从过气到封神:骆叶十年》,播放量,一周破亿。 周磊的港岛双主打,也正式启动了。 《下沙》《我这个你不爱的人》,林默亲自盯着录。周磊的嗓子,是那种越唱越有味道的嗓子,沙哑,厚重,带着故事。录《我这个你不爱的人》那天,他唱到“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的时候,录音棚里没人说话。 唱完,周磊自己先笑了:“林默老师,我这嗓子,是不是特老气?” 林默说:“老气好啊。老气的嗓子,唱出来的歌,才有分量。” 周磊愣了半天,然后重重地点头。 英王这边,一片向好。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第一次开了一场复盘会。 参会的,只有他和老郑。 程远把这三周的事情,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挖阿Ken,被林默亲自填了坑;截芒果台,人家回头找英王;带节奏,被三首歌拍死在岸上。” 老郑垂下头,没敢接话。 “我问你,”程远说,“我们输在哪?” 老郑想了想:“输在……歌?” “不是输在歌。”程远说,“是输在,我们所有的招,都是冲着人去的;可他林默,从来不跟你玩人。” 老郑一愣。 “我们挖他的人,他就加薪留人;我们截他的渠道,他就把渠道让给英王;我们带他的节奏,他直接把合同签了。”程远说,“我们出招,他接招;接完招,他还能顺手把英王的盘子,做大一圈。”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程远说,“要么,拿到他的歌;要么,让他的歌,没那么值钱。两条路,总得走一条。” 老郑张了张嘴:“拿到他的歌……怎么可能?” 第八十四章 市场的回应 “事在人为。”程远说,“他林默,总有软肋。” 可还没等程远找到那条路,天盛内部,先出了问题。 阿Ken在天盛的新项目,做砸了。 天盛给他开的那个“秘密项目”,立项两个月,他带着一组人,做了一张专辑的企划。结果呢?主打歌没有林默那样的歌撑着,企划案翻来覆去,改到第七版,最后还是被高层从例会上来回否掉,毙得干干净净。 阿Ken在天盛,坐了大半个月的冷板凳。会议室里再没人喊他“Ken哥”,茶水间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他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人走茶凉,原来到哪儿都一样。 他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Sir,我想回来。” 郑Sir看到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拿到林默面前,一句话没说。 林默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眼看了看郑Sir的表情。老英王这张脸上,没什么喜色,倒像压着一桩心事。 他放下手里的谱子,想了想,说:“让他回来吧。” 郑Sir一愣:“林先生?” “阿Ken跟了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他走,是他想往上走;他回来,是外面让他明白了,”林默把笔搁在谱纸上,“英王,容得下回来的人。” 郑Sir沉默了很久。他心里那点别扭,林默看得出来:阿Ken当初走得不算漂亮,回来,脸面上不好看。可英王这摊子,靠的是人心,不是意气。老郑最后点了头:“……我去安排。” 阿Ken回来那天,是周末。 他站在英王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站了很久。玻璃幕墙反着午后的光,他眯起眼,忽然觉得这楼比十年前矮了,又比十年前高了。然后他走进去,先去编曲部,给那六个人,不,现在是七个,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 编曲部的年轻人没说话,郑Sir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最后,是邵亦风从录音棚里探出头,喊了一声:“阿Ken哥!《非走不可》的现场版,你来给我编!” 阿Ken没反应过来,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揉了揉鼻子。 他应了一声:“哎!” 英王的走廊里,又响起了笑声。 而就在阿Ken回英王的同一天,一个更大的消息,从内地传到了港岛。 郑Sir接完电话,几乎是跑着冲进林默的办公室,手机都差点甩出去:“林先生!芒果台!” 林默抬起头:“嗯?” “芒果台新节目,《最强创作人》,”郑Sir的声音都在抖,“向全国各大公司发出了邀请,顶级创作人,同台竞技!” 林默握着笔,顿了顿。 “英王,也收到邀请了。”郑Sir说,“节目组点名,希望由您代表英王参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港岛的天很蓝,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灰溜溜离开内地的那个夜晚。 想起孟常青把他带来港岛的那班飞机。 想起英王的天台,想起那个“早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的念头。 那念头在他心里压了整整一年,今天,节目组替它把话挑明了。 “郑Sir,”他说,声音很平静,“告诉芒果台,英王,参加。” 芒果台官宣《最强创作人》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炸进了整个华语乐坛。 节目赛制简单粗暴:向全国各大娱乐公司发出邀请,每家公司选派一名顶级创作人参赛。分轮命题创作,限时交稿,现场演唱,专业评审团打分加观众投票,逐轮淘汰,最后决出“年度最强创作人”。 消息一出,网上先炸了。 “全国顶级创作人同台?!这节目敢玩这么大?”“终于有个不靠歌手、纯靠创作的节目了!”“哪家公司的创作人最猛?押一个林默!”“林默?港岛那个?他算哪家的?” 最后这个问题,芒果台替所有人回答了。 首批参赛名单官宣: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齐望、辉星音乐总监程砚、正东制作人谭一鸣、内地远声传媒的当家创作人……以及,英王娱乐,林默。 名单一出,评论区彻底疯了。 “林默真的来了!”“英王派林默?!这可是杀手锏!”“天盛齐望对林默,这是要王见王啊!”“这节目第一期就上巅峰对决?” 英王大楼里,郑Sir把官宣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十遍,笑出满脸褶子:“林先生,您看这名单,天盛都派齐望了!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没说话。 齐望,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内地乐坛的老资历,写过不下二十首传唱金曲。圈内地位,相当于天盛的“半壁江山”。这个人能被程远派出来,说明天盛这回是动了真格。 梁总也看到了名单。他把林默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林先生,芒果台这个节目,赛制清楚,全网关注,这是英王打进内地的正名之战。” 林默说:“梁总放心。” “我不担心你的歌。”梁总说,“我担心的是,这是直播节目,限时创作。你行不行?” 林默想了想,说:“梁总,限时创作,我最拿手。” 梁总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英王这边,你要什么给什么。录音棚、乐手、编曲,全力支持。”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也在看那份名单。 老郑站在旁边,实在没忍住问:“老板,这次……咱们就这么让林默参赛?” “为什么不。”程远说。 “上次市场那仗……”老郑斟酌着,“咱们输了。这次要是再输在节目上,” “所以这次,不玩阴的。”程远打断他,“挖人、截合作、带节奏,都试过了,绕不开他的歌。这次,正面打。” 老郑一愣:“正面?” “他不是会写歌吗?”程远说,“那就在全国观众面前,堂堂正正地跟他比写歌。”他顿了顿,“正因为他的歌强,正面赢他,才是真赢。赢了,内地乐坛就知道,天盛,才是老大。” 齐望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眼神却带着锐气。听到这儿,他放下茶杯:“程总,您放心。” “林默的歌,我也听过。”齐望说,“确实强。可创作人比赛,比的不是库存,是现场。” “他一个人再强,”齐望说,“也没用。创作人拼的,是命。” 程远笑了:“好。有你在,这节目,天盛必胜。” 备战的日子,忙而有序。 林默一边准备《最强创作人》,一边把默声工作室的鹏城筹备,交代了下去。李媛玉、苏晴、周磊、许轻轻,一个没少地回应了“回”。周磊在电话里说:“林默老师,您打节目,我给您兜底,您写的歌,我来唱!” 林默笑骂:“你先把你自己的双主打录完。” 一切都在轨道上。 除了,小夏。 签约那天晚上,林默照例请小夏吃饭。 还是那家老字号茶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虾饺、叉烧、艇仔粥,点了一桌。 小夏给他夹菜,忽然说:“林默,你后天就回内地了吧?” “嗯。”林默说,“节目组定了首期录制时间,我得提前过去。” “那……”小夏低头扒了一口饭,“你回去以后,还来港岛吗?” “来。”林默说,“合同签了五年,英王这边随时要来。” “哦。”小夏应了一声,语气闷闷的。 林默看着她,放下筷子。 “小夏。”他说。 “嗯?” “等我回内地,默声落定了,”林默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她放下筷子,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地说:“林默,我跟你回去。” 林默一愣。 “你去录节目,我给你打下手。”小夏说,“你写歌,我帮你订机票、排档期、对接资源,反正我在港岛,也是做这些。”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很亮:“我早就想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可林默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夏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轻轻放进他手心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一晚,港岛的夜风,都是甜的。 林默在心里飞快地默念:林默,你上辈子写了几百首歌,就没一首敢写给自己的,这辈子,总算把人也写进了歌里。 然后他又想:行吧,写进歌里,就是一辈子。 回内地那天,小夏坚持要送机。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一直送到安检口才停下。林默看了一眼那箱子,皱眉:“你拖个箱子干嘛?又不是搬家。” 小夏却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两张登机牌,举到他眼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跟航司多买了一张。你不让我跟,我就自己跟着。反正你刚才亲口说的,让我跟你回去。” 林默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废话少说。”小夏把其中一张登机牌拍进他手里,“走吧,林老师。录节目、打比赛、跟天盛正面刚,我都在旁边给你拎包。”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登机牌,又抬头看她。一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一年后他回去,这丫头拖着个箱子,理直气壮地要跟他一起落地。 他没再多说,只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拉杆,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 登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芒果台的节目群里,消息已经99+。 置顶的一条,是天盛官宣参赛的声明。 声明末尾,是齐望的一句话:“期待与林默先生,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 林默看了很久,收起手机。 广播响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小夏跟在他半步之后,安安静静的。 程远想正面赢他…… 好,他接招。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 什么叫“歌”。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林默就醒了。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云层底下,湘江、橘子洲头、长沙城连成片的灯火,一点点亮进舷窗里。一年前他离开内地,坐的是夜里的火车,连个靠窗的座位都没有。那时候他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心里揣着一肚子火气,被天盛“请”出了这个圈子。 第八十五章 我回来了 一年后,他坐的是头等舱,来接他的车,停在贵宾通道外。 飞机停稳。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旁边的小夏已经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林默说,“长沙。” 小夏“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以前……就是从长沙走的?” “嗯。”林默说,“从长沙走的,也从长沙回来。挺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小夏却听出了点东西。她没再问,只是伸手帮林默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林默心里一暖,嘴上却贫:“小夏,你这一路又订票又排期,回头我给你发工资。” 小夏瞪他:“你少来。你说了让我跟你回来的,说话算话。” “算话。”林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才不是君子。”小夏嘀咕,“你是流氓。” 林默:“……” 得,确定关系之后,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把他当“林老师”了。 贵宾通道外,芒果台的人已经等着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职业装,笑容干练又不过分热情:“林默老师!欢迎欢迎!我是《最强创作人》的执行制片人,姓何,您叫我小何就行。这位是副导演老徐,负责这一季的赛制执行。” 林默跟她握了手:“何制片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何制片笑着说,“您不知道,这节目筹备了半年,就盼着您来呢。” 这话半真半假。林默心里清楚:芒果台敢把这节目叫《最强创作人》,敢把全国各大公司的顶级创作人都拉来同台,靠的就是“真刀真枪”四个字。他林默是英王派的代表不假,但也只是“之一”,天盛派了齐望,辉星派了程砚,正东派了谭一鸣,一个比一个分量重。 他笑道:“何制片说笑了,我算什么大牌。齐望老师才是压阵的。” 何制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二位,都是我们的大牌。” 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林默心里给芒果台打了个分:会做人。 报到的地方在节目组的制作基地,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门口却停满了车。 林默被领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圈人。他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几张脸:辉星音乐总监程砚,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资料;正东制作人谭一鸣,三十五六,正跟身边的人说笑;角落里坐着的,是天盛的首席金牌创作人,齐望。 齐望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穿得素净,整个人像一杯放凉了的茶,看不出热乎气。可他一抬眼,目光扫过林默的时候,林默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分量。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是猎手打量猎物时,先把对方的步点记在心里的眼神。 “林默先生。”齐望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久仰。” “齐望老师。”林默点头,“我也久仰。”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先伸手,就这么对了一眼。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 程砚咳嗽一声,打破安静:“林默,咱们也算同行好几年了,以前行业活动上见过,你没印象?” 林默想了想,还真没印象。他前世写了半辈子歌,这世又当了好几年吊车尾,行业活动跟他从来不搭界。他老实说:“程老师见谅,以前我这种小透明,够不着那种场合。” 程砚被他说得一噎。这话听着自谦,可一个自谦到“够不着场合”的人,现在堂而皇之坐在《最强创作人》的会议室里,坐在他们对面。这感觉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让人心里一跳。 谭一鸣倒是自来熟,凑过来:“林默老师,我可是您歌单的忠实粉丝。您给李媛玉写的那几首,我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是女生》《叮咚》,我闺女天天在家哼。” 林默笑了:“谭老师说笑了,那都是李媛玉自己争气。” “您这就不对了。”谭一鸣说,“歌好就是歌好,您别往艺人身上推。我们正东那帮小孩,要是有您这写歌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齐望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句:“谭老师这话说得实在。林默先生的作品,《相思风雨中》《分飞》,我倒是认真研究过。” 他这话说得平静,可“认真研究过”四个字,落在林默耳朵里,分明是“我把你的底细摸透了”。 林默心里呵呵,面上客气:“承蒙齐望老师抬爱。” 得,这场初见,礼数结下了。反正是个什么结,大家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是抽签和规则说明。 何制片上台,把赛制讲了一遍:全国各大公司各派一名顶级创作人参赛,一共八位。分轮命题创作,每轮一个主题,限时创作,现场演唱,演唱的歌手,从“合作歌手池”里自由挑选。每轮由专业评审团打分加观众投票,逐轮淘汰,最后决出“年度最强创作人”。 “合作歌手池”这个名字,让林默来了兴趣。 何制片解释道:“歌手池里是我们节目组向各家公司征调的歌手,有新人,有过气的,也有自由身的。创作人每轮可以自由选择一位,作为自己作品的演唱者。” 有人问:“歌手自己唱不行吗?” 何制片笑了:“可以。但创作人同时是歌手的情况,说实话不多,这节目考的是写歌,不是唱歌。您要是能自己唱,那当然是您的本事。” 林默听到这儿,心里微微一动。 他前世写过几百首歌,也唱过不少,但都是“幕后”的命。这个世界的林默,唱功一般,嗓子顶多算KtV麦霸级别。让他自己上台唱,那叫献丑。 可“合作歌手池”这个设定,他喜欢。 选谁,怎么用,这就是创作人的本事。好歌手是锦上添花,好歌是雪中送炭。他脑子里装了半辈子的歌,缺的不是歌,是能把歌唱出味道的人。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厚厚一沓资料进来:“各位老师,这是歌手池的名单和资料。” 林默还没伸手,程砚先拿了一本,翻了两页,点头:“今年芒果台的歌手池,质量不错。” 谭一鸣也拿了一本,眼里来了光:“哎,这姑娘不错,'嗓音清亮,有爆发力'。” 林默接过剩下那本,慢悠悠地翻。 歌手池的资料做得很细:照片、年龄、音域、风格、履历。林默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两秒。 嗯,有个姑娘,照片里笑得挺甜,嗓音条件写着“甜系,适合轻快曲风”。 林默心里“嘶”了一声:这姑娘长得真不赖。 他多看了两眼,心里飞快地YY了一秒:要是让这姑娘唱甜歌,观众不得疯…… 然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小夏就在旁边坐着呢。 他若无其事地把资料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观鼻鼻观心。 小夏正低头帮他整理行程单,没注意到他这0.5秒的心虚。 林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林默啊林默,好色,但更要命的是,你有贼心,没贼胆。这辈子,老老实实写歌吧。 抽签的时候,林默抽到了八号。 八号,意味着首轮录制,他最后一个上场。 何制片念完签,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地静了一下。 谭一鸣第一个嚷起来:“不是吧?林默老师压轴?芒果台这个抽签是不是有黑幕?” 何制片哭笑不得:“谭老师,签是你们自己抽的。” 谭一鸣看看手里的签:“我这手气也不行,三号。” 程砚抽了二号,哼了一声没说话。远声传媒的当家创作人杜衡抽了一号,表情平淡。另外三家公司,林默都不太认识,抽了四五六号。至于齐望,抽了七号,倒数第二,紧挨着林默。 林默看着这个顺序,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天盛把齐望安排在倒数第二,本意大约是想让他压阵,结果他这个“外来户”抽到了真正的压轴位。齐望唱完,观众的情绪正热,他再上场…… 这位置,说巧也巧。压轴不压轴,不在签上,在歌里。 齐望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又看了一眼林默手里的八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七号八号,挨着。挺好。” 林默笑了一下:“承蒙齐望老师关照。” 齐望:“……” 当天晚上,林默住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长沙城的夜景。一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兜里三百多块钱,心里全是火气;一年后他回来,带着英王深度合作的合同,带着默声工作室鹏城重开的计划,带着一个还没揭晓的节目名次。 小夏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见他在窗前站着,凑过来:“想什么呢?” 林默回过神,一本正经:“想明天的歌。” “骗人。”小夏说,“你刚才眼神飘了,肯定在想别的小姑娘。” 林默:“……我真想歌。” “那你把明天的命题背给我听听。”小夏说。 林默:“……” 得,这丫头跟他混久了,把他那点小心思摸得门儿清。 他伸手把人揽到身边,指着脚下那片灯火:“不骗你。命题还没公布,我在想,明天头一个站上台的,会是首什么歌。” 小夏顺着他的手看下去,长沙的夜色铺到天边,车河在远处明灭。她没再拆穿他,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管它什么命题。”她说,“你写的歌,还能差了?” 林默低头看她,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压着另一句话没说出口:差不差,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明天起,全国的眼睛都盯着这间屋子。 第八十六章 星城之夜 他干脆不装了,一把把小夏拉到身边,指着脚下那片灯火:“你看长沙。” 小夏靠在他肩上:“嗯,怎么了?” “一年前,我是从这个城市灰溜溜走的。”林默说,“那时候我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小夏没说话,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回来了。”林默说,“而且,还带着你。”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肉麻死了。” 林默嘿嘿一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首轮命题就要揭晓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节目组的通知群。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将于明日录制前一小时公布,请各位创作人做好准备。】 命题一小时前才公布。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带了点笑。 有意思。限时创作,考的就是真本事。他脑子里那座金山,别人看不见,可真到了台上,一首歌好不好,藏不住。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什么叫“歌”。 第二天一早,命题准时公布。 《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平凡日子里的光。 何制片在后台宣布命题的时候,八个创作人各坐各的创作间。命题打在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同时附着一行说明:限时六小时,完成一首完整的词曲创作,下午统一进棚录制。 六小时。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没急着动笔,先看了一眼其他人。 创作间是开放式的,用玻璃隔开,互相能看见。程砚拿到命题就坐下开始哼旋律,笔在纸上划得飞快;谭一鸣托着腮,盯着天花板发呆;远声的杜衡最干脆,直接抄起吉他试起了和弦。 只有齐望,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默看了一会儿,心里给几个人分了类:程砚是快手派,杜衡是乐手派,谭一鸣是灵感派,齐望嘛…… 齐望是猎手派。他不急着动,是在等猎物自己冒出来。林默想,这种人最不好对付,他不跟你比谁快,他跟你比谁沉得住气。 林默收回目光,开始想自己的歌。 “平凡日子里的光”,民谣向,写的是普通人,是日子,是那些不起眼却亮着的瞬间。这个命题,别人能写“清晨的豆浆”“傍晚的夕阳”,写出来都是小品。要把它写出分量,得写进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林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前世听过一首歌,唱的就是这个,一个男人走过了半辈子,才明白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歌名,叫《理想三旬》。 他不动声色地铺开谱纸,先写下主歌第一句的旋律框架,再填词。他写得很慢,很稳,倒不是写不出来,是这六小时里,他得把“创作过程”演得像回事。 太早写完,显得假。全国观众盯着呢,他一个人半小时交稿,回头评审一扒编曲细节,谁都能看出毛病。 快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各位老师,歌手池开放选择,按昨天抽签的反序,最后一位先选。” 林默:还有这种好事? 昨天抽到八号压轴,今天选歌手也第一个,节目组这个反序设计,倒是给压轴的补偿。他放下笔,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歌手等候区。 歌手池的等候区里,坐着一屋子人。 二十来位歌手,有年轻的,有上了岁数的,有的紧张得搓手,有的强作镇定。林默进去的时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都知道他是八号,今天第一个选。 林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先看到了昨天资料里那个甜系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正低头玩手机。姑娘长得确实好看,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立刻移开,心里默念:小夏在后台,小夏在后台。 甜系姑娘不适合《理想三旬》。这首歌要的不是甜,是沧桑,是那种被日子磨过一遍的嗓子。 林默继续看。人群里有个中年人,五十上下,胡子拉碴,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旧吉他,谁跟他说话他都点头哈腰,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 林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到这一位,许望山,四十七岁,九十年代在民谣圈红过一阵,出过两张专辑,后来销声匿迹,这些年靠着跑小场子、给人弹唱维生。资料上歌手池给他的标签是:过气、嗓音尚可、适合怀旧曲风。 候场区里,有个年轻的歌手小声嘀咕:“谁选他啊?都过气二十年了……” 许望山听见了,腰又塌下去一截,讪讪地笑。 林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许望山老师。”林默说,“跟我走吧。” 许望山愣住,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林、林默老师……您选我?” “嗯。”林默说,“就你。” 许望山被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连摆手:“林默老师,您别开我玩笑……我这种过气的老头子,配不上您的好歌……要不您再挑挑?那边那姑娘,嗓子比我好多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老师,”他说,“我不挑嗓子好的。我挑能把歌唱进人心里去的。” 许望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辈子,没听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跑场子的时候,老板嫌他老,观众嫌他过气,连酒吧驻唱都轮不到他。今天头一回,有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专门走到他这个角落里,说“就你”。 下午两点,六小时限时结束。 八个创作间里,交稿的动静此起彼伏。程砚第一个交,谭一鸣卡着点交,杜衡抱着吉他交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和弦谱。 齐望最后一个交,他只写了一张谱,字迹工整,像誊过好几遍。 交完稿,创作人们陆续去吃晚饭,歌手们则进了各自的排练间,跟创作人做录制前的最后磨合。 林默把许望山带进排练间,关上门,把谱子递给他。 许望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理想三旬》。 他往下看,手指轻轻在谱面上摩挲,嘴唇跟着默念歌词,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停了。 排练间里安静下来。 林默也不催他,靠在墙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山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林默老师,这歌……”他顿了顿,“这歌写的是我吧?” 林默说:“写的是每一个过了三十岁,还在生活里赶路的人。” 许望山低头看着谱子,喃喃地念:“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 他念完这一句,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的灯是白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四十七岁的许望山,捏着那张谱纸,整个人定在原地,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林默老师,我唱了一辈子歌,没人告诉过我,歌还能这么写,把人这一辈子的日子,写进三分钟里。” 林默控制不住笑:“那你这三分钟,就好好唱。” “我把这首歌交给你。”他说,“你唱的不是歌,是你这辈子的日子。” 许望山用力点了下头,抱起吉他,开始试唱。 第一遍,他声音还在抖。第二遍,稳了。第三遍…… 当那句“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从他沙哑的嗓子里滑出来的时候,林默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成了。 这嗓音,这首歌,天生就是一对。 录制前夜,排练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隔壁的创作间里,程砚在跟他的歌手对词,谭一鸣在改最后一句旋律,杜衡在调试音准。只有齐望的排练间,安静得出奇。 林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齐望正跟一位老牌女唱将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份谱子。那女唱将五十来岁,是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国民级歌手,这次被芒果台请来,算是歌手池里最大的一张牌。 林默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排练间。 许望山还在练习,一遍比一遍好。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让全国的人听听,什么叫日子。” 许望山抬头看着他,用力点头。 关灯的时候,林默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斜靠在墙上的旧吉他。 明天,就是首轮录制了。 他忽然有点期待,齐望那张牌很大,程砚很快,杜衡很稳,谭一鸣很灵。 可那又怎样。 他林默,是带着整整半辈子金曲回来的。 《最强创作人》的录制棚,比林默想象中要大。 舞台正中一方麦架,头顶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观众席,两侧坐着专业评审团,前排是音乐媒体代表,后排是四位专业乐评人。灯光打下来,整个棚里透着股“这是场硬仗”的劲儿。 林默站在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现场。 一号位的远声杜衡第一个上场。他写的是一首《晚风》,都市情歌,旋律流畅,唱得也稳。评审团给分86,观众席掌声不错。 杜衡下台的时候,朝林默这边点点头,不熟,但客气体面。 二号程砚上场,写的是《凌晨三点》。这首歌明显花了心思,写的是都市人失眠的那些夜晚,词很密,旋律像自言自语。评审团里有人点头,给分88。 谭一鸣三号,写的《街角》,轻快、清新,副歌很上口。他选的歌手是那个嗓音清亮的姑娘,姑娘唱得也好,现场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给分89。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了。 “前三首都行啊,这节目有点东西。”“《街角》好听!循环了!”“杜衡那个《晚风》也稳,远声有牌面。” 第八十七章 录制首轮 四五六号是另外三家公司的创作人,作品中规中矩,一个86,一个85,一个84。观众的情绪从《街角》的兴奋里回落下来,开始有人刷:“压轴的两位,才是重头戏吧?” 七号,齐望,上场了。 齐望选的歌手,是那位九十年代的国民级女唱将。他一共只写了一首歌,歌名叫《北方》。 前奏是钢琴,慢的,像冬天的风。 女唱将一开口,整个棚都安静了。她的声音经过几十年打磨,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压出来的分量。《北方》写的是故乡,是回不去的年轻,是雪落满山岗的旧时光。副歌一起,观众席里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评审团里,一位乐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给分:90。 全场掌声雷动。 弹幕彻底炸了。 “齐望!!!这就是金牌创作人的实力!!!”“《北方》听哭了,我爷爷就是北方人。”“压轴的是林默吧?压力山大啊!”“齐望90分,林默怎么接?” 后台,何制片的手心都出汗了。副导演老徐低声说:“齐望这场太稳了,林默要是接不住,第一期的高光就全给天盛了。” 何制片抿着嘴唇没说话。节目要的是“王见王”,可如果王只有一头,节目就废了。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齐望90分是个硬门槛,林默拿不到90往上,这第一期的宣传点就全歪了。 八号位。 林默拍了拍许望山的肩膀:“走吧,许老师。” 许望山呼出一口气,抱着吉他,跟在他身后走上台。 台下,观众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上台,都怔了怔。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这谁?”“林默选了个大叔?”“歌手池里最没名气的那个吧……”“芒果台怎么回事,让这种人来唱?” 何制片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默站在麦架旁,没看评审团,也没看观众。他看了一眼许望山,点了下头。 许望山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前奏,是木吉他,干净得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然后,四十七岁的许望山开口了…… “梦倒塌的地方,今已爬满青苔……”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颗粒感,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旧报纸。可当那句歌词从他嗓子里淌出来,棚里所有人忽然发现,自己正屏着呼吸。 “理想三旬,理想三旬……” “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 副歌响起的时候,没有人起哄,没有人鼓掌,整个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琴弦的震颤。有观众捂着嘴,有观众低下头,有观众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这首歌没有高音,没有技巧,没有炫目的编排。它只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站在台上,把自己的半辈子唱给你听。 评审团里,那位刚才摘下眼镜的乐评人,这一次没有擦眼镜。他盯着台上的许望山,很久很久,轻声道了一句:“这才是民谣。” 另一个乐评人接过话筒,声音有点哑:“我要修正刚才对齐望《北方》的评价。《北方》是教科书,写的是别人的故乡;这首《理想三旬》,是日子,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的日子。” 音乐媒体席上,有人已经低头开始打腹稿,标题都想好了:《四十七岁的老民谣歌手,唱哭了整个长沙》。 弹幕刷得滚屏,彻底疯了。 “我刚才说'这谁',我道歉。”“这首歌……怎么这么要命。”“我三十一岁,地铁上听哭了。”“林默!林默!!这歌是他写的!!”“过气歌手??这嗓子谁说的过气??”“《理想三旬》我要循环到死!” 许望山唱完最后一句,抱着吉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观众全站起来了,没有人指挥,整片观众席都站了起来。 许望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久久没直起来。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林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冲评审团和观众弯了弯嘴角,一句话也没多说,带着许望山下了台。 好歌,不靠嘴。 评审团开始打分了。 四位乐评人,三位打了95,一位打了94;音乐媒体席十人,九人给了95,一人给了94。 最终,《理想三旬》94.5分。 加上观众投票,林默首轮综合排名,第一。 后台,何制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老徐说:“通知剪辑组,许望山这段,一句都不许剪。” 齐望坐在自己的休息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排名,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对身边的老牌女唱将说:“……下一轮,才是真刀真枪。” 林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小夏发来的消息:【你那个大叔唱得真好。我哭了。】 林默回:【那是我写得好。】 小夏:【……脸呢?】 林默:【在港岛,忘带了。】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录制棚的方向。 第一期,稳了。 可他心里清楚,节目真正的战场,才刚开始。齐望那句“下一轮真刀真枪”,不是客气,是宣战。90分对94.5,差的这四分,齐望一定会下一轮加倍讨回来。 首轮播出后第三天,《最强创作人》就上了热搜。 不是节目组买的。是《理想三旬》自己上的。 那期节目播出当晚,许望山唱《理想三旬》的片段被剪成短视频,一夜之间刷遍全网。四十七岁的老民谣歌手,一把旧吉他,一句“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让无数人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 “《理想三旬》”冲上热搜第一,紧跟着的是“许望山是谁”“林默又封神了”。 节目组连夜开会,何制片在会上拍板:“次轮的宣传,主打'创作人之战'。林默和齐望,双王对决,这就是咱们的招牌。” 网上吵得更凶。 “林默两连冠预定!”“齐望也不是吃素的,首轮90分差一点点。”“你们发现没,林默选歌手专挑没人要的,这是高手!”“会不会是运气?许望山那嗓子碰巧合适而已。”“次轮换命题,林默总不可能每轮都神吧?” 次轮命题,在录制当天早晨准时公布。 《最强创作人》次轮命题:我爱你。 情歌命题。 创作间里,程砚拿到命题就笑了:“情歌?这是我的主场。”谭一鸣托着腮:“情歌不好写啊,写俗了满大街都是,写雅了没人听。” 齐望依旧先倒了杯茶,慢条斯理。 林默心里已经有数了。 情歌,他脑子里有的是,但这一轮,他选歌有个讲究。上一轮他给了许望山一首“日子”,这一轮他得换个路数,不能让人摸清他只会写沧桑。情歌要脆,要真,要让人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六小时限时创作进行到一半,工作人员通知:“各位老师,歌手池次轮开放。按首轮排名反序,排名靠后的老师先选。” 林默首轮第一,所以这一轮,他最后一个选。 歌手等候区里,又是一屋子人。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前面的创作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程砚选走了那个清亮女声。 谭一鸣选走了那个甜系姑娘,林默看着那姑娘被谭一鸣领走,心里默默可惜了0.5秒:那姑娘确实好看,嗓子也甜,唱情歌是块好料。 杜衡选了个中音男声。 轮到齐望的时候,齐望在等候区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声,资料上写着“嗓音干净通透,适合抒情”。那女声在歌手池里评价很高,但脾气冷,上一轮没人选她,这一轮就成了香饽饽。 齐望把她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最好的女声,我拿了。 林默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走进等候区。 剩下的人不多了。林默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低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旁边的歌手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货架上的滞销品。 林默翻了翻资料,苏子昂,二十二岁,练习生出身,出道三年,发过两首单曲,都扑了。上一轮,他在歌手池里坐了整整一下午,没有一个创作人选他。 林默走过去:“苏子昂?”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林、林默老师……您选我?”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林默问:“你会唱情歌吗?” “会、会一点……”苏子昂结结巴巴,“但我、我上台容易紧张……上一轮就没敢举手……”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紧张啊?巧了,我写歌那会儿,也紧张。” 苏子昂呆了一下。 “走吧,”林默说,“紧张的人,唱情歌才有人信。” 排练间里,林默把谱子递给苏子昂。 苏子昂接过来,一眼看到歌名,《童话》。他往下看,看着看着,嘴唇开始跟着默念,念到副歌那句“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林默老师,这歌……” “这歌,写的是一个傻子。”林默说,“爱上一个不爱他的人,还骗自己,故事会有好结局。” 苏子昂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我就是那个傻子。” 林默:“……你谈过?” 第八十八章 备战次轮 “没。”苏子昂挠头,“但我代入一下,就……挺难受的。” 林默被他逗乐了:“行,能代入就行。来,先唱一遍我听听。” 苏子昂清了清嗓子,开口。 第一句还行,第二句开始抖,唱到副歌,直接破音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子昂的脸“腾”地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犯错的孩子:“林默老师,我……我是不是不行……要不您换个人……” 林默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刚才破音之前,有那么一句,'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那一句,你的声音是稳的,而且,有东西。” 苏子昂怔住。 “你不是唱不好。”林默说,“你是怕唱不好。怕被笑话,怕浪费我的歌,怕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又没了。” 苏子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林默全说中了。 这三年,他发过两首单曲,两首都扑得悄无声息;公司不捧,粉丝不认,连KtV里都点不到他的歌。今天有人把一首白纸黑字的好歌递到他手里,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怕自己一开口,又把这点福气唱没了。 林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视着他:“苏子昂,我给你个法儿。明天上台,你别想评审,别想观众,别想排名。你就想一个人,你心里那个人。你把这歌,唱给她听。” “你唱的不是比赛,是你没敢说出口的话。”林默说,“那话,憋了三年了吧?” 苏子昂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用力应了一声,眼眶有点红:“……我试试。” 傍晚,小夏给林默送饭,看见排练间里,苏子昂还在对着谱子一遍遍地练。他唱得还是紧张,但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破音了。 小夏把饭盒放在桌上,小声问:“那个小孩,行吗?” 林默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行。” “你怎么知道?” “他紧张。”林默说,“紧张,是因为在乎。在乎,就唱得好。” 小夏看了看排练间里那个瘦瘦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默,忽然说:“林默,你好像……很会教人。” 林默一愣,笑了:“我哪会教人。我就是把心里那点东西,分给他们一点。” 小夏没说话,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林默心里一软,嘴上又贫:“小夏,你再这样,我怕我明天上台都紧张。” 小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紧张个鬼。” 录制前夜,排练间里的灯,又亮到了很晚。 次轮录制,观众席比首轮还满。 首轮播出后,《最强创作人》成了今年最火的综艺。次轮的门票,黄牛炒到了天价。网上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这轮林默和齐望,谁拿第一。 出场顺序依旧是按首轮排名,排名靠后的先上,林默又是压轴。 程砚第一个上场。他这轮写的是《分手那天》,疗伤情歌,旋律很顺,词写得细致,“分手那天下着雨,你删掉了我们的合影”。现场不少女观众听着听着就啜泣起来。评审给分88。 杜衡这轮写了一首中规中矩的《晚来风急》,86分。 谭一鸣给甜系姑娘写了一首轻快的《心动信号》,姑娘唱得甜,观众笑得甜,给了87分,不高不低,谭一鸣自己还挺满意。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选的歌手是那个冷面女声。他一共写了三页谱子,比首轮的《北方》长了一倍,歌名叫《一生守候》。 前奏是弦乐,像月光铺在水面上。 冷面女声一开口,声音干净得没带了一点杂质。这首《一生守候》写得极老派:不玩花样,不抖机灵,就是一句“我这一生,只守候一个人”翻来覆去地唱,越唱越重,越唱越沉。副歌起来的时候,整个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评审团里,一位老乐评人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情歌该有的样子。现在的歌,都太聪明了。” 给分:91。 全场掌声。 弹幕又炸了:“齐望这是铁了心要翻盘啊!”“《一生守候》太稳了,91分!”“林默的压力来了!”“首轮94.5,这轮齐望91,林默得拿92以上才稳得住!” 后台,何制片又开始攥手心。 副导演老徐低声说:“齐望这两轮的状态,一轮比一轮狠。林默要是再拿一首民谣出来,压不住场啊,这轮是情歌,得看真功夫。” 林默站在后台,拍了拍苏子昂的肩膀:“苏子昂,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苏子昂吐出一口气,用力点头:“想心里那个人,唱给她听。” “去吧。”林默说。 苏子昂抱着谱子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不少观众认出了他,上一轮他在歌手池里坐了整整一下午,镜头扫过好几次,观众都记得这个“没人要的新人”。 弹幕飘过一片:“又是林默捡的?”“这小孩上轮都没人敢选,林默真敢用他唱情歌?”“情歌可是齐望的场子啊,林默这步棋是不是太险了?” 林默没上台。他在后台,隔着监视器看。 苏子昂站在麦架前,握着话筒,手指还在抖。 前奏响起,是钢琴,简单、干净。 苏子昂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忽然不看评审,也不看观众,目光直直地落在棚顶的某一盏灯上,定定地望着,像在那片光晕里看见了某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稳住了。唱到“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把三年的委屈,全压进了这一句里。 副歌起来……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全场安静。 苏子昂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一边掉眼泪,一边还在唱,声音却稳稳的,一个字都没抖。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偷偷抹眼睛。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评审团里,那位刚才夸《一生守候》的老乐评人,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收回刚才的话。情歌不是不能聪明,《一生守候》是守候,《童话》是破碎。守候让人尊敬,破碎让人心疼。这一首,疼到骨头里了。” 另一位乐评人接过话筒:“我要说句公道话:这个新人,上一轮连举手都不敢。今天,他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唱到哭。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是有人把歌写到了他心坎上,又把他这个人,稳稳地托住了。”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了。 “苏子昂!!!记住这个名字!!!”“林默捡的第二个宝了!”“上一轮许望山,这一轮苏子昂,林默是真的会教人!”“好歌手是锦上添花,好歌是雪中送炭,林默这是送炭啊!”“哭着唱完,稳得一批,这新人我要粉了!” 苏子昂唱完最后一句,站在台上,哭得像个孩子,又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 他朝后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评审团打分了:四位乐评人,三位给了93,一位给了92;音乐媒体席,七人93,三人92。 最终,《童话》92.8分。 加上观众投票,观众票这一轮几乎是一边倒。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齐望第二。 齐望的《一生守候》拿了91分,比首轮的《北方》还高一分,但林默的92.8,压着他。 后台,齐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排名,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老牌女唱将没来(这轮歌手换了冷面女声),冷面女声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齐老师,对不起,我……” “不怪你。”齐望打断她,“你的《一生守候》唱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林默的名字:“是我没写好。” 冷面女声一愣。 齐望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下一轮,命题是'燃'。情歌是他的主场,燃曲,”他眯了眯眼,“是我的主场。” 林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子昂发来的消息,语音,声音还带着哭腔:“林默老师……我唱完了……我没给您丢人……” 林默回了一条文字:【没丢人。唱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后天,来后台找我。我这儿还有一首歌,适合你。】 苏子昂:【!!!】 林默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天盛的方向。 两连胜了。 可他明白,齐望说“下一轮是我的主场”那句话,不是在放狠话。 燃曲,确实是一个老练创作人最能藏拙、也最能发力的命题。这种歌不需要太细的词,靠的是气场、是编曲的厚度、是一上来就能把场子点着的那股劲儿。齐望在这一行浸了二十年,最懂这个。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次轮播出后的第三天,节目组公布了第三轮命题。 《最强创作人》三轮命题:燃。 命题公布的同时,网上已经先吵起来了。 “燃曲?这不是给齐望送分吗?”“齐望早年给国家队写过励志大歌,燃曲是他的看家本领!”“林默两连胜,这轮怕是要被翻盘了。”“别急着唱衰,林默哪一轮不是压轴爆?”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讨论,没太当回事。他真正在意的,是昨天李媛玉那通电话。 默声鹏城的场地,房东临时毁约。 两家供应商,突然说不供货了。 周磊原本谈好的一个商演,主办方连夜撤了。 第八十九章 备战第三轮 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林默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巧合,是天盛在抄他的后路。正面战场他两连胜,程远坐不住了,开始玩“断粮”的把戏。 而偏偏这个时候,节目第三轮“燃”的命题来了。 天盛这手棋,是一套的:台上让齐望用燃曲赢他,台下用断粮拖死默声。 林默在创作间里坐了一会儿,给许轻轻打了个电话。 “轻轻,场地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许轻轻的声音有点疲惫:“我跑了两天,联系了五六个地方。一听说要长期租,对方都支支吾吾,天盛那边,八成是打了招呼的。林默哥,我……我怕我这边拖后腿。” “不怪你。”林默说,“天盛在长沙、鹏城这边深耕十几年,人脉是他们的基本盘。正面撞,撞不过。”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市中心的写字楼,物业跟天盛多少沾点关系,硬挤进去,今天租了明天就能被找借口赶出来。得换个他们看不上的角落。 “换个思路。场地不一定非得在鹏城中心,你看看南山科技园那边,那边写字楼空置率高,租金低,而且那边的物业跟天盛没什么交集。” 许轻轻一愣:“南山?可那边偏啊……” “默声做的是内容,不是门面。”林默说,“偏一点,租金省一半,够我们多写两首歌了。” 许轻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明天就去谈。” “辛苦。”林默说。 挂了电话,他又给陈玥发了条消息:默声相关的热搜、词条,今天的数据帮我盯一下。 陈玥秒回:【在盯了。天盛那边压热度压得很凶,我们几条正面消息都没起来。】 林默:【先别动。让他们压。】 陈玥:【?】 林默:【压得越狠,反弹越凶。等一个时机。】 陈玥发了一串省略号,最后跟了一句:【你是老狐狸。】 林默:【谢谢夸奖。】 安排好这些,林默放下手机,把目光转回面前的谱纸。 燃。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 他脑子里装着一首歌,前世那首歌红遍大江南北,不是因为它燃,而是因为它唱的是“没光的人”。唱的是那些在泥里、在黑暗里、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咬着牙往前走的人。 歌名,叫《孤勇者》。 别人写“燃”,会写登顶、写王者、写站在光里。他偏不。他要写的是那个连灯都没有的人,是那个明知道没人看、还在往前走的人。这种燃,才压得住齐望那种大歌。 林默铺开谱纸,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倒不是写不出来,是他得在这六个小时里,把这首歌唱进一个“对的嗓子”里。燃曲挑人,太亮的嗓子唱出来是口号,要那种带点锈、带点糙、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才对味。 快到中午,工作人员来通知选歌手。 这一轮,按前两轮综合排名反序,林默又是最后一个选。 歌手等候区里,林默进去的时候,前面几个创作人已经把抢手的都挑走了。剩下的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旧皮夹克,头发有点长,胡子拉碴,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低头拨着弦,不理人。 林默翻了翻资料,严立,三十一岁,地下乐队“铁皮火车”主唱,出道十年,没签过公司,靠着Livehouse巡演和几首地下单曲活着。资料上歌手池给他的标签写着:嗓音沙哑有爆发力,风格不主流,商演价值低。 “不主流”三个字,让前面几位创作人都绕开了他。 林默走过去,在严立面前站定。 严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弦:“别选我。我这嗓子唱不了比赛。” “为什么?”林默问。 “我唱歌,是给自己听的。”严立说,“那些评审、那些投票,我不伺候。”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巧了。我这歌,也是写给不听比赛的人听的。” 严立拨弦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林默:“……你说什么?” “给我看看你的嗓子。”林默说。 严立想了想,放下吉他,清了清嗓子,随口哼了一段自己乐队的歌,嘶哑、粗糙、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林默听完,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带锈的,带糙的,正是他要的那把嗓子。 “就你了。”他说。 排练间里,林默把谱子递给严立。 严立接过来,看到歌名,《孤勇者》。他往下看,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可看到那句“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他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严立捏着谱纸,声音有点哑:“林默,这歌……” “这歌,写的是你这种人。”林默说,“也写的是我。” 严立没接话,又低头看了一遍谱子,然后问:“你写这歌的时候,在想谁?” 林默想了想,说:“在想一个……在前世写了几百首歌,一首都没火,还在写的人。” 严立:“……你前世?” “就是个比喻。”林默说,“你就当,在想每一个没人看见,还在往前走的傻子。” 严立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行。这首,我唱。” 他抱起吉他,开始试唱。 第一遍,他就没有按谱子上的调来,他用了自己的调,嘶哑的、压着嗓子的、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 唱到副歌那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猛地劈开了什么。 林默靠在墙边,听着,嘴角慢慢勾起来。 成了。 这首歌唱给“不主流”的人唱,才算是唱对了。 当晚,齐望的创作间灯火通明。 天盛那边,老郑给程远打电话汇报:“齐望老师这轮写得很顺,说是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程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让他专心写。林默那边,场地和供应商的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老郑犹豫了一下:“老板……咱们这样,算不算……” “算不算什么?”程远的声音冷下来,“台上赢他,台下卡他,双管齐下,这才叫商业。你以为光靠写歌能赢?” 老郑不说话了。 程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齐望那轮,给我盯紧了。燃曲是他看家本领,这轮要是还输,”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长沙这边,林默站在排练间外,看着严立一遍一遍地磨那首歌。 小夏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那个新歌手,看着挺倔的。” “倔好。”林默说,“倔的人,才唱得出这首歌。” 小夏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又是场地又是供应商,还顾得上比赛吗?” 林默喝了口茶,笑了:“怎么顾不上。场地的事有轻轻,数据的事有陈玥,商演的事有周磊兜底,我这儿,只管写歌。” 他看了一眼排练间里严立的背影:“歌写好了,什么围堵,都是白费。” 录制前夜,长沙的夜色里,排练间的灯又亮到很晚。 齐望的工作室灯火通明,林默的排练间琴声未歇。 明天,燃曲之战。 天盛想赢他,程远想卡死他。 可他林默,只想让全国的人听听…… 什么才叫真正的“燃”。 第三轮录制,是全季关注度最高的一场。 因为前两轮,林默和齐望的分数咬得太紧了。网上甚至专门出了个话题:#林默齐望谁是第一创作人#,阅读量过亿。 录制前,何制片在后台拉住副导演老徐,小声说:“这一轮的收视率,就看今天了。” 老徐点头:“齐望的燃曲是出了名的,林默这两轮状态也稳,今天这场,有的看了。” 出场顺序依旧是综合排名反序。林默两连冠,又是压轴。 第一个上场的是程砚。 程砚这轮写的是《逆风》,摇滚向。他选的歌手是那个清亮女声,但女声唱摇滚,到底差了点意思。副歌吼得嗓子都劈了,才勉强撑住。评审给分88,不高不低。 弹幕开始摇头:“程砚这轮不太行啊。”“摇滚不是他的菜。”“88,辉星怕是要止步了。” 谭一鸣这轮写了一首热血励志曲《追光的人》,旋律上口,但套路太明显,“向着光,别回头”这种词,唱完就忘。给分87。 杜衡这轮写了一首《逆行的风》,中规中矩,给分85。 三轮下来,他场场垫底,综合排名已经滑到了末位,半决赛的门,怕是关上了。 远声娱乐的经纪人脸色不好看,杜衡自己倒是看得开,拍拍经纪人的肩:“怪我,燃曲这命题,就不是我的菜。” 谭一鸣下台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没底,挠着头嘟囔:“燃曲真不好写……”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选的歌手是一个中音男声,唱功扎实。他写的歌叫《顶天立地》。 前奏就是重鼓,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副歌起来,“顶天立地,站着不倒”,全场观众跟着节奏拍手,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评审团里,有人点头,有人却微微皱了皱眉。 给分:90。 弹幕炸了:“齐望这轮猛啊!”“《顶天立地》好燃!”“90分!齐望终于翻身了!”“林默压力来了!” 可评审席上,那位老乐评人看着齐望下台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燃是燃了……没魂。” 身边的人一愣:“没魂?” “这首歌,换个人唱,换个词,都一样。”老乐评人说,“燃的是场面,不是人心。” 后台,何制片的心又提了起来:“齐望90分,林默得拿91以上才稳得住。” 第九十章 录制 林默站在后台,伸手拍了拍严立的肩膀:“严立,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严立抱着那把磨掉漆的电吉他,嗓子还是哑的:“写给不听比赛的人听。” “对。”林默说,“上台吧。” 严立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人认出了他。地下乐队主唱,唱了十年没火,歌手池里转了一圈,没人肯要他。 弹幕飘过一串问号:“又是林默捡的?”“这谁啊,皮夹克大叔?”“地下乐队主唱?林默怎么老捡这种?”“上轮苏子昂,这轮回摇滚大叔,他的选人眼光我是真看不懂。” 林默没上台。他缩在后台监视器后头,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盖的水,眼睛盯着屏幕。 严立站到麦架前,没有花哨的自我介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低头,拨了一下琴弦。 前奏,是电吉他,单音,一下一下,像踩在空楼道里的脚步声。 然后,严立开口了。 “都是勇敢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从喉咙最深处一点一点磨出来。这一句起得太轻,棚里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全都不自觉地静下来,等他往下唱。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台下,观众的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弹幕里有人小声发:“这前奏……有点东西。”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副歌,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严立的嗓音猛地拔高,撕裂,像一把生锈的刀劈开黑夜。全场观众几乎是同一瞬间,汗毛全竖了起来。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跟着吼。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第二段副歌唱起来的时候,整个观众席已经全站了起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带头,所有人就那么站着,跟着唱,跟着吼,声音一层压过一层,直接盖过了伴奏。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全场大合唱。 评审团里,四位乐评人全站了起来。那位年纪最大的老乐评人,眼镜片后头,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音乐媒体席上,有人举着话筒的手在抖,有人已经低头去抹眼睛。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歌不是燃,这是炸!”“'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这句词谁写的!!”“林默!!!林默!!!”“严立!!记住这个名字!!十年地下,今天封神!”“我哭了,真的哭了,这歌写的是我!” 严立唱完最后一句,抱着电吉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自己没掉眼泪。 可台下,哭了一片。 评审团开始打分。 老乐评人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我刚才说,齐望的《顶天立地》燃是燃了,没魂。现在我要说,这首《孤勇者》,就是魂。” 他顿了顿:“齐望写的是英雄,林默写的是我们每一个人。是每一个没有光,还在往前走的人。” 另一位乐评人接话:“这首歌,不是燃。是照亮。” 评审给分:95。 加上观众投票,这一轮的观众票,几乎是全季最高。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齐望第二。 三连冠。 后台,何制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对老徐说:“今晚这段,原封不动,一刀不剪。” 齐望坐在休息间里,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分数,很久没动。 他身边的歌手小声唤:“齐老师……” 齐望摆了摆手,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没皱眉。 “我写了二十年燃曲。”他说,“今天才知道,燃曲原来可以这么写。” 他没有输不起的样子,只是有点怅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顶天立地》已经是他燃曲的天花板;而《孤勇者》,根本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他再练二十年,也够不着那个劲儿。 林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陈玥发来的消息:【热搜压不住了。全网都在搜《孤勇者》。天盛今天压价的力度,直接被打穿了。】 林默回:【我说了,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 他收起手机,朝录制棚的方向望了一眼。 歌写出来了。接下来,该让这首歌自己去说话。 《孤勇者》唱完的当晚,节目组做了一个反常的决定。 他们破例安排了一场后台采访,采访对象既不是冠军齐望,也不是一夜爆红的严立,而是林默。 按规矩,创作人不是艺人,很少被单独拉去采访。可何制片在监视器后头看完那场大合唱,当场拍板:“这首歌有故事,得让林默亲口讲。” 采访间里,灯光调得很柔。主持人小满坐在林默对面,先问了个常规问题:“林默老师,三连冠了,现在什么心情?” “高兴。”林默说,“也松了口气。毕竟是燃曲,上台前压力还是有的。” 小满笑了,话锋一转:“很多观众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孤勇者》这首词,写的是谁?'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这句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采访间安静了一瞬。 林默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把这两年见过的那些人快速过了一遍,才开口。 “写的是每一个人。” 小满一愣。 “你们可能觉得,英雄是站在光里的。”林默不急不慢地说,“是那些上电视的、领奖的、被所有人看见的。” “可我这几年,见过太多不在光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见过凌晨四点的环卫工人,天还没亮,整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 “我见过医院里值夜班的护士,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靠墙根缓了三十秒,又站直了。” “我见过消防员冲进火场之前,回头跟队友说'我先进'。” “我见过外卖骑手下雨天摔了一跤,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伤着没,是去看外卖洒没洒。” “我见过加班到半夜的年轻人,在末班地铁上靠着车窗睡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个面包。” 林默说到这里,停了停。 “他们没人站在光里。”他说,“没人给他们颁奖,没人喊他们英雄。他们就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满握着话筒,眼睛有点发红。 “所以这首歌,我不是写给明星的,不是写给舞台的。”林默说,“是写给他们的。写给每一个'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的普通人。” “他们也是英雄。只是没人看见。” 采访间里静了很久。 小满低头缓了缓情绪,才问:“林默老师,这段采访……我能原封不动播出去吗?” “可以。”林默说,“本来就是说给他们听的话。” 当晚十一点,节目组把这段采访单独剪出来,配上《孤勇者》的舞台片段,发到了官方账号上。 视频标题只有一行字: 《孤勇者》:献给每一个没有光,还在往前走的人。 这一夜,互联网彻底沸腾了。 凌晨一点,播放量破千万。 凌晨三点,“孤勇者 写给每一个人”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被各行各业的人占满了。 一名医生留言:“刚下手术台,看到这首歌和这段采访,蹲在值班室哭了。不是委屈,是被人看见了。” 一名消防员留言:“出警回来刷到的。'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说的就是我们。” 一名老师留言:“班上的孩子唱了一下午。我告诉他们,这歌是写给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的。” 一名外卖骑手留言:“中午送餐路上单曲循环了一路。没人喊我英雄,可我今天跑了五十二单,我骄傲。” 一名程序员留言:“加班到十一点刷到,忽然觉得自己没白熬。” 一名考生留言:“还有一百天高考。这首,是我的战歌了。” 还有无数条更普通的留言。 “我是个全职妈妈,没人觉得我辛苦。可今天,有人为像我这样的人写了首歌。” “我在工地上干活,晒得脱皮,没人喊我英雄。谢谢林默。” “我爸是出租车司机,跑了一辈子夜班。我把这歌放给他听,他听了一半,把车停在路边,抽了根烟,没说话。” 热搜榜上,关于《孤勇者》的话题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孤勇者 献给每一个平凡英雄#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林默 三连冠# #严立 十年地下今天封神# 芒果台的工作人员连夜加班,把舞台原片重新剪了一版,特意加入严立唱到副歌时,全场观众自发站起来大合唱的那个远景。那画面,一夜之间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小夏也在看手机。 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着评论区一条一条往下看,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林默。” “嗯?” “我以前觉得,你写歌是图钱,图名气。”小夏说,“今天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在替他们说话。” 林默靠在窗边,没回头:“钱也图,话也说。” “两不耽误。” 小夏笑了,眼眶却有点红:“你这个奸商,怎么这么会写人心。” 林默这才转过头,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小夏,其实我写这首歌的时候,还想过一个人。” 第九十一章 采访发酵 “谁?” “你。” 小夏一愣。 “你跟着我,从鹏城到港岛,又从港岛到长沙。”林默说,“我每回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转头,你都在旁边。” 他顿了顿:“你也是那个,没站在光里,还在往前走的人。” 小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林默……你这歌要是早写十年,我都不用白等这么久……” 林默走过去,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不晚。”他说,“往后,都有光。” 这一夜,长沙的月亮很亮。 网上,《孤勇者》还在以每小时几百万播放的速度,继续往外蔓延。 它已经不只是一首比赛曲目了。它正在变成这个时代,送给平凡人的一首赞歌。 那一夜,严立坐在后台的角落里,抱着他那把旧电吉他,坐了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整晚。经纪公司、Livehouse、唱片公司,全在找他。他一个都没回。 凌晨三点,他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林默,我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喊过。谢谢。】 林默回:【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嗓子,等到了这一天。】 严立盯着这行字,抱着吉他,在空荡荡的后台,咧开嘴笑了。 十年地下,没白熬。 《孤勇者》爆发的第三天,《华国日报》的一篇评论,让整个事件彻底升了维。 评论的标题是: 《孤勇者》为什么让人落泪:致敬每一个不在光里的英雄。 评论写道:“这首歌之所以打动无数人,是因为它把'英雄'这个词,从神坛上请了下来,交还给每一个普通人。凌晨的环卫工、手术台上的医生、冲进火场的消防员、奔波在雨里的骑手,他们或许一辈子都站不上领奖台,可他们撑起了这个国家的每一天。正如歌里唱的: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当天下午,国家电视台的新闻栏目在晚间报道里,播出了《孤勇者》的舞台片段和后台采访剪辑。播音员用标准的新闻腔念道:“近日,歌曲《孤勇者》在网络上引发强烈共鸣。词曲作者林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首歌,是写给每一个平凡岗位上默默付出的普通人的。让我们一起来听。” 画面切到舞台,严立的嗓音破空而出:“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官媒定了调。 这一夜之后,《孤勇者》彻底不再是“一首比赛歌曲”。 它开始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 体育频道的中超联赛,进球集锦的背景音乐,换成了《孤勇者》。 消防部门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救援现场混剪,配乐就是它。 全国多所中学,把它列进了大课间的歌单。孩子们唱得比谁都响。 某三甲医院的科室群里,护士长转了条“咱们科室的歌,都来听听。” 深夜的工地、凌晨的马路、加班的写字楼、雨里的骑手,这首歌,成了这个时代无数普通人共同的声音。 而林默的名字,头一回以一种“文化现象”的方式,出现在主流媒体的版面上。 《华国日报》文化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报道这位年轻创作人,标题:《林默:用作品说话的人》。 报道里有一段话,被网友反复截图转发: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林默用一首一首作品,证明了内容本身的力量。他不炒作、不卖人设,只把歌写进人心里。这样的创作人,是这个行业最稀缺的。” 芒果台这边,何制片看着满屏的热搜,激动得差点把保温杯摔了:“老徐,看见没?咱们节目,上《华国日报》了!” 老徐也激动,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何总,林默那边……场地的事,是不是该出手了?” 何制片一拍大腿:“对!林默现在什么身价?他默声工作室要是在鹏城连个场地都租不到,传出去,天盛的脸往哪儿搁?” 官媒点赞之后,风向彻底变了。 鹏城那边,许轻轻打来电话,声音里压不住喜气:“林默哥!成了!南山科技园那边,昨天还爱答不理的物业经理,今天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场地签十年都没问题!” 林默正在吃盒饭,筷子顿了一下:“哦?他们不是嫌默声小吗?” “嫌啊!”许轻轻笑,“可人家说了,'你们家林默都上华国日报了,跟你们合作,是我们沾光。'” 林默也笑了:“行。合同条款你再跟他们磨一磨,能省一点是一点。” “奸商!”许轻轻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紧接着,苏晴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之前突然断供的两家供应商,前后脚打来电话道歉,说“之前是误会”,重新供货不说,还主动降了价。 周磊更直接,电话里嗓门震天响:“林默!那个撤了我商演的主办方,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加钱请我!我说滚蛋!” 林默:“……你骂人了?” “骂了!”周磊理直气壮,“他们那天撤得痛快,今天又来舔,我呸!” 林默无奈地笑了一下:“行,骂得好。不过商演的事,你让许轻轻对接,价码往上谈三成。” 周磊:“……你比我还狠。” “这叫市场定价。”林默说。 天盛这场“断粮”,到这儿,算是被彻底破了。 程远坐在天盛的办公室里,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汇报,脸色铁青。 场地被抢回去了,供应商回归了,连热搜都压不住。他花了大力气布的局,被一首歌,打得七零八落。 老郑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老板……要不,咱们缓缓?林默现在风头正盛,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程远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张数据汇报翻过来,又扣在桌上,才开口:“半决赛,是不是快到了?” 老郑一愣:“是……” “告诉齐望。”程远说,“半决赛的命题,是国风。国风,从来不是林默的强项。这一轮,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赢。” 老郑:“……是。” 与此同时,长沙录制棚里,节目组正在公布半决赛晋级名单。 综合三轮成绩。 第一名:林默。 第二名:齐望。 第三名:程砚。 第四名:谭一鸣。 杜衡三轮垫底,止步四强。远声娱乐的人黯然离场,谭一鸣拍了拍杜衡的肩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半决赛命题同步公布:国风。 “国风”两个字一出,网上又吵开了。 “国风?这是齐望最稳的领域了吧?”“齐望早年写过不少国风大歌,这轮林默悬了。”“林默三连冠了,半决赛要是翻车,那就精彩了。”“别急,林默哪轮不被唱衰?哪轮不炸?” 林默盯着“国风”两个字,脑子里已经在过歌了。 国风。 他手里,正好有一首,是给那个人留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跨港岛的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又带点粗粝的女声:“喂,哪位?” “叶倩姐。”林默说,“我是林默。”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粗粝的女声笑了:“林默?你那首《孤勇者》,我在港岛都听到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来长沙。”林默说,“唱一首歌。” “什么歌?” “国风。”林默说,“我写了一首,只有你唱得出那个味道。” 电话那头,叶倩沉默了一会儿。 “我好久没上内地的节目了。”她低声说,“英王那边,能放人吗?” “我去跟郑Sir谈。”林默说,“你只要点头,剩下的事,我来。” 叶倩在那头笑了一声:“行啊,林默。那姐姐我就等着,看你给我写了首什么神仙歌。” 挂了电话,林默收起手机,指节在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孤勇者》这一仗,打赢了。天盛的断粮,也破了。 接下来,是国风之战。 他握着手机,心里那首歌的旋律,已经一个音一个音地响起来了。 半决赛命题公布的第三天,叶倩到了长沙。 林默亲自去机场接的。 叶倩从闸口出来的时候,戴着一副墨镜,穿一件黑色风衣,气场全开。她今年四十二了,在港岛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嗓子越唱越粗,人却越活越飒。 她看见林默,摘了墨镜,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哟,林大创作人。在港岛的时候没少麻烦你,今天轮到姐姐来给你撑场子了?” 林默笑着迎上去:“叶倩姐,辛苦你跑一趟。” “辛苦什么。”叶倩摆摆手,声音沙沙的,“你那首《孤勇者》,我在港岛听得起鸡皮疙瘩。冲着这歌,我也得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英王那边,郑Sir听说你要用我,二话没说就放了人。他说,林默要的歌,错不了。” 林默在心里记下郑Sir这份人情,嘴上没多说:“走吧,先去棚里。歌谱我带来了。” 排练间里,叶倩接过谱子,看到歌名,《红尘客栈》。 她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舒展开,嘴里不自觉地哼起来:“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第九十二章 备战半决赛 哼了两句,她停了,抬头看林默:“林默,这歌……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现在内地的国风,都往仙侠、往云端上写。写神仙,写意境,写那种够不着的美。”叶倩说,“你这首,写的是人。是客栈里的一盏灯,是刀光剑影里的一句牵挂。” 林默笑了:“叶倩姐懂我。” 叶倩把谱子往桌上一拍:“行,这歌我唱!不过,”她指了指谱子上几处歌词,“我港岛口音,国语有几个字咬不准。'栈'字,还有'牵挂'的'牵',你教我。” “不急。”林默说,“还有三天,咱们一个字一个字磨。” 接下来的三天,排练间里热闹了。 叶倩唱功扎实,是副中气十足的沙哑大嗓,可港岛腔要改过来,得下功夫。林默就坐在她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纠音。 “'栈',zhàn,翘舌。” “'栈'。”叶倩学,学完自己先笑了,“我这舌头,快打成结了。” “再来一遍。”林默说,“你想象自己是个江湖人,进了客栈,把剑往桌上一放。” 叶倩被他逗乐了,还真入了戏,捏着腔调学店家招呼客人:“打尖!来二两牛肉,一壶酒!” 林默:“……行,就要这个味儿。” 小夏在门口看着,没绷住,笑出了声。她端了两杯热茶进来,递给叶倩一杯:“叶倩姐,喝口水再练。” 叶倩接过茶,打量了小夏一眼,又看看林默,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林默,你这女朋友,会照顾人。” 小夏脸一红:“叶倩姐,我、我不是……” “不是啥不是。”叶倩摆摆手,“姐姐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小夏耳朵尖都红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叶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林默,乐了:“行啊林默,小姑娘不错,好好待人家。” 林默难得有点窘:“……先练歌吧,叶倩姐。” 与此同时,天盛那边,齐望也在备战。 这一轮,他请了一位老牌国风唱将,姓温,早年唱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国风圈里地位很高。他写的歌,叫《山河故人》。 排练间里,温老师一遍一遍地唱,齐望一遍一遍地改。助手劝他歇会儿,他摆摆手:“半决赛,我不能输。”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被林默连压四轮,圈里圈外都在看他的笑话,这轮是他最稳的题材,再输,他这二十年的金字招牌就真挂不住了。 程砚这轮写的是古风R&b,把R&b的律动和古风的词揉在一起,挺有新意,可评审那边买不买账,他自己也没底。 谭一鸣写了一首水墨风的歌,词写得极美,旋律却偏平,恐怕压不住场。 网上,关于半决赛的讨论已经吵翻天了。 “国风是齐望的领域,这轮林默悬了。”“林默上轮请了港岛歌手叶倩?她唱国语行吗?”“叶倩嗓子是真猛,可国风讲究韵味,她那种沙哑大嗓能行?”“林默选人从来不看常规,上次严立不也被唱衰?结果呢!”“反正我看好林默,他从不让人失望。” 录制前一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嗓门震天:“林默!听说半决赛要唱国风?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上!” 林默:“……你一个唱《朋友的酒》的,来唱国风?” “那咋了!”周磊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告诉你,决赛你要是没人唱,我随叫随到!” 林默心里一暖,嘴上却贫:“行,决赛我留一首给你。就怕你唱不动。” “放屁!”周磊说,“我周磊,什么歌唱不动!”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排练间门口,看着里头叶倩还在对着镜子练口型,一遍一遍,认真得不像个四十二岁的老江湖。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底气,从来不是歌本身。 是这些愿意把歌当命一样去唱的人。 明天,半决赛。国风之战。 半决赛录制,是全季气氛最特别的一场。 前几轮比的是“燃”、是“情歌”,观众可以跟着嗨、跟着哭。可国风讲究的是一个“味”字。台下坐着的观众,很多都是特意穿了汉服来的。 棚里的灯,也换成了水墨色的光。 第一个上场的是谭一鸣。 他写的水墨风歌曲《墨色山河》,词确实美,“墨色染山河,一笔一划都是你”。可他选的歌手是个年轻的清音女声,唱功青涩,撑这首意境极高的歌,有点吃力。旋律又偏平,唱完,评审们互相看了看,给了86分。 谭一鸣下台的时候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程砚上场。 古风R&b,《梦回长安》。前奏是电子音色和古筝的碰撞,律动感很强,副歌“梦回长安,灯火阑珊”节奏带感,台下的年轻观众跟着晃了起来。 评审们点头:“有新意,古风加R&b,这个融合路数不错。”但分数没给太高,87.5。 程砚自己倒是挺满意,下台时还跟谭一鸣碰了碰拳。 然后是齐望。 温老师一上台,台下就有观众小声惊呼。这位,是真正的国风老艺术家。 齐望写的《山河故人》,词曲都是老派国风的写法:大气、工整、有历史感。“山河故人今何在,一壶浊酒敬流年”。 温老师一开口,那把苍凉的嗓音,把“故人”两个字唱得荡气回肠。副歌起来,台下不少上了年纪的观众,眼眶就红了。 评审团里,老乐评人带头鼓掌:“这才是国风。不是穿汉服就是国风,是唱得出山河的分量。” 给分:92。 弹幕又炸了:“齐望国风太稳了!”“92分!温老师这嗓子绝了!”“林默压力真来了!”“《山河故人》这歌名就大气!” 后台,何制片又开始攥手心:“92分……林默这轮,除非真拿出神仙歌,不然压不住。” 林默站在后台,看着叶倩:“叶倩姐,准备好了吗?” 叶倩缓了缓,把风衣一脱,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练功服:“准备好了。就是有个事。” “什么?” “我上台前,你得跟我说句话。”叶倩说,“就像这几天排练那样,给我个江湖人的劲儿。” 林默想了想,捏着腔调开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叶倩“噗”地笑了,笑完,眼里那点光一下子稳了。 “住店。”她说,“住一晚,明早赶路。” 她转身,大步走上台。 前奏响起。 是古筝,可跟所有国风都不一样。这首的前奏没有仙气,没有水墨,只有一声一声,像客栈屋檐下滴下来的雨。 然后,叶倩开口了。 “檐下窗棂斜映枝桠,与你席地对座饮茶……” 她的声音,不是清亮的,不是婉转的,是沙哑的、粗粝的、带着风霜的,像一个从大漠里走出来的女人,伸手推开了客栈的门。 全场安静。 弹幕开始有人发:“这嗓音……好特别。”“沙哑唱国风?能行吗?”“等一下……好像,有点东西。”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副歌起来。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叶倩那把沙哑大嗓,在这一句猛地拔高,粗粝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江湖气。台下有人“嘶”了一声,不是难听,是好听到头皮发麻。 “过荒村野桥,寻世外古道,远离人间尘嚣,执子之手,逍遥……” 唱到最后一句,叶倩的声音慢慢收,收成一声叹息。 棚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评审团里,老乐评人第一个站起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发颤:“我收回刚才的话。齐望的《山河故人》是教科书,字正腔圆,大气磅礴,那是课本上的国风。” “可叶倩这首《红尘客栈》,是活着的国风。”他说,“是江湖。是有血有肉的人,在风沙里,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 另一位乐评人接过话筒:“教科书教人怎么写国风。这首歌教人,国风原来可以唱成'人'。”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沙哑嗓唱国风,绝了!!!”“'我却只为你折腰',这句我头皮发麻!”“叶倩!!港岛的大嗓姐,今天封神!”“教科书遇到江湖!这句话绝了!”“林默!!!又是林默!!!他到底藏了多少歌!!” 评审给分:94。 加上观众票,汉服观众们几乎是一边倒地投了《红尘客栈》。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齐望第二。 林默,四连冠,挺进决赛。 后台,齐望坐在休息间里,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温老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齐,你那首《山河故人》写得很好。输给这首歌,不丢人。” 齐望没说话。 温老师又说:“林默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好像什么歌都能写。民谣、情歌、燃曲、国风,他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整个乐库?” 齐望端起茶,喝了一口,终于开口了:“温老师,决赛,我打算把我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第九十三章 半决赛 温老师一愣:“你压箱底的……” “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那首。”齐望说。 他放下茶杯,指节抵着眉心,声音压得很低:“我输了他四轮。决赛,我不想再输了。” 决赛规则公布那天,整个录制棚鸦雀无声。 何制片站在台上,举着题板,一字一顿地念: “《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嘻哈?!”“决赛主题是嘻哈?!”“疯了吧!我们都是写流行、写民谣、写国风的!嘻哈??” 程砚第一个跳起来:“何总,您没开玩笑吧?嘻哈,那玩意能叫音乐吗?” 谭一鸣也傻了:“我连说唱都没听过几首……” 连一向稳重的齐望,都罕见地皱起了眉:“嘻哈。”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何总,这个命题……是不是有点草率?” 何制片放下题板,早有准备地笑了:“各位老师,别急。这个命题,是我们节目组反复商量过的。” “《最强创作人》比了四轮,情歌、民谣、燃曲、国风,你们证明了自己是全能的。”何制片说,“可真正的全能,是敢碰自己从没碰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嘻哈圈和音乐圈,虽然都叫音乐,但完全是两个圈子。主流创作人看不起说唱,觉得那不是正经音乐;嘻哈圈也看不起主流,觉得你们不懂什么是real。” “决赛,我们就要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让主流创作人,写一首嘻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另外,”何制片补充,“为了公平,决赛的歌手由节目组统一安排。我们请了四位一线歌手,都不是嘻哈圈的,唱的都是情歌、流行。你们要做的,是给她们写一首嘻哈,让她们用嘻哈的方式唱出来。” “跨圈对决,谁输谁赢,全国观众看着。” 录制棚里,几位创作人面面相觑。 散会之后,工作人员把四位歌手的名册发到每个人手上。 何制片最后补了一条规则:“歌手分配,按综合排名优先。排名高的,先选。” 林默综合排名第一,他第一个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挑天后秦可卿。那可是四位歌手里咖位最大的。 可林默在名册上扫了一圈,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陈梓淇。 程砚瞪大了眼:“你选她?她可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 林默弯了弯嘴角:“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 程砚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林默把天后让出来,他还求之不得。 谭一鸣小声嘀咕:“他这是……把好歌手都让给我们了?” 齐望坐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看着林默圈出的那个名字,琢磨了一会儿。 程砚翻开名册,眼睛就直了:“天后秦可卿?!节目组把她都请来了?” 谭一鸣也倒吸一口气:“还有实力派刘一舟……和那个清亮偶像派沈知夏……” 齐望翻着名册,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陈梓淇。 名册上贴着照片: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介绍写着,陈梓淇,二十四岁,创作型女歌手,出道五年,以爆发力着称,圈内人称“小钢炮”。人小,嗓子里却装着一颗核弹。业内其实都认她这把嗓子,有人私下说,那是被市场辜负的“天后嗓”。节目组请她来,看中的就是这股爆发力。 谭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陈梓淇?她唱歌是猛,可她会说唱吗?嘻哈跟爆发力是两码事啊。” 程砚撇嘴:“反正歌手是节目组定的,谁抽到谁,全凭命。” 网上,决赛主题公布的消息,当晚就炸了。 “嘻哈??芒果台疯了吧!”“节目组这波操作我服了,决赛搞嘻哈!”“林默四连冠,决赛写嘻哈,我看他怎么写!”“齐望那种学院派写嘻哈?我等着看笑话!”“有一说一,这个命题我真的会看!” 热搜第一:#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天盛总部,程远看着这条热搜,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 “嘻哈。”他对老郑说,“我安排去决赛歌手池动手脚的人,怕是白去了。歌手由节目组钦定,咱们的手,伸不进去了。” 老郑问:“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默前四轮,民谣、情歌、燃曲、国风,全是他擅长的。”程远说,“嘻哈?他在这个圈子里,连一个玩嘻哈的朋友都没有。这一轮,他写不出花来。” 他端起茶杯:“告诉齐望,决赛,不用怕他。” 可程远不知道,林默拿到名册的当天晚上,就圈定了人选。 创作间里,林默看着陈梓淇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声音,也是这么个小个子姑娘,也是这么一把恐怖的嗓子,一开腔,整个体育场都跟着震。 “就她了。”林默在名册上圈出陈梓淇的名字。 小夏端咖啡进来,看了一眼他圈的名字,好奇地问:“你怎么选她?她不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吗?” “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林默说,“小夏,你听过她的歌吗?” 小夏摇头。 “我听过。”林默说,“她唱高音的时候,那个爆发力,整个棚都能跟着震三震。” 他顿了顿:“而且,她这个人,有故事。” “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她一张专辑。”林默说,“那里面有一首她自己写的歌,唱的是'没人听我说话'。小夏,能写出这种歌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东西。” “我需要的,就是那个东西。” 决赛前夜。 齐望的工作室灯火通明。他坐在钢琴前,面前摊着一堆写满押韵的纸,眉头紧锁。 嘻哈,他从来没写过。他原本想好,决赛要拿出那首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情歌,可命题一公布,那首歌在嘻哈主题下根本用不上。他只能把写了半宿的押韵纸堆在桌上,硬着头皮,三个通宵磨出这一首。 他太清楚这一轮输不起。输了,就不是四轮连败的问题,是他整个“全能创作人”的招牌,要被林默一脚踩碎。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也到了。 她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站在门口,个子比照片上还小只,进门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林默老师好!我是陈梓淇!我、我可喜欢您了!” 林默看着她,笑了:“来,坐。距离决赛录制还有三天。三天,够把这首歌磨进骨头里了。” 排练间里,林默把一份谱子递给陈梓淇。 “这首歌,我写的。它叫《孤独》。” 陈梓淇接过来,低头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最后,她抬起头,声音有点不确定:“林默老师,这歌……不太像嘻哈。” “对。”林默说,“它不算传统嘻哈。它有说唱的flow,可它也有旋律,有情绪。它唱的是孤独。” “嘻哈圈里的人,最懂孤独。”林默说,“玩说唱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主流抛弃过的。他们用押韵和flow,把心里的苦喊出来。” 他顿了顿:“所以,真正的嘻哈,不是'呦呦切克闹'。是把孤独唱出来。” 陈梓淇低头看着谱子,忽然说:“林默老师,我能先唱一遍吗?” “唱。” 陈梓淇吸了口气,开口。 她一开始是用说的,“夜,深沉的夜……”声音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然后,flow起来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唱到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她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 可唱到第二遍,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她停住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梓淇握着谱纸,低头不吭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说:“林默老师……对不起……我、我缓一下……” 林默没说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梓淇才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她捏着谱纸,声音发哑:“林默老师,这首歌……写的就是我吧。” 林默:“……嗯。” “我出道五年了。”陈梓淇垂着眼,慢慢说,“第一张专辑,公司砸了钱,扑了。第二张,我花了一年写的歌,公司说'太自我了,市场不会买单',压着没发。第三张……”她顿了顿,“第三张,我连宣传都没等到,公司就转头去捧新人了。” “他们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陈梓淇说,“嗓子是真好,可个子小,长相普通,又不会来事,不会炒作,不会讨好市场。他们说,我这种歌手,红不了。” 林默安静地听着。 “我每天晚上,都在那个小公寓里写歌。”陈梓淇的声音越来越低,“写到凌晨,写到嗓子哑,写到隔壁邻居来敲门,说'你能不能小点声'。” 第九十四章 孤独 “我一个人住。没人跟我说话。偶尔想找个人聊聊,翻着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能发消息的人。”她说,“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林默老师,那句'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我每次想到这句,就想哭。因为……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待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你刚才唱第二遍的时候,为什么会哑?” 陈梓淇一愣:“……因为,我想到了我自己。” “那就对了。”林默说。 “明天上台,你别想着怎么唱好。”林默说,“你只要把你自己,唱出来就行。” “这首歌不是你唱的歌。这首歌,就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头:“嗯。” 傍晚,周磊风风火火地赶到长沙。 他拖着行李箱冲进创作间,嗓门震天:“林默!我来了!决赛给我写啥?《山丘》呢?谱子呢?!” 林默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周磊,决赛主题改了。” “改啥了?” “嘻哈。” 周磊:“……啥玩意儿?!” 林默把决赛规则丢给他。周磊看了半天,脸都绿了:“嘻哈?!我周磊唱嘻哈??你是要我老命吗!” 林默笑了:“别急。《山丘》,我给你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谱子,递给周磊:“这首,不是决赛用的。是决赛之后,回鹏城,给你发新专用的。” 周磊低头一看,《山丘》。 他翻着谱子,看着看着,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周磊捏着谱纸,嗓子有点哑:“林默……这首……” “这首,写的是我,也是你。”林默说,“是每一个,翻过山丘,才发现没人等候的人。”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把谱子小心地收进怀里,按了按:“行。这首,我拿命唱。” 深夜,齐望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的纸,已经写满了押韵。他一遍一遍地念,一遍一遍地改,眉头始终没松开。 助手困得直打哈欠,小声劝:“齐老师,都凌晨两点了,您歇会儿吧……” “嘻哈这玩意儿,不吃苦,写不出来。”齐望头也不抬,“我写了二十年歌,没道理写不好一个flow。” 他顿了顿,手里的笔却没停:“林默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还在练《孤独》。 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从深夜,一直练到天亮。 林默靠在门边,听着她的声音。小夏端了杯热茶过来,轻声说:“这个姑娘,好像很苦。” “苦过的人,唱出来的歌才有人信。”林默说。 小夏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苦过的?” 林默想了想,笑了:“我啊,我上辈子,就苦过了。” 小夏当他开玩笑,没接话。可这句话,林默自己在心里是当真的。 天亮了。 决赛,来了。 决赛录制,是《最强创作人》开播以来最特别的一场。 评审团换了一半。除了原来的乐评人,节目组特意请来了三位嘻哈圈的oG:一位是早年拿过地下battle冠军的老炮,一位是华语说唱厂牌的创始人,还有一位,是圈内公认的“flow教科书”。 台下,还坐着几十个嘻哈圈的人。穿卫衣、戴链子、压着棒球帽,跟前面几轮的观众,完全是两个画风。 两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你们也配”的意思。 何制片在后台看着这场面,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个上场的是程砚。 程砚给天后秦可卿写了一首说唱,词写得挺密,押韵也工整。可秦可卿一开口,问题全出来了。她唱惯了抒情,一开口就带着股“晚会腔”,flow是念出来的,不是唱出来的。 天后自己唱着也不自在,副歌部分明显收着唱,生怕丢了身份。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battle冠军老炮直接摇头,拿起话筒,没给面子:“程老师,你这首词,押韵押得挺好。但这不是嘻哈。” “这是,押韵的朗诵。” 程砚的脸“腾”地红了。 给分:82。 弹幕开始起哄:“主流圈就这?”“天后唱说唱,怎么一股晚会味?”“程砚这轮栽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谭一鸣。 他给清亮偶像派沈知夏写了一首偏旋律的说唱,词写得挺讨巧,“霓虹灯下,我一个人的影子”。可沈知夏是偶像派,舞台经验全在表情管理上,flow一上来,连拍子都没踩稳,副歌直接飘了。 嘻哈评审摇着头给了80。 台下嘻哈圈的人,笑声更大了:“看见没?这就是主流圈!让他们写嘻哈,全歇菜!”“今天这决赛,就是给咱们嘻哈圈长脸来了!” 后台,何制片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给实力派刘一舟写了一首硬核说唱,《押韵者》。词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讲究押韵、讲究力度,用了大量双押、三押。 刘一舟唱功是真的好,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可他唱起来,还是差了意思。唱功好,不等于会说唱。flow一板一眼,像念课文。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flow教科书”皱眉听完全程,拿起话筒:“齐老师,您这词,是我今天听到最工整的。双押三押,教科书级别。” 他顿了顿:“但说唱这东西,不是词工整就行的。flow要有呼吸,要有情绪,要有骨头。您这首,词是死的,flow也是死的。” 给分:87。 齐望站在台上,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下头,走下了台。 主流创作人,全军覆没。 台下嘻哈圈的人,已经开始拍桌子了:“全军覆没!”“今天这个决赛,就是给我们嘻哈圈长脸的!”“林默呢?林默最后上?他行吗?” 弹幕也炸了:“卧槽,主流圈写嘻哈这么拉胯?”“82、80、87……这分给得够客气了!”“林默前四轮全能,嘻哈他总不至于也……吧?” 后台,何制片的声音都抖了:“林默……林默人呢?!” 林默站在后台,拍了拍陈梓淇的肩膀:“梓淇,准备好了吗?” 陈梓淇呼出一口气。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个子更显得小,可她的眼睛很亮。 “林默老师。”她说,“我准备好了。”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上台前,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台下那些嘻哈圈的人,现在肯定在等着看笑话。”林默说,“你不用管他们。” “你只要记得,你唱的不是比赛,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忽然用力点了下头:“嗯。” 她转身,大步走上台。 台下,嘻哈圈的人看见上来这么个小个子姑娘,又开始起哄:“这谁啊?”“小不点来唱嘻哈?”“这身板,能唱动吗?” 陈梓淇站在麦架前,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 她闭上眼。 今晚,她要唱的不是比赛。 是她自己。 前奏响起。 不是重鼓,不是808,是一段极简单的钢琴,一下一下,像深夜里的钟。 台下,嘻哈圈的人还在起哄:“这算什么嘻哈?”“钢琴?嘻哈哪来的钢琴?” 可陈梓淇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 “夜,深沉的夜……” 全场,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陈梓淇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坐在排练间里,一遍一遍地唱这首歌。想起出道五年,那些没人理她的日子;想起那个小公寓,深夜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想起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消息的人。 她唱的不是歌词。 她唱的是她自己。 “是不是,每个人都害怕孤独……” 她的声音在律动里起伏,像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一边走,一边把心里的话念出来。她的flow不是技术,是骨头,是五年冷板凳磨出来的、压着的一股东西。 “是不是,每个人都渴望被理解……” 台下,嘻哈圈的人,慢慢不说话了。 那位battle冠军老炮,本来翘着二郎腿,此刻,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陈梓淇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这句副歌,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就是那么一句,平静的,却重如千钧。 “原来孤独,是寂寞者的解药,”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陈梓淇想起昨晚跟林默说的话:“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她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可台下,有人哭了。 第九十五章 决赛现场 一个穿着卫衣的嘻哈圈男生,垂下头,帽檐压得很低,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一个女观众,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老乐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 唱完最后一句,陈梓淇站在台上,握着话筒,胸口轻轻起伏。 她唱完了。她没哭。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憋了五年的一团火,终于烧了起来。 评审席上,那位“flow教科书”评审,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锃亮的光头,拿起话筒,声音发颤:“我做了二十年嘻哈。今天,是我头一回,听一首说唱,听得想哭。” “她唱的flow,不是技术,是骨头。”他说,“这首歌让我知道,说唱,原来可以这样跟人心对话。” battle冠军老炮也站起来了,嗓门粗粗的:“我服了。我今天服了。主流圈里,有这么一号人,他懂嘻哈,比我们圈里一半人都懂。” 老乐评人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这首歌,我一个字都挑不出来。”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陈梓淇!!!小钢炮!!!”“林默!!!他连嘻哈都会!!!”“'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这句我头皮炸了!!!”“主流圈前三个全灭,林默一个人把场子找回来了!!!”“杀疯了!!!真的杀疯了!!!” 评审给分:96。 全场,从嘻哈圈到乐评人,到观众,掌声如雷。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 全胜。 五连冠。 《最强创作人》冠军,林默。 后台,齐望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分数,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反而笑了,笑得有点释然。 他对身边的助手说:“我输得不冤。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一整个乐库。民谣、情歌、燃曲、国风、嘻哈,就没有他写不了的东西。” 助手小声说:“齐老师,您……不难过吗?” 齐望摇头:“难过什么。跟这样的对手同台比过五轮,是我的运气。” 舞台上,陈梓淇站在聚光灯下,眼眶红红的,对着后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这一仗,打赢了。 嘻哈圈,也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 《最强创作人》总决赛播出的那晚,全国有多少人守在电视机前,芒果台没有公布数字,但热搜榜上,前十名有六个,都跟这场决赛有关。 #林默 五连冠# #林默 连嘻哈都会# #陈梓淇 小钢炮# #原来孤独 是孤独者的狂欢# #最强创作人 决赛# #主流圈 vs 嘻哈圈# 夺冠之夜,芒果台的演播厅里,何制片把冠军奖杯递给林默的时候,手都在抖:“林默老师……你知道吗,你一个人,把咱们节目从'年度黑马',做成了'年度神话'。” 林默接过奖杯,掂了掂,笑了:“何总,奖杯是铜的?” 何制片一愣:“……啊?” “我说笑的。”林默说,“奖杯是啥的我不在乎,您答应我的奖金,别拖就行。” 何制片:“……你放心,一分不少。” 台下哄堂大笑。 夺冠当晚十点,《孤独》正式全平台上线。 节目组原本安排的是赛后第二天上线,可林默说了一句话:“这首歌,等不了。今晚唱完,今晚就该让所有人听见。” 结果,上线三小时。 全平台播放量破纪录。 热搜第一。 各大音乐平台,飙升榜、热歌榜、新歌榜,全线登顶。 更让人意外的是,《孤独》带来的,不只是林默和这首歌本身。 夺冠第二天,几组数据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 国内某头部音乐平台,嘻哈分区当日新增用户,暴涨三倍。 平台上嘻哈类歌曲的播放量,整体翻了五倍。 “嘻哈”这个词的搜索量,创了历史新高。 无数以前从没听过嘻哈的年轻人,因为《孤独》,头一回点开了嘻哈歌单。他们发现,说唱不只是“呦呦切克闹”,也可以唱孤独、唱不被理解、唱深夜里的挣扎。 嘻哈,第一次走进了大众视野。 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 “我以前觉得嘻哈都是喊麦,听了《孤独》才知道,说唱可以这么走心!”“林默的《孤独》打开了新世界!”“我已经把嘻哈榜单从头听一遍了!”“原来嘻哈也不全是'我最牛',也有'我怕孤独'。” 某嘻哈圈头部厂牌的音乐人,发了一条长微博: “昨晚听了一整夜《孤独》。主流圈说唱,我头一回觉得不违和。林默这个人,值得整个嘻哈圈研究。他不是在'做'嘻哈,他是真的懂孤独。懂了孤独,就懂了我们为什么玩说唱。” 这条微博,被嘻哈圈疯狂转发。“主流圈第一次被嘻哈圈认可”的话题,又上了热搜。 圈层破壁。 这是《最强创作人》决赛,最大的意义。 夺冠第三天,林默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邀约如潮水一样涌来。 芒果台下一季综艺的音乐总监。 三家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 五位一线歌手的专辑制作邀约。 两部大制作电影的主题曲邀约。 甚至,还有两个嘻哈厂牌发来的合作邀请:“林默老师,想请您给我们厂牌写首歌,价格好说。” 林默看着这一长串邀约,对小夏说:“小夏,看见没?这就是你说的'出息'。” 小夏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你有出息。那你倒是挑一个啊。” “嘻哈厂牌那个,先留个联系方式,不急。”林默说,“嘻哈这一行,刚被《孤独》带火,往后还有得写。这笔生意,得细水长流。” 小夏一愣:“你还会写嘻哈?” “会一点。”林默笑了,“改天有空,我再给他们写两首。” 他心里,其实已经惦记着好几首了。前世那些歌,嘻哈的、旋律说唱的,都还没拿出来用。 陈梓淇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默发来的消息:【梓淇,回去好好休息。往后有合适的歌,我再找你。】 陈梓淇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又红了。 她回了一条:【林默老师,我等着。您写的歌,我拿命唱。】 五年前没人要的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夺冠第三天,天盛总部。 程远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水。 老郑把一份数据放在桌上,声音发虚:“老板……《最强创作人》收官,林默拿了全季冠军。五连冠,全网都在捧他。咱们之前那些动作,全白费了。” 程远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台上赢他,台下卡他,双管齐下。” 结果,台上没赢,台下也没卡住。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天盛的梁总。 “梁总。”程远的声音很低,“《最强创作人》……林默拿了冠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梁总的声音传来:“程远,你在我这儿干了多少年了?” “十三年。” “十三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梁总说,“这一次……” 程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梁总,我想说的是……林默这个人,正面打,我们打不过。他的歌,一首一首,全是金曲。我们输了。” 电话那头,梁总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输了?程远,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输了?” 程远:“……” “天盛可以输一个比赛。”梁总说,“但天盛,不会输掉这个行业。” 他顿了顿:“默声不是要在鹏城开工作室吗?让市场部的老周,去会会他们。” 程远心里一凛:“……是。” 挂断电话,程远靠进椅背里,指尖抵着眉心,很久没有说话。 天盛认输了。 但天盛,没有服。 长沙这边,林默还不知道天盛下一步的动作。 夺冠之夜的庆功宴上,他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小夏扶着他回酒店的路上,他忽然说:“小夏,你还记得我刚来长沙那天吗?” “记得啊。”小夏说,“你信誓旦旦地说,要拿冠军。” “我说到做到了。”林默醉醺醺地笑,“可我总觉得,这冠军,不是终点。” 小夏扶着他:“那什么是终点?” 林默想了想,仰起头看了看夜空,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辈子,还能写很多歌。”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些日子。” 小夏没听懂他这句话,只当他喝多了,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夺冠第四天,林默带着团队,坐上了回鹏城的高铁。 车上,他给周磊发了条消息:【《山丘》的谱子,练起来。回鹏城,给你发新专。】 周磊秒回:【收到!我昨晚已经对着谱子唱了一夜了!这歌,我要唱哭全国的人!】 林默看着手机,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不止《山丘》。这次回鹏城,我给你准备了一整张专辑。】 手机那头,周磊的消息停了好几秒,然后连发三条:【!!!】【我是不是在做梦?】【林默老师,你说话要算话!】 林默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 连片的田野在车窗两侧飞速后退。他闭上眼睛,随着车厢轻轻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九十六章 夺冠之夜 嘻哈,火了。 《最强创作人》收官的余温还没散,林默已经坐上了回鹏城的高铁。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子昂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安和桥》录好了,您有空听听。】附了一段音频。 林默戴上耳机,听到一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个小孩,没辜负这首歌。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被他揉进了拍子的缝隙里,听着听着,连林默都想起了自己刚出道那会儿。 他回了一条:【唱得不错。等默声在鹏城站稳了,你来,我再给你写一首。】 苏子昂秒回:【!!!老师您说话算话!】 林默笑着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靠回座椅。车厢微微晃着,他闭着眼,把接下来要干的事,在脑子里一件一件过。 默声工作室,落址鹏城。 这是他在长沙就拿定的主意。写字楼的小两层,是小夏提前看了七八处才挑出来的。位置不算顶好,在鹏城老商务区,胜在租金便宜、层高高,朝南那面墙一整排窗,大白天进去不用开灯。 “就这儿了。”林默当时站在毛坯房里,转了一圈,拍板,“楼层不高不低,敞亮。工作室嘛,图的就是个敞亮。” 小夏在旁边翻着租赁合同:“租金倒是便宜……可就是旧了点。” “旧怕什么?”林默说,“重新装一遍就行。” 结果装修方案一出来,小夏傻眼了。办公区简简单单,白墙、原木桌子、几盆绿植,加起来花不了几个钱;可那间录音棚,隔音墙、吸音棉、专业监听音箱、调音台,一样不落,全是顶配。 “林默,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小夏叉着腰站在录音棚门口,“办公室你弄得跟小破屋一样,一个棚你砸进去这么多钱!” 林默理直气壮:“别的钱能省,棚不能省。默声靠什么吃饭?靠歌。歌在哪儿出来的?棚里。” 他说着,拍了拍调音台,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这是咱们的饭碗。” 挂牌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小夏不知道从哪淘来一挂小鞭炮,在楼下噼里啪啦放了一通,又用红绸子把“默声音乐工作室”的牌子系了个蝴蝶结。牌匾是林默自己找人刻的,木底金字,规规矩矩。 “行啊小夏,”林默看着那块牌子,难得有点感慨,“你这张罗得,跟嫁闺女似的。” 小夏白了他一眼:“呸,谁嫁闺女,我这是给工作室娶媳妇!” 两人笑作一团。 揭牌,红绸扯下来,金光闪闪的“默声”两个字,在鹏城正午的太阳底下,晃眼。 周磊第一个到,抱着他那把旧吉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周磊,发什么愣?”林默喊他。 周磊回过神来,忍不住笑:“林默,我在酒吧唱了七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这么正经的录音棚。” “以后这就是你的棚。”林默说,“《山丘》的谱子,练得怎么样了?” “练了整整一路!”周磊拍着胸脯,“在高铁上都在默唱,旁边的大姐以为我犯癔症。” 李媛玉和苏晴是前后脚到的。 李媛玉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清爽利落;苏晴则是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了顶渔夫帽,进门先摘帽,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 林默的目光在俩人身上各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媛玉眼尖,笑他:“林默老师,你看什么呢?” “看……看你们气色不错。”林默干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都坐都坐,茶泡好了。” 老黄是踩着饭点来的。 老黄是炫彩作曲部的老人,当年跟林默坐过同一条冷板凳。林默刚进炫彩那会儿,整个作曲部都没人搭理他,只有老黄,偶尔递根烟,说句“小伙子,熬着熬着就出头了”。 如今老黄站在默声门口,看着那块金字招牌,眼眶有点红:“林默,好啊,真好啊。当年你在炫彩写的那几首歌,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出去的。” “黄哥,进来说。”林默把老黄往里让,“今天这顿饭,得算你一份。” 挂牌饭是楼下大排档解决的,林默说这叫“接地气”,小夏说这叫“抠门”。 几瓶啤酒下去,老黄拍着桌子感慨:“默声,默声……这名儿起得好。不声不响,就把事办了。”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默声,不是不声不响。是歌没落地之前,声不外露。 挂牌第二天,周磊进棚。 《山丘》这首歌,林默在高铁上给他打过一遍前奏,周磊当时就红了眼。“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这种词,简直就是替他这七年写的。 可进了棚,真唱起来,又不对了。 第一遍,周磊使了全身的劲儿,唱得慷慨激昂。林默在监听耳机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停。”林默按下对讲,“周磊,你出来。” 周磊摘了耳机,一脸茫然:“咋了?我寻思唱得挺有劲儿啊。” “问题就出在有劲儿。”林默说,“《山丘》不是一首喊出来的歌。它是一首叹出来的歌。” 他让周磊坐下,自己哼了一遍:“你看,'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这句不是嘶吼,是咽下去的。是四十七岁的人,喝了一口酒,看着镜子里的白头发,轻轻叹了一声。”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糙手,手背上全是酒吧灯光下烤出来的旧茧。过了半晌,他点点头,重新进了棚。 第二遍,他压低了声音,收着唱。唱到“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嗓子忽然一抖,停了两秒。 林默在监听室里,没喊停。 他心里有数,这口气,周磊找到了。 录到第七遍,周磊从棚里出来,嗓子有点哑,眼睛却亮:“林默,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唱到骨头里。” 林默递给他一瓶水:“休息会儿,下午再磨。这首歌,不录到你满意,咱不出棚。” 下午三点,周磊的经纪人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工作室。 “林默!林默老师!”老赵举着手机,手都在抖,“芒果台《最强创作人》收官庆功宴,给咱们发邀请了!点名要您和周磊老师出席!还有,三家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刚刚也到了!” 小夏一愣:“三家卫视?” “对,湘江卫视、江浙卫视,还有南方卫视!”老赵激动得语无伦次,“都开出了条件,想让周磊老师带着《山丘》上跨年!” 林默放下茶杯,看了老赵一眼,慢悠悠地笑了:“急什么。跨年晚会,年底还早,先把价码谈明白,再说去不去。” 老赵张了张嘴:“林默老师,这可是卫视跨年啊……多少歌手挤破头都上不去!” “所以更要把条件谈明白。”林默说,“咱们的歌,不是求着人家给机会,是机会,求着咱们的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却让老赵愣了好半天。 三个月前,周磊还是酒吧里没人正眼看的驻唱。三个月后,卫视跨年晚会,主动递来了邀请。老赵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收好,老老实实坐下:“那……那您说,怎么谈?” 林默笑了:“不急。等《山丘》发了,让数据替咱们谈。” 这是他的底气。歌没火,谈什么都没底气;歌火了,什么都不用谈。 当天晚上,林默在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把《山丘》的上线日期定了下来。 周五,零点,全平台。 “三天后。”林默看着墙上的白板,“咱们默声的第一首歌,该见人了。” 小夏在会议桌下面,悄悄给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时已经过了十点。林默拎起背包,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录音棚。棚门上贴着的“默声”两个字,被走廊的灯映得有点暖。 “走吧。”他对小夏说,“明天还得早起。” 灯一扇一扇灭下去,只有录音棚那盏顶灯,他特意留着没关。 周五零点,《山丘》全平台上线。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默声工作室刚挂牌,买不起热搜,请不起水军。上线前,林默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周磊《山丘》,零点上线。这首歌,送给每个翻过山的人。”二是让老赵给几家音乐平台的老熟人各发了条消息,请他们帮忙上个新歌推荐位。 就这些。 小夏守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紧张得啃指甲:“林默,你说……会有人听吗?” 林默给她倒了杯水:“会。好歌,不需要吆喝。” 零点刚过,数据开始动。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十一万。 小夏凑过来:“……这算好吗?” 林默盯着那条往上爬的曲线:“还行。后面涨得会比这快。” 凌晨两点,播放量破了五十万。凌晨四点,破了一百二十万。 小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怎么越涨越快?” “因为夜里不睡觉的人,都在听歌。”林默说,“而这首歌,就是写给夜里不睡觉的人的。” 周六上午,数据彻底炸了。 四十八小时,《山丘》全平台播放量,破千万。 热搜榜上,两条话题一前一后爬了上来:#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周磊 山丘#。 没有水军,没有营销,纯靠一首歌,自己唱上去的。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真实的反应。 凌晨一点,鹏城某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tV里。 几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窝在包间沙发上,有人切了首新歌。前奏响起,沙哑的嗓音慢慢唱起来:“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第九十七章 首专 唱到“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时,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那个四十多岁、平时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男人,拿着话筒,呆住了。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了句:“……这歌,是写给我的吧。” 没有人接话。因为大家都在心里,想起了自己翻过的那座山。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 加完班的年轻人,戴上耳机,点开歌单里新增的那首歌。沙哑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响起,“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他坐在转椅上,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隔壁工位的人早就走光了,整层楼只剩他头顶这一盏灯。 他听懂了。 深夜电台,主持人念完听众留言,说:“有位听众点了一首歌,他说,这首歌他循环了一整夜。他今年三十七岁,刚升了职,可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音乐响起,是《山丘》。 主持人没再说话。节目结束前,导播悄悄告诉他,今晚《山丘》的点播次数,创了栏目开播以来的纪录。 一首歌,唱中了多少人,就有多少条这样的深夜。 第三天,一篇乐评长文在网上传开了。 作者是圈内有名的一位老乐评人,笔名“老树”,平时很少发长文。这篇却写得极长,标题叫《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才听懂自己》。 “周磊的嗓子,不算漂亮。沙哑,粗粝,被生活磨过。可就是这把嗓子,唱《山丘》,唱得每一个字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这首歌,词曲出自林默。一个年轻人,写出了四十岁的心事,这不奇怪,写歌的人,见多的是人间。真正难得的,是他把这份心事写得这么准:不是撕心裂肺,是认了。是翻过了山,站在山顶上,回头一看,风尘仆仆,却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资格评价这首歌的技术,它是一面镜子,谁听,照见谁。“ 这篇长文,被转疯了。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山丘》不是歌,是中年人的病历。” 周磊翻红了。 红到什么程度?老赵的电话,从上线第二天起就没停过。商演邀约、综艺通告、品牌代言、电台采访……排着队往默声办公室递。 老赵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乐开了花:“林默老师!周磊老师现在商演报价,已经翻到原来的,二十倍!二十倍!” 周磊本人反倒有点恍惚。 他坐在录音棚里,抱着那把旧吉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看了一下午。 “林默,”他忽然说,“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还在酒吧唱歌。台下就三桌客人,有一桌还在划拳。”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闹钟响了。”周磊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湿,“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这间录音棚里。我愣了好半天,我怕这是个梦。”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梦。周磊,你熬出来了。” 《山丘》上线的第五天,林默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进账。 词曲版权分成、制作费、平台结算,默声工作室成立以来的第一笔大额收入。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银行打开,对着那串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再数一遍。 小夏推门进来,看见他盯着手机傻笑,吓了一跳:“林默,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踏实。”林默把手机屏幕冲她晃了晃,“这是咱们自己挣的。” 小夏凑过来一看,眼睛也直了:“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林默把手机收好,眼里闪着光,“《山丘》才刚起头。等这首歌把该翻的山都翻过去,默声的第一桶金,才算真正落袋。”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把账上留够三个月的房租和工资,剩下的……” “剩下的干嘛?” “存着。”林默一本正经,“我准备在鹏城,买套房。” 小夏愣住:“买房?你这才挣多少钱就买房?” “我不买房,钱留着干嘛?”林默理直气壮,“我又不买豪车,不泡夜店,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把挣的钱,变成踏实。”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可靠。那种穷过、苦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过的人,才有的踏实。 下午,林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炫彩娱乐,王总。 林默看着这个名字,靠在椅背上,接了起来:“王总?稀客啊。”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热情得不像话:“林默啊!林默!恭喜恭喜!《山丘》这首歌唱遍全国了!你可是给咱们鹏城音乐圈长了脸了!” 林默没忍住笑:“王总客气。我早就不是炫彩的人了。” “嗨,提那个干嘛!”王总嗓门更大了,“是这样,林默,我这两天正好在鹏城,想请你吃顿饭,叙叙旧,顺便……聊聊合作的事儿。你看你哪天方便?” 林默手指敲着桌面,没有立刻接话。 当年,炫彩把他当牛马使,一首歌的版权,说拿走就拿走。那时候他连跟王总对视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山丘》爆了,这位王总倒主动找上门“叙旧”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账翻了个面:见,可以见,饭,可以吃;但合作两个字,得先听听对方出什么价。 他弯了弯嘴角:“行啊王总。吃饭可以,合作的事,咱们饭桌上,慢慢聊。” 挂断电话,林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了弯。 爱钱归爱钱。但有些账,他记着呢。 《山丘》爆火的第七天,默声工作室,迎来了第一波寒意。 先是商演渠道。 老赵前一天还拍着胸脯说“商演邀约排到明年”,第二天一早,电话就哑了。 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林默老师,出事了!昨晚谈好的三场商演,主办方今早全部反悔!有一家连订金都退了!” 林默放下茶杯:“反悔的理由?” “说什么……档期冲突。”老赵气不打一处来,“三场一起档期冲突?骗鬼呢!” 林默没说话。他拨了一个电话,是之前谈过合作的一位演出商。 对面接通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林默,别怪我。天盛的人找过我了,话放得很明白,默声的艺人,谁接谁得罪天盛。我……我小本买卖,惹不起。”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行,我明白了。生意做不成,朋友还是朋友。” 挂断电话,他看向老赵和小夏:“天盛,动手了。” 这只是第一刀。 第二天,圈内开始流传一句话,据说是天盛市场部的人放出来的:“默声的歌,天盛系一律不碰。” 天盛系是什么?是内地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旗下艺人、渠道、平台资源盘根错节。它这句话一放出来,等于给默声的线下渠道,下了半道封杀令。 商演没了,综艺邀约也开始退。原本谈好的一档音乐综艺,节目组委婉地表示“档期调整,下季再合作”。 老赵急得直转圈:“林默老师,这么下去不行啊!周磊刚红,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渠道全断了,这热度马上就凉了!” 小夏也沉不住气了:“要不……咱们找找人,跟天盛谈谈?” 林默看了她一眼:“谈什么?” “谈……和解啊。”小夏说,“咱们又不跟他们争什么,何必闹成这样?” 林默笑了:“小夏,你记住,天盛要的不是和解。它要的是,把默声按死。” “凭什么啊!”小夏急了,“咱们招谁惹谁了?” “凭咱们的歌,抢了他们的市场。”林默说,“《最强创作人》上,天盛的齐望输给了我。现在《山丘》又爆了,默声每多火一首歌,天盛的市场就少一块。你觉得,它能看着咱们长大?” 小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渠道卡了,怕什么?天盛卡的是线下,可歌是线上的东西。它卡得住商演,卡不住播放器。” 当天下午,林默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山丘》的短视频切片,铺满了所有平台。 他亲自从演唱里剪了四段:一段副歌、一段“越过山丘”、一段周磊录棚时眼睛红了的画面、一段KtV大叔红了眼眶的跟拍。配上文案,“《山丘》不是歌,是中年人的病历”。 切片铺出去的当天,#山丘 中年人的病历#,冲上热搜前三。 第二件,建粉丝社群。 林默让小夏注册了一个工作室官方账号,把周磊的听众聚拢起来。没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就靠小夏一个人拉群、发歌、互动,三天,粉丝群从几十人,涨到了十几万人。 “默声的听众,不在别人手里。”林默说,“渠道可以卡,但歌迷的心,卡不住。” 第三件,也是最狠的一件。 林默把《山丘》的完整录音室版,免费开放了高清下载,所有平台,不限版权。 老赵当时就急了眼:“林默老师!这歌正赚钱呢,你免费放出去?!” “付费版照常收费。”林默说,“我放的是给听众的版本,工作室录的现场版,不加水印,不做加密,谁都能存。” “为什么啊?” 第九十八章 天盛围堵 “因为天盛卡的是商演,是渠道,是钱。”林默说,“我偏要反着来。我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首歌,让这首歌变成大家的东西。等它成了大家的歌,天盛还卡得住吗?” 老赵愣了半天,忽然懂了。 天盛卡的,是默声的钱。林默给的,是默声的名。钱可以断,名断不了。名立住了,钱自然会回来。 围堵的第四天,天盛的人,找到了默声的艺人。 第一个被找的是李媛玉。 那天下午,李媛玉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天盛的一位高层,开口就是诚意满满:“李媛玉小姐,我是天盛娱乐的。你的嗓子,我们很看好。只要你愿意来天盛,签约金三百万起步,资源,全公司最顶级的团队给你。你考虑一下?” 李媛玉在电话这头,安静地听完,只问了一句:“签约金三百万?” “对。”对方以为她心动了,“三百万,只是见面礼。来了天盛,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李媛玉笑了一声:“三百万,不少了。” 对方刚要接话,就听她又说:“可是,林默老师当年给我写《我是女生》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有。他没嫌我,把我从淘汰名单里捞了出来。” “那是他运气好,遇见了你。”对方说。 “不。”李媛玉说,“是我运气好,遇见了他。” 说完,她挂了电话。挂完,她坐在练歌房的地板上,把那通通话记录翻出来看了两遍,然后锁屏,接着练她没唱完的那一段。 第二个被找的是周磊的经纪人老赵。 老赵是默声花钱请来的,谈的是分成,不算多有忠心。天盛的人约他喝了顿酒,给他看了一张支票的影印件,上面的数字,是老赵在默声干十年都挣不到的。 “赵先生,”天盛的人笑眯眯地说,“带着周磊来天盛,这笔钱就是你的。周磊的嗓子,配上我们天盛的渠道,他能红成一线。留在默声?渠道都断了,红不了几天。” 老赵盯着那张影印件,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老赵在默声楼下转了三圈。十一月的风一吹,他裹紧了外套。影印件被他叠成小块揣在胸口,隔着衬衫,烫得他心口发慌。他想起周磊在棚里唱到“无人等候”时那双红透的眼,又想起林默把分成一笔一笔算给他听时的认真。三圈转完,他咬了咬牙,上楼了。 他走进办公室,把影印件往桌上一放,苦着脸说:“林默老师……天盛的人,找我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老赵,平静地说:“老赵,你的选择是?” “我……”老赵挣扎了半天,最后说,“周磊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山丘这歌,是林默给我的。人不能忘本。'他说,只要默声还在,他哪都不去。”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影印件推了回去:“老赵,天盛给的钱,我不拦你拿。但你要记住,它今天能拿钱砸你,明天就能拿你当弃子。默声给不了你那么多钱,可默声有的,是能让艺人红起来的歌。” 老赵怔怔地看着他,最后,郑重地点点头。 围堵的第五天,林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边关红月》剧组的制片人,那部大制作武侠剧,正在筹备主题曲。 “林默老师,”制片人开门见山,“我们这部剧的主题曲,想请几位创作人一起竞标。您的名字,是我们导演亲自点名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林默心念一转:“竞标?都有谁?” “目前确定的,有天盛的金牌创作人,还有两位圈内成名已久的老师……”制片人顿了顿,“林默老师,说实话,这个项目,天盛那边志在必得。您要是来,就是跟他们正面碰。” 林默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天盛围堵,堵的是渠道,堵的是钱。可它堵不住一件事:写歌。 “我去。”林默说,“竞标的事,帮我报名。”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鹏城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可他心里有数,云后头藏着太阳。 天盛以为,断了路,人就站不起来了。可它忘了一件事:写歌的人,从来不需要路。路,是自己唱出来的。 围堵归围堵,日子还得过。 周六一早,林默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假,他约了个中介,去看房。 小夏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林默一句“我一个人看房,拿不定主意”,只好跟着。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叫小陈,一见面就热情得不行:“林先生!您要看的那套两居室,在鹏城老城区,业主着急出手,价格挂得很实在!我给您说,那地段、那户型,放两年前这个价想都别想!” 林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先看房子,再听你吹。” 房子在六楼,没电梯,小夏爬上去的时候直喘气:“林默,六楼啊?没电梯你买它干嘛?” “便宜。”林默说,“而且楼层高,安静,光线好。” 门一开,小夏就当场愣住。 房子不大,两居室,七八十平,但朝南那面一整排窗,上午的阳光铺了一地,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空荡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房子……还挺好。”小夏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就是空了点。” “空的才好。”林默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我喜欢自己慢慢填。” 中介小陈在旁边趁机说:“林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房子业主装修过,保养得也好,拎包就能住,您要是今天定,我帮您跟业主再压压价!” 林默没接话,自己绕着房子转了两圈,敲了敲墙,看了看窗台,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板的边角。 小夏看他那认真的劲儿,憋不住笑:“林默,你买房跟买歌似的,一个音一个音地抠。” “房子和歌一样,”林默头也不抬,“都是要过日子的。多抠一分,往后就省一分心。”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问中介:“这房子,业主为什么卖?” “业主儿子在国外,接他去养老。”小陈说,“着急出手,价格好谈。” 林默点点头:“约个时间,我跟业主当面聊。” 中午吃饭,就在楼下的小面馆。 两碗牛肉面,一碟小菜。小夏吃得呼噜呼噜的,林默却在对面捏着筷子,盯着碗里那片牛肉,出了神。 “想什么呢?”小夏问。 “想房子。”林默说,“你说,我这辈子,真能在这座城市,有一个自己的窝了?” 小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林默,你不是早就有一个了吗?默声工作室,不就是你搭起来的窝?” 林默一愣,随即笑了:“那不一样。工作室是大家的,房子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小夏也没追问。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第二天,林默跟业主见了面。 业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人很和善。林默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叔,房子我看中了。您报的价,我认。就是手续上,我想跟您商量几个细节。” 老人家摆摆手:“你说。” “首付比例,贷款年限,还有交房时间。”林默说,“我这边钱刚到位,手续越快越好。” 老人家笑了:“年轻人办事爽快。行,这些都好说,你让中介去拟合同,签完字,房子就是你的了。” 签合同那天,林默看得特别仔细。 每一条条款,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中介小陈在旁边等得心焦,又不敢催。 小夏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他:“林默,你买歌都没见你看过这么仔细。” “买歌是跟人谈,买卖不成仁义在。”林默头也不抬,“合同是白纸黑字,签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串首付款的数字,又数了一遍。 这笔钱,是他一首一首歌写出来的。从炫彩作曲部冷板凳上的三百二十七块五,到默声工作室的第一笔分成,再到今天,一笔首付。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签字,按手印。 钥匙到手的那一刹,林默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很久。阳光从那排朝南的窗子斜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格一格的。 然后他转过身,对小夏说:“走,搬家去。” 所谓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林默的东西,拢共就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台旧笔记本,一摞歌谱。 小夏看着他那个寒酸到极点的行李箱,鼻子忽然有点酸:“林默,你就这点东西啊?” “东西少,牵挂就少。”林默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正好,新家,新开始。” 晚上,两个人在楼下的大排档吃了顿烧烤。 几串羊肉串,两瓶啤酒。小夏举起杯子:“林默,恭喜你,乔迁之喜!” 林默跟她碰了一下:“谢谢。这顿饭,算我的。” “你抠了一路了,这顿必须你请。”小夏笑他,“对了,你房子都买了,下一步打算干嘛?” 林默嚼着羊肉串,想了想:“先把默声做起来。等默声稳了,再想别的。” “再想别的?别的什么?” 林默看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小夏,你说,这房子要是以后住两个人,够不够?” 小夏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猛吃烤串:“……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买的房子,你自己算!” 林默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着不说话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日子还长。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林默接到了老家的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第九十九章 第一套房 “默啊,”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你……是不是在鹏城买房子了?” 林默一愣:“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二舅说的!他在鹏城打工,说看见你上新闻了,还听说你买房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默啊,妈高兴,真高兴。就是……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过年,回来吗?” 林默握着手机,听着妈妈的声音,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回。”他说,“过年,一定回。” 挂断电话,他在新家的餐桌边坐下来,桌上还放着中午没收拾的泡面碗。鹏城的夜很静,静得他能听见楼下车库卷帘门拉下来的声响。他忽然很想吃妈妈做的菜。 他重生这一世,最亏欠的,就是父母。过年,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同一晚,李媛玉给林默发来了一条消息:【林默老师,我不想一直当甜系偶像了。我想唱点不一样的,您有空吗?】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山丘》站稳了,默声的门,也该为下一首歌打开了。 他回:【行。等过了年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一阵阵涌过来,又退下去。默声翻过的,只是头一座山丘。 腊月二十八,林默带着小夏,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上一次来,她是顶着“假扮女友”的名头。这一回,她是真真正正,以女朋友的身份,跟他回家。 从决定回去那天起,小夏就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她提前一周就开始问:“林默,你爸妈喜欢什么?茶叶?保健品?还是水果?” 林默被她问得不耐烦:“带什么都行,人到就行。” “那怎么行!”小夏瞪他,“这回可是正式上门,空着手像话吗?” 最后,小夏愣是买了满满两大袋:一盒好茶叶、两瓶酒、一兜水果,还有一条她挑了半天的大红色围巾,说是“给阿姨的”。 林默看着她抱着那条红围巾左比右比的样子,忽然说:“小夏,上回你来,都没见你这么紧张。”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谁、谁紧张了!我这是礼貌!基本的礼貌!” 林默笑着不说话了。有些事,心照不宣。 老家是一座南方小城,高铁站不大,出站口的人挤成一团。林默拖着行李箱,刚走出闸机,就看见人群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爸站在最前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正伸长脖子往出站口张望。他妈站在旁边,一边踮脚看,一边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默的心,忽然就软了一块。 “爸!妈!”他喊了一声,拖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他爸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想接他手里的箱子,又被他妈一把拦住:“你抢什么!让默儿自己拎!” 他妈上前两步,拉着林默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半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我吃得可好了。”林默笑着,又指了指身后,“妈,这是小夏。” 小夏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林默身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赶紧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我叫小夏!” 他妈的目光一下子从林默身上挪到小夏身上,眼睛一下子笑成了一条缝:“哎哟,小夏!可算又见着你了!上回你走,阿姨就念叨着,默儿啥时候再把你领回来!” 她几步走过去,接过小夏手里的袋子,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沉不沉?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小夏连连摆手,“阿姨,我……我这回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好……” “买啥都好!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他妈拉着小夏的手,那个热乎劲儿,比对亲儿子还亲,“走,先回家!饭都做好了!” 林默他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搓了搓手,跟林默对视一眼,两个男人会心地笑了一下。 这待遇,林默已经看出来了:他妈是真喜欢小夏。 回老家的路不长,县城不大,走十几分钟就到家了。可这十几分钟,愣是走出了一出大戏。 刚进巷子口,邻居刘婶就从门里探出头来:“哟!老林家的默儿回来了?!” 这一嗓子,跟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似的。左邻右舍的门,哗啦啦全开了。 “真是默儿!上电视那个!”“就是他!我在手机上刷到过!《最强创作人》冠军!”“唱《山丘》的那个!周磊就是他捧红的!” 巷子里呼啦啦围上来一堆人,七嘴八舌,热闹得跟过年提前到了一样。 林默他爸挺着胸脯,走在前面,嘴上说着“没什么没什么”,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 有个大爷拉住林默:“默儿啊,你给大爷签个名!我孙子可喜欢你写的那首《我是女生》了!天天在家跳!” 林默哭笑不得:“大爷,那歌是李媛玉唱的……” “管他谁唱的,你写的就行!”大爷掏出一支笔,“签这儿!签我衣服上!” 林默只好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大爷的旧棉袄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和喝彩。 小夏跟在旁边,看着林默被一巷子人围着要签名,压不住偷偷笑了。她头一回见林默这副样子,跟他在鹏城那个“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老板,判若两人。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默家是座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排骨汤……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妈拉着小夏坐下,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瘦成这样!默儿是不是没照顾好你?” 小夏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酸。他重生这一世,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吃完饭,他妈让小夏在屋里坐着看电视,自己借口去厨房洗碗,把林默叫了过去。 “默儿,”他妈压低声音,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这姑娘,妈看着真好。模样好,性子好,看着就贴心。你俩……” 林默咳了一声:“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没一撇!”他妈瞪他,“你妈我看人可准了!小夏看你的眼神,那是假的?你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林默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默儿,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小时候,咱家穷,妈没让你过过好日子。你一个人去鹏城打拼,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怕你在外头,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顿了顿,拉了拉林默的袖子:“现在好了,你有出息了,身边也有这么好的姑娘。妈就是想说,要是你真喜欢人家,就别端着。该说的话,早点说。别像你爸,憋一辈子。” 林默鼻子一酸,低下头:“妈,我知道了。” 那边,小夏也被林默他爸“拦”住了。 林默他爸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一张存折。 “小夏,”他爸把存折递过去,声音有点抖,“这是我跟默儿他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多,就十万。你拿着……算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小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叔叔,这不行!这钱您留着!我跟林默……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拿着。”林默他爸固执地把存折塞进她手里,“默儿这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他认准了你,这钱,早晚是你的。” 小夏攥着那本存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这本存折,是这个家一辈子的积蓄。而林默的父母,把这辈子的积蓄,交到了她手里。 晚上,林默和小夏并排坐在老屋的院子里。 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银子。 小夏忽然说:“林默,你爸你妈,都是特别好的人。” “嗯。”林默说,“就是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那以后,”小夏轻声说,“咱们让他们享福。” 林默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小夏的侧脸,安静又好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 小夏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抽开。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手握着,就够了。 除夕这天,林默家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林默他爸负责贴春联,站在凳子上,让林默扶着,嘴里念叨着“高了高了”“低了低了”,折腾了半个钟头,才把一对春联贴周正。 林默他妈在厨房里煎炒烹炸,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小夏系着围裙在帮忙,择菜、洗菜、递盘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林默他爸贴完春联,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家里,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林默一怔,没接话。 是啊,往年那些年,就他们老两口,冷冷清清。今年,才算是真正团圆了。 第一百章 年夜饭 傍晚,亲戚们陆续到了。 二舅一家、三姨一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把堂屋坐得满满当当。林默他妈把林默和小夏拉到堂屋中央,挨个介绍:“这是默儿,你们都知道。这是小夏,默儿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二舅妈就抢着说:“什么朋友!嫂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姑娘一看就是咱家默儿的对象!” 满屋子人都笑了。 小夏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还是林默替她解了围:“二舅妈,小夏面皮薄,您别逗她。” “嘿,默儿还护上了!”二舅妈笑得更欢了。 年夜饭开席,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狮子头、腊味拼盘……林默他妈忙活了一整天,把能上的硬菜全端上了桌。男人们开了一瓶好酒,女人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围着桌子跑来跑去,抢着夹鸡腿。 酒过三巡,林默他爸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平时话少,这一站起来,满桌子人都安静了。 “今天这顿饭,”他爸端着酒杯,声音有点哑,“我高兴。真高兴。默儿有出息了,还带回来这么好的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把酒一口闷了,又补了一句:“默儿,爸这辈子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你往后,好好干,好好对人家姑娘。” 林默鼻子一酸,也端起酒杯,郑重地跟他爸碰了一下:“爸,你放心。往后,这个家的日子,我来扛。” 满桌子的人,都红了眼眶。 饭后,小夏跟着林默他妈去厨房包饺子。 林默他妈包饺子是一把好手,捏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元宝。小夏学着包,包出来的却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笑。 “没事没事,”林默他妈笑着安慰她,“头一回包都这样。往后多包几回,就会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小夏手里:“小夏,这是阿姨给你的压岁钱。不多,是个心意。” “别推。”她一把按住小夏的手,“上回你来,阿姨就想着给你包个红包,结果你走得急,没顾上。这回,可不能再推了。按老家的规矩,认准了儿媳妇,红包就该给。” 小夏捏着那个红包,薄薄的,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她忽然明白,这红包里装的,不是压岁钱。是认可。 林默他妈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小夏,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默儿这孩子,从小倔,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他认准了你,就会对你好一辈子。阿姨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了,你告诉阿姨,阿姨收拾他。” 小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晚上十点,春晚还没开始,林默一个人爬上了老屋的房顶。 小夏找了一圈没找到他,最后顺着梯子爬上去,看见他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县城里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和时不时炸开的一两朵烟花。 “林默,你跑房顶干嘛?”小夏在他旁边坐下,“多冷啊。” “看烟花。”林默说,“小时候,除夕夜我就爱爬这上来。那时候总觉得,满城的烟花,有一朵是放给我看的。” 小夏实在没忍住笑:“现在呢?” 林默没回答,望着远处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他写过几百首歌,情歌、励志、江湖、兄弟……可偏偏,没怎么写过“年”。 这个日子,对中国人来说,是一年里最重的日子。春运的人潮、回家的路、年夜饭的灯、团圆的笑,千千万万人,在这一夜,往同一个方向赶。可这些年,怎么就没有一首歌,是唱给所有赶路回家的人听的? 他在心里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旋律,被风一吹,散了。他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排开:挤爆的高铁站、母亲厨房蒸腾的热气、老人门口探出去的脖子、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这些画面凑在一起,居然自己长出了一段旋律的影子。 他忽然说:“小夏,你说,过年这种日子,是不是该有一首歌,唱给所有回家的人?” 小夏顿了顿神:“啊?” “等回去,”林默望着又一朵炸开的烟花,慢慢说,“我想写一首歌。一首让每个赶火车、挤大巴、千里迢迢回家的人,在听到的时候,能想起妈妈那桌菜的歌。” 小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一定很好听。” “会很好听。”林默说,“过年嘛,总得有点年味。” 零点,烟花在县城的夜空炸开,铺天盖地。 林默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动。 李媛玉:【林默老师,新年快乐!祝您和小夏姐万事如意!】 苏晴:【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周磊:【林默,过年好!明年跟着你,再干一票大的!】 老赵:【林默老师,新年大吉!《边关红月》那边,罗制片人问您初八有没有空,他想约您面谈!】 林默一条条看完,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握紧小夏的手,轻声说:“小夏,新年快乐。” 小夏靠在他肩上,看着烟花,轻声说:“新年快乐。” 这一年,林默二十七岁。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第一套房,有了并肩的人,也有了回家的路。 初五,林默和小夏返程回鹏城。 临出门,林默他妈站在门口,拉着小夏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末了又从屋里追出来,往小夏的包里塞了一袋自家做的腊肉:“带去,鹏城买不到的!” 小夏眼圈红红的,跟林默爸妈挥了挥手:“叔叔阿姨,我回去了……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林默他爸站在门口,搓着手,最后只憋出一句:“常回来。” 高铁上,小夏靠着窗,看着老家越来越远,忽然说:“林默,你爸妈真好。” 林默偏过头,看着她:“嗯。” “我从小到大,”小夏轻声说,“还没被人这么疼过。” 林默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以后,我疼你。” 小夏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过了个年,两个人的关系,算是彻底不一样了。 回鹏城的第一天,林默还没来得及歇脚,各种邀约就砸了过来。 《山丘》的红利,过完年,正式爆发了。 第一波,是音综邀约。两家一线卫视的音综节目,几乎同时递来了邀请,一档是新声代歌手竞演,一档是创作人面对面访谈,都点名想请林默做导师或者嘉宾。 第二波,是平台合作。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之一,主动找上门,想签下默声的独家数字发行权,开出的分成比例,比行业惯例高出一截。 第三波,是品牌代言。一个国民级的饮料品牌,看中了周磊“从酒吧唱到全国”的励志故事,想请他做代言人。代言费,是老赵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老赵捧着三份邀约,激动得直搓手:“林默老师!过年回来就开门红!这、这咱们先接哪个?” 林默翻了翻,放下:“都不急。” “都不急?!”老赵急了,“这机会多难得啊。” “机会是难得,可来得太密,容易飘。”林默说,“音综做导师,得看档期合不合适;平台合作,得看条款有没有坑;代言……” 他想了想:“代言可以先谈着。周磊的故事,值这个价。” 老赵领命而去。 下午,罗制片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边关红月》的oSt项目,正式向默声发出了竞标邀请。 罗制片人就是半决赛那晚,赛后追着林默递名片的那位。电话里,他的语气热情又郑重:“林默老师,过完年,咱们面谈一次?这部剧是咱们台里今年的头号项目,投资大、阵容强,主题曲这一块,我们想听听您的想法。”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罗制片,我能问一句吗,这个项目,还有谁在谈?” 罗制片人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天盛那边,已经找过我们了。他们的金牌创作人,也递了demo过来。这个项目,竞争不小。” 林默弯了弯嘴角:“竞争大,才有意思。” 挂断电话,小夏凑过来:“林默,天盛也掺和进来了?” “嗯。”林默靠在椅背上,“过完年,天盛没闲着。” 年前,市场部老周那三刀,没砍死默声。如今,天盛又把手伸进了《边关红月》。 它想干什么?很简单。默声刚站稳,它就要在默声的第一个大项目上,把默声打下去。你唱歌唱得好,可以;但你接不到项目,你就活不下去。 林默闭上眼睛,把这盘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拖,就是把时间让给天盛;抢,就得赶在它把关系走通之前,先把歌拍在导演桌上。他睁开眼:“小夏,帮我约罗制片人,就明天。” 小夏一愣:“明天?这么急?” “不急不行。”林默说,“天盛递了demo,我们还在电话里打太极,再拖,人家就把项目定给天盛了。” 他站起来,扣上外套的扣子:“默声的第一个大项目,只能赢,不能输。赢了,《边关红月》就是默声的招牌;输了,天盛就赢了。” 这个局,林默必须亲自去破。 第一百零一章 回鹏城 初七上午,林默带着一份刚写好的东西,走进了《边关红月》剧组所在的影视公司大楼。 会客室里,坐着一屋子人:总制片人、导演、编剧,还有两个林默不认识的人,从名片上看,是天盛那边来谈合作的代表。 罗制片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林默握手:“林默老师,您来了!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剧组的陈总,这位是导演赵一鸣老师……” 林默一一握手,目光扫过天盛那两个人,脸上不动声色。 正面竞争,开始了。 《边关红月》的项目会,开得比林默想象中更热闹。 天盛那边,来了两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方,名片上印着“天盛娱乐·音乐事业部总监”。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会议一开始,方总监就先声夺人:“各位,我们天盛对《边关红月》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我们带来了完整的方案,主题曲、片尾曲、插曲,三首打包,全部由我们的金牌创作人团队操刀。价格方面,好商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们天盛在平台资源、推广渠道上的优势,相信各位都清楚。这首歌由我们来做,播出的时候,全平台的宣发,我们都能跟上。” 一番话说下来,会议室里,制片方的几个人都颔首。 天盛抛出来的,是“作品加渠道”的打包方案,分量不轻。 林默坐在角落里,没有急着说话,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完了全程。他在心里掂了掂:对方三张歌加渠道,牌面确实厚。可歌这个东西,堆数量堆不出味道。 轮到林默发言的时候,他没有先讲方案,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赵导,我想先问一句,这部剧,您最想让人记住的是什么?” 赵一鸣导演当场愣住,显然没料到林默会这么问。他想了想,说:“大漠。边关。红月。” “还有呢?” “还有……”赵导顿了顿,“这剧里,有家国,有江湖,有儿女情长,也有大义凛然。我拍了一辈子戏,最想让人记住的,是那股子风沙里的孤勇。” 林默点点头,没有评价,又问:“那您觉得,现在市面上的武侠剧,最缺什么?” 赵导被他问住了,沉吟了一会儿:“……缺新鲜感?” “缺的是味道。”林默说,“现在武侠剧的主题曲,要么是纯流行,唱完就忘;要么是硬凹国风,听着跟博物馆里的展品一样,跟剧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六个字:国风,港乐,融合。 “《边关红月》的故事,发生在边关,那里有中原的侠客,也有大漠的风沙。它的底色,是中国的,是国风的。可它的气象,应该更开阔,更江湖,更有劲儿。” 林默放下笔,看着赵导:“我的方案是,用国风的骨架,配港乐的魂。旋律要江湖,配器要国风,唱腔要港味。做出一种以前没人做过的东西:听着是武侠,唱着是江湖,回头一看,是咱们自己的味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总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林先生,概念讲得不错。可概念是概念,歌是歌。我们天盛,demo都递过来了;您这边……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林默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谱子,放在桌上。 “方总监说得对,概念不值钱。”林默说,“所以,我把demo也带来了。” 他看向罗制片人:“罗制片,方便放一下吗?” 罗制片人立刻让人把谱子拿去录音室。几分钟后,一段钢琴加人声的demo,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前奏是悠远的箫声,然后是一段带着江湖气的旋律,最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和一个清亮的女声,一前一后,唱了起来。 “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赵导坐在主位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他听完第一遍,又让人放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刀剑如梦》。”林默说,“国语版。还有一版粤语的,叫《刀剑若梦》。” 赵导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林默老师,我拍了大半辈子戏,从来没在项目会上,听一首demo听到第三遍。” 方总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但他到底是商场老手,很快就稳住了,笑了一声:“林先生的歌,确实不错。不过,歌好,不代表适合。这部剧是央视平台的戏,受众广、规格高,用一首江湖气这么重的歌做主题曲,风险不小吧?我们天盛这边的方案,更稳妥,更主流。” 林默没有跟他争论,只是看向赵导和罗制片人:“赵导,罗制片,这首歌适不适合,您二位说了算。我只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戏是给懂戏的人看的,歌是给懂江湖的人听的。《边关红月》要是想火成一部现象级,就不能用一首稳妥的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罗制片人最先打破沉默。他看了看赵导,又看了看方总监,最后,看向林默:“林默老师,这首歌,我们留下了。立项的事,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您答复。” 方总监的眉头,皱了起来。 散会后,罗制片人单独送林默下楼。 走到电梯口,他压低了声音:“林默老师,说实话,天盛的价码,比您开得低,资源比您多。可赵导被您那首歌,打动了。我能看出来。” 林默笑了:“那罗制片,您呢?” 罗制片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我这个人,认歌不认人。歌好,我就推。” “那这首歌,”林默说,“就交给您了。” 电梯门关上,林默站在一楼大厅,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个项目如果拿下,默声就真正在内地扎下根了。可他也清楚,天盛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竞标,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他掏出手机,给小夏发了条消息:【初七到初十,三天。等消息。】 小夏回:【好。我盯着。】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玻璃门走进初春的风里。鹏城的玉兰刚打苞,街面的潮气里透着一点新绿。 初十,罗制片人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林默老师,”电话那头,罗制片人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定了。《边关红月》的oSt,交给默声。”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谢谢罗制片。赵导那边……” “赵导拍板的。”罗制片人说,“他说,那个demo,他再听三遍,还是那句话:戏是给懂戏的人看的,歌是给懂江湖的人听的。林默老师,您是真正说到他心里去了。” 林默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合同,什么时候签?” “下午就可以。”罗制片人说,“您抽空来一趟,我们把细节定下来。” 挂断电话,小夏从门口探进头来:“拿下啦?” “拿下啦。”林默说。 小夏“耶”了一声,蹦进来:“我就知道!那demo我听了都觉得要火!” 她高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李媛玉那边,我跟她提了一嘴,说默声接了个武侠剧的oSt,可能要她唱。她高兴得不行,说她随时有空!” 林默点点头:“让她等着。歌手的事,我心里有数。” 下午签约,一切顺利。 合同里白纸黑字:主题曲《刀剑如梦》词曲版权归林默个人所有,默声工作室负责全部制作;剧方拥有使用权,按合同支付制作费与授权费。 罗制片人看着林默一条条过合同的样子,控制不住笑:“林默老师,您这签合同的架势,比我们法务还细。” “歌跟房子一样,都是要过日子的。”林默头也不抬,“条款不看清楚,往后扯皮,伤的是交情。” 罗制片人竖起大拇指:“就冲您这份认真,这个项目,我跟您干定了。” 可合同刚签完,麻烦就来了。 第二天进组,林默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影视圈的多方博弈。 《边关红月》剧组,音乐这一块,原定是由一位姓沈的音乐总监负责的。沈总监在圈子里干了二十年,资历老,人脉广,也是剧组最初敲定的音乐负责人。 默声空降进来,拿走了oSt,沈总监的位置,一下子尴尬了。 林默第一次去剧组开音乐统筹会,就撞上了沈总监。 沈总监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林默,笑得很客气:“林默老师,久仰久仰。你们默声能拿下这个项目,是实力,我沈某人,甘拜下风。” 话是这么说,可林默总觉得,这位沈总监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开会的时候,沈总监坐在旁边,不发表意见,只是时不时地插一句:“林默老师,您这个方案,跟剧组的整体风格,是不是再磨合磨合?”“您看,主题曲用国语还是粤语,台里领导那边,可能还要过问。” 第一章 发配 “林默,赵总监找你。” 张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自求多福”的表情。 作曲部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默身上。有人偷笑,有人摇头,有人干脆低下头假装忙工作,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默放下手里的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入职星耀娱乐两年,他是作曲部公认的吊车尾,没写出一首能打的歌,没接过一个正经项目,每月拿着基本工资,在公司里活得像张办公桌的一部分。 要不是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签了三年合同,他大概早被扫地出门了。 没错,穿越。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每天在出租屋里给人编曲,挣着刚够糊口的钱。一场意外之后,他醒来就成了这个平行世界里同名同姓的林默,星耀娱乐作曲部的吊车尾。 这个世界和地球很像,华语流行乐却走了另一条路。没有周杰伦,没有孙燕姿,没有陶喆,没有那些陪一代人长大的经典金曲。这里的榜单上,挤满了流水线生产的口水歌,旋律相似到让人脸盲。 而林默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地球华语流行乐的宝库。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发什么呆呢?赵总监等着呢。”张哥压低声音,“听说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心点。” 林默点点头,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走廊里,背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缀了一路,跟着他拐进了办公室的转角。 无所谓。他早习惯了。 敲开门,赵总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笔,脸上挂着一种“终于把麻烦甩出去了”的松快。 “林默啊,坐。” 赵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得反常。 林默坐下,没接话。 “是这样的,”赵总监清了清嗓子,“公司前段时间不是搞了个女团选秀嘛,有个叫李媛玉的姑娘,进了前二十,但最后没成团。” 林默微微挑眉。李媛玉这名字他有点印象,选秀节目他扫过几眼,这姑娘好像是栽在“风格太老气”上。 “按合同,公司得给她发三首歌,”赵总监的语气越来越随意,“你也知道,部里最近项目多,大家忙不过来。我看你手头也没什么事,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林默看着赵总监,没有立刻答应。 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三首歌的合同义务,公司根本没指望她能红。随便找个人应付过去,把合同义务履行完,然后该雪藏雪藏,该解约解约。 而他,作曲部吊车尾,正是那个“随便找个人”的最佳人选。 做成了,是公司领导有方;做砸了,是他能力不行。 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完,非但没有气,反倒有点想笑。这买卖对赵总监是稳赚不赔,对他可未必。他缺的从来不是本事,是没人肯给他一个机会。这盆“烫手山芋”,砸得正是时候。 两年前刚穿过来那会儿,他也想过要不要立刻甩几首金曲镇场子。可原主留下的底子太薄,人微言轻,贸然出手,歌红了归公司,人红了轮不到他,闹不好还要被当成枪使。还是这半死不活的位置好,没人盯着。 “怎么,有困难?”赵总监的语气冷了下来。 “没有。”林默说,“我接。” 赵总监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好,年轻人就该多锻炼。三首歌,质量不用太高,能交差就行。” “能交差就行”,六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林默心上。 他前世做了十年音乐,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面上没带出半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总监办公室,张哥立刻凑上来:“怎么样?什么活儿?” “给李媛玉写三首歌。”林默说。 张哥瞪圆了眼睛:“李媛玉?那个被淘汰的?赵总监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你啊!三首歌,写好了没人记得你,写砸了全是你的锅!” 林默笑了,没有解释。 烫手山芋? 在别人眼里是烫手山芋,在他眼里,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人在哪?”林默问。 “应该在三楼练习室吧。”张哥说,“怎么,现在就要去见她?” “嗯。” 林默转身走向电梯。 三楼练习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林默在门外站住了。 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歌词也普通。可唱歌的人,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清甜里带着一点倔强,活泼里藏着一丝沧桑。 这颗珠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光已经遮不住了。 林默的呼吸轻了一拍。 这个声音…… 他推开门。 练习室里,一个女孩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麦克风,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见有人进来,她慌忙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声音很小:“你好,请问你是……” 林默看着她,心里先咯噔了一下。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快。他在心里默默YY了三秒,面上还是那副平静样。没办法,有贼心没贼胆,连人家手都不敢碰。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高马尾,白色t恤配牛仔裤。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清纯里带着俏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能把人看化了。 林默的呼吸,又停了半拍。 这个气质,这个声线,这个模样…… 和前世的徐怀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怀钰,华语乐坛曾经的“平民天后”,一首《我是女生》红遍大江南北,《叮咚》《向前冲》《怪兽》《分飞》……每一首都是一代人的青春。 而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这个世界的“徐怀钰”。 只是,她还没等到属于她的那首歌。 “你好,我叫林默。”林默伸出手,声音平静,眼底却有光在晃,“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三首歌。” 李媛玉抬起头,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安:“林老师您好,那个……赵总监说,随便写三首就行,不用太认真……” “随便?”林默笑了。 他看着李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在我这里,没有随便两个字。” 李媛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好像压着一团火。来星耀之前,她把作曲部有点名头的老师都打听过一遍,林默这个名字,还真没从谁嘴里听到过。 林默转过身,走向练习室角落的旧钢琴。 他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不适合你。”林默说,“你的声音,该唱更有活力、更有个性的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跳了起来。 一段轻快、活泼、满是青春气息的旋律,从钢琴里淌出来。 李媛玉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个旋律…… 好好听。 而且,好像就是为她的声音量身定做的。 林默弹完一段,抬起头,嘴角一扬: “这首歌,叫《我是女生》。” 三首歌? 林默在心里把账续了下去。不够。 他要给她的,是一个未来。 “《我是女生》?” 李媛玉把歌名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疑惑。 现在的流行歌,名字都起得文艺,什么《光年之外》《岁月神偷》《起风了》,要么就是英文名,显得高级。 《我是女生》? 这也太直白了吧。 林默看出她的疑惑,笑了一下:“你先别管歌名,我把demo放给你听,你唱一遍试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练习室的音响。 其实这三首歌的demo,不是今天才有的。 选秀播到一半,他就在出租屋里翻过她的片段,越看越觉得这个声音被埋没得可惜。淘汰名单公布那晚,他熬了个通宵,把三首歌的旋律、编曲、歌词一样样从脑子里扒了出来。他越想越兴奋,越扒越确定,李媛玉就是这个世界的徐怀钰,那些歌,就是为她而生的。那晚的出租屋只亮着一盏台灯,他录完三版demo,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电脑上那三条波形,怎么看怎么顺眼。 设备简陋,制作粗糙,可旋律本身的光,压不住。 音响里传来《我是女生》的前奏。 轻快的吉他扫弦,活泼的鼓点,一上来就是满耳的青春。 主唱是他自己录的demo,声音平平,可旋律太抓人了。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李媛玉站在原地,听着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首歌…… 太好听了。 旋律简单却极其洗脑,歌词直白却满是少女的俏皮和傲娇,整首歌透着一股无忧无虑的青春活力。 而且她越听越觉得,这首歌就是为她写的。 她的声线,她的气质,她的形象,和这首歌严丝合缝。 一首demo放完,李媛玉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林默问。 “好……好好听!”李媛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真的是给我的歌?” “当然。”林默说,“但这只是第一首,还有两首。” 第二章 三首歌 他按下播放键。 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比第一首更活泼、更有节奏感,一首古老的童谣被重新编了曲,魔性得让人想跟着晃。 “贝尔呤叮咚请你听听听我的表白,贝尔呤叮咚,我想和你谈恋爱……” 李媛玉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首歌…… 太魔性了! 旋律简单到极致,可就是好听,就是洗脑,听一遍就忘不掉。 《我是女生》是青春俏皮,《叮咚》是活泼洗脑,两种风格南辕北辙,却都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声线。 第二首放完,林默没停顿,直接放了第三首。 第三首的前奏一出来,李媛玉的眼睛就红了。 这是一首励志歌,旋律大气,歌词带劲,每一句都像在对所有不被看好的人喊话:别放弃,向前冲。 “GoGoGo向前冲,我要做自己的英雄……” 李媛玉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首歌,唱的就是她啊。 被淘汰,被否定,被所有人说“你不行”,可她还是想唱,还是想站上舞台。 三首歌放完,练习室里一片寂静。 李媛玉捂着嘴,泪流满面,眼睛里全是光。 “林默老师……”她的声音哽咽,“这三首歌,真的是给我的吗?” “真的。”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而且我相信,这三首歌,会让你红。” 李媛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歌是好歌,能不能唱好,还得看你。” 李媛玉立刻擦干眼泪,站直身体,眼神坚定:“林默老师,我一定好好唱!” “好。”林默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先唱《我是女生》,我弹伴奏,你跟着唱。” 他坐到钢琴前,手指落下。 前奏响起。 李媛玉缓了口气,开口。 第一句出来,林默的目光先在李媛玉脸上停了半秒。这姑娘认真唱歌的样子真好看,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一张一合,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也就是在心里YY了一下,面上立刻切回专业模式。 对了。 就是这个声音! 清甜、活泼,带着一点少女的傲娇,和前世徐怀钰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李媛玉的唱功比他预想的好。她虽然被淘汰了,底子却扎实,音准、节奏、气息都不含糊,缺的只是一首适合她的歌。 一首唱完,李媛玉紧张地看着林默:“林默老师,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林默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李媛玉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但是,”林默继续说,“有几个地方要调整。第一,副歌部分可以再放开一点,别收着;第二,那句'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要唱出傲娇的劲儿,不是单纯的可爱;第三……” 他一条一条地讲,专业又细致。 李媛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睛里满是敬佩。 她以前也接触过几个作曲人,可从没有人这么一句一句地教她唱歌,这么细地帮她抠每一个字。 而且,林默老师真的好厉害。 会写歌,会编曲,会制作,会教唱,好像什么都懂。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作曲部的吊车尾呢? 李媛玉想不通。她想不通,也没敢把“贵人”两个字说出口,怕一说出来,梦就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李媛玉泡在练习室里,一首一首地磨。 《我是女生》的俏皮,《叮咚》的魔性,《向前冲》的励志,每首歌都被磨到极致。 李媛玉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的紧张放不开,到后来的收放自如,整个人连气质都换了。 第五天,三首歌正式录音。 林默申请了公司的专业录音棚。赵总监只批给他最差的那间,时间也只给两天。 但林默不在乎。 棚是死的,歌是活的。 录音过程顺利得不像话,李媛玉状态极佳,每首歌两三遍就过。 录音师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一个淘汰练习生,能唱出什么好东西?他翘着二郎腿,随手拨着调音台上的旋钮。可听完第一首,他的表情就变了,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第二首,他开始正襟危坐。 第三首录完,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林默,这三首歌……都是你写的?” “嗯。”林默点点头。 录音师沉默了几秒,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林默忍不住笑,没有解释。 两天后,后期制作完成。 林默把成品发给赵总监。赵总监随便听了听,敷衍地说:“嗯,还行,就这么发吧。” 他根本没认真听。 在他看来,一个淘汰练习生,一个吊车尾作曲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能交差就行。 林默也不在意。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三首歌的文件,嘴角上扬。 赵总监不在意,没关系。 很快,整个行业都会在意。 三首歌,定档下周一,全网上线。 林默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下周一,歌就上线了。紧张吗?” 李媛玉很快回复:“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林默老师,我相信你的歌,也相信我自己!”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三首歌的播放顺序调了调,把《我是女生》放到了第一位。 下周一,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有一种预感,这三首歌会像三颗炸弹,在华语乐坛炸开一片天。 而他林默,也不再是那个透明的吊车尾。 周一,凌晨零点。 三首歌,准时上线。 没有宣传,没有推荐位,连封面都是随便做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加“李媛玉”三个字。 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列表里,这三首歌像三粒沙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赵总监甚至忘了这回事。 林默也没急着看数据。发酵要时间,急也没用。 白天他照常上班、开小会,只在午休时用手机扫一眼后台。数字没动,他也不慌。前世那些爆款,没有一首是第一天就炸开的。 周一全天,三首歌的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一万。评论区只有寥寥几条,还是李媛玉的几个粉丝在支持。 作曲部的同事偶尔刷到,也只嗤笑一声:“果然是吊车尾写的歌,没人听。” 张哥有点担心,偷偷问林默:“要不要我帮你在朋友圈转一下?” 林默弯了弯嘴角:“不用,好歌自己会说话。”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等。 等一个契机。 周二早上八点,第一个转折点出现了。 一个坐拥五百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在刷歌时偶然听到了《我是女生》。 他当时正在做一期“被埋没的好歌”专题,听到第一句,人就怔住了。 这首歌…… 太好听了! 旋律洗脑,歌词俏皮,主唱的声音清甜又有个性,整首歌洋溢着久违的青春气息。 他立刻做了一条视频,用《我是女生》当bGm,配文:“挖到宝了!这首歌为什么不火?!” 视频发出去,一开始反响平平。五百万粉丝的博主,每天发的视频多了,不是每条都能爆。 可到了周二下午,这条视频开始被转发。 评论区渐渐热闹起来: “这首歌好好听!叫什么名字?” “《我是女生》?这歌名也太直白了吧,但歌是真的好听!” “主唱是谁?李媛玉?没听过啊,但声音好有特色!” “已经循环一下午了,太洗脑了!” 无数人顺着视频,涌去音乐平台搜这首歌。 《我是女生》的播放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到周二晚上,《我是女生》冲进了新歌榜前五十。 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但还远远谈不上“爆”。 林默看着数据,点了点头。 第一步,成了。 周三,真正的发酵开始了。 早上,有人把《叮咚》剪成十五秒的短视频,配了个搞笑的舞蹈。 这首歌的旋律太魔性,“贝尔呤叮咚请你听听听我的表白,贝尔呤叮咚,我想和你谈恋爱”,听一遍就忘不掉,还特别适合配舞。 视频一发,立刻引发模仿热潮。 无数网红、素人,都开始拍“叮咚舞”。 #叮咚舞挑战#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传播,虽然还没冲上热搜,讨论度已经不低。 《叮咚》的播放量,比《我是女生》涨得还猛。 与此同时,第三个转折点也来了。 周三下午,一档热门综艺的后期,在找bGm时听到了《向前冲》。 励志感、节奏感,简直是为综艺量身定做的。选手出场、挑战成功、逆袭翻盘,所有热血的瞬间,都能拿它当bGm。 后期立刻决定用这首歌,而且是整期节目反复用。 节目播出后,#向前冲太燃了#开始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无数人问:“这首歌叫什么?太好听了!” 于是,《向前冲》的播放量也开始暴涨。 三首歌,三种风格,三个不同的出圈路径,在周三这一天,同时开始发酵。 到了周三晚上,音乐平台的新歌榜单上,出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 同一个名字,三首歌,同时进了前五十。 第三章 小火 《叮咚》,冲进新歌榜前十,排在第八位。 《我是女生》,排在第二十三位。 《向前冲》,排在第四十一位。 这个成绩,谈不上“包揽前三”那种夸张的爆红,可对一个没有任何宣传的淘汰新人来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小火一把”。 要知道,很多出道多年的歌手,发一首歌都未必能进新歌榜前五十。 李媛玉,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三首歌全部进了前五十,其中一首还冲进了前十。 这已经足够让业内人士注意到她了。 星耀娱乐,作曲部。 周三下午,张哥刷着手机,手都在抖。 他看看榜单上那三个熟悉的歌名,又看看角落里正悠闲喝咖啡的林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林默……”张哥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三首歌……是你写的?” 林默放下咖啡杯,点点头:“嗯。” “就……就是给李媛玉写的那三首?” “嗯。” 张哥定了定神,猛地一拍桌子:“我靠!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这么好的歌,你早拿出来啊!”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盯着手机上的榜单,表情从震惊换成羡慕,再换成谄媚,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默,你也太厉害了吧!”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 “以后有机会带带我啊!” 林默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习惯了这种前后恭。 就在这时,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总监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被王总叫去问了一句。王总刷到《叮咚》的短视频,随口问:“这歌是咱们公司的?” 赵总监这才想起来,还有李媛玉这三首歌的事。 他赶紧查了数据,一看就呆住了。三首歌全部进了新歌榜前五十,《叮咚》还冲进了前十。 一个淘汰练习生,一个吊车尾作曲人,居然搞出了这种成绩? 赵总监有苦说不出。 他当初说的是“随便应付一下就行”。现在三首歌小火了,他倒成了那个“有眼无珠”的人。 “林默,”赵总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林默站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背后,是同事们复杂的目光。 走进办公室,赵总监关上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默啊,坐。” 林默坐下,没说话。 “那个……三首歌的事,”赵总监清了清嗓子,“公司很重视。王总刚才问起了,说要给李媛玉一些资源,重点培养。” “嗯。”林默淡淡应了一声。 “还有,”赵总监的语气越来越客气,“你的能力,公司是认可的。以后有什么项目,优先给你。那个……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林默看着赵总监,心里冷笑。 考虑不周? 当初把烫手山芋扔给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考虑不周? 他面上没带出来,只是平静地说:“赵总监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赵总监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放林默出去。 走出办公室,林默没回工位。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才让脑子里那点冷笑慢慢凉下去。 三首歌,小火一把。 这只是开始。 他脑子里的那个宝库,还有无数经典等着往外放。 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也将因为他的到来,彻底变个样。 林默拿出手机,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看到数据了吗?” 李媛玉很快回复,消息里带着哭腔:“林默老师!我看到了!《叮咚》进前十了!我……我太激动了!” 林默盯着那两行感叹号看了两秒,笑了。 “别急,”他回复,“这才刚开始。” 周三晚上,林默回到合租房。 说是合租房,其实就是城郊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的单间,不到十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之后,连转身都费劲。卫生间和厨房是三家共用,此刻隔壁的小情侣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把自己摔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327.50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苦笑了一声。 三百二十七块五。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入职星耀两年,每月基本工资五千,扣完社保房租,所剩无几。原主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儿,工资一发下来就请同事吃饭、买游戏装备。穿越过来的这三个月,林默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三百多块。 穷。太穷了。 前世他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好歹是个有稳定收入的音乐制作人,不至于连泡面都要算计着吃。现在倒好,一杯二十块的奶茶,他都要犹豫半天。 林默坐起来,打开电脑,查三首歌目前的收益。 上线三天,总播放量突破五百万。按平台的分成比例,大概能产生三万块左右的收益。 然后他翻出合同:作曲人固定稿费,一首歌两千,三首歌六千。 六千块。 三万块的收益,他只能拿六千,剩下两万四全归公司。 而这还只是开始。按现在的涨势,三首歌最终的总收益可能突破五十万,甚至一百万。 而他,还是只能拿六千。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 他穷怕了,不能接受自己写的歌赚了大钱,自己只落个零头。 明天,他要去找赵总监谈分成。 第二天早上,林默到公司,直接走向总监办公室。 赵总监正在喝茶,看到林默进来,愣了一下:“林默?什么事?” “赵总监,我想谈一下三首歌的分成问题。”林默开门见山。 赵总监脸色变了变,放下茶杯:“分成?什么分成?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作曲人都是固定稿费,一首歌两千,三首歌六千,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合同写的是固定稿费。”林默平静地说,“但我想改成按分成结算。” “改成按分成?”赵总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林默,你搞清楚,你是公司的员工,不是独立制作人。公司给你发工资,你的作品归公司所有,这是行规。” “词曲版权归我所有,公司只有录音权和发行权。”林默说。 赵总监当场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词曲版权归我。”林默重复了一遍,“我查过合同了,合同里只写了'公司拥有作品的录音制作者权和发行权',并没有转让词曲着作权。也就是说,词曲版权一直在我手里。” 赵总监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确实没仔细看过合同。一个吊车尾作曲人的合同,有什么好看的?可他没想到,林默居然会抠合同条款。 “那又怎么样?”赵总监硬着头皮说,“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职务作品当然归公司。” “职务作品的着作权归作者所有,公司只有优先使用权,这是着作权法明确规定的。”林默说,“赵总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放在赵总监面前:“这是三首歌目前的收益数据和预测。上线三天,总播放量五百万,预计最终总收益不低于五十万。按固定稿费,我拿六千,公司拿四十九万四千。赵总监,你觉得这合理吗?” 赵总监看着数据,脸色阴晴不定。 林默说的是事实,这一点他没法否认。可他不能轻易松口。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作曲人都会来要求按分成结算,公司的成本要翻着跟头涨。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赵总监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破坏规矩。” “那这样,”林默说,“我的部分,按净收益的15%分成。公司拿85%,这已经很公道了。而且,这三首歌的词曲版权归我,公司只有三年的独家发行权,三年后发行权回归我。” “15%?”赵总监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一线作曲人的分成才多少?8%到10%!你一个新人,张嘴就要15%?” “一线作曲人写的歌,有我这三首歌的数据好吗?”林默反问。 赵总监被噎住了。 “还有,”林默继续说,“我跟公司的合同,还剩10个月到期。”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赵总监的脸色瞬间变了。 10个月。也就是说,10个月后,林默可以随时走人,带着他脑子里的那些歌,去任何一家公司。而现在,三首歌已经证明了林默的价值。如果10个月后林默走了,公司损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你这是在威胁我?”赵总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默平静地说,“赵总监,我是个实在人,我不想走,我也不想闹。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那一份。15%的分成,词曲版权归我,三年发行权。这三个条件,你同意,我就签;不同意,我就等合同到期,然后去别的公司谈。” 第四章 分成谈判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赵总监盯着林默,足足看了半分钟。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吊车尾,像是换了个人。眼神还是那副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容商量。 “好,”赵总监终于开口,“这三首歌,按你说的办。15%分成,词曲版权归你,三年发行权。但只有这三首,后面的歌,另说。” “可以。”林默点点头。 这一步比他想的顺。赵总监肯松口,不是被他那套着作权法说动的,是合同只剩十个月,怕他抬脚走人。这个把柄捏在手里,今天这三个条件才谈得这么快。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捋了一遍:15%,按三首歌最终五十万收益算,七万五;比他在星耀干两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值。这还只是三首。等他立住了脚,往后每写一首,版权都攥在自己手里。他不再是那个写完歌就拿钱交差的打工作曲人,而是把饭碗端在自己桌上的老板。想到这儿,他后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才稍稍松了半分。 “还有一件事,”林默说,“李媛玉的分成,能不能也调一下?她现在是新人合同,拿固定工资,一分钱分成没有。歌火成这样,她自己总该落着点。” 赵总监皱了皱眉:“你还管她的事?” “她是我带的人,”林默说,“她多拿一点,唱歌才更有劲。最后赚的还是公司。” 赵总监想了想:“行,给她5%,从公司那份里出。也只有这三首,后面另说。” “还有最后一条,”林默说,“以后经我手签的艺人合同,加一个制作人关联条款。制作人要是离职,艺人可以跟着选择解约。” 赵总监眉头拧起来:“这是什么规矩?” “保障条款。”林默说,“我带的人,我得对他们有个交代。万一哪天我走了,艺人也有得选。对公司没坏处,人留下,制作权还在公司手里。” 赵总监琢磨了一下:“行,这条我记下。先只算李媛玉头上,后面的另说。” “谢谢赵总监。” 走出总监办公室,林默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七万五,只是个零头。他真正要的,是把版权这条命门攥回自己手里。从今往后,他写的每一个音符,账都得算到他头上。 下午,他把消息告诉李媛玉。这姑娘一听自己有5%分成,眼圈当场就红了:“林默老师,真的?我也能分钱?” “真的。”林默笑了笑,“不多,可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林默老师!”她声音发颤,“要不是你,我连这5%都摸不着。” “别谢我,你唱出来的。”林默顿了顿,“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你好?” “请问是林默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客气,“我是风华娱乐的音乐总监,姓周。我们公司有个歌手,特别喜欢你写的歌,想请你写一首,不知你有没有空见面聊聊?” 林默挑了下眉。送上门的买主。 “可以聊,”他说,“时间地点我安排好,回头给你回电话。” 挂了机,他没急着约时间。外头买歌是好事,可他现在还是星耀的人,私接的口子不能随随便便开。得先把账走公司,把规矩摆在明面上,省得日后被人抓把柄。 他转身上楼,敲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赵总监,有个事跟您报备。风华娱乐的人找我,想买一首歌。” 赵总监正翻着报表,闻言脸立刻沉下来:“你是公司的人,怎么能接私活?林默,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没接私活,这不来跟您报备嘛。”林默语气很平,“这歌的词曲版权是我的,公司只有录音权和发行权,这是上次谈死的。现在有人买,是我个人的版权交易。可我毕竟挂着星耀的名,所以想走公司的账。” “走公司的账?”赵总监一愣。 “风华把钱打进公司账户,公司抽20%管理费,剩下80%归我。公司一分力不出,白拿两成。您看划算不划算?” 赵总监眼睛亮了一下。白拿20%?不干活就进钱?这买卖听着舒服。 可他马上又沉下脸:“不行。你是公司作曲人,你的好歌得先紧着公司。你把好东西往外卖,公司怎么办?” “赵总监,”林默差点笑出来,“公司给我开的月薪五千,我的歌卖给公司是两千一首。外头现在有人出几十万买一首,您觉得我会放着几十万不赚,回来赚那两千?” 赵总监被噎住。 “再说,”林默接着说,“我往外头卖的,都是公司不要、或者不适合公司艺人的。公司看得上,我优先给公司,价钱好商量。公司不要的,我卖给外头,公司抽两成管理费。这是双赢。” 赵总监盘算了一阵。林默的歌已经证明了值多少钱,合同还剩十个月,到期他抬脚就能走。现在能白抽两成,是赚的;真把他逼急了,他私下卖歌,公司连个零头都捞不着。 “行,”赵总监终于点头,“可以走公司账,抽20%。但有个条件,你卖外头的歌,得先过公司一道手,公司有优先购买权。” “可以。”林默应下。 这就是能要到的最好结果了。两成管理费是心疼,可走公司的账,开票、税务、流程全不用他自己跑。等以后他自己的工作室立起来,这笔抽成自然就免了。眼下,先把钱合法地挣到手要紧。 周四下午,约定的咖啡厅。 周总监已经到了,四十来岁,戴副眼镜,一看就是精明人。旁边坐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打扮时髦,脸上却挂着一股怀才不遇的闷气。 “林默老师,你好你好!”周总监热情地起身握手,“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歌手,陈昊。” “你好。”林默点头坐下。 陈昊也点了下头,没吭声,只是拿眼角把他上下刮了一遍,那点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林默心里给他的印象先扣了三分。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自觉怀才不遇,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机会,看谁都不服。这种歌手,最难伺候。 “林默老师,我就直说了,”周总监开门见山,“李媛玉那三首歌,我们都听了,写得漂亮。陈昊眼下正缺一首主打,想请你出手。” “写歌可以,”林默说,“我有个规矩,先听歌手唱,再定给什么歌。陈昊,你现场来一段?” 陈昊眉头皱起来,不太情愿,可周总监递了个眼色,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 是首抒情歌,音准没毛病,气息也稳,技巧中规中矩。 林默听完,心里只给了一个判断: 及格,但没特色。 这种歌手一抓一大把。唱得不差,可记不住。没辨识度,没个人味,扔人堆里就找不着。他在脑子里把压箱底的歌一首首过了一遍。太潮的,陈昊唱不出那个范儿;太苦的,他那点经历压不住;太考高音的,录出来也是车祸。筛到最后,落在《痴心绝对》上,正好。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一首歌。《痴心绝对》。 这歌难度不大,旋律上口,歌词直白又深情,是典型的K房金曲。原唱也不是什么顶尖嗓子,就靠这一首吃了好多年。 太贴陈昊了。 “怎么样?”陈昊唱完,有点得意地看着他,“我这唱功,还凑合吧?” “还行,”林默语气淡淡,“及格,但没特色。” 陈昊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拔了高八度,“我参加选秀那会儿,评委都说我是天籁之音!” “评委的话,你也当真?”林默反问。 陈昊被噎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周总监赶紧打圆场:“林默老师,他年轻气盛,您别往心里去。歌的事……” “歌我有,”林默说,“一首抒情歌,叫《痴心绝对》,难度不大,贴他声线。价钱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两种。一,买断,五十万,一分不少。二,分成,净收益抽两成。你挑。” “五十万?!”周总监眼睛瞪圆,“林默老师,一线作曲人的买断价也才三十万啊!” “一线作曲人写的歌,有我这三首的数据吗?”林默反问,“《叮咚》新歌榜前十,三首全进前五十,上线五天总播放破千万。五十万,贵吗?” 周总监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一线作曲人三十万买断,听着便宜,可那些人写的歌,十首里火不了一首。林默这三首是摆在明面上的数据,贵是贵,可买回去就能用。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急着还嘴。 “再说,”林默不急不缓,“我说的买断,只是买断录音权和三年发行权。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三年后发行权回我手里,你们想继续用,得重新谈价。” “版权还归你?”周总监愣住,“那我们到底买了个什么?” “录音权和发行权,”林默说,“你们能录、能发、能商用。但词曲是我的,不许改词改曲,不许转卖第三方,不许挪到别的歌手身上。这些,合同里一条一条写死。” 第五章 第一桶金 “还有,”林默补充,“我现在还是星耀的人,这笔交易走公司的账,星耀抽20%管理费。也就是说,你们付五十万,里头十万归星耀,四十万归我。这一层,你们得先想清楚。” 周总监脸色很难看。五十万本来就贵,再被星耀抽走十万,等于花六十万买一首歌?太离谱了。 陈昊终于压不住,冷笑:“林默老师,我知道你最近火了,可说实话,你也就是运气好,撞上李媛玉这么个对路的歌手。写歌这行,还得看长线。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林默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耐心也磨没了。 运气好?行,你说是运气,那就是运气吧。 “陈昊说得对,”林默平静地站起身,“写歌确实看长线。所以我看,我们俩未必合适。” 说完转身就走。 “哎!林默老师!”周总监急了,几步追上来拉住他,“别急别急,有话好说!”他回头瞪了陈昊一眼,“你少插两句嘴!” 陈昊撇撇嘴,不吭声了,脸色依旧难看。 周总监赔着笑:“林默老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年轻人嘴上没把门。价格的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不?” “可以,”林默说,“不过我提一句,我的歌不愁卖。你们不要,外头有的是人排着队要。” 说完,他推门出了咖啡厅。 看着那道背影,周总监叹了口气,转头数落陈昊:“你看看你,刚才那番话,图个什么?现在好了,人家根本不稀罕咱们这单。” 陈昊脸色也挂不住,嘴却还硬:“五十万?他怎么不去抢。我就不信,离了他,我还找不着一首歌。” 周总监摇摇头,没接话。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陈昊那点逞强,他一眼就看穿了。眼下这市场,好歌就是硬通货,林默手里有三首全进榜的实绩,开这个价,真不算狮子大开口。 林默走出咖啡厅,心情倒不坏。 陈昊这人是膈应,可《痴心绝对》确实贴他。只要周总监回去算明白账,这单八成能成。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等。 他把眼下的局势看得透透的。陈昊这种人,面子比天大,嘴上喊着离了谁都能活,心里其实没底。周总监不一样,他是要冲业绩的,公司给陈昊砸了那么久资源没水花,眼下就盼着一首歌救命。谁熬得住,谁就赢。他咖啡钱都付得起,不急。 回到公司,张哥凑过来:“林默,李媛玉的综艺邀约到了,你瞅瞅?” 林默接过手机。一档音乐综艺《天籁之声》的飞行嘉宾,录一期,出场费两万。 “这个可以,”林默说,“《天籁之声》收视稳,又是纯音乐节目,适合她。” “还有几个别的,”张哥翻了翻,“一个真人秀,出场费五万,但要炒cp;一个商演,三万。” “真人秀推了,”林默说,“她刚起步,炒cp最容易翻车。商演也推,眼下要紧的是曝光和口碑,不是那点快钱。” 张哥点头:“行,我去回。” 林默想了想,又补一句:“对了,让她上《天籁之声》就唱《我是女生》,现场版。这首歌最圈粉。” “好嘞。” 周六晚,节目播出。 李媛玉穿一条白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罩下来,整个人亮得像颗糖。音乐起,她开口: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声音清甜,表情俏皮,舞步轻快,她在台上彻底放开了,跟练习室里那个自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一曲落,掌声轰起来。 评委纷纷点赞:“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好久没听见这么有青春气的歌了!”“李媛玉,你是块被埋住的宝!” 节目一播,#李媛玉 天籁之声# 直接窜上热搜。网上炸了锅: “这小姐姐谁啊?唱得也太稳了!”“《我是女生》太洗脑,我循环一下午了!”“原来她就是唱《叮咚》那个!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现场比录音室还顶,这才是真唱将!” 《我是女生》的播放量开始疯涨。到周日晚,直接冲进新歌榜前五;《叮咚》稳在前十,《向前冲》杀进前三十。 三首歌,三个名次,全在榜上钉住了。李媛玉,真火了。 林默是在出租屋用手机看的直播。镜头切到李媛玉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雷动,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跟着那节拍打拍子。这姑娘,真长开了。从头一回在练习室撞见她红着眼睛,到现在台下几千人为她鼓掌,前后也就个把月。他没生出多少得意,反倒觉得,这钱挣得踏实。 周日晚,手机响了,周总监。 “林默老师,”那头声音带着急切,“五十万,我们认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来。他没猜错,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五十万?”他慢悠悠地拖长音,“周总监,对不住,现在涨价了。” “涨价?”周总监声音都变了,“涨多少?” “六十万,”林默说,“一分不少。条件不变,词曲版权归我,三年发行权,星耀抽两成管理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周总监一咬牙:“行,六十万就六十万!我们签!” 林默笑了。 六十万,公司抽走十二万,到手四十八万。扣完税,也有四十多万。 他的第一笔外快,这就要落袋了。 挂了电话,他把那天在咖啡厅画下的价码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五十万谈到六十万,多出来的十万,不是他心黑,是李媛玉这一场综艺给他抬的身价。市场就是这样,你红一寸,价码涨一丈。他没觉得不好意思,凭真本事涨的价,夜里睡得着觉。 周一上午,三方合同在星耀的会议室里签。 甲方风华娱乐,乙方星耀娱乐,丙方林默。 条款清清楚楚: 一、丙方将一首名为《痴心绝对》的未发表歌曲的录音权与三年独家发行权转让给甲方,转让费六十万,签约三日内一次付清。 二、词曲着作权永久归丙方,甲方不得改动词曲,不得转让第三方,不得授权其他歌手演唱。 三、三年发行期满,发行权自动回归丙方,甲方要继续用,得重新谈、重新付费。 四、歌曲发行时,标注“作词/作曲:林默”。 五、乙方星耀作为丙方所属公司,代收款项并抽20%管理费(即十二万),余款四十八万扣完个税,付给丙方。 周总监盯着第五条,脸色发苦:“林默老师,星耀抽两成,这也太厚了。我们出六十万,你到手才四十多万……” “这是我跟公司之间的事,”林默语气很平,“周总监,您只看总价六十万合不合意。合意,咱们签;不合意,您再回去思量。” 周总监盘算了一阵,到底还是落了笔。 六十万是贵,可《痴心绝对》的demo他听过,旋律上口,歌词扎心,是块K房硬通货,保准能把陈昊捧回来。这笔投资,值。 赵总监代表星耀签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乐开了花。十二万管理费,公司一分力没出,纯赚。这种便宜,上哪儿捡去。 签完字,林默把《痴心绝对》的demo和完整曲谱递过去。 周总监听了一遍demo,眼睛都直了:“好歌!这绝对是好歌!林默老师,您是真厉害!” 陈昊在旁边听着,脸色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歌是真好。旋律简单,可就是上头,听一遍就甩不掉。难度又不高,他完全拿得下来。 嘴上却还硬:“也就那样吧,跟我想的差不多。” 林默瞥他一眼,没接话。 也就那样?等这歌火了,你再回来掂量这四个字。 周二下午,手机弹出来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他点开App,盯着那个数字:.00元。 六十万的合同,星耀抽走十二万,剩四十八万,公司代扣完个税和各项费用,实际到账四十五万。 他又切到总余额那一栏:.50元。 这个数字,他盯了足足一分钟。 四十五万。上周三晚上,他的全部身家还是三百二十七块五。这几天吃饭、坐车、偶尔充个话费,花掉两百多,余额一度跌到七十七块五,连瓶好喝的水都不敢多买。 而现在,.50。 林默的嘴角咧开,越咧越大,最后没绷住,一个人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四十五万。他活到现在,兜里从没同时揣过这么多钱。 前世做音乐制作,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个二三十万。现在,一首歌,四十五万到手。 这还只是头一笔。李媛玉那三首的分成,估摸着还有十几万落袋。往后,歌只会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硬把那股上头的劲儿压下去。 不能飘。这点钱,在真正的大户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这是个头。一个从兜里只剩七十七块五的穷光蛋,开始翻身的头。 他摸出手机,给李媛玉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那头回得飞快:“在练习室呢!林默老师,你看榜了吗?《我是女生》第五!《叮咚》第九!《向前冲》第二十八!三首都在榜上!”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蹦跳的表情。 第六章 质疑风波 林默弯了弯嘴角,回了句:“看到了,接着练。” “嗯嗯!”李媛玉又发来,“林默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哭呢。”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胸口有点发烫。可这点热乎劲,他很快压了下去。 谢什么。他也是冲着钱来的。李媛玉红了,他才有分成,才有下一首歌。这叫双赢,不叫恩情。 话虽这么说,他打字的手指还是顿了顿,又补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发出去他自己都笑了,前世他给大牌歌手写歌,都没这么伺候过人。 可就在一切看着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找上门了。 周三一早,一篇帖子在网上冒头,然后以一种不讲理的速度往下烧。 标题:《深扒李媛玉背后的金主,一个淘汰新人凭什么突然手握好资源?》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李媛玉,女团选秀淘汰,按规矩早该被雪藏,凭什么突然连发三首?还首首都这么能打?一个淘汰新人,公司图什么给她这种歌?我查了,这三首的作曲人叫林默,星耀作曲部一个吊车尾,入职两年没写出一首像样的歌。一个吊车尾,突然砸出三首爆款?你们信?我反正是不信。我有理由怀疑,李媛玉背后站着金主,这三首歌是金主掏钱买的,挂了林默的名而已。不然,一个吊车尾,怎么可能突然开窍?” 帖尾还附了张林默在公司的照片,t恤松垮,头发乱蓬蓬,看着确实不像个写得出爆款的主儿。 帖子一发,立刻炸了。#李媛玉 背后金主# 很快蹭上热搜尾巴,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楼主有点道理啊,一个淘汰新人,哪来这么硬的歌?”“林默?没听过这号作曲人,突然三首爆款?是可疑。”“现在娱乐圈,背后没金主才奇怪。”“李媛玉看着挺清纯,没想到也是这种路数。”“楼上别瞎带节奏,歌好听不就完了,管人家背后是谁。”“就是,听个歌而已,操那么多心。” 质疑和支持两拨人,在评论区打得不可开交。 李媛玉刷到这篇帖子的时候,人正在练习室。 她的手开始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背后有金主?她要真有金主,至于被淘汰?至于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偷偷抹眼泪? 可网友哪管这些。他们只看见一个淘汰新人忽然发了三首好歌,就开始猜,开始骂,开始编。 那点被压下去的自卑,一下子全翻了上来。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配。是不是真像网上说的,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门道。 越想越绷不住,她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林默的声音很稳。 “林默老师……”她带着哭腔,“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他们说我背后有金主,说歌不是你写的……我……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林默声音没起波澜,“别哭,这事我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说,“你现在该干的,就是好好练歌,别让那些声音钻进来。剩下的,交给我。” “嗯……”她吸了吸鼻子,“林默老师,谢谢你。” 挂了电话,林默盯着屏幕上那篇帖子,嘴角反倒翘了起来。 来得正好。 他正愁没个由头,把自己的实力摊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这些质疑、这些造谣,等于白送他一个舞台。 更何况,《痴心绝对》马上就要发。等陈昊靠这首歌翻红,所有人都会看明白,他林默写的歌,不是只贴李媛玉一个人,是谁唱谁火。 那才是最狠的一记耳光。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反击的材料。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三首歌,不是买的,不是抄的,是他一个字、一个音,亲手抠出来的。 这场风波,不是祸,是送上门的势。 他坐在电脑前,把那篇造谣帖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写帖的人手里其实没料,全靠猜测和那张照片煽风。对付这种东西,发一百条声明都是软的,只有一样管用:把制作过程原原本本摊开。你越躲,人家越觉得你有鬼;你把那些笨的、乱的、一遍一遍重来的素材全亮出来,谣言自己就塌了。 周三上午,帖子还在烧。#李媛玉 背后金主# 从热搜尾巴窜到了前二十,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一身职业装,挂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精明得很。 “媛玉啊,你怎么还窝在这儿?”女人声音发尖,“网上都闹翻天了,你还不赶紧出来澄清?” 李媛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刘姐……” 这女人叫刘姐,星耀的资深经纪人,也是李媛玉名义上的经纪人。说是经纪人,自打李媛玉被淘汰,刘姐基本就没正眼看过她。一个淘汰新人,费那功夫干嘛。 可如今风向变了。李媛玉火了,三首全进榜,刘姐立马凑了上来。 “别哭了别哭了,”刘姐摆手,“这种事我见多了,发个声明就完。我都替你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发。” 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一份声明,大意是李媛玉与林默系正常合作,所谓金主纯属造谣,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云云。 李媛玉看了看,犹豫:“刘姐,这个……要不要先问问林默老师?” “问他干嘛?”刘姐撇嘴,“他一个作曲的,公关上的事他懂什么?听我的,赶紧发,晚了就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 林默走了进来。 他在办公室刷到帖子时,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听说刘姐过来了,他生怕这女人出馊主意,赶紧赶了过来。 “刘姐,”林默语气平静,“声明不能发。” 刘姐一顿,脸色当即沉下来:“林默?你怎么在这儿?我跟媛玉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是她的制作人,”林默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制作人?”刘姐冷笑,“你就是个写歌的,别以为写了两首就什么都想管。公关我比你懂。网上都骂成这样了,不赶紧发声明澄清,等什么?” “发声明没用,”林默说,“你越描,人家越觉得你心虚。这种事,嘴说没用,得拿事实砸。” “事实?什么事实?”刘姐反问。 林默没接,转头看李媛玉:“你信我吗?” 李媛玉望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信。” “好,”林默说,“那这事交给我。你现在就一件事,好好练歌,别被那些话搅了心。” 刘姐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林默那副不容商量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势利归势利,不傻。林默如今是公司的红人,王总都高看一眼,她犯不着跟他硬顶。 “行,”刘姐耸耸肩,“你要管就你管。可丑话说前头,真要把媛玉的商业价值搞砸了,这账算你的。” 说完,扭着腰走了。 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俩。 “林默老师,”李媛玉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林默笑了,“拿作品说话。” 当天下午,他办了两件事。 头一件,放出三首歌的制作过程。 这条片子他剪了整整一晚。没有炫技,没有滤镜,镜头里全是笨功夫:他弹一遍钢琴,李媛玉跟着哼,跑调了,停下来重来;一句“漂亮的女生”,他抠了不下二十遍咬字;棚录花絮里,李媛玉唱到缺氧,扶着栏杆直喘气。最打动人的,恰恰是这些不完美的边角料。 从最开始demo一版一版地改,到棚里录歌的花絮,再到他一句一句抠李媛玉咬字、气息的片段,全剪了进去。片子不长,五分钟,可信息量大得很。谁看完都明白,这三首歌确实是林默一手一脚写出来的,李媛玉也是真刀真枪在唱。 视频一发,立刻炸了。 “原来真是他写的!这制作过程也太扎实了!”“我就说嘛,一个吊车尾怎么可能突然爆,原来是被压了这么久!”“林默教她唱歌那段也太耐心了,这种制作人哪儿找?”“刚才说有金主的,脸疼不疼?” 第二件,接受乐评人“老梁说音乐”的专访。 老梁在圈内有名,专业,敢说话。专访里,他让林默现场拆解三首歌的编曲和制作。 林默也不客气,从《我是女生》的吉他扫弦节奏,讲到《叮咚》的童谣底子怎么改,再讲到《向前冲》那段鼓点为什么这么进,一条条讲得清清楚楚。 老梁问一句,他答一句,半点磕巴都没有。哪个地方用了分解和弦,哪个地方故意留白,哪个和声进行他改了三版才定,张口就来。这不是临时背稿子背得出来的,是真在棚里一晚一晚熬出来的功底。老梁做了十几年乐评,假行家见得多了,一眼就分得出真假。 老梁握着笔,盯着监视器看完全程,半天没往下记一个字。他放下笔,转头看着林默,欲言又止。镜头一关,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之前说,你只是个吊车尾?” 第七章 反击 老梁摘下眼镜擦了擦,叹道:“林默老师,你这水平,说是一线制作人都不亏。之前怎么会被当成吊车尾?” 林默笑了一下:“可能之前没碰上个合适的歌手。” 专访发出去,圈内几个有名的作曲人纷纷转发,一句“编曲有想法”“制作细节到位”,舆论开始掉头。 可真正的杀招,在周四。 周四,风华娱乐发了陈昊的新歌,《痴心绝对》。 这歌一上线,就往榜上窜。旋律上口,歌词扎心,陈昊嗓子虽不顶尖,偏偏唱出了那股爱而不得的苦。 不到一天,《痴心绝对》冲进新歌榜前二十。 陈昊,翻红了。 而这首歌的作曲栏,明明白白写着:林默。 到这一步,所有质疑不攻自破。 李媛玉那三首,还能嘴硬说是“碰运气撞上的”。那陈昊这首呢?一个被骂“歌是买的”的作曲人,转头又给另一个歌手砸出一首爆款? 答案只有一个:林默是真有东西。他写的歌,谁唱谁火。 风向这东西,转起来比翻书还快。前几天还追着骂“金主”“买歌”的那批人,如今反过来在评论区道歉、刷“林默对不起”。林默刷到这些,一条都没回。该骂的时候他没还嘴,该夸的时候他也懒得接。歌摆在那儿,比什么声明都硬。 #林默 被低估的作曲人#,窜上热搜前十。 与此同时,公司里头也不太平。 赵总监看着风向掉头,心里堵得慌。 他原本盘算着,趁着这场质疑,把李媛玉的项目从林默手里收回来,交给“自己人”。李媛玉如今红了,这块肥肉,他不能让林默一个人占着。 他找王总:“王总,林默现在争议太大,不宜再带李媛玉。不如把项目收回来,交给更有经验的人。” 王总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把一份报表扔到他面前。 报表上是李媛玉三首歌的收益。上线一周,总播放破两千万,直接收益超过五十万,往后的商业价值还没法估量。 “赵总监,”王总语气很淡,“这样的项目,你觉得交给谁,比林默更合适?” 赵总监盯着报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林默是个人才,”王总接着说,“你以前怎么待他,我不问。但从今天起,他的项目,谁也不许碰。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赵总监垂下头,牙咬得咯吱响。 走出王总办公室,赵总监的脸阴得能拧出水。 林默。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理素材,张哥一阵风跑进来。 “林默!林默!”声音激动得发颤,“有人找你!” “谁?”林默抬头。 “一个歌手,”张哥喘着气,“叫苏晴,就那个被雪藏三年的实力唱将。她听说你的事,特意托我引荐,想请你写歌。” 林默挑了下眉。 苏晴?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三年前选秀出道,当时被人喊作“天籁之音”,后来不知怎么就被公司雪藏了,再没出过声。 “人呢?” “就在外头,”张哥说,“见不见?” 林默想了想,点头:“让她进来。” 张哥跑出去,很快领进来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白衬衫牛仔裤,素着脸,五官却精致,眼神里是一种被日子磨过的沉静。 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林默老师,您好,我是苏晴。” 林默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股气质,这双眼…… 脑子里有首歌,几乎是自己蹦出来的。 “苏晴?”林默抬手,“坐。” 苏晴小心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绷得很紧。 “林默老师,”她声音很轻,“我知道这请求冒昧,可我真的太需要一首好歌了。我被雪藏三年,合同还剩半年。再不出歌,我可能就真得离开这一行了。” 林默没急着答,反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听了李媛玉的歌,”苏晴说,“也听了陈昊的《痴心绝对》。你写的歌,能把人唱红。” 眼神很诚,带着一点恳求。 林默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被雪藏三年,合同快到期,走投无路。这另一个李媛玉,比李媛玉还难。李媛玉是刚出道就被淘汰,苏晴是红过,又被活活摁了三年。 “先唱一段我听听,”林默说,“随便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吐出一口气,开口。 是首老歌,旋律简单,词也平常。可她的嗓子一出来,林默的眼睛就亮了。 这声音…… 低沉,磁性,裹着一点沙哑,像封了多年的老酒,越陈越有味道。每个字都稳,每个转音都准,情绪的拿捏更是分毫不差。 这不是那种一耳朵惊艳的嗓子,是有故事的嗓子。 林默心里已经落定了主意。这样的声音,天生就该唱那首歌。 那首歌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没那么简单》。歌里唱的那种看透了又舍不得、爱过了才明白的劲儿,太贴眼前这个女人。她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眼底那点故事已经写满了。这种声音,他等了好久才等到。 一曲唱完,苏晴紧张地看他:“林默老师,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林默说,“比我想的还好。” 苏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没人夸过她唱得好。被雪藏这三年,她天天在练习室里唱,可没人听,没人夸,甚至没人记得她这号人。 “谢谢林默老师……”她声音哽住。 “别谢我,”林默说,“是你自己值得。不过有个事,你的经纪人是谁?” “马哥,”苏晴眼神暗了一下,“不过……他基本不管我。” 林默点点头。 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苏晴被雪藏三年,经纪人早把资源全给了别人,谁还顾她。如今她想发歌,这位马哥指不定还要跳出来摘桃子。 “这样,”林默说,“你先回去,我给你写。但有个条件,这首歌的制作,必须我全权负责,你的经纪人一个指头都不能伸进来。” “真的?”苏晴眼睛亮了,“谢谢林默老师!谢谢!” “先别谢,”林默没绷住笑,“我还没动笔呢。等我消息。” 苏晴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哥凑过来:“林默,你真要帮她?她被雪藏三年,一点人气都没有,写了也未必火啊。” “火不火,不看人气,看歌,”林默说,“她这嗓子,值一首好歌。” 而且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那首歌。《没那么简单》。 这歌,简直就是为苏晴长的。 当天下午,王总找他谈话。 王总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的天际线。林默进去时,王总正在泡茶。 “坐,”王总指了指对面沙发,“林默,最近干得不错啊。” “王总过奖,”林默坐下,“我就是把该做的做了。” “别谦虚,”王总嘴角一弯,“李媛玉三首,陈昊一首《痴心绝对》,四首全火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意味着你是个人才,”王总说,“还是稀缺的那种。公司不能浪费。”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默:“我有个想法,给你立个独立工作室,你自己带艺人、自己做项目,公司给资源、给支持,收益按比例分。你觉得怎么样?” 林默挑了下眉。 独立工作室? 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它,他就不用被公司抽那两成管理费,也不用再看赵总监的脸色。 他端着茶杯,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工作室一旦批下来,头一件事就是把张哥拉进来管执行,再招个专职的录音助理。李媛玉的商演要往上提一档,苏晴的歌得赶在她合同到期前发出来。盘子越铺越大,他一个人,确实转不开了。 “王总,”林默说,“这主意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再捧红一个艺人,”林默说,“现在只有李媛玉一个,还单薄。等我再立住一个,工作室的底子就厚了,到时候挂牌,水到渠成。” 王总愣了下,随即笑了:“你倒是稳扎稳打。行,就照你说的。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谢谢王总。” 走出王总办公室,林默心情不错。 独立工作室,已经在望。 可第二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苏晴的经纪人马哥,找来了。 马哥四十多岁,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世故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默老师,久仰久仰!我是苏晴的经纪人,小马。” “马哥,”林默语气平平,“有事?” “听说你要给苏晴写歌?”马哥拉了把椅子坐下,“好事啊!不过呢,苏晴是我的人,她的项目,我这个当经纪人的,总得掺和掺和吧?” 林默看着他,没吭声。 “我的意思是,”马哥接着说,“这首歌的制作,不如交给我们团队?我们有专业制作人、录音师,经验足,比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强。你呢,就负责写,写完交过来,剩下的我们兜,到时候收益分你一成,怎么样?” 林默笑了。 一成? 他写歌,对方制作,回头分他一成?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第八章 第二个艺人 “马哥,”林默说,“苏晴的歌,制作必须我全权负责。这是我跟她亲口说好的。” “跟她说好的?”马哥脸色变了,“林默老师,你搞清楚,苏晴是我的艺人,她的事我说了算。她说了不算。” “那你去问苏晴,”林默说,“看她答应不答应。” “你,”马哥腾地站起来,“林默,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写了几首歌吗?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是不是人物,轮不到你定,”林默语气很稳,“歌是我写的,制作我说了算。你要不乐意,这歌就不做了。苏晴接着雪藏,你接着带你的红人,各走各的。” 马哥被噎住。 他确实舍不得这块肉。苏晴要真翻红,他这个经纪人也能跟着喝汤。可他又不甘心让林默独占,更不甘心让林默拿大头。 马哥在心里打了个小九九。他原本的算盘是,苏晴这歌他来牵线,功劳算他一半,制作交给自己那帮熟人,两头都落好。没想到林默油盐不进,一口把制作权咬死。他摔门时那股气,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憋屈。 “行,”马哥缓了半天,“你等着。” 说完,摔门走了。 林默看着那道门,摇了摇头。 这种角色,他见得多了。 马哥果然没消停,转头就奔了赵总监那儿。 赵总监本就看林默不顺眼,一听马哥添油加醋说林默“抢项目”“不把经纪人放眼里”,立马来了精神。 俩人一合计,决定给林默下绊子:苏晴那首歌,公司不给录音棚,不给发行资源。我看你林默拿什么做。 林默听到风声,非但没恼,反倒笑了。 不给棚?他自己掏钱租。不给资源?他直接找王总。 当天下午,他就上了顶层。 “王总,苏晴的歌,公司不给录音棚,也不给发行资源,这事您清楚吗?”他开门见山。 王总有点意外:“还有这种事?” “赵总监和马哥的意思,”林默说,“他们觉得苏晴是马哥的人,项目该归马哥的团队。可我跟苏晴说好,制作我全权负责。” 王总的脸沉了下来。 他抄起电话,拨给赵总监:“老赵,苏晴这个项目,林默全权负责,公司全力配合。谁再敢下绊子,让他直接来找我。” 挂了电话,王总看向林默:“行了,没事了。你放手做,有问题直接找我。” “谢谢王总。” 走出顶层,林默心里有数。赵总监和马哥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可有王总在上面压着,他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一周,林默和苏晴泡在棚里,磨《没那么简单》。 这歌难度不大,却极吃情感。苏晴起初紧张,放不开,可在林默一点点的引导下,慢慢找到了状态。 头两天录得不顺。苏晴声音是好,可三年没进棚,一戴耳机就绷,句尾总不自觉往上挑,像在比赛现场等评委打分。林默不急着催,让她把耳机摘了,坐在棚外沙发上,像平时聊天那样哼。哼到第三遍,她忽然摸到那个松弛的劲,再进棚,一遍就过了。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苏晴的声音低沉、磁性,裹着一点被岁月泡透的沧桑,每个字都往人心里去。 林默站在玻璃墙外,听着,满意地点头。 对了。 就是这个劲儿。 这歌,一定会火。 一周后,《没那么简单》录完。 林默把成品发给王总。王总听完,只撂下一句话:“这歌,必火。” 可就在林默准备安排发行的时候,赵总监又冒出来作妖。 “林默啊,”赵总监假惺惺地笑,“公司最近发行排期满了,苏晴这歌,可能得往后排排。” 往后排? 林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太了解这人了,你给他一寸,他敢要一丈。真要乖乖等着,他能把你拖到合同到期。 “行,”林默语气很平,“那我就等等。” 说完转身就走。 赵总监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等? 我让你等到天荒地老。 可他没料到,林默根本没打算等。 表面答应等一等,转头当天下午,林默又上了顶层,把一个U盘搁在王总桌上。 “王总,苏晴的歌录好了,”他说,“可赵总监说排期满了,要等。” 王总抄起U盘,插进电脑,把《没那么简单》听了一遍。 听完,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这歌,不能等。”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默说,“好歌不怕晚,就怕被拖死。苏晴合同只剩半年,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王总抓起电话,打给发行部:“苏晴的《没那么简单》,下周必须上线,插队。什么?排期满了?那就把不重要的往后挪。我不管你们怎么排,下周必须上线。” 挂了电话,王总看他:“行了,下周上线。还有别的事?” “还有一件,”林默说,“我想立个工作室。” 王总一愣:“工作室?” “对,”林默说,“我手上已经有李媛玉,马上又要添苏晴,后头还会有更多人。一个人转不过来,得有个班子。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我管内容和艺人,公司管发行和资源,收益按比例分。” 王总想了想:“主意是不错。可现在是不是急了点?李媛玉刚火,苏晴歌还没发。等苏晴也红了,再立也不迟。” “王总,”林默说,“班子不是一天搭得起来的。等苏晴火了再招,就晚了。我现在先把架子支起来,招几个人,等她一火,工作室正好转起来。” 王总点头:“有道理。行,你先搭架子,公司批你一间办公室,人你自己招,工资从项目收益里出。等苏晴火了,正式挂牌。” “谢谢王总。” 走出顶层,林默心情不错。 工作室,终于有了眉目。 他在心里给这个还没挂牌的工作室先支了笔账。张哥的5%,录音棚的时租,苏晴这首歌的后期和宣发,一笔笔算下来,比他预想的费钱。可再费钱,也是花在自己的盘子上,值。 回到作曲部,张哥立马凑上来。 “林默,”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要立工作室?” “消息够灵,”林默笑,“王总刚批的。” “那……”张哥犹豫了一下,“你那边缺人不?”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张哥一咬牙:“林默,带我干吧!我在作曲部混了五年,还是个小透明,再混就废了。你不一样,你是干大事的。我作曲不行,可协调资源、对接经纪人、跑流程这些,我兜得住。给我个机会,我给你当执行,绝不给你拖后腿。” 林默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张哥还跟着人一起笑他是吊车尾。如今,主动要跟他干。 这就是现实。 可他不反感张哥。这人虽然势利,不坏,确实也有两下子协调的本事。工作室刚起步,正缺这么个人。 “行,”林默说,“你跟我干。工资按项目走,李媛玉和苏晴的项目,你拿5%的执行分成。干得好,后头还有。” “真的?”张哥眼睛亮了,“谢谢林默!我一定好好干!” 激动得差点蹦起来。5%执行分成,光李媛玉一个项目就能分好几万,比他那点死工资强太多。 “别高兴太早,”林默说,“先把头一件事办了。刘姐给李媛玉接了一堆活,你帮我筛一遍,不合适的推掉。” “好嘞!”张哥拍着胸脯,“交给我!” 刘姐确实给李媛玉接了一大堆。 商演、综艺、真人秀、代言、直播,五花八门。刘姐心思很简单,趁李媛玉现在红,赶紧捞,能捞多少是多少。 林默不这么想。 他让张哥把邀约列了张清单,一条一条过。 “这个真人秀要炒cp,推。”“这个商演,三线城市小商场,掉价,推。”“这个直播要跟网红连麦,拉身份,推。”“这个代言是微商品牌,风险大,推。” 一圈筛下来,十几个邀约只剩俩:一个是《天籁之声》的返场,一个是某知名运动品牌的平面代言。 刘姐听说后,气得直跳脚:“林默!你什么意思?十几个活你给我推得只剩俩?你知道那些商演一场多少钱吗?五万!十万!你说推就推?” “刘姐,”林默语气很平,“李媛玉刚起步,要紧的是口碑和定位,不是快钱。那些商演真人秀,看着来钱,其实是在耗她的形象。等她形象塌了,就什么都没了。” “形象能当饭吃?”刘姐不服,“现在不捞,等她不火了,想捞都没处捞!” “她不会不火,”林默说,“只要有我在,她只会越来越红。但前提是,别走歪路。” 刘姐还想辩,可对上林默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她势利归势利,不傻。林默如今是王总面前的红人,李媛玉也是靠他才起的,她犯不着硬顶。 “行,”刘姐耸肩,“你是制作人,你说了算。可我把话搁这儿,真要李媛玉的商业价值上不去,这账算你的。” 说完,扭着腰走了。 张哥在旁边小声嘀咕:“林默,刘姐这人,虽势利,手里确实有资源。跟她处好关系,对李媛玉有好处。” 第九章 工作室雏形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我没跟她撕破脸。可原则问题,一寸不让。” 张哥点点头,心里对林默又多服了几分。 周三,《没那么简单》正式上线。 没宣传,没推荐位,封面还是苏晴三年前的一张旧照。 头一天,播放量才几万,评论区稀稀拉拉。 马哥立马在公司里放风凉话:“我就说嘛,一个被雪藏三年的,怎么可能翻红?林默还真当自己是点石成金呢,这回落空了吧。” 赵总监在旁边帮腔:“年轻人,还是太飘。以为写了几首歌,就什么人都捧得红?” 林默没打算干等。 这歌没宣传、没推荐位,光靠自然发酵太慢。他得主动推一把。 当天晚上,他开了自己的微博,发了条长文,把《没那么简单》的创作背景讲了一遍,也讲了苏晴被雪藏三年还天天泡练习室的事。结尾他写:“好的声音不该被埋住。这首歌,值得被听见。” 可一个零粉新号,发了等于白发。半天过去,阅读量才几十,评论区空空荡荡。 林默并不意外。下一步,他早想好了。 第二天,李媛玉发了条微博:“给大家推一首好歌!晴姐的《没那么简单》,真的太好听了,我循环一整晚!作曲是@林默,大家快去听!”同时@了苏晴。 李媛玉此时已有几十万粉,这条一出去,立刻被粉丝疯转。“媛玉推的,必须听!”“这歌也太好听了吧!”“苏晴是谁?被雪藏三年?太可惜了!”“@林默 这个作曲人好厉害,李媛玉三首也是他写的!” 随着李媛玉的粉丝涌过来,关注这首歌的人越来越多,林默的微博一天之内涨了几万粉。 “太好听了!这声音太有故事了!”“歌词真扎心,'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唱进心里了。”“苏晴?三年前那个选秀歌手?被雪藏三年,声音反而更有味道了。”“作曲又是林默?这人也太全能了吧,什么路子都能写!” 《没那么简单》的播放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上爬。虽不像李媛玉那三首那么爆,可口碑极硬,被人称作“年度最走心的歌”。 这种慢热的歌,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上不了最炸的热搜,却能在人深夜下班、独自吃饭的时候,被随机播放到,然后一下子揪住。林默要的就是这个。李媛玉负责冲榜单、冲话题,苏晴负责口碑和长线。两条腿走路,他这个盘子才稳。 林默看着后台,满意地点头。 第一步,成了。 周五,李媛玉和苏晴在公司练习室见了面。 这是林默安排的。他希望自己的艺人之间互相帮衬,而不是互相较劲。 李媛玉活泼,一见面就拉住苏晴的手:“苏晴姐,我听了你的《没那么简单》,太好听了!你能教我唱抒情歌吗?” 苏晴腼腆,被她的热情带着,也笑了:“你才唱得好呢,《我是女生》我也听了,特别有劲儿。” 两个女孩很快聊到一处,从唱功扯到生活,笑声不断。 林默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两张笑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李媛玉,甜系偶像。 苏晴,实力唱将。 这才刚开个头。后头还会有创作型的、演戏的、成组的。他的艺人梯队,会一点点厚起来。 工作室的雏形,已经有了。 他这个制作人核心,加上张哥管执行协调,配上李媛玉和苏晴。简陋是简陋,可这是他自己攒下的班底。 可就在一切看着都顺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了。 周一上午,林默正在工作室整理资料,张哥急匆匆跑进来。 “林默!不好了!”脸色发白,“天盛娱乐的人来了,要见你。” 林默挑了下眉。 天盛娱乐? 那是行业里的头把交椅,家底厚,资源多。他们找他做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西装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林默老师,您好,”他伸出手,“我是天盛的星探总监,姓周。” “周总监,”林默握了握,“找我有事?” 周总监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搁在桌上:“林默老师,天盛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我们想请你过来,条件随你开。签字费五百万,年薪不低于三百万,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给。” 林默看着桌上那份合同,没吭声。 五百万签字费,三百万年薪,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 这条件,不能不诱人。 可他手指在合同边缘敲了敲,没急着接。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天盛这么大的公司,肯出这个价,背后一定有算盘。 “周总监,”他开口,“条件很诱人。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偏偏找我?” 周总监笑了:“因为你值这个价。林默老师,你在星耀这种二流公司,太屈才了。只有天盛,才托得起你这么大的舞台。” 林默没马上表态,指尖顺着合同封皮慢慢滑了一遍。 “周总监,”他把合同轻轻推回桌中央,“条件很好。可这种事,我得想一想。” “应该的应该的,”周总监点头,“这么大的事,慎重是对的。我给你三天,三天后等你回话。” 人走后,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盯着那份合同,半天没动。 五百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几个月前,他兜里还只剩三百多块。如今天盛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买他这个人。 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他心里那杆秤,另一头压着更重的东西。天盛那种大公司,派系盘根错节,进去了,未必有现在自在。而星耀这边,有王总的撑腰,有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班底,有李媛玉和苏晴。 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他把天盛那份合同又翻开看了一遍。五百万签字费,数字确实刺眼。可真去了天盛,他就是个高级打工的,上面有总监、有派系、有董事会,写什么歌、捧谁,都由不得他。在星耀再小,王总肯放权,这两个姑娘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这笔账,不用算第二遍。 他还没拿定主意,消息倒先长了腿,传遍了整个公司。 后来他才打听明白:天盛周总监进公司那会儿,正好被赵总监的助理小方撞见。小方多嘴,转头就捅给了赵总监。 赵总监当时没言语,当天下午,整个作曲部都炸开了:“听说没?天盛开五百万挖林默!” “五百万?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天盛的人来找他了。” “换我是林默,我肯定走啊,五百万呢!” “走了也好,省得赵总监天天看他不顺眼。”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编出来了。 林默听到这些议论,皱起眉。 他只跟张哥提过一句天盛来人,张哥嘴严,不可能往外倒。那这风声是谁放出去的? 答案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他耳朵里。 赵总监的办公室里,他正压着嗓子打电话:“对,就是要让全公司都知道。他要是走了,李媛玉和苏晴那两个项目,就全落到我手里了……放心,天盛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 挂了电话,赵总监嘴角翘起来。 林默,你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你一走,那些艺人还能不能红。 赵总监这步棋走得阴。他不拦着天盛挖人,反倒暗地里添柴,就是要把这事闹得全公司都知道。舆论一起,刘姐、马哥这种人就坐不住,艺人也会心慌。他等着看林默内外交困,最后要么灰溜溜走人,要么乖乖低头。 消息传开,头一个登门的是刘姐。 她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在试探:“林默老师,忙呢?” “刘姐,坐。”林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姐坐下,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绕到正题:“林默老师,我听说……天盛的人找你了?” “消息够灵通。”林默不置可否。 “嗨,公司里都传遍了。”刘姐嘴角一弯,“林默老师,你是怎么打算的?” “还在想。” “林默老师,我多句嘴啊,”刘姐语气忽然语重心长,“做人呢,得懂感恩。星耀虽说小,毕竟是待过你的地方。你这一走,媛玉怎么办?她刚起势,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林默看着她,心里冷笑。 感恩?李媛玉被淘汰那会儿,怎么不见你讲感恩?如今她红了,你倒来讲情分了? 他没戳破,只平静地说:“刘姐放心,我走不走,都会对李媛玉负责到底。” 刘姐这趟来,明着是探口风,实则是给李媛玉拴绳子。林默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越是坐得稳,刘姐这种人越不敢轻易下注。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往下说。有些底牌,亮一张就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姐松了口气,又闲聊几句,走了。 刘姐前脚刚出门,马哥后脚就进来了。 他比刘姐还热情,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默老师,忙呢?” 第十章 天价挖角 “马哥,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马哥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听说天盛来找你了,过来问问。林默老师,你要是真去了天盛,苏晴那项目……” “苏晴的项目黄不了。”林默说。 “那就好,那就好。”马哥点头,眼神闪了闪,“林默老师,你要是真去了天盛,往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苏晴啊……” 林默看着他,一下就品出味儿了。 这人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林默要是走,他就跟着往天盛凑;林默要是留下,他就接着在星耀混。两头下注,谁都不得罪。 这种人最靠不住,可林默也懒得点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这么盘算,也在情理之中。 当天晚上,练习室。 李媛玉和苏晴并排坐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媛玉才小声开口:“晴姐,你说……林默老师会走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天盛开的条件太好了,换谁都会动心。” “可是……”李媛玉眼眶发红,“他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苏晴没接话。 她被雪藏了三年,好不容易撞上一个肯拉她的人。林默这一走,她怕自己又要跌回从前那口冷锅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练习室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响。 门开了。 林默走进来,看见两个女孩蔫头耷脑的样子,笑了:“怎么了?一个个跟霜打了似的。” “林默老师……”李媛玉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默看看她,又看看苏晴,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谁说我要走?”他在她们对面坐下,“天盛是来找过我,可我还没答应。” “那你会答应吗?”苏晴问。 林默想了想:“我不走。” 两个女孩同时抬头,眼里一下子亮了。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我不走,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李媛玉急着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林默笑了笑,“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该练歌练歌,该跳舞跳舞。天塌不下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出练习室,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那句“不走”,是说给她们听的。可事实上,他心里那笔账,还没算完。 五百万,三百万年薪,独立工作室,顶级资源。这些条件,确实扎眼。 可他更清楚,钱是赚不完的。真正金贵的,是眼下这副班子,是这两个姑娘眼里重新亮起来的那点信任。 何况他在星耀还有没干完的事。李媛玉还没真正站稳,苏晴刚冒头,工作室还没挂牌。 他不能就这么走。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干留。 他要借天盛这把刀,回过头跟王总,把条件谈下来。 这个念头,他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盛开的价码,他一分都不想要,可这份合同本身,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张牌。王总精明,空口去谈,人家当你讨价还价;把天盛的合同拍在桌上,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要的不是那五百万,是49%的股权,和那句“谁也不许碰”。 第二天上午,林默拿着天盛那份合同,走进王总办公室。 “王总,”他把合同搁在桌上,“天盛开五百万挖我。” 王总扫了一眼合同,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林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可以不走。” 王总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有条件。”林默说。 王总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说。” 林默也不绕弯:“四个条件。” “第一,立独立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独立核算。占股,公司51%,我49%。” 王总的手顿了一下。 51对49,意味着公司只是名义上控股,林默几乎拿走一半的话语权。这个比例,在行内已经算高得扎眼了。 “第二,工作室有独立的艺人签约权、制作权和发行权,公司不插手具体运营。” “第三,取消之前那20%管理费,改成公司按项目抽10%,当发行渠道费。” “第四,公司推荐我参评今年的银牌作曲人认证。” 说完,林默看着王总。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过了好一会儿,王总才开口:“林默,你知道你这四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默说,“等于让我在你这儿,开一块自留地。” “那你还敢提?” “因为我值这个价。”林默语气很平。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报表,推到王总面前:“王总,您看看这个。” 王总拿起来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 报表上是林默入职以来所有作品的账。 李媛玉三首歌,总播放破五千万,直接收益超过一百五十万,往后的商业价值还没法估量。 陈昊《痴心绝对》,六十万买断,公司抽走十二万管理费。 苏晴《没那么简单》,上线三周,口碑发酵,冲进新歌榜前四十,后续收益预计不下百万。 加起来,林默一个人挣的,已经压过了作曲部其他人的总和。 其实,不只是星耀内部,整个行业都在议论林默。 天盛娱乐作曲部,金牌作曲人周启年翻着手里的歌单,眉头拧成一团。 “《我是女生》,少女感拿捏得死死的;《叮咚》,洗脑过耳不忘;《向前冲》,励志又上头;《痴心绝对》,苦情歌里的教科书;《没那么简单》,成年人的心酸全装进去了。” 他放下歌单,叹了口气:“五首歌,五种风格,首首能打。这小子,是怪物吗?”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周老师,听说星耀给了他49%的股,要立独立工作室了。” “49%?”周启年怔了怔,随即苦笑,“换我是星耀的老板,我也给。这种人,放走了就是给自己养个对手。” 音乐博主“老炮说歌”发了条长文,标题《半年五首爆款,这个叫林默的作曲人到底什么来头?》 里头他一首首拆解林默的作品,最后下了结论:“这五首,每一首都有成为经典的底子。更吓人的是,它们出自同一双手,而这双手,出道才半年。我有种预感,华语乐坛要变天了。” 这条转发破了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 “林默是谁?没听过啊。” “楼上村网通?《我是女生》《痴心绝对》都是他写的!” “五首歌五种风格,这也太全能了吧?” “蹲他下一首,我倒要看看他能红多久。” 与此同时,几家头部唱片公司的作曲部都在开会,主题只有一个:研究林默。 “他的旋律功力,至少金牌水准。” “不止,他对市场的嗅觉太灵,知道什么歌能爆。” “得想办法把他挖过来,代价大点也行。” “挖?天盛开五百万都没挖动,你觉得咱们出多少合适?”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王总,”林默说,“我一个人,顶得上你整个作曲部。您说,我值不值这四个条件?” 王总放下报表,沉默了。 他不得不认。这年轻人,确实是难得的料子。真放走了,损失的不止一个作曲人,是往后一整块音乐的盘子。 “还有一件事,”林默补了一句,“我要是走,李媛玉和苏晴也会跟我走。” 王总脸色一变:“她们跟公司签了合同,想走就能走?” “她们合同里有制作人关联条款,”林默说,“当初签的时候定的,制作人离职,艺人可以选择解约。这条是赵总监亲自批的,王总您可以去翻档案。” 王总愣了几秒,脑子里转了转,终于想起来,几个月前赵总监递上来的那份艺人合同,里头确实夹了这么一条。当时他没当回事,只当是赵总监给林默让的一步。 没想到,这步棋,埋到了今天。 林默这一走,李媛玉和苏晴也得走。那星耀,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你,”王总指着他,又气又笑,“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不是预谋,是保障,”林默说,“保障我的艺人,不会因为公司换谁当家,就跟着遭殃。” 王总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想了很久。 末了,他睁开眼:“可以。但占股,公司55%,你45%。” “51对49。”林默寸步不让。 “53对47。”王总退了一步。 “51对49。”林默说,“王总,行内合资工作室,惯例就是51对49。风华少年团那个工作室,总公司占51%,艺人合计49%。我一个人拿49%,已经是给公司留了面子。” 王总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叹气:“行,51对49。” “其他条件呢?”林默问。 “都按你说的办。”王总摆摆手,“但我有一条,工作室的重大决策,得公司点头。比如签新艺人、大额支出、对外合作。” “可以。”林默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总站起身,伸出手,“林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总。”林默握住那只手。 当天下午,公司内部贴出公告。 “经公司研究决定,成立'默声工作室',挂靠星耀娱乐旗下,独立核算。工作室负责人:林默。占股比例:星耀娱乐51%,林默49%。” 公告栏前,有人踮起脚,盯着那个“49%”看了很久,没说话。 第十一章 林默的条件 公告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默声工作室?林默成立工作室了?" "51对49?公司居然给了他49%的股份?" "这也太牛了吧,这才多久就成立工作室了!" "赵总监这次脸都绿了吧?" 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看着公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想借天盛挖角的机会,把林默挤走。没想到,林默不仅没走,还成立了独立工作室,拿到了49%的股份。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默……"赵总监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天盛娱乐。 周总监接到了林默的电话。 "周总监,不好意思,我决定留在星耀。"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周总监呆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关系,林默老师。星耀那种小池子,迟早困不住你。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周总监身边的助理问:"周总,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周总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现在不走,不代表以后不走。等他在星耀待腻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一周后,华语音乐协会发来通知…… "林默先生:您的银牌作曲人认证申请已通过审核。您的进榜作品达到5首,其中2首进入新歌榜前十,符合银牌作曲人晋升标准。请于下月15日参加认证仪式。" 林默看着通知,嘴角上扬。 铜牌到银牌,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而这,只是开始。 他打开电脑,开始规划工作室的下一步…… 李媛玉的第二张Ep,苏晴的后续运营,还有……新的艺人。 他的艺人梯队,才刚刚搭了个架子。 挂牌仪式很简单。 没有剪彩,没有花篮,甚至没有多少人来。王总露了个面,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走了。赵总监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 但林默不在乎。 他站在"默声工作室"的牌子下面,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是作曲部的吊车尾,坐在角落里被人嘲笑。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虽然只是挂靠在公司名下的小工作室,但这是他的。 "林默,发什么呆呢?"张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公室都收拾好了,进去看看?" 林默点点头,跟着张哥走进工作室。 工作室在公司的六层,占了半层楼,有独立的录音棚、会议室和办公区。虽然不大,但比之前作曲部的小隔间强多了。 "录音棚的设备是公司配的,都是中档货,"张哥介绍道,"等以后赚钱了,再换好的。办公区有六个工位,目前就我们俩,还有," 张哥话没说完,一个小姑娘从办公区探出头来:"张哥,这位就是林默老师吗?" 小姑娘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漂亮。 真漂亮。 他在心里偷偷给小姑娘打了个分,八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骄傲了。 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这是小夏,"张哥介绍道,"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招的助理,负责日常行政和艺人对接。小姑娘机灵得很,简历我看了三遍才放行。" 林默在心里给张哥点了个赞。 这眼光,确实可以。 "林默老师好!"小夏鞠了一躬,"我叫夏雨晴,您叫我小夏就行!" "你好。"林默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专业,"以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夏笑得很开心,"能跟林默老师一起工作,我超开心的!我超喜欢李媛玉的歌!" 林默忍不住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没失态。 团队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艺人合同的事。 李媛玉和苏晴正式从公司转到默声工作室,分成比例从原来的15%提升到20%。两个女孩都很开心,分成提高了,而且以后直接跟林默合作,不用再看公司其他人的脸色。 经纪人方面,林默做了调整。 刘姐因为之前的表现,虽然势利,但至少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且手里确实有资源。林默决定留任她为李媛玉的专属经纪人,但必须接受工作室管理,接资源要经过林默审核,不能私自接活。 刘姐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也知道现在林默是老板,只能答应。 马哥就没那么好运了。 之前想抢苏晴的制作权,跟林默对着干,林默一直记着。苏晴的经纪人换成了工作室新招的一个年轻人,叫小陈,踏实肯干,虽然经验不多,但胜在听话。 马哥被边缘化了,手里只剩下几个不温不火的小艺人。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当天晚上,马哥就偷偷去找了赵总监。 "赵总,你得给我做主啊!"马哥一脸委屈,"林默他太过分了,把我从苏晴身边踢开,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赵总监阴沉着脸,没说话。 "赵总,"马哥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他不是要抱上周健华的大腿吗?咱们就从这儿下手,我去打听周健华经纪团队的行程,您那边联系几个营销号,等他接了邀约,咱们就把'林默蹭天王热度'的稿子放出去,再把他当初给陈昊写歌压价的事翻出来炒……" 赵总监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记住,手脚要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您放心。"马哥也笑了。 次月15日,华语音乐协会总部。 银牌作曲人认证仪式。今年晋升银牌的一共有十二个人,林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仪式现场,林默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就是林默?这么年轻?" "半年从铜牌到银牌,史上最快了吧?" "五首进榜作品,其中两首前十,这成绩确实硬。" 几个今年一起晋升银牌的作曲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不服:"运气好吧,赶上了好歌手。" 有人立刻反驳:"运气?五首歌五种风格,你给我运气一个试试?"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牌银牌作曲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林默老师,我叫陈国华,写了十几年歌了。你的《没那么简单》,我循环了三天,写得真好。" "陈老师过奖了。"林默握手,态度谦逊。 "别叫我老师,"陈国华摆摆手,"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在给人打下手呢。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林默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里,有真心欣赏的,有想攀关系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朋友。 协会的工作人员也在私下议论。 "会长刚才拍他肩膀了,这待遇可不一般。" "听说天王周健华都公开表示欣赏他,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银牌只是开始,我赌他三年内拿金牌。" "三年内?我看两年就够了。" 台上,协会会长把银牌作曲人的证书递到林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拿金牌。" "谢谢会长。"林默接过证书,心里很平静。 铜牌到银牌,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银牌到金牌,他相信也不会太久。 仪式结束后,几个二线歌手的经纪人主动过来递名片,想约歌。林默一一收下,但没有立刻答应,他现在不缺歌,缺的是合适的人。 走出协会大楼,阳光正好。 林默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银牌作曲人,默声工作室,李媛玉,苏晴…… 他的版图,正在一点点扩大。 回到公司,林默想去录音棚看看设备。路过练习生区域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生在唱歌。 声音沙哑、沧桑,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厚重感。不是那种惊艳的嗓音,但一听就有故事。 林默停下脚步,站在练声房门外,静静地听着。 男生唱的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但他唱得很投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林默的眼睛亮了。 这个声音…… 像极了前世的张宇和阿杜的结合体,沙哑、沧桑、有力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练声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正在唱歌。他长得不算帅,皮肤有点黑,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普通。 看到有人进来,男生停了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林默:"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林默。"林默说,"默声工作室的。" 男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林默老师!我知道你!李媛玉的歌都是你写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问。 "我叫周磊,"男生挠了挠头,"是公司的练习生,练了两年了,还没出道。" "为什么没出道?"林默问。 周磊的眼神暗了一下:"老师说我的声音太老气了,不符合现在的偶像审美,不适合出道……" 第十二章 挂牌 林默笑了。 老气? 这叫有味道。 这个世界的人不懂,这种沙哑沧桑的男声,唱情歌有多杀。 "周磊,"林默说,"你想出道吗?" 周磊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想!做梦都想!" "那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工作室?"林默说,"我给你写歌。" 周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默老师,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默说,"明天来工作室找我,我们聊聊。" 说完,林默转身走了。 周磊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然后突然跳了起来:"我要出道了!我要出道了!" 晚上,林默回到了新租的房子。 他终于搬出了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合租房,租了一个一居室,月租三千五。虽然还是不大,但至少有独立的厨卫,不用再跟别人抢厕所了。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一百二十六万。 这笔钱里,有《痴心绝对》到账的45万,有李媛玉三首歌的分成,有《天籁之声》返场和运动品牌代言的提成,还有《没那么简单》上线后的第一笔分成。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存款只有三百多块的穷光蛋。现在,他有一百多万了。 但他还是舍不得乱花钱。一居室的家具都是二手的,电视没买,冰箱也是最便宜的。 钱要花在刀刃上。 工作室要运营,艺人要培养,设备要更新……到处都要钱。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而他,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网上出现了一条新闻…… "天王周健华在最新采访中表示:'最近很欣赏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作曲人,写的歌很有味道,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新闻一出,全网震惊。 周健华是谁?那是天王级别的人物,出道二十年,经典无数,是华语乐坛的顶梁柱。他居然公开表示欣赏林默? "林默是谁?这么厉害?天王都想跟他合作?" "就是写《我是女生》《痴心绝对》《没那么简单》的那个作曲人!" "我去,这也太牛了吧,出道半年就被天王点名了!" "银牌作曲人,天王赏识,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周健华 欣赏林默# 冲上了热搜。 而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和马哥正对着电脑,看着这条新闻,脸色阴沉。 "赵总,"马哥低声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就真的要起飞了。" 赵总监阴沉着脸,应了一声:"周健华经纪团队的行程,打听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马哥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只要他敢接周健华的邀约,咱们的稿子就能立刻放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赵总监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林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碍眼了。"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在一居室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小夏。 "喂?" "林默老师,您九点半有个会,我已经把咖啡买好了放您桌上了。"小夏的声音清脆得像刚洗过的葡萄,"对了,周健华经纪团队那边发了邮件过来,我打印出来了,您到了看一下。" "知道了。"林默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地图。几个月前,他还在合租房里听着室友的呼噜声失眠,现在有了独立的房子、专属的助理,甚至连天王都要找他写歌。 他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不能飘。飘了就会摔。 起床,刷牙,煮速冻饺子。冰箱里除了饺子就是矿泉水,连个鸡蛋都没有。他看了一眼余额,一百二十六万。按理说该改善改善生活了,但他总觉得这钱还没捂热,花了心疼。 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把皱巴巴的t恤扯平。镜子里的人瘦了点,黑眼圈还在,但眼神比几个月前亮多了。 到工作室的时候,小夏已经把日程表贴在白板上了。 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林默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半秒,赶紧移开。 不能看不能看,人家是来工作的。 "林默老师,邮件在这儿。"小夏递过来一张打印纸,"周健华经纪团队发来的正式邀约,想邀您给新专辑写一首歌。" 林默接过来,扫了一眼。 创作费二十万,词曲版权归环球唱片所有,署名权保留,演唱权归周健华。 他冷笑了一声。 "版权归他们?那我成什么了,代笔?" 小夏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拒绝吗?" "不拒绝。"林默把邮件放在桌上,"但条件要重谈。你回他们: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他们只有演唱权和发行权;分成不低于净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创作费可以不要,但分成不能少。" 小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林默老师,那可是周健华啊……" "正因为是周健华,我才更要守住底线。"林默靠在椅背上,"今天我让了版权,明天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林默的歌可以随便买。到时候,我连给李媛玉写歌的底气都没了。" 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邮件出去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马尾一甩一甩的,心里又YY了两秒,然后赶紧打开电脑,假装很忙。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上午十点,赵总监就冲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周健华的合作是公司层面的大事,应该由作曲部统一对接!林默一个人谈,不合适吧?"赵总监的语气很急,"他一个银牌作曲人,跟天王谈合作,万一谈砸了,损失的是公司的脸面!" 王总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林默打来的。 "王总,周健华的合作是找我个人的,跟作曲部没关系。"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工作室有独立的对外合作权,这是合同里写的。" 王总看了赵总监一眼,对着电话说:"你自己谈,有需要公司配合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王总对赵总监说:"老周,林默现在是工作室负责人,对外合作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赵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攥紧了拳头。 林默,你给我等着。 中午,林默习惯性地泡了一桶泡面。 他撕开调料包,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等三分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省钱、省事、管饱。 小夏路过他的办公室,看见泡面,脚步停住了。 "林默老师,您又吃泡面?" "嗯,方便。"林默头也不抬。 小夏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两分钟,她端着一个便当盒回来,放在林默桌上。 "您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小夏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油亮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和半碗米饭,"我妈做的红烧肉,多带了一份。" 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林默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他看了看便当,又看了看小夏。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默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要是能天天给我送饭就好了。 但他嘴上说的是:"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吃吧。" "我带了两份呢!"小夏把便当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默没再推辞,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差点哭出来,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谢了啊,"林默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啊!"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说定了!" 林默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只是客气一下,这小姑娘怎么就当真了?但看着小夏开心的样子,他也没好意思改口。 请就请吧,一顿饭而已。 下午,周健华团队的回复来了。 邮件里说,林默的条件"需要内部讨论",请林默耐心等待。 林默看完邮件,弯了弯嘴角。 讨论?无非是觉得他要价太高。但他不急,歌在他手里,谁唱不是唱?周健华不唱,有的是人想唱。 他关掉邮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给周磊写歌。 周磊的声音沙哑、沧桑,适合唱苦情歌。林默的脑子里闪过好几首前世的经典,《天黑》《用心良苦》《雨一直下》……他选了《天黑》,阿杜的成名曲,沙哑男声的教科书。 旋律在指尖流淌,歌词一行行出现。林默写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初稿就完成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而他正在一点点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林默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第十三章 天王的电话 "请问是林默老师吗?我是周健华。" 林默手里的笔停住了。 天王,亲自打电话来了。 "你的条件我看了,"周健华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一点架子,"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我都同意。" 林默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我有一个要求,"周健华说,"我要见你本人,当面聊。明天下午三点,环球唱片总部,方便吗?" 林默看了一眼日程表,明天下午没安排。 "方便。"他说。 "好,明天见。"周健华挂了电话。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上扬。 周健华亲自打电话,还同意了他的所有条件。这说明什么?说明天王是真的欣赏他的歌,不是随便玩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明天,去见天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 第二天下午三点,环球唱片总部。 林默坐在会客室里,对面是周健华。 天王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一点架子。 "林默老师,久仰。"周健华伸出手,"你的《没那么简单》,我循环了整整一周。" "周老师过奖了。"林默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两人聊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健华说了他对新专辑的想法,想做一张回归初心的专辑,少一些商业元素,多一些真实的情感。林默给了几个建议,周健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最后,周健华说:"合作的事,就按你的条件来。歌你写,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我只有一个要求,歌要打动我。" "没问题。"林默说。 从环球唱片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林默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王的合作,搞定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周磊还在工作室等他。 回到工作室,周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背着一个旧吉他包,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看到林默过来,他赶紧站直了,鞠了一躬:"林默老师!" "别站着,进来坐。"林默打开门,"小夏,倒杯水。" 周磊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纸杯,紧张得指节发白。他的吉他包放在脚边,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绳子绑着。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吉他包,没说什么,把一份合同放在他面前。 "先看看合同,有问题随时问。" 周磊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认真读。翻到分成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林默老师……"周磊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百分之四十五?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林默说,"工作室和你五五偏一点,你拿四十五。行业里新人通常拿二十到三十,我不给你压价。" "可是……"周磊的眼圈泛红,"我还没出道,我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林默打断他,"你唱得好,赚得多,大家都好。我不靠压榨新人赚钱。" 周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老师,我……我一定好好唱!绝不辜负您!" 他的声音哽咽了。两年练习生,没人看好他,老师说他的声音"太老气",公司差点把他劝退。现在,有人不仅愿意签他,还给了他四十五的分成。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煽情了。走,去录音棚,唱首歌我听听。" 录音棚里,周磊站在麦克风前,戴着耳机,浑身僵硬。 "别紧张,"林默在监听室里通过对讲说,"我给你写了首歌,谱子在你面前。先看看,然后唱一遍。" 周磊拿起谱子,歌名是两个字,《天黑》。 他哼着了几句旋律,眼睛越来越亮。这首歌的音域、情绪,简直像是为他的嗓子量身定做的。 "林默老师,这歌……是给我写的?" "不然呢?"林默说,"唱吧。" 前奏响起。周磊吸了口气,开口: "风若停了云要怎么飞,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监听室里的人都愣了。 沙哑、沧桑,像砂纸一样磨过耳朵。不是那种精致的、训练有素的好听,而是带着粗糙的、真实的痛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但唱到副歌的时候,周磊的声音开始发紧,技巧上的短板暴露了,他太想唱好,反而放不开。 "停。"林默按下对讲,"周磊,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技巧,想哪里该转音,哪里该用力……" "别想技巧。"林默说,"你就想你最难过的那件事。两年练习生,没人看好你,家里人催你回去,你晚上一个人在练声房唱歌,唱到嗓子冒烟,把那种感觉唱出来。" 周磊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对监听室点头。 "再来一遍。" 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周磊闭上了眼睛。 "风若停了云要怎么飞,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 声音一出来,监听室里的录音师摘下了耳机,愣愣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周磊。 张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小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是在唱歌,这是在哭。用一种沙哑的、破碎的方式,把心里的苦全倒出来。副歌部分,周磊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失误,而是真实的情感,一个被否定了两年的人,终于有机会唱出自己的心声。 一首歌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很久。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不安地看着监听室:"林默老师,我……唱得行吗?" 林默通过对讲说:"行。太行了。" 他转头对张哥说:"这首歌,必火。" 张哥回过神来,使劲点头:"必火!这嗓子,这歌,绝了!" 录音师也凑过来:"林默老师,这小伙子的声音……我干了十年录音,第一次听到这种质感。沙哑里有力量,粗糙里有细腻。" 林默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会火。前世《天黑》让阿杜一夜成名,横扫各大奖项。这个世界的周磊,有过之而无不及。 录完音已经半夜十一点。 林默带周磊去公司附近的一个烧烤摊。路边支着几张塑料桌,风扇嗡嗡地转,烤串的油烟在灯光下飘着。 "老板,二十串羊肉,两个烤茄子,两瓶啤酒。"林默找了张桌子坐下。 周磊一开始还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几杯啤酒下肚,话就多了。 "林默老师,您不知道,我家里人一直反对我唱歌。"周磊灌了一口啤酒,"我爸说,唱歌不能当饭吃,让我回去学修车。我妈偷偷给我塞钱,让我别放弃。" "两年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我的声音太老气,不适合现在的偶像市场,让我改。我改了,越改越难听,最后连我自己都不想听了。" "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晚上在练声房里唱歌,唱到哭,哭完接着唱。" 林默听着,没怎么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 他想起前世自己北漂的日子。住地下室,潮得被子能拧出水;吃泡面吃到吐;在酒吧驻唱,被客人泼酒,被老板骂"唱得什么玩意儿"。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他太懂了。 "周磊,"林默放下酒杯,"这首歌发出去之后,你的生活会变。会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骂你。记住,别飘,也别自卑。你唱你的,其他的交给我。" 周磊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林默老师,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林默笑了一下,"吃串,凉了就不好吃了。" 结账的时候,林默抢着付了钱。一百二十七块。 他看了一眼手机余额,一百二十五万九千八百七十三。 他没忍住笑。这点钱,花得值。 第二天,赵总监得知了林默签周磊的事。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马哥的汇报,冷笑了一声。 "一个被公司淘汰的练习生?"赵总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林默是不是觉得自己写什么都能火?" "赵总,"马哥赔着笑,"那周磊的声音确实有点东西,昨天录音的时候,录音师都听呆了……" "有东西又怎么样?"赵总监放下茶杯,"现在的市场吃的是偶像脸,不是沙哑嗓子。他那首歌,我赌扑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正好,让他栽个跟头。等周磊的歌扑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公司待着。" 马哥赶紧附和:"赵总说得对。不过……他最近跟周健华走得近,咱们是不是等周健华那边有结果了再动手?" 赵总监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周健华?"他冷笑,"哼,一个营销号的事,就能让他身败名裂。你去联系几个大号,把林默给陈昊写歌压价的事翻出来,再添点料,就说他蹭天王热度,靠公司资源上位。" 第十四章 被淘汰的好声音 "赵总,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马哥有些犹豫。 "冒险?"赵总监瞪了他一眼,"你怕了?" "没没没,我这就去办!"马哥赶紧点头,退了出去。 赵总监看着窗外,脸色阴沉。 林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这次不是小夏的日常提醒,而是疯狂的消息提示音,微信、微博、短信,一起炸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夏的三个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默老师!出事了!您快看看微博!" 林默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一条刺眼的红色词条:#林默 蹭天王热度#。 点进去,一个百万粉营销号"娱乐揭秘君"发了长文,标题是《揭秘作曲人林默的发家史,蹭天王热度、压价新人、靠公司资源上位》。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 "周健华公开欣赏林默?不过是团队炒作的手段罢了,林默的经纪公司花了大价钱买通稿……" "给陈昊写《痴心绝对》?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压价新人,六十万买断一首爆款,陈昊敢怒不敢言……" "李媛玉苏晴的走红?全靠星耀娱乐的资源堆出来的,跟林默关系不大,他不过是个挂名作曲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原来是蹭货?取关了。" "给陈昊压价?这么恶心的吗?六十万买断爆款,新人太惨了。" "我就说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半年就银牌,果然有内幕。" "坐等封杀,这种人不配做音乐。" 林默看了两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他起床,刷牙,洗脸,煮速冻饺子。 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到工作室的时候,张哥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 "林默,你可算来了!"张哥急得满头大汗,"这明显是有人搞咱们!营销号联动,至少花了十几万,谁这么恨你?" "还能有谁。"林默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端起小夏泡的茶喝了一口。 小夏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陈昊的买断合同扫描件,上面清楚地写着"双方自愿,买断金额六十万"; 六十万的付款记录,公司账户到陈昊个人账户,分文不少; 陈昊本人的感谢微博,"谢谢林默老师的《痴心绝对》,让我有了代表作"; 周健华团队的邀约邮件,时间在周健华公开表态之前; 李媛玉三首歌的制作流程记录,从作曲到编曲到录音,林默全程参与。 "别急着发,"林默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啊?"张哥愣了,"都骂成这样了,还不反击?" "骂得越狠,反转的时候越疼。"林默弯了弯嘴角,"现在发证据,别人只会说我们'急了'。等他们骂够了,我们再一次性放出来,效果才好。"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给周健华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只说了一句:"周老师已经知道了,他会处理。" 第二,让小夏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排好,做成一份清晰的文档,随时可以发。 安排完这些,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总监,马哥,你们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搞垮我? 太天真了。 网上的骂声还在发酵。 #林默 压价新人# 也冲上了热搜,几个营销号联动发稿,把林默描述成一个欺行霸市、压榨新人的恶霸。 甚至有人扒出了林默的旧照,几个月前他在作曲部角落里的照片,配文"看这猥琐样,就不像好人"。 小夏气得直哭:"他们怎么能这样!林默老师根本不是这种人!" "别哭,"林默递了张纸巾给她,"骂我的人越多,说明我越火。你见过有人骂十八线作曲人的吗?" 小夏破涕为笑:"林默老师,您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林默说,"跟傻子吵架,赢了也是输。等证据一放,他们自然会闭嘴。" 晚上,李媛玉和苏晴来了。 李媛玉一进门就急了,眼眶红红的:"林默老师,那些人太过分了!我要发微博怼回去!我要告诉所有人,您不是那种人!" "别。"林默拦住她,"你现在发声,只会被说'抱团洗白'。到时候连你一起骂,得不偿失。" "可是……"李媛玉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林默看着她的眼睛,"三天之内,舆论会反转。" 李媛玉咬着嘴唇,最终点了下头。 苏晴比较冷静。她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轻声说:"林默老师,我们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林默心里一暖。 他看了看李媛玉,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又看了看苏晴,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气质沉静,像一杯温水。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林默的心里YY了一下,这场景,要是能定格就好了。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但他很快收回心思。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为了缓和气氛,他拿起墙角的吉他,弹了一段新写的旋律。 旋律温柔又带点倔强,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着,虽然害怕,但脚步不停。 李媛玉听着听着就不哭了,苏晴的眼睛也亮了。 "这是什么歌?"苏晴问。 "还没写完,"林默笑了,"等风波过了再说。" "真好听……"李媛玉小声说,"林默老师,您写的歌,每一首都好听。" 林默没说话,继续弹着。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吉他声在流淌。两个女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第二天早上八点,事情发生了转机。 周健华发了一条微博。 "合作是我主动找的林默老师。他的条件我全部接受,因为他的歌值这个价。期待新歌。@林默" 配图是合约的关键页,打码处理后,上面清楚地写着一行字:"词曲版权归林默所有。" 微博一出,全网炸了。 "卧槽?天王亲自辟谣?" "版权归林默?这也太硬了吧!天王都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所以营销号说的'蹭热度'是假的?那'压价新人'呢?" "等一个陈昊的回应。如果压价也是假的,那营销号就太恶心了。" "反转了反转了!我就说林默老师不是那种人!" #周健华 力挺林默#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而此刻,赵总监的办公室里,赵总监看着周健华的微博,脸色铁青。 他抓起电话打给马哥:"陈昊那边搞定了吗?让他出面说林默压价!" 电话那头,马哥的声音有些发虚:"赵总,陈昊……陈昊不肯出面。他说林默老师对他有恩,他不能落井下石。" "废物!"赵总监摔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赵总监慢慢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没关系,"他低声说,"我还有后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总监的笑容越来越深。 "林默,"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咱们走着瞧。" 林默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关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写了删,删了写,废稿扔了一纸篓。小夏每天中午准时敲门送饭,他只扒两口就继续对着钢琴发呆。 "林默老师,您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夏端着粥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心疼,"您到底在写什么歌啊?" "一首男人唱的歌。"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写给周健华的。" 他脑子里有无数旋律在打架,苦情歌?不适合。大气磅礴的?太端着。周健华出道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普通的歌打动不了他。 林默闭上眼,回想前世那些能让人在KtV里唱着唱着就搂住兄弟肩膀的歌。 忽然,一段旋律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干净,明亮,带着酒桌上的烟火气。 林默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找,像在深水里捞一件沉了很久的东西。找到了。他赶紧拿起笔,飞快地在谱纸上记下来。 "昨日一去不复回……"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 写到最后,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 就是它了。 《朋友的酒》。 两天后,环球唱片录音棚。 周健华拿着谱子,看了很久。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林默注意到,他翻谱的手在轻轻发抖。 "林默老师,"周健华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这首歌,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前两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你写歌吗?"周健华放下谱子,"我出道二十年,唱过情歌、唱过励志歌、唱过中国风。但从来没唱过一首……一首能让我想起老朋友的歌。" 第十五章 朋友的酒 他顿了顿:"这些年,我送走了很多朋友。有的退了圈,有的……不在了。这首歌,每一句都像在写我。" 林默没接话。他看得出,周健华是动真感情了。 "进棚吧,"林默说,"我教你怎么唱。" 录音棚里,周健华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 他缓了口气,开嗓:"昨日一去不复回……" 林默按下对讲:"停。周老师,您唱得太'正'了。" "太正?"周健华一愣。 "您现在是天王,声音太完美了。但这首歌要的不是完美,是烟火气。"林默说,"您想象一下,您没红的时候,跟几个老兄弟在路边摊喝酒,喝到半夜,一个兄弟拍着您的肩膀说,干了这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健华沉默了。 他闭上眼,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年代。 再开口时,声音完全不一样了。少了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多了一点沙哑,一点随性,一点酒后的热。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唱到副歌,周健华的眼睛亮了。他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对林默比了个大拇指。 录音师也听愣了:"这歌……也太抓耳了。听一遍就会跟着哼。" 录完最后一个音,周健华从录音棚里走出来,一把抓住林默的手:"林默老师,这歌我要了。不是当一首普通单曲,我要它当新专辑的主打歌。" "条件还按之前说的来?"林默问。 "按之前说的来。"周健华笑了,"版权归你,分成百分之二十,一个字都不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加一个条件。" "您说。" "下个月,我有一场全国巡演。"周健华说,"这首歌要在巡演首站首唱。你来当音乐总监,现场我看着你指挥,你说了算。" 林默心头一动。 天王的巡演,音乐总监。这相当于把半个舞台交到他手里。 "行。"林默说。 晚上,林默回到工作室,把《朋友的酒》的谱子锁进抽屉。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前世这首歌,是无数兄弟聚会时的bGm。唱的人未必懂什么叫友情,但旋律一起,大家都会跟着吼。这种歌,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写过,所有人都忙着唱情歌、唱梦想,没人唱"兄弟"。 而他,把这块空白补上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谁分享这个好消息。翻了一遍通讯录,最后还是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小夏。 刚想打字,小夏的消息先弹出来了:"林默老师,您今天终于正常吃饭了吧?别骗我,我可是会查岗的哦。"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吃了,红烧肉。"他回。 "那就好!"小夏秒回,"明天中午我还带!我妈听说您爱吃,特意多做了一份!"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几个月前,他还在想怎么活下去。现在,他给天王写了歌,还要去当天王的巡演音乐总监。 他的人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改变。 然而,就在同一天晚上,星耀娱乐,赵总监的办公室里。 马哥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赵总,都办妥了。环球唱片那边,我找了个以前的老同事,往周健华经纪人耳朵里吹了风,说林默写歌全靠抄,还说他想借周健华上位,耍大牌,看不上天王的唱功。" "周健华那边有反应吗?"赵总监问。 "暂时没有。不过这种事,说多了就信了。"马哥笑了一下,"另外,王总那边我也放了消息,说林默打算带李媛玉苏晴单飞,工作室的账目也不干净,让王总多留个心眼。" 赵总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一石三鸟,搅黄他和周健华的合作,让王总收他的权,再压住周磊那首破歌。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翻身。" "赵总高招。"马哥竖起大拇指。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浓。一场针对林默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林默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周健华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林默老师,不好意思,周老师最近档期有点紧,新专辑的制作可能要往后推一推。具体时间,我们再协调。" 林默握着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还谈得好好的,主打歌都定了,今天就推档期? "周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吗?"他问。 "没有没有,"对方赔笑,"就是档期问题,您别多想。"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 他拿起手机,准备直接打给周健华。但号码拨出去之前,他又放下了。 急什么。周健华那样的人,不会因为"档期"这种借口反悔。一定是有人在中间说了什么。 他给小夏打了个电话:"小夏,你帮我查一下,环球唱片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小夏办事利索,下午就查到了线索:"林默老师,环球那边有个说法,好像有人在传您的闲话,说您……说您写歌全靠抄,还说您对周老师不敬,看不上天王的唱功。" 林默听完,气笑了。 写歌全靠抄?他冷笑。他倒是想抄,这个世界也得有得抄才行。 "还有,"小夏犹豫了一下,"王总那边好像也在打听工作室的事。有人跟他说,您打算带李媛玉和苏晴单飞,说工作室账目不干净……"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谣言进周健华团队,谣言进王总耳朵。两条线,同一天爆发。 不是巧合。 赵总监,是你吧?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下午三点,王总把林默叫去了办公室。 "林默,最近工作室怎么样?"王总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但眼神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还不错。"林默说,"刚给周健华写了首歌,谈好了合作。" "周健华?"王总放下茶杯,"我怎么听说,他那边要推档期?" 林默心里冷笑,消息传得可真快。 "档期的事,我会处理。"他说。 "林默,"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是不信你。但你也要理解,公司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你要带艺人单飞,说工作室账目不清。这种事,我不想听到第二遍。" 林默看着王总,一字一句地说:"王总,我要是想单飞,当初天盛开五百万的时候我就走了。我留下来,是因为在这里能把事做成。至于账目,工作室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欢迎公司随时审计。" 王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默走出王总办公室,脸上的平静一点点褪去。 赵总监这一招,够狠。不是正面交锋,而是在他背后捅刀子,在周健华团队那边放谣言,在王总这边上眼药,双管齐下,想让他顾此失彼。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真的会慌。先忙着安抚王总,再去跟周健华团队解释,解释不清,合作黄了,王总那边又觉得他办事不力…… 但林默不是一般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健华的号码,拨了出去。 晚上,林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小夏整理出来的,关于"谣言来源"的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查实到赵总监头上,但几个关键节点都指向同一个人脉圈。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磊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天黑》后期做好了,我自己听了好多遍,越听越觉得好!什么时候能发?"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总监不是只针对他和周健华的合作。他还想压住周磊的歌。如果《天黑》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布,赵总监一定会想尽办法压它的热度,让它悄无声息地死掉。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压?那就看看谁的手腕硬。 他拿起手机,给周磊回了三个字:"下周发。"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份东西,一份能让人闭嘴的证据链。 夜越来越深,工作室的灯一直亮着。 同一时间,赵总监的办公室里,马哥正一脸兴奋地汇报:"赵总,成了!环球那边说,林默的合作要'重新评估'。王总今天也把林默叫去敲打了一顿。周磊那首歌的宣发资源,我也让人压住了,给他排了个最差的时间段。" 赵总监满意地笑了:"好。这一次,我看他怎么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默焦头烂额的样子。 "林默,"他低声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周健华的电话,第二天上午就打过来了。 林默昨晚拨过去,周健华正在忙,只说了一句"晚点给你回"。林默也没催,该干嘛干嘛。 现在,电话通了。 "林默老师,"周健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听说,你最近被人造谣了?" 第十六章 反击 "周老师也听说了?"林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经纪人昨天跟我提了一嘴,"周健华说,"说什么你写歌全靠抄,还对我不敬。我当时就问了,林默要是真靠抄,能写出《朋友的酒》这种歌?他要真对我不敬,会把谱子写成这样?" 林默心里一暖。 "周老师,谢了。"他说。 "谢什么,"周健华憋不住笑,"我在这行二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造谣的人,要么是嫉妒,要么是怕。你越火,他们越怕。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有我。" 挂了电话,林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天王就是天王,看事情通透得很。他根本没把那些谣言放在眼里,反而一句话就给林默撑了腰。 林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赵总监的"一石三鸟"写了下来: 第一只鸟,搅黄他和周健华的合作。已经破了,周健华亲自打电话来澄清。 第二只鸟,让王总收他的权。这个还没完,王总心里的疙瘩还在。 第三只鸟,压住周磊的歌。 他拿起笔,在"第二只鸟"旁边画了个圈。 下午,林默带着一份文件,敲开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朋友的酒》的创作合同,周健华那边已经签了。主打歌,版权归我,分成百分之二十,巡演音乐总监。" 王总拿起来翻了翻,眼神变了:"周健华……不是说要推档期吗?" "那是有人造的谣。"林默说,"周健华今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合作照旧。" 他把小夏整理的调查结果也放在桌上:"王总,这是这些谣言的来源。您可以看看,是谁在公司里散布我'要单飞''账目不干净'的消息。" 王总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里,调查结果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马哥,以及马哥背后的人。 "这……"王总抬头看林默。 "王总,我不猜是谁,"林默说,"我只想请您知道:我林默,是留下来干事的。谁在背后使绊子,您心里有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总放下文件,叹了口气:"林默,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二天,星耀娱乐内部,一纸调令悄无声息地贴了出来。 马哥被调离艺人经纪部,转去行政部门打杂。 赵总监被王总单独叫去谈了整整一个小时。没人知道谈了什么,但赵总监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嘴唇都在抖。 当天下午,赵总监请了病假。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公司都在议论: "赵总监怎么突然就病假了?" "听说跟林默有关……马哥都被调走了!" "天盛挖角、成立工作室、周健华合作……赵总监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林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回到工作室,给小夏安排了一件大事:"把《天黑》的发行时间定下来,下周五,全平台上线。宣发预算,按最高的标准来。" "可是……"小夏犹豫了一下,"公司那边不是说给周磊排了最差的时间段吗?" "那是赵总监排的,"林默说,"现在,工作室自己做主。" 下周五,周磊的《天黑》全平台上线。 宣发铺得很猛:各大音乐平台首页推荐,短视频平台话题营销,再加上周健华巡演首站官宣时顺嘴提了一句"我新专辑的主打歌,是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写的",直接给《天黑》带了一大波流量。 上线第一天,《天黑》播放量破五百万。 第二天,破一千万。 第三天,冲进了新歌榜前十。 评论区全是惊叹: "这嗓子也太绝了!沙哑得恰到好处!" "《天黑》听哭了,谁懂啊……" "这个周磊是谁?快给我出道!" "林默写的?又是林默?他是不是没有创作瓶颈啊!" 周磊打电话给林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默老师,火了……真的火了……我做梦都不敢想……" "别激动,"林默笑着说,"这才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赵总监想压周磊的歌? 他偏要让这首歌火遍全网。 一石三鸟是吧? 他三拳全打了回去。 晚上,林默请工作室的人吃火锅。 张哥、小夏、周磊,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吃得满头大汗。周磊已经喝高了,抱着林默的胳膊不撒手,口齿不清地说:"林默老师……我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行了行了,"林默哭笑不得,"你先撒手,我都吃不了菜了。" 小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人。现在,他有工作室,有团队,有艺人,有朋友。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媛玉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恭喜!《天黑》爆了!我就知道您行!" 紧接着是苏晴的:"恭喜。别喝太多酒,明天还要工作。" 林默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翘了翘。 一个像小太阳,一个像温水。各有各的好。 他在心里YY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专心对付锅里最后一片毛肚。 有贼心没贼胆。但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然而,就在这个热闹的夜晚,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赵总监的家里。 赵总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手机,屏幕上是《天黑》冲进新歌榜前十的新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良久,他松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的声音沙哑,"是我。林默的事,公司这边我已经待不下去了。但这件事,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要抱周健华的大腿吗?"赵总监的眼神阴狠起来,"那就让他抱。抱得越高,摔得越惨。我手上有他的东西,够他喝一壶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林默的反击赢了,但新的暗流,正在更深的地方涌动。 赵总监病假的第三天,林默已经在环球唱片的排练厅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周健华巡演首站,他是音乐总监。 排练厅里,乐队老师刚把《朋友的酒》的现场版过了一遍。开头清唱,副歌接全场大合唱,间奏加了一段唢呐,这是林默重新编排的版本,把这首歌的江湖气全都翻了出来。 "唢呐这段,是不是太土了?"主音吉他手放下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周老师唱了二十年歌,你让他配唢呐?" "土?"林默笑了,"你站上台试试,三万人的场子,前奏一响,唢呐一嗓子,你看他们站不站得起来。" 吉他手还想说什么,林默已经走到调音台前,把唢呐那段单独拉了出来,现场调了一遍音色。 低沉,明亮,像一把刀劈开夜色。 吉他手愣了愣,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遍,乐队整个服了。 周健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笑着对经纪人说:"我说过吧,这小子不只会写歌。" 彩排结束,周健华叫住林默:"首站我打算请几位嘉宾热场,你有合适的人推荐吗?" 林默心里动了动,顺势推自家艺人:"我工作室三个艺人,李媛玉、苏晴、周磊,您要是不嫌弃,让他们来唱一首?" 周健华笑了:"你的眼光我信。让他们来,唱你写的歌。" 林默当场定下三首歌:李媛玉唱《分飞》,苏晴唱《给我一个理由忘记》,周磊唱《月亮惹的祸》。 三首歌,全是还没发的新歌。三个人连夜赶录音,把现场版磨到最佳状态。 周磊练到半夜,给林默打电话:"林默老师,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要在周健华的演唱会上唱歌了?" "不是梦,"林默说,"明天继续练。" 挂了电话,林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盘算着这一晚的账:三个艺人的曝光,够他们每人涨几十万粉。几十万粉,那就是几十万的钱。 这买卖,划算。 然而,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变了味。 林默还在刷牙,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小夏的电话,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林默老师!出事了!您快看微博!" 林默擦了擦嘴,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一个话题:#林默 抄袭#。 点进去,一个叫"阿ken"的作曲人发了长微博,配着几张照片:"《没那么简单》是我三年前写的,被林默抄袭了。我已经委托律师,正式起诉。" 照片上是几张手写谱子,写着《没那么简单》的简谱和歌词,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图有真相?林默这次完了。" "三年前的创作手稿?那抄袭实锤了?" "难怪他半年能写这么多歌,原来都是抄的!" "《没那么简单》那么火,居然是抄的?脱粉了!" 林默看完,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刷牙。 张哥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急得跳脚:"林默!这都起诉了!你还有心思刷牙?" 第十七章 碰瓷 "急什么,"林默漱了漱口,"他说他三年前写的,证据呢?几张纸就能当证据了?先让他把戏演足。" "……你确定?"张哥的声音都虚了。 "我确定。"林默说,"你把小夏叫上,来工作室开会。" 晚上,工作室。 小夏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还是那条长微博,评论已经涨到几十万条,全是骂林默的。 林默路过,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林默问。 "林默老师……"小夏咬着嘴唇,"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好气。您明明……您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林默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YY了一秒,要是能抱抱她就好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行了,别哭。你老板我,还没输过。" "真的?"小夏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挂着泪。 "真的。"林默说,"明天,我给你看个东西。" "那我明天给您带红烧肉!"小夏破涕为笑。 "好。"林默笑着应了。 深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林默坐在电脑前,把阿ken晒的那几张"手稿"照片一张张放大。 简谱、歌词、落款,写得像模像样。但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照片里谱纸的细节拉到最大:纸面的纹理、边缘的裁切、墨迹的深浅,还有纸角那个不起眼的logo。 忽然,他停住了。 这个logo他认识,星海牌谱纸,半年前才上市的新品牌。 三年前的"创作手稿",写在一张半年前才生产的纸上?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 阿ken,你造假,也得造得像一点。 这几张纸,连纸龄都对不上。 窗外,夜色正浓。而某个角落里的赵总监,还坐在书房里,等着看林默的笑话。 可惜,他等不到了。 抄袭风波发酵得比想象中更快。 阿ken接受了三家自媒体的采访,对着镜头哭诉"被林默欺负",视频播放量一夜破千万。星耀内部也有人开始议论:"林默这次怕是过不去了。连律师都请了,还能有假?" 林默没解释。 他只做了一件事: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总,今晚看巡演。"林默说,"唱完,我给你看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总说:"好。" 周健华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林默,网上那事我看到了。今晚的巡演,照常。" "周老师,不担心影响您?"林默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周健华弯了弯嘴角,"我要的是一首好歌,又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设。你只管把今晚做好。" 林默心里一暖。 全网都在唱衰他的时候,一个天王,一个老板,都站在他这边。 晚上七点半,体育场外的广场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人潮。检票口排着长队,荧光棒、灯牌、应援横幅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安保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声音被人浪淹了大半。 八点整,全场灯光一暗,三万支荧光棒同时亮起,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海。大屏开始倒数,每跳一个数字,声浪就拔高一截。最后一声"一",整个体育场像炸开了一样。 前奏一响,周健华从升降台里走出来,三万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他出道二十年,一开口还是那个味儿,一首首经典串烧下来,有人举着灯牌哭,有人跟着吼,场子热得发烫。 林默站在台侧的调音台前,耳朵里塞着监听耳机,一边听一边扫视台上的走位和乐队的状态。灯光、音响、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掌控里。 唱完几首经典,周健华擦了擦汗,冲台下说:"今晚我还请了三位特别来宾,他们和刚才那几首歌的创作者,来自同一家工作室。" 《分飞》前奏一响,李媛玉小跑着上台,扎着马尾,白t恤,青春得不像话。甜美的嗓音一亮,全场瞬间亮起一片手机灯海。 "雨纷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泪低垂,锤在手心里是你的余位……" 她唱到副歌,带着台下做手势,三万人跟着她一起挥手臂,晃成一片。唱完,她笑着冲台下比了个心,尖叫声差点掀翻顶棚。三万人,第一次认识了这张青春洋溢的脸。 第二个是苏晴。前奏很轻,只有钢琴的几个音。她站在聚光灯下,闭上眼,一开口,三万人的场子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连荧光棒都停住了。只有她的声音在体育场里回荡,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每个人心里。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 唱到副歌,前排有人悄悄抹眼泪,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一整首歌的时间,体育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第三个是周磊。他抱着话筒,有些紧张,手都在抖。林默在台侧对他做了个手势,深呼吸。前奏一响,他闭上眼,沙哑的嗓子一开腔,台下的大叔们第一个坐不住,跟着吼了起来。 "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 一首《月亮惹的祸》,硬是把三万人的演唱会唱出了大排档的热闹。唱到后面,周磊的嗓子全放开了,声音里的沙哑像砂纸一样磨过每个人的耳朵,整个人都在发光。 后台,林默站在调音台前,看着自家艺人一个接一个在3万人的舞台上站稳。 他算了一笔账:这一晚,够他们仨每人涨几十万粉。 他嘴角翘了翘。 这钱,花得值。 三位嘉宾唱完,全场还沉浸在刚才的热浪里。周健华重新上台,舞台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束冷光。 林默站在台侧的调音台前,朝周健华应了一声。全场屏住呼吸。 周健华拿起话筒:"接下来这首歌,我要介绍一个人,林默。" 全场安静。 "这首歌是他写的。"周健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认识他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该唱的歌唱完了。认识他之后,我知道我还有得唱。" 掌声雷动。 林默站在暗处,看着三万人的掌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前奏响起,先是吉他的几个音,干净得发亮。周健华开口,没有伴奏,是清唱,"昨日一去不复回……"一嗓子下去,全场三万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唱到副歌,林默在调音台上做了个手势,全场的灯光像潮水一样亮起来,大屏打出歌词……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先是前排,然后是看台,最后是整个体育场。三万人跟着唱了起来,声浪一层压过一层。 大合唱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体育场,淹没了音响,淹没了灯光,淹没了所有声音。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手在抖。 周健华摘下耳返,听着三万人的声音,眼眶湿了。他举起话筒,把最后一句留给全场,"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莫问海阔天空,我陪你走!"三万人的吼声在体育场上空炸开。 林默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监听耳机里全是合唱的回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成了。 巡演结束,林默从后台出来,手机被消息塞爆。 李媛玉发了十几条语音,全是笑声;苏晴发来"恭喜"两个字加一个烟花表情;周磊连发三个感叹号,外加一条"林默老师!我哭了!!" 人群散去,林默在出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夏举着手机大小的灯牌,上面写着"林默老师最棒"五个字,正踮着脚往后台张望。 "你怎么来了?"林默走过去。 "我……我买票进来的!"小夏的灯牌晃了晃,"林默老师,今晚的歌,好好听!全场都在唱!李媛玉姐姐好漂亮,苏晴姐姐唱得我想哭,周磊哥的嗓子也太绝了,但我还是最喜欢您写的歌!" 她眼睛亮晶晶的,比台上的灯光还亮。 林默看着她,心里又YY了两秒,这姑娘,怎么越看越顺眼。 但他只是笑着说:"走吧,请你吃夜宵。" "好耶!"小夏蹦蹦跳跳地跟上。 夜宵摊上,小夏埋头吃着一碗馄饨,热气腾腾。 林默的筷子刚夹起一块卤味,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法务打来的:"林默,阿ken的律师函正式送达到公司了。他要求《没那么简单》全网下架,并索赔三百万。" 林默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夏。 小夏正吃得开心,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默笑了,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让他告。明天上午,我给他看证据。" 他挂了电话,重新拿起筷子,把那块卤味塞进嘴里。 "林默老师,你怎么不吃呀?"小夏抬头看他。 "吃。"林默说,"你老板我,胃口好得很。" 第二天上午十点,默声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九宫格证据图。 第一张:林默手机备忘录里最早的旋律片段,随手哼的一段,带时间戳,创作过程的第一环。 第十八章 铁证 第二张:录音棚第一版demo的录制文件,系统时间戳清清楚楚,从写歌到进棚,间隔不到一周。 第三张:林默发给苏晴的邮件记录,歌词、谱子、备注,一字不落,demo录好的第二天就发了出去。 第四张:音乐平台的后台上传时间记录,《没那么简单》的首发日期,从写歌到上线,一条完整的链条。 第五张:阿ken手稿照片的放大对比,他用的谱纸是"星海牌",半年前才上市。三年前的"手稿",写在半年前才生产的纸上。 第六张:阿ken社交账号的作品列表,三年里,他没有发布过任何一首歌,没有做过任何版权登记。 长文最后一句:"我做音乐,靠的是脑子,不是手。阿ken先生,你那几张纸,落款日期都是后填的吧?" 微博发出后,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是全网炸锅。 "卧槽,星海牌谱纸半年前才上市?三年前的'手稿'?笑死我了!" "阿ken三年一首歌都没发过,突然冒出一首三年前的'原创'?" "这造假水平也太低了吧!连纸都是现买的!" "林默这条证据链也太完整了……备忘录、demo、邮件、首发,环环相扣。" "等等,阿ken一个三线都没有的小透明,哪来的胆子起诉天王合作的人?背后肯定有人!" 半小时后,阿ken删光了所有微博。 但已经晚了。 网友们顺着他的社交账号,扒出了更惊人的东西:碰瓷前一天,阿ken的账户收到过一笔转账,来自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马哥的表哥。 评论彻底疯了: "马哥?是星耀那个马哥吗?" "所以是星耀内部的人买通小透明碰瓷林默?" "这是多大的仇啊……" "林默这是动了谁的蛋糕?" 林默没有回应这些议论。 他只做了一件事:让小夏把材料送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看完材料,气得拍了桌子。 当天下午,赵总监被叫进王总办公室。这一次,没有谈一个小时,只谈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赵总监走出办公室,脸色灰白,嘴唇都在抖。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公司公告:赵总监因"个人原因"离职,即日生效。马哥被公司劝退。 消息传开,整个公司都炸了: "赵总监走了?真的假的?" "听说他买通人碰瓷林默,被王总查出来了!" "马哥也走了?难怪那天他被调去行政……" "活该!天天给林默使绊子,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林默对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工作室窗边,看着楼下赵总监拖着箱子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 他想起刚进公司时,赵总监在会议上当众嘲讽他"写的都是垃圾";想起那些被压着的日子,一次次会议,一次次被打回。 现在,那个人终于走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又一个开始。 晚上,林默请工作室所有人吃饭。 张哥、小夏、周磊、李媛玉、苏晴,还有法务和录音师,围了一大桌。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张哥喝高了,搂着林默的肩膀:"林默,兄弟我跟着你,值了!从写三首歌开始,到现在,三万人合唱你写的歌!值了!" 周磊举着杯子,眼眶红红的:"林默老师,我敬您!没有您,我现在还在练习室里被人骂'声音太老气'。" 李媛玉和苏晴坐在对面,一个闹一个静,气氛很好。 小夏喝了两杯啤酒就上脸了,脸红扑扑的,拉着林默的袖子说:"林默老师……我跟您说……您以后……能不能别老吃泡面……我……我天天给您带饭……" "好。"林默笑着说。 "那我……我就天天来上班……"小夏说完,头一歪,靠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林默看着她的睡颜,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在心里YY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完。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二天,三个好消息同时传来。 第一,巡演嘉宾效应全面爆发:李媛玉《分飞》、苏晴《给我一个理由忘记》、周磊《月亮惹的祸》三首首唱版音源上线,齐刷刷挤进新歌榜前五十。《分飞》更是在短视频平台被翻跳出圈,满屏都是那句"雨分飞"。 第二,周磊《天黑》正式拿下新歌榜第一,播放量破亿。圈内开始有人喊他"新晋情歌王子"。 第三,华语音乐协会公布年度盛典入围名单,《没那么简单》入围"年度金曲",《朋友的酒》入围"年度最佳作曲"。 林默看着入围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金牌作曲人认证的条件之一,是有作品获得年度大奖。 他离金牌,只差一步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条消息,想了半天,最后只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越来越亮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盛娱乐的总部里,那位被拒绝过一次的周总监,正看着林默的新闻,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 入围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网上忽然热闹起来。 最先发声的是乐评人魏莱。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起得很有水平,《年度盛典的含金量,被一个出道半年的新人拉低了》。 文章里没指名道姓,但句句都是林默:"一个出道不到一年的作曲人,凭什么和写了二十年歌的前辈同台领奖?协会这是在向流量低头,还是在向热搜低头?如果唱几首口水歌就能入围年度大奖,那我们还需要专业吗?" 文章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冲上热搜。 评论区吵成两派。一派跟着骂:"就是,现在的奖越来越不值钱了。《朋友的酒》那种歌也能入围年度最佳作曲?我奶奶都会哼哼。"另一派直接翻出周健华巡演首站的三万人合唱视频,甩在评论区:"你让魏莱写一首试试。三万人合唱口水歌?那请孟常青老师也来一首。"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行业群里,几个老资历作曲人也冒了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懂得沉淀。我们那会儿,入行三年都不敢想年度奖。" 张哥把截图一份份发给林默,越看越气:"林默,这些人是不是闲的?你招他们惹他们了?" 林默正趴在调音台上改一段和声,头都没抬:"先让他们说完。" "你不生气?" "生气又不能当饭吃。"林默说,"他们越骂,说明我越值钱。等他们骂完了,咱们再聊。" 真正的交锋,在华语音乐协会的年度论坛上。 林默是受邀嘉宾之一,他入围两项,主办方不给面子说不过去。同台的还有金牌作曲人孟常青,写了二十多年歌,圈里排得上号的老资历。 论坛前半段中规中矩,聊行业趋势,聊音乐教育。变故出在自由发言环节。 孟常青接过话筒,先客套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最近我听到一些声音,说现在的年轻人写两首口水歌,就敢来领年度大奖。我想说,我们这些写了二十年歌的老家伙,是不是该退休了?" 台下哄笑。镜头齐刷刷对准林默。 主持人反应也快,笑着把话递过来:"林老师,孟老师说的是您吗?"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有人等着看他发火。 林默站起来,接过话筒,没急着反驳,先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放一段视频,周健华巡演首站,《朋友的酒》。" 大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体育场,三万支荧光棒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海。周健华在台上唱到副歌,灯光潮水般亮起,屏幕打出歌词,"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三万人跟着唱了起来,声浪一层压过一层,有人唱着唱着就哭了。 视频放完,全场安静了几秒。 林默这才开口:"孟老师说这是口水歌。那我跟您说说,这首歌是怎么做的。" "副歌我做了'一音三转',每个音都落在让人想接唱的位置上。你们可以试试,把副歌第一句的音换掉任何一个,三万人里有一半接不下去。" "间奏那段唢呐,不是随便加的。我在三万人场子里试过三次,第一次音量压不住,第二次抢了人声,第三次,就是你们刚才听到的,它一响,全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叫破圈设计。" "口水,是让三万人一起张口。"林默顿了顿,"孟老师要是觉得容易,下一场巡演,我给您留个嘉宾位,您上去写一首,试试。"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是掌声,越来越响。 孟常青坐在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是掌声,越来越响,连主持人都插不进话。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慢慢落下去。 第十九章 质疑 台下,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老资历作曲人,不知何时都坐直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出神。 孟常青坐在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自由发言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孟常青起身下台,往常这种场合,他身边总围着几个递话的人,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凑上去。方才那段三万人合唱的视频,他反驳不了。 林默走回座位,邻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作曲人忽然侧过身,压低声音:"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一音三转'……能再跟我说细点吗?" 林默一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笔,直接在餐巾纸上画了起来。 晚上,工作室。 小夏给他带饭,红烧肉,还卧了一个蛋。她小心翼翼地问:"林默老师,网上那些说您的人,您不生气吗?" 林默一边扒饭一边说:"生气又不能当饭吃。他们越骂,说明我越值钱。" "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小夏低着脑袋,"我都想开个小号去跟他们吵。" 林默被她逗笑了:"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老板我,是拿作品说话的人。" "那您以后还会被人骂吗?" "会。"林默说,"但我每被骂一次,就会拿出一样东西堵他们的嘴。" 小夏眼睛亮了:"就像今天那个视频?" "嗯。"林默点头,"就像今天那个视频。" 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林默看着她笑,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一笑更好看了。他忽然想,等年度盛典忙完了,带她去吃顿好的。 不过这话林默没敢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张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林默,出事了。秦羽的团队打电话来,专辑主打合作,他们不做了。" 林默一愣:"为什么?" "听说天盛那边给秦羽递了一首孟常青的歌,还是免费的。" 林默放下笔。 免费的?这是要砸我饭碗。 还没等他说话,小夏又跑进来,声音都变了:"林默老师……李媛玉的《唱响华国》嘉宾位……被顶了。" 工作室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谱纸哗哗响。 张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羽,当下最火的一线女歌手。唱功是公认的好,但出道五年,唱的全是商业口水歌,甜腻的、洗脑的、赚钱的,唯独没有一首能代表她自己的。她一直想转型,缺一首"能立住"的歌。她的团队本来对林默的歌有兴趣,两边都聊到一半了,结果天盛直接甩出王炸:免费送歌,外加打包一整轮演唱会的资源。 "免费送歌,还搭演唱会资源,"张哥说,"天盛这是明摆着赔本砸你。" 李媛玉那边更直接。《唱响华国》是当下最火的音乐综艺,嘉宾位本来已经谈好,结果节目组转头把位子给了天盛的一个新人。 林默听完,没说话,先算了一笔账。 秦羽那单,分成少说七位数。李媛玉的综艺,曝光直接翻倍,翻倍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全是钱。 他心疼得直抽气。 "……歌呢?"林默问。 "什么歌?" "给秦羽准备的那首。发过去了吗?" "没。等你发话。" 林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U盘,扔给张哥:"发。" "就这样发?她那边都跟天盛签约了!" "签约之前,母带和词曲版权都攥在我手里,这是规矩。"林默说,"歌可以先听,合作随缘。她听不听,随她。" 张哥将信将疑地走了。 深夜,秦羽家的客厅。 秦羽刚结束一个综艺的录制,卸了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经纪人说,林默工作室发来一首demo,让她"随便听听,不耽误事"。 她本不想听。这几天天盛的合同刚签,孟常青那首歌她也听了,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也没什么惊喜。 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 前奏是钢琴,很轻,像有人在深夜里慢慢说话。 第一句唱出来,她怔住。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唱了十年歌,被人叫了十年"甜姐"。甜,甜得她自己都快忘了,她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想唱的是什么。 这首歌写的是一个唱了十年歌的女人,终于想停下来问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唱什么? 副歌一起,她眼睛湿了。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她把demo循环了三遍。 第三遍放完,她摘下耳机,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打电话过来,声音有些为难:"秦羽,天盛那边问签约的事……" "退了。" "……什么?" "天盛那首,退了。"秦羽说,"我只要林默的歌。"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原话了吗?" "说了。"经纪人顿了顿,"她说,这首歌像是为她写的。" 李媛玉这边,林默更绝。 他没有去争那个综艺嘉宾位,反手在短视频平台发起了一个话题,"《分飞》翻唱大赛"。 规则很简单:唱得好,官方翻牌;转发过万,送签名照。李媛玉本人也录了条视频下场,笑着喊话:"姐姐们、弟弟们,唱起来!" 发布当晚,第一条爆款就来了,一个在工地休息时间用安全帽当道具的工人大哥,沙哑着嗓子唱了半首《分飞》,评论区直接笑疯:"分飞一响,工地变KtV。大哥这嗓子,比原唱还带感!" 第二天,各路神仙下场。音乐学院的学生组了阿卡贝拉合唱,宿舍里四个姑娘穿着睡衣拍的情景剧版,还有一位唱戏腔的老师傅用二胡拉了个纯音乐版,被人剪进武侠混剪,一天涨粉十万。 第三天,话题冲上短视频平台第一,播放量破亿,全网都在玩《分飞》的梗。 刘姐的电话打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林默,你知道节目组导演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刷翻唱刷到凌晨三点,越刷越精神,原话是'这热度比我们节目还高'!连夜给媛玉打电话,求她回去当嘉宾,开价还比原来高了一倍!" 林默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话题榜。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次活动,成本是一箱签名照,收益是李媛玉的身价翻倍。 他放下手机,对张哥说:"记住了。资源是抢不走的,只能让人回头来求。" 张哥服了,竖了个大拇指:"……林默,我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林默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最火的翻唱视频,那个在工地唱歌的工人大哥。 他想,这世上最好的歌,从来都是唱给普通人的。 晚上,林默难得下馆子,点了一桌子菜犒劳自己。 小夏在旁边数他:"您不是说要攒钱买房吗?这桌菜,够您吃半个月泡面了。" 林默肉疼地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看对面笑盈盈的小夏,咬牙:"……偶尔破费一次,值。" 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她一笑,比这一桌子菜还值。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秦羽。 林默点了通过。对面很快发来一句:"歌我听了。合作,我只要你的歌。"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进来。 是年度盛典主办方:颁奖礼前夜的"年度音乐人峰会",邀请他上台发言。落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发言顺序由组委会安排,请提前准备。" 张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峰会?怕是鸿门宴。"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忽然压不住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鸿门宴就鸿门宴。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年度音乐人峰会,设在华语音乐协会的礼堂里。 台下坐着一排圈内大佬:金牌作曲人、一线制作人、各大唱片公司的总监,还有几位评委。孟常青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个同样资历的老作曲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林默的位置被安排在孟常青之后发言。 主持人递话筒时,眼神微妙。 孟常青上台,先讲了一通"行业要沉淀"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最近有些年轻人,靠一两首网红歌出了名,就觉得自己可以代表华语乐坛了。我劝他们一句:路还长,别飘。"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轮到林默。 他没带稿子,空手走上台。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年轻人,连稿子都不准备?" 林默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台下的人,开口了:"我刚入行时,有人当众说,你写的都是垃圾。" "今天我站在这,想说的只有一句,作品够不够格,不在今晚的掌声里,在它能不能让人记住。" 他说:"麻烦放一段视频。" 大屏幕亮起。又是周健华巡演首站,《朋友的酒》,三万人合唱。画面里灯光如海,声浪掀顶,前排有人哭,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手在抖。 第二十章 峰会交锋 台下安静了。 林默没停,又放了一段,短视频平台《分飞》翻唱大赛的合集。各种翻唱:编舞的、情景剧的、方言版的,最后是李媛玉本人站在舞台上的原版,镜头扫过台下,荧光棒像一片倒扣的星海。 台下有人会心一笑。 孟常青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接过话筒,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即兴,给'离别'写一段副歌,敢吗?" 现场出题。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作曲人即兴创作,就像让作家当场写诗,写得好是本事,写砸了就是笑话。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说:"行。借把吉他。" 有人递了把吉他上来。林默低头调弦,一下,两下,三下。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 他开口了:"这首曲子在我心里放了半年,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今天借孟老师的题,献给离别。" 然后他弹了。 没有伴奏,只有一把吉他。前奏很轻,像风从旷野上吹过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台下第一排,一位老作曲家,悄悄摘了眼镜。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到"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礼堂里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林默握着吉他,站在台上,等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响,最后整个礼堂都在鼓掌。 孟常青站着,沉默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一句:"……这曲子,不是即兴能写出来的。" 林默看着他:"确实不是。写了半年,今天正好用上。" 孟常青没有再说话。作为写了二十年歌的人,他心里清楚这首歌的分量。 台下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老资历,也一个都没再开口。 散场时,林默在走廊上"偶遇"了周总监。 周总监皮笑肉不笑:"林默,听说你今晚出风头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总监,您那五百万,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周总监脸色一僵。 "挖人不成,改送歌截胡;截胡不成,还想怎么着?"林默说,"我这个人记性好。谁递的刀子,我记一辈子。" 周总监强撑着笑:"年轻人,路还长。" "是,路还长。"林默说,"您慢慢看。" 他转身走了。身后,周总监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林默刚走到门口,被一个老人拦住了。 钟伯年。华语音乐协会名誉**,殿堂级作曲人。大半个乐坛的经典,都出自他手。圈内人见了他,都得叫声"钟老"。 林默认出了他,顿了顿神:"钟老。" 钟伯年上下打量他:"刚才那首《送别》,写完了?" "写完了。" "给我听听完整版。" "改天给您送到府上。" "好。"钟伯年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子,年度盛典的最佳作曲,我投你一票。评委会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老人背着手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晚值了。 峰会结束,外面下起了雨。 林默走出礼堂,一眼就看见了小夏。 她撑着伞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盒还热着的红烧肉,刘海被雨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林默老师!"她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您能赢!" 林默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YY了整整五秒,要是能牵她的手就好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回家吃。" "好耶!"小夏蹦蹦跳跳地跟上。 两人刚走到路口,林默的手机响了。 一条匿名短信:"明晚的最佳作曲,不会是你的。识相点,自己退出。"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截了个图,转发给张哥,附一行字:"查查这个号码。"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愣住的小夏弯了弯嘴角:"走,吃饭。天塌不下来。" 雨还在下。 路口对面,天盛总部大楼的灯,还亮着。 颁奖礼当天早上,林默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哥。昨晚上那条匿名短信他转发过去后,张哥只回了一句"收到,天亮给你结果"。现在是七点零三分。 "查到了。"张哥的声音有点哑,显然一宿没怎么睡,"号码是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但我顺着充值记录摸下去,给这个号充话费的那个账户,是天盛娱乐旗下外包宣传公司的。" 林默坐起来,靠在床头:"天盛。" "对。而且充值时间是三天前,正好是峰会消息放出来那晚。"张哥顿了顿,"林默,这不是周总监一个人能干的事。他一个总监,用不着绕这么大圈子。" 林默没说话。他盯着窗外,昨夜的雨停了,太阳正从楼群缝隙里爬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证据留好,先不动。今天该干嘛干嘛。" "今天你可是主角。"张哥乐了,"年度盛典,红毯,最佳作曲入围。满打满算,你入行才一年多。" "所以有人急了。"林默挂了电话。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柜子里挂着一套新西装,是他咬着牙买的,一万二,刷卡的时候他盯着余额心疼了半宿。但今晚是年度盛典,他第一次以入围者的身份走红毯,不能丢份儿。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忽然想起小夏昨天的话:"林默老师,您穿西装一定很好看!" ……嗯,她要是看见自己穿这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林默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去。正事要紧。 中午十一点半,钟伯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子,起床没有?"老人声音洪亮。 "起了。钟老您说。" "评委会这边,出了点情况。"钟伯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人跟我打招呼,说今晚的最佳作曲,评委会内部已经'倾向'孟常青了。副**费明远,这两天在私下活动,挨个找评委谈。" 林默握着手机,没接话。他知道费明远,协会的老资历,写了半辈子歌,没写出过什么大红的,但资历深,人缘广。 "他找评委谈什么?"林默问。 "谈资历,谈辈分,谈'年轻人该等一等'。"钟伯年笑了一声,"这话我听了三十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钟老,这事," "你不用管。"钟伯年打断他,"今晚的事,你只管把你那首《送别》弹好。评委会那边,我自有分寸。" 林默心里一暖。老人上一回说这话,是峰会那晚散场时,"评委会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原来他真去打了。 "谢谢钟老。" "谢什么。"钟伯年顿了顿,"我入行的时候,也有人让我'等一等'。我等了三年,后来想明白了,好歌不等人,好嗓子更不等人。你才写了一年,就已经有人睡不着觉了。这是好事。"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 一年前,他还是星耀作曲部的吊车尾,被发配去给一个淘汰新人写三首歌糊弄差事。一年后,天盛的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评委会副**亲自下场想按死他,而殿堂级的钟伯年,要替他镇场。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四点,红毯。 林默站在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百米红毯两侧,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工作人员引导嘉宾一批批进场。 他前面是一线女歌手秦羽。银白色长裙,气质清冷,走过时媒体区炸了锅,“秦羽!看这边!”她身后的经纪人低声提醒了一句,秦羽放慢脚步,回头朝林默的方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秦羽!看这边!" 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多停了一秒,嗯,这身设计确实好,剪裁利落,衬得人…… 他赶紧移开眼睛,在心里默念:工作关系,工作关系。人家是来找他约歌的,他不能想别的。 有贼心,没贼胆。这是林默给自己定的规矩。 "林默!林默老师看这边!"有记者认出了他,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林默一愣。他一个幕后作曲人,什么时候也有媒体喊名字了? "年度最佳作曲最年轻入围者!写歌一年,五首霸榜!网友都喊他'默神',林默老师说两句!" 林默有点恍惚地走过去,对着镜头点了下头。他这辈子没这么被关注过。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被赵总监当众嘲讽"你写的都是垃圾"那天。 风水轮流转。垃圾,也是会开花的。 红毯尽头,李媛玉、苏晴、周磊已经在等着了。 李媛玉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短裙,看见他就挥手:"林默老师!"苏晴沉稳些,微笑着点头。周磊西装革履,站在两个女孩身后,活像个保镖。 第二十一章 暗流 "你们怎么都来了?"林默意外。 "颁奖礼啊。"李媛玉理所当然,"我可是《分飞》的原唱,年度金曲入围者,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歌是您写的。" 苏晴轻声说:"《没那么简单》入围了年度金曲。" 林默这才想起来,《我是女生》《叮咚》《分飞》《没那么简单》《朋友的酒》,今晚都挂着提名。他一个人,占了一整块颁奖礼的版面。 难怪有人坐不住了。 入场后,林默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在嘉宾区中间偏右,视野不错。但左边坐的是,孟常青。 金牌作曲人孟常青,峰会那晚被他用《送别》当场折了面子。主办方把他俩安排挨着坐,这安排,要说没讲究,林默是不信的。 李媛玉也发现了,眉毛一竖:"我去找主办方换座!" "别。"林默拉住她,"坐哪都一样。今晚,有人比我们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会场。颁奖流程单上,"年度最佳作曲"被排在了最后一个,压轴。这意味着林默要在这儿坐整整三个小时,等最后那个奖。 好消息是,压轴往往意味着最重要。 坏消息是,如果今晚有人想搞事,三个小时,足够搞很多次了。 颁奖礼开始前,有工作人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林默老师,费**请您去休息室一趟。" 来了。林默心里说。 休息室里,评委会副**费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和蔼得像个邻家长辈。 "小林,坐。"他示意,"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谢谢费**。"林默坐下,腰杆挺直。 费明远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今年表现很亮眼。我很看好你。" "费**过奖。" "不过啊,"费明远放下茶杯,"协会评奖,讲究的是平衡。今晚这个最佳作曲,论资历、论辈分,孟常青老师比你合适。" 林默没接话,等他的下文。 "你要是愿意主动退出,"费明远看着他,"明年,协会给你安排一个'年度新人奖',板上钉钉。你还年轻,路还长,不差这一年。" 林默笑了:"费**,我今年入围的是最佳作曲,不是新人奖。" 费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意思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默说,"新人奖是给新人的。我写的歌,已经在榜上待了一年,场场演唱会是三万人合唱。您让我去领个新人奖,我领了,别人也得笑我。"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费明远盯着他,眼神慢慢沉下来:"小林,你考虑清楚。你得罪的,不只是一家评委会。" "费**。"林默站起来,欠了欠身,"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写的歌,自己心里有数。它配不配拿这个奖,您今晚听完,再评也不迟。"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带上门。 走廊里没人。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第二条匿名短信:“费**只是开场。今晚,你一首歌都赢不了。”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收好,重新掏出来,给小夏发消息:"进场了吗?" 小夏秒回:"我在场外!买不到票,但我买了直播会员!VIp的!您加油!"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象着她蹲在路边捧着手机看直播的样子,心里YY了两秒,嗯,她举着手机跳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他收好手机,正要走回会场,忽然停住。 入场通道的大屏正在循环播放"年度最佳作曲"入围者VcR。 他的片段,《朋友的酒》演唱会上,三万人合唱,灯光如海。这段VcR他看过素材,最震撼的就是合唱高潮那十几秒。 可现在屏幕上放的,只有副歌前两句独唱,画面切得平平无奇,没有合唱,没有万人场面,连灯光都显得暗淡。 有人把VcR剪过了。 林默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健华:"VcR的事我知道了。你只管坐着。今晚,有我在。"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回会场。 今晚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晚上七点,年度盛典正式开始。 会场里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舞台上。主持人开场、串场、歌舞表演,流程走得很顺。 林默坐在座位上,姿态放松,左手边是孟常青。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座,谁也没看谁。李媛玉隔着两排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苏晴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前两个奖项很快颁完,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男歌手,都跟林默没什么关系。会场的气氛逐渐热起来。 接下来:"年度金曲。" 林默微微坐直了。《没那么简单》入围了。 大屏上开始播放入围VcR:《我是女生》《叮咚》《分飞》《没那么简单》……一共六首歌入围,他一人占了四首。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一个作曲人,一年之内四首歌入围年度金曲,这在华语乐坛几十年里都是头一遭。 林默感觉到孟常青往这边偏了偏身子,他没回头。 颁奖嘉宾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名字…… "年度金曲,《山高路远》,作词作曲:郑怀安。演唱:何常青。" 全场静了一瞬。 《山高路远》是一首二十年前的经典老歌,郑怀安是已经封笔多年的老作曲家,演唱者何常青,九十年代红极一时的老牌歌手,封麦多年。 这歌是好的,没人说它不好。 但今晚入围的是《没那么简单》《分飞》《我是女生》,三首正在被全网传唱的歌,播放量加起来是《山高路远》的几百倍。 评委会把这个奖给了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 "《没那么简单》输给一首老歌??" "黑幕!!" "林默四首歌入围,一首没中??这合理吗?" "合理的,毕竟评委会嘛,论资排辈嘛(狗头)" 林默坐在镜头前,面无表情。 他鼓了两下掌,幅度不大,姿态端正,仿佛只是为一个好结果送上祝福。只有坐在他侧后方的张哥看见,他鼓掌时指节有点发白。 后台,张哥一蹦三尺高:"金曲被黑了!!四首歌入围一个不中!他们这是明着欺负人!" 李媛玉的经纪人刘姐拉住他:"冷静冷静,直播镜头呢!" "冷静个屁!"张哥气得直转圈,"等着吧,等会儿还有最佳作曲!他们肯定还要搞!" 嘉宾席上,苏晴坐在李媛玉旁边,身后站着经纪人小陈。听见结果的一瞬间,她当场愣住。 《没那么简单》是她唱的。雪藏三年,复出第一首歌,全网传唱,入围年度金曲,然后输给了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也鼓了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眼眶,有点红。 李媛玉看见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颁奖继续。 到了中场环节,主办方安排年度最佳作曲的入围者,每人现场演奏一段自己的作品。 这是今晚林默唯一主动的舞台。 孟常青先上台。他弹了一首自己成名曲的钢琴版,技法娴熟,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毕竟是金牌作曲人,功底是有的。 孟常青鞠躬下台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默,带点微不可察的挑衅。 林默视而不见,起身上台。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位就是'默神'?就他,一年五首霸榜那个。听说人挺狂的。" 林默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调试,没试音,指尖直接落下去。 前奏很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词。只有钢琴。 一个音接一个音,像流水,像送别时沉默的挥手。会场里几千人的嘈杂,被这组简单的旋律一层层压下去,压到安静。 林默闭上眼。他弹的是《送别》完整版,峰会那晚他只即兴弹了半段,把孟常青的命题当场比了下去。今晚,他把整首弹完。 曲子很短,短得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在会场里荡了几秒。 全场安静。 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响越大,连成一片,比孟常青那首响了一倍不止。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鼓红了脸。 镜头扫过评委会席位:几个评委脸色各异,有人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镜头扫过钟伯年:老人在台下,跟着旋律,轻手轻脚地哼。 镜头扫过孟常青: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甘,但更多的是沉默。 台下,费明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中场休息,后台。 张哥拉住林默,又急又气:"金曲被黑了!最佳作曲肯定也悬!钟老一个人顶不住整个评委会啊!" 林默很冷静:"悬就悬。" "那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金曲之失 "金曲输得起。"林默说,"最佳作曲,输不起的不是我,是他们。" 张哥愣住。 他看着林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一年前还是那个窝在作曲部角落、写三首歌糊弄差事的吊车尾。现在,他站在后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镇定得像一座山。 场外,会展中心的广场上。 小夏蹲在花坛边,捧着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画面。旁边路过的大爷被她吓了一跳,她刚看完林默弹《送别》,激动得原地跳起来,一脚踩在了大爷的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夏一边道歉一边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林默老师太棒了!您听到没!" 大爷揉着脚,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里头那小伙子?弹得是不赖。" "那是我老板!"小夏骄傲地挺起胸,"最厉害的老板!" 她低下头,又开始打字:"林默老师!我看到您弹钢琴了!全场都在鼓掌!"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您加油!不管得不得奖,您都是最棒的!" 然后她蹲回花坛边,继续捧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颁奖礼后半程,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颁发今晚最重要的奖项,'年度最佳作曲'。" 全场精神一振。 "颁奖嘉宾:华语音乐协会名誉**,钟伯年。" 哗,会场里一片骚动。 钟伯年,殿堂级作曲人,协会名誉**,已经三年没有在颁奖礼上颁过奖了。今天,他亲自来颁这个奖。 林默感觉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第三条匿名短信:"你以为,换个人颁奖,你就能赢?" 林默抬起头,看着钟伯年走上台。老人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委会席位,费明远的脸上。 林默收起手机,嘴角弯了弯。 他轻声说:"赢不赢,反正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台上,钟伯年站定在话筒前,掏出了信封。 钟伯年没有急着念信封。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今晚,先说我自己的事。" 会场安静下来。 "评委会换人那一年,有人跟我说,我资历还不够,最佳作曲要等一等。我那年三十四岁,已经写出了三首霸榜的歌。他说,再等等。"钟伯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后来等了三年,直到那三首歌被唱进了演唱会,被唱进了街边小店的音响,被唱进了几万人的手机铃声,我才拿到那个奖。"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今年七十一了。"钟伯年说,"这三十年,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再等等'。年轻人等一等,新人等一等,等你熬成老资历,再把你排到前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评委会席位,费明远的脸色已经不太自然了。 "但今天,我要说句不一样的话。"钟伯年举了举手里的信封,"今晚,评委会收到过一些'建议',建议把这个奖颁给谁。我当了三十年协会**,今天只说一句,华语乐坛,作品说话。年龄不是资历,资历不是作品。" 台下安静得可怕。 费明远坐在评委席,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钟伯年低头,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年度最佳作曲,林默,《朋友的酒》。" 哗…… 掌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会场。直播间弹幕刷到飞起:"实至名归!默神牛x!三万人合唱的视频摆在那,谁不服?" 林默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一步步走上台。 路过评委会席位时,费明远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走到钟伯年面前。老人把奖杯递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以后的路,自己走稳了。" 林默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钟老。" 他转身,站在话筒前,举了举奖杯。 台下安静下来,等他说话。 林默第一句:"我入行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写的都是垃圾。"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今晚他这句话,已经成了梗。 林默也笑了,继续说:"今天我站在这,想把这句话还给他,垃圾,也是会开花的。" 掌声又起。 他等掌声落了,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半度:"其实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奖,是给所有幕后写歌的人的。你们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有人在听。台前的人唱歌,幕后的人写歌,这个行业,缺了谁都不完整。" 镜头扫过台下:许多作曲人、制作人,眼眶有点发热。 镜头最后落在孟常青身上。 他坐着,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鼓了掌。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他旁边的作曲人没反应过来,也跟着鼓了起来。 林默在台上,看见了这一幕。他冲孟常青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常青别过脸去,没看他。但手没停。 林默走下台。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是今晚的惊喜环节," 会场灯光一暗,又亮起一束追光。 周健华。 天王周健华,没有话筒架,没有伴舞,就这么空着手走上台,走到钢琴边。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林默,说了一句:"林默,我敬你一杯。" 全场还没反应过来,钢琴前奏已经响起,《朋友的酒》。 周健华开口:"昨日一去不复回,开心比什么都贵……" 台下几千人,几乎同时跟着唱了起来。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酒,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这一句副歌一出来,整个会场像是被点燃了。几千人的合唱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顶。有嘉宾站起来,有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跟着哼,连直播镜头都实在没忍住对着台下扫了一圈,满场都在唱。 林默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写的歌。 一年前,他坐在星耀作曲部那个漏风的角落,被安排给一个淘汰新人写三首歌,公司上下的意思都是"糊弄糊弄得了"。没人觉得他能写出什么。 现在,天王在台上唱他的歌,几千人跟着合唱,全网都在看直播。 林默忽然觉得,这一年,值了。 颁奖礼散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默走出会场大门,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门口,小夏还站在老位置,怀里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出来,一下子蹦起来:"林默老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能赢!" 她喊得太大声,周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看过来。林默有点窘,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他看着她,扎着马尾,跑得刘海都乱了,在夜风里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默在心里YY了整整十秒。 ……好看。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走,今晚我请,想吃什么点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小夏眼睛亮了一下,"您不知道,我在场外蹲了仨小时,冷风灌得我直哆嗦!就得来顿火锅!" 林默笑了:"走。" 回程车上,林默靠在座椅上,奖杯放在手边,闭目养神。小夏坐在前排,叽叽喳喳跟张哥复盘今晚的战况:"您是没看见,弹《送别》的时候弹幕全刷'鸡皮疙瘩'!还有那个奖,颁的时候我手机差点掉了……" 张哥一边开车一边笑:"行了行了,你老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正说着,张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张哥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默一眼,声音发沉:"林默,出事了。天盛那边放出话来,说你拿的这个奖,是钟伯年'一个人决定'的,评委会集体不服。明天一早,他们要联合几家媒体,公开质疑这个奖的公正性。" 小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这样!刚拿的奖!" 林默睁开眼。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声音很轻:"让他们来。" 过了两秒,他又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正好,我也攒了不少料。"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后退。天盛总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张哥的电话吵醒的。 这次张哥的声音是抖的:"林默!你看协会官网!" 林默打开手机。华语音乐协会官网首页,挂着一行新公告:年度盛典"最佳作曲"获奖者林默,经审核,满足金牌作曲人认证全部条件,作品数量达标、年度大奖在握、榜单成绩优异、合作歌手覆盖一线与天王。认证流程正式启动,将于月底颁发证书。 林默看着那行字,坐了很久。 入行一年。从铜牌,到银牌,再到金牌。 他给张哥回消息:"月底,你跟我一起去领证。" 张哥回了一连串感叹号。 中午,天盛的"质疑"如约而至。 几家媒体的通稿发出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年度最佳作曲,是钟伯年一个人的意志?》《评委会集体失声,是谁在"绑架"华语乐坛?》《论资排辈被打碎之后:最佳作曲的含金量还剩多少》。 第二十三章 余波 文章写得有模有样,引用了"匿名评委"的话:"评委会内部根本没有达成共识,是钟老一个人拍板的。" 张哥气得拍桌子:"他们这是要把钟老架在火上烤!" 林默刷着手机,没说话。 他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昨晚全场大合唱《朋友的酒》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质疑?" 第二条:"黑幕?黑幕是金曲奖好吗!四首歌入围一个不中,那才叫黑幕!" 第三条:"钟老一个人拍板?那叫识货。你们评委会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把年度金曲颁给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林默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天盛这招"偷鸡不成蚀把米",质疑没打疼他,反而把金曲奖的黑幕又拎出来晒了一遍。 到下午,舆论风向彻底反转。热搜榜上并排挂着两条:#年度最佳作曲实至名归#、#年度金曲黑幕#。第二条的讨论量,是第一条的三倍。 张哥兴冲冲跑进来:"天盛那边通稿删了!删了!" 林默放下手机:"删就删了。" "咱们要不要趁势再放点料?"张哥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费明远和天盛往来的那些记录,都在这里面。放出去,评委会那个副**就完了。" 林默接过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先收着。"他说,"放出去就是鱼死网破,费明远完了,天盛换个棋子继续来。我要的是细水长流,这次让他们知道疼,下次他们就知道怕。" 张哥看着他,把文件夹收好:"行,听你的。" 当天下午,两条消息先后官宣。 第一条:一线女歌手秦羽,新专辑主打曲《遇见》,词曲:林默。合作方式:分成,词曲版权归林默。 工作室微博发出这条消息后,评论区一片"默神又出手了"。 第二条:李媛玉正式官宣《唱响华国》常驻嘉宾,就是那个当初把她踢下嘉宾名单的节目。节目组官微还专门发了条微博:"欢迎媛玉回家。"配了一张她参加节目时笑着挥手的老照片。 张哥在工作室转着圈打电话,嗓子都快喊哑了。小夏抱着手机一条条刷评论,刷一条笑一声。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默默算了笔账: 秦羽那单,七位数。 李媛玉综艺费,翻倍。 金牌认证下来,作曲报价还能再涨一档。 他盯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第一次觉得,钱途光明。 晚上,庆功宴。 工作室几个人选了个烧烤店,包间里烟雾缭绕,笑声不断。张哥灌了两瓶啤酒,非要给林默敬酒:"林默,我老张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李媛玉、苏晴、周磊也都来了。周磊闷头吃串,被李媛玉拉着合唱《分飞》;苏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笑,眼里那点红,今天总算是褪干净了。 小夏又喝多了。 上次她喝多,是趴在桌上睡着了。这次没睡着,她红着脸,拉着林默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林默老师……您以后……能不能……别老加班……" 林默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YY了半分钟,最后只憋出一句:"行,以后尽量不加班。" "拉钩。"小夏伸出小拇指。 林默看着那根小拇指,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他说。 小夏满意地笑了,头一歪,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张哥带头起哄:"哦," 林默耳朵有点红:"起什么哄!她喝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夏的头挪到椅背上,又给她披了件外套。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散场时,林默的手机响了。 王总。 "林默。"王总的声音有点激动,"协会那边刚跟我说了件事,明年,他们想请你进年度盛典评委会。你考虑一下。”他顿了顿,“还有,你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续约的事,公司想跟你好好谈谈。默声工作室的章程,也该重新聊了。" 林默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评委会。就是昨晚那个差点把他按死的评委会。 "王总,您确定?" "确定。钟老推荐的。他说,评委会里需要几个'真正写过好歌的人'。"王总顿了顿,"林默,你入行一年,走到这一步,我是真没想到。" 林默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作曲部那个漏风的角落,赵总监站在他工位前,当众嘲讽:"就你?你写的都是垃圾。" 他笑了一下,低头回了一条消息:"考虑好了,去。" 收好手机,他抬头。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望不到头。 而千里之外,天盛总部。 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人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默的资料,照片、履历、一年来每一首歌的榜单数据,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金牌认证的公告发出去第三天,林默的微博评论区就沦陷了。 不是骂他的。是同行们在酸。 “一年金牌?我熬了八年才银牌,人家一年就金牌了。”“现在的协会,标准是不是改成按热度发证书了?”“我看啊,再这么下去,以后人人都能金牌。”林默刷了十几条,越刷越乐。 张哥在旁边看得血压飙升:“这帮人说话也太难听了!要不要让法务去告他们诽谤?” “告什么告。”林默把手机放下,“他们越急,越说明我这步走对了。” 张哥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你想想,我要是无名小卒,拿个金牌,谁理我?他们现在这么激动,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这块金牌,是真的挡了他们路。”林默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红是免费的广告。让他们说,说够了,他们自己会闭嘴。” 张哥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行,那我让他们闭嘴的方式,就是多卖几首歌。” “这才对。”林默点头,“对了,《唱响华国》几点播?”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默声工作室的投影仪前坐满了人。 张哥抱着爆米花,小夏攥着手机,周磊蹲在角落里,连苏晴都难得地从录音室出来了。只有林默坐在最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曲谱,看似漫不经心。 镜头切到演播厅。李媛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裙子,站在舞台中央,冲台下鞠了一躬。 前奏响起,《我是女生》。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她跳起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观众席瞬间就亮了,粉丝们举着灯牌齐刷刷站起来。 弹幕刷屏:“媛玉回来了!”“这状态,吊打当年!”“当初把她踢出节目组的人,现在脸疼不疼?” 唱完《我是女生》,李媛玉没下台。她站在台上,喘了口气,说:“下面这首歌,是我新歌里的。写歌的人,今天也在看节目。” 前奏一变,是《分飞》。 这首歌唱得和演唱会上不一样。演唱会那天是三万人一起疯,今天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唱到“你和我 不过是 相逢一场”,声音轻轻一颤,演播厅安静了下来。 后台,刘姐攥着拳头,眼眶发红。当初被这个节目组踢出去的时候,她陪着李媛玉在后台哭了一晚上。 唱完,掌声雷动。 李媛玉的微博在节目播出后一小时涨了三十万粉。热搜挂着两条:#李媛玉 唱响华国#、#分飞 现场版#。 林默收到李媛玉的消息:“林默老师,谢了。” 他回:“唱得好。下一首,更好。” 第二天,王总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默。”王总给他倒了杯茶,难得地客套,“坐。” 林默坐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你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王总开门见山,“公司想跟你续约。三年,条件你开。” “王总,您先说说公司的意思。” 王总推过来一份文件:“续约三年,升你当音乐总监,工作室还是51比49。金牌认证之后,公司的资源,优先倾斜到你这边。” 林默翻了翻文件,没急着签。“王总,我考虑两天。” 王总看了他一眼:“行。不过林默,这两年公司对你的支持,你也看在眼里。” “我记着呢。”林默控制不住笑,“王总,我记性好。谁对我好,谁递刀子,我都记着。” 走出王总办公室,林默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心里在算账:艺人合同都在星耀手里,工作室的大头是公司的,金牌还没到手,现在谈续约,他手里的筹码不够。他决定:先拿金牌,再谈别的。 晚上回工作室,小夏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蛋糕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林默老师,恭喜您!我……我看网上说您要拿金牌了,我就……就买了个蛋糕,提前庆祝一下!” 林默看着那个粉色的蛋糕,又看了看小夏,她跑得额头上都是汗,刘海贴在脑门上,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十四章 树大招风 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行,”他接过来,“那提前庆祝一下。” 小夏欢呼一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林默老师,金牌是不是特别难拿?您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般厉害。” “那就是特别厉害!” 林默被她逗笑了。 晚上十一点,林默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消息跳出来,华语音乐协会的官方通知。 他点开:金牌认证仪式将于月底举行。 往下拉,还有一行字:近期,协会收到部分行业同仁的联名信,对认证资格提出复核请求。经研究,协会将按程序组织专家评审。 林默盯着那行字,笑了。 “这是有人要给我设考场啊。”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天盛总部。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程远靠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放着李媛玉《唱响华国》的片段。周总监站在一边,赔着笑:“程总,您看……” 程远没理他,自顾自地翻着资料:李媛玉的节目档期,苏晴的合约年限,周磊的练习生合同。 “小周。”程远忽然开口。 “在,程总。” “你说,林默这个人,最在乎什么?” 周总监想了想:“钱。” 程远笑了:“钱是给狗看的。” 他合上资料,指了指屏幕:“他身边每个人,都是一条线。断哪条,他都疼。” 窗外,夜色沉沉。 月底,认证仪式如期举行。 协会大厅布置得庄重,几排深色座椅坐满了行业前辈。前排是钟伯年、孟常青,还有几个协会理事。媒体区架着长枪短炮。 林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西装笔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屋子里的人,最年轻的也四十往上,就他一个二十多岁的。 有人低声议论:“就是他?入行一年就金牌?”“看着挺年轻。”“年轻是年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林默听见了,没回头。他注意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进门起就板着脸,谁跟他打招呼都只是点头,联名信发起人,沈万山。 流程走得很快:宣读认证条件,作品数量达标、年度大奖在握、榜单成绩优异、合作歌手覆盖一线与天王。每一项,都有人低声念一遍。 走到颁发证书前的一环,全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沈万山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入行四十年,从没见过一年拿金牌的。” 空气瞬间凝固。 “协会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看人下菜’了?”沈万山看向钟伯年,“今天他能一年拿金牌,明天是不是谁有背景,谁就能进协会?” 会场哗然。媒体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钟伯年坐在那里,没接话。 他不能接。他一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坐实“钟伯年一个人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林默身上。 林默站起来,先向沈万山鞠了一躬。 “沈老师说得对,一年金牌,确实快。” 沈万山没想到他会先认错,愣了一下。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工作人员示意:“沈老师,各位老师,我准备了一份东西,想请你们听听。” 音响里,响起钢琴声。 前奏很轻,只有钢琴,一个音一个音地落,像有人在夜里慢慢说话。第二段,弦乐跟进,大提琴托着低声部,像旧时光一层层漫上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词的时候,全场已经安静了。词一进来,大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沈万山听着,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到“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沈万山的眼眶,忽然红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 没有人鼓掌。这种时候,鼓掌反而是种打扰。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最后他开口,声音哑了:“……这首歌,我写不出来。” 钟伯年这时才开口:“老沈,标准没降。是人不一样了。” 沈万山定了定神,却还是摇摇头:“一首好歌,证明不了体系。” “我提议:金牌认证,进入三个月考察期。每月提交评审材料,期满,由全体评委投票。” 协会几位理事交换了一下眼神,商议了几分钟。 宣布结果的时候,会场再次哗然:协会采纳沈万山的提议,金牌认证延后,考察期启动。 有人替林默鸣不平:“这不就是刁难人吗?”“一年金牌本来就快,考察三个月,也算稳妥。”“我看呐,就是有人眼红。” 媒体区的人眼睛都亮了,大新闻。 林默站在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考察期就考察期。”他说,“正好,我还有几首歌没写出来。” 台下,沈万山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意味。他提这个建议,不是针对林默一个人,他守了四十年的规矩,怕的是一年金牌坏了整个行业的风气。可刚才那首歌,确实让他动摇了。 散场的时候,钟伯年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完整版,我收到了。考察期的事,别往心里去。” “钟老,”林默笑,“考察期挺好,正好让他们一首一首听。” 孟常青路过,停了一瞬,朝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比说什么都强。 林默走出协会大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一个中年人靠在座椅上,冲他弯了弯嘴角:“林默老师,久仰。上车聊聊?” “您是?” “天盛,程远。”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坐进了车里。上车前,他给张哥发了条消息:“查查程远。” 车窗摇上的一瞬间,林默忽然开口:“程总,考察期三个月。这三个月,您猜我能写几首歌?” 程远笑着没接话。 车窗外,夜色渐浓。 认证仪式后的第三天,王总再次约谈。 这次是正式谈判。会议室里,王总和星耀的法务坐一边,林默和张哥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王总把方案推过来:“续约三年,音乐总监,工作室51比49不动。林默,这是公司最大的诚意。” 林默没看方案,直接开口:“王总,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工作室股权重谈,我要51%。”林默说,“默声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想永远给别人打工。” “第二,李媛玉、苏晴、周磊,三个人的合同,从星耀转到我工作室名下。” “第三,渠道费10%,降到5%。” 王总的脸色沉了下去:“林默,你这是要摘星耀的果子。” “王总,”林默声音不高,“果子是我种的。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份。”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哥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意思是别谈崩了。 林默没理他。他太清楚自己的底气了:李媛玉、苏晴、周磊,三个当红艺人,全是他的歌喂起来的;秦羽那首《遇见》刚官宣,圈里都等着看成绩。更何况,他手里那些歌,词曲版权全在自己名下,公司动不了。 他攥着的,不是三首歌,是三条会下蛋的母鸡。 王总沉默良久:“……我考虑考虑。” 谈判没有结果,散了。 晚上,程远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林默老师,”程远亲自给他开车门,“赏脸吃个饭?” 饭桌上,程远把天盛的条件摊开,一份一份摆在林默面前:默声工作室整体并入天盛,林默任天盛音乐事业部首席,三个艺人全部带过去,20%干股,制作预算上不封顶。 “星耀能给你的,天盛翻倍。”程远举杯,“星耀不能给的,天盛也能给。” 林默没动那杯酒。 他低头翻了翻合同,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20%干股,按天盛音乐事业部的体量,一年分红少说八位数;制作预算上不封顶,意味着他想给谁写歌就给谁写。 说实话,诱人。 但他抬头看了看程远,这个人笑容得体,眼神却太深。费明远、匿名短信、VcR上做的手脚,一桩桩都在眼前。 跟豺狼合作,早晚被吃。 林默放下合同:“程总,我考虑考虑。” 程远也不催:“不急。林默老师,我这个人,愿意等。” 回工作室的路上,林默对张哥说:“天盛的条件,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你这是……” “拿他们的价码,去压王总。”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两头叫价,谁给得多,跟谁谈。但我不会跟天盛走。” “为啥?”张哥不解,“天盛给得多啊。” “多,也得有命花。”林默睁开眼,“周总监那种人,在天盛都只能站边上陪笑。程远这个人,更不好惹。” 第二天,周磊正式签约默声工作室。 张哥跑前跑后办手续,还给周磊配了个经纪人,阿峰,一个挺精神的年轻人,以前带过几个小歌手,经验不多,胜在实诚。 第二十五章 谈判 晚上,林默把周磊叫进录音室,丢给他一张谱子。 “试试这个。” 周磊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眼,眼睛慢慢亮了。 歌名:《用心良苦》。 前奏响起,周磊开口:“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 沙哑的嗓子,唱“逃”字的时候,声音又轻又颤,像真的在逃,却无处可逃。 “情灭了,爱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 阿峰站在门口,原本还在看手机,听到第二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呆住了。 张哥叼着烟,烟灰烧到手都没察觉。 一首唱完,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忐忑:“林默老师,行吗?” “行。”林默说,“太行了。” 他把demo文件发给张哥:“考察期第一个月,就用这首歌。” 张哥看了半天,回了一连串感叹号。 晚上十点,林默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总,天盛那边,给我开了个价。”林默开门见山,“工作室并过去,20%干股,艺人全带,预算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王总的呼吸明显重了。 “我不是要走。”林默说,“我是想告诉您,我值这个价。工作室的事,咱们按规矩谈。” 王总沉默了很久:“……明天,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林默回到住处,躺下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 “考察期愉快。下一局,我们玩点大的。” 林默看了一眼,把号码截图发给张哥:“接着查。” 窗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发行日,周磊《用心良苦》上线。 上线前夜,林默把母带又听了一遍。主歌压着嗓子,像一个人在夜里翻旧账,一个字一个字地数;副歌"用心良苦却成空"一句,沙哑的嗓子把"空"字唱得又轻又重,轻是认命,重是不甘。他盯着频谱看了半天,对录音师说:"副歌的人声再往前推一点,让那个'空'字砸在人心口上。" 零点上线。上午十点,新歌榜第十。中午十二点,第六。下午三点,第二。 评论区被攻占了:"周磊这嗓子绝了!词曲是谁?林默?又是他!这歌词写得……我今晚睡不着了。"短视频平台翻唱区一夜全是《用心良苦》,有人拿它配下雨天的窗外,有人拿它配深夜的便利店,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张哥把榜单截图甩进工作室群,一连发了六个感叹号。 林默没跟着激动。他把成绩单整理成一份文档,上线时间、榜单曲线、评论热词、翻唱数据,一条一条列清楚,发给协会。考察期第一个月的评审材料。 他对张哥说:"材料收好。这个月,算是交了卷。" 张哥凑过来看:"你不高兴?新歌榜第二啊!" "高兴。"林默把手机放下,"但高兴完了,活儿还没完。" 两天后,评审首轮反馈回来了。 有评委挑刺:"一首苦情歌说明不了什么。林默这一年写来写去,都是小情小爱,唱功好的人,给他什么歌都能唱红。风格单一,撑不起'金'字。" 沈万山没表态。但论坛上有人借题发挥,一篇《林默的金牌路:三首情歌,三种套路》挂在热帖榜上,下面跟帖一片"有理"。 张哥气得拍桌子:"风格单一?《朋友的酒》是摇滚,他后面还有的是歌!他们就是找茬!" 林默刷完帖子,不生气,转头对张哥说:"下个月,给他们换口味。" "换什么?" "先不告诉你。"林默把手机一扣,"到时候,让他们自己说。" 同一天下午,程远动手了。 天盛通过中间人给苏晴递话:一线资源,孟常青量身写歌,八位数签约金,违约金,天盛全包。 苏晴的经纪人小陈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苏晴……这可是上一线的机会!孟常青啊!八位数啊!" 苏晴正在录音室练歌,听完,把耳机摘下来,说:"我的歌是林默老师写的。我不走。" "你糊涂啊!"小陈急得直转圈,"孟常青是金牌!林默他,他金牌还没到手呢!" "金牌不金牌的,跟我没关系。"苏晴把耳机戴回去,"谁写的歌,我就唱谁的。别人写的,我唱不出口。" 小陈没死心。当天晚上,他把天盛的合同书,悄悄塞进了苏晴的包里。 林默知道这事,是张哥从公司内部听到的风声。 他先查了苏晴的合约:还剩两年半,违约金七位数。天盛全包违约金?那是准备连人带合约一起端走。 "她不会走。"林默说。 "你确定?"张哥问,"八位数啊,换我我也得犹豫。" "她要是想走,就不会当面回绝小陈。"林默合上合约,"但合同的事,得防着天盛做手脚。你去公司法务那边,把苏晴的合约做一份备份,违约金条款、排他条款,一条一条核对清楚。" 张哥应了,又问:"那要不要跟苏晴说一声?" "不说。"林默摇头,"她不知道,反而干净。该防的,我来防。" 晚上,王总约他,推来续约方案b:工作室三个艺人合同可转工作室名下,渠道费降到8%,工作室编制扩到独立预算。 "林默,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王总说。 林默翻了翻方案,还是压着没签:"王总,等我金牌到手,咱们再谈一版。" 王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行,我等。" 从公司出来已经快十点。林默路过工作室,看见小夏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整理评审材料,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泡面。 他掏出手机,点了份热汤外卖,放到她桌上,转身就走。 "林默老师!"小夏追出来,"您也吃点!这么晚了,您肯定也没吃!" 林默回头。她举着勺子站在门口,暖黄灯光下,眼睛亮亮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怎么越看越耐看。 他咽了咽口水,只说:"你吃,我不饿。" 小夏"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您明天早上来,我给您带早饭!" 林默走出楼道,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考察期三个月,你能护住身边几个人?"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三秒,把号码转发给张哥:"接着查。"然后回了一条:"试试看。" 窗外,夜色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王总第二次约谈,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王总开门见山:"方案b你看过了。渠道费8%,艺人合同转工作室,编制独立预算,这已经是公司能给的极限了。" 林默没翻桌上的合同,反而主动退了一步:"王总,续约可以谈。除了工作室的条件,我额外给公司写三首歌,给三个项目,风格随项目定。公司艺人发歌,也算我考察期的交付。" 王总当场愣住。他以为林默还要往上加码,没想到这小子主动让了:"三首歌?" "三首歌。"林默说,"三个项目,三个风格。公司拿去做项目,我拿它们交考察期的卷。双赢。" 王总眯起眼睛:"你为什么突然让步?" "我没让步。"林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在谈生意。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这两条您答应了,三首歌我当场就写。王总,我拿三首歌,换的是往后三年默声的自主权。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不亏。"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默,你这个人,会做买卖。"他第一次主动给林默续了杯茶,"行。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你交付三首歌,但歌要给公司指定的项目,人选由我定。" "项目您定,歌我来挑。"林默说,"给谁写什么风格,得我说了算。不然写出来砸了招牌,您脸上也不好看。" 王总想了想,点头:"成交。" 合同当场敲定。走出会议室,张哥迎上来:"谈成了?" "成了。"林默把合同塞给他,"艺人合同转工作室,渠道费5%。" 张哥一拍大腿:"牛!渠道费直接砍一半!" "代价是给公司写三首歌。"林默说。 "那也不亏啊,你那三首歌……"张哥话说到一半,看见林默嘴角的弧度,忽然明白了,"哦,三首歌换三年自主权,你这是在给默声买保险。" 林默没接话。他回到录音室,反手把周磊叫了进来。 "试试这个。"林默把一张新谱子拍在桌上。 周磊拿起来,看到歌名,《雨一直下》。 录制那天,录音室特意关了灯,只留一盏台灯。前奏响起,是雨声采样,沙沙的雨滴敲在玻璃上,混着远处隐约的雷声,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周磊戴上耳机,缓了口气,开口:"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沙哑的嗓子,把"气氛"两个字唱得又黏又冷。主歌低低地压着,像一个人在屋檐下站了很久,衣服湿透了,还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第二十六章 雨一直下 唱到副歌,林默在监听室透过玻璃看他。周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汗,"你在我面前,眼泪流下",那个"下"字,他唱到一半突然收住,声音颤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上。像真的在雨里站了一夜。 录完,录音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没有人说话。 阿峰站在门口,本来在翻手机,这会儿手机屏幕亮了半天,他也没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歌,是写给我前女友的吧。" 周磊摘下耳机,有些忐忑:"林默老师,行吗?"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说:"太行了。" 上线当晚,《雨一直下》冲上新歌榜第一。 评论区一片"雨一直下,我眼泪也一直下";短视频平台,配雨夜画面的翻唱视频一夜刷屏。乐评人魏莱,就是之前写《林默的金牌路》那位,这回改了口径,发了一条:"周磊把苦情唱成了绝活。林默不是不会写别的,他是能把一种风格写到死。" 张哥把这条微博截图发给林默:"这孙子,改口倒挺快。" 林默看了一眼,说:"他改口,是因为他听懂了。下个月,让他看看什么叫'别的'。" 窗外,雨还在下。 王总把三个项目名单递给林默的时候,笑得话里有话:"三个项目,你挑。"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三个名字,三种路数。 第一个,方子昂。星耀的准一线男歌手,唱功扎实,正在参加国家台《华国之声》音乐节目,决赛之夜需要一个压场子的作品。他缺的不是歌,是一首"站得住"的歌,大歌,能扛住国家台的舞台,能让全场几千人、电视机前几千万人同时记住他。 林默想起前世那首《中国人》。他趴在桌上,把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笔落下去就没停过。 第二天,方子昂的经纪人韩哥在录音室拿到了谱子。韩哥看了半天,抬头问:"林默老师,这歌……是国家台那个舞台的量身定做?" "你让子昂先唱一遍再说。" 方子昂进棚,一开口:"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第一句出来,韩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方子昂自己也愣住。他唱了十年的歌,第一次觉得一首歌的每一句都像是长在自己嗓子里的,不是他唱这首歌,是这首歌借他的嗓子说话。唱到"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他眼眶发热。 录完,方子昂站在录音室门口,对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默老师,这首歌,我会唱一辈子。" 决赛夜。国家台演播厅,几千人的场子,镜头扫过观众席,一片国旗红。 方子昂站上舞台,前奏是鼓点,一声一声,像心跳。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主歌低回,像一个老人在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唱到副歌,"一样的泪,一样的痛,曾经的苦难,我们留在心中。一样的血,一样的种,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方子昂的声音拔起来,背后的弦乐和鼓点同时炸开,整个演播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站了起来。他旁边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三排、第五排、最后一排,几千人的场子,一个接一个,全站了起来。 导播在导播间里盯着监视器,手都在抖。他切了一个观众特写,一个穿军装的老人,胸前别着勋章,嘴唇哆嗦着,跟着唱"手牵着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弹幕已经疯了:"这才是大歌!国家队需要这首歌!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客厅跟着唱,我妈以为我疯了。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离!" 唱完最后一个音,方子昂站在舞台中央,喘着气,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节目播出后一个小时,《中国人》冲上热搜第一。 第二天,发酵才真正开始。 海外华人圈先炸了。一个在北美留学的女生发了条微博:"昨晚在宿舍听这首歌,听到'一样的血,一样的种'的时候,室友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没事,就是想家了。"这条微博被转了十几万次。 某音乐学院的作曲系老师,第二天上课直接把《中国人》的谱子投在大屏幕上:"今天不讲别的,就讲这首歌。你们看看这个副歌的转调,从主歌的G大调转到副歌的A大调,没有任何生硬的痕迹,情绪是顺着歌词推上去的。这种写法,你们回去好好琢磨。" 同行作曲人圈子里,一个写了二十年歌的老作曲人发了条朋友圈:"听完《中国人》,我把自己上个月写的那首'大歌'删了。不是一个量级的。" 国家台官方账号发了一条:"《中国人》,献给每一个炎黄子孙。"配图是决赛夜全场起立的画面。 连林默自己都没想到,这首歌的后劲这么大。张哥把数据甩给他:上线三天,全网播放量破亿,翻唱版本超过两千个,光是军歌版、民乐版、阿卡贝拉版就有几百个。 "这歌……要传世。"张哥说了四个字。 林默没说话。他想起前世刘德华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前奏一响,全场都会站起来。 好歌不怕老。 第二个项目,陆鸣。星耀的流量歌手,年轻,嗓子清亮,有点甜。他的经纪人阿伟提前三天就把录音室约好了,新专辑就差一首能打的甜歌,整个团队都等着。 林默听了他两首旧歌,又约他到录音室试了半小时音,心里就有了数。陆鸣的嗓子不适合嘶吼,不适合深情,适合一种"轻轻巧巧的想念",像隔着半球打电话,声音里有笑意,有雾气。 他写了《孤单北半球》。 陆鸣第一次拿到谱子的时候,还有点懵:"孤单……北半球?这是情歌?" "你唱唱看。" 陆鸣进棚,开口:"用你的早安陪我吃晚餐,记得把想念存进扑满……" 甜,但不是腻的那种甜。副歌一句"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他唱得轻轻软软,像真的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撒娇。录完,陆鸣自己都笑了:"林默老师,这歌……我唱完想谈恋爱。" 上线第一天,评论区就被一种人占领了,异地恋。 "和男朋友异地三年,他在北半球我在南半球。听到'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当场哭了。" "今天刚送女朋友去机场,回来路上循环这首歌。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我会耐心地等,等你有一天靠岸。" "异地恋的人不要听,会哭。" 第二天,短视频平台上开始有人用这首歌当bGm。一个大学女生拍了条视频:宿舍四个人,各自对着手机跟男朋友打电话,背景音是《孤单北半球》。视频配文:"我们宿舍四个人,全是异地恋。"这条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全是"世另我"。 第三天,《孤单北半球》登顶音乐平台热歌榜。陆鸣的个人微博涨粉五十万,他自己都懵了,发了条微博:"谢谢林默老师。这歌,比我想象的还要火。" 翻唱区也热闹了。有男生版、女生版、吉他版、钢琴版,甚至有人用口琴吹了一版,播放量也破了百万。 林默刷到一条评论,笑了半天:"本来是陆鸣的歌,结果我一个单身狗循环了三天。这歌有魔法吧?" 第三个项目,是星耀的女团,星梦少女。 林默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名单上停了一下。星梦少女,就是当年把李媛玉淘汰出道的那个女团。 经纪人婷姐带着五个女孩来录音室,进门的时候,气氛微妙。她们当然认识林默,李媛玉的制作人,那个被她们"淘汰"的女孩的伯乐。 队长可欣先开口,有些局促:"林默老师,我们……我们听过媛玉姐的歌,很好听。" "她唱歌确实好听。"林默说。他低头调设备,没让话落地上,"你们的歌,我听了两首,节奏感不错,但声线没找准定位,你们五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应该是有光的那种。甜,但不虚。" 他把谱子发下去:《一千零一个愿望》。 女孩们一看歌名就笑了。进棚试唱,第一遍还有些拘谨,唱到"许下我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有一天幸福总会听我的话",队长可欣的声音一出来,五个人的和声像加了柔光一样亮起来。 林默在监听室里应了一声。这五个女孩的嗓子,合在一起确实有光,像五个小姑娘手拉手站在阳光下,眼睛里全是希望。 录到第二遍,有个女孩唱着唱着哭了。林默通过对讲问怎么了,那个女孩抽噎着说:"林默老师,这首歌……让我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一个练习室里,每天练到凌晨。那时候就想着,总有一天能站上舞台。" 第二十七章 三首歌 林默没说话,让她们歇了十分钟,再录第三遍。这一遍,五个女孩的声音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技巧,是真心。 录完,婷姐握着林默的手直晃:"林默老师,这歌……这歌太适合她们了!" 上线当天,星梦少女官微发感谢:"谢谢林默老师为星梦少女写下这首歌,我们会好好唱,不让您失望。" 评论区当场炸了。 "星梦少女?就是当年把李媛玉淘汰的那个团?" "现在唱媛玉制作人的歌???"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 "林默这格局……给淘汰自己艺人的团写歌?" 话题度瞬间起来了。但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李媛玉怎么回应的时候,李媛玉转发了官微,只写了一行:"歌好听,我也唱!" 就这一句话,把所有的尴尬都化解了。 话题直接冲上热搜,"李媛玉回应星梦少女"。 全网都在看热闹。李媛玉的粉丝本来还有些意难平,看她自己都大方转了,也跟着转发:"媛玉大气!林默老师yyds!星梦少女唱得确实好听,真香。" 星梦少女的五个女孩看到李媛玉的转发,在练习室里抱成一团哭。队长可欣发了条朋友圈:"谢谢媛玉姐。我们会好好唱的。" 这首歌的发酵,比前两首更有戏剧性。有人把星梦少女当年淘汰李媛玉的视频翻出来,和现在星梦少女唱《一千零一个愿望》的视频剪在一起,配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这条视频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乐评人魏莱,就是之前写《林默的金牌路:三首情歌,三种套路》那位,悄悄删掉了那篇长文,改发了一条:"林默不是只会写情歌。他是会写所有歌。" 论坛上那个"风格单一"的帖子,被自己人顶上来自打嘴巴,最后锁了帖。 三首歌,三种风格,三种爆法。 《中国人》国家台封神,全网播放破亿,被音乐学院当教材;《孤单北半球》热歌榜登顶,成了异地恋圣歌,短视频bGm刷屏;《一千零一个愿望》女团榜第一,加"李媛玉回应"话题热搜,戏剧感拉满。 林默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把三份版权合同收进抽屉,词曲版权,永远是他的。公司艺人拿的是演唱权和发行权,分成走项目账。这个规矩,从李媛玉第一首歌起,他就没破过。 他给张哥发了条消息:"下个月的材料,有三首了。够他们听一阵的。" 张哥回:"何止听一阵。他们得跪着听。" 林默笑了,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考察期刚开始的时候,沈万山说"一首歌证明不了体系"。现在,五首歌,五种风格,每一首都在榜单上站着。 体系?他用作品搭了一个。 三首歌的热度还没退,另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舆论炸锅那天,林默还在录音室。 是张哥拿着手机冲进来的:"天盛那边放话了,八位数签苏晴,违约金全包!现在全网都知道苏晴要被挖走了!" 林默拿过手机一看,热搜挂着:#苏晴 八位数转会#。评论区已经吵翻了:"苏晴要走?默声要散?八位数啊,换谁不走?" 还有一条高赞:"林默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班子,就这么被天盛摘了?" 张哥急得直转圈:"这消息是谁放的?天盛自己!他们就是故意的,先把舆论炒起来,让苏晴骑虎难下!" 林默放下手机,问:"苏晴人呢?" "在公司,小陈正劝她呢。" 录音室里,小陈苦口婆心:"苏晴,我跟你掏心窝子,上一线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孟常青是金牌作曲人,天盛的资源是整个行业顶配,八位数签约金……苏晴,你唱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红吗?" 苏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说:"我唱歌,是为了有人听我的歌。" "那也一样啊!天盛能让你更多人听!" "用别人的歌,让更多人听?"苏晴转过身,"小陈,我在天桥底下唱了三年,没人听。是林默老师把我捡起来的,他写的《没那么简单》,才让我唱进了新歌榜前四十。我欠他的,不是钱能还的。" "你这是感情用事!"小陈急了,"娱乐圈谁不跳槽?" "你要走,你自己走。"苏晴声音平静,"我不走。" 小陈被她一句话堵住,站在门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门被推开,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看了看小陈,又看了看苏晴,把奶茶放在桌上:"吵完了?" "林默老师……"苏晴刚要开口。 "你不用解释。"林默打断她,"我信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后,苏晴愣了几秒,忽然喊:"林默老师,我不走!" 林默没回头,扬了扬手:"我知道。" 当天晚上,李媛玉发了一条微博:"我不走。" 周磊跟着发:"我也不走。" 两条微博下面,粉丝都在问"发生什么了",但谁也没多说。工作室的群里,张哥发了一句话:"三个艺人,一个没走。天盛这波,白花钱买热搜了。" 林默没回。他坐在工作室里,把苏晴的合约又看了一遍,还剩两年多,违约金七位数。程远这一手,不是真要挖走苏晴,是逼苏晴走,或者逼他林默低头。 深夜,工作室只剩苏晴一个人还在练歌房。林默路过,把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门口,敲了敲门,没进去。 他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苏晴发来消息:"林默老师,我不走。合同的事,要是麻烦……您别为难。" 林默回:"我知道。合同的事,我来处理。" 他正要锁门回家,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程远这次没在车里等。他直接上了楼,站在工作室门口,西装笔挺,笑得很得体:"林默老师,这么晚了,还加班?" 林默靠在门框上,没让路:"程总,这么晚了,还来串门?" "苏晴的事,您听说了吧。"程远说,"我们谈谈?" "程总,"林默说,"苏晴的合同,是星耀的。天盛要挖,走正规程序,违约金该多少给多少,我一个字不多要。但要是想玩阴的,"他顿了顿,"我这个人,记性好。阿ken那场官司,您应该有印象。" 程远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深了一分:"林默老师,您误会了。我是来谈合作的,天盛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程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跟想拆我家的人谈合作。"林默说,"您请回吧。下个月,我还要交考察期的材料。" 程远也不恼,笑了一下:"行。那……咱们投票现场见。" 他转身下楼,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张哥发了条消息:"投票前,盯着天盛的动静。他们这一刀没砍下来,还会换一把刀。" 窗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投票前三天,天盛的双黑料来了。 第一刀:"林默的金牌是钟伯年一个人钦定的",旧事重提,配上几张协会内部会议的照片,暗示钟伯年一手遮天。 第二刀:"林默的歌是代笔,背后有个枪手团队",还伪造了聊天记录截图,一个自称"林默枪手"的账号,在截图里交代"哪首歌是我写的"。 舆论瞬间哗然。 评论区一片"难怪一年金牌原来是代笔钟伯年这是晚节不保"。工作室群里,小夏急得快哭了:"林默老师,他们连截图都造出来了!" 林默正在看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他放大看了几遍,忽然笑了:"造得还挺用心,可惜,我这个枪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他放下手机,给钟伯年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钟伯年声音平静:"小子,我看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老,您别管。"林默说,"这盆脏水冲我来,我接着。" 钟伯年沉默了几秒:"行。那我也做一件事,投票,我回避,不参与表决。" 林默一愣:"钟老?" "他们不是说我钦定你吗?"钟伯年没绷住笑,"我不投,你还能过,这才叫真本事。小子,别让我失望。" 当天,协会官网发声明:钟伯年因故回避本次金牌评审投票,不参与表决。全网都在看热闹:"钟伯年不投了,林默还能过吗?这下热闹了,没人保他了。" 林默挂了电话,对小夏说:"把小夏叫来。我们把每首歌的创作工程时间线,整理一遍。" 小夏不解:"什么时间线?" "每首歌,从旋律构思到demo到母带再到上线,每一步都要有时间。"林默说,"我的备忘录里有旋律草稿,录音棚有系统时间戳,平台有上传记录,造谣一张嘴,可从《我是女生》到今天,每一首歌我每一步都留了痕。" 第二十八章 投票 投票当天,协会大厅。 全体评委落座,沈万山主持。林默受邀列席说明,坐在答辩席上。 有评委拿着"代笔"截图,当场发问:"林默老师,网上的聊天记录您看到了?怎么解释?" 林默没看截图。他示意小夏投屏,大屏幕上出现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考察期三个月的成绩单,《用心良苦》新歌榜第二,《雨一直下》上线当晚登顶,《中国人》央视决赛夜封神,《孤单北半球》热歌榜第一,《一千零一个愿望》女团榜第一、话题热搜。五首歌,五种风格:苦情、撕心裂肺、主旋律、甜蜜情歌、励志甜歌。 第二样,是创作工程时间线全图。一条长长的轴,从去年到今天,每一首歌的旋律构思日期、demo录制日期、母带完成日期、上线日期,环环相扣。最早的构思记录,在《我是女生》上线之前。时间线最末端,是昨天,《一千零一个愿望》的混音完成记录。 第三样,是作证视频。周磊、苏晴、李媛玉、方子昂、星梦少女团队,每个人面对镜头说了同一句话:"歌是林默老师一首一首写出来、教我们唱的。每一首,都是当着我们的面写出来的。" 视频放完,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那个发问的评委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伪造的聊天记录,在一条能对到每一天的时间线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沈万山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答辩席前,看着林默。七十岁的老人,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我入行四十年,见过最快的金牌,是十五年。你三个月,五首歌,五种风格,每一首都在榜单上站着。" 他顿了顿:"代笔?代笔能写出五首五种嗓子都唱红的歌?" 他转身,对全场评委说:"我第一个投赞成票。"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钟伯年回避,其余评委,一个不落。 沈万山把证书双手递给他:"林默,这块金牌,你拿得动。" 台下,孟常青第一个鼓了掌。紧接着,掌声连成一片。评委席的角落里,有一把空椅子,费明远的位置。他早就不在了,自从颁奖礼那晚的事查清,他就被协会除了名。 林默接过证书,捧着它站了两秒。他低头看了一眼,金牌作曲人,林默。 他抬起头,对沈万山说:"沈老师,考察期这三个月,谢谢您。" 沈万山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谢我干什么?谢你自己,这三个月,一首歌都没写砸。" 散场。林默走出协会大楼,手机被消息塞爆:李媛玉连发三条语音,苏晴发来一个烟花表情,周磊连发五个感叹号,秦羽发来一句"恭喜林默老师",周健华发来一条语音,就一句:"小子,晚上喝一杯?" 他一条一条回完,抬头看见王总站在门口。 "金牌拿到了。"王总说,"现在,能谈了吧?" "能谈了。"林默说。 当天下午,续约落定:艺人合同全部转默声工作室,渠道费降到5%,股权维持51比49,但约定,次年按业绩重谈。 王总保住了控股,林默拿到了自主权。走出公司,张哥搂着他的肩膀直晃:"金牌!自主权!咱们这是双喜临门!" 晚上,程远的车第三次停在楼下。 这次,林默没上车。他隔着车窗,看着程远:"程总,短信我收到了,'考察期愉快',是您发的吧。" 程远笑着没否认。 "下一局,我陪您玩。"林默说。 程远弯了弯嘴角,摇上车窗,黑色商务车驶入夜色。 回到工作室,林默把金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小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默老师,恭喜!" "嗯。"林默看了她一眼,在心里YY了两秒,转头看向墙上那枚金牌,"小夏,下个目标,让默声,成为华国最大的工作室。" 小夏眼里来了光:"那得先招人!"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金牌到手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默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乐评人魏莱。电话那头声音堆满了笑:"林默老师,恭喜恭喜!我之前那篇《林默的金牌路》写得不够好,我连夜改了一版,您看看?" 林默点开他发来的链接,标题已经变成了《林默:近十年最年轻的金牌作曲人》。文末还有一行小字:"林默老师,改天约个专访?" 林默把手机放下,没回。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就是这位魏莱,在专栏里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吊车尾的逆袭?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合适的声音。" 他没时间记仇,也懒得记。 作曲部的群里更热闹。以前从没搭理过他的老作曲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林老师,你那首《雨一直下》的副歌转调,哪天有空聊聊?林老师,下个月作曲部有个交流会,您来坐坐?" 林默看着满屏的@,只回了一句:"客气了,都是同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墙。昨晚他亲手把金牌挂在了工作室进门最显眼的地方,一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小夏跟在他身后,盯着那块金牌看了半天,忽然说:"林默老师,你还记得你账户里只有三百多块的时候吗?" 林默怔了怔,然后笑了:"记得。所以现在更不敢飘。" 他穷过。三个月前,他银行卡里只剩327块5毛,连一顿像样的外卖都要犹豫半天。那时候谁能想到,三个月后,他会把一块金牌挂在自己工作室的墙上。 "金牌是起点,不是终点。"林默说,"下个目标,让默声,成为华国最屌的工作室。" 小夏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得先招人!" 说招就招。 下午,张哥拿了两份简历进来。第一份,是个音乐系刚毕业的学生,叫小林。面试的时候,小伙子背得出林默五首歌的和弦进行,说起编曲思路头头是道。林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最喜欢哪首歌?" 小林想都没想:"《没那么简单》。" 林默点点头,在录用那一栏画了个勾。 第二份简历,是老周,四十岁,之前在唱片大厂做了十年Ip法务,专盯版权合同。林默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老周,我这人有个毛病,词曲版权,永远归我自己。你能帮我盯死这个吗?" 老周推了推眼镜:"林老师,我干了十年法务,就干这一件事。" "那你还担心什么。"林默说,"明天入职。" 办公室也在升级。公司把原来那个小隔间换成了独立办公区,两间录音室,一间会议室,一个开放工位区。林默站在新的办公区里转了一圈,对张哥说:"渠道费降到5%,又招了这么多人,得更拼命写歌了。" 张哥笑:"你写一首,够养他们一年。" 这话不假。光是《朋友的酒》一首,周健华那边分成就够工作室吃很久。 但林默心里清楚,钱这东西,够花和够多不是一回事。他爱钱,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他穷怕了。 当天晚上,林默终于从那个住了大半年的合租房里搬了出来。 新租的房子是一居室,离公司步行十分钟,有个小阳台,刚好能放下一台电钢琴。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刷出去一万四。林默看着银行卡的余额短信,肉疼了一下,随即又想:值。 搬家那天,小夏非要来帮忙。 林默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一摞乐谱手稿,一个用了三年的旧耳机。小夏蹲在地上替他收拾,忽然抬头:"林默老师,你以前……就这些东西?" 林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的侧脸。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搬家这种事,哪用得着她动手。 嘴上只说:"东西少,搬家方便。" 小夏没察觉,继续收拾。忽然,她在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纸,一张旧银行卡的余额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327.50。 "这是……" "我最穷的时候留的纪念。"林默说,"那时候账户里就剩这么多,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 小夏看着那张纸,鼻子一酸,没说话。她默默把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林默看见了,没拦。 他知道这姑娘心软,也知道她为什么收。这张纸,他留着是提醒自己别飘;小夏收着,大概是心疼他。 "行了,别收拾了。"林默说,"走,请你吃饭,庆祝我搬家。" 小夏破涕为笑:"那我要吃火锅。" "行,火锅。" 日子往前赶。 金牌落定,该给艺人们的新歌也提上日程。 周磊的经纪人阿峰是被林默一个电话叫来的。林默把一份谱子递过去,阿峰接过来,只看了两行,手就开始抖。 "林、林老师……这歌……" 第二十九章 金牌之后 "《趁早》。"林默说,"周磊的首张个人专辑,第一主打。" 阿峰抖着嗓子念了那句词,"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他猛地抬头:"林老师,这歌……周磊唱完,得哭多少人?" 林默靠在椅背上:"先别哭。这首歌,留到金曲奖现场首唱。" 阿峰怔住:"金曲奖?" "对。"林默点头,"出道主打,在金曲奖的舞台上第一次唱,这叫排面。" 阿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收好谱子,临走时还在嘀咕:"林老师,您这是要周磊一步登天啊……" 李媛玉那边,刘姐也来了。 "林默老师,媛玉的第二张专辑,我想让她试试转型。"刘姐说,"甜妹路线走了一年,该往'轻熟女'的方向走走了。" 林默想了想:"可以。但转型不能硬转,先出一首过渡的歌试试水,让粉丝有个适应期。"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姐笑了,"您写,我安排。" 苏晴就更不用说了。《没那么简单》发酵了这么久,一线综艺的邀约已经堆到了小陈的桌上。小陈现在对林默死心塌地,上次苏晴差点被天盛挖走,是林默力挽狂澜,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苏晴姐下个月要上一个一线音综,您看要不要去探个班?"小陈问。 "看情况。"林默说,"先把歌练好。" 艺人三线并进,默声工作室像一台刚点火的发动机,轰隆隆转了起来。 这天晚上,张哥突然一脚踹开录音室的门:"林默!林默!金曲奖提名公布了!!" 林默摘了耳机:"嚎什么?" "你自己看!"张哥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屏幕上的名单让他瞳孔一缩…… 最佳作曲:《用心良苦》。最佳年度歌曲:《中国人》。最佳新人制作:《没那么简单》。最佳编曲:《雨一直下》。 五首歌,四个奖项。本届提名最多的作曲人,林默。 张哥兴奋得原地转圈:"最佳作曲!年度歌曲!新人制作!编曲!全是你!四提啊林默!这他妈的……" 林默却没笑。他的目光钉在提名名单的最下面,评审委员会名单。五个名字里,有三个,他认得。 天盛系的。 他掏出手机,给沈万山发了条消息:"沈老师,金曲奖的评审,有几个是天盛的人?" 隔了五分钟,沈万山回了一句:"你也看出来了?小心。" 林默放下手机,刚要说什么,邮箱又响了一声。 金曲奖组委会的邮件。 他点开,是表演邀请。作为本届提名最多的作曲人,组委会邀请他在颁奖典礼上安排一场表演。 只是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客客气气的话:"考虑到节目时长与整体编排,建议您对表演曲目进行适当调整,具体可与我们沟通。" 建议更换表演曲目。 林默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张哥凑过来看:"怎么了?" "没什么。"林默关掉邮件,把手机放进口袋,"程远的第一刀,落下来了。" 提名公布第二天,舆论果然炸了。 最先发难的是一个音乐公众号,一篇长文标题扎眼:《金曲奖是艺术还是流量?三个月金牌的提名含金量》。文章里没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冲着林默来,"当红作曲人出道不过几个月,作品商业成绩亮眼,但艺术价值存疑提名最多的作曲人,含金量几何,值得商榷"。 论坛上更热闹。有人把三个月前的旧账全翻了出来,"风格单一代笔资本捧出来的",一条条截图甩在帖子里,跟帖一片"有理果然是捧出来的"。乐评人魏莱也发了条微博,措辞模棱两可:"金曲奖应该鼓励创新,但创新不等于流量。" 张哥气得拍桌子:"这帮人!金牌的时候一个屁都不敢放,一到提名就全跳出来了!" 林默刷完帖子,把手机一扣:"让他们说。" "你不生气?" "奖项是别人给的,歌是自己写的。"林默说,"他们越质疑,我越要拿出一首他们写不出来的歌。"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局,远没有这么简单。 程远的布局,是层层揭开的。 先是评审会内部的消息传出来,天盛联合三家公司,在评委会里收买了三个评委,许诺"投天盛系的作品,后续资源倾斜"。同时,三家音乐媒体被买通,开始轮番发"林默不配"的唱衰稿。 沈万山在评审会上拍了桌子:"你们可以不喜欢他的风格,但不能否认他的作品质量。五首歌,五种风格,每首都在榜单前十,这不是运气!" 可被收买的评委不吃这套:"沈老师,金曲奖要看艺术价值,不是看榜单数据。" 沈万山气得脸色发青,但评审制度摆在那,他一个人拗不过三个。 林默知道这些的时候,是在晚上。消息是孟常青发给他的,就一句话:"评审会里有猫腻。你自己小心。" 孟常青没说他站哪边。林默也不问。 他回了一句:"谢谢孟老师。我心里有数。" 放下手机,林默给周磊打了个电话:"明天进录音室,闭关三天。" 《趁早》,该磨了。 闭关第一天,主歌。 录音室里只有三个人,林默、周磊、录音师。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戴上耳机,示意周磊开始。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周磊的嗓子是那种天生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前两句还算平稳,唱到"煎熬"两个字时,那股沙哑忽然就压不住了,不是技巧,是他自己先动了情。 录音师在监听室里"嘶"了一声,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默没喊停。他让周磊把整段主歌唱完,才摘下耳机:"感觉对了。但'煎熬'这两个字,再往里收一点,不是喊出来的,是咽下去的。" 周磊点点头,又试了一遍。这一次,"煎熬"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却沉。 林默在监听台上敲了敲:"对,就是这个。" 闭关第二天,副歌。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周磊唱到"趁早"两个字,嗓子一抖,几乎破音。 录音师刚要皱眉,林默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这个破音!别修!" 录音师呆住了:"林老师,这……" "你听。"林默说,"人这辈子,有几个'趁早'是能说得干脆利落的?都是话到嘴边,嗓子先软了。这个破音,就是那个'软'。修掉了,歌就假了。" 录音师服了,没再说话。 周磊自己也愣了半天,然后笑了:"林老师,我头一回知道,破音还能是优点。" "那是因为你唱到那儿了。"林默说,"歌是死的,唱的人是活的。" 闭关第三天,桥段。 "要是我能装傻,是否就能活的很潇洒……" 周磊唱到这里,声音忽然抖了一下。不是技巧,是真的动了感情。他停下来,摘下耳机,眼睛红红的:"林老师,我唱不下去了。" 林默靠在监听台边,没催他:"说说。" "我想起以前的事了。"周磊低头不吭声,"在好声音被淘汰那晚,我在后台待了一整夜,就想着,要是当时我能装傻,是不是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默说:"那就把它唱出来。唱给那个晚上自己听。" 周磊吸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这一次,他没有抖。 唱完,他摘下耳机,眼睛还是红的:"林老师,这歌……唱得我心口疼。" "疼就对了。"林默说,"听歌的人,也会疼。" 三天,demo录完了。 林默把文件加密,锁进自己电脑里,连阿峰都没给完整版,只给了周磊一个人。 阿峰来要歌,林默只回了一句:"金曲奖那天,你就能听到了。" 结果,还没等金曲奖,一纸公函先到了。 金曲奖组委会正式来函:"建议"林默更换表演曲目,理由是"节目时长与整体编排考虑"。 张哥看完函,脸都黑了:"这摆明了是程远做的手脚!" 林默却笑了:"他们怕周磊唱《趁早》。" "那怎么办?" "换。"林默把函折好,放进抽屉,"他们让我换什么,我就换什么。" 张哥懵了:"你疯了?你辛辛苦苦磨了三天的歌!" "表面上换。"林默说,"暗地里,颁奖环节,周磊作为表演嘉宾,首唱《趁早》。" 张哥瞪大了眼。 "金曲奖是直播。没有彩排的首唱,才最有冲击力。"林默说,"他们越想看我在台上唱一首普通歌,我越要让他们在直播里,听一首他们从没听过的《趁早》。" 当天晚上,周磊在录音室练歌,练的还是那首普通苦情歌,做戏做全套,连录音室里的监听都是那首。 练到一半,小夏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她没打扰,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第三十章 提名风波 "周磊哥……"她放下汤,声音有点哑,"这歌,太好哭了。" 周磊笑了,没说话。 林默从监听室出来,正好看见小夏红红的眼睛。他在心里YY了一秒:这姑娘哭起来真好看,以后得多写点让她哭的歌。 嘴上却说:"哭完赶紧吃,凉了不好吃。" 小夏破涕为笑:"林默老师,你就会破坏气氛。" "气氛能当饭吃?"林默端起汤喝了一口,"咸了,下次少放盐。" 小夏气鼓鼓地瞪他,林默假装没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咖啡厅里,他新招的助理小林,正把一份文件推给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文件封面上写着:林默金曲奖表演曲目。 男人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把信封推过去:"程总说了,小林同学,合作愉快。" 小林低头收好信封,没敢看男人的眼睛。 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一首普通的苦情歌。 不是《趁早》。 金曲奖颁奖典礼前一周,林默的"新歌demo"泄露了。 泄露到网上的是一首苦情歌,旋律平平,歌词老套,副歌甚至有点跑调。配文却煞有介事:"金曲奖最大热门林默,新歌demo提前流出。" 舆论瞬间炸了。 "林默的新歌也不过如此!江郎才尽了!三个月金牌果然是水货!",评论区一片唱衰。某个粉丝过千万的音乐大V发了条微博:"听完泄露的demo,我只能说,金曲奖的提名,可能真的有水分。"转发量一夜十万加。 天盛的公关团队连夜加班,把"江郎才尽"的话题推上热搜前三。 程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热搜,嘴角带着笑。他以为,他拿到了林默的真demo。 赵老牌金牌在饭局上补了一刀:"我早就说过,三个月金牌,含金量待观察。" 张哥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录音室里打转,急得团团转:"怎么会泄露?!除了你和周磊,没人见过《趁早》!"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听完这段,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笑。 "《趁早》没人见过。"他说,"泄露的那首,是我上周让小林整理'表演曲目备选'的时候放进去的,一首我随手写的废稿。" 张哥当场愣住:"你故意的?" "从他入职第三天,我就觉得不对劲。"林默说,"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背得出我五首歌的和弦进行,但问他最喜欢哪首,他说的是《没那么简单》。" "这有什么问题?" "《没那么简单》的和弦进行,是我所有歌里最简单的。真正学音乐的人,不会拿这首当最爱。"林默说,"他背得那么熟,说明提前做过功课;做功课做到这个份上,说明目标明确,不是来学东西的,是来'看东西'的。" 张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没揭穿小林。他反而做了一件张哥看不懂的事,继续通过小林,给天盛放假情报。 "让程远以为我慌了,以为我真的只有一首普通情歌。"林默说,"他越得意,到时候摔得越疼。" 老周(法务)在旁边补了一句:"林老师,要不要我把小林的合同翻出来,看看有没有竞业条款?" "先不急。"林默摇头,"他还有用。等金曲奖结束,再算总账。" 张哥看着林默,忽然觉得这个吊车尾上来的年轻人,远比他想的老练。 评审会的交锋,发生在金曲奖前三天。 沈万山在会上为林默力争:"五首歌,五种风格,每首都是榜单前十。你们谁能做到?" 被收买的三个评委联手抵制:"沈老师,我们说过了,金曲奖看艺术价值,不看榜单数据。" 沈万山铁青着脸,正要拍桌,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投林默。" 全场安静。 说话的是孟常青。他做了二十年金牌,写过三百多首歌,是业内公认的"老资历"。他平时从不在评审会上表态,这一开口,连被收买的评委都愣住。 孟常青看着那三个人,一字一句:"我写了二十年歌,自认见过的好作品不少。但《用心良苦》的副歌转调、《中国人》的编曲层次、《雨一直下》的人声处理,这三首,我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金曲奖看艺术价值,但艺术价值不是你们说了算,是作品说了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投票结果:最佳作曲(《用心良苦》)林默稳拿;最佳年度歌曲(《中国人》)有争议,但倾向林默;最佳编曲(《雨一直下》)和最佳新人制作(《没那么简单》)待定。 沈万山散会后给林默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最佳作曲稳了。其他的,看现场。" 林默说:"现场?现场周磊来。" 颁奖典礼前夜。 程远和被收买的三个评委,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密会。他们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条街的酒店房间里,沈万山安排的人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发到林默手机上,沈万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关键时刻,这是你的底牌。" 林默看了一眼,回:"先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他不想用阴招。他想用作品赢。 录音室里,周磊在做最后的排练。 小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这次不是外卖,是她自己包的饺子。 她没有打扰,站在监听室外面,听完了整首《趁早》。 周磊唱完,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见小夏在哭。 他推开门走出来,小夏赶紧抹了把眼泪:"周磊哥,明天……你一定能唱哭所有人。" 周磊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林默从里屋出来,看见小夏红红的眼睛,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我哪还用得着让别人唱哭她。 嘴上却说:"饺子什么馅的?我也饿了。" 小夏破涕为笑:"白菜猪肉。" "正好。"林默说,"吃完早睡。明天,是大日子。" 颁奖典礼当天。 林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周磊、李媛玉、苏晴。 红毯上,记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林默老师,看这边!金曲奖最大热门,今晚有信心吗?" 林默微笑着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会场入口。 程远在那里等着他。 看见林默,程远嘴角带着笑,走过来,压低声音:"林默老师,今晚的表演,我很期待。" 林默也笑:"程总,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擦肩而过。 周磊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趁早》的谱子,上面只有他和林默两个人的指纹。 颁奖典礼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林默坐在内场第三排,左边是李媛玉,右边是苏晴,身后是周磊。 程远坐在他对面隔着两排的位置,正对着他。 开场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台,第一个奖项就是最佳新人制作。 "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新人制作提名的是,《没那么简单》,制作人林默;《晚风》,制作人陈卓;《告白信》,制作人刘洋……" 大屏幕上,五个提名画面依次闪过。张哥在后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稍一停顿,"《没那么简单》,林默!" 掌声响起来。李媛玉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苏晴眼眶发红,使劲拍着手。林默起身,理了理西装,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 直播镜头扫过提名席,陈卓在鼓掌,笑容有点勉强;刘洋干脆没抬手,脸上挂着一丝藏不住的不自在。弹幕却已经刷疯了: "开门红!林默yyds!苏晴那嗓子配这歌,绝配!" 后台,小夏盯着监控屏,又哭又笑。 林默举了举奖杯,没多说话:"谢谢组委会。谢谢苏晴,把这首歌唱成了经典。" 台下,苏晴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粉丝区的灯牌晃成一片,那是苏晴的粉丝,灯牌上写着"晴空万里"。 第二个奖项,最佳编曲。 "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编曲提名的是,《雨一直下》,林默;《深夜电台》,编曲韩启明;《风从海上来》,编曲郑文斌……" 韩启明是天盛签约的老牌编曲,业内公认的"学院派"。他入围的那首《深夜电台》,据说正是天盛今年主推的"技术流"作品。提名公布的时候,韩启明还接受过采访,话里话外暗示:"编曲这东西,不是堆砌,是要有底蕴的。"谁都知道他针对的是谁。 "获奖的是,《雨一直下》,林默。" 韩启明坐在提名席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镜头给到他,他下意识地抬手鼓掌,动作却僵硬得像机械,鼓了两下,就放了下来。 台下有老作曲人交头接耳:"《雨一直下》的间奏,那段弦乐转调,确实是教科书级的……韩启明输了不冤。" 林默再次上台。热搜榜上,实时话题已经变了:#林默 两提两中#。 程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 金曲奖之夜 第三个奖项,最佳年度歌曲。 提名里《中国人》排在第一个。主持人念出名单的时候,林默注意到程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获奖的是,《中国人》!"主持人说,"词曲:林默。演唱:方子昂。" 全场掌声如雷。方子昂从另一侧上台,接过奖杯,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奖,应该给林默老师。歌是他写的,我不过是把它唱出来的人。" 台下,林默点了下头。李媛玉侧过头,小声说:"林默老师,你听见了吗,三提三中了。" "别急。"林默说,"还有一场硬仗。" 热搜又换了一条:#林默 三提三中#。有营销号已经提前发博:"今晚的金曲奖,是林默一个人的颁奖礼?" 三个奖,全是他。 程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中场的表演环节,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本届金曲奖的最佳表演,来自默声工作室的新人,周磊。" 台下有人议论:"周磊?没听过。默声工作室?就是那个三个月金牌的工作室?" 林默在台下,看着周磊走上舞台。 舞台上,一束追光打下来。周磊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响起,钢琴,简单,克制。 然后,周磊开口了。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沙哑的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句"煎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却沉。 台下的议论声,一点一点消失了。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唱到"趁早"两个字,周磊的嗓子抖了一下,几乎破音,但没有人觉得那是失误。那是话到嘴边、嗓子先软了的声音,是那句歌词本身的声音。 后台,小夏站在监听室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台下,评委席上,孟常青摘下了眼镜。沈万山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程远的笑,彻底没了。 他算计了林默三次:收买评委,被孟常青倒戈;买通媒体,被作品打脸;建议换歌,林默表面答应,而此刻,周磊在直播里,唱了那首"不该出现"的歌。 "要是我能装傻,是否就能活的很潇洒……" 周磊唱到桥段,声音抖了。不是技巧,是真的动了情。他想起了好声音淘汰那晚,想起了录音室里的那个下午,"唱给那个晚上自己听"。 副歌再次响起的时候,全场已经有人跟着哼了起来。 没有彩排,没有提词器,甚至没有合唱安排。 但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几个音乐人,已经红着眼眶,跟着周磊,无声地唱。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刷屏: "这破音杀我!!我一个单身狗为什么哭了全体起立!!!这是新人???" 后台的艺人通道里,几个候场的歌手站住了脚,隔着门听完了副歌。有人低头擦了擦眼角,没说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磊站在台上,话筒前,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全场起立。 沈万山第一个站起来,紧接着,评委席、艺人席、观众席,一片一片地站起来。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周磊鞠了一躬,眼眶红红的,走下台。 路过林默身边的时候,他轻声说:"林老师,我唱完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唱得好。剩下的,交给我。" 最后一个大奖,最佳作曲。 主持人拆信封的手,都似乎紧张了:"获得本届金曲奖最佳作曲的是,《用心良苦》,林默!" 全场第三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默起身,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走上台。 他先看了一眼程远的方向。 程远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带了一点藏不住的疲惫。他收买了评委,买通了媒体,泄露了"假demo",建议换了表演曲目,可此刻,林默站在这里,手里已经拿了三个奖,还有一个在等着他。 林默收回目光,走上台。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 "有人说我三个月金牌,含金量待观察。"他说,"有人说我江郎才尽,新歌demo一塌糊涂。还有人建议我,表演曲目,最好换一首。" 台下安静下来。 "但我想说的是,今晚周磊唱的那首《趁早》,就是他们建议我换掉的那首。" 哗,全场哗然。 "他们没有听过这首歌,就断定它不行。他们没有听过我的歌,就断定我是水货。"林默举起奖杯,"这个奖,我拿得问心无愧。因为每一首歌,都是我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你们可以质疑我的金牌,可以质疑我的提名,但你们质疑不了一件事:歌,是真好听。" 台下,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提名席上,那位之前放话"技术流"的老牌编曲韩启明,也不得不跟着鼓了掌,他旁边的人看得清楚,他鼓得比谁都用力,也笑得比谁都勉强。 弹幕已经疯了:"四提四中!!!今晚的林默杀疯了韩启明那表情笑死我了这就是点金手吗" 热搜榜上,#林默 四提四中# 冲到了第一。此前那个被天盛推上热搜前三的"#林默 江郎才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得无影无踪。 程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明白,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给运气,是输给作品。 散场后,林默走出会场,手机被消息塞爆。李媛玉发来一串烟花表情,苏晴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哽咽:"林默老师……谢谢你。"周磊只发了三个字:"值了。"钟伯年也破天荒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干得漂亮。" 张哥在后台等他,见面就是一个熊抱,眼眶都是红的:"四提四中!四提四中啊林默!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金曲奖办了三十年,四提四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默忍不住笑:"行了,别嚎了。明天还得上班。" 他抬头,看见程远正从另一个方向走向停车场。夜色里,程远的背影显得有点孤独。 林默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拿出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 "程总,我说过,下一局,我陪您玩。这一局,我赢了。下一局,您想怎么玩?"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张哥说:"走,买车去。" 张哥懵了:"买车?大半夜的?" "最近的分成到账了。"林默说,"之前挤地铁挤够了,买个代步的。" "那也不用大半夜去啊!" "明天还有通告。"林默理直气壮,"就今晚。" 张哥被他气笑了,掏出手机:"行行行,我叫小夏,她明天没通告,正好帮你挑挑。" 林默心念一转,嘴上却说:"叫她干什么?你又不懂车。" "她懂啊。"张哥头也不抬,"上次工作室买饮水机,她比我还精。" 电话接通,张哥一句话就挂了:"小夏,明早九点,4S店,陪林老师买车,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林默:"……我还没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张哥拍拍他的肩,"车是给她坐的,她得先坐着舒服。" 林默愣了愣,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4S店。 小夏到得比林默还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口,看见林默下车,冲他挥了挥手:"林默老师,这边!" 林默走过去,扫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今天……还挺好看。 嘴上说:"来得挺早。" "那当然。"小夏说,"买大件,得带个会砍价的。" 展厅里,销售热情地迎上来:"先生女士,看车?这边是家用SUV,那边是轿跑……" 林默直奔一台黑色轿车,绕了一圈,问的都是实在问题:"油耗多少?保养周期?保值率怎么样?" 销售一愣,还没见过上来就这三连问的,赶紧答了。 小夏却绕过他,走到旁边一台车面前,眼神一亮:"林默老师,你看这辆!这颜色好看!" 林默过去看了一眼,银灰色,流线型,确实好看。 他看了看参数,又看了看价格,皱眉:"贵了两万。" "贵有贵的道理嘛。"小夏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这个内饰坐着舒服。" 林默站在车外,看着她坐在驾驶座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要是我女朋友,买车这种事,全听她的也行。 嘴上却说:"你又不开车,坐着舒服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小夏瞪他,"副驾也是人坐的!" 销售在旁边看得明白,忍着笑接话:"先生,这台车副驾空间确实大,女士坐长途也不累,很多客户都是买给家里那位坐的。"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 林默也咳嗽了一声:"……试驾一下。" 试驾路上,小夏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好奇地东看西看:"这车隔音不错唉,都不吵。" 第三十二章 金曲奖之夜·续 "嗯。"林默握着方向盘,故意不看她,"你懂车?" "不懂。"小夏理直气壮,"但我懂坐着舒不舒服。" 林默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他想起昨晚张哥那句"车是给她坐的",这姑娘……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在心里摇摇头,不敢深想。 试驾回来,林默没犹豫,直接订了那台银灰色的。刷卡的时候,销售多嘴问了一句:"先生,发票开您个人还是……" "个人。"林默说。 小夏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我不是白砍价了。" "……"林默转头看她,"你还真打算砍?" "我说到做到。"小夏理直气壮,"销售刚才报的价格,我再砍五千。" 销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默第一次觉得,这姑娘不仅好看,还挺可爱。 下午提车。林默开着新车,载着小夏在城里兜了一圈。 车载音乐连的是小夏的手机,第一首放的就是《趁早》,金曲奖直播版。周磊的沙哑嗓子从音响里淌出来,车窗外的城市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 小夏坐在副驾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说:"林默老师,你说周磊哥唱现场的时候,台底下那么多人哭,他是怎么忍住不哭的?" "他也差点没忍住。"林默说,"但唱完就好了。" "那你呢?"小夏问,"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林默呆了一下。前面红灯,车停下来。他没敢看小夏,只看着前面的信号灯:"……想的是唱歌的人。" "哦。"小夏没再追问,把目光转向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音响里,《趁早》正好唱到副歌,"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绿灯亮了。林默松开刹车,车子慢慢起步。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夏,你要是有一天不想当助理了,跟我说。" 小夏一愣:"为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想说这个。" 小夏没听懂,但也没再问。她只是笑了一下:"我不走。你写的歌我都还没听完呢。" 林默握着方向盘,心跳快了两拍。他在心里YY了整整五秒:这姑娘说"我不走"……是什么意思? 嘴上却说:"那你得多听几首。" "那当然。"小夏说。 车开到小夏家楼下,天已经黑了。小夏解开安全带,说了句"林默老师,明天见",正要开门,又回头:"对了,你明天去央视谈节目的事,穿那件黑西装吗?" "嗯。" "那件有点旧了。"小夏说,"要不,我陪你去买件新的?" 林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她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在心里YY了三秒,嘴上说:"……行。" 小夏笑了:"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小夏转身上楼。林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把车调头,驶入夜色。 车载音乐还在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了下一首,苏晴的《没那么简单》。 林默忽然觉得,这首歌的歌词,今天听着格外应景:"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 他弯了弯嘴角,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金曲奖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媒体铺天盖地,"林默四提四中封神之夜《趁早》现场版播放量破亿三个月金牌含金量,今晚揭晓"。之前唱衰的公众号连夜改稿,把《金曲奖是艺术还是流量?》删了,重新发了一篇《论林默的艺术价值》。魏莱的微博又更新了:"我之前说的创新不等于流量,现在看,林默是创新,也是流量。" 张哥把手机怼到林默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 林默扫了一眼,没兴趣:"墙头草,风吹哪边往哪倒。别管他们。" 他看了一眼日历。金曲奖结束第三天,账,该算了。 小林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脸茫然:"林老师,您找我?"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小林,金曲奖前,你交给天盛的那份文件,是什么内容?" 小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份文件里写的是一首普通苦情歌。"林默说,"我知道。因为那是我故意放的。你从入职第三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来'看东西'的。" 小林的嘴唇抖了抖:"林老师……我……" "程远给了你多少钱?"林默问。 "……二十万。"小林垂着眼,"他说,只要我把他想知道的消息传给他,首付就是二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万。"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林老师,他的合同里没有竞业条款,但有一条,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公司有权追偿损失并解除合同。按这条,我们可以……" "行了。"林默打断他,"不用追偿。" 他看向小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报警,把证据交给警方,泄露商业机密,够你吃一壶。第二,你自己辞职,我不在行业里说一个字。你拿着程远给你的钱,离开这个圈子。" 小林抬起头,眼圈泛红:"林老师……我……" "你是个好苗子。"林默说,"面试那天,你能背出我五首歌的和弦进行,说明你真学过、真喜欢。但这条路,靠的是作品,不是靠卖消息。" 他顿了顿:"你自己选。" 小林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林老师……对不起。我辞职。" 林默点点头:"老周,给他办离职手续。工资结到月底。" 小林走后,张哥不解:"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出卖了你!" "他还没造成实际损失。"林默说,"我放他走,是给他留条路,也给自己留条路。赶尽杀绝的事,不做。" 张哥想了想,点点头:"行。你格局大。" "不是格局。"林默说,"是我穷过。我知道一个人走错路的时候,最怕的是没人给他回头的机会。" 内鬼的事,就此翻篇。 金曲奖之后,默声工作室的邀约雪片一样飞来。综艺想请他当音乐导师,唱片公司想约歌,剧组想请他做配乐。林默把大部分都推了,只留下两个:一个是央视音乐节目的常驻嘉宾邀请,一个是某部大制作电影的配乐项目。 张哥看着日程表直咂嘴:"林默,你现在这个身价,一首歌得多少钱?" "该多少是多少。"林默说,"爱钱,但不贱卖。" 李媛玉的转型,也在这一天正式提上日程。 刘姐带着一摞资料来工作室:"林默老师,媛玉的第二张专辑,我们商量了很久,想让她往'轻熟女'的方向走。甜妹路线走到天花板了,粉丝群体稳定,但再往下走就是重复自己。" 林默翻着资料,点头:"想法是对的。但不能硬转,粉丝会受不了。" "那您的意思是?" "先出一首过渡的歌。"林默说,"还是她的声线,但歌词和编曲往成熟方向带一步。让粉丝觉得'媛玉长大了',而不是'媛玉换人了'。" 刘姐眼睛弯了弯:"您有想法了?" 林默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谱子递给她。 刘姐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又看了一眼第一句歌词,忽然鼻子一酸。 "这首歌……" "先回去让媛玉练着。"林默说,"练好了,咱们再谈发行。" 刘姐小心翼翼地收好谱子,出门的时候还在嘀咕:"林默老师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晚上,小夏端着两碗面进了办公室。 "林默老师,加班到九点了,先吃点东西。"她把面放在桌上,"西红柿鸡蛋面,我做的。" 林默放下谱子,接过碗。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卧着一个溏心蛋。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小夏:"手艺见长。" 小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林默老师,说好了要买西装,你明天几点有空?" "下午吧。"林默说,"上午要录demo。" "行。"小夏说,"那我下午等你。" 林默低头吃面:"……嗯。" 他在心里YY了两秒:买西装就买西装,怎么说得跟约会似的。 嘴上却说:"面不错,下次多放点葱。"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林默笑了,没说话。窗外,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亮着。 李媛玉的转型过渡歌,名字他还没告诉刘姐,但谱子上的歌名,他早就写好了。 那是李媛玉从没唱过的风格。轻熟,克制,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第一口是甜的,回甘是苦的。 刘姐要是看见这个歌名,大概会愣住。 林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弯了弯:"媛玉,该长大了。"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的一局,开始了。 录音室里,李媛玉已经练了整整一周。 谱子在她手里翻得起了毛边,歌名就两个字,《勇气》。她第一眼看到这歌名的时候,愣了很久。她唱了两年甜歌,从《我是女生》到《叮咚》再到《向前冲》,唱的都是十七八岁的活泼劲儿。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拿到这样一首歌。 第三十三章 勇气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戴上耳机,冲玻璃那头比了个手势。 李媛玉定了定神。前奏响起,弦乐克制,比她的甜歌慢了一倍。她开口: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唱到第二句,林默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声线还是那个声线,甜,亮,像刚剥开的糖。可这首歌的骨头是苦的,甜着唱,糖水就浮在面上,沉不下去。 李媛玉唱完一遍,隔着玻璃看林默,眼神里有点忐忑。 林默没说话,摘下耳机,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进去。 录音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李媛玉握着耳机,手心里全是汗。 林默站在她面前,没有批评,也没有指导发声位置。他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媛玉,你还记得你从女团被淘汰那晚吗?" 李媛玉愣了愣。 "……记得。"她说,"那天晚上下着雨,我一个人坐在练习室地板上,灯都关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李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别人都能留下,就我不行。第二天经纪人就告诉我,合同签了,公司不会不管我,但也不会捧我,让我等着,等公司安排。" 林默看着她:"那晚的委屈,你现在还留着吗?" 李媛玉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留着。"她说。 "那就别想着甜。"林默说,"想着那晚,唱出来。" 他转身走出录音室,重新戴上耳机,对控制台说:"再来一遍。" 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李媛玉没有刻意收着声音。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练习室地板的凉,想起第二天经纪人口吻里那些没说出口的"你不配"。她把那句词,一个字一个字唱出来: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唱到"流言蜚语"四个字,她的声音颤了一下。不是技巧,是那些日子终于找到了出口。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小夏抱着水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看见玻璃那头李媛玉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也看见林默闭着眼、微微翘起的嘴角,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成了。 一遍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媛玉摘下耳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默重新推门进去,站在她面前,等了半分钟,等她哭够了,才开口: "你以前唱的是糖水。"他说,"现在唱的是茶。第一口是甜的,回甘是苦的,回甘,才是长大。" 李媛玉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笑了:"林默老师,我好像……第一次唱懂了歌。" 林默点点头,转身出去,路过门口时,看见小夏抱着水壶、眼圈也红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今天小夏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白净的后颈,站在门口的样子,像电影里等导演喊卡的场记。 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在心里YY了半秒:这姑娘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 嘴上却说:"水拿来。" 《勇气》上线那天,是个周三。 数据平平。 新歌榜挂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评论区的画风却热闹得诡异,两拨人在同一首歌底下吵起来了。 "媛玉变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媛玉。" "她长大了啊!你们没听出来吗?这歌后劲多大!" "甜系偶像转型?步子迈太大了吧?" "谁说她只能甜的?谁规定的?" 超话里更是一锅粥。老粉的置顶帖《写给媛玉的一封信》被顶到前排,字里行间全是"我们陪你长大,但别变得我们不认识"。贴吧有人发起投票"你支持媛玉转型吗",不支持票一度过了半。 话题#李媛玉 转型#冲上热搜,点进去,吵成一团。 刘姐急得在工作室里转圈:"林默老师,要不要公关一下?发个声明?或者让媛玉直播解释解释?" 林默翻着评论区,头都没抬:"不用。转型这种事,越公关越假。让歌自己说话。"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刘姐,上面是一条高赞评论,只有一行字: "甜是天赋,苦是功力。媛玉这首歌,苦得刚刚好。" "这个评价,"林默说,"比任何热搜都值钱。截图,发给媛玉。" 刘姐拿着手机走了。林默继续翻评论,翻到一半,张哥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林默,收到消息,有个音乐大V,准备发长文唱衰媛玉转型。"张哥说,"题目都想好了,《甜系偶像转型?李媛玉的冒险》。天盛系的媒体,已经准备好跟进了。" 林默听完,没什么表情,把手机一扣:"让他们发。" 张哥一愣:"你不管?" "转型这盆水,早晚要趟。"林默说,"早泼,早清醒。媛玉这首歌立得住,谁唱衰都没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程远刚在颁奖礼上栽完跟头,这会儿他巴不得看我慌。我偏不慌。" 张哥还想说什么,林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总。 林默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动了动:"《星光少女》?……音乐总监?"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带着笑:"公司重点项目,女团选秀。音乐这一块,我想交给你。" "赵总监那边的人,不是盯着这个位置吗?" "他现在不在了。"王总说,"位置空着,我信你。" 林默想了想:"接。但先说好,音乐这一块,我说了算。谁来指手画脚,我当场翻脸。" 挂了电话,他给小夏发消息:"明天下午约媛玉进棚,重录一版《勇气》。编曲再往回收一点,弦乐压到最低。" 小夏秒回:"收到!" 林默放下手机,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想起白天小夏扎着马尾站在录音室门口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按得不太用力。 大V的长文,第二天就发了。 《甜系偶像转型?李媛玉的冒险》。文章写得"苦口婆心",通篇都是"我真心为媛玉好"的口气: "转型是艺人的坟墓。多少偶像死在转型路上?李媛玉有今天不容易,希望团队别把她带沟里。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天盛系的媒体几乎同时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李媛玉新歌遇冷?甜妹转型路漫漫》《《勇气》上线三天,数据平平,转型首战告负?》。 赵老牌金牌也没闲着。他在行业论坛被问到李媛玉转型,话里有话:"转型?我见过太多艺人,转型转着转着,人就不见了。"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反转。 前两天超话里还在吵"媛玉长大了",这会儿已经变成整齐划一的论调,"媛玉要凉了"。 张哥气得拍桌子:"这帮人!见不得别人好是吧?!媛玉一首歌才发三天,他们就能算出她要凉了?" 林默刷完新闻,把手机一扣,连眉头都没皱:"他们越唱衰,越说明媛玉的转型成功。" "什么意思?" "要是没威胁,谁会费劲骂她?"林默说,"程远当年骂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写《我是女生》的小作曲。现在他骂李媛玉,说明他看得起她。" 张哥噎住,琢磨了两秒:"……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林默没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的时候,李媛玉没发现他。 她一个人坐在琴凳上,面前的谱架立着重录版《勇气》的谱子,耳机挂在脖子上,一遍一遍地哼着副歌。哼着哼着,声音忽然断了。 林默看见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哭了。 林默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听见李媛玉压抑的抽泣声,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李媛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抖得厉害:"林默老师……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我是不是不该转型?" "他们都说我要凉了……" 林默推门走进去。李媛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擦:"林默老师,我、我不是……" 林默没安慰她。 他走到控制台,点开一段音频。重录版的《勇气》在录音室里响起来,弦乐压到最低,克制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李媛玉听见自己的声音:"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那是她今天下午刚录完的版本。没有甜,没有躲,唱到"流言蜚语"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哑,却稳稳的。 林默站在她面前,等她听完,问:"你自己听。你唱这首歌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弦乐还在轻轻走。 李媛玉擦了擦眼泪,点头:"信。" "那就行了。"林默说,"别人不信,是他们还没听见。"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你从女团被淘汰那天起,就没有人信过你。可我还是把你唱火了,对吧?" 第三十四章 流言 李媛玉破涕为笑。 林默转身要走,又停住:"明天下午的重录,按今天这个状态来。别想舆论,想你自己。" 走出录音室,他看见小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显然是刚跑上来的。她看见林默,松了口气:"林默老师,我听见媛玉姐在哭……我怕她一个人……" 林默接过牛奶:"她没事了。" 小夏往里探头看了一眼,李媛玉已经重新坐回琴凳,耳机戴上了,开始哼歌。小夏放下心,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林默老师,你外套忘在办公室了,我放你椅子上了。" 林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他摸了摸手里的热牛奶,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在心里YY了三秒:这姑娘,心是真细。 然后转身,把牛奶放在了录音室门口的台子上,走了。 《勇气》的第二周,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超话里出现一条帖子,标题叫《我错怪媛玉了》: "我是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那个人。今天循环了一天《勇气》,听哭了。她不是变了,她是长大了。我错了。" 这条帖子被顶成热帖,底下跟着一长串"我错了我也是"。路人开始出于好奇点进《勇气》,话题讨论度本来就高,反转一来,数据肉眼可见地回暖。 重录版上线后,口碑更好。评论区里"流言蜚语"四个字被做成了表情包,配字"唱的就是你们"。 刘姐风风火火冲进工作室:"林默老师!喜报!好几个综艺打电话来,想请媛玉聊转型!" "不急着接。"林默说,"先让她把live练出来。" "live?" "嘴上说一百遍,不如现场唱一遍。"林默说,"转型这关,得让她自己走过去。" 刘姐似懂非懂地走了。 周末,小夏抱着平板电脑来找林默,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房源信息。 "林默老师,这几套离公司都近,采光也好,我实地看过了两套……"她把平板递过来,认真地说,"这套两居室,房东是两口子,房子干净;这套三居室,就是贵了点,但您现在是金牌作曲人了,该住好点了。" 林默翻了翻,抬头看她:"你周末去跑楼盘了?" "反正我闲着。"小夏说,"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种事我帮您盯着。" 林默心里动了一下,嘴上却说:"等忙完这阵,去看。" "那我约!"小夏眼睛亮了一下,抱着平板跑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那天录音室门口的热牛奶,低头笑了一下,打开手机,给张哥发消息:"《星光少女》的资料,明天送到我桌上。" 第二天,资料准时到了。 林默翻开节目组的音乐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编曲外包给三家工作室,风格五花八门;曲库全是口水歌,选秀舞台的伴奏质量参差不齐;最离谱的是,导师的solo舞台连基本的分轨都是乱的。 他合上资料,对张哥说了八个字:"这节目,音乐部分烂得可以。" 张哥:"那你还接?" 林默把资料往桌上一拍,笑了:"接啊。烂得越狠,我收拾起来,才越能显出本事。" live的舞台,是林默用一个"人情"换来的。 某一线音综的音乐总监老方,前阵子欠过林默一个人情,他那档节目临开播,片尾曲临时黄了,找了一圈人都救不了场,最后是林默被朋友引荐过去,连夜写了一首顶上。钱没多要,只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合作"。这次林默一个电话打过去,老方二话没说,把节目里的一个"新歌打榜"环节腾了出来。 "林默,你可想好了。"对方在电话里提醒,"这环节全开麦,直播,修不了音。多少歌手在直播live上翻车,你可别让李媛玉……" "她不会翻车。"林默说。 筹备了三天。 彩排的时候,李媛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舞台上灯光一打,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空座位,声音都发虚:"林默老师……要是现场翻车怎么办?" 林默站在台下,仰头看她:"翻车也没事。" "啊?" "你记住一句话,你唱的不是歌,是你自己。你自己,没人能唱错。" 李媛玉愣住,慢慢点了下头。 小夏拎着两盒夜宵从后台钻出来,往李媛玉手里塞了一盒:"媛玉姐,你吃过饭再练。我听过你所有歌,这首《勇气》,是最像你的。" 录制当晚,台下的观众坐满了。 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灯牌稀稀落落,李媛玉现在的热度,撑不起大场子。可当她站上舞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件白衬衫,安安静静。没有花哨的伴舞,没有炫目的灯光。 前奏响起,弦乐克制,像一个女孩深呼了一口气。 李媛玉开口: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这一次,她没有想技巧,没有想甜,没有想那些说她"要凉了"的评论。她只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练习室地板的凉,想起第二天经纪人口吻里没说出口的"你不配"。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唱到"流言蜚语",她的声音颤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把那句词,稳稳地唱完了。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李媛玉站在台上,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最后潮水一样涌上来,久久不停。 后台,头发花白的许明芳摘下耳返,看着台上鞠躬的女孩,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孩子,甜是天赋,苦是功力。转型这一关,她过了。" 这句话被收录进节目花絮。后来被网友翻出来,做成了经典截图。 直播结束当晚,#李媛玉 勇气#冲上热搜前三。 当初在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粉丝,一个个回来发帖:"我错了,媛玉真的长大了。" 新粉涌入超话:"原来她不是只会甜,她唱苦情歌一样能打!" live版《勇气》播放量一夜破五千万,数据冲进榜单前十。 刘姐的手机被邀约打爆,笑得合不拢嘴。李媛玉在后台哭成泪人,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谢谢你。我信了。" 林默回了一句:"你本来就该信。"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见小夏站在化妆间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包纸巾,大概是刚刚陪着李媛玉哭过。 林默多看了两眼,在心里YY了半秒:这姑娘,怎么总是一副要哭又憋着的样子。 然后他说:"走吧,请大家吃夜宵。" 《勇气》稳住之后,林默把刘姐叫到工作室,正式谈第二张专辑。 "专辑名,就叫《成长》。"林默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整张专辑,是一个女孩长大的过程。" 他在线上点了几个点:"前几首,还是她熟悉的甜系,粉丝的舒适区。中段开始过渡,《勇气》是承上启下的转折点。后半段,甜过之后,才是她真正该唱的。" 刘姐看着那条线,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拍案叫绝:"林默老师!这张专辑一出,媛玉的转型就彻底立住了!" 林默点点头:"合同按老规矩来:词曲版权归默声,发行分成,白纸黑字。" 刘姐抱着方案走了。 当晚,林默第一次走进《星光少女》的节目组。 制作会开到一半,副总监先开口了。 那是赵总监当年留下的人,姓孙,四十出头,油头粉面。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林默老师,综艺音乐和写歌可不一样。写歌,您说了算;综艺,得听市场的。您可别把节目带沟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制作人交换着眼色,没人说话。 林默没接他的话,只是翻开面前的音乐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停住,抬头:"孙总监,这三家外包的编曲,风格能统一到一块儿去吗?" "……市场需要多元。" "多元不是大杂烩。"林默说,"女团选秀,观众要的是'这个舞台炸了',不是'这个舞台什么都有'。曲库的口水歌,先砍一半;导师舞台的分轨,今晚全部重做;编曲,从明天起我来定。" 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砸在桌上:"带沟里?我先把沟填平。" 散会的时候,孙副总监的脸黑得像锅底。林默没理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停住,翻开节目组的艺人名单。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练习生,陈玥。导师评语写着:"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嗓子不错"四个字上点了点。 第三十五章 破局 他把名单合上,塞进口袋。 回工作室的路上,车窗外霓虹闪烁。小夏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忽然说:"林默老师,我看了《星光少女》的选手名单,有个叫陈玥的,只有一张素颜照,连粉丝站都没有。" 林默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小夏又说:"不过她自我介绍里写,她会唱很多老歌。我点进去听了一段,还挺好听的。" 林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嗯。"他说,"我记住了。" 曲目单是林默亲手排的,排了一整个下午。 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上点了七个点。林默把李媛玉和刘姐叫到工作室,指着那条线说:"这张专辑,就是一个女孩长大的过程。" "前头三首,甜歌。"他点了点前三个点,"粉丝的舒适区。你们听《我是女生》进来的,得让她们知道,媛玉还是那个媛玉。" "中间这首,《勇气》。"他的手停在中点,"承上启下。她已经迈出那一步了,粉丝也看到了。" "后头这两首,新的。"他点了点最后两个点,最后一个点被圈了起来,"点题歌,排在最后,《爱的代价》。" 李媛玉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歌名,有点慌:"林默老师,前头那些甜歌我熟,可后头这几首……我唱得来吗?" "你连《勇气》都唱下来了,怕什么。"林默说。 刘姐翻着曲目单,越看越激动:"林默老师,这张专辑的排序,本身就是一张'长大'的说明书!从十七八岁唱到二十多岁,从'我是女生'唱到'爱的代价',粉丝跟着媛玉一起长大的感觉,谁挡得住!" 李媛玉垂下头,指尖划过那七个歌名,最后在《爱的代价》上停住,轻轻念了一遍。 "……好。"她说,"我试试。" 录音室里的《爱的代价》,录了整整两天。 李媛玉唱得工整。每一个音都在位置上,每一句的情绪都对,可林默坐在监听台前,越听眉头越紧。 差一口气,不是技术。这首歌讲的是"放下",可李媛玉唱出来的,是"端着"。她像一个乖学生,把每个字都念对了,却没能把"走吧"两个字唱出走的感觉。 第三天上午,林默推开录音室的门。 李媛玉看见他进来,有点紧张:"林默老师,是不是还是不行?" 林默没接话。他站在她面前,想了一会儿,问:"媛玉,唱这首歌的时候,想一个人,你这些年,最想告别的那个人。" 李媛玉怔住。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低鸣,谱架上的歌词被风吹起一角。 最后,她轻声说:"我想跟我自己告个别。" 那个雨夜里被淘汰、以为自己从此完了的女孩;那个拿到《我是女生》时如获至宝、又怕自己配不上的女孩;那个在录音室里第一次唱懂《勇气》、哭得蹲在地上的女孩,她该跟她告别了。 林默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耳机重新戴上。前奏响起。 这一次,李媛玉的声音不一样了。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她唱得慢,唱得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唱到这句,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走"的味道。不是技巧,是她真的,一路走到了这里。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一遍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媛玉摘下耳机,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眼眶是红的,声音却稳稳的:"林默老师,这张专辑录完,我好像……真的长大了。" 深夜十一点半,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李媛玉在棚里加练后半段的歌,一遍一遍,不肯走。林默本来打算走了,看她那个劲头,又坐了回去。 门被轻轻推开。 小夏拎着两碗馄饨进来,一碗放在李媛玉手边,一碗放在林默面前:"林默老师,媛玉姐,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练。" 林默接过碗,看见小夏的袖口上沾着一小块面粉,馄饨是她自己包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大半夜不睡觉,惦记着给人煮馄饨。 嘴上却说:"馄饨不错。下次多放点虾皮。"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李媛玉端着馄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小夏,你给林默老师煮馄饨,怎么不问他想吃啥馅?"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问了!他说随便!" 林默低头吃馄饨,假装没听见。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成长》发行那天,是个周五。 首日销量,直接空降专辑榜前三。 热搜挂了一排:#李媛玉 成长#、#李媛玉 爱的代价#、#从我是女生到爱的代价#。 当初唱衰转型的那个大V,发了一条新微博: "我错了。《成长》这张专辑,从甜到苦再到释然,是今年最好的成长叙事。李媛玉不是转型,是升级。我道歉。" 这条微博被转疯了。评论区全是:"大V都道歉了,媛玉这波赢麻了!我就说媛玉能行!从《我是女生》听到《爱的代价》,我哭了整整一晚上。" 许明芳在一档电台节目里被问到李媛玉,评价比上次又进了一步:"她不是在转型,她是在长大。这孩子,稳了。" 当初在贴吧投"不支持转型"的粉丝,彻底回来了。超话的置顶帖换成了《写给长大的媛玉》,里面写着:"我们不是不接受你长大,我们只是怕你走丢了。现在我们知道,你走得比谁都稳。" 新粉的规模翻了一倍。刘姐的手机又被打爆,一线音乐节、跨年晚会、品牌代言,全冲着"转型成功"的李媛玉来。 "林默老师!"刘姐举着手机冲进工作室,"跨年晚会!一线卫视!请媛玉唱《爱的代价》压轴!" 林默翻了翻邀约清单,挑了两个:"跨年接,音乐节接。代言,等媛玉的身价再稳一稳再说,不急着贱卖。" 刘姐心领神会,抱着手机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默看着桌上的销量报表,手指在数字上滑过,心里飞速盘算着分成,词曲版权在默声,发行走工作室合同,这笔账,怎么算都好看。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满意地"嗯"了一声。 刘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林默老师,我想都不敢想,去年她还是没人要的淘汰新人,合同里白纸黑字,才配三首歌。现在,她是李媛玉了。" 林默没抬头,淡淡地说:"是她自己争气。我只负责把歌给她。" 门关上。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来,当初李媛玉站在他面前,怯生生地喊他"林默老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张哥推门进来:"林默,《星光少女》第一期录制,下周开始。节目组那边的音乐方案,还等着你定。" 林默合上报表,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走。该去会会那帮孩子了。" 《星光少女》练习室,角落。 陈玥一个人对着镜子练歌。 旁边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淘汰通知单,第一轮,淘汰。 通知单上的导师评语还印在那里:"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 陈玥没哭。 她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那首歌,从头又唱了一遍。 《星光少女》的节目组,比林默想象的还要乱。 进组第一天,他把所有音乐资料摊在会议桌上,三份外包编曲合同,风格从土嗨舞曲到苦情芭乐各不相干;选手曲库四百首,一半是广场舞口水歌;导师的solo舞台,分轨乱得连基本的调性都对不上。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孙副总监翘着二郎腿,等着看笑话。 林默没废话,当场定下三条铁律:"第一,编曲全部收归我统一来定,三家外包合同作废。第二,曲库砍掉一半,选手选歌,我亲自把关。第三,导师solo舞台的分轨,今晚全部重做。" 孙副总监把二郎腿放下,慢悠悠开口:"林默老师,您这是要动大家的饭碗啊。外包那三家,都是有长期合作的,您说砍就砍……" 话没说完,林默把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节目主题曲的demo,我昨晚写的。"林默说,"编曲、配器、混音,一个人,一晚上。你们听听,再决定要不要留外包。" 会议室安静了。 孙副总监脸色铁青。其他人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傍晚,林默一个人在录音室整理选手demo。 四百个选手,一百个能进第一期。他戴上耳机,一首一首地听,眉头越皱越紧,大多数人的声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忽然,他摘下了耳机。 录音室隔着一堵墙,是练歌房。隔着墙,有声音传过来,没有伴奏,清唱。 第三十六章 星光少女 一首高难度的老歌。 起音很低,沉得下去,不飘不抖;中段通透干净,咬字一点不挤;到了副歌,高音直直地拔上去,又稳又亮,带着一点金属般的质感。 最难得的是,真假声之间切换得没透出一点缝隙。低到高,一路畅通。 像练了很多年功夫的底子。 林默放下耳机,顺着声音走过去。 练歌房的灯只开了一半。一个女孩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练歌,旁边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淘汰通知单。她唱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林默站在门口,等她唱完一小段,才开口:"这首歌,你练了多久?" 女孩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立刻局促起来,声音都小了:"林、林老师……我……从接到淘汰通知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练。" 林默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掏出手机,给张哥发消息:"把陈玥的选手档案调给我。" 晚上,节目组开机宴。 程远西装革履地走进来,身边跟着两个天盛的商务,笑容客气,一路跟人点头。他端着酒杯走到林默面前:"林默老师,又见面了。听说您接了这个节目的音乐总监?咱们可算是一条船上的了。" 林默跟他碰了一下杯:"程总,一条船,掌舵的可只有一个。" 程远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瞬。他举杯示意,转身走了。 散场后,小夏凑到林默身边,小声说:"林默老师,我听说天盛最近跟节目组走得特别近,好几个导师,都是他们的人。" 林默"嗯"了一声,没说话。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默翻着陈玥的档案,停在一页上。 导师评语:"嗓子不错,但没有观众缘。形象一般,舞台表现力欠佳。建议第一轮淘汰。"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把档案合上,塞进外套口袋。 窗外,城市的霓虹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选歌环节,节目组按"市场评估"给选手分歌。 评估表是孙副总监的人做的。陈玥分到一首边角料口水歌,词是"宝贝宝贝我爱你",调是三个和弦循环,配舞用的。 林默翻了翻名单,把陈玥叫到录音室。 陈玥站在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林默没寒暄,推给她一份谱子:"这首歌,你唱。" 陈玥看清歌名,呆住了。 "《煎熬》……"她小声念了一遍,抬头看林默,"林默老师,这首歌的高音……我、我只是个没人要的练习生,导师说我的路子,是走那种……" "导师说什么不重要。"林默说,"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陈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看着她:"你那天在练歌房唱那首老歌,副歌那个高音,我现在还记得,低音沉得住,高音顶得上去,真假声一点缝都没有。那是练过的底子。" 他顿了顿:"这首歌横跨十六度,最后那个长高音,多少专业歌手都躲着走。但你能唱,你那个底子,就是为这种歌准备的。" 陈玥的眼眶一下红了:"林默老师,我真的能行吗?" "你问我?"林默说,"你问你自己。你被淘汰那天,为什么还在练歌?" 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玥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我不服。" "那就把'不服',唱出来。"林默说。 《煎熬》的编曲,林默连夜重做。 程远的消息,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张哥风风火火地冲进林默的酒店房间:"林默,出事了!有人要搞陈玥!" 林默正在改谱子,头都没抬:"谁?" "不知道是谁,但消息是真的,天盛那边递了话,让陈玥那个导师,第一轮正常淘汰她。导师已经点头了!"张哥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跟王总说?让王总出面?" 林默放下笔:"说什么?说天盛想淘汰一个第一轮就该淘汰的练习生?"他看了张哥一眼,"这话放台面上,丢人的是我们。" 张哥:"那怎么办?!" 林默重新拿起笔:"不怎么办。舞台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埋他的,"他说,"我唱我的。" 深夜,酒店房间。 林默改陈玥那版《煎熬》的编曲,改到凌晨一点。弦乐压低,鼓点加重,副歌前留了一个呼吸的间隙,那个间隙,是留给高音炸场用的。 门被轻轻敲响。 小夏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林默老师,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林默让她进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桌前,小夏看着屏幕上的编曲工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默老师,你给陈玥的歌,和给媛玉姐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媛玉姐的是'甜'。"小夏说,"陈玥的是'狠'。" 林默卡了一下,转头看她:"你听出来了?" "我天天听你写歌,多少懂一点。"小夏小声说。 林默低头继续改编曲,耳朵尖有点红。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嘴上却说:"牛奶不错。下次放点糖。" 小夏瞪他:"……你就会挑刺。" 第一期录制那天,陈玥的出场顺序被排在倒数第二。 导师组给的理由冠冕堂皇:"压轴的位置,留给最有悬念的选手。" 谁都知道那是故意的,倒数第二,观众注意力最涣散的时候。 候场区,陈玥手心全是汗。她攥着话筒,一遍一遍在心里过歌词,忽然看见台下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正低头看谱子。 他没抬头,但她想起了录音室里那句话。 "把'不服',唱出来。" 陈玥呼出一口气,站上了台。 灯光暗下来。 前奏是低沉的弦乐,压得很低,像一个深呼吸。 陈玥开口。 "早知道,你只是飞鸟……" 主歌低音沉到底,稳得像湖面。台下没什么反应,低音区,观众还没进入状态。 然后副歌来了。 "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 高音像一柄带金属质感的利刃,直直劈开整个演播厅。 没有躲,没有虚。 从真声无缝顶进强混,干净得像练过千万遍。中间那个十六度的陡峭攀升,她一口气上去,声带闭合稳稳当当,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现场安静了。 镜头扫过:其他选手张大了嘴;导师席有人摘下耳返;后台,小夏攥紧了拳头。 最后一个高音收住。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上来。 点评环节。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他是天盛系的老牌导师,业内叫得上名号,此刻他拿起话筒,按着早就写好的剧本开口: "陈玥,你的嗓子不错。"他说,"但我说过很多次,选秀要的是观众缘,不是技术。你今天的表现……我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现场气氛一滞。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陈玥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拿起话筒。 他没有争辩技术,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这首歌是我写的,编曲我做的,我能为它的质量负责。" "第二,观众缘这种东西,舞台见。"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差点意思'指的是刚才那个高音,那我建议郑老师,回去再听一遍。" 现场哗然。 导师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郑国栋脸色涨红,下不来台。 陈玥站在台上,眼圈红了,却把背挺得笔直。 第一期播出当晚,陈玥首秀的视频出圈了。 热搜挂了一排:#星光少女 陈玥#、#陈玥 煎熬#。 网友刷屏:"这高音是真实存在的吗?!导师说她没观众缘?观众缘是拿实力挣的!林默又淘到宝了!从低音到高音,真假声无缝衔接,这底子起码练了十年!" 第一期排名公布,陈玥从"待淘汰"直接杀进晋级区。 后台,陈玥找到林默,鞠了一躬,半天没直起身。 "林默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默说,"是你自己不服。" 他顿了顿:"后面还有好几轮,等着你的歌,还多着呢。" 陈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使劲点头。 程远的办公室。 他看着手机上#陈玥 煎熬#的热搜,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淡了。 他拨了个电话。 "那个陈玥……第二轮,给我往死里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程远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慢慢地说:"林默,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第几轮。" 窗外,夜色正浓。新的一轮,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的主题命题战,抽签结果出来那天,节目组就炸了。 陈玥抽到的是"追梦/远方"。 这命题看着好唱,实则最难,正因为太常规,选手最容易唱成"口水励志歌",观众审美疲劳。历年选秀,栽在这类命题上的选手一抓一大把,被经典翻唱比下去的更是不计其数。 更糟的是,陈玥被排在第一顺位出场。 开场第一个唱,那可是观众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 第三十七章 暗涌 张哥拿着赛程表,越看越气:"抽签有黑幕吧?怎么偏偏是她抽到这个,又偏偏排第一?!" 林默没接话,低头翻着赛制规则,看得很慢。 赛前三天,营销号集体动手了。 头一天晚上,张哥刷手机,脸色铁青地递给林默:"你看。" 热搜尾巴上挂着一串通稿:《陈玥第一轮纯属运气》《昙花一现:从惊艳到平庸只需要一个舞台》《没有观众缘的本质,第二轮就该暴露了》。发文的全是粉丝百万起步的大V,标题一个比一个狠,措辞整齐得像同一个模板。 林默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套路。" "套路?"张哥急了,"这可是全网都在骂!" "那是营销号。"林默说,"你翻到评论区看看。" 张哥将信将疑地翻下去,当场愣住。 大V的稿子被顶上热门,但底下,评论区是另一副景象…… "又是这套?水军味也太重了。" "林默的歌你们黑得动?《我是女生》我循环一星期,《叮咚》到现在还是我的起床铃。" "第一轮那高音是实打实的,这叫没观众缘?观众缘是拿实力挣的,不是你们发文发出来的。" "营销号收钱带节奏,路人谁信啊。" "坐等第二轮打脸,押五毛。" 两极分化得厉害。一边是收了钱的通稿,一边是真实路人毫不掩饰的反感,不是反感陈玥,是反感这种"钱能买舆论"的做派。 张哥越看眼睛越亮:"这……这评论区,怎么都在帮咱们说话?" "他们不是帮咱们。"林默说,"他们是在帮自己耳朵里的那几首歌。" 他顿了顿:"一首首金曲攒下来的人缘,不是几篇通稿能抹掉的。" 张哥怔了怔,忽然有点感慨。 录制前一天深夜,林默的酒店房门被敲响。 陈玥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手里攥着手机:"林默老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她声音发抖:"网上都在说我第一轮是运气……我这两天练歌,一看到那些评论,就唱不进去。" 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看着她:"你被淘汰那天,为什么还在练歌?" 陈玥:"因为我不服。" "那现在呢?" 陈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都敢不服。现在红了,全网都在看你,你反而怕了?" 陈玥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又狠狠擦掉:"我不怕。" "那就行。" 林默把一份新谱子推过去:"第二轮,不唱之前那首了。唱这个。" 陈玥看清歌名,愣住。 "《星辰大海》……" "命题看着不难,唱好却最难。"林默说,"舞台是最破的,舆论是冲着你来的,但歌,是最好的。你把歌唱好,剩下的,我来。" 陈玥攥着谱子,使劲点头。 她走后,小夏端着一杯热牛奶溜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林默老师,陈玥刚红着眼眶出去,你是不是又给人灌鸡汤了?" "没灌。"林默头也不抬,"她自己不服,我只是帮她确认了一下。" 小夏把牛奶放下,凑过来看屏幕:"这是陈玥第二轮的歌?" "嗯。《星辰大海》。" 小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默老师,这首歌你写的词,第一眼看是情歌,再一看,是写给梦想的。" 林默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小夏继续说:"'我向你奔赴而来',那个'你',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梦。对吧?" 林默没说话,低头继续改编曲,耳朵尖有点红。 他在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一双眼睛怎么这么毒。 嘴上却说:"牛奶放这儿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夏撇撇嘴,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发了条微博。 就四个字:"第二轮,听歌。" 配图是陈玥在录音室排练的背影。 李媛玉第一个转发:"我默哥写的歌,我第一个预定!陈玥师姐冲!" 苏晴跟着转发:"好歌不怕晚,第二轮见。" 粉丝闻风而动,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林默下场了!这是要正面刚营销号啊!默哥出品,必属精品,第二轮见真章!" 张哥看着舆论风向一点点被掰回来,感慨:"林默,你这一手,比公关公司还狠。" "公关公司要钱。"林默说,"我不要钱,我要脸。" 录制当天,演播厅外,陈玥候场。 她深呼吸,攥着谱子,忽然看见台下音乐总监席上,林默正跟音响老师交代什么。 他没回头。 但她想起了那句"把歌唱好,剩下的,我来"。 陈玥把谱子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挺直了背,走上台。 第一顺位出场。 舞台被简配成一块空地,只有一束追光,孤零零地落在地中央。 台下,营销号请来的"专业观众"已经准备好了手机,等着录下她开口就垮的瞬间。 前奏响起来,只有一架钢琴。 极简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玥站在追光里,闭上眼。 然后她开口了。 "我愿变成一颗恒星,守护海底的蜂鸣……" 没有炫技。清唱起手,声音轻、稳,唱的是"守护"。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的手机举在半空,忘了按快门。 副歌渐起:"遥遥微光,与我同行,盛开在黎明……" 高音不是第一轮那种金属质感的"劈开",是收着的,滚烫的,像是把力气都化成了温度,一点一点送进人心里。 从技术流到情感流,不过一首歌的距离。 最后一段,编曲层层铺开,弦乐、鼓点、和声一起涌上来,她唱出那句…… "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 全场起立。 镜头扫过:导师席有人红了眼眶;郑国栋摘下耳返,脸色复杂;后台,李媛玉和苏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小夏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住。 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一起炸开。 弹幕瞬间刷屏:"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谁说她没观众缘?!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第一轮是炫技,第二轮是杀人诛心,她唱进我心里了!刚才说昙花一现的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 之前两极分化的评论区,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声音盖过了,用作品说话。 点评环节。 郑国栋坐在导师席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话筒,按了几次才开口:"陈玥,你第二轮的舞台……我无话可说。" 导师席其他人纷纷点头。 台下,那几个"专业观众"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准备好的通稿"昙花一现",发不出去了。 当晚热搜挂了一排:#陈玥 星辰大海#、#林默 第二轮听歌#、#谁说她没观众缘#。 李媛玉和苏晴转发舞台视频,评论区全是"用作品说话求林默老师给师姐写歌"。 张哥激动地给林默打电话:"翻盘了!彻底翻盘了!程远那三招,全落空了!" 电话那头,林默正坐在后台吃盒饭,慢悠悠"嗯"了一声。 张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预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反应的。"林默说。 张哥:"……你这嘴,是真硬。" 决赛轮名单公布,陈玥高居榜首,锁定出道位。 消息一出,经纪公司们蜂拥而至。 后台,张哥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林默,陈玥现在这么火,要不要趁热把她签下来?外面好几家公司在抢人了!" 林默扒着饭,不紧不慢地算账:"签她,要配经纪人、配宣发、配团队,三年五年成本几十万打底,还得卷进节目方的合约泥潭里,跟程远那帮人打官司。不划算。" "那她不就被别人签走了?!" "签走就签走。"林默说,"她唱我的歌,词曲版权在我,分成走默声。她红了,我的歌跟着红;她不红,我也就是少写几首歌的事。" 张哥:"那她算咱们什么人?" 林默放下筷子:"人不是默声的,歌是默声的。" 当晚,陈玥找到林默,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先开口:"我不签你。" 陈玥愣住。 林默又说:"但你的歌,我包了。以后你的每一首,都从默声出。" 陈玥的眼眶一下红了:"林默老师……别的公司都在抢我,你为什么……" "你红不红,跟我签不签你没关系。"林默说,"你唱得好,我就高兴。你唱我的歌,我就赚得多。" 陈玥使劲点头,眼泪没忍住,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后来,天盛系的一家经纪公司找上门,开出了天价合约。 陈玥听完,只回了一句:"我不签。我的歌,是林默老师的。" 程远的办公室。 他看着#陈玥 星辰大海#的热搜,看着底下清一色的"用作品说话",把手机慢慢放下。 营销号的钱白花了,导师的话没人听了,观众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笑了:"有意思。钱能买通稿,买不来人心,林默这小子,倒是把人心攥得死死的。" 第三十八章 星辰大海 程远放下咖啡杯,拨了个电话。 "总决赛的票数渠道,给我摸清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程远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心道:"第二轮输就输了。决赛,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二轮录制结束的那天晚上,节目组在酒店宴会厅摆了庆功宴。 林默没去。他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小夏蹲在地上整理发票和行程单,嘴里念念有词:"机票三张、酒店十二晚、打车费……林默老师,这个月工作室账上又少了两万三。" "知道了。"林默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回去就有进账了。周磊专辑下月初发,苏晴代言月底到账,陈玥那边……"他顿了顿,"陈玥那边不急。"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陈玥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他们让我签全约。" 林默看了一眼,回了八个字:"先比完赛。歌的事,你放心。"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小夏抬头看他:"陈玥要签公司了?" "节目方合作的星耀系公司,想趁热签全约。"林默拉上拉链,"她推了。" "推了?"小夏瞪大眼睛,"那可是全约啊,资源、宣发、团队都配齐的那种。" "配齐了又怎么样?"林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签了全约,歌就不由她选了。到时候公司让她唱什么她就得唱什么,她那副嗓子,唱口水歌就废了。" 小夏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她不签公司,以后怎么办?" "急什么。"林默拎起包,"决赛还没比呢。一周一期,整个节目结束还早。等她比完了,有的是时间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夏,她蹲在地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正认真地把发票按日期排好。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的侧脸线条,睫毛很长。 林默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认真起来还挺好看。 嘴上却说:"快点,高铁不等人。" 小夏"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发票塞进文件袋,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林默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胳膊,软软的。 小夏的脸"唰"地红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自己能走。" 林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嗯。走了。" 心里却在想:完了,刚才那一下,耳朵尖又要红了。 回京的高铁上,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这阵子的行程表。林默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的银行App。 存款七位数出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心里飞速盘算:周磊专辑分成预计六位数、苏晴代言到账八位数扣完税和公司抽成到手七位数、陈玥选秀分成还没结算、李媛玉《成长》专辑持续在卖…… 算到最后,他嘴角翘了翘。 小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了一声:"林默老师,你存款破百万了?" "嗯。"林默面不改色地锁了屏,"刚破。"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看房吗?"小夏眼里来了光,"现在存款也够了,要不要趁这阵子不忙,去看看?" 林默当场愣住。 他确实说过要看房。那时候刚拿金牌,搬出合租房,租了个一居室过渡。当时想着等存款够了就买一套,结果后来金曲奖、选秀、苏晴一线……一件事接一件事,看房的事就搁下了。 "看。"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房产App,"明天就看。" "我陪你去!"小夏立刻举手。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陪我去?" "对啊,我帮你砍价。"小夏理直气壮,"我之前帮我姐看过房,中介最怕我这种懂行的。" 林默没拒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又YY了两秒:陪看房……这算不算见家长前的预演? 嘴上却说:"行。但你别乱说话,中介精着呢。" "知道啦。"小夏美滋滋地转回去继续整理行程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默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回到工作室,张哥已经在等了。 "林默,你可算回来了。"张哥递过来一摞文件,"这是这周的招聘简历,编曲助理投了二十多份,宣发投了四十多份。还有,前台的位置你到底要不要招?现在小夏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我看着都累。" 林默接过简历翻了翻:"招。编曲助理要一个,宣发要一个,前台要一个。你先筛一遍,合适的约面试。" "好嘞。"张哥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对了,陈玥那边……星耀系的人找过来了,问咱们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林默把简历放在桌上,"没态度。她还在比赛,一切等决赛结束再说。" "可他们说,别的公司都在抢陈玥了,再不定下来,人就被抢走了。" "抢走就抢走。"林默靠在椅背上,"她唱我的歌,词曲版权在我手里,分成走默声。她红了,我的歌跟着红;她不红,我也就是少写几首歌的事。" 张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跟林默共事这么久,知道这人看着随和,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签一个艺人要配经纪人、配宣发、配团队,三年五年成本几十万打底,还得卷进节目方的合约泥潭里。不签人、只包歌,反而是最划算的买卖。 "行,我知道了。"张哥点点头,"那我去筛简历了。" 张哥走后,小夏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在林默桌上,一杯自己捧着喝。 "林默老师,"她小口喝着咖啡,"你说咱们工作室,什么时候能搬到更大的地方?" "等你把前台招到了,就搬。"林默翻开简历,"现在这个地方,七个人挤不下。" "七个人?"小夏数了数,"你、我、张哥、老周,加上新招的三个……正好七个。" "嗯。"林默头也不抬,"所以你赶紧把招聘要求拟出来。" "好!"小夏放下咖啡,兴冲冲地跑回自己座位。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存款数字,心里盘算:七个人的工资、新办公室的租金、周磊专辑的宣发费……这个月又是一大笔开销。但没关系,歌在手里,钱会来的。 他翻开第一份简历,嘴角弯了弯。 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周末,林默和小夏站在一个老小区的楼下。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嘴皮子特别利索:"林先生,这套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段好啊,步行到地铁站五分钟,周边配套齐全,菜市场、超市、医院都有……" 林默跟着她上了六楼,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采光很差,白天都得开灯,厨房的瓷砖裂了好几块,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 小夏拉了拉林默的袖子,小声说:"这也太破了吧。" 林默没说话,在屋里走了一圈,问中介:"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全款的话可以再谈。" 林默摇摇头:"不用了,看下一套。" 第二套在远郊,新房,精装修,三居室,小区环境好,有花园有泳池。 但林默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手机导航,到工作室,通勤一小时四十分钟。 "太远了。"他放下手机,"我每天录音到半夜,通勤两小时,太累了。" 小夏在旁边补充:"而且周边什么都没有,买个菜都得开车。林默老师不会做饭,天天吃外卖也不行。" 中介赔笑:"那咱们看第三套,市区的,就是价格高一点。" 第三套在市区,两居室,九十平,电梯房,十五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林默就看中了。 客厅朝南,落地窗,阳光洒满整个屋子。厨房是开放式的,带一个小吧台。主卧带飘窗,次卧可以当书房。卫生间干湿分离,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最关键的是,步行到工作室,十五分钟。 林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上看了看视野。楼下是一条林荫道,秋天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这套多少钱?"他问。 "三百二十万。"中介说,"首付三成,九十六万。加上税费和装修,大概一百一十万左右。"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存款刚破百万,首付加税费装修就要一百一十万,掏空了还不够。 小夏拉着他到阳台,小声说:"这房子好是好,但太贵了。你买了就没余钱了,工作室那边怎么办?" 林默没说话。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林荫道,心里飞速算账: 买这套房,首付九十六万、税费八万、装修十五万,一百一十九万,存款见底,未来一年的分成要全填进去。周磊专辑宣发费、新办公室租金、七个人的工资……哪一样不要钱? 不买呢?租一套同地段的两居室,月租金八千,占月分成的十分之一不到。存款留着做工作室扩张和投资,等明年分成更多了,再买更好的。 第三十九章 看房 对于买房这事儿,林默在心里算了三遍。 第一遍,结论是不买。 第二遍,还是不买。 第三遍,他叹了口气,不买。 "刘姐,"他走回客厅,"这套房子,我再考虑考虑。" 中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客气地说:"行,您慢慢考虑。不过这套房子看的人多,您要是有意向,得早点定。" 从小区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小夏跟在林默旁边,看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舍不得那套房子。 "林默老师,"她小声说,"其实……租也挺好的。等你以后更有钱了,买更大的。"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租?" "你算三遍了。"小夏撇嘴,"表情从纠结到放松,我又不瞎。" 林默笑了:"行,听你的。先租,房子继续看。" "真的?"小夏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林默把手插进口袋,"我算过了,现在买房不划算。租一套好的过渡,存款留着做工作室。等明年分成翻一番,再买也不迟。" "那我帮你找租房信息!"小夏立刻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中介,手里有不少好房源。" 林默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又YY了两秒:这姑娘,比我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老婆。 嘴上却说:"行,你找。但有一条,离工作室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知道啦!" 一周后,林默搬进了租的两居室。 就在工作室附近,步行十分钟,电梯房,两居室,朝南,采光好。月租金八千五,押一付三,小夏帮他砍了五百块下来。 搬家那天,张哥找了两个帮手,大半天就搬完了。林默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几箱书、一台电脑、一套监听设备。 晚上,张哥他们走了,小夏留下来帮他收拾。 两个人在新家吃了第一顿外卖,小夏点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两个蛋。 小夏在厨房煮面,林默靠在门框上看。她穿着围裙,头发扎成马尾,动作麻利地烧水、下面、切西红柿。灶台有点高,她踮着脚才够得着。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YY:这场景,像不像两口子过日子? 嘴上却说:"面里多放个蛋。" 小夏头也不回:"你自己没手?" "有。"林默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拿了一个蛋,"但你煮的好吃。" 小夏的耳朵"唰"地红了。她没说话,把蛋打进锅里,动作有点乱,蛋壳掉了一块进去。 "哎,蛋壳。"林默提醒。 "我、我知道!"小夏手忙脚乱地用筷子捞蛋壳,脸更红了。 林默靠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面端上来,两个人坐在小吧台两边吃。小夏煮的西红柿鸡蛋面,汤浓蛋嫩,比外卖好吃多了。 "好吃。"林默吃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说。 "那当然。"小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煮面可是一绝。" "以后常来煮。"林默说。 小夏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是想让我当免费保姆?" "包吃。"林默一本正经,"每月加五百块餐补。" "成交!"小夏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林默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想:这五百块,花得值。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新家的客厅里,阳光已经退了,灯光暖黄。两个人吃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周磊的专辑聊到苏晴的代言,又聊到陈玥的决赛。 林默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穿越过来,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万众瞩目,是有一个自己的窝,有一个会煮西红柿鸡蛋面的人,有几首正在被人唱的歌。 就够了。 录音棚里,《趁早》的前奏响起来。 周磊站在麦克风前,戴着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这首歌他在金曲奖现场唱过一次,但那是live,有观众的掌声和尖叫托着,情绪到了就上去了。棚版不一样,棚版要求更细,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每一处咬字的轻重,都得抠到位。 "准备好了吗?"林默在调音台后面问。 "好了。"周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有点紧。 "第一遍,走。" 前奏结束,周磊开口: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主歌部分还行,到了副歌……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停。"林默喊了一声。 周磊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面。 "副歌第二句,'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煎熬'两个字别咬太死。"林默对着话筒说,"留一点气声,你是在忍着痛,不是在喊痛。咬太死了,就成了嘶吼,没那个味道。" 周磊点点头:"我再试。" 第二遍。 "……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停。"林默又喊,"间奏后的升调,别急着顶上去。先沉半拍,再拔,那个落差才疼。你刚才是直接冲上去的,像跑步冲刺,不像心碎。" 周磊"嗯"了一声,喝了口水。 阿峰(周磊的经纪人)在旁边坐着,心疼地看了周磊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林默合作过几次,知道这人录歌的时候六亲不认,你唱得不好,他能让你唱二十遍。但也正因为这样,从他手里出来的歌,首首能打。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林默每次都能挑出毛病: "主歌第三句,'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荒凉'两个字别拖太长,干脆一点,失望到极致是没力气拖音的。" "桥段部分,'爱已至此怎样的说法都能成为理由',这句要轻,像自言自语,别用力。" "最后一遍副歌,和第一遍要有区别,第一遍是忍着,最后一遍是放下了。声音可以哑一点,但别破。" 周磊唱到第七遍,嗓子开始发紧,额头上全是汗。 "林老师,"阿峰终于没忍住了,"要不要歇会儿?他嗓子……" "歇。"林默摘下耳机,"喝口水,十分钟后再来。" 周磊从录音棚里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半瓶水。 "林老师,"他喘着气,"我是不是唱得特别差?" "不差。"林默递给他一张纸巾,"但还不够。这首歌的核心是'趁早',不是不爱了,是知道该放手了,但还舍不得。你唱的是'我要放手',少了'舍不得'那层。" 周磊没反应过来,低头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练了两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他的声音太老气,不适合偶像市场,让他改。他改了,越改越难听,最后连自己都不想听了。 他想起被公司晾在练习室里,没人管没人问,差点就签了退团协议。 他想起林默第一次听到他唱歌时说的那句话:"你这嗓子,唱苦情歌,能把人唱哭。" 舍不得。他舍不得的不是某个人,是那个差点放弃的自己。 十分钟后,周磊站起来,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林老师,再来。" 第八遍。 前奏响起,周磊闭上眼睛。 "到后来才发现爱你是一种习惯,我学会和你说一样的谎……" 主歌,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给我的天堂其实是一片荒凉," "荒凉"两个字,干脆,不拖。 副歌来了: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 "煎熬"两个字,留了气声,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去,不深,但疼。 "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 升调。他先沉了半拍,然后拔上去,那个落差,像从高处跌下来,心碎的声音。 唱到最后一段: "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忘了就好……" 他的声音哑了。不是破,是那种哭过之后的哑,带着一点颤,一点抖。 "忘了就好,"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阿峰在外面,抹了一把眼睛。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很久,然后摘下耳机,说了两个字: "过了。" 周磊在棚里,半天没动。然后他忽然蹲下来,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默走过去,推开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首歌,是你自己的了。" 周磊抬起头,眼睛通红,嘴角却在笑:"林老师,我……我终于唱明白了。" "嗯。"林默递给他一张纸巾,"去洗把脸。后面还有九首歌要录。" 专辑定名为《趁早》,十首歌。 三首主打:《用心良苦》《雨一直下》《趁早》。 另外七首,是林默这阵子写的,统一走苦情摇滚路线,有撕心裂肺的,有隐忍不发的,有酒后吐真言的,也有天亮说分手的。曲风统一,但每一首的情感角度都不一样。 阿峰拿着曲目单,手都在抖。 "林老师,这专辑……周磊唱完,得哭多少人?" "先别哭。"林默把曲目单收起来,"专辑下月初发,宣发你盯着。首波主打《趁早》,mV用金曲奖live版和棚版混剪。二波《用心良苦》,三波《雨一直下》。周磊上两档音综打歌,档期你去谈。" 第四十章 趁早 "放心!"阿峰把曲目单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这张专辑,按周磊现在的势头,首月销量破十万应该没问题。分成到手,又是六位数…… 正想着,手机响了。 小陈(苏晴的经纪人)打来的,声音都在抖:"林默老师!《歌手》节目组来邀约了!想邀苏晴去踢馆!" 林默挑了挑眉。 《歌手》,国内顶级音综,能上去的都是一线唱将。苏晴这是要冲一线了。 "接。"他说,"原创那首,我来写。" 第二天上午,小陈带着正式邀约函和一份代言合同来到工作室。 "林默老师,《歌手》那边的正式文件发过来了。"她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踢馆赛制,唱两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创。出场费六位数,播出后根据热度另算。还有这个,国民乳制品品牌的代言,八位数,我看过了,条件合理,词曲版权条款清晰。" 林默拿起邀约函扫了一眼,条件和昨晚电话里说的一致。他放下邀约函,拿起代言合同翻了翻。代言品牌是一家做乳制品的国民品牌,代言人要求形象健康、有亲和力。苏晴雪藏三年复出、靠《没那么简单》翻红的故事,正好符合品牌"坚持就有回报"的调性。 合同里的版权条款:代言歌曲词曲版权归林默所有,品牌拥有两年内的演唱使用权和广告投放权,到期后使用权自动收回。 没问题。 林默拿起笔,签字。 "可以。"他把合同推回去,"但有一条,代言歌曲我来写,品牌方不能指定曲风。" "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小陈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说只要是你写的,什么曲风都行。" 林默点点头,心里飞速盘算:八位数代言,扣完税和公司抽成,到手七位数。加上《歌手》出场费和后续分成,这个月又能进一笔。 爱钱的本能让他脸上带了点笑,但很快压下去。 "苏晴呢?"他问。 "在录音室练歌呢。"小陈说,"她说要提前准备《歌手》的翻唱曲目。" "让她来一趟。"林默站起来,"我有话跟她说。" 苏晴到工作室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 雪藏三年,她比刚复出时瘦了一些,但气质更稳了。《没那么简单》唱了半年,她从一个"被遗忘的选秀歌手"变成了"有故事的女声",微博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五百万。 "林默老师。"她在林默对面坐下,"小陈说《歌手》的邀约接了?" "接了。"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cd,"原创曲目,《体面》。你听听。" 苏晴接过cd,放进电脑。 前奏响起,是一段钢琴,简单,干净。然后demo里女歌手的声音出来: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首歌……"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是写给我的?" "嗯。"林默靠在椅背上,"你雪藏三年,复出唱《没那么简单》,是'放下',放下过去的不甘,放下被雪藏的怨气。上《歌手》唱《体面》,是'往前走',放下之后,还要继续走。'离开也很体面,才没辜负这些年',这三年,你没辜负。" 苏晴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cd的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默老师,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自己还懂我。" 林默心里YY了两秒,苏晴也是大美女,素面朝天的样子别有一番味道,被这么说,有点飘。 嘴上却说:"我不懂你。我懂歌。歌对了,人就对了。" 苏晴笑了,没再说话。但她看林默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林默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歌手》的赛制说明:"翻唱曲目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苏晴收起情绪,"一首老歌,《被遗忘的时光》。" "可以。"林默点头,"那首歌适合你的音色。但有一点,别唱得太'正'。你是踢馆歌手,不是来致敬经典的。副歌部分,可以做一点改编,加入你自己的处理。" "我明白。"苏晴站起来,"那我回去练歌了。" "去吧。"林默目送她出门,心里又YY了一秒:苏晴这气质,以后封后了,也是一代情歌天后。 苏晴走后,张哥拿着一份数据报表进来。 "林默,你看这个。"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没那么简单》上线半年,长尾效应太猛了。短视频平台翻唱无数,KtV点唱榜前三,苏晴微博粉丝破五百万。这歌,半年了还在涨。" 林默扫了一眼报表。数据确实漂亮:流媒体播放量破十亿,收藏量破五千万,翻唱版本超过三千个,甚至有几个国外的歌手也在翻唱。 "正常。"林默把报表推回去,"好歌不怕晚。" "周磊专辑下月初发,苏晴月底上《歌手》,李媛玉《成长》专辑销量稳破五十万,"张哥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工作室,三线艺人同时转。" 林默看着窗外,慢慢说:"才刚开始。" "啊?"张哥没听清。 "没什么。"林默收回目光,"你去忙吧。对了,新招的三个人,下周一到岗。" "好嘞!"张哥兴冲冲地走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三份艺人企划,周磊的专辑、苏晴的《歌手》、李媛玉的下一张专辑。 他拿起笔,在苏晴的企划上写了几个字:"踢馆成功后,启动一线专辑。"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线。这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让默声工作室的艺人,占据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当然,还有钱。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存款又涨了一截。 不错。 周磊首张专辑《趁早》定档下月初发行。 宣发方案是林默亲自定的: 第一波,主打《趁早》mV上线,金曲奖live版和棚版混剪,live版里有全场起立鼓掌的画面,棚版里有周磊唱到蹲地哭的幕后花絮。两个版本剪在一起,"现场震撼+幕后真情",先把情绪拉满。 第二波,《用心良苦》作为二波主打,配合周磊上两档音综打歌。音综现场全开麦,周磊的沙哑嗓子一出来,现场观众哭一片,这是林默算好的,苦情歌+全开麦=圈粉利器。 第三波,《雨一直下》三波主打,配合专辑签售会和线下活动。 另外,林默自己发了一条长微博,讲周磊的故事:"两年前,他是公司练习室里一个没人要的男生,每天早上六点练声,练到嗓子冒烟。老师说他声音太老气,不适合偶像市场。他改了,越改越难听,差点放弃。两年后,他站在金曲奖的舞台上,唱了一首《趁早》,全场起立。这张专辑,是他的两年,也是每一个差点放弃的人的两年。" 微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炸了。 "原来周磊还有这样的故事……" "'差点放弃'四个字,看哭了。" "林默写的文案比歌还扎心。" "专辑必买!支持周磊!" 张哥盯着微博数据,感慨:"林默,你这宣发思路,比专业公司还狠。" "我不要钱,我要脸。"林默头也不抬地改混音,"脸有了,钱自然来。" 一周之内,三件事同时推进。 周磊专辑预热,mV上线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千万,预约量破五十万。 苏晴《歌手》录制,踢馆赛第一场,她唱了改编版的《被遗忘的时光》,一开嗓,现场评委就坐直了。播出后,"苏晴 被遗忘的时光"冲上热搜第七。 李媛玉《成长》专辑加印,销量稳破五十万,《勇气》和《爱的代价》在各大榜单上稳如老狗。 工作室从四个人扩到了七个人,新招的编曲助理、宣发、前台到岗了。小夏成了"大管家",每天脚不沾地,从招聘到考勤到订外卖,全是她一个人管。 林默看着忙碌的工作室,心里盘算:这个月分成到账,存款又能涨一截。周磊专辑首月销量如果破十万,分成六位数;苏晴代言到账七位数;《歌手》播出后苏晴商演报价翻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租房合同,还有十一个月到期。到时候,再看买不买房。 "林默老师!"小夏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这是新办公室的租赁合同,你看一下。张哥说现在这个地方七个人挤不下了,想搬到隔壁那层,面积大两倍。" "租金多少?"林默接过合同。 "月租三万五,比现在贵一倍。但面积大两倍,还带一个独立录音棚。" 林默翻了翻合同,算了一笔账:月租三万五,一年四十二万,工作室目前月收入稳定在七位数,租金占比不到百分之五。划算。 "签。"他拿起笔,"但有一条,录音棚的隔音必须达标,不达标不付尾款。" 第四十一章 定档 "好!"小夏抱着合同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姑娘,越来越能干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外面开始有人放鞭炮了,零星的,年味一点点渗进来。 林默正在工作室改苏晴那首《歌手》原创曲的编曲,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接起来:"喂,妈。"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他妈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 "年三十。" "一个人回来?" 林默有些意外:"啊。" "啊什么啊!"他妈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都多大了!隔壁王阿姨的儿子都抱二胎了!你今年必须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不然别进门!" "妈,我这……" "我不管!"他妈打断他,"你爸说了,今年不带女朋友回来,年夜饭你自己在外面吃!" 电话挂了。 林默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带女朋友回家?他上哪变一个女朋友出来? 他正头疼,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 小夏站在他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脸"唰"地红了,她刚才在旁边整理文件,把电话内容全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夏手一抖,文件掉了一地。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她蹲下去捡文件,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默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心里YY了三秒:要不……让她假扮一下?反正就几天,应付完我妈就行。她应该不会拒绝吧?不对,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多尴尬…… 嘴上却说:"小夏,文件捡一下。" "哦、哦!"小夏手忙脚乱地捡文件,头始终没抬起来。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年,好像有点意思了。 窗外,又一串鞭炮响了。小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默拿起手机,给小夏发了一条微信:"下班别走,有话跟你说。" 假扮女友这种事,他林默做不出来。 才怪。 微信发出去之后,林默就后悔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下班别走,有话跟你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要表白。可他要说的事,比表白还尴尬。 小夏的回复很快:"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但林默总觉得,那个"好"字后面,藏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是你助理,你说下班别走,她当然说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林默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编曲工程,但他一个音符都没改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开口。 说"我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你能不能假扮一下"?太直接了,像耍流氓。 说"小夏你过年有空吗,帮我个忙"?太迂回了,不像他的风格。 他在心里演练了七八种开场白,没一种满意的。最后干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见机行事。 六点,工作室的人陆续走了。张哥走的时候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默,过年好好休息,年后有硬仗。"林默点点头,心里想:硬仗已经来了。 七点,办公室里只剩他和小夏。 小夏在整理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林默看了一眼,心里YY了两秒:这姑娘,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挺好看。然后赶紧收回目光,看什么看,人家是你助理,不是你女朋友。 "小夏。"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小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个……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林默吐出一口气,把心一横:"我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过年。" 小夏的脸"唰"地红了。她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默硬着头皮,"假扮我女朋友,跟我回家过年。就几天,过完年就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小夏低头不吭声,半天没说话。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默心里打鼓:完了,是不是太唐突了?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共事?多尴尬……他正想改口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小夏抬起头,脸红红的,声音很小:"……为什么找我?" "因为……"林默脑子飞速转,"因为你是我助理,最了解我,不会露馅。而且……"他顿了顿神,"而且我信得过你。" 小夏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又低头想了半天。林默看着她的头顶,心里七上八下,她到底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啊! 过了好一会儿,小夏才小声说:"……好。" 林默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一下。但紧接着,心里又YY了三秒: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也有意思?不对不对,人家是帮你忙,别自作多情……可是,假扮女朋友这种事,一般女生会随便答应吗? "不过,"小夏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只在你爸妈面前牵手,私下里不许动手动脚。" "没问题。" "第二,不同房,我睡客房。" "没问题。"林默心里想:不同房?我本来也没敢想啊。 "第三,年后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许拿这个调侃我。" "没问题,都听你的。" 小夏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有点失落,但很快压下去,低头继续收拾文件。林默看着她的侧脸,又YY了两秒:约法三章?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小说里的桥段。不过……小说里最后都假戏真做了吧?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想什么呢,人家是帮你忙,你还想假戏真做?要点脸。 年二十八,两人坐高铁回家。 小夏穿着一件红色大衣,化了淡妆,头发披在肩上。林默在高铁站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平时在工作室,小夏都是素面朝天,扎个马尾,穿得很随意。今天这么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心里YY:这姑娘,平时不打扮,一打扮还挺好看。嘴上说:"你穿红色挺好看。" 小夏瞪了他一眼:"少贫。"但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没真生气。 高铁上,两人并排坐着。小夏靠在窗边看风景,林默在旁边假寐,其实没睡着,一直在偷偷看她。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阳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林默心里想:要是真的就好了。然后又赶紧骂自己:想什么呢,人家是帮你忙。 四个小时后,高铁到站。林默的老家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出站的时候,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默爸妈在小区门口等着。 他妈远远看到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拉着小夏的手不放:"哎呀,这姑娘真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他爸在旁边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小子,有眼光。" 林默嘿嘿笑,心里却在打鼓,我妈这热情程度,小夏会不会当场露馅? 小夏的脸红得像苹果,被他妈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怎么办"的求助。 林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快步跟上去。 进了家门,暖气扑面而来。他妈把小夏按在沙发上,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小夏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见家长的小学生。 林默在旁边看着,憋着笑,心里YY:这姑娘,平时在工作室雷厉风行的,现在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不过……还挺可爱的。 他妈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坐在小夏旁边,拉着她的手,开始问东问西。 林默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到家第一天,林默妈就拉着小夏在沙发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姑娘多大了?" "二十三。" "家里几口人?" "爸妈和一个弟弟。" "做什么工作的?" "在林默老师的工作室做助理。" "跟我们家林默在一起多久了?" 林默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这个问题最容易露馅。他偷偷看了小夏一眼,心里捏了把汗。 小夏憋不住笑,语气自然:"快一年了。" 林默妈满意得不得了,拉着小夏的手说:"我们家林默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你多担待。" "阿姨,他挺好的。"小夏偷偷看了林默一眼,眼角的笑纹深了深。 林默心里YY:她答"快一年了"的时候,怎么有点像真的?还有那句"他挺好的",是说给我妈听的,还是真心话?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想多了,人家是专业的,演得像而已。 厨房,林默爸一边择菜一边跟林默聊天。 "儿子,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林默想了想:"不一定,看项目。好的时候七位数,差的时候六位数。" 他爸手一抖,一根芹菜掉在地上:"七位数?!" 第四十二章 回家 "嗯,但不稳定,而且要养工作室,七个人要吃饭。"林默蹲下来帮他爸捡芹菜,"房租、工资、设备,每个月固定支出就十几万。"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芹菜放进菜篮,拍了拍手上的水:"钱够花就行,别太累。你妈天天看你写的歌,跟邻居炫耀,说'我儿子写的歌上电视了'。"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还有,"他爸压低声音,"你跟小夏……什么时候定下来?" "爸,我们才在一起一年,不急。" "不急?你都多大了!"他爸瞪了他一眼,"隔壁王阿姨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妈昨晚还在跟我说,梦见抱孙子了。" 林默:"……"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爸妈是真的以为小夏是他女朋友。这要是年后回来,跟他们说"分了",二老得多伤心? 但他不能说。说了,这个年就别过了。 年二十九,亲戚来串门。 三姑六婆围着林默,问了个底朝天:"在大城市做什么啊?一个月挣多少?买房了吗?买车了吗?" 林默应付得头大,说少了被看不起,说多了被借钱。他含糊其辞:"做音乐的,挣点辛苦钱,房子还在看,车是代步的。" "音乐?"三姑一脸疑惑,"就是写歌的?那能挣几个钱?我外甥在深圳做程序员,一个月三万呢。" 林默笑了,没接话。 正头疼,小夏端着水果过来,笑着说:"三姑,林默他就是个写歌的,挣点辛苦钱,房子还在看呢,车是代步的。他这个人,就知道埋头写歌,别的都不操心。" 几句话把亲戚的嘴堵上了,既没说具体数字,又显得谦虚得体。三姑点点头:"还是小夏懂事。林默,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林默:"……" 他在旁边看着小夏跟亲戚们聊天,心里暖了一下:这姑娘,关键时刻真能扛事。YY:要是真的就好了。 年三十,年夜饭。 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林默妈不停地给小夏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这个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尝尝。" 小夏碗里堆成了小山,偷偷看林默,林默憋着笑,用口型说:"吃不完给我。" 小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趁他妈不注意,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他。 他爸拿出一瓶酒,给林默倒上:"儿子,今年干得不错。你妈跟我说,你写的歌在电视上播了,她看了三遍。" 林默端起酒杯:"爸,新年快乐。" 小夏也端起饮料:"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一家人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火药的味道。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穿越过来一年多,从存款三百二十七块五到现在,从合租房到有一个"家"。虽然这个"家"里的女朋友是假的,但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的。 他偷偷看了小夏一眼。 小夏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耳朵都红了。 林默妈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笑。 窗外,又一串鞭炮炸响,年味正浓。 大年初一,高中同学聚会。 林默本来不想去,但班长打了三个电话,盛情难却。加上小夏说"去吧,我陪你",他就去了。 聚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包间,二十多个人。林默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的班花周婷。嫁了个富二代,穿金戴银,手里拎着一个林默叫不出名字的包,言语间带着一股优越感。她看到林默,笑着说:"哟,林默,听说你在大城市写歌?怎么样啊,是不是给大明星写歌?" 语气里带着调侃,在她看来,写歌的就是个幕后打工的,能有什么出息。 林默还没说话,小夏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他就是个写歌的,挣点辛苦钱。" 周婷看了小夏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林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但很快,那点意外就变成了不屑: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能比我嫁得好? 另一个是当年的同桌刘磊。现在在天盛娱乐做中层,看到林默,眼神微妙,他在公司内部听说过程远和林默的恩怨,但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到。 刘磊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林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默跟他碰了一下杯。 "听说你现在做作曲?"刘磊的语气带着点试探,"挺厉害的。" "混口饭吃。"林默淡淡一笑。 刘磊还想说什么,周婷在旁边插话:"刘磊,你在天盛娱乐?那可是大公司啊!比某些写歌的强多了吧?" 刘磊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酸。 "林默,写歌的不就是幕后吗?再火也是人家歌手出名,你连个脸都露不了。"说话的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在县城做公务员,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是铁饭碗你是打工仔"的优越感。 林默压不住笑,没接话。 这时刘磊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认真:"林默,你是不是给李媛玉、苏晴写过歌?" 林默点头。 刘磊的态度立刻变了,端起酒杯,郑重地说:"林默,我敬你一杯。我们公司最近还在讨论你,说你是这两年最猛的新人。" 满桌人都怔住。 他们不知道林默就是那个"金牌作曲人林默",李媛玉的《我是女生》、苏晴的《没那么简单》,这些歌他们都听过,但没人把写歌的人和眼前这个"老同学"联系起来。 周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来是金牌作曲人啊,失敬失敬。"语气里酸意更浓了。 那个体育委员也不说话了,低头喝酒。 林默淡淡一笑,喝了口酒,没多说什么。他不喜欢在同学面前炫耀,但也不介意让某些人知道,他林默,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穷小子了。 聚会后半段,有人开始灌林默酒。 "金牌作曲人,得多喝几杯!就是,以后出名了别忘了老同学!" 林默酒量一般,几杯下去就有点晕了。正头疼,小夏端起酒杯,笑着说:"各位学长,林默他胃不好,医生不让多喝。我替他喝。" 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干了。 满桌人都叫好。 林默看着小夏泛红的脸,心里又暖又心疼,他知道小夏酒量也不好,平时在工作室聚餐,她喝半杯就脸红。 他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小夏的手。 小夏怔了怔,没抽回去。 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着,谁都没说话。小夏的手温热的,指尖有点凉。林默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林默心里YY:她没抽手……她没抽手!这是不是说明…… 他不敢想下去,怕一想就成了自作多情。但握着的手,他没松开。 聚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 林默和小夏走出酒店,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一些。周婷追出来,叫住林默:"林默,等一下。" 林默回头:"怎么了?" 周婷走过来,笑得妩媚,从包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以后多联系。"她的眼神里带着暗示,当年她看不上林默,现在林默出息了,她想重新搭上。 林默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等他的小夏。小夏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 林默弯了弯嘴角,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管得严,就不加了。" 周婷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说:"那……那算了。"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林默走到小夏身边,小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闷闷的:"走了。" 林默追上去:"吃醋了?" "谁吃醋了!"小夏瞪他一眼,脸红红的,"我是喝多了头晕。" 林默憋着笑,心里YY:喝多了头晕?你耳朵尖都红了,还说没吃醋。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县城的街道挂满了红灯笼,鞭炮声零零星星。小夏的脚步有点飘,林默扶着她,两人靠得很近。 小夏忽然说:"林默。" "嗯?" "你同学里那个刘磊……在天盛娱乐?"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小夏摇摇头,"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林默心头一动。他也注意到了,刘磊的眼神里,有试探,有复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多想。大过年的,想这些干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小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林默的手。 这次,是她主动的。 大年初二,林默带小夏去外婆家拜年。 外婆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楼道里飘着腊肉和腊鱼的香味。外婆今年七十八,身体还硬朗,看到小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姑娘,俊!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夏手里:"好孩子,第一次来,外婆的一点心意。" 第四十三章 过年 对于林默外婆的好意,小夏实在是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下了,然后目光偷偷看向林默。 而林默在旁边有些得意的样子,笑道:"外婆给的,拿着吧。" "那我回头给你。"小夏小声说。 "给我干嘛?外婆给你的就是你的。"林默说。 小夏的脸又红了,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舅舅舅妈围着小夏问东问西,小夏一一应对,得体又乖巧。舅妈拉着林默到一边,小声说:"小子,这姑娘不错,抓紧点。"林默嘿嘿笑,没说话。 他在旁边看着小夏跟外婆聊天,心里YY:这姑娘,到哪都招人喜欢。要是真的是我女朋友就好了,不对不对,人家是帮你忙,别想多了。 下午,林默带小夏逛县城。 两人走在老街上,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写春联的,年味很浓。小夏像个孩子一样,东看西看,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站了半天,看老师傅捏了一个孙悟空,又捏了一个猪八戒。 "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小夏问。 "玩过,"林默说,"我小时候每年过年都来这条街,五毛钱一个面人,能玩一整天。" "那你现在还玩吗?" "现在?"林默笑了,"现在哪有时间。" 小夏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老师傅:"师傅,捏一个他。"她指了指林默。 老师傅看了看林默,三下五除二捏了一个小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小夏接过面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太像了!" 林默看着那个面人,又看了看小夏的笑脸,心里忽然一动。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小夏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林默看着她,心里YY:她笑起来真好看。嘴上说:"慢点吃,别噎着。" 小夏把糖葫芦递到林默嘴边:"你也吃一口。" 林默呆了一下,这是间接接吻吗?他犹豫了一秒,周围都是人,小夏的手举在半空中,眼神里带着期待。他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 小夏看着他,脸红红的,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开。 晚上,县城有庙会,人很多。 林默和小夏被人潮挤散了一次,林默一把抓住小夏的手:"别松手,人多。" 小夏的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两人在人潮里挤着往前走,手一直握着,谁都没提松开。 庙会上有猜灯谜的,小夏猜对了一个,赢了一个小灯笼,高兴得像个孩子。她举着灯笼给林默看:"你看!" 灯笼是红色的,上面写着"福"字,烛光从纸里透出来,映在小夏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林默看着她被灯笼映红的脸,心里忽然一动,这一刻,他真的希望时间能停住。 YY:要是她真的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林默妈把林默拉到厨房,小声说:"儿子,小夏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 "妈,我们……"林默想说"我们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他妈拍了拍他的手:"妈看得出来,小夏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默心里一震。 他走出厨房,看到小夏正坐在沙发上跟他爸聊天,笑得很开心。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温柔,头发垂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林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YY:妈说的是真的吗?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小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林默站在厨房门口,对他笑了一下。 林默也实在没忍住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没说话,但肩膀靠得很近。 窗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年味正浓。 大年初三上午,林默正在陪小夏和爸妈包饺子。 小夏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露了馅。林默妈在旁边教她:"捏紧一点,对,就这样。"小夏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林默在旁边擀皮,看着小夏认真的样子,心里YY:这姑娘,包饺子都这么认真。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她会不会天天给我包饺子? 正想着,手机响了。 张哥打来的,声音很急:"林默,出事了!" 林默的手稍一停顿,饺子皮捏破了。他看了小夏一眼,小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怎么了?"林默走到阳台,压低声音。 "程远动手了!"张哥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天盛联合了三家公司,在行业内发了通知,说谁用你的歌,就是跟天盛作对。已经有两个项目黄了,还有一个在谈的也黄了!"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具体什么情况?" "天盛那边放话了,说你'不懂规矩',要给你'教教规矩'。联合的三家公司都是天盛的小弟,行业内一半的制作公司都在观望。"张哥顿了顿,"还有,我收到消息,天盛在跟几个平台打招呼,想压低你的歌的推荐位。" 林默沉默了几秒。 程远。过年也不让人消停。 "知道了。"林默说,"你先稳住,别慌。跟工作室的人说,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我明天回京。" "明天?"张哥愣了愣,"你不是说过完初五再回吗?" "计划变了。"林默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年味正浓,但他明白,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他回到客厅,小夏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问:"怎么了?" "工作室有点事,"林默弯了弯嘴角,"我明天得提前回京。" 林默妈从厨房探出头:"明天就走?不是说过完初五吗?" "工作上的事,比较急。"林默说。 他妈有点舍不得,但也理解:"工作要紧,去吧。小夏也一起走?" 林默还没说话,小夏说:"阿姨,我跟他一起回去。他那边事多,我得帮忙。" 他妈拉着小夏的手,又塞了一堆土特产:"路上小心,下次再来啊。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小夏红着眼眶点头:"嗯,阿姨,我一定来。"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YY:她主动说要跟我一起回去……这是不是说明…… 他不敢想下去,但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回京的高铁上。 两人并排坐着,小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湿润渐渐变成北方的干燥,田野、村庄、城市,飞速后退。 过了一会儿,小夏忽然说:"林默。" "嗯?" "程远的事,严重吗?" 林默想了想:"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需要我做什么?"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帮我盯着工作室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另外,帮我整理一份这两年所有合作过的艺人名单,我有用。" "好。"小夏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林默。" "嗯?" "这次回家……谢谢你。" 林默卡了一下:"谢我干嘛?是我麻烦你才对。" 小夏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不,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次……有家的感觉。" 林默心里一震。 他看着小夏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YY:她说"有家的感觉"……她是不是也在暗示什么?不对不对,人家是感谢你,别自作多情……但她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夏先移开目光,脸红红的,看向窗外。 林默也转过头,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高铁到站,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两人走出车站,冷风一吹,林默的酒意(如果有的话)彻底散了。他的手机又响了,李媛玉打来的。 "林默老师,我听说了天盛的事。"李媛玉的声音很坚定,"你放心,我的歌,永远只唱你的。谁劝都没用。" "谢谢。"林默说。 挂了电话,苏晴的消息也来了:"林默老师,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歌手》的舞台,我可以帮你发声。" 周磊发了一条语音,就一句:"林哥,我挺你。需要我做什么,开口。" 林默看着手机,嘴角勾了一下。 程远想封杀他?可以。但他封杀得了平台,封杀不了人心。这些艺人,都是他一首歌一首歌喂起来的,他们不会倒戈。 他转头对小夏说:"走吧,回家。" 小夏当场愣住:"回家?" "嗯,回工作室。"林默笑了,"那里也是家。" 小夏的脸微微红了,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默知道,程远的封杀,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歌,心里有人。 这就够了。 初八复工,默声工作室。 张哥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声音都变了:"林默,情况比电话里说的还糟。" 林默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 第一份,某网剧的oSt合作,合同都拟好了,对方临时反悔,理由只有四个字:"预算调整。"可圈内人都知道,那部网剧的制片方,跟天盛有长期合作。 第四十四章 围剿 第二份是某品牌的一个广告曲意向单,本来就只差签约环节了,结果也出了问题,不过对方倒是说实话:"天盛打过招呼了,对不住,林默老师。" 第三个则是平台数据:李媛玉《勇气》的日播放量,一周内掉了一半。编辑推荐位被撤,连搜索排名都在往下掉,这不是歌不行,是推荐权重被人为压了。 最后是是张哥手写的清单:三个原本在谈的买歌客户,现在全部都说"再考虑考虑"。 张哥气得拍桌子:"程远这是要饿死咱们!" 林默沉默着翻完所有文件,问了一句:"账上还有多少钱?" 张哥一愣:"你……" "我算算账。"林默眉头皱了皱,"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哎!”张哥叹了口气就开始一项项的报数。而林默则是在心里算,新办公室房租一个月三万五,七个人的工资,加上水电、设备、日常开销。账上的钱,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 林默没有接话。他把文件整理好,放回桌上:"把所有在签、在谈、黄掉的合同,全部找出来。还有,让老周来一趟。" "……好。"张哥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默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第一次意识到,程远这一刀,不是划在他脸上,是捅在他钱包上。 下午,工作室开了个盘点会。 账越算会议室的温度越冷。 1合同线:已签约艺人的项目有合同兜底,但三个在谈的买歌全黄了,这意味着未来两个月的进账,几乎断流。 2艺人档期:李媛玉《成长》收官、苏晴《歌手》踢馆、周磊《趁早》宣发、陈玥《星光少女》决赛。四个项目里,两个在谈的已经黄了,剩下的全靠合同硬撑。 3老周看完天盛的通知原文,推了推眼镜:"这涉嫌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管这个。真要告,能告。" 林默摇头:"先不告。现在告,天盛正等着我急。"他顿了顿,"但账,得先算清楚。两个月,够吗?" 张哥艰难地说:"省着点,够。但第三个……就不好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夏在旁边垂着眼,小声说:"林默老师,我可以先不涨工资……" 林默看了她一眼:"该涨的涨,该发的发。天塌了,工资不能欠。这是默声的规矩。" 小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当天下午,王总的电话就来了。 星耀老板的声音很为难:"林默啊,天盛那边……托人带话到星耀了。你知道的,星耀跟天盛还有好几个项目在合作……" "王总,您直说。" "默声的挂靠协议,公司这边……想重新谈一谈。你也别多想,就是形式上的调整,等风头过了,咱们再……" 林默听明白了。 星耀顶不住天盛的压力,要跟默声做切割。 他没生气,反而很平静:"王总,我理解。挂靠协议的事,按合同来。该我们的分成,一分不能少;该走的流程,走。别的,您不用为难。" 挂了电话,张哥急了:"王总这是要把咱们推出去?" "正常。"林默说,"程远压的是整个星耀,他顶不住,不怪他。怪的是,程远连星耀都去打招呼了,说明他要的不是封杀,是赶尽杀绝。" 晚上,一个"圈内熟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某二线公司的音乐总监,语气热络:"林默,听说你最近不好过?这样,你手里那些歌,我出三成价收,算是帮你回血。" 林默笑了:"三成?" "三成不少了。过了这阵子,怕是三成都没人要。" "那就不卖。"林默语气平淡,"我宁可歌烂在抽屉里,也不贱卖。这是规矩。" 对方沉默了几秒:"林默,都这时候了,你还讲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林默挂了电话。 小夏在旁边,欲言又止,她知道账上只剩两个月了。 林默看出她的心思:"小夏,你记住,歌这个东西,贱卖过一次,以后就再也卖不上价了。程远压我的不是项目,是行情。我要是认了这价,以后整个圈子都以为我林默的歌只值三成。" 他顿了顿:"穷,不丢人。贱卖,才丢人。" 深夜,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默接起来,对面是刘磊,同学聚会上的天盛中层。 "林默,是我,刘磊。" "嗯。" "我知道天盛那边……对你不地道。"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人在天盛,有些话不方便多说。但你放心,我刘磊没掺和这事。" "那你打电话来,是为什么?" 刘磊沉默了一下:"我听说,程总那边还在准备后手。不是封杀这么简单。具体是什么,我级别不够,打听不到。但你……小心点。" 电话挂了。 林默放下手机,没说话,像在琢磨。小夏在旁边问:"谁啊?" "刘磊。" "那个天盛中层的同学?" "嗯。"林默想了想,"他特意打电话来提醒我,说明天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还没等他细想,张哥拿着一叠打印资料进来,表情凝重:"林默,你之前让我查的那条匿名短信,有眉目了。" "号码是虚拟号,但Ip段查出来了,跟天盛办公楼的公共wifi是同一片区域。时间也对得上。" 颁奖礼前夜那条"林默,别太得意"。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行,先记着,别声张。这账,我记下了。"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账本看了很久。 两个月。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干冷,一片寂静。他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口袋里揣着三百二十七块五毛,住在地下室的合租房。那时候他都没慌过,因为他看得出来,自己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华语乐坛。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压力。 不是被人骂,不是被抢歌,而是那种"钱要断了"的、实实在在的沉。 手机亮了。 程远秘书的来电:"林默老师?程总想约您喝杯茶,您看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林默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程远。你封杀我,断我现金流,还来请我喝茶。 他回了一个字:"去。" 下午两点,天盛楼下。 程远亲自在门口等,一身深色西装,笑容温和得像见了老朋友:"林默老师,久仰。" 茶室很雅致,檀香袅袅。程远亲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林默老师,请。" 林默坐下,没碰茶:"程总,有事直说。" 程远把茶推过来:"我这个人,爱才。你在作曲上的天赋,圈里没人不认。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最近,太不顺了。" "不顺?" "项目黄了,钱要断了,连星耀都在跟你切割。"程远笑着,"这不是我干的,这是市场。市场不喜欢太狂的人。" 林默:"所以呢?" 程远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所以我想帮你。默声挂靠到天盛旗下,你的歌天盛优先用,分成五五开。你答应,我现在就让人把通知撤了,项目给你补回来;你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我一句话,可以让你的歌,从所有主流平台消失。一个都不剩。"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总,我这个人不爱拐弯。你封杀我,断我财路,挖我墙角,然后跟我说'我帮你'?" "那是市场。" "市场?"林默放下茶杯,"市场不会说话。说话的是你。程总,我也有句实在话,歌在我脑子里,你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今天我不低头,明天你求着买我的歌,我不涨价,但也不会贱卖。" 他站起身:"茶不错,谢谢程总。" 转身就走。 身后,程远的脸彻底冷下来:"林默,你会后悔的。" 茶局第二天,程远的报复如约而至。 不是通知,是实打实的资源绞杀。 第一刀,落在李媛玉身上。 一个谈了一个月的国民饮品代言,对方突然说"换人了",转头官宣了天盛的新人。刘姐(李媛玉经纪人)气得打电话去问,对方只回了一句:"市场选择,理解一下。" 第二刀,落在苏晴身上。 《歌手》节目组导演亲自打电话,语气为难:"苏晴老师这一期……台里说,避避风头,往后延一期?" 小陈(苏晴经纪人)据理力争:"合同写的是这期!" 导演叹气:"合同是合同……可天盛那边打了招呼,台里也得平衡。" 第三刀,落在周磊身上。 《趁早》专辑原定下周全平台发行,发行方临时通知:"渠道那边要缓一缓。"档期被无限期推迟。 张哥急得团团转:"这是要把咱们的路全堵死!" 林默听完,只说了一句:"他们能堵的,是渠道。堵不了的是,歌本身。" 他翻开本子,开始写。 "林默老师,你这是……" "写新歌。"林默头也不抬,"他们堵我的发行,我就写歌。看谁先熬不住。" 默声决定发声。 李媛玉微博:"出道以来,林默老师给我写了十二首歌。十二首,没有一首是凑数的。这样的人,说他'不懂规矩'?那大概是我见过的'懂规矩'的人太少了。" 第四十五章 断粮 苏晴转发:"雪藏三年,是他把我捞回来的。我的歌,他一个字都没改过我的音色。说他不行?你们先听听《没那么简单》。" 周磊发了一条语音,工作室转成文字配了图:"林哥写的《趁早》,我录的时候哭了两回。就这样。" 陈玥发了一条练歌房视频,配文:"林默老师说,唱歌先唱心。我从淘汰边缘走到决赛,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信。" 四艺人集体发声,粉丝和路人确实炸了锅,评论区里"天盛太霸道"的声音占了上风。 但第二天,天盛系的营销号集体下场。 "抱团炒作卖惨营销林默的团队急了。" 热搜被压下去。四个艺人的微博转发量被限流,评论区涌进大量水军:"少来这套,不就是炒作吗?" 更糟的是,林默自己发的微博,亮合同、亮成绩单,发出三个小时,转发刚过万就被限流。热搜词条"林默回应"上了又被撤。 张哥气得发抖:"他们连话都不让咱们说!" 林默却笑了:"他们压舆论,说明舆论让他们怕了。真要是不怕,他们不会花这个钱。" 老周那边,也传来坏消息。 他向行业协会递交的反不正当竞争材料,被"礼貌地"压下了。 协会的人隐晦地递话:"小林啊,有些事,不是有理就能办的。天盛那边……跟协会好几个理事都有合作。你懂的。" 老周气得够呛:"连协会都这样?" 林默反而平静:"意料之中。程远在行业里经营十几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慢慢来,不急。" 可人心,等不了。 第二天,工作室两个核心员工,一个编曲助理、一个宣传专员,递交了辞职信。 话都差不多:"林默老师,对不住。天盛那边……给了offer,工资翻倍,还有签字费。我、我得养家。" 张哥当场要发火,被林默拦住了。 林默看着那两个员工,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往高处走,我理解。工资结清,推荐信我给写。你们去了天盛,好好干。" 两人红着眼眶走了。 晚上,工作室七个人的桌子,空了两个人。 林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那两张空椅子,很久没说话。 深夜,办公室只剩林默和小夏。 小夏收拾完文件,没有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林默桌上,声音有点抖:"林默老师……这是我攒的,不多,十二万。你先拿去发工资。" "小夏,你这是……"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要。"小夏垂下头,"但我想着,万一……万一你撑不住了呢。你先拿着,等默声缓过来了,再还我。" 林默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过年时,小夏假扮他女朋友,他妈妈说"小夏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想起她替他挡酒,想起庙会人潮里她没松开的手;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就是心疼你"。 他把银行卡推回去,声音很轻:"收起来。默声还没到要你掏积蓄的地步。" "可……" "没有可。"林默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夏,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林默还有一口气,默声就不会倒。你也别怕。" "我不怕。"小夏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就是心疼你。" 林默心里一颤。 这一次,好色的念头没有冒出来。他只是看着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说:"……谢谢。" 两个字,却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都重。 小夏走后,林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玥的消息:"林默老师,我听说工作室的事了。我不走,谁挖我都不走。你写的歌,我还没唱够。"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点。 他正要回复,老周的电话忽然打进来,声音发紧:"林默,出大事了。你看热搜,'林默抄袭'。" 林默点开热搜,看到了那个名字。 方仲远。 过气作曲人,十年无作品。他发了一篇长文,声称《趁早》的旋律,是他十年前写的。配着一段"十年前录的demo"和几张"泛黄的创作手稿"。 林默盯着屏幕,眼睛眯了眯。 程远,这就是你的第三刀。 好。 他终于放下手机,对老周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所有人到齐。开会。" "林默抄袭"热搜挂了一夜。 方仲远的长文写得声泪俱下:《趁早》的旋律是他十年前写的,因为"没有合适的歌手"一直压箱底,没想到被林默"偷"去拿了金曲奖。他晒出一段录音demo和几张"泛黄的创作手稿"照片,末尾一句:"我沉默了十年,今天,我不想再沉默了。" 天盛系媒体通稿铺开:《金曲奖得主竟是抄袭惯犯?》《林默的十二首歌,到底有多少是偷来的?》。 水军评论区刷屏:"抄袭狗滚出乐坛"。 工作室气氛凝重。 张哥气得骂娘:"这姓方的哪来的?demo肯定是伪造的!" 老周冷静分析:"他说是十年前写的。十年了,原始录音还在,手稿还保存得这么新?破绽很大。但问题是,大众不看破绽,大众只看热搜。" 林默一直没说话。 他把方仲远那篇长文看了三遍,忽然笑了:"有意思。" 小夏红着眼眶:"都这时候了你还笑……" "你看他这篇长文,"林默指着屏幕,"他说十年前写好了这首歌,因为'没有合适的歌手'没发表。可十年里,他一张专辑都没出过,连demo都没流传过。一个写了这么'好'的歌的人,能十年不给人听?" 他看向老周:"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方仲远这十年的职业轨迹,他写婚庆音乐,这种'原创demo'应该有客户见证;第二,他最近三个月,账户有没有大额进账。" 抄袭风波第三天,连锁反应比想象中来得更猛。 平台连夜下架的不止《趁早》,李媛玉《勇气》《爱的代价》、苏晴《没那么简单》、周磊《用心良苦》《雨一直下》,所有林默署名的歌,全部"配合调查"下架。 李媛玉《成长》专辑宣发全面停摆,唱片公司电话里支支吾吾。 苏晴《歌手》节目组正式通知:"本期踢馆取消,等风头过了再说。" 周磊的《趁早》专辑,无限期搁置。 四个艺人,四个项目,一夜之间全部哑火。 张哥红着眼:"林默,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很平静:"下架,说明他们在怕。他们要是不怕,不会连《勇气》都下。" "那怎么办?" "等。"林默说,"等他们把这步棋走完。棋走完了,该我们下了。" 最重的一刀,落在陈玥身上。 她的出道单曲(原定下周上线)被唱片公司临时撤档,对方直说:"天盛那边……你们知道的,我们小公司,不敢赌。" 紧接着,《星光少女》节目组那边也传来风声:天盛向节目组施压,暗示"林默系的选手,最好处理一下"。节目组顶不住压力,给默声递了话:"陈玥下期……可能要慎重考虑出场。" 林默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晚上,陈玥打来电话,声音反而很平静:"林默老师,我听说了。没事,歌是你的,也是我的。他们撤,我就等。等风头过了,我唱给你听。" 林默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玥说,"林默老师,你还记得吗?你说我那个底子,就是为'那种歌'准备的。你还没给我唱够那种歌呢。我不走。"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小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说:"林默老师,先喝点东西。天塌下来,我陪你顶着。" 林默抬起头,看着小夏红红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笑。 深夜,工作室的人都走了,小夏还在。 她坐在工位上,一遍遍刷着网上的恶评,"抄袭狗滚出乐坛林默的歌全是偷的",眼眶越来越红,忽然趴在桌上,压抑地哭起来。 林默吓了一跳:"小夏?怎么了?" 小夏抬起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们、他们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写了那么多好歌,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林默看着她哭,心里又暖又酸。他递过纸巾,声音放得很轻:"别哭。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他们越急,说明越怕我。" "可是……这次不一样。"小夏抽抽搭搭,"这次他们把你的歌全下架了……陈玥都差点被劝退……我、我害怕……" 林默沉默了。 他坐到小夏旁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小夏,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我可能……"林默顿了顿,第一次在小夏面前露出脆弱,"真的过不去这一关。" 小夏呆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四十六章 谣言 她看着林默,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我陪你一起过。” 林默愣住了。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像怕他一松手就要反悔。 他看着小夏通红的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压在他背上的那座山,轻了一点。 他轻轻回握住她:“好。一起过。” 第四天上午,老周捧着一沓资料冲进办公室,眼睛亮得吓人:“林默,有东西了!” 资料很厚,翻开来全是方仲远的底。 老周查了他这十年的职业轨迹:婚庆音乐确实写过,可“十年前写了《趁早》”的说法站不住脚。方仲远十年前注册的作曲平台账号还在,作品列表翻到底,也找不到这首歌。 更要命的在后头。最近三个月,方仲远的账户进过两笔大钱,一笔八十万,一笔六十万,来源是一家注册在沿海某地的“文化传媒公司”。老周顺着股权结构一层层剥,剥到最后,天盛系的影子清清楚楚。 “是他干的。”老周说,“是程远买通了他。” 林默看着这份资料,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整条路过了一遍:鉴定要时间,官司要时间,而天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光靠一份鉴定书翻不了身,得让整条证据链自己会说话。 小夏在旁边问:“林默老师,这个……能翻盘吗?” “能。”林默说,“但不够。方仲远的demo,时间戳是伪造的,可伪造得够高明。要打掉它,需要专业鉴定,鉴定要时间。而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从写第一首歌开始的全部创作日志:灵感记录、初稿、改稿、编曲过程、录音时间戳。从《我是女生》的第一版歌词,到《趁早》改了十一版的编曲,一天没断。 “老周,”他说,“帮我把这个硬盘,和方仲远的资料,一起送到一个人那里。” “谁?” “孟常青。” 老周连夜把资料送了出去。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手机屏幕亮着,是平台下架通知的截图。 他把截图一张一张存进相册,在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程远,你出了三张牌,封杀,断粮,谣言。该我了。” 他保存备忘录,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像一片沉默的海。 身后,小夏轻轻推开门,端着一杯热牛奶:“林默老师,睡一会儿吧。” 林默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小夏,等这件事过去了……” 他顿了顿:“我想请你吃顿饭。不是工作餐。”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低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默声工作室全员到齐。 张哥把门关了,窗帘拉了一半,会议室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弦。 老周把整理好的证据链一份一份摊开,摆满了整张长桌。 第一份,是林默的创作日志。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写一首歌,都记一笔,灵感从哪来、初稿改了几遍、编曲动了哪个音、录音是什么时候。几百个日日夜夜,一天没断。 第二份,是孟常青的书面背书。金牌作曲人,从业二十年,笔迹苍劲有力:“我逐条核验过林默的创作日志与工程文件,时间线完整,不存在抄袭可能。我以从业二十年的名誉担保。” 第三份,是方仲远的账户流水。两笔大额进账,八十万、六十万,打款方是那家“文化传媒公司”,股权一路剥到底,天盛系。 张哥一巴掌拍在桌上:“就这些,够他天盛喝一壶了!” 林默平静地看完全部材料,只说了两句话:“发出去。挑工作日早上九点发,让所有娱乐媒体都看到。” 他不吼,不怒,越平静,越显得压抑。选这个时间点,他是算过的:那个钟点,各家的娱乐编辑刚开机,热搜栏还空着,一条重磅新闻砸进去,想压都压不住。 这一仗,他当成了最后一次战斗来打。 证据发布当天,舆论反转来得又快又猛。 孟常青的背书先上了热搜。“金牌作曲人孟常青为林默担保”“孟常青:我以二十年名誉担保”。二十年,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标题上。 紧接着,吃瓜路人扒出了方仲远账户的异常进账:“原来不是林默抄袭,是有人花钱买通来泼脏水!” 然后是林默的创作日志截图,被音乐博主逐条解读:“从初稿到十一版编曲,每一个版本都留着修改记录,这时间线,编都编不出来。” 粉丝彻底沸腾了。林默超话一天涨粉几十万,话题“林默是清白的”一路刷上热搜第一。李媛玉、苏晴、周磊、陈玥四个艺人的微博先后转发力挺,评论区从清一色的“抄袭狗”,变成了满屏的“道歉!”。 张哥看着屏幕,眼眶都红了:“林默,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默看着热搜上那些“林默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没有笑。 他比谁都清楚:舆论赢了,事情还没赢。 第三天,法律层面的结论出来。 无抄袭。此前下架系“配合调查”的临时措施,依法解除。 平台陆续恢复上架。李媛玉的《勇气》《爱的代价》,苏晴的《没那么简单》,周磊的《用心良苦》《雨一直下》《趁早》,陈玥的《煎熬》《星辰大海》,全部回来了。 粉丝奔走相告:“清白了!歌回来了!” 林默看着播放数据一点一点爬升,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当天下午,张哥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三张传真:“林默,你看,有节目来找了!” 林默接过来,一份一份看过去,又放下。 三个邀约,两个是网络小节目,一个是“音乐类访谈”。合作方,都是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张哥:“……先干着?” “先放着。”林默说,“看看后面有没有大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把“行业封杀”四个字,看了个通透。 某卫视的音乐盛典开始筹备,圈内人给他透话:“林默系的人,一个都不能请。”没有白纸黑字,没有明文通知,但所有人心知肚明。 李媛玉的商演邀约全部消失。刘姐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支支吾吾:“档期冲突”“预算不够”“改期再说”。最后一个熟人终于说了实话:“媛玉姐,不是不想请,是天盛放了话,谁用林默的人,谁就是跟天盛过不去。我们小公司,不敢赌。” 苏晴的《歌手》,彻底没了下文。节目组连“延期”都不提了,电话直接打不通,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行业内传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音乐节、晚会、综艺,公开场合一律不唱林默系的作品。KtV点歌榜上,林默的歌还在,但电视台、商演、颁奖礼的现场,再没有响起过。 林默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没发火。 晚上,他对张哥说:“老张,你发现没有?天盛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林默抄袭'。” 张哥一愣:“……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林默有问题'。”林默说,“三个字,不指名,不道姓,但全行业都懂。” 张哥:“……这也太毒了。” “这不是毒。这是生意。”林默放下笔,“程远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他从不出面,让所有人替他出面。” 同行反应,两极。 有人落井下石。行业群里阴阳怪气:早说了,写几首口水歌就飘,活该栽跟头。还有人打着帮你渡过难关的旗号来收购歌单,价格压到白菜价。林默一律不回。 有音乐人私下给他发消息:“林默,你的歌我是真服。这事,委屈你了。但我帮不上忙,你知道的。”想帮,却不敢帮。 有位前辈在饭局上叹气:“小林啊,你要是个普通人,没人欺负你。可你挡了人家的财路。这圈子,有时候不看你有没有理,看你能带来多少利益。”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程远那边,秘书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林默老师,程总说,天盛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只要您愿意,之前说的条件,依然有效。” 林默看完,没有回。 他想起茶局上程远那句“你会后悔的”。现在,程远大概觉得,他快后悔了。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 他把能做的都做完了:证据发了,法律赢了,舆论翻了。 可邀约还是那些边角料,商演还是没人敢用他的人,公开场合,还是听不到他们的歌。 他闭上眼睛,打开脑内那份曲库。 一座金山。 从《我是女生》到《趁早》,几百首歌,随便拿出一首,都是能捧红一个歌手的爆款。 可这座金山,在这个系统面前,搬不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的不是作品,是位置。 手机亮了。 是小夏的消息:“林默老师,你们今天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小夏,天盛开始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小夏的第二条消息先到了:“我刚听刘姐说,有公司想挖你走,是不是天盛?你别怕,我们都在。”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他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没事。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第四十七章 反击 他只是坐着。 很累。 二月过完,默声工作室进入“空转”状态。 没有项目,没有邀约,没有进账。 张哥把能省的全省了:打印纸双面用、空调少开两小时、中午的外卖换成了便利店的饭团。林默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那本账却一页一页翻得清楚。 某天,张哥拿着一张转账单进来,欲言又止。 “林默,这个月……咱们是负的。” 林默接过来一看,支出大于收入,窟窿靠他之前的版权分成在填。 他沉默了很久:“老张,你说实话,还能撑多久?” 张哥:“照这么下去……下个月,工资就发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声。 林默:“……知道了。” 四个艺人的沉寂,各有各的难。 李媛玉在家练歌。她的平台分成还在,歌还在,就有分成,但商演广告断了,收入只有巅峰时的零头。刘姐劝她:“媛玉,要不……先接点小活儿?”李媛玉摇头:“林默老师没让我去,我不去。我在家等。” 苏晴在出租屋写日记。她雪藏三年都熬过来了,可这次不一样:见过光,又暗了,比没光更难受。她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你别管我们。你只管往前走。我跟不跟得上,看你。” 周磊回了老家,陪父母。专辑发了就沉寂,他给林默发语音:“林哥,我嗓子还在。什么时候需要我,你说一声。” 陈玥还在练歌房练高音。没人找她,她还在练《煎熬》,每天三小时。经纪人阿伟看不过去:“陈玥,你练给谁听?”陈玥:“练给林默老师听。他写的歌,迟早要人唱。” 四个艺人,没有一个抱怨林默,都在等他。 现实是冷的:歌手这行当,收入大头从来不是歌曲分成,是商演、广告、综艺。那一块断了,房租要算着交,外卖要点便宜的,以前常去的录歌棚,也不敢进了。 林默还是不死心,把最后几条路全走了一遍。 行业协会。他亲自去,协会的人客客气气:“小林啊,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事……真的插不上手。天盛的面子,我们不好驳。” 某卫视音乐节目总监。托了三层关系才约上,对方听完来意,沉默半天:“林默,我敬你的才。但这个项目,是台里跟天盛有合作的。你懂我的意思。” 圈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上门拜访,老前辈听完,叹了口气:“小林,你是个好苗子。可这圈子的规矩,不是一个人能破的。你斗不过天盛,不如……先低个头?” 林默低头不吭声,没接话。 他谢过老前辈,走出门,在门口站了很久。风灌进来,他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正对着当年天盛“请”他出去的那扇门。 老周气得要再告:“告啊!咱们有证据!” 林默拦住他:“告赢了又能怎样?官司打两年,默声早没了。程远等的就是这个,他不是怕我告,是巴不得我耗死在官司里。” 晚上,工作室只剩林默和张哥。 张哥红着眼:“林默,你说句话,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老张,我赢不了。” 张哥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是歌不行。”林默捏着那沓账单,声音哑着,“是这盘棋,整个棋盘都是人家的。我们以为自己在跟程远下棋,其实我们连棋盘都没摸到。” 张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李媛玉她们呢?苏晴呢?她们跟着咱们,图的是……” “我知道。”林默打断他。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份曲库,一页一页往下翻,从《我是女生》翻到《趁早》,像在告别。 然后他合上电脑,说:“明天,把大家的合同都准备一下。” 张哥:“准备合同干什么?!” “我有个想法。”林默没有解释,“等我想清楚了,明天开会说。” 小夏最近越来越不安。 林默不对劲,他不跟她开玩笑了,不偷看她了,连她递过去的咖啡都忘了喝。 她控制不住问:“林默老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默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没事。你早点下班。” 小夏心里一沉。 她回到工位,偷偷给李媛玉发消息:“媛玉姐,林默老师最近……不太对劲。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媛玉回得很快:“我也觉得不对。他好几天没骂我唱功了。” 小夏盯着手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林默,不打算告诉她。 第二天上午,默声工作室,全员到齐。 张哥、老周、小夏,还有最后留下的那一个员工,坐满了会议室。 林默站在白板前,很平静。 “跟大家说个事。默声,要散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 张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又慢慢坐回去,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这段时间,大家跟着我,苦了。”林默的声音很稳,“该拿的工资,一分不少。钱不够的部分,我来贴。”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是我全部的版权分成。够发两个月工资。多余的部分,给大家当遣散费。” 张哥急了:“林默你疯了吧?!那是你攒的……” “默声没了,钱留着也没用。”林默说,“你们跟着我干,我林默没让你们大富大贵,至少不能欠着你们的工资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最后留下的那个员工先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最后把脸埋进文件夹里,闷着声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出声,怕一出声,这屋子里的谁就撑不住了。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想擦,手却抖得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架回鼻梁,声音倒成了这屋子里最稳的一个:“……我留下,帮你把手续办完。” 小夏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林默,眼睛睁得很大,好像要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装进脑子里。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她最后一个起身,在门口站了站,只憋出一句:“……你路上小心。” 林默点点头:“嗯。” 小夏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那句“你去哪”,转身走了。 手续办得很快。 工商注销。真注销。默声工作室,正式关门。 四个艺人的合同,全部解约,不设违约金,自由身。 林默给每人写了一封推荐信。 给李媛玉的:“这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歌手,她的甜不是装出来的。” 给苏晴的:“雪藏三年没有磨掉她的声音,这样的歌手不该被埋没。” 给周磊的:“他唱苦情歌,是真的把心掏出来唱。” 给陈玥的:“她每天雷打不动练三个小时高音,就凭这股劲,她值得最好的舞台。” 张哥看着这些推荐信,红着眼:“你这是要把他们送走?” “合同解了,他们想去哪都行。”林默说,“我把路给他们铺好,走不走,看他们。” 解散的消息传出去,四个艺人全来了。 不是来闹的,是来表态的。 李媛玉第一个开口。她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却咬得很清楚:“林默老师,我不去别的公司。我就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唱。” 苏晴没有哭。她站在最边上,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雪藏三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年。”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去哪,跟我说一声就行。” 周磊把脸别过去,半天才闷出一句:“我唱歌是给你唱的。你不在了,我唱给谁听?” 陈玥挺直了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默,一字一句:“歌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不走。谁挖我都不走。” 林默站在那里,喉咙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朝四个人点了点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媛玉时,那个“气质声线像极了前世港星徐环玉”的女孩;想起苏晴在雪藏三年后唱《没那么简单》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周磊录《趁早》哭了两回;想起陈玥说“从接到淘汰通知那天起,我就在练歌”。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声音很稳:“歌都在你们手里。合同我解了,你们想去哪都行。但我林默把话说在前头,我写的歌,永远给你们留着。什么时候你们想唱了,随时来找我。” 四个艺人自由了,但谁也没走。 她们清楚,离开林默,她们能接到的也只会是边角料,天盛封杀的余威还在,没有哪个公司敢冒险用她们。 其实也不是没人来问过。解散没几天,就有中间人给李媛玉递过话,说南方有家公司愿意接她,条件开得不低。李媛玉回得很干脆:“我歌是林默老师的,人也是。等不到他回来,我就唱他的歌,唱到老。” 但更重要的,是她们真的念林默的好。 此后半年,她们各自沉寂,只靠歌曲平台不多的分成生活。 李媛玉把房租降了一档;苏晴开始自己做饭;周磊在老家帮父母打理小卖部;陈玥每天还是练三个小时高音。 小卖部的收音机里、出租屋的耳机里、练歌房的木地板上,那些旧歌单还在循环。默声两个字,没有一个人真正放下。 第四十八章 解散 林默收拾完办公室,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歌单。 那张写满计划的纸,他没撕,留在了墙上。 张哥送他到楼下:“林默,你……接下来去哪?” “回老家待一阵。”林默说,“想清楚再说。” 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手续我盯着。你……早点回来。” 林默没回头,摆了摆手。手抬到半空,又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再挥第二下。 火车上,他靠着窗框,看外面的田野从北京一路铺到南方。 手机里,小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林默老师,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公司怎么锁门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没有回。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回,每次都又按灭。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说“默声没了”,说“我把你们都放了”,哪一句都像在把她也往外推。 到老家,爸妈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妈端了一碗荷包蛋面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默儿,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没事,回家就好。”林默“嗯”了一声,低头吃面,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眼眶里那点东西藏不住,当着妈的面掉下来。 那天晚上,林默把自己关进房间。妈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默儿,早点睡。”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开灯。 深夜,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觉得,穿越过来这两年,像一场梦。 梦里他写了很多歌,捧红了很多歌手。 最后,一场封杀,什么都没剩。 他在心里把那本账翻来覆去地算:证据赢了,官司赢了,舆论也翻了,可到头来,门还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他赢的是理,输的是场。这座金山一样的曲库,在人家的地盘上,连一块砖都搬不动。想到后来,他索性把这些念头摁下去,逼着自己闭眼。 回到家的这几天,手机一直亮个不停。小夏的消息从没断过:问他在不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是不是生她气了;他不回,她就隔一天再发一条,越到后面越小心翼翼,最后变成每晚一句“林默老师,你还好吗”。他一条都没回。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索性把手机静了音,扣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亮了。 是小夏的消息:“林默老师,我到你家了。你开门。” 林默猛地坐起来。 她怎么来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小夏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哈着白气。 三月初的夜风很冷,她穿得不算厚,缩着脖子,眼睛却直直地望着楼上,望着他房间的窗户。 林默握着手机,愣在窗前。 她一个人。 拖着行李箱,来了。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林默站在窗前,楼下的路灯底下,小夏还在。她仰着头,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灯影里,眼睛固执地望着楼上,望他这扇窗,像笃定他一定站在这里。 门开的时候,冷风裹着夜里的潮气扑进来。小夏就站在门槛外,行李箱立在脚边,看见他,弯起眼睛:“林默老师。”她鼻尖冻得通红,声音却轻快,像怕惊着他。 “你……怎么来的?”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发涩。 “高铁,转大巴,又打的车。”她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子侧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喏,你爱吃的那家酱菜,我绕路买的。”顿了顿,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盆绿植,办公室窗台上那盆,叶子蔫了一半,却还活着。“你说它要见光。”她说,“我看你也该见见光。” 林默看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喉头忽然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妈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一眼认出门口的人,又惊又喜:“哟,这不是小夏吗!这么晚,大老远的……快进屋,进屋!”一边说一边去烧水,还不忘回头数落林默,“你这孩子,姑娘大半夜站在门口,你就这么杵着?” 姜汤端上来,热气在灯下氤氲开。小夏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越过碗沿,一直看着林默。那一晚,客厅里的挂钟走得很慢。林默才知道,她是怎样一路赶来的。 解散那天散会,她最后一个起身,在门口站了站,只说了句“你路上小心”。那句在舌尖转了又转的“你去哪”,到底没问出来。林默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咂摸出,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压了多少天。 后来的几天,她每天下班都绕路,去那扇锁了的铁门前站一会儿。封条贴得整整齐齐,她隔着门缝往里看,好像多看几眼,那间屋子就还是活的。 她把他工位上那盆绿植搬回出租屋,天天浇水,浇得太勤,绿植反而一天天蔫下去。她蹲在窗台边,看着那盆被她浇得快死的绿植,忽然有点想哭。她连一盆花都照看不好,何况一个人? 李媛玉、苏晴来找过她,问:“林默老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答不上来。她想说“不会的”,可她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条石沉大海,从“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到“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到后来,连“你还好吗”都要删删改改才敢发出去。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那天在公司门口碰到老周。老周拎着文件袋,看着那扇锁了的门,像自言自语:“小林把自己关在老家。他爸妈说,饭都端不进去。” 小夏站在那儿,愣了很久。她忽然懂了:林默不是不要她们了,他是把自己也关起来了。这个人,嘴上越说“没事”,心里越是天塌下来。 她当晚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请了几天假。她没有犹豫太久:去年过年,林默带她回过一次老家,桥头那片老楼,她记得。她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行李装得很简单,两件换洗衣服,那家酱菜,还有那盆绿植。 “其实我下了车,还有点怕找错。”小夏捧着姜汤,眼睛亮晶晶的,“结果走到桥头,一眼就认出你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我去年过年,就在那棵树下站过。” 林默想笑,眼眶却先一步发酸。他别开脸,假装去续水。 那天夜里,小夏轻声说起工作室的后续:老周把注销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四个艺人都没走,刘姐她们轮流照看着;李媛玉把房租降了一档,苏晴开始自己做饭,周磊在老家帮爸妈打理小卖部,陈玥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练三个小时高音。 林默沉默了很久:“我连累你们了。” “你说过的,天塌下来你顶着。”小夏放下碗,认认真真看着他,“这次,换我顶着你。” 林默看着她。姜汤的热气散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喉咙里那团堵了半个月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的三天,小夏陪林默过普通人的日子。 清晨她陪妈去菜市场,把一筐青菜从五块砍到三块五,回来跟林默邀功:“阿姨说我买菜有天赋。”中午她在厨房做饭,林默打下手剥蒜,剥得满手都是味,被她笑着推出去:“你这手是写歌的手,剥蒜的活儿还是我来。”下午两个人去县城逛,她看过他小时候爬过的树、读过的中学,还有那家旧书店。老板还记得他,从柜台后头翻出一本书:“小林啊,上回你要的那本,我给你留着呢。”小夏在旁边偷偷笑。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林默含糊地讲起“做过的一些梦”,梦里他写过很多歌,捧红过很多人,醒来却什么都没剩。小夏安静地听,不追问,只是在他讲完时轻轻“嗯”一声。 林默慢慢活过来了。他第一次主动笑,第一次一次说超过三句话。妈看在眼里,私底下跟爸说:“这孩子,是小默的救星。”爸难得没抽烟,闷声说了句:“是个好姑娘。” 定情那晚,是在院子里。老槐树抽了新芽,夜风里带着一点潮润的土气。小夏忽然开口:“林默。” “嗯?” “我喜欢你。”她说得很稳,没浮起一丝发抖,“你得意的时候我喜欢你,你落魄了,我也喜欢你。不是同情,是心疼。” 林默愣在原地。他这辈子,有贼心没贼胆,见了漂亮姑娘,眼睛先乱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得飞快,真到了跟前,又怂得像只鹌鹑。这些年他在心里瞎想过无数姑娘,唯独小夏,他连深想都不敢。怕耽误她。眼下自己两手空空,工作室没了,钱贴得七七八八,凭什么应人家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肚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 林默眼眶一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却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起来。没有轰轰烈烈,就是三月初的夜里,两个人在老家院子里,把话说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妈把小夏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红包:“上次过年你没收,这回是定钱。默儿这孩子嘴笨,你多担待。”小夏红着脸推拒,妈按着她的手不让,推搡了好一会儿,小夏到底收下了,耳根红得透透的。 林默在门口看见,没进去。他转身走到院子角上,给张哥打了个电话:“老张,工作室的事先缓缓。我这边……可能有点新变化。”张哥追问什么变化,他说:“等我确定了再说。” 挂了电话,院子里,小夏正陪妈晾衣服,踮着脚把一件件衣服抻平,挂上晾衣绳。三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林默心里那个灰掉的念头,忽然悄悄亮了一下。 孟常青是第四天傍晚到的。林默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坏了的竹椅,院门吱呀一响,他抬头,孟常青拎着一瓶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上下打量他两眼,第一句话是:“瘦了。” 第四十九章 柳暗花明 林默放下锤子站起来:“孟老师。” “但眼睛没死。”孟常青把酒往桌上一搁,“这是好事。” 小夏从屋里端了茶出来,孟常青没反应过来:“小夏也在这儿?”他看看她,又看看林默,没多问,只说了句“挺好”,便在竹椅上坐下,让林默去拿两个杯子。 酒倒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孟常青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一个机会。港岛的英王娱乐,要办一档情歌对唱的节目。港岛那边的创作青黄不接,他们想找外援。” 林默握着酒杯,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账:内地这盘棋,棋盘是程远的,他再下也是死局。港岛不一样,那边不认天盛的牌子,他这笔、这副嗓子,在那边是一张白纸。白纸好作画。可反过来想,白纸也意味着,他得从头让人家信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港岛混过几年,跟英王的人有点交情。他们卖我个面子,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自由创作者,项目合作,不签约。身份干净,按歌结算。”孟常青看着他,“港岛那帮人精,未必信你。我信你。” 林默终于开口:“孟老师,你这是……帮我?” “不是帮你。”孟常青很认真,“是给我自己挣脸。我孟常青这辈子看人没走过眼,你是第二个让我觉得'这人的歌,能活着'的。”他端起酒杯,“这不是帮你,是给我面子。去不去,你定。” 林默沉默着把那杯酒喝完:“孟老师,让我想想。” 那一夜,林默没怎么睡。他躺在老屋的床上,把脑子里那套曲库翻了个遍,那些歌还在,一首都没少。《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容易受伤的女人》《千千阙歌》……它们安安静静躺在他记忆里,像一整个宝库,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他忽然意识到,他怕的不是输。他怕的是“再输一次”,怕好不容易焐热的心,再被浇个透心凉。可翻过来又想,留在老家,是一眼望得到头的输;去港岛,至少还有个不认识他的人,愿意听他写的歌。两害相权,他更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小夏没开灯,借着透进窗缝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林默,你去吧。” “我陪你去。”她说得清清楚楚,“你写的歌,不该烂在老家。” 林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那天夜里路灯下的她。 第二天,林默答复孟常青:“去。” 赴港的安排敲定。小夏辞了工作室助理的职,工作室已经注销,其实无职可辞,她还是认认真真跟老周说了声“我不干了”,然后收拾行李,跟林默走。她的身份,从工作室助理,变成了他的助手兼女朋友。 临出发前,林默给老周打电话交代后续。老周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最后说:“天盛那边,听说你要去港岛,没当回事。”顿了顿,又补一句,“他们还等着看你的笑话。” 林默:“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越是不被人放在眼里,他这步棋走起来才越轻。等他们反应过来,门早就关上了。 出发前一夜,林默到底还是问了孟常青一句:“结算的事,是英王跟我谈?按歌结算,一首多少?” 孟常青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问得好。穷过的人,才记得住账。”他说了个数,又补了一句,“词曲版权归你,这是死规矩。他们只买演唱,不买你的笔。” 林默点头。这一点,他从来没打算让过。 爸妈送他们到县城汽车站。妈红着眼,往林默手里塞了个布包:“去吧,小默。妈知道你不是认输的人。”包里是煮鸡蛋和几件厚衣服。爸站在一边,闷声说了一句:“出门在外,别亏着人家姑娘。” 小夏挽着林默的胳膊,冲两位老人笑:“叔叔阿姨放心,我看着他。” 车开了。林默隔着车窗,看见爸妈还站在站台上,妈还在挥手,身影越缩越小。三月的风从车窗缝灌进来,小夏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林默,我们还会回来的。” 林默“嗯”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人,又抬手把那道灌风的窗缝往上提了提。心里那点被掐灭了半个月的东西,这会儿重新亮了起来。 港岛的三月,比内地暖和。 飞机落地,出了闸口,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举着接机牌迎上来,牌子上写着“林默先生”。他自我介绍是英王娱乐派来的司机小周,普通话带着港腔:“林先生,郑总监在等您,我先送您过去。” 小周话不多,车却开得稳。维港的灯火从车窗两边掠过去,双层巴士、霓虹招牌、街边茶餐厅飘出的云吞面香。小夏第一次来港岛,看什么都新鲜,扒着车窗小声说:“这里好亮。” 林默看着她的侧脸,笑了一下:“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地儿了。”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小周领着他们上楼,到了会客室门口才停住脚步,侧身让路:“林先生,请。”里面,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起身迎上来,操着港腔普通话:“林默林先生?我是英王娱乐的音乐总监,姓郑,你叫我郑Sir就行。” 郑Sir是精明干练的人,寒暄两句,话就进了正题:“孟先生的面子,我们给足。但港岛市场,不吃内地那一套。你是自由创作者,项目合作,按歌结算,不签约,这是孟先生替你谈好的。歌的版权,归你。” 林默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干净身份”。 “不过林先生,”郑Sir话锋一转,客气里带着保留,“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档节目,是真刀真枪拼收视的。你写的歌要是撑不起来,我们也不会因为孟先生的面子,硬着头皮一直用你。” “应该的。”林默说。这话他听得顺耳。他要的就是不看面子、只看活儿的买卖,面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活儿立住了才是自己的。 节目叫《情歌对唱季》,一周一期,录制棚在湾仔。林默到棚里的那天,正赶上选手走台。 节目组给林默配的,是一对“边角料”:男歌手骆承志,港岛老牌,九十年代红过几首,近十年没水花,但嗓子还在;搭档女歌手,比骆承志还没名气,节目组凑数用的。两个人的经纪人各自露了个面就没了人影,没人觉得这对组合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人被安排在候场区最角落,化妆师都绕着走。女歌手坐在塑料椅上,把台本翻到自己的名字,又翻过去。骆承志倒是沉得住气,站在角落里,压着嗓子,一句一句开嗓。 林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节目组把最差的牌塞给他,是试探,也是轻慢。轻慢不要紧,他反倒落得自在,没人盯着,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走台结束,林默拦住骆承志:“骆先生,能听你清唱两句吗?” 骆承志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被人主动搭话了,还是这样一个“从内地来、看着没什么分量”的年轻人。他有些拘谨:“林生,我这种过气歌手,你肯给我歌?” “唱两句我听听。”林默说。 骆承志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是“浑厚挂”,中低音稳得像老树盘根,一句唱完,尾音里带着点岁月磨出来的故事感,嗓子还在,一点没废。 林默心里有数了。这不是嗓子的毛病,是歌的毛病,他这些年,缺的是一首配得上这副嗓子的歌。 当天晚上,林默把一份谱子递给骆承志:“骆先生,你先试试这个。” 骆承志接过来,扫了一眼歌名,《相思风雨中》。他随口哼了两句:“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哼到一半,声音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这……这歌,是谁写的?” “我写的。”林默说,“你先唱,唱顺了再说。” 第二天排练,骆承志和搭档女歌手第一次合这首歌。 男声先起:“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女声接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一个浑厚,一个清亮,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撞在一起,严丝合缝。 唱到副歌,林默靠在门框上,轻声跟着哼:“啊,寄相思风雨中……啊,寄痴心风雨中……” 骆承志唱完,沉默了很久。他背对着人站着,肩膀微微起伏。女歌手也当场愣住,看看骆承志,又看看林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骆承志转过身,对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生,这首歌……救了我。” 林默看着他,语气平淡:“还没上舞台呢。下周,唱给全港岛听。” 骆承志直起身,眼睛发亮。他身后,女歌手也慢慢站直了,把那份谱子紧紧攥在手里。 排练室的灯很亮。林默看着这对被所有人遗忘的“边角料”,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发配去给淘汰新人写歌的自己。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首歌,会替他们说话。 出排练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走廊尽头,郑Sir背着手站在那儿,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没进来,也没夸,只冲着林默抬了抬下巴:“周六晚的带子,我亲自审。”说完就走了,皮鞋声在空走廊里敲出一串脆响。 林默站在原地,捏着那份还带着骆承志手心汗的谱子,指尖有点发麻。 小夏从楼梯口探出头:“走不走?楼下那家茶餐厅还开着。” “走。”林默把谱子折好揣进内袋,用手掌按住口袋,“先去吃。吃饱了,才有劲等周六。” 第五十章 彩排日 英王的彩排棚在大楼地下二层,够大,够亮。乐队、灯光、导播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调音师在试麦克风,发出“喂喂”的回声。只有台中央那两个人显得多余,骆承志站在话筒前,一遍遍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拧紧,再拧开。叶倩更紧张,试音的时候嗓子发紧,高音差着半口气就上不去了,她放下话筒,自己先叹了口气。 “没事,再来。”骆承志说,声音倒是稳的。 两个人都是过气的人。骆承志九十年代红过,红到全港岛的茶餐厅都在放他的歌,后来就一年不如一年,近十年几乎没了水花。叶倩更惨,节目组凑数用的,连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这次被塞进这档对唱节目,节目组给他们的定位就俩字:边角料。 两个人的经纪人也来了,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跟人打电话,语气懒洋洋的,一看就是被公司派来走个过场。 台下,音乐总监罗Sir坐进观众席第一排。 罗Sir今年五十多,在港岛音乐圈混了大半辈子。他做过红磡演唱会的音乐总监,带过三个天王级的歌手,以挑剔着称,圈里有句话,“罗Sir说你行,你不一定行;罗Sir说你不行,你肯定不行”。今天他来彩排,纯粹是例行公事。节目组的导演跟他提过一嘴:“有对组合,歌是内地人写的,孟常青介绍的。”罗Sir当时就没当回事,内地来的作曲人,能写出什么港岛情歌? 他翻开节目组递上来的歌单,扫到第一行:“相思风雨中?没听过这名字。” 旁边的助理小声说:“内地来的那个作曲人写的,孟常青先生介绍来的。” 罗Sir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林默站在台侧,穿得随意,一件旧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上去跟这间亮堂堂的录音棚格格不入。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骆承志和叶倩,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刷手机的经纪人,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遍,是唱给罗Sir一个人听的。台下那些工作人员的反应不重要,这个挑剔的老头,才是他要过的第一关。 第一次合伴奏。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罗Sir还在看手机。骆承志开口,男声浑厚,稳稳地把第一句接住了,“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叶倩跟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第一遍,问题不少。叶倩的高音没顶上去,收得太急;骆承志进拍慢了半拍,副歌的爆发力差了点意思。棚里没人在意,彩排而已,谁都有第一遍。 林默走过去,先跟叶倩说:“这里不用顶上去,收着唱,反而有味。你嗓子亮,硬顶就薄了。”又跟骆承志说:“进拍别等,直接进。你嗓子厚,等半拍就拖了。” 叶倩点点头,又试了一遍那句高音,收着唱,果然顺了。骆承志调整了进拍,第二遍明显好了很多。 然后副歌来了。 “啊,寄相思风雨中。”骆承志的中低音在这一句忽然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压住整个棚;“啊,寄痴心风雨中。”叶倩清亮地接上去,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 罗Sir抬起头。 他先放下了手机,然后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看向台上。副歌第二遍,“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两个人的和声已经咬得严丝合缝,像一首唱了二十年的老搭档。 唱完。棚里安静了几秒。 骆承志站在话筒前,胸口起伏,自己也有点愣,他没想到,这首歌从他嗓子里出去,会是这样一种感觉。像一把锈了二十年的刀,忽然被擦亮了。 罗Sir站了起来,走到台前。 “这歌,你写的?”他问林默。 林默点头。 罗Sir没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遍。面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内地作曲人不太一样,那些人见了他,多少有点局促,客客气气叫“罗老师”。林默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等你说话。 “副歌和声再铺一层。”罗Sir开口,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第二遍间奏,留一段solo给男声。他嗓子的厚度,不该浪费在跟唱上。” 林默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走过去跟乐队说了几句,又跟骆承志对了下拍子。不到十分钟,两处改动都排了进去。第二遍合伴奏,solo段骆承志嗓子一亮,棚里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了过去。 罗Sir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现在的后生仔,”他说,话里带着一点港岛人的直接,“有点东西。” 彩排结束,罗Sir破例跟节目组的人交代了一句:“这两个人,别太早淘汰。” 但录制的排位单发下来,骆承志这对还是被排在第一个出场。 助理替他们不平:“第一个出场,观众还没入戏,谁记得住啊?” 罗Sir摆摆手:“节目组要的是话题。第一个出场,本来就是炮灰位。”他顿了顿,“唱得好,才叫本事。” 骆承志拿到排位单,没说话,只是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兜里。他这种人,被排在第一个出场,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叶倩在旁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角落里的经纪人倒是无所谓,继续刷手机。 林默拿到排位单,弹了弹纸面。 “第一个,”他说,“挺好。” 小夏在旁边不平:“凭什么啊?他们唱得明明最好!”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绷住笑:“第一个出场,唱好了,才叫本事。唱砸了,也没人记得。不亏。” 两天后,录制。 一遍就过了。骆承志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自己都愣在台上,半天没动。林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周六晚,等着看首播。” 骆承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林生,谢谢你。” 《情歌对唱季》第一期首播,定在周六晚八点。 港岛的周六晚上,茶餐厅里坐满了人。墙上的电视开着,声音开得不大,几个年轻人一边吃菠萝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出租车司机把电台调到了节目同步直播的频率,反正堵在路上,听个响。更多的人窝在沙发里,手机架在面前,弹幕开着,图个热闹。 林默和小夏也在看。出租屋的电视不大,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小夏抱着抱枕,比林默还紧张。 “八点了八点了!”她戳了戳林默的胳膊。 林默“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节目开始。主持人站上台,灯光一打,全场安静下来。“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情歌对唱季》第一期!今晚第一组出场的组合是,骆承志、叶倩!” 弹幕飘过几条:“谁啊”“不认识”“第一个出场=炮灰预定”“这节目第一组就这么随便?” 茶餐厅里,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出租车司机没什么反应,继续跟着前面的车挪。 导播切了个中景,连特写都懒得给。 骆承志站在台侧,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录制时拍下来的画面,首播的观众不知道,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个人,已经在港岛乐坛的角落里站了快二十年。红过,凉过,被人叫过“骆老师”,也被人叫过“那个谁”。 前奏起来。 骆承志开口:“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浑厚,稳,像一坛陈年的酒。叶倩接上:“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声音清亮,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前两句,弹幕还在稀稀拉拉地刷:“嗓子还行”“歌一般吧”“第一个出场果然凑数的”。茶餐厅里没人抬头。出租车司机换了个台,又换了回来。 然后副歌来了。 “啊,寄相思风雨中。”骆承志的中低音在这一句忽然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像潮水一样从屏幕里涌出来。叶倩接上:“啊,寄痴心风雨中。”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等等等等”“这副歌!!”“好好听!!”“卧槽我刚才在干嘛”“这歌谁写的??” 茶餐厅里,几个年轻人同时抬起了头。一个嘴里还咬着菠萝油,忘了嚼。出租车司机把音量调大了两格,手搭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点点头。 第二遍副歌,“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两个人的和声咬得严丝合缝,像唱了二十年的老搭档。 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神了”“这歌绝了”“骆承志还会唱歌??”“循环了循环了”“求歌名求歌名” 小夏在沙发上攥紧了抱枕,眼睛亮晶晶的。林默没说话,但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唱完。 节目里,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前排有人站了起来,后排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看。后台,几组候场的歌手探头往台上看,这组炮灰,怎么唱成这样? 主持人上台,声音都有点抖:“感谢骆承志、叶倩带来的《相思风雨中》!下面,有请我们的专业评审团点评!” 第五十一章 第一期首播 镜头切到评审席。 第一个开口的是港岛资深乐评人老陈,他在乐评圈写了二十年,出了三本书,说话向来不客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我做乐评二十年,听过太多'还不错'的歌。但这首歌,不是'还不错'。”他顿了顿,“副歌一出来,我就知道,这歌会红。词曲都是一个人写的?林默?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弹幕跟着刷:“老陈很少这么夸人”“这个林默是谁?求科普”“老陈说会红,那肯定红” 第二个点评的是音乐媒体主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语气冷静但眼里有光:“骆承志的嗓子,被埋没了太多年。这首歌的中低音厚度、副歌爆发力,全卡在他最舒服的音域里,简直是照着他这副嗓子长出来的。一个好的作曲人,不是写一首好歌,是知道这首歌该给谁唱。这个林默,懂。” 弹幕:“说得对!”“骆承志值得”“这个作曲人有点东西” 第三个是电台音乐节目总监,他靠在椅背上,说了句最实在的:“我做了二十年电台,这种旋律,一听就知道会红。明天我的节目,循环播。” 弹幕笑成一片:“总监实诚”“明天电台见”“已经在循环了” 主持人上台:“感谢三位评审的点评!下面,请专业评审团打分!” 大屏幕上,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93分。 全场哗然。第一个出场就拿93分?往期节目,第一个出场的能上85分就烧高香了。控制室里,导播愣了:“这对边角料……” 弹幕直接卡了两秒,然后疯狂刷屏:“93?!”“第一个出场93??”“实至名归!”“后面的怎么唱啊”“这节目第一组就王炸?” 茶餐厅里,有人掏出手机搜这首歌。出租车司机等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记下了歌名。出租屋里,小夏激动得差点把抱枕扔出去:“林默!93分!!” 林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点点头:“嗯。” 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季的弦,悄悄松了半圈。这93分,比他在英王谈下来的任何一笔结算都值钱,它是港岛这扇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节目继续。后面出场的几组歌手,弹幕里总有人刷“不如第一组”“刚那首太好听了”“回不去了”。林默没再往下看,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小夏已经刷起了微博。 “林默!”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热搜!” 热搜榜上挂着两条:“骆承志 翻红”“相思风雨中 是谁写的”。点进去,全是节目片段的转发,评论区有人在问“作曲人林默是谁”,有人已经扒出了他在内地的经历,银牌作曲人、默声工作室、《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相思风雨中》空降粤语榜。电台从早上六点开始播,茶餐厅、出租车、写字楼的电梯间,到处都有人在哼“啊,寄相思风雨中”。 而节目组那边,深夜开会,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期,这对组合放哪个位置? 有人小声说:“要不……往后放放?” 导演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下一期,他们的歌,我要提前听。” 首播当晚,93分的热度还没散,后面出场的几组歌手,就遭了殃。 第一组是港岛小有名气的人气组合,两个年轻人,排练了两个月,主唱嗓子不错,长得也俊,台下粉丝举着灯牌摇了一整场。他们选了一首快歌,舞跳得齐,场子也热,唱完粉丝尖叫了好一阵。 评审团打分:88分。 弹幕飘过:“刚那首太好听了,这个听不进去”“不是他们不行,是前面那个太狠了”“88分已经很高了,但跟93一比……”粉丝在弹幕里替偶像辩解,但声音很快被“求回放相思风雨中”刷了过去。 第二组是本期的重头戏,一档节目总得有组“压轴”的,节目组原本把宝押在他们身上。两人是出道十年的组合,准备了三个月,连造型都请了专门的老师,选了一首难度极高的对唱金曲。唱完,现场掌声很热烈,粉丝喊得嗓子都哑了。 评审团打分:89分。 主唱下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路过候场区,正好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在聊:“刚才第一组那首《相思风雨中》,你听了吗?”“听了听了,副歌太抓了,我已经循环三遍了。”主唱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第三组是老牌歌手,翻唱一首粤语经典。观众很给面子,掌声也不少,毕竟是老歌,大家都会唱,现场还有人跟着哼。可评审团打分,也只到89。 乐评人老陈在点评时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经典就是经典,但今天晚上,有一首歌比经典更让人记住。” 弹幕瞬间刷屏:“老陈说得对!”“相思风雨中yyds”“后面的都很好,但前面那个太顶了” 没有一个上90。 后台议论纷纷:“第一个出场唱成这样,后面还怎么唱?”“那首《相思风雨中》到底谁写的?”“听说是内地来的,孟常青介绍来的。”“孟常青?那个金牌制作人?”“内地人写港式情歌?写得这么正?” 被压制的组合有人嘀咕:“那个作曲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不是他们不行。是珠玉在前,后面全被衬得失了颜色。 接下来两三天,翻红开始发酵。 不是一夜暴富的那种红。是那种慢热的、从耳朵里钻进心里的红。 电台开始循环播《相思风雨中》。早上六点的早班车节目,主持人放完一遍,说:“这首歌最近太火了,点歌台全是它。”中午的午间节目,又放了一遍。晚上的深夜情歌档,主持人放完之后,沉默了两秒,说:“有些歌,你听第一遍觉得好听,听第十遍还是觉得好听。这首歌就是。” 乐评人老陈在专栏里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一首被排在第一个出场的好歌》。文中把《相思风雨中》的词曲、编曲、演唱夸了个遍,最后说:“港岛乐坛等了太久,等一首能让人重新相信'情歌'这两个字的歌。它来了,来自一个叫林默的内地作曲人。” 点歌台被点爆。连着三天,排名第一的都是《相思风雨中》。电台dJ开玩笑:“再点下去,我就要会唱了。” 骆承志的旧粉丝翻出了他当年红极一时的演出视频,发在网上,配文:“他回来了。”评论区里,老粉丝感慨万千,新粉丝好奇地问:“这是谁?唱歌这么好听?”有人回复:“骆承志,九十年代红过,后来被埋没了。现在,被一首好歌捞回来了。” 叶倩也开始被人认识。有人扒出她早年在一些小节目里唱过歌,声音是真的好,只是没遇到好歌。评论区里有人说:“她的声音跟骆承志太搭了,一个厚一个亮,绝了。” 短视频平台更夸张,全是《相思风雨中》的翻唱挑战。有人用粤语,有人用蹩脚的粤语,有人用普通话翻唱,还有人用各种乐器演奏。评论区笑成一片,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翻唱了这么多版本,还是原版最好听。那两个人的声音,缺一不可。” 英王内部,也开始有人打听写歌的人。 郑Sir,英王的音乐总监,把《相思风雨中》的谱子翻来覆去地看。他在英王做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歌,好听的、难听的、卖座的、扑街的。这首不一样。这歌不是那种“红一阵”的歌,它耐听。旋律有记忆点,歌词有画面感,编曲干净,不花哨,但每一个音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看了三遍,最后把谱子放回桌上,跟秘书说:“给我查查这个林默。” 节目组那边,罗Sir更直接。第一期录完他就跟导演说了:“下一期,他们的歌,我要提前听。” 一个业务层,一个管理层,两个港岛音乐圈的老江湖,同时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 第一期到第二期,中间有一周。 这天下午,林默在出租屋里整理曲谱,小夏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林默接起来,对方很客气,普通话带着港腔:“林先生您好,我是郑总监的秘书。郑总监想约您见一面,谈谈正式合作。” 林默“嗯”了一声,问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 小夏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怎么了?”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有人想签我。” 这一周,小夏几乎包办了林默所有杂事。 电话是她接的,账是她记的,连商演邀约都是她先过滤一遍,不是找林默的,是找骆承志的。骆承志翻了红,商演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商场周年庆、楼盘开盘、品牌活动、婚礼演出……每天电话不断。但每一条都得先过问一件事:歌曲授权。 第五十二章 一周间隙 小夏买了个新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她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了“默声·授权台账”六个字。每一条邀约,她都记清楚:什么活动、什么时间、给多少钱、对方要什么授权方式。 “林默,”她举着本子念,“有个商场周年庆,想请骆承志去唱《相思风雨中》,给的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对方说,一次性买断授权,钱可以多给。” “不卖。”林默头都没抬,“回他,分成谈。” “分成?”小夏愣了一下,“买断不是钱更多吗?一次性拿一大笔。” 林默放下笔,看着她:“小夏,我跟你说个道理。歌的授权,分成谈,别买断。价可以商量,版权不能动。” “为什么?” “歌是我的,版权也是我的。一次买断,等于把下蛋的鸡卖了。今天他给你一笔钱,明天这歌在别的地方火了,跟你没关系了。分成不一样,歌越火,你拿得越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咱们不干这种傻事。” 小夏想了想,点点头,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记下:“授权,分成,不买断。版权,不能动。” 她拿起电话,打回给商场那边,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您好,林先生说了,买断不考虑。分成的话,可以谈。” 对方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分成?我们以前都是买断的……” “那您再考虑考虑。”小夏说完,挂了电话。她自己都怔了怔,刚才那句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默在旁边看着,笑了。 接下来几天,小夏越来越熟练。有个品牌活动想一次性买三首歌的授权,小夏直接回了:“三首分开谈,每首单独算分成。”对方还想压价,小夏说:“《相思风雨中》现在的播放量,您可以去查一下。这个价,不高。”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小夏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林默说,“合理。” 他看着小夏认真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周的日子,比在京城的那些年都好过。穷过的人,最知道什么叫“稳”。现在每一笔账都有来处,每一首歌都是自己的。小夏在身边,账本在桌上,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维港那股咸咸的潮气。 第二天,郑Sir约林默在英王的会议室见面。 英王的会议室在大楼顶层,整面落地玻璃外就是维港。郑Sir的态度比第一次见面客气得多,第一次见面,他是看在孟常青的面子上,给林默一个机会;这一次,他是真心想谈。 他亲自给林默倒了杯茶,摊开一份意向书:“林先生,英王想跟你正式合作。签约两年,英王御用作曲人,签约费加更高分成。港岛的资源、录音棚、乐手、宣传渠道,你随便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英王不缺歌手,缺的是你这样的歌。” 这话是真心话。港岛乐坛这几年青黄不接,好歌越来越少,各大公司都在抢人。英王作为老牌公司,比谁都明白:歌手可以捧,歌,不是想有就有的。 林默看着那份意向书,没急着接。 他在心里把这份合约翻来覆去地掂:签约费是诱人,排他却是绳索。上一次他签在一家公司旗下,落得个被封杀就全盘皆输的下场。这一次,他手里有歌,港岛这边的市场是空白的,他犯不上把自己再绑进谁的船里。绑上了,他就从“林老师”变回了“英王的人”,歌好歌坏,都由不得他自己定价。 “郑Sir,”他说,“我问两个问题。” “你说。” “分成比例多少?” 郑Sir报了个数,比现在按歌结算的高一档,在港岛行业里也算有诚意了。 “签约期间,”林默又问,“我的歌,还能不能给港岛别的公司唱?” 郑Sir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签约御用作曲人,本质上就是排他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原则上,签约之后,优先供给英王。” “优先,还是只能?”林默追问。 郑Sir看了他一眼,没回避:“只能。” 林默点点头,把意向书推了回去。 “郑Sir,我现在这样合作就挺好。”他说,“歌好,咱们就一直合作下去;歌不好,你们也不会留我。签约这事,不急。” 郑Sir呆了一下。 他在英王做了二十年,见过多少人挤破头想签进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英王的合约往外推的。而且推得这么平静,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不急。 “林先生,”郑Sir斟酌着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条件还可以谈。” “不用考虑了。”林默站起来,礼貌地点头,“郑Sir,歌的事,咱们继续合作。签约的事,以后再说。打扰了。” 他走后,郑Sir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被推回来的意向书,半天没说话。 消息在英王内部传开:那个内地作曲人,拒绝了英王的合约。 有人觉得他傻,英王的合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有人觉得他装,欲擒故纵罢了。郑Sir只回了一句:“敢拒绝,说明他心里有底。” 他跟身边的人说:“一个敢拒绝英王合约的人,才是英王真正想要的合作对象。” 又过了两天,第二期录制临近。节目组给林默打来电话,语气和上一次明显不一样,上一次是通知,这一次是商量。 “林先生,这期您那对组合……我们想排个不一样的位置。” 林默问:“什么位置?” “压轴。”对方说,“最后一个出场。” 第二周,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已经在等新歌了。 《相思风雨中》的余温还没散,网上全是讨论。微博热搜上挂着“骆承志 下一期唱什么”,超话里有人建了个“相思风雨中作曲人是谁”的话题,阅读量破了千万。短视频平台全是《相思风雨中》的翻唱,有人唱到副歌时故意学骆承志压嗓子,评论区笑成一片,但底下总有人认真问:“原唱是谁?这歌真好听。” 节目组官微被催更刷屏。置顶的那条“第二期录制中”的微博,评论区三千多条,一半在问骆承志:“下一期唱什么?”“求剧透,就透一句”“骆承志不压轴我不看”。还有人在评论区打赌:“我赌五毛,下一期还是这个作曲人写的。” 观众的期待,已经从节目组其他组合,转移到了骆承志和叶倩身上,第一期谁认识他们?现在满网都在等他们。 排位会议上,节目组内部吵了起来。 有人主张把骆承志这对放在中间:“他们第一期93分,放在中间可以承上启下。”有人反对:“第一期第一个出场就炸了,第二期还放中间?观众不答应。”还有人担心:“放压轴,万一他们第二首歌不如第一首,怎么办?压轴垮了,整期就垮了。” 导演听了半天,最后拍板:“压轴。” 他看着众人:“第一期第一个出场93分,观众已经记住他们了。第二期放压轴,是给观众一个交代,你们等的人,最后出场。至于歌好不好……”他顿了顿,“罗Sir说,下一期他们的歌,他要提前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罗Sir要提前听的歌,差不了。 消息传到林默这里的时候,骆承志正在棚里练歌。他听完电话,手都在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压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哑,“我二十年没压过轴了。” 上一次压轴,还是九十年代他最红的时候。红磡体育馆,全场坐满,他是最后一个出场。后来凉了,别说压轴,连出场的机会都越来越少。 叶倩在旁边,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比骆承志更惨,她从来没压过轴,连正经的舞台都没上过几次。 林默说:“别紧张。跟第一期一样,开口就行。” 但这次,歌不一样。 录制前两天,林默把一份新谱子放在两人面前。 “《神话情话》。”他说,“比《相思风雨中》难,敢唱吗?” 骆承志拿起谱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首歌的旋律大开大合,不像港式情歌,更像古装武侠的主题曲,爱恨交缠,生死相许。副歌的词一句接一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对气息和爆发力的要求极高。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林生给的歌,我敢。” 叶倩也点头,虽然手心全是汗。 排练从下午开始。第一遍,骆承志的气息没跟上,副歌第二遍差点断了。叶倩的高音太亮,跟骆承志的浑厚撞在一起,反而乱了。 林默叫停,走过去跟骆承志说:“副歌别用蛮力,用气息托着。你嗓子厚,硬顶就炸了。”又跟叶倩说:“你收一点,跟他的声音贴在一起,不是比谁高。” 两个人调整了一遍,第二遍好了很多。第三遍,副歌“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出来的时候,棚里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彩排那天,罗Sir主动来了。 没人请他,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进观众席,朝林默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前奏响起来。骆承志开口,这一次不是港式情歌的路子,是古装武侠的意境,大开大合,爱恨交缠。叶倩接上来,两个人的声音像两把剑,在空气里相击,又相和。 第五十三章 压轴 副歌响起:“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或在日后视作传奇。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也叫你我乍惊乍喜。” 罗Sir摘下了耳机。 他靠在椅背上,一直听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首歌……不该只唱给一个节目听。” 棚里没人接话。这话太重了,重到连骆承志都不敢接。 罗Sir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林默,半天说了一句:“你到底还有多少首这样的歌?”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回答。 录制夜。 演播厅里坐满了人,比第一期还满。门口有黄牛在收票,价格翻了三倍。观众席前排,有人举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骆承志”,第一期的时候,这块牌子还没人做。还有人举着“叶倩”的牌子,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举得很高。 后台,骆承志在化妆镜前坐了很久。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化妆镜前,等着压轴出场。那时候他红,全场都是他的灯牌。后来凉了,镜子里的人越来越老,灯牌越来越少。 叶倩在旁边,手一直在抖。她的经纪人,那个第一期还在刷手机的经纪人,今天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给她整理头发,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第一期还高:“各位观众,今晚最后一组,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骆承志、叶倩!” 全场尖叫声炸了。比第一期大了一个量级。有人站起来喊“骆承志”,有人喊“叶倩”,还有人喊“相思风雨中”。 骆承志缓了缓,走上台。叶倩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但脚步很稳。 前奏起来。 骆承志开口,第一句还没唱完,前排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期首播,定在周六晚八点。 这一次,港岛的周六晚上,比第一期热闹了不止一倍。茶餐厅里,电视早就调到了《情歌对唱季》,几个年轻人不吃饭了,盯着屏幕等。出租车司机把电台调到了同步直播,堵在路上也不换台。更多的人窝在沙发里,手机架在面前,弹幕开着,评论区里全是“等压轴”“骆承志什么时候出来”。 林默和小夏也在看。出租屋的电视不大,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小夏比上次还紧张,抱枕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压轴要到了吗?”她每隔五分钟就问一遍。 林默“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膝盖。 节目已经播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几组歌手唱完,弹幕里总有人刷“快进”“等骆承志”“压轴怎么还不来”。导演组显然也知道观众在等什么,把压轴的预告剪了一遍又一遍,吊足了胃口。 终于,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各位观众,今晚最后一组,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骆承志、叶倩!” 弹幕瞬间刷屏:“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骆承志!!”“压轴!!” 茶餐厅里,几个年轻人同时放下了筷子。出租车司机把音量调大了两格。出租屋里,小夏屏住了呼吸。 前奏起来。 不是《相思风雨中》那种缠绵的前奏,是大开大合的、带着古装武侠风沙气的旋律。骆承志开口,第一句就压住了全场,“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或在日后视作传奇。”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这歌跟第一首不一样!”“好大的气势!”“这词……绝了”“骆承志这嗓子,太适合了” 叶倩接上:“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也叫你我乍惊乍喜。”清亮的女声像一道月光,紧紧缠上骆承志浑厚的中低音。 两个人的声音像两柄剑,在台上相击,又相和。唱到“完全遗忘自己,竟可相许生与死,来日谁来问起,天高风急双双远飞”,骆承志的声音拔起来,浑厚的共鸣压住全场,叶倩的女声像一道光,追上去,缠住,不放手。 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和声绝了”“完全遗忘自己竟可相许生与死……这词谁写的”“我哭了” 副歌第二遍,“爱是微笑,是狂笑,是傻笑,是玩笑,或是为着害怕寂寥;爱是何价,是何故,在何世,又何以对这世界雪中送火”…… 茶餐厅里,没人说话了。出租车司机等红灯,手搭在方向盘上,忘了走。出租屋里,小夏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 节目里,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评审团这次没等唱完就交头接耳,乐评人老陈放下了笔,就这么听着;电台音乐总监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音乐媒体主编的笔停在半空,忘了落下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比第一期更久,更响,前排有人站起来喊:“安可!安可!”更多的人跟着站起来,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演播厅的顶都快被掀了。 弹幕卡了几秒,然后疯狂刷屏:“神作!!”“这词这曲,绝了!”“跪求作曲人是谁!!”“骆承志这回是真回来了!”“叶倩也太厉害了吧”“这歌比相思风雨中还好听??” 主持人上台,声音都在发颤:“感谢骆承志、叶倩带来的《神话情话》!下面,有请我们的专业评审团点评!” 镜头切到评审席。 老陈先开口。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半天说了一句:“我做乐评二十年,今年听过最好的对唱,就是这首。”他顿了顿,“词曲唱,三位一体,缺一不可。这个林默……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弹幕跟着刷:“老陈这是破天荒了”“老陈说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这个林默到底是谁啊” 音乐媒体主编第二个开口,语气冷静但手在抖:“《相思风雨中》是港式情歌的极致,《神话情话》是另一个维度,它不是情歌,它是传奇。”她看着骆承志和叶倩,“你们两个,遇到了对的歌。” 弹幕:“说得对!”“遇到对的歌”“这两个人的声音缺一不可” 电台音乐总监最实在,他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明天循环播。不,连播一周。” 弹幕笑成一片:“总监实诚”“连播一周不过分”“我已经循环了” 主持人上台:“感谢三位评审的点评!下面,请专业评审团打分!” 大屏幕上,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96分。 本季开播以来,最高分。比第一期的93分,又高了3分。 全场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连后台候场的歌手都忍不住探出头来鼓掌。弹幕直接炸了:“96!!”“本季最高分!!”“实至名归!!”“这歌不值96我把手机吃了”“骆承志叶倩牛逼!!” 茶餐厅里,有人鼓起了掌。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也跟着拍了两下方向盘。出租屋里,小夏激动得抱住了林默的胳膊:“96分!!林默!96分!!”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晚,《神话情话》空降粤语榜榜首。把已经霸榜一周的《相思风雨中》挤到了第二,前两名,都是林默写的。 乐评人老陈连夜发了长文,标题是《港岛情歌的新高度》。文中把《神话情话》的词曲、编曲、演唱夸了个遍,最后说:“我们等了太久,等一首能让人重新相信'情歌'这两个字的歌。第一首《相思风雨中》来了,第二首《神话情话》又来。写这两首歌的人,叫林默。记住这个名字。” 电台连播了三天。出租车、茶餐厅、写字楼的电梯间,到处都有人在哼“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有人哼着哼着就唱错了词,旁边的人笑着接上下一句。 骆承志和叶倩彻底翻了红。商演邀约、唱片邀约、综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两个人的经纪人忙得脚不沾地,就在两周前,这两个经纪人还在后台角落里刷手机,连妆都不肯替他们催。现在,他们比谁都积极。 港岛音乐圈,开始传一个名字。 “内地来的那个作曲人,叫什么来着?林默。” 有人翻出他的来历,内地作曲人林默,默声工作室创始人,出道两年五首歌首首进榜,写了《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雨一直下》《朋友的酒》……然后疑惑了:“这么个人,怎么会被天盛封杀?”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林默”这个名字,港岛记住了。 内地那边,刘磊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默,天盛那边有人注意到港岛的歌了。程远的人在打听,你在港岛干什么。” 林默握着电话,指节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平:“让他们打听。” 挂了电话,小夏凑过来,压低声音:“天盛?他们又要干什么?” 林默没立刻答。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指尖在那个倒扣的机背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开口:“干什么?看我在这儿站稳了,不甘心罢了。” 第五十四章 压轴·震撼全港 “能干什么。”林默笑了,“鞭长莫及。” 第二天,郑Sir亲自来了。 他没带秘书,也没带意向书,就自己一个人,拎了一盒港岛老字号的蛋挞,敲开了林默出租屋的门。 “林先生。”郑Sir把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上次你说签约不急。这次,我们谈谈条件吧。” 林默看着他,也笑了。 “行。”他说,“这次,我们好好谈。” 林默开门,看到是他,先愣了愣。上一次郑Sir来,是罗Sir陪着,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开了个“按歌结算”的条件就走了。那时候英王还没把他当回事,一个内地来的、被封杀的作曲人,给个机会就不错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相思风雨中》九十三分,《神话情话》九十六分,两首歌霸占港岛粤语榜前两名,连带着骆承志和叶倩都翻红了。英王内部已经有人在说,“那个内地人,是块宝。” 所以郑Sir这次自己来了,没带秘书,没带罗Sir。 “林先生,”郑Sir把蛋挞放在桌上,笑得很自然,“路过老字号,顺手买的。你尝尝,港岛的蛋挞,跟内地不一样。” 林默没客气,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皮酥脆,内里嫩滑,甜而不腻。 “郑Sir今天来,不是为了请我吃蛋挞吧。”林默擦了擦手,开门见山。 郑Sir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先生,我就直说了。”他把文件推到林默面前,“这是英王的合作意向书。你先看看。” 林默拿起来,翻了翻。 意向书写得很详细,签约费八位数,分成比例比行业惯例高一档,港岛的录音棚、乐手、宣传渠道随便用,英王旗下艺人优先唱他的歌。 条件确实优厚。比上一次的“按歌结算”重了不止十倍。 林默看完,把文件放下,没说话。他在心里把那一串数字过了一遍:八位数签约费,够默声工作室重新开张十次。可他手指按着那页纸,算的却是另一笔账,钱是一次性的,版权一旦签出去,往后这些歌每响一次,都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郑Sir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表态,就主动说:“林先生,条件还可以再谈。签约费、分成,都有空间。英王是真心想和你长期合作。” 林默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版权归谁?” 郑Sir顿了顿。他做了二十年音乐,见过要钱的、要资源的、要名分的,还真没见过一上来就问版权的。 “版权……”郑Sir斟酌了一下措辞,“英王买版权,一次性买断。价格可以再谈,林先生你开个价。” 林默直接把意向书推了回去。 “郑Sir,别的都可以谈,只有一条不行。”他看着郑Sir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词曲版权,永远归我。” 出租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他不是没见过硬气的作曲人,但硬气到这个份上的,把八位数签约费推回去,只为了留版权,他真没见过。 “林先生,”郑Sir试图说服他,“你可能不太了解港岛的行业惯例。作曲人卖版权,是正常操作。一次性买断,你拿到钱,英王拿到版权,双赢。” “我了解。”林默点头,“但我的歌,不卖版权。” “那独家代理呢?”郑Sir退了一步,“版权还是你的,但英王独家代理五年,所有商业用途由英王说了算。” “不行。” “那英王优先合作权?”郑Sir又退一步,“你写的新歌,英王有优先合作权,价格好商量。” 林默想了想,摇头。 郑Sir吸了口气。他今天来,是带着诚意的,但没想到林默在版权上寸步不让。 “林先生,”他的语气有点无奈,“那你想怎么合作?” 林默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郑Sir。 郑Sir低头一看,“按歌合作,分成结算,版权不动。” “就这十二个字。”林默说,“一首歌一首歌地合作,赚了钱按比例分,版权永远是我的。” 郑Sir看着那十二个字,苦笑了一声。 “林先生,你这是让英王给你打工啊。” “不是打工,是合作。”林默纠正他,“我出歌,英王出渠道,赚了钱一起分。公平。” 郑Sir没接话。他拿起蛋挞盒里的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说:“分成比例呢?” “我六成,英王四成。” 郑Sir差点被蛋挞噎住。 “林先生,”他咳了两声,“行业惯例是作曲人三成,公司七成。你要六成,这……” “我的歌,不是惯例的歌。”林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底气很足,“《相思风雨中》给英王赚了多少,郑Sir心里有数。《神话情话》只会更多。这样的歌,六成,不多。” 郑Sir看着林默,忽然笑了。 “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作曲人。” “穷过的人,账算得细。”林默也笑了。 谈判僵住了。 郑Sir不愿意出六成,林默不愿意让版权。两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一个吃蛋挞,一个喝茶,谁也不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忽然开口了。 “郑Sir,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英王想了多少年,进内地市场?” 郑Sir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进内地,这是英王高层说了好几年的事。港岛市场就这么大,粤语歌再火,也出不了港岛。内地市场十几亿人,谁都想进去。但英王在内地没有渠道、没有关系、没有能打的歌,说了好几年,也没进去。 “林先生问这个干什么?”郑Sir的语气谨慎了。 林默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谱子,放在桌上。 “郑Sir,你看看这个。” 郑Sir拿起来,翻了翻。谱子上写着歌名,《天下有情人》。 “这是……”郑Sir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这旋律,怎么有点耳熟?” “《神话情话》的国语版。”林默说。 郑Sir猛地抬头。 “同曲不同词,粤语版叫《神话情话》,国语版叫《天下有情人》。”林默解释,“粤语版在港岛火了,但出不了港岛。国语版不一样,内地市场,十几亿人。” 郑Sir的手有点抖。他又低头看了一遍谱子,越看越激动。 “林先生,”他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变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英王想进内地,缺的不就是一块敲门砖吗?” 出租屋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僵局的安静,现在是,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脑子里在飞速地算账。 国语版。内地市场。十几亿人。 如果《天下有情人》在内地火了,英王作为发行方,能赚多少?哪怕只拿三成,也比粤语版多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是英王进内地的敲门砖。有了第一首,就有第二首、第三首。 郑Sir定了定神,看着林默,眼神完全变了。 “林先生,”他说,“这个条件,我得回去跟高层商量。” “应该的。”林默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国语版的女声,我来定。”林默说,“港岛歌手在内地没有号召力,国语版得找内地歌手唱。” 郑Sir想了想,点头。 “行。”他站起来,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林先生,我尽快给你答复。”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先生,”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林默忍不住笑,没说话。 郑Sir走后,小夏从里屋出来,刚才谈判的时候她一直在里屋听着。 “林默,”她有点担心,“你把条件开这么高,英王会不会不答应?” 林默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会答应的。”他说,“因为他们需要我,比我需要他们,多得多。”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底气。 一种“我手里有好歌,我就不怕没人合作”的底气。 桌上的蛋挞盒见了底,小夏把空盒收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林默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苏晴。 他想了想,没打,等郑Sir的答复来了再说。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如果国语版要找内地女歌手,没有人比苏晴更合适。她那把嗓子,唱过《听海》,压得住大歌,也镇得住场子。 郑Sir回去之后,英王高层开了一晚上的会。 第二天下午,郑Sir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拎蛋挞,拎了一瓶红酒。 “林先生,”他把红酒放在桌上,“高层商量了一晚上,基本同意你的条件。但有几个细节,需要再谈谈。” 林默给他倒了杯茶,坐下。 “你说。” “第一,分成比例。”郑Sir开门见山,“六成太高了,高层最多给到五成。” 林默摇头。 “六成。”他说,“粤语版我可以让一步,五成五。但国语版,必须六成。” 第五十五章 国语版的价值 郑Sir皱眉:“为什么国语版反而更高?” “因为国语版是我帮英王开内地市场。”林默说,“港岛市场是英王的主场,我来了是锦上添花。内地市场是英王的空白,我来了是从零到一。从零到一的价值,比锦上添花高得多。” 郑Sir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林默说的有道理。 “第二,”郑Sir继续说,“国语版的女声,你说你来定。高层想知道,你定的是谁?” “苏晴。”林默说。 郑Sir当场愣住:“内地那个苏晴?唱《听海》的那个?” “对。” 郑Sir想了想,点头:“她确实合适。唱功好,粉丝多,关键是……她现在是自由身?” “对。”林默说,“我之前的工作室解散的时候,给了她自由身。她现在不签任何公司,可以自由合作。” 郑Sir眼睛亮了。 自由身,这意味着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司,直接和苏晴谈就行。省了很多麻烦。林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插话。郑Sir眼睛亮一分,他心里那盘棋就稳一分。 “第三,”郑Sir又说,“英王旗下有十几个艺人,缺的就是好歌。高层希望……你能为英王旗下艺人写歌。” 林默没急着回答。 他心里有数,这才是英王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发行他的歌,更是让他给英王自家艺人写歌。英王旗下十几个艺人,有唱功好的,有颜值高的,但就是缺好歌。如果林默能给他们写歌,英王的整体实力会上一个台阶。 “写歌可以。”林默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答应,半年内为英王旗下艺人定制至少五首歌。” 郑Sir眼神一亮。 五首歌,哪怕只有一半火了,英王也赚了。 “但有一条。”林默接着说,“给谁唱,唱什么歌,我来定。” 郑Sir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英王不能指定艺人?” “对。”林默说,“我写的歌,只有我知道谁唱最合适。你们给我一份英王旗下艺人的名单和资料,我来选。选到谁,谁唱。” 郑Sir想了想,有点犹豫。 英王旗下有几个力捧的艺人,高层当然希望林默给他们写歌。但如果林默不选他们,高层会不会有意见? “林先生,”郑Sir斟酌着说,“高层的意思是,优先给英王力捧的几个艺人写。” “郑Sir,”林默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是英王力捧的艺人重要,还是歌火了重要?” 郑Sir没说话。 “歌火了,唱的人自然就火了。”林默说,“我选的人,一定是最适合这首歌的人。歌火了,英王赚了,艺人也火了,三赢。如果硬让不合适的人唱,歌不火,谁都赚不到。” 郑Sir缓了口气,点头。 “行。”他说,“我去说服高层。” 接下来的细节谈得很快。 最终条件落定: 一、林默以自由创作者身份和英王合作,不签约。 二、词曲版权永远归林默。 三、英王有林默歌曲的港岛发行优先权。 四、国语版由英王和林默联合出品,林默拿六成,英王拿四成;粤语版林默拿五成五,英王拿四成五。 五、林默承诺半年内为英王旗下艺人定制至少五首歌,自主权在林默(给谁唱、唱什么歌由林默定)。 六、林默后续新歌,英王有优先合作权。 郑Sir看着这六条,叹了口气。 “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作曲人。” “穷过的人,账算得细。”林默笑了。 签完意向书,郑Sir拿着红酒走了,他说这瓶酒是庆祝用的,让林默留着,等国语版火了再开。 郑Sir走后,小夏从里屋出来,看着桌上的意向书,有点恍惚。 “林默,”她说,“我们……真的和英王合作了?” “嗯。”林默拿起意向书,翻了翻,“而且条件不错。” “六成……”小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行业惯例不是三成吗?” “我的歌,不是惯例的歌。”林默把意向书收好,拿起手机,“行了,正事办完了,该打电话了。” 他翻到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惊讶,“林默?” “是我。”林默说,“苏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现在在港岛,和英王娱乐合作。”林默说,“有一首国语歌,想找你唱女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国语歌?”苏晴的语气有点好奇,“什么歌?” “《天下有情人》。”林默说,“《神话情话》的国语版。你应该听过《神话情话》,最近在港岛很火。” “我听过!”苏晴的声音一下子亮了,“我前两天还在听,那首歌太好听了!作曲是……”她忽然停住了,“等等,作曲不会是你吧?” 林默笑了。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 “林默!”苏晴的声音带着激动,“你太厉害了!那首歌我循环了好几天!” “所以,”林默等她激动完,才说,“国语版的女声,你愿意唱吗?” “愿意!”苏晴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录?” “越快越好。”林默说,“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苏晴说,“我现在是自由身,时间自己安排。你说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到。” “那……明天?” “明天?”苏晴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行,我明天就飞港岛。” 挂了电话,林默看着小夏,弯了弯嘴角。 “搞定了。”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魔力,他好像总能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从被封杀、解散工作室、回老家,到现在和英王合作、苏晴明天就飞过来,才几个月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默,”小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港岛,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默想了想,摇头。 “没想过。”他说,“过去的事,想了也没用。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后,”他说,“会更好的。” 小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一直被埋没。 他手里有歌,心里有火,迟早会燃起来。 桌上那瓶红酒还立着,郑Sir说等国语版火了再开。林默伸手把它推到柜子最里面,压在一摞谱子底下。 苏晴到港岛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小夏去机场接的她。 说实话,小夏有点紧张。她和苏晴是老熟人了,默声工作室那会儿,苏晴是林默旗下的头号歌手,小夏是工作室的助理,录《没那么简单》那阵子,她天天跟着跑前跑后。 可那会儿她是助理,苏晴是明星。现在呢?工作室解散了,她成了林默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更不知道怎么跟苏晴开口。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小夏举着一块写着“苏晴”的牌子,站在人群里,有点显眼。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苏晴。 苏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和口罩,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很简单,很低调,但走在人群里,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气质不一样。 小夏还没开口,苏晴先看见了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走了过来。 “小夏!”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好久不见!” “苏晴姐!”小夏迎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好久不见……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不用。”苏晴笑着摆手,上下打量她,“一年不见,你倒是精神了不少。怎么,跟林默来港岛,日子过得不错?”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苏晴姐你说什么呢……” 苏晴哈哈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林默在等我们?” “嗯,他在出租屋等。”小夏说,“不过……出租屋有点小,苏晴姐你别介意。” “介意什么。”苏晴笑了,“我刚出道的时候,住的地方比这小多了。” 两个人一路聊,说的都是默声工作室的旧事,苏晴说起当年录《没那么简单》的糗事,小夏在旁边笑,气氛又亲切又自然。聊到近况,苏晴的语气淡了下来:“后来工作室解散,你回了老家,他来了港岛,我也闲了大半年。要不是他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唱歌。”小夏听出她话里的感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第一次来港岛。”苏晴说,“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没想到真来了。” “以后会常来的。”小夏说。 苏晴看了她一眼,笑了,没说话。 到了出租屋,林默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个人见面,都有点感慨。 上次见面,还是在京城,默声工作室的录音棚里。那时候林默是老板,苏晴是他旗下的歌手,两个人一起录《没那么简单》,录到半夜。 第五十六章 苏晴到港岛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会在港岛见面。 “来了。”林默说,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点温度。 “来了。”苏晴看着他,笑了,“林老板,别来无恙。” “别叫我林老板了。”林默笑了,“工作室都没了,现在就是个自由作曲人。” “自由作曲人好啊。”苏晴走进屋,四处看了看,“自由,不受约束。比在公司里强。” 小夏在旁边倒茶,偷偷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也在看苏晴,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而是一种……欣赏。苏晴今天穿得很简单,但身材好,气质好,怎么看都好看。 小夏咳了一声。 林默立刻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谱子。 “行了,别聊了,说正事。”他把谱子递给苏晴,“这是《天下有情人》的谱子,你先看看。” 苏晴接过来,翻了翻,越看越认真。 “这旋律……”她抬起头,眼睛发亮,“比粤语版还有感觉。” “国语版和粤语版,味道不一样。”林默说,“粤语版是缠绵,国语版是洒脱。你唱的时候,注意区别。” “我明白。”苏晴又低头看谱子,嘴里哼着旋律,哼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林默,这歌……太难了吧?” “难吗?”林默笑了,“对你来说,不难。” 苏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 小夏去开门,是骆承志和叶倩。 骆承志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叶倩也化了淡妆,穿了一条连衣裙。 两个人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林先生,”骆承志鞠了一躬,“听说苏小姐来了,我们来拜访一下。” 林默笑了:“骆哥,别这么客气,进来坐。” 骆承志和叶倩走进屋,看到苏晴,都有点紧张。 苏晴是内地一线大明星,他们是港岛过气歌手,级别不一样。 “苏小姐好,”骆承志主动伸手,“我是骆承志,这位是叶倩。我们是……林先生的合作伙伴。” “骆哥好,叶倩姐好。”苏晴站起来,和他们握手,笑得很亲和,“叫我苏晴就行,别叫苏小姐。” 骆承志受宠若惊,连说“不敢不敢”。 叶倩在旁边看着苏晴,眼神里带着欣赏,苏晴的歌她听过不少,一直觉得这姑娘嗓子好、唱功扎实,今天见了真人,比传闻里还显年轻、还谦和。 “苏晴,”叶倩鼓起勇气说,“我特别喜欢你的《没那么简单》,翻来覆去听了好多遍。你的嗓子,天生就是唱歌的。” “谢谢。”苏晴笑了,“你唱得也很好,《神话情话》我听了,你的声音很有味道。” 叶倩脸一下子红了,连连说“没有没有”。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罗Sir也来了。 罗Sir是《情歌对唱季》的音乐总监,港岛资深音乐人。他听过苏晴的《没那么简单》,对这个内地女歌手很感兴趣。 “苏小姐,”罗Sir开门见山,“你的嗓子,是我见过最好的嗓子之一。” “罗Sir过奖了。”苏晴谦虚。 “不是过奖,是实话。”罗Sir说,“《没那么简单》我听了不下十遍,你的高音、你的气息、你的情感处理,都是顶级的。这次和林先生合作,我很期待。” 林默在旁边插话:“行了罗Sir,别夸了,再夸她该飘了。走,去录音棚。” 一行人去了英王的录音棚。 录音棚很大,设备很专业,比林默之前在默声工作室的录音棚好得多。 苏晴站在话筒前,定了定神。 骆承志站在她旁边,也有点紧张,和内地一线大歌手合唱,压力不小。他偷偷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潮。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罗Sir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林默问。 “好了。”苏晴和骆承志同时说。 “开始。” 前奏响起。 苏晴开口第一句,“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 罗Sir猛地摘下了耳机。 他看着录音棚里的苏晴,眼睛瞪得很大。 这嗓子…… 清亮、通透、有穿透力,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浑浊,每一个字都像珠子一样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更重要的是,情感。 她唱“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唱“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的时候,又有一种倔强和坚定。 这不是在唱歌,这是在讲故事。 罗Sir做了三十年音乐,见过无数歌手,但能把歌唱到这个份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嗓子,”罗Sir喃喃地说,“天生就是唱歌的。” 林默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苏晴能唱好,不然也不会专门找她。 骆承志的声音也进来了,浑厚、有温度,和苏晴的清亮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一个像山,一个像水。 山稳重,水灵动。 山水相依,就是《天下有情人》。 录到副歌,“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南和西北。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教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见。” 两个人的和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录音棚外面,罗Sir已经听呆了。 林默也很满意,苏晴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录到第三遍,两个人都找到了感觉。 第四遍,一遍就过。 “过了。”林默按下停止键,“完美。” 苏晴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怎么样?”她有点紧张地问。 “完美。”林默说,“比我预期的还好。” 苏晴松了一口气,笑了。 骆承志也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光彩。 “跟苏小姐唱歌,”他说,“我觉得自己又年轻了。” 苏晴笑了:“骆哥唱得也很好,你的中低音,很有味道。” 骆承志受宠若惊,连说“谢谢谢谢”。 录完《天下有情人》,林默没有收工。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份谱子,放在苏晴面前。 “还有一首,”他说,“你一起练。” 苏晴接过来,低头一看…… 《千千阙歌》。 她愣了一下。 “粤语歌?”她抬起头,看着林默,“让我唱粤语歌?” “对。”林默点头,“粤语。你嗓子亮,唱粤语歌有另一种味道。” 苏晴翻了翻谱子,越看越认真。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她轻声哼着,哼到副歌的时候,眼睛亮了,“这歌……太经典了。” “经典才值得唱。”林默说,“这首和《天下有情人》同步发行,一国语一粤语,双线发力。” 罗Sir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谱子,刚要说话,又闭上了嘴。 他已经被林默震得说不出话了。 《天下有情人》已经是顶级好歌了,现在又拿出一首《千千阙歌》,这两首歌,随便拿一首出来,都能让一个歌手翻红。 而林默,就像从包里掏纸巾一样,随手就拿出来了。 “林先生,”罗Sir终于说出话来,“你到底……还有多少首这样的歌?” 林默没忍住笑,没回答。 苏晴翻了两遍谱子,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闪。 “我试试。”她说。 林默点头。 “好。” 当天晚上,苏晴在酒店里练《千千阙歌》练到半夜。 她是内地歌手,粤语不是母语,发音需要反复练。但她很努力,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遍一遍地唱。 林默在出租屋里,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台灯,手里捏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刘磊发来的消息。 刘磊是他高中时的老同学,也是唯一一个还在天盛娱乐做中层管理的人。当年林默被程远封杀的时候,他没少在中间周旋,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天盛这边一有风吹草动,他总是第一个给林默透风。 消息只有一句话…… “林默,天盛有动作了。他们放话,不许你的歌在内地发行。”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盛。 又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在港岛。 天盛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京城,天盛娱乐总部,总裁办公室。 程远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报告是手下刚递上来的,林默在港岛和英王娱乐合作,写了两首歌,一首九十三分一首九十六分,霸占港岛粤语榜前两名。现在还要推国语版进内地,找了苏晴唱女声。 “一个被封杀的人,”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怒火,“还想翻身?”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程远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停在办公室深处,背对着助理。 “我当初说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谁敢用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过不去。现在,英王用了,苏晴也去了港岛,他们是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程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英王是港岛的公司,咱们的手……可能伸不到那么长。” 第五十七章 天盛故技重施 “伸不到那么长?”程远转过身,看着助理,冷笑了一声,“内地市场呢?国语版呢?他林默不是想进内地吗?我让他进不来。” 助理不敢说话了。 程远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某音乐平台的总监。 “王总,我是程远。”程远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林默的歌,你们平台……以后就别推了。对,包括他的新歌,国语版也一样。嗯,谢谢王总,改天请你吃饭。” 第二个电话,打给另一家平台的负责人。 第三个电话,打给英王内地办事处的负责人。 “张总,我是程远。”程远的语气冷了下来,“听说你们英王,在和一个叫林默的人合作?” 电话那头的张总怔了怔:“程总,这个……我不太清楚,我问问。” “不用问了。”程远说,“我就一句话,和林默合作,就是和天盛过不去。你们英王想进内地,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程远把手机摔在桌上。 “封杀。”他对助理说,“全面封杀。林默的歌,不许上任何平台的推荐位,不许做任何宣传。任何艺人,敢唱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作对。我倒要看看,他林默有多大本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助理连连点头,出去安排了。 程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他不是不知道林默有才华,如果没有才华,他当初也不会那么忌惮林默。 但有才华又怎么样? 在这个圈子里,才华不是最重要的,资源才是。 他天盛在内地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封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林默? 一个被封杀的丧家之犬,跑到港岛去写了两首歌,就以为自己翻身了? 天真。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各大音乐平台悄悄把林默的歌从推荐位撤了下来。 搜索还能搜到,但首页、推荐位、排行榜,都看不到了。 英王内地办事处的张总接到程远的电话后,脸色很难看,赶紧给港岛总部打了电话汇报。 消息传到英王总部,内部炸开了锅。 有人主张暂缓和林默的合作,“英王想进内地,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天盛。天盛在内地的势力太大了,咱们惹不起。” 有人力挺,罗Sir直接拍了桌子:“林默的歌,是英王这几年最好的歌!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内地市场,放弃眼前的港岛市场?你们脑子进水了?” 还有人骑墙,“要不……先看看情况?天盛的封杀到底有多狠,咱们还不知道。” 郑Sir夹在中间,压力很大。 他既不想放弃林默,林默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也不想把天盛得罪死,英王想进内地,天盛是绕不开的坎。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去找了林默。 还是那间出租屋,还是那壶茶。 “林先生,”郑Sir开门见山,“天盛那边……动手了。” 林默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怎么个动手法?” “全面封杀。”郑Sir说,“各大平台撤了你的推荐位,不许做宣传。英王内地办事处也接到了天盛的电话,'和林默合作,就是和天盛过不去'。” 他看着林默,语气有点无奈:“林先生,天盛在内地的势力,你比我清楚。英王想进内地,不能在这个时候……” “郑Sir。”林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天盛的封杀令,到得了港岛吗?” 郑Sir呆了一下。 “到不了。”林默自己回答了,“天盛在内地是天,在港岛,他们管不着。港岛的电台、茶餐厅、节目组,不会听天盛的。” 郑Sir没说话。 “所以,”林默看着他,“天盛封杀的,只是我的内地市场。但我的歌,在港岛照样火。英王在港岛的收益,一分钱都不会少。” 郑Sir想了想,点头。 林默说的有道理,天盛的封杀,影响的是内地市场,不影响港岛。而英王现在和林默的合作,主要收益在港岛。 “但是,”郑Sir还是有点担心,“国语版呢?国语版要进内地,天盛肯定会拦。” “拦就拦。”林默说,“他们拦得住推荐位,拦得住搜索吗?拦得住平台,拦得住歌迷口口相传吗?”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谱子翻了一页。 “郑Sir,”他说,“好歌,是封不住的。” 郑Sir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默从包里拿出两份谱子,放在桌上。 “郑Sir,这两首,你先听听。”他说,“本来想留着慢慢发,现在看来,可以提前拿出来了。” 郑Sir拿起谱子,看了看。 第一首,《最爱》。 第二首,《胆小鬼》。 他翻了翻,眉头慢慢舒展开,又是两首好歌。旋律抓耳,歌词走心,随便拿一首出来,都能火。 “林先生,”郑Sir抬起头,“这两首……” “《最爱》给叶倩唱。”林默说,“她的声音,唱这种细腻深情的情歌最合适。另一首《胆小鬼》,我打算给一位年轻的女歌手,她还没到,先留着。” “给英王旗下艺人唱。”林默说,“人选我来定。” 郑Sir看着那两份谱子,又看了看林默,呼出一口气。 “天盛封得住我一个人,”林默说,“封不住歌。我手里还有存货,一首一首发,他们封不完。” 他没有把话说满,也没有拿出一沓谱子,好歌要一首一首出,才值钱。 但郑Sir已经明白了。 林默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货。 而且,货还不少。 郑Sir看着那两份谱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变。 从最初的“给孟常青面子”,到后来的“有点意思”,再到现在的…… “行。”郑Sir说,“英王陪你玩。” 林默笑了。 “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天盛的封杀令正式发到了港岛。 通过各种渠道,业内的关系、媒体的放话、平台的通知,整个港岛娱乐圈都知道了:天盛娱乐封杀林默,谁用林默的歌,就是和天盛过不去。 但港岛的反应,让程远始料未及。 港岛电台照播《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dJ在节目里说:“好歌就是好歌,跟谁写的没关系。” 茶餐厅照放,出租车照播,《情歌对唱季》节目组照用骆承志和叶倩,下一期的排位,导演直接给了黄金档。 甚至有港岛媒体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内地封杀不了的好歌,港岛来听》。 天盛的人在港岛碰了一鼻子灰。 程远在京城,摔了第二个杯子。 “港岛……”他咬着牙,“好,好得很。” 但他也没办法,港岛和内地,是两个系统。他在内地的关系网,到了港岛,不好使。 而林默,就躲在港岛,看着他跳脚。 林默确实在看。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港岛媒体报道天盛封杀失败的新闻,下面的评论一片叫好。 “天盛算什么东西?港岛的事,轮不到内地公司指手画脚。” “林默的歌太好听了,天盛越封,我越听。” “支持英王!支持林默!” 林默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放下。 小夏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林默,”她坐在他旁边,“你不担心吗?天盛虽然封不了港岛,但内地市场……” “担心什么。”林默接过茶,喝了一口,“内地市场,迟早会打开的。好歌,不怕没人听。”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从容。 一种“我手里有好歌,我就不怕任何人封杀”的从容。 茶杯见了底,林默端起来又续了半杯热水,才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千千阙歌》练得怎么样了?” 苏晴很快回了,“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录。” 林默笑了,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在想一件事。 天盛不会善罢甘休的。 封杀失败了,他们一定会换别的手段。 挖人?抹黑?还是…… 林默不知道。 但他看得出来,不管天盛用什么手段,他都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歌。 歌在,他就在。 英王总部,高层会议室。 郑Sir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会议室里坐着英王的十几个高层,董事长、总经理、各部门总监,所有人都看着郑Sir,等着他说话。 “各位,”郑Sir打开报告,“我今天要说的,是关于林默的事。” 他顿了顿,翻到第一页。 “这是《相思风雨中》和《神话情话》两首歌,过去一个月给英王带来的收益。”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组数字。 下载量、彩铃收入、商演授权、品牌合作、电台播放分成……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倒吸凉气的数目。 第五十八章 鞭长莫及 每一项数字,都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两首歌,”郑Sir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月,给英王带来的收益,超过过去半年英王所有新歌的总和。”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港岛市场。”郑Sir翻到第二页,“如果加上国语版的内地市场,这个数字,至少翻十倍。”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我知道,有人担心天盛的封杀。”郑Sir看着在座的高层,“担心和林默合作,会得罪天盛,影响英王进内地。” 他顿了顿。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英王想进内地,靠什么?” 没人说话。 “靠关系?靠人脉?”郑Sir摇头,“这些都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作品。没有好作品,你关系再硬,人脉再广,也进不了内地市场。” 他指了指投影幕上的数字。 “林默,就是能给英王好作品的人。放弃林默,就是放弃港岛市场的现在,和内地市场的未来。” 董事长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郑总监,”董事长的声音很沉稳,“天盛那边,你怎么看?” “天盛在内地是厉害。”郑Sir说,“但港岛,是英王的地盘。天盛的封杀令,到不了港岛。而且,” 他顿了顿。 “就算天盛在内地封杀林默的歌,也封不住。好歌,歌迷会自己找。天盛越封,歌迷越好奇,反而越火。” 董事长想了想,点头。 “行。”他说,“和林默的合作,继续。不受任何第三方影响。” 他看着郑Sir,补充了一句:“郑总监,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是。”郑Sir点头。 会议结束后,郑Sir走出会议室,罗Sir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搞定了?”罗Sir问。 “搞定了。”郑Sir说,“董事长拍板了。” “那就好。”罗Sir松了一口气,“我就怕那帮老顽固,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内地市场,把眼前的金娃娃扔了。” 郑Sir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高层定了,合作继续。” 林默很快回了,“谢谢郑Sir。” 郑Sir看着这两个字,憋不住笑,把手机收起来。 从今天开始,英王和林默的合作,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二天,英王官方发了一份声明。 声明措辞很克制,但态度很明确…… “英王娱乐尊重创作,尊重每一位创作者。英王与林默先生的合作,基于作品本身,不受任何第三方影响。” 港岛媒体炸了。 英王这是公开跟天盛叫板。 郑Sir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好歌,不该被埋没。” 这句话被港岛媒体反复引用,成了当天的头条。 而天盛的反应,是沉默。 程远在办公室里,看着英王的声明,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 英王是港岛的公司,他管不着。天盛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默在港岛,越来越火。 一周后,《天下有情人》和《千千阙歌》同步发行。 一国语,一粤语。 《天下有情人》通过英王的内地合作渠道发行,天盛让平台撤了推荐位,但撤不了搜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苏晴粉丝。 “苏晴发新歌了!《天下有情人》!快去听!”顿时苏晴的歌迷圈子里疯狂转发,就连路人都难免好奇。 “这歌太好听了吧!” “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爱过的人不说后悔”,苏晴的穿透力+骆承志的浑厚,国语版比粤语版更有传唱度。 评论区炸了。 “这歌太好听了!循环一百遍!” “等等,作曲是谁?” “林默?就是那个被天盛封杀的林默?” “我靠!被封杀的人写的歌,更好听了?” “天盛越封,他越火?这是什么操作?” “我就知道默哥不会离我们而去,支持林默!支持好歌!” 天盛的封杀,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 而《千千阙歌》,在港岛也炸了。 苏晴作为内地歌手,唱粤语经典,本身就是一个话题。更重要的是:她唱得够好。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苏晴的粤语发音虽然不算百分百标准,但情感到位,声音清亮,唱出了另一种味道。 向来挑剔的港岛歌迷,难得地买账了。 “内地歌手唱粤语歌,唱得这么好?” “苏晴厉害!《千千阙歌》的作曲也是顶的!” “林默太厉害了,国语粤语都能写!” 两首歌,一国语一粤语,双线发力,同时火了。 《天下有情人》冲上内地各大音乐平台的搜索榜第一,虽然推荐位被撤了,但搜索量太大,平台不得不把它放进热搜。 《千千阙歌》冲上港岛粤语榜第一,把《神话情话》都挤到了第二。 林默的名字,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内地和港岛的榜单上。 而这一切,都是在天盛的封杀下发生的。 刘磊给林默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激动。 “林默!你火了!”刘磊在电话那头喊,“《天下有情人》搜索量破纪录了!平台都不得不把它放进热搜了!天盛的封杀,完全没用!” 林默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你知道?”刘磊愣了愣,“你怎么这么淡定?” “意料之中。”林默说,“好歌,封不住的。” 刘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子,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榜单,笑了。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李媛玉打来的。 “林哥!”李媛玉的声音很激动,“你太厉害了!《天下有情人》太好听了!我循环了好几天!” “谢谢。”林默笑了。 “林哥,”李媛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犹豫,“我和周磊商量了一下……我们也想去港岛,你看……” 林默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吧。”他说,“港岛欢迎你们。”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李媛玉,周磊,苏晴……身边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而他手里的歌,也越来越多了。 港岛,只是一个开始。 内地,他迟早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在港岛,把根基打牢。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指腹在屏幕上那两条新消息上来回摩过一遍,嘴角翘了翘。 天盛。 你封杀得了我一时,封杀不了我一世。 咱们走着瞧。 机场出口,人潮涌动。 小夏举着牌子,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牌子是新做的,白底黑字,写着“李媛玉”三个大字,这是林默交代的,说李媛玉是第一次来港岛,怕她找不到路。 “小夏姐!” 一声尖叫穿透嘈杂的人流,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拖着行李箱就冲了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冲到跟前,行李箱一扔,整个人扑过来抱住小夏:“想死你了!” 小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她的背:“媛玉,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全机场都在看你。” “我高兴嘛!”李媛玉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小夏姐,你变漂亮了!港岛的水土养人,你在这儿待了几个月,皮肤都白了。” 小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你才漂亮,这身衣服穿得真好看。” “那是!”李媛玉得意地转了个圈,“刘姐帮我挑的,说港岛这边潮,让我穿靓一点。”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踩着细高跟的女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公文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小夏,好久不见。” “刘姐。”小夏打招呼。 刘姐,李媛玉的经纪人。早年在星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李媛玉被淘汰那阵子,她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后来李媛玉火了,她又巴巴地贴上来,被林默调教过好几回。如今倒是老实了,一门心思扑在李媛玉身上,凡事都以她为先。 李媛玉拉着小夏的手,小声嘀咕:“小夏姐,刘姐现在可尽职了,我喝口水她都要管。” “那是为你好。”小夏笑。 正说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见了小夏,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小夏姐。” 是周磊,后面跟着他的经纪人阿峰,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默声时期就给周磊配的,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周磊哥,你瘦了。”小夏说。 周磊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练歌练的。林哥说我这嗓子得再练练,我就天天练。” 阿峰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几个月,每天练到后半夜,隔壁邻居都来敲过门。” 周磊挠挠头:“那不是怕给林哥丢人嘛。” 小夏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一年前,李媛玉是被公司发配的淘汰新人,周磊是被晾在练习生堆里没人管的沙哑嗓。现在,一个要冲击一线,一个已经有了自己的代表作。 都是林默从泥里捞出来的。 她把三个人的行李箱拢到一块儿,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第五十九章 港岛重逢 “走吧,”小夏说,“林默在等你们。” 车上,李媛玉叽叽喳喳问了一路:港岛好不好玩、茶餐厅的菠萝包好不好吃、林默住的房子大不大、苏晴姐什么时候来的……小夏一一答了,说到林默的出租屋时,李媛玉眼睛瞪得溜圆:“还住出租屋?!林哥现在那么有钱……” “他抠。”小夏忍着笑说,“他说港岛房子贵,一百平的房子都算是豪宅了,先攒着,以后回内地了再买大的。” “买大平层!”李媛玉说,“让他买大平层!我还要去住呢!” 周磊在旁边闷笑,阿峰和刘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个经纪人心照不宣。这次来港岛,是奔着前程来的。林默在港岛闯出了名堂,跟着他的人,都要跟着沾光。 英王给林默配的录音棚,比默声工作室那个大了足足三倍。设备全是新的,调音台锃亮,隔音墙一尘不染。 李媛玉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这棚也太好了吧!比咱们以前那个强太多了!” 周磊也看直了眼,下意识地摸了摸墙上的隔音棉。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谱子,笑了一下:“都来了?坐。” 几个人围着他坐下。小夏给大家倒了茶。 林默没寒暄,开门见山:“先说规矩。” “港岛这边,跟内地一样,词曲版权,永远归我。”他竖起一根手指,“唱我的歌,分成我拿大头。”又竖起一根,“资源对接走英王,但接什么活、唱什么歌,我来定。”第三根,“好歌没出来之前,不许乱接商演。” 李媛玉和周磊齐齐点头。他们是被林默从谷底捞上来的人,信他信得死心塌地。 刘姐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刘姐,我知道你想问商演。等歌出来了,商演、综艺、代言,排着队来,到时候挑都挑不完。现在急着接,是消耗。” 刘姐把话咽回去,应了一声:“林老师说得对。” “好,”林默拍拍手,“说正事。媛玉,你的歌,走轻熟加情感的路子,跟你在内地转型的方向一脉相承。周磊,你的歌,继续苦情摇滚,要比《月亮惹的祸》更狠。” 李媛玉举手:“林哥,那我的新歌什么时候写?” “已经在写了。”林默说,“但你先别急,先听。港岛这边跟内地不一样,节奏得踩准。” 正说着,门被敲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林先生,郑Sir让我把录音棚的排期和英王的宣传渠道清单送过来。” 是郑Sir的秘书。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点头:“替我谢谢郑Sir。就说,这五首歌,我一首都不会让英王失望。” 秘书走后,李媛玉小声问:“林哥,英王对你好吗?” 林默想了想:“还行。他们想要我的歌,我想要的资源,各取所需。” “那……”李媛玉本来还想问,但被周磊拉了一下衣角,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众人散去。林默一个人坐在录音棚里,把白天写的谱子又改了一遍。 手机响了一声。是刘磊发来的消息。 林默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刘磊的消息只有两行,“林默,天盛有动作了。程远放话,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挖走。苏晴是头号目标,李媛玉、周磊也在名单上。已经有人接触苏晴了。”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程远。又是程远。 封杀没封死他,就开始挖人。这一招,比封杀还阴,封杀是堵他的路,挖人是拆他的台。苏晴要是真被挖走了,他损失的不仅是一个歌手,是默声系的半壁江山。 但他没有慌。 他放下手机,压不住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明天来录音棚,有首歌你听听。” 苏晴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林默看着屏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天盛想挖人,那就让他们挖,他手里有歌,歌在,人就在。 苏晴住在英王安排的酒店里,海景房,落地窗,能看见维多利亚港。 晚上九点,她接了一个电话。一个归属地显示是“京城”的陌生号码。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晴小姐吗?我是天盛娱乐的艺人部的,你可以叫我周总。”电话那头是个客气的男声,“冒昧打扰了。程总让我跟您聊几句。”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天盛。程远。 她沉默了两秒:“您说。” “是这样的,”周总的语气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程总很欣赏您,觉得您是当下内地女歌手里最有实力的一个。天盛想邀请您加盟,条件方面,您尽管提。” “条件”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天盛的人约她见面,苏晴并没有拒绝。但去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心虚,还特意找了借口才离开酒店。 双方约定的见面地点定在港岛中环一间高级会所,包间里,周总亲自过来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天盛的法务。 周总也非常的直接,似乎对自己的报价十分有信心,直接将合同白纸黑字地摆在了桌上。“苏晴小姐,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我们可以谈。” 苏晴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沉默。 签约费,八位数。 违约金,天盛全包。 金牌制作团队,从编曲到混音全部配备。 春晚级别的资源对接,年度盛典压轴候选。 周总在旁边笑呵呵地说:“苏小姐,程总对您是真心实意的。您在星耀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被雪藏三年,被粉丝骂,现在好不容易红了,又被人带到港岛来。天盛不一样,天盛给您的,是最顶尖的资源和最干净的前程。” 苏晴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她只说:“我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周总笑着起身,“不急,您慢慢考虑。合同您可以带走,随时联系我。” 苏晴拿着那份合同,回到酒店,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桌上摊着那份合同,条款底下,八位数的签字费印得清清楚楚,晃得她眼睛发花。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乱成一团。 八位数签字费+违约金全包+顶级资源力捧。 说实话,她动摇了。何况她现在早已经是自由身,只要想过去,签字费还能继续谈。 她不是圣人。她被雪藏过三年,最苦的时候,连房租都要找人借。后来靠林默的歌翻身,但内地市场又被天盛封杀,只能靠平台分成过日子。现在天盛亲自递过来一根橄榄枝,给钱给资源给前程,换谁,都得想一想。 更何况,林默现在也自身难保。他在港岛,靠英王撑着,内地的路还是堵死的。 跟着林默,是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跟着天盛,是立刻就能拿到手的钱和地位。 苏晴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李媛玉和周磊也接到了天盛的电话。 李媛玉那通,是阿峰接的。天盛的人开门见山:“李小姐,天盛想签您。甜系一姐的路线,时尚资源,综艺常驻,违约金我们全包。” 李媛玉正在啃苹果,听到这话,当场愣住,然后把苹果放下,认真地问:“林默知道这事吗?” “这个……”天盛的人顿了顿,“李小姐,您现在是自由身,不用什么事都跟别人报备。” “哦。”李媛玉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不去。” “……李小姐?”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您要不要听听条件,” “不听。”李媛玉打断他,“林哥把我从淘汰名单里捞出来的,我这条命是他的。你们天盛再有钱,我也不去。” 挂了电话,阿峰在旁边欲言又止。 李媛玉瞥了他一眼:“阿峰哥,你想劝我?” 阿峰摇了摇脑袋:“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李媛玉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擦了擦手:“认真的。你想想,我李媛玉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是谁给的?是林哥。最落魄的时候是谁捞的?也是林哥。天盛现在来挖我,是看我红了,他们早干嘛去了?” 周磊那边更直接。 天盛的人话还没说完,周磊就摆了摆手:“我不去。” “周先生,”对方还在努力,“您听我说,天盛可以给您……” “不听。”周磊说,“你就告诉我,天盛能给我几首和《月亮惹的祸》同等质量的歌?” 对方沉默了。 “给不了吧?”周磊咧嘴一笑,“那就别聊了。我周磊这辈子能唱上那样的歌,是林默给的。别人给不了,我也不稀罕。” 阿峰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劝。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艺人,心都长在林默那边。 录音棚里,苏晴来的时候,林默正坐在调音台后面翻谱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放下了谱子。 “天盛找你了?”他问。 苏晴没反应过来,没否认,也没解释。 第六十章 天价合同 林默也没追问,只说:“坐。” 苏晴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调音台。 林默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要是想走,绝对没有问题。天盛给的合同虽然我没有看,但是觉得非常的优厚,换成我,也得掂量掂量。” 苏晴垂着眼,没说话。 “但天盛能给的钱和资源,我给不了。”林默说,“我只能给你一样东西。”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谱子,递过去:“歌。” 苏晴接过来,低头看。 是《千千阙歌》之后,林默新写的,一首国语歌,叫《问》。 她低声哼了两句:“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哼到一半,她停下来,抬头看着林默,眼睛里亮亮的:“林默,这首歌太好了。谁写的词?” 她翻到谱子角落,看见作曲栏里写着“林默”两个字,忽然就笑了。 她把天盛的合同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当着林默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么好的歌都给我了,我还走什么?”她说,“我唱你的歌。” 林默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问》这首歌,”他说,“练好了,就是你的代表作。” “我知道。”苏晴说,“我练。” 天盛那边,三个艺人一个都没挖动。 周总把消息汇报上去的时候,程远的脸色铁青。 “敬酒不吃。”程远冷笑了一声,“那就换个法子,他不让人走,我就让他臭。明天开始,让营销号动起来。” 当天夜里,内地微博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帖子。 标题五花八门,但意思都差不多,什么《林默在港岛抱英王大腿》、《苏晴忘恩负义弃内地》之类的云云。 帖子下面,评论还不多。但苏晴刷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指节一点点收紧。那些帖子一条条往下刷,像脏水迎面泼过来。她对着亮着的屏幕,忽然觉得,港岛再亮的灯,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暖意。 黑稿发酵得比想象中快。 第一天的帖子还是零星几个,到了第三天,已经上了热搜。 #林默忘本# #苏晴弃内地# 两个话题挂在热搜榜上,一前一后。 点进去,评论区吵成一片。 一边是老粉,气得不行:“林默的歌你们听了多少?他写《我是女生》的时候你们在哪?他写《没那么简单》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他在港岛发了点光,你们就说他忘本?” “就是!苏晴被雪藏三年,是谁把她捞出来的?是林默!现在她去港岛唱首歌,就成弃内地了?” “天盛的营销号又开工了吧?上次封杀没封死,这次来阴的了?” 另一边是被带节奏的路人:“挣了钱就跑,白眼狼。” “抱英王大腿,不就是看港岛钱多吗?” “苏晴以前还说自己爱内地歌迷,现在呢?” 港岛这边也不消停。 有港媒趁机写了几篇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内地资本的手,伸到了港岛》、《英王引狼入室?》、《那个内地作曲人,到底想干什么》…… 文章里话里有话,借着“天盛封杀林默”的事,煽动港岛本地人对内地艺人的反感。 录音棚里,李媛玉气得直跺脚:“他们瞎写什么?!林哥明明是在内地被逼得没法待才来港岛的!” 周磊闷着脸刷手机,越刷脸色越难看:“这群人……” 小夏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刷评论,刷着刷着,眼眶就红了。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照常录歌。 小夏实在没忍住了:“林默,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林默抬头,“他们就是要我生气。我一急,就中计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林默说,“先把歌录好。” 李媛玉憋不住了:“林哥,我发条微博澄清一下吧!” “不许发。”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解释,等于认账。你越澄清,他们越来劲。这种事情都多少次了,懒得鸟他们。” 苏晴那边也一样,她晚上给林默发消息:“要不……我发个声明?” 林默回:“不用。你的歌还没出来,说什么都是空的。等歌出来了,他们自然闭嘴。” 苏晴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林默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比谁都清楚,嘴仗打不赢。评论区辩到天亮,也堵不住营销号的笔。能让人闭嘴的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作品。他把《最爱》的发行提前了。 叶倩那边接到通知,连夜进棚补录。混音师熬了一个通宵,天亮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把成品推给林默听。林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就这个版本。” 上线时间定在周五零点。英王把能给的推荐位全给了,港岛六大电台的排期也打了招呼。 周四晚上,林默给叶倩打了个电话:“叶姐,这首歌,是给你争气的,也是给咱们争气的。” 叶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林先生,我懂。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五,凌晨零点,《最爱》上线。 港岛这边,电台当天上午就开始循环播放。dJ在节目里放完,摘下耳机,对着麦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首歌,是《神话情话》那位作曲人写的。叶倩姐唱得真好,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在直播间里差点没绷住。” 这条电台音频被听众录下来传到网上,评论区先炸了一波:“连dJ都哭了?这歌得多狠?” 内地这边,天盛压了推荐位,但压不住搜索和搬运。 有歌迷把《最爱》搬运到内地平台,评论区一点点热闹起来,三种声音搅在一起: 老粉憋着一口气:“林默的歌你们听了多少?《我是女生》!《没那么简单》!《月亮惹的祸》!哪一首不是能打的?他写歌的手艺,从来没掉过链子!” 路人被歌勾住了:“等等,这首歌真好听……谁写的?林默?就是那个被说忘本的内地作曲人?” 黑子还在带节奏:“歌再好,人也白眼狼。挣了钱就抱英王大腿,不是忘本是什么?” 三种声音在评论区互相撕扯,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第三天,内地一个乐评人下场了。 这人叫柯文,混了二十年乐评圈,以刻薄出名,从不收钱吹歌,也从不跟风踩人。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就叫《先听歌,再谈人》。 文章里没有提一句“忘本”还是“忘恩”,通篇只聊《最爱》这首歌:从主歌的转调怎么铺,到副歌那句“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是怎么把情绪顶上去的,再到叶倩的嗓子跟这首歌的咬合,“老派,但不老气;深情,但不腻。” 结尾他留了一句:“作品没得挑。至于人,我没跟林默打过交道,不作评价。可一个能写出这种歌的人,我不信他是靠抱大腿混日子的。” 这篇长文被大量转发。很多原本跟着骂的路人,第一次认认真真把《最爱》听完,然后沉默了。 评论区开始分化,不再是一边倒的黑。 #林默新歌# 慢慢爬上热搜,和 #林默忘本# 一前一后,针锋相对。 内地的同行里,有几个歌手私下转了《最爱》,又悄悄删掉,经纪公司打了招呼,天盛放了话。只有一个过气了好几年的老歌手没删,还留了一句:“好久没听到这么干净的情歌了。”这条微博被粉丝截图保存,成了打脸营销号的实锤。 舆论没有彻底反转,但风向确实变了。 可天盛的反应,比林默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营销号换了话术,一窝蜂涌上来:《〈最爱〉是翻唱港岛老歌的吧?》《叶倩一把年纪,被内地过气作曲人骗去唱口水歌》《林默在港岛,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矛头不再对准林默,对准了叶倩。 叶倩的经纪人急得跳脚,连夜给林默打电话:“林先生,这脏水泼到叶姐头上了!要不要发声明?” 林默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叶倩的声音,很稳:“发什么声明?我唱了这么多年歌,歌好不好,我比谁都清楚。他们越骂,越说明这歌扎了他们的心。” 林默握着电话,忽然笑了:“叶姐,就冲你这句话,下一首更好的,还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林默把网上的评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舆论战打不赢,只能拖。 作品能收买路人缘,收买不了资本。天盛要的不是舆论,是渠道,是人心,是整个行业对他关上门的那个态度。 他把重心放回英王。 第三天,刘磊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林默,不对劲。”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郑Sir,最近小心点。天盛可能要从英王这边下手。” 郑Sir回得很快:“放心,英王这边,有我。”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没再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小夏探出头:“怎么了?” “明天开始,”林默说,“港岛的每一场演出,我都要亲自盯着。” 第六十一章 舆论风暴 舆论战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郑Sir最近很烦。 天盛对英王动手了,第一波就是三连击。 先是英王两个中层被人撬走,对方动作极快,合同都签好了才递过来辞职信,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其中一个还是音乐部的老人,在英王干了十二年,走的那天,跟同事说了句实话:“天盛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句话在英王内部传开,底下人心浮动。 接着,《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冠名商被截胡。天盛出了双倍价钱,对方连犹豫都没犹豫,转头就跑了。 港岛还冒出几篇稿子,标题大同小异:《英王要倒了?》《英王高层内讧,音乐部成重灾区》。 消息传到英王董事会,会议室里火药味很浓。 有人旧事重提:“当初就不该跟林默绑这么深。为了一个内地作曲人,得罪天盛,值得吗?” 郑Sir坐在位子上,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天盛撬得走人,撬不走歌。” “可问题是,”那人反驳,“林默的歌,真能一直火下去吗?万一他江郎才尽,” “他江郎才尽之前,”郑Sir打断他,“英王先被你们这些墙头草折腾垮了。” 会议室安静了。 郑Sir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第一首,已经定了人选。三天后进棚。到时候,你们自己听。” 林默这边,接到郑Sir的电话,只问了一句:“名单给我。” 郑Sir把英王旗下艺人的资料发了过来。 林默一页一页翻,翻到一个人的时候,停住了。 邵亦风。 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的公子,外形俊朗,声音清冽带磁性。出道时被公司包装成“偶像”,唱的全是口水情歌,圈里人都说他是“靠爹吃饭的少爷”,没人正经听过他唱歌。 资料备注栏写着:“潜力存疑,市场反馈一般,建议冷处理。”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心里盘过一笔账:邵亦风这把嗓子被埋了五年,正因为没人正眼看过,才没被流水线的唱法磨平。这样的嗓子,一旦放开,反而比科班出身的更有棱角。那条“建议冷处理”的备注,在他眼里反倒成了加分项。 他把这份资料单独挑出来,递给小夏:“约他,后天来棚里。” 小夏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意外:“邵亦风?他不是……风评不太好吗?” “风评是别人说的。”林默说,“嗓子是他自己的。先听,再说。” 邵亦风来录音棚那天,穿得随随便便,一件黑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爱谁谁”的劲儿。 他进门的时候,录音棚里几个人都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邵少爷来了。” 语气里,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邵亦风也不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调音台后面的林默身上,痞痞地弯了弯嘴角:“林老师?听说你要给我写歌?” “写好了。”林默把谱子推过去,“你先看看。” 邵亦风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挑了挑:“《因为爱所以爱》?” “对。”林默说,“你的嗓子,唱这个合适。” 邵亦风盯着谱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林老师,您真看得起我。我这嗓子,圈里都说废了。” “废没废,”林默说,“唱给我听。” 他站起来,拉开录音棚的门:“进去,录一遍demo。” 邵亦风愣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把谱子卷了卷塞进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录音棚。 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他回头看林默,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真唱了啊。” “唱。”林默说,“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唱你自己的。” 邵亦风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他出道这些年,没人跟他说过。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邵老的公子,你该唱什么,你该怎么表现,你要符合什么形象。 唯独没人说:唱你自己的。 前奏响起。 邵亦风开口。 “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 清冽的声线压着摇滚的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野劲儿。到了副歌,他的声音完全放开了,嘶哑里有光,狂放里有深情…… “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我要你现在!” 整个录音棚都安静了。 调音师忘了推杆,手里的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录音棚外面的玻璃窗前,英王几个高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一个个听得说不出话。 邵亦风唱完最后一句,摘了耳机,自己先愣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隔音玻璃外的林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按了停止键,透过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这首歌了。三天后,正式录。” 邵亦风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路过那排高管,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这……是邵亦风?” “他嗓子这么好?” “以前怎么没人让他唱这种歌?” 邵亦风没停,径直走到林默面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林老师,谢了。” 林默摆摆手:“谢什么。歌是写给嗓子的,你的嗓子值这首歌。” 但当天晚上,一段demo音频悄悄流了出去。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手痒,把邵亦风试唱的那段录了,传到了港岛一个音乐论坛上。标题就一句话:“你们听听,这是邵亦风。”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爆了。 底下全是惊掉下巴的评论: “这是邵亦风?我耳朵出问题了?” “邵少爷会唱歌??他以前唱的那些口水歌是认真的吗?” “这嗓子是被谁埋了这么多年……” “歌是谁写的?副歌那句'我要你现在',我循环了一下午。” 港岛电台一个夜间档dJ,直接在节目里放了demo片段,先打电话跟英王确认了版权,再放,放完对着麦说:“我做了十年dJ,这种demo泄露出来抢着听的,头一回见。正式版出来,我押它上榜。” 节目热线被打爆,全是问歌名的。 港岛两个乐评人,连夜给英王市场部发了采访邀约,标题都拟好了:“请问《因为爱所以爱》的作曲人是谁?” 英王内部的风向,从这一天开始变了。 撬走的中层,有人开始后悔。截胡的冠名商,听说《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阵容后,又悄悄派人来问“能不能回来”。 可天盛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到林默耳朵里,天盛派人去见了邵老。 邵亦风的父亲,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在圈子里德高望重。天盛的人登门,话术很客气,意思很明白:“邵老,令公子前途无量,可别跟一个内地被封杀的人走太近。港岛这圈子不大,风口浪尖上,犯不着。” 邵老没当场表态,只说了句“再想想”。 但这话传到英王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更麻烦的是,英王内部,出内鬼了。 被撬走的那个音乐部老人,临走前从系统里带走了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的歌单,歌名、风格、拟定人选,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歌单,此刻正摆在程远的办公桌上。 程远一页一页翻完,笑了。 “他会写歌,那我们就不跟他比写歌。”他说,“他写什么,我们提前出什么。他的歌一首都出不来,看他还怎么写。” 刘磊把消息传给林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默,程远疯了。他要把你写的歌,一首一首提前堵死。” 林默握着手机,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半天没出声。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程远手里捏着完整歌单,等于把他后半年的牌面全摸了去。跟着他的节奏一首一首对着干,正中下怀;可要是临时换歌,英王这边已经搭好的阵势又得推倒重来。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堵吧。他堵他的,我写我的。我倒要看看,他堵得了多少。” 三天后,《因为爱所以爱》正式录制完成。 林默泡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抠,连气口的停顿都不放过。邵亦风被磨得没了脾气,录到第三遍的时候,反而放开了,那股野劲儿彻底压不住了。收工的时候,他嗓子都哑了,却咧着嘴笑:“林老师,我从来没觉得唱歌这么爽过。” 正式版出来当天,林默没急着上线。 他说:“等三天。” 小夏不解:“为什么?” “天盛比我们急。”林默说,“他们手里有歌单,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动手。让他们先出招。” 果然,第二天,内地一个天盛系的制作人,发了一首新歌,《勇敢去爱》。 摇滚情歌,风格跟《因为爱所以爱》撞得严严实实,连副歌的发力点都在模仿。歌词更是直白得没边:“勇敢去爱,别让遗憾留下来。” 天盛给这首歌砸了全渠道推荐,一夜之间,内地各大平台的榜单都被它占了。 紧接着,港媒的话术跟上来了:“林默新歌怎么还没发?”“听说内地那边先出了一首差不多的?”“内地作曲人抄内地作曲人?” #林默抄袭# 四个字,短暂地爬上了热搜。 录音棚里,李媛玉气得直跺脚:“他们先出的歌,凭什么说林哥抄袭?!” 周磊闷着脸刷手机,越刷脸色越难看:“这群人……连脸都不要了。” 林默却没接话。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指腹压着那份《因为爱所以爱》的谱角,眼底反倒沉着一点别的东西。 让他先出招。这一出,就是漏洞。 第六十二章 港岛保卫战 小夏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刷评论,刷着刷着,眼眶就红了。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照常录音。 小夏控制不住了:“林默,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林默抬头,“他们就是要我生气。我一急,就中计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林默说,“先把歌录好。” 第三天,舆论发酵到顶点的时候,内地乐评人柯文又下场了。 这次他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叫《两首歌,我都听了》。 “《勇敢去爱》和《因为爱所以爱》的demo,我都听了。先说结论:这俩不是一个水平的东西。 《勇敢去爱》全曲一个调,副歌靠喊,歌词是口号。放在五年前能火,今天也就是口水歌。 《因为爱所以爱》,demo版音质糙得跟砂纸一样,但旋律的骨架是立得住的。副歌那句'我要你现在',是往你心里钻的。 有人说抄袭。两首我逐小节对过,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叫摇滚情歌。按这个标准,全世界摇滚情歌都是互相抄的。“ 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 懂行的人纷纷下场:编曲对比、旋律分析、和弦拆解,越分析,越证明《勇敢去爱》是赶工的仿品。 风向又开始往回翻。 但林默依然没发声。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勇敢去爱》的势头被柯文的微博压下去一半,等到港岛这边讨论《因为爱所以爱》的声音盖过“抄袭”两个字,他把《因为爱所以爱》正式版上线了。 上线当天,港岛六大电台全港循环。 港岛KtV一周点播榜,第二天直接冲进前三。 内地搬运视频的评论区,三层声音又搅在一起,但这一次,比例变了: “这歌……是真好听。比《勇敢去爱》强太多了。” “我错了,我之前说林默抄袭。听完正式版,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天盛那首就是赶工的仿品吧?难怪林默一直不回应,人家根本不屑于回应。” 邵亦风本人,在上线当晚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三个字:“谢谢。” 评论区瞬间炸了: “邵亦风?!你居然会唱歌?!” “谢谁?谢林默?” “我考古了一晚上,你以前那些口水歌是被逼的吧?” “这嗓子,埋了五年。林默是谁?我要给他磕头。” 路人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在转变。 但林默没时间得意。 他把英王的练习生名单调出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名字,许轻轻。 资料很薄:进公司两年,练习生,声音条件不错,但市场定位模糊。公司让她唱的都是热舞快歌,但反响平平。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建议评估去留。”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快被公司划掉的练习生,声音却从没被正经听过。他想起邵亦风那张“建议冷处理”的备注,心头动了一下:英王这几年,到底埋了多少好嗓子。 “把她叫来。”他对小夏说。 许轻轻来的时候,垂下头,攥着衣角,整个人怯生生的,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 她显然是第一次进这种大录音棚,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往里走。 “进来。”林默说,“坐。” 许轻轻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了半个边儿,声音细得像蚊子:“林……林老师。” 林默没寒暄,直接递过去一份谱子:“你试试这个。” 许轻轻接过来,低头一看,《胆小鬼》。 她小声念着歌词:“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念到一半,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歌……” “唱唱看。”林默说。 许轻轻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吐出一口气。 她开口的时候,整个棚都安静了。 那点怯生生的气质,跟这首歌天作之合,甜而不腻,羞而不怯,声音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每一个字都带着少女独有的心动和小心翼翼。 “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林默靠在椅背上,听完,抬眼往隔音玻璃那头扫了一下。 郑Sir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棚外,正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许轻轻,眼神里全是震惊。 林默按下停止键,对许轻轻低声说:“就你了。” 许轻轻怔住:“我……我吗?” “这首歌给你。”林默说,“《胆小鬼》,你的。” 许轻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进公司两年,差点被淘汰,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首歌给你”。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林老师!我、我一定拼命唱!” 一周后,《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三首歌接连上线。 港岛乐坛炸了。 叶倩的深情、邵亦风的摇滚、许轻轻的少女感,三首歌,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全是林默一个人写的。 港媒改了风向,标题变成,《那个内地作曲人,给港岛带来了什么?》《英王捡到宝了》。 港岛KtV点播榜前十,林默的歌占了五首,《千千阙歌》《相思风雨中》《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从榜首到第九,拦腰截断。点播榜的运营主管私下跟同事嘀咕了一句:“我做这行十几年,一个作曲人独占前十的一半,头一回见。” 英王的股价,止跌回升。 但林默心里清楚,这场仗没有打完。 被撬走的两个中层,没回来。截胡的冠名商,没回来。内地平台那边,《最爱》《因为爱所以爱》《胆小鬼》连榜单都进不去,搬运视频能火,正规渠道依然卡死。 天盛输了面子,没输里子。 程远在京城,确实摔了杯子。 但摔完杯子,他做了另一件事,给金曲奖新一届评委会打了招呼。天盛系的席位,又多了两个。 港岛暂时稳了。 但内地那扇门,天盛正在往死里堵。 林默站在录音棚的窗边,望着远处的维港,心里跟明镜似的:港岛只是前站,真正的主战场,从来都是内地。 仗打完,英王从上到下都松了一口长气。郑Sir大手一挥,给音乐部发了一批迪士尼门票,算是犒劳,“这一个多月,都绷得太紧了。” 门票发到林默手里,是两张。 他盯着那两张票看了半天,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兜里。 当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了一件事,他搜了一晚上的“迪士尼约会攻略”,收藏了七八篇,把烟花表演的时间、哪个项目适合两个人玩、哪家餐厅适合表白,全都背了下来。末了还嫌不够,又翻了半天衣柜,从压箱底翻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嫌弃地扔回去,换了件干净的t恤,又觉得太随便,最后还是把衬衫套上了。 出门前,他犹豫了半天,往衣领上喷了一点香水。喷完又觉得自己矫情,拿毛巾擦了擦。 小夏在楼下等他,看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有点意外:“咦,你穿新衣服了?” “旧的。”林默面不改色,“一直没舍得穿。” “你今天气色不错。” “……睡得好。” 林默把票递过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公司发的票,不去浪费了。走吧。” 小夏接过来一看,迪士尼。她有些意外:“这……不是公司团建吧?就咱们俩?” “票是公司发的。”林默说,“郑Sir说了,这是犒劳。” 小夏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英王的福利,不去白不去:“那我去换件衣服!” “别换了,挺好。”林默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走吧,一会儿人多。” 他等的是小夏。 但等到的是,一群人。 林默和小夏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李媛玉的声音远远炸过来:“迪士尼?!林哥!小夏姐!你们要去迪士尼!”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聊天群,小夏早上随口在群里说了一句“林默说公司团建去迪士尼”,李媛玉当即秒回“我也去!”。不到五分钟,她就建了一个新群,群名叫“迪士尼团建小分队”,把苏晴、周磊、刘姐、阿峰全拉了进去,@全员:“明早八点半,楼下集合!” 林默看着那个群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说过团建?! 可李媛玉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沓东西,她连夜做的攻略,打印成了一张A4纸行程表,时间精确到分钟:几点入园、几点看花车、几点吃饭、几点占位看烟花,全安排好了。 “我昨晚看了一晚上攻略!”李媛玉兴奋地说,“我把每个人的岗位都分好了,我是导游,阿峰哥是后勤,刘姐是摄影师,周磊哥是体力担当,苏晴姐是气氛组!” 她顿了顿,看着林默:“林哥,你是……我们的吉祥物!” 林默看着那份行程表,再看看身后陆续到齐的苏晴、周磊、刘姐、阿峰,忽然觉得昨晚背的那些“约会攻略”,和这份行程表一比,简直就是幼儿园作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这票,不够了吧?” “够!”李媛玉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过郑Sir了,他又批了六张!” 第六十三章 机会来了 林默:“……” 一场约会,就这么变成了真团建。 入园的时候,李媛玉第一个冲进去,直奔纪念品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七八个发箍,米奇的、米妮的、唐老鸭的。她挨个给人戴,戴到林默头上,是个米妮的,粉红色,带蝴蝶结。 林默:“我不要。” “不行!”李媛玉一本正经,“团建统一着装!你看看你,就你没戴!”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特意挑的浅蓝衬衫,口袋里还揣着没敢喷完的香水,头顶一只粉红色米妮蝴蝶结。 他忽然有点想回家。 排队玩项目的时候,李媛玉闲不住,提议:“咱们玩猜歌名!我是音乐公司的团建,怎么能不玩音乐游戏!输了的人请喝水!” 于是,过山车门口排着队的工夫,一群人玩起了“哼旋律猜歌名”。 李媛玉哼《我是女生》,周磊秒答。苏晴哼《听海》,李媛玉抢答。轮到周磊哼,他哼了半天,愣是没人听出来,他自己也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月亮惹的祸》。你只会唱自己的歌。” 周磊五连败,被罚请了六杯柠檬茶。他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林哥……这杯茶,顶我半天的商演钱。” 排到一半,旁边一个小姑娘盯着李媛玉看了半天,忽然尖叫起来:“你是李媛玉?!唱《我是女生》那个!” 哗啦啦,排队的人全围过来了。 李媛玉被拉着合影,开心得不行。有人认出周磊:“沙哑嗓!《月亮惹的祸》!”周磊被塞了三四张签名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哥,挤到林默面前,眼睛发亮:“你就是那个写《千千阙歌》的作曲人吧?!我女朋友天天循环!给我签个名,签在她手机壳上!” 林默被按着签了七八张纸,手都签酸了。签完他低头一看,小哥的t恤上也让他签了个名。 苏晴全程戴着口罩帽子,安安静静,偶尔被认出来,也只是笑着点头合影,比李媛玉从容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午吃饭,李媛玉早就找好了位置,园区里一家大排档,六碗牛腩面,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她招呼大家坐下,举起柠檬茶:“团建AA制!人均六十!” 林默昨晚攻略里记的那家“适合两个人的烛光餐厅”,连提的机会都没有。 吃完饭,林默看小夏站在纪念品店门口,盯着一个米奇玩偶看了一会儿,他立刻掏出钱包,走过去,准备买下来。 他刚要开口,李媛玉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挽住小夏的胳膊:“小夏姐!那边有冰淇淋!走走走!” 林默举着钱包,站在纪念品柜台前,跟店员面面相觑。 “先生,要买吗?” “……先不买。”林默把钱包塞回去。 冰淇淋摊前,林默买了两根,想着终于能跟小夏单独说句话了。他刚递过去一根,李媛玉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抢走另一根:“林哥你真好!谢谢!” 林默捏着空出来的手,僵在原地。小夏在边上,接过剩下那根,弯着眼睛笑:“谢谢。” 林默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两根冰淇淋,也不算白买。 过山车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穿JK制服的长发姑娘,裙摆飘飘。林默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多瞄了两眼。 小夏在边上,幽幽地来了一句:“看够了没?” 林默一个激灵,正色道:“我、我是在研究她那个发型,适不适合上舞台!” “哦。”小夏点点头,“研究出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 苏晴在旁边,全程笑而不语。下过山车的时候,她忽然补了一句:“林默,你今天穿这么精神,是特意打扮过的吧?” “没有!”林默条件反射。 “嗯,信你。”苏晴笑了,慢悠悠走了。 李媛玉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跟着起哄:“林哥害羞了!林哥今天肯定有情况!” 林默:“……她没有情况。你们才有情况。” 晚上七点,烟花秀。 李媛玉提前一个小时就拉着大家去占位,抢到了湖边的好位置。林默被挤来挤去,最后不知怎么,和小夏单独站到了人群边上的一棵树下。 烟花“咻”地升空,在夜空炸开,洒下漫天金雨。 小夏仰着头,眼睛映着光,亮晶晶的。 林默侧过头看她,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小夏,” “林哥!快看快看!”李媛玉的尖叫隔着半个园区传来,“这个烟花!像不像《最爱》副歌那个感觉!” 林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了缓,决定换个时机。 烟花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林默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小夏身边:“小夏,我,” “啊?”小夏偏过头,“你说什么?烟花太响了,我没听清!” 林默:“……我说,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上,李媛玉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兴奋地宣布:“今天的团建太成功了!林哥,下次咱们还去!” 林默:“下次……再说吧。” 车开出园区,小夏靠着车窗,没过多久,头一点一点,睡着了。林默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 她的呼吸很轻,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脸上还带着烟花映过的红晕。 他靠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去,心里却在想:约会泡汤了,但好像……也没亏。 到家已经是深夜。 林默把小夏送回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回了自己屋。 他刚坐下,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内地音乐家协会,钟伯年。 当年金曲奖,钟伯年力挺过林默,是圈里为数不多真正站在他这边的老人。 林默接起电话:“钟老?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慈祥又沉稳,“有件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林默心里动了动,坐直了身子:“您说。” “国家电视合和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拍了一部电影,叫《我和我的父辈》,”钟伯年说,“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电影拍完了,卡在主题曲上了,找了好几个名家,都不是那个味儿。现在国家电视台向各大娱乐公司、音乐工作室发了歌曲征集,面向全国。” 林默握着手机,没说话,心跳却悄悄快了。 “我是想啊,”钟伯年顿了顿,“林默,你可以试一试。你能写出《中国人》那样的歌,就一定能再写出一首好歌来。就算你暂时没办法,你现在的那个英王娱乐,也许有人可以。” “钟老,”林默的声音有点发干,“这个征集,截止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具体材料,我明天发你。”钟伯年说,“林默,这是一次机会。你懂我的意思。” 林默当然懂。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 天盛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两个地方。 封杀了他大半年,堵渠道、压榜单、搅商务、黑舆论,但国家电视台的征集令,面向的是全国所有音乐人。天盛堵得住商业渠道,堵不住国家的门。 挂了电话,林默捏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郑Sir,明天早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不是一首歌的机会。这是他杀回内地的一扇门,也是英王娱乐打开内地市场的敲门砖。 可真到要动手,他反而没急着激动。重生两年,他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前世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来用。歌是好歌,但得先“对上号”,这个世界的电影,是不是前世那部?主题一样吗?精神内核一样吗?万一只是同名,硬把前世的歌套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打开手机,开始查。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立项信息、剧情梗概、导演访谈、预告片,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对上了。 “父辈与传承”,对上了。 “跨越时代的四个篇章”,对上了。 他点开预告片,看了两遍。画面里,战火中驰骋的骑兵、戈壁滩上的科研帐篷、改革开放初期的老弄堂、未来实验室里的少年……一幕一幕,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又顺手翻了翻导演的访谈,里面提到一句“父辈吃了我们这辈没吃过的苦”,说得他心口微微一热,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松了些。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那部电影。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在哪个位置,什么旋律,谁唱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想起第一句钢琴前奏落下的那个瞬间,想起那把嗓音里带的一点清冷和深情。 这一次,天盛的手,伸不进来。 第六十四章 征集令 那首歌,在他脑子里,完整地存在着。 他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林默准时敲开了郑Sir的办公室门。 郑Sir正在泡茶,看见他进来,先笑了一声:“你昨晚那条消息,我还以为你要来跟我谈厂牌股份的事。” “比那重要。”林默坐下来,“郑Sir,国家电视台和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拍了一部电影,叫《我和我的父辈》,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电影拍完了,卡在主题曲上,现在向全国各大娱乐公司、音乐工作室发歌曲征集。” 郑Sir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慢慢坐下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林先生,英王是港岛公司。国家电视台的项目,咱们够得着吗?” “够得着。”林默说,“第一,征集面向全国所有音乐机构,港岛公司在列,白纸黑字。第二,电影讲的是'老一辈建设祖国',这些年内地观众对港岛的情怀共鸣,你是亲眼看到的,《相思风雨中》在内地的热度就是证明,港岛视角反而加分。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天盛一定会参赛。程远憋着一口气要碾死我,这口气他一定会出在这个项目上。英王不参加,等于把回内地的大门,亲手让给天盛。” 郑Sir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他不是没想过回内地。英王在港岛做了几十年,盘子早就见顶了,往内地走是迟早的事,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切口。国家电视台的征集,论分量,论规格,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可拿英王几十年的招牌去跟天盛硬碰,万一输了,连港岛这一亩三分地都要跟着赔进去。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他倒了杯茶,推到林默面前:“那你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歌,我已经有眉目了。”林默说,“写好了,谁唱,我来定。” 郑Sir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年前灰溜溜从内地来港岛的落魄作曲人,如今坐在他办公室里,张口就是要跟内地顶级娱乐公司打擂台。 他忽然笑了:“那就参加。你牵头,资源你说了算。这次,英王和你绑在一起,打这一仗。” 林默端起茶杯:“谢了,郑Sir。” 消息传到团队,录音棚里炸开了锅。 李媛玉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得发光:“林哥!主旋律!国家电视台!我我我!我嗓子亮!” 周磊也搓着手凑上来:“林哥,我沙哑嗓,唱主旋律是不是特别有味道?你看《月亮惹的祸》那味儿,” “《月亮惹的祸》是苦情歌。”林默打断他,“主旋律不是苦情歌。” 周磊:“……那也差不太多。” 苏晴靠在墙边,倒是最淡定,只问了一句:“歌呢?写出来了吗?” 录音棚一下子安静了。 林默扫了他们一圈:“歌还没拿出来。你们现在争什么?” 李媛玉理直气壮:“先报名!占个名额!” 林默被她气笑了:“行,我记着了。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次的歌,我挑人。谁唱,不是谁嗓门大谁上,是看谁配得上这首歌。歌拿出来之前,你们谁都别来找我。” 李媛玉举手:“那歌拿出来之后呢?” “拿出来之后再说。”林默说,“都干活去。” 一群人被赶出录音棚,李媛玉一步三回头,周磊还在嘟囔“沙哑嗓怎么就配不上主旋律了”,被苏晴一把拽走:“你听他瞎说,他肯定心里有人选了。” 晚上,林默刚回屋,手机就响了。 刘磊。 “林默,天盛报名了。”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程远亲自挂帅,国家队那边的歌唱家,重金请了好几位。还没交歌呢,热搜先买了三个,全渠道造势,志在必得。” 林默“嗯”了一声。 刘磊:“你不怕?” “怕什么。”林默说,“他买他的热搜,我写我的歌。最后看的是歌,不是热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磊笑了:“行,就冲你这句话,我等你的歌。林默,我这位置,也就敢跟你通个气,你争点气。” “放心。”林默说。 挂了电话,他走进英王的录音棚,把门从里面锁上。 录音棚里很安静,只剩调音台上设备的指示灯幽幽亮着。 林默坐下来,没有拿笔,先闭上眼。 他要做的,不是写歌。 这首歌,一直就在他脑子里,前世那部电影的片尾,那个旋律,那把嗓子,那一句“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他只是在“取”。 前奏的钢琴音色,第一句的起音位置,副歌的呼吸气口,间奏里那一段弦乐该怎么铺,他一节一节,把记忆里的那首歌完整地“誊”到纸上,像听写一样,几乎没有停顿。 写到最后一句,他搁下笔,对着谱子从头到尾哼了一遍。 音准,节奏,歌词,和他记忆里的一字不差。 林默看着手里的谱子,指尖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是这首。 他叫来李媛玉,让她试唱。 李媛玉认认真真唱了一遍。唱得很好,甜,亮,青春洋溢,气息稳得挑不出毛病。 可林默闭着眼听完,心里那根弦就松了,不对。 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是这首歌,需要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李媛玉有点委屈,又有点好奇:“那……谁唱?” 林默看着谱子,没回答。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英王的女歌手,恐怕没人能唱这首歌。 第二天,林默让郑Sir把英王旗下能叫得出名字的女歌手,全都叫到了录音棚。 一上午,棚里进进出出,像面试现场。 李媛玉第一个进,唱得比昨天更认真,还特意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林默听完,还是摇头:“甜了。这歌不是糖,是山。” 李媛玉不死心:“我可以收着唱!” “不是收不收的问题。”林默说,“你这把嗓子,天生带糖,收不住。下一个。” 李媛玉蔫了。 苏晴接着进。她唱功没得挑,气息、共鸣、情感,样样到位。可林默闭着眼睛听完,睁开眼,还是摇头。 苏晴挑了挑眉:“我哪不对?” “你哪都对。”林默说,“就是太流行了。我要的,是这首歌一响,人心里先静下来,再热起来。你一张口,我脑子里全是《听海》,” “这歌不能让人想到别的歌。”苏晴替他把后半句说完了,“行,我知道了。” 她嘴上说着“知道了”,出门的时候还是把门关得重了一点。 许轻轻被叫进来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她站到话筒前,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开口,唱了一段,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摘下耳机,红着脸:“林老师……对不起,我撑不起来。” “不是你的错。”林默说,“你的嗓子是溪水,这首歌是江河。溪水很好,但装不下江河。” 许轻轻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叶倩最后进来。她试了一段,粤语腔调怎么磨都磨不干净,自己也摇头:“老了,普通话总差一口气。” 林默说:“叶姐,不怪你,是这首歌太挑人。” 英王旗下其他女歌手,一个一个试,没有一个让林默点头。 上午结束,林默把谱子摊在桌上,对围在棚里的人说了四个字:“庙堂感。” 苏晴问:“什么叫庙堂感?” “就是让人一听,觉得这首歌配得上'国家'两个字。”林默说,“流行歌手,唱不出那个味儿。” 录音棚安静下来。 李媛玉有点不甘心:“那……林哥,咱们英王这么多女歌手,就没有一个能唱的?” 林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首歌的嗓子,不在英王。 下午,他去找郑Sir。 “郑Sir,我想把歌交出去。”林默开门见山。 郑Sir一愣:“交给谁?” “钟伯年。”林默说,“以英王公司的名义,把《如愿》交给钟老,请他推荐合适的歌手。” 郑Sir皱眉:“这等于把歌交给外人。” “词曲版权还是我的,英王的名头报送参选。”林默说,“钟老推荐的人,唱得响,就是英王的门面。郑Sir,咱们要的不是'谁唱的',是'这首歌能不能响'。” 郑Sir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头:“行。你定。不过,”他顿了顿,“你就不怕,钟老推荐的人,最后把功劳记到别人头上?” “功劳记在歌上。”林默说,“歌是我写的,谁都抢不走。” 当晚,林默把demo发给了钟伯年。 过了很久,电话打过来。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我听了三遍。” 林默没说话。 “写得真好。”钟伯年说,“你这半年,没白走。” 林默握着手机,鼻子忽然一酸。钟伯年是从金曲奖起就一直力挺他的老人,别人都踩他的时候,只有这个老头一直站在他这边。 “钟老,那您看,”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钟伯年说,“国家队歌手,宋庆英。唱《烟火里的华国》那批人里的。她的嗓子,就是你要的那个味儿。我去跟她提。” 第六十五章 国家队的声音 “麻烦钟老了。” “不麻烦。”钟伯年说,“好歌,就该配好嗓子。林默,你记住,这年头,能写出这种歌的人,没几个了。” 三天后,英王以公司名义,向宋庆英发出了试唱邀请。 宋庆英来的那天,穿得很朴素,一条素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说话温温柔柔,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走进录音棚,先跟李媛玉打了招呼:“你就是唱《我是女生》的吧?那首歌真好听。” 李媛玉受宠若惊:“宋老师!您还知道我的歌?” “怎么不知道。”宋庆英笑,“我女儿天天唱。” 棚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苏晴给她倒了杯茶,许轻轻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她,满眼都是崇拜。 林默把谱子递过去:“宋老师,您先试一句。” 宋庆英点点头,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谱子,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整个录音棚,瞬间安静了。 林默闭着眼靠在调音台边。那个声音,端庄,大气,字正腔圆,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屋子里。没藏着一丝花哨,没有一处炫技,就是稳稳的,厚厚的,让人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这就是他要的那个味儿。 宋庆英唱完第一段,自己也顿了一下,又低头把谱子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在那行旋律上轻轻点了点,才咂摸出这首歌的分量。 她从头到尾录了一遍。 录完,棚里所有人都在发呆。 李媛玉眼睛湿了,苏晴靠墙站着,半天没动,许轻轻悄悄吸了吸鼻子。 郑Sir第一个回过神来,看着林默,说了句:“这才是《如愿》。” 宋庆英摘下耳机,转头望向隔音玻璃那头的林默,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这首歌,是哪个老师写的?” 林默看着她:“我。” 宋庆英愣了一下,然后冲他鞠了一躬:“谢谢你,林老师。这首歌,我唱。” “能唱这首歌,”她说,“是我的福气。” 《如愿》报上去之后,英王安静了三天。 但这三天,内地乐坛一点也不安静。 国家电视台的征集,规格摆在那里,国家电影制片厂、全国范围、主题曲。消息一传开,整个行业都动了。 几家一线娱乐公司的音乐总监,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一个消息:“台里在收歌,主题曲,规格最高那档。” 作曲圈里,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有人连夜翻箱底,把自己压了十年的存货都翻出来;有人被公司连夜请回办公室,关起门来开了一下午的会;有人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商单,专门闭关。某个老牌作曲人接到电话,当场跟酒桌上的朋友告罪:“对不住,这事我得去,天大的事都得放一放。” 圈子里的人都在问同一句话:“这次,谁家能抢到?” 而在天盛总部,程远这天晚上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英王也报名了。”秘书把消息放在他桌上,声音很轻,“破天荒头一回。英王几十年没碰过内地国家级项目。” 程远看着那份报名名单,看了很久。 英王是港岛公司,跟内地国家级项目八竿子打不着,它突然横插一手,只有一个解释。 “林默。”程远咬着这个名字,“一定是他的手笔。” 他太了解那个年轻人了。封杀了大半年,堵渠道,压榜单,搅商务,黑舆论,结果林默在港岛活得比在内地还滋润,还搭上了英王这条线。现在,他要借国家电视台杀回内地。 程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把老郑给我叫来。” 十分钟后,天盛的音乐总监老郑站在他面前。 “这次征集,天盛必须拿下。”程远说,“请人,花钱,多少都行。” “我准备了两条线。”老郑早有准备,“第一,请了业内最顶尖的词曲搭档,老周和老陈,金曲奖的常客,他们俩出马,主旋律的底子稳得很。第二,演唱的人选,国家队那边,除了宋庆英,还有好几位歌唱家,我已经托人去请,重金,诚意给足。” 程远听着,脸色稍缓:“他们答应了吗?” “老周老陈那边,基本敲定了。”老郑说,“国家队那边,还在谈,但钱到位,问题不大。” “那就抓紧。”程远说,“这次不是商业项目,是国家项目。天盛输不起,我也输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消息放出去,天盛志在必得。谁想挡,掂量掂量自己。” 风声传到港岛的时候,郑Sir坐不住了。 他走进林默的办公室,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看,天盛那边传出来的,顶级词曲搭档,国家队歌唱家,重金造势。程远这次是下了血本。” 林默扫了一眼,没说话。 郑Sir有点急:“林先生,他们这是要把'国家队'三个字都占住,宋庆英那条线,会不会也……” “不会。”林默说,“宋庆英已经唱了,词曲版权在咱们手里,歌报上去了。程远抢得走人,抢不走歌。” 郑Sir还是忧心忡忡:“可他们的阵容,” “郑Sir,”林默放下手机,“我问你,评审的时候,评委听的是什么?” 郑Sir一愣:“……歌?” “歌。”林默说,“程远请的是人,评委听的是歌。他请再多人,最后比的还是歌好不好。” 郑Sir看着他,一时语塞。 过了半天,他叹了口气:“你说的轻巧。可那是金曲奖常客的词曲搭档,” “我知道他们。”林默说,“老周老陈,主旋律的底子是稳。但他们写的歌,是'写'出来的,该有的元素一个不缺,该有的气势一分不少。挑不出毛病,也打不进心里。” 郑Sir:“……你就这么有把握?” “歌在你手里,你听过了。”林默说,“你觉得,老周老陈写得出来吗?” 郑Sir沉默了。他想起那首《如愿》,宋庆英录完,棚里安静了很久,他一个大半辈子做音乐的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那样的歌,老周老陈写不出来。他心里其实清楚。 “行,你有数就行。”郑Sir说,“那咱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林默端起茶杯,想了一会儿。 距离国家电视台的评审,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不想干等。 “郑Sir,”他放下茶杯,“我有个想法。评审之前这一个月,我想帮英王打一张牌出去。” “什么牌?” “邵亦风。”林默说。 郑Sir一怔:“小邵?” “他形象好,气质正,声线也干净,正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林默说,“《因为爱所以爱》在港岛火了一把,但只靠一首歌,立不住。我想给他做一张专辑,量身定制,十首歌,一次打出去。” 郑Sir张了张嘴:“十首?” “十首。”林默说,“其中九首新歌,加《因为爱所以爱》,凑成一张完整的定制专辑。” 郑Sir看着林默,半天没说话。他见过林默一首一首往外拿歌,见过他一次拿三首,但十首歌,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分量,手都有点抖。 “……你确定?”他问。 “确定。”林默说,“天盛在找歌,我在做专辑。评审那关,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一个月,英王不能闲着。” 他翻开邵亦风的档案,抽出一张空白谱纸,拧开笔帽,在最上头一笔一划写下第一行歌名。 夜色已经压下来了,隔壁录音棚的灯还亮着。他想起程远那边重金砸下去的阵仗,笔尖却没停。 山雨要来了。可这一次,他手里有伞,不,他手里有歌。 第六十六章 十首歌(上) 邵亦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还转着车钥匙。 “林老师,找我?”他斜靠在门框上,没个正形,“《因为爱所以爱》还挂在榜上呢,不会又有活儿吧?” 林默没抬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看看。” 邵亦风接过来,先是漫不经心地翻。翻到第二页,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专辑企划书。 写着他名字的,十首歌的专辑企划书。 “十首?”他抬起头,吊儿郎当的表情第一次裂了道缝,“林老师……你要给我做专辑?” “一首歌立不住人。”林默说,“《因为爱所以爱》火了,可提起邵亦风,路人还是只记得你是邵老的公子。趁热度在,十首歌,一张专辑,一个月做完。” “一个月?”邵亦风笑了,“林老师,您逗我呢?英王最当红的歌手做专辑,最快也得小半年。” “那是他们。”林默说,“我不用。” 邵亦风看了他半天,把企划书往桌上一放:“林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您要真能一个月给我做出一张专辑,往后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别急着表忠心。”林默把一张谱纸推过去,“先看歌。” 那是一张歌单。 十首歌,白纸黑字,整整齐齐排了两列。 《因为爱所以爱》排在第一首,他唱过,会唱。 第二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节奏感极强的歌名,光看字,脑子里就蹦出舞步。 第三首,《无声仿有声》。第四首,《一击即中》。第五首,《你不会了解》。第六首,《点歌》。第七首,《281公里》。第八首,《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第九首,《旧伤口》。第十首,《游乐场》。 邵亦风一首一首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沉默,再到,手抖。 他混了这么多年圈子,不是没见过歌单。可这十首歌,每一首的歌名一出来,他脑子里几乎就能浮现出旋律该长什么样,像有人专门量着他的嗓子,把这十首歌裁出来的。 “林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这十首,真是给我的?” “嗯。”林默说,“你的声线清冽、带磁性,低音能沉下去,高音能顶上来。圈里把你当偶像,是瞎了。我给你按'酷加深情'的路线走,年轻人吃这套。” 他随手点了点歌单:“《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节奏游戏感,舞台上的钩子;《无声仿有声》,收着唱,越收越有味道;《一击即中》,利落、爆发,一嗓子砸下去;《你不会了解》,倔;《点歌》,深夜电台的故事感;《281公里》,公路、孤独、一路往前;《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直白;《旧伤口》,疼;《游乐场》,自由。” 十首歌,每一首一句话。一句话,就把它立住了。 邵亦风听着,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在这个圈子里听过太多话,“你靠你爹”“你不行”“你就一张脸”。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默这样,把他的嗓子当成一件正经东西,一件能雕出东西来的正经东西。他捏着那张歌单的边角,纸都被手心的汗洇软了。 “林老师。”他认认真真地站直了,“我不说了。唱就是了。” 林默给邵亦风做了十首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郑Sir耳朵里。 郑Sir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他把企划书拿到手,翻开歌单,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抓起电话打给林默:“林先生,你现在在英王吗?我过去。” 十分钟后,郑Sir坐在林默对面,手边是那份歌单。他做了二十年音乐总监,看歌单从来都是一眼,好歌、坏歌、能火、不能火,扫一遍就有数。 这份歌单,他看了三遍。 “林先生。”他把歌单放下,声音有点抖,“这十首歌……你一个人写的?” “嗯。” “一周写的?” “三天。”林默说,“歌早就在脑子里,写出来很快。” 郑Sir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下算盘:一个人,三天,十首,首首能打。这种事他干了二十年,闻所未闻。然后他拨了个内线电话:“把c棚给我空出来,整个月的档期,全部空出来。调最好的录音师、最好的制作团队。对,全部。另外,邵亦风的经纪约,从今天起,配英王最高级的经纪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林默,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林先生,你一个人,顶英王半个音乐部。” “顶不了。”林默说,“词曲版权是我的。这一条,写进所有合作里。” 郑Sir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吃。”林默说,“歌是我的,版权是我的,这是规矩。规矩立住了,合作才能长久。” 录制从第三天开始。 林默定了个规矩:先录快歌,再录慢歌。头三天,棚里全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和《一击即中》的鼓点。 邵亦风进棚的时候还是那副德性,黑t恤,破洞牛仔裤,耳机往头上一扣,吊儿郎当。 第一遍,他按自己以前的唱法来,声音是亮的,但飘,像没扎根的叶子。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等他唱完,只说了一句:“重来。收着唱,别炫。你的嗓子不需要炫。” 邵亦风愣了愣,吸了口气,重来。 第二遍,声音沉下去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想在副歌高音的地方亮一手。 “重来。”林默说,“副歌不是给你亮嗓子的,是给旋律让路的。你听,这一句,让给鼓和贝斯。” 第三遍。 副歌的地方,邵亦风第一次学会“收”。声音压进旋律里,和鼓点咬在一起。录完,他自己在棚里愣了一会儿,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声音,原来是可以跟音乐长在一起的。 第四遍,过了。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朝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几天,邵亦风越录越来劲。经纪人在棚外守着,一杯接一杯给他递水,是个飒利的女经纪人,英王配的,姓何,圈里人称“何姐”。何姐一身干练的西装,说话干脆利落。林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嗯,飒。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调音。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想想。 何姐看着棚里的邵亦风,跟林默说了句实话:“林老师,我带了小邵三年。这三天他录歌的状态,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好。”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真正让棚里安静下来的,是录《你不会了解》那天。 那首歌,林默定的编曲是,副歌之前,什么都不给,就一把吉他,干唱。邵亦风一开始不懂:“这么干?” “就是这么干。”林默说,“这首歌写的是一个人被全世界误解,懒得解释。你想想你这两年,'靠爹吃饭''花瓶偶像',网上那些字。唱的时候,你就想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你脸上的时候。” 邵亦风沉默了。 他想起这两年,他爸邵老在圈里德高望重,人人见了他都客气,背地里却说“邵老的公子,也就一张脸”;想起他发过的歌,连他自己都不想听第二遍;想起《因为爱所以爱》爆了那天,他微博只发了两个字“谢谢”,底下还有人评论“果然是邵老花钱买的歌”。 那些字他从来没删,一条一条躺在评论区里,像没拔出来的刺。 他戴上耳机,开口。 “你不会了解……” 第一句出来,棚里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安静。是录音师摘了耳机,愣在椅子上;是制作人停下了记谱的手;是何姐站在棚外,眼眶一点点红了。 唱到最后一句,邵亦风自己先摘下耳机,低着脑袋,半天没抬起来。 林默没催他。 过了很久,邵亦风哑着嗓子问:“林老师,这首歌……什么时候能发?” “急什么。”林默说,“专辑做完,一起发。你还要唱九首。” 邵亦风笑了,眼眶还红着:“九首就九首。我现在觉得,我能唱到八十岁。” 消息传到内地的时候,程远正在天盛的会议室里。 秘书把消息放在他手边:“英王那边,林默在给一个叫邵亦风的新人做专辑,十首歌,一个月做完。” 程远看都没看,冷笑了一声:“十首歌,一个月?他是真把写歌当流水线了。内地他进不来,在港岛折腾一张专辑,做给谁听?” “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程远说,“让他做。”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问:“你查一下,咱们旗下,谁下个月能发专辑。” 秘书一愣:“程总的意思是?” “他做专辑,我们也做。”程远说,“他什么时候发,我们什么时候发。同一天。”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程总,会不会太……” “太什么?”程远笑了,“一个被封杀的人,在港岛做专辑,还想杀回内地?我让他看看,内地这片天,姓什么。” 同一盏灯下,港岛的夜正深。 晚上十一点,林默回到住处。 小夏还没睡,桌上摆着两碗云吞面,热气快散了。她趴在桌边,歪着头,见他进来,指了指碗:“快吃,我热了三回了。” 林默坐下来,扒了一口面,随口问:“今天怎么没去录音棚?” “何姐说她在就行,让我歇一天。”小夏支着下巴看他,“林默,你是不是又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林默说,“棚里盒饭。” “盒饭也叫吃?”小夏叹气,从厨房端出一碟煎蛋,“加餐。” 林默看着那碟煎蛋,蛋黄圆圆的,边上一圈焦脆,心里那点劲,忽然就松了。这半个月他在棚里把邵亦风一寸一寸地抠,神经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这会儿闻到煎蛋那股焦香,才觉出饿来。 他低头吃蛋,小夏在旁边记账:“十首歌,词曲版权都是你的,分成你占大头,英王的制作宣发全包……林默,这张专辑做完,你光分成就能拿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林默瞄了一眼,筷子顿住:“……这么多?” “嗯。”小夏笑眯眯的,“所以你得好好吃蛋。” 林默埋头吃蛋,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一张专辑的分成,够他在内地买半套房子了。他赶紧把念头掐了一半:不能飘。手里这张牌还没打出去,程远那边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要是《如愿》再被选中……他把后半个念头也掐了。 “小夏。”他吃完蛋,忽然说,“等这张专辑做完,我带你回内地,看房去。” “啊?” “买房子。”林默说,“给你留一间朝南的。”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要你的朝南房间!”她低头扒面,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要是真买了……我要带飘窗那间……” 两碗云吞面见了底,小夏把空碗往边上一摞,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专辑还在录,港岛的圈子里,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英王在给邵亦风做专辑,十首歌,全是一个内地作曲人写的。” “就是写《因为爱所以爱》《相思风雨中》《如愿》那个林默?” “一个人,十首歌,一个月。吹牛吧?” “等着听呗。要真是十首《因为爱所以爱》那个水准,邵亦风这小子,要起来了。” 第六十七章 十首歌(下) 夜深了。 林默站在窗前,捏着那支改谱改到发毛的笔,听港岛的灯火在楼下一格一格亮起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张专辑,是他回内地的那扇门。 门后站着程远。 但他不急。 歌在,门就在。 录音棚的灯,从早亮到晚。 邵亦风这半个月,过的是另一种日子。 从前他录歌,是经纪人排好时间,他进棚,唱两遍,收工。歌好不好听,不关他的事,反正发出去也是被人骂“邵老的公子又出歌了”。 现在不一样了。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几乎不走。邵亦风唱一句,他停一句。唱十句,他能抠出八句毛病来。 “停。”林默说,“这句尾音别收那么干净。留着点气,像话没说完。” 邵亦风咽了口唾沫:“林老师,这一句……差这么多?” “差在你不疼。”林默说,“《旧伤口》写的是一个人伤口结了痂,又被人揭开。你尾音收干净了,就成'我很酷'了。这首歌要的不是酷,是疼。你想想,你这两年,被多少人叫'靠爹吃饭'?你爸听不见那些字,你可都听见了。” 邵亦风不说话了。 他想起去年颁奖礼后台,他端着杯子,两个制片人在隔间里说话,以为他听不见:“邵亦风?也就靠他爹。歌做成那样,白瞎那张脸。” 他当时端着杯子,把酒喝完了,一滴没剩。那杯酒从喉咙烧下去,他脸上愣是没动一下。 他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尾音没收干净。那个字悬在半空,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终于点了头。 录《281公里》那天,林默做了一件让整个制作组都没想到的事。 他让制作人把第二段主歌和副歌之间的桥段整个删了。 制作人姓方,在英王干了十二年,算老资历。他当场就急了:“林先生,这段桥是整首歌的转折,删了,第二段主歌怎么进副歌?” “用吉他独奏进。”林默说,“独奏四个小节,吉他一个人说话,然后副歌直接砸下来。” 方制作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这半个月已经学乖了,林默改的东西,最后都成了。 吉他手进来,按林默的意思录了四个小节独奏。空荡荡的,公路一样。 录完,方制作人自己戴着耳机听了三遍,然后对林默说了句:“林先生,这段独奏……比我的桥强。” “不是你的桥不强。”林默说,“是这首歌不需要解释。孤独这东西,写出来就假了,让乐器说,正好。” 邵亦风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地变。 录《点歌》的时候,林默教了邵亦风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唱法。 “副歌前那两句,你别唱,你说。”林默说,“就像深夜电台,主持人对着话筒,念一个听众点给你的歌。声音要低,要平,要像怕吵醒谁。” 邵亦风照做了。 前两句,他说出来的。声音压着,气声垫着,一个字一个字送出去,像在夜里的广播里,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副歌一进来,他把声音放开了。 棚里的监听音箱里,那个声音从极静到极亮,中间隔着一道跨过去的门槛。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嗓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唱?”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是最后磨的一首快歌。 林默在编曲上加了一拍停拍,副歌第一句唱完,所有乐器停一拍,让邵亦风的声音孤零零地悬在那半秒钟里,再一起砸下来。 “这一拍停,是让人记住你的声音。”林默说,“游戏感不是热闹,是让人跟着你晃。停一拍,他们就会等。” 录完,邵亦风自己在棚里把这首歌听了五遍,越听越上头。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带劲”。 真正让他愣在棚里的,是录《无声仿有声》那天。 这首歌,林默没有一句一句抠。他把所有人清出去,只留了录音师,然后对邵亦风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你唱给一个人听。一个你很想让她听见,又不敢让她听见的人。” 邵亦风呆住了:“林老师,这……” “你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林默说,“你只要在唱的时候,心里想着她。声音放轻,像在她耳边说话。别管录得好不好,先唱一遍。” 邵亦风沉默了很久。 他戴上耳机。棚里的灯暗下来,只有监听音箱的一点微光。 他开口。 那声音,和他以前所有的声音都不一样。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又每一个字都滚烫。 唱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他摘下耳机,愣在话筒前,半天没动。 录音师在控制室里,也没动。那半首歌唱完,他手指停在停止键上,忘了按。 过了很久,邵亦风哑着嗓子,对调音台后面的林默说:“林老师……我以前不知道,唱歌……可以是这样的。” 林默说:“现在知道了。重来一遍,一遍过。” 专辑录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英王大厦里,风向已经变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前台,邵亦风每天来录歌,从前是戴着墨镜低头不吭声进来的。现在,他进大厦的时候会哼歌了。 然后是茶水间。几个高管端着杯子,凑在一起: “你听说了吗?邵亦风那张专辑,是林默做的。十首全是他写的。” “林默?就是写《相思风雨中》那个内地人?” “就是他。我听制作部的人说,那十首歌,首首都是能打的。” “邵亦风?他以前那嗓子……嘶,你们是没见过他录歌。我前两天路过c棚,隔着玻璃听了一段,回来跟我老婆说,这真是邵亦风?不是换人了?” 有人笑,有人沉默。 说话的人又补了一句:“邵老那位公子,这回,怕是真的要起来了。” 那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是港岛的座机。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一个很老的、带着粤语腔的声音开口:“是林默林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姓邵。”那声音说,“邵亦风他爸。” 林默握着手机,没说话。 “这二十天,小风每天回家,眼睛里都有光。”邵老说,“我做了四十年音乐,听得出一个人嗓子里的东西。林先生,那十首歌,我看了。亦风能碰上你,是他的造化。” “邵老客气了。”林默说,“是他自己嗓子好。” “不。”邵老说,“嗓子好的人多了。能让人把嗓子里的东西唱出来的人,不多。林先生,往后在港岛,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你开口。” 林默说:“好。那我把这句话记下了。” 挂了电话,他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 邵家在港岛乐坛经营了四十年,人脉、资源、面子,样样都有。邵亦风以前“靠爹吃饭”,那“爹”两个字是笑话;但从今晚起,“邵老”两个字,沉甸甸地压过来,成了他林默在港岛的一层护身符。他在心里把这层意思掂了掂,分量比他想的还重。港岛这地方,他一个外来户,能有一句邵老这样的话压阵,往后要少受多少暗箭。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从来不主动攀关系。 但送上门来的好意,他也从来不推。 专辑录到一半的那天下午,郑Sir请林默喝茶。 英王顶楼的会客室里,茶是上好的普洱。郑Sir亲手给他斟了一杯,半天没说话。 “林先生。”郑Sir终于开口,“这十首歌的分量,我做了二十年音乐总监,一眼就能看出来,随便拿一首出去,都是能当主打歌的料。十首放在一张专辑里,说句实话,英王十年没出过这种阵仗了。”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郑Sir有话直说。” “我就是觉得……可惜。”郑Sir说,“这么好的歌,一个月赶出来,跟拿三个月精雕细琢,出来的东西,是两个档次。林先生,咱们慢慢做,做到年底,做一张能拿奖的专辑,不好吗?” 林默放下茶杯。 他捏着杯沿,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郑Sir这话在理,慢工出细活,谁不想要一张能拿奖的专辑。可程远不会等他。评审这扇门,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开在哪年哪月,谁也说不准。歌是好歌,可再好的歌,赶不上那个时间点,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不好。”他说。 郑Sir一愣。 “评审月底就要开始了。”林默说,“这张专辑,必须在评审前发。” “为什么?”郑Sir问。 林默没立刻答。他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轻轻搁回茶盘上。 “郑Sir。”他说,“我在内地,被一个人封杀了大半年。他以为,我回不去了。可这张专辑要是能在评审前发出去,让该听见的人听见,我就回得去了。” 郑Sir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句:“那咱们就……赶。” 林默说:“赶。” 他端起那盏早凉透的茶,一口喝干,茶水涩得他皱了下眉,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林默说服郑Sir,只用了一壶茶的时间。但要让整个英王动起来,他需要一场会。 高层会议室里,坐着一排英王的话事人。梁总是英王的创始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他旁边是主管艺人部的孙副总、主管财务的吴总监,个个都是做了二十年以上生意的人精。 郑Sir把歌单和企划书放在桌上:“十首歌,林默写的。我看了三遍,一首比一首能打。” 孙副总翻了翻歌单,眉头先皱起来:“一个月做完?郑Sir,你不是不知道,一张专辑从录音到宣发,正常周期是半年。一个月赶出来,音质、制作、宣传全都要打折扣。砸的是英王的招牌。” 第六十八章 打磨之争 “就是。”吴总监补了一句,“再说,邵亦风是什么咖位?一个口碑刚翻身的偶像。为他把整个制作部全押上,值吗?” 郑Sir没说话,看向林默。 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如愿》。”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我们英王以公司名义报了名。评审月底就要开始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第二条线,是邵亦风这张专辑。”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个箭头,“《如愿》是庙堂之声,邵亦风是江湖之声。一庙堂,一江湖,评审前先把江湖烧起来,让内地的人知道,英王不止有庙堂,还有能打的江湖。”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梁总开口了。 “有。”林默说,“天盛在重金造势,连国家队歌唱家都请了。英王要是不出牌,评审那天,就是天盛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如果邵亦风这张专辑在评审前爆了,英王的名字,就先一步进了内地人的耳朵。到评审那天,我们不是客场。” 孙副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因为爱所以爱》的热度呢?” “正在最高点。”林默说,“趁热打铁,专辑发行,首周就能借势。错过这个窗口,热度凉了,专辑要再烧一遍,成本翻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了一句:“林先生,这张专辑要是扑了?” “扑了,算我的。”林默说,“下一张,我白给英王做。” 这话一出,孙副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做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拍胸脯的,没见过把下一张专辑押上的。林默这一句,不是豪言,是把自己后路堵死的账本。 “好。”梁总说,“那就不叫赶工了,叫抢工期。郑Sir,白板挂出去,计划表写到墙上,每天推进度。录音棚三班倒,制作团队全天候待命。宣发部提前两周进场,海报、电台、短视频,同步铺。” 郑Sir站起来:“是。” 散会后,孙副总走到林默身边,低声说了句:“林先生,我干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很多有才的,也见过很多有胆的。有才又有胆的,你是头一个。” 林默说:“过奖。我只是舍不得我的歌,在仓库里躺半年。” 从那天起,英王的c棚,灯就没灭过。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录音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制作团队轮班倒,白板上的计划表,每天推进一格。 林默守在调音台后面,几乎不挪窝。盒饭就放在手边,凉了才想起来吃。 邵亦风的嗓子,林默盯得最紧,每天只录三个小时,雷打不动。邵亦风喊“我还能唱”,林默就一句:“嗓子是你的,也是我的。唱坏了,十首歌全废。” “三小时?”邵亦风不服,“我一天唱八个小时都没事。” “那是你以前没这么唱过。”林默说,“以前的歌,你唱着不费嗓子,因为它不需要你的嗓子。现在的歌,每一首都在掏你的嗓子。掏空了,你以后拿什么唱?” 邵亦风想了想,不说话了。 后来何姐跟小夏说:“林老师管小邵的嗓子,比管自己还上心。” 小夏说:“那肯定的。那十首歌是他的心血,谁碰他都不让。” 深夜两点。 林默还在调音台前,听昨天录的《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遍一遍地挑毛病。 一杯热咖啡,从旁边递过来。 他抬头,是小夏。 “加了两勺糖。”小夏在他旁边坐下,“你晚上喝太多黑咖啡,胃受不了。”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甜。 “你也没睡?”他问。 “等你。”小夏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默的手,顿了顿神。 棚里的灯亮着,墙上的钟走过了十二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夏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听那首录了一半的歌。 过了很久,小夏轻声问:“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写给人唱的。”林默说。 “我知道。”小夏说,“我是问,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林默看着她。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有点想逃,又有点想留下来。 “……想着一类人。”他最后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出口的那种。” 小夏的眼睛弯了弯:“那你说说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林默想了想,“她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她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小夏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他们坐在录音棚里,把那首歌听了很多遍。 消息传到内地的时候,程远正站在落地窗前。 秘书念完:“英王那边,邵亦风那张专辑,定名《游乐场》,下周三发行。” 程远没动。 秘书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程总,要不要,” “不用。”程远说,“等专辑出来。” 他放下电话,脸上没有笑。 桌上那份《游乐场》的发行计划,被他用指节一点一点地叩着,纸边都起了毛。他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专辑定名那天,邵亦风在英王的会议室里,看着封面上自己的脸,愣了很久。 封面是他从来没有过的那种,黑白的,他半垂着眼,光从侧面打过来,眉眼锋利,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旁边一行字:《游乐场》。 “这……是我?”他问。 “是你。”摄影师在旁边说,“小邵,你以前拍的封面,都是让你笑的。这张,我让你想事情,你当时在想什么?” 邵亦风想了想:“在想……我这半辈子,被人叫了太多名字。” 摄影师笑了:“那就对了。这张照片要的就是这个,你不是谁的儿子,你就是邵亦风。” 邵亦风把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半年前,他还是“靠爹吃饭”的偶像,发一首歌,被人骂一首。现在,他的名字要挂上港岛街头的大海报了。 “别愣着了。”林默在旁边说,“还有十首歌要听呢。” 发行那天,是周四。 英王把能用的资源全押上了,港岛的地铁、巴士、电台、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全是《游乐场》的预告。 上午十点,专辑全平台上线。 中午十二点,数据出来了。 空降粤语区各大榜单前列,《因为爱所以爱》直接杀进前三,《281公里》和《游乐场》紧随其后。 下午三点,粤语区多家音像店传来消息,实体版到货,两个小时,卖断。 英王的宣发部,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加印。”“追加投放。”“电台点歌台,十分钟点一次《游乐场》?那都是听众点的,不是我们安排的。” 邵亦风那天跑了三个城市,做签售和路演。 第一个城市,来了一百多人。 第二个城市,来了五百多。 第三个城市,他被堵在商场里,里三层外三层,粉丝举着灯牌,喊他名字,他往前走不动路。 何姐在前面开路,回头喊:“小邵,跟粉丝打个招呼!” 邵亦风停下来,冲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炸了。 那天的热搜词条是:邵亦风,游乐场,卖断货。 晚上,林默回到住处,小夏已经把账算好了,整整齐齐写在一张纸上。 “专辑首日销量,分成是这个数。”她点了点一行数字,“加上《因为爱所以爱》之前的单曲分成,还有授权费……林默,你现在的存款,够在港岛租一年好房子了。” “租什么租。”林默说,“攒着,回内地买房。” “行,攒着。”小夏笑眯眯的,“那我先给你记个账本。” 她真的拿了个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林默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踏实的事,就是有人替你记着账。 专辑首日的成绩,传到内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音乐圈里的人最先注意到,不是邵亦风,是那张专辑背后的名字。 “英王?港岛那个英王?” “这张专辑谁做的?全是一个人写的?” “作曲、作词、编曲,全是'林默'……林默?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嘶,之前天盛放话说封杀的那个,是不是也叫林默?” “……不会吧。” 圈子里开始有人打听。 天盛那边,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秘书在程远办公室门口站了三次,都没敢进去。 那扇门关着,里面的电话,一直没响。 专辑发行第三天,邵亦风的名字,铺满了大湾区。 最先烧起来的是校园。 粤语区的中学,下课铃一响,广播站就开始放《游乐场》。学生们跟着哼,后桌唱前桌,走廊里都是“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的调子。 然后是短视频平台。 翻唱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唱《281公里》的,唱《无声仿有声》的,唱《游乐场》的。有个女生翻唱《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夜之间点赞过百万,评论区全是“邵亦风是谁?我要去听原唱”。 再然后是街头。 音像店门口的音箱,从早放到晚,循环播放《游乐场》。老板逢人就推荐:“这张专辑,好听!”卖碟的小年轻说:“老板,这碟一天能卖几十张,十年没见过了。” 第六十九章 引爆大湾区 不是一夜爆红。 是滚雪球。 第一天,听过的人说好听。 第二天,听过的说给没听过的听。 第三天,没听过的,已经在满大街找这张专辑了。 粤语区的榜单,被邵亦风屠了。 《因为爱所以爱》《281公里》《游乐场》轮流登顶,前十里有五首是他的。 电台的点歌台彻底沦陷,dJ在节目里哭笑不得:“朋友们,你们能不能点一点别人的歌?我数了一下,今天点歌台收到的点歌,邵亦风占了一半。” “一半?”搭档问。 “我往少里说的。”dJ说,“另一半里,还有三分之一点的也是他。” 微博上,邵亦风的粉丝一夜之间涨到了港岛艺人头部。 媒体风向,一百八十度转弯。 半年前,头条是《邵亦风:靠爹吃饭的偶像》;现在,头条是《邵亦风:他证明了自己》。 有乐评人写了一篇长文,被转疯了: “我听邵亦风这张专辑,最震撼的不是哪一首歌,是十首歌放在一起,那种整齐的、被精心安排过的锋利。每首歌都像量身定做,可又不是讨好,是一个创作者,认真地跟一个歌手说:你本该如此。”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 “原来他不是靠爹。原来我们都瞎了。” 英王的财务部,算了一笔账。 郑Sir拿着报表,手有点抖。 “林先生。”他把报表给林默看,“这张专辑的收益,加上邵亦风的代言,英王十年,没见过这么快的回本。” “那是歌好。”林默说。 “歌好是一半。”郑Sir说,“另一半,是你敢让歌在最好的时候出来。” 晚上,林默和小夏坐在阳台上,看港岛的夜景。 小夏翻着账本:“专辑分成、单曲分成、授权费、邵亦风的代言抽成……林默,你现在的钱,够在老家县城买两套房了。” “不急。”林默说,“再攒攒,买市里的。” “市里的贵。”小夏说。 “那就再攒攒。”林默说,“反正歌还有。” 他顿了顿,又说:“小夏,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我快一年没吃过亏了。”林默说,“这感觉,真好。” 小夏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深了,港岛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芒果台《欢乐大本营》的邀约,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郑Sir亲自拿着邀请函,敲开林默的门:“林先生,内地最火的综艺,想请邵亦风去唱几首歌。” 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去。” “不问天盛会不会作梗?” “问什么。”林默说,“他作梗,是迟早的事。他不作梗,我倒要奇怪了。” 芒果台的邀请,来得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难。 顺利的是,节目组是真的看上了邵亦风。《游乐场》在粤语区烧了一个星期,内地也已经有人开始问“这个邵亦风是谁”。 难的是,天盛果然动了。 节目录制前三天,郑Sir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 “芒果台那边说,有人打了招呼。”郑Sir说,“天盛的人,通过圈里的关系,跟节目组提了一句,'英王的人,还是港岛公司,第一次上内地头部综艺,得慎重'。” “然后呢?”林默问。 “节目组没接这茬。”郑Sir说,“芒果台这么大的台,不会为了一句招呼就撤人。可他们问了一句,邵亦风唱的歌,词曲版权是谁的?” 林默明白了。 天盛封杀的是他林默的歌。邵亦风上节目,唱的是林默写的歌,这就是天盛想掐的点:歌是林默的,林默是被天盛封杀的。节目组要是用了这歌,等于替天盛开了口子。他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反倒踏实了:天盛不正面挡歌,只敢在“版权归属”这种缝里下嘴,说明他们也拿专辑本身没办法。 “版权是我的。”林默说,“但歌曲授权,我给的是英王,英王给的是芒果台。授权书干干净净,白纸黑字。天盛能封杀我的歌,封杀不了英王授权给芒果台的正规节目。” “那……万一节目组怕麻烦?” “那就让他们看看。”林默说,“看看邵亦风上台,唱完三首歌,观众买不买账。芒果台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怕事的地方。” 录制那天,林默没去现场。 他坐在酒店里,开着电视,等直播信号。 邵亦风第一次上内地综艺,紧张是写在脸上的,后台候场的时候,他来回走了十几趟,何姐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给他顺词。 主持人介绍他出场的时候,喊的是:“让我们欢迎,来自港岛的邵亦风!”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内地观众,确实不认识他。 第一首,《游乐场》。 前奏一响,邵亦风深呼吸了一下。他想起林默跟他说的话:“你在港岛怎么唱,在内地就怎么唱。别换,换了就假了。” 他没有换。 开口,第一句,那个声音就压住了全场。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半垂下头,像封面那张照片一样,眉眼锋利,声音锋利。 台下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渐渐密集,到最后,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首,《281公里》。 唱到副歌,全场已经跟着晃了。 第三首,《因为爱所以爱》。 副歌一起,全场大合唱。 主持人后来在台上说了一句:“邵亦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三首歌,后台的导播在耳机里跟我说,今晚的收视,爆了。” 邵亦风笑了,眼眶有点红:“那是林默老师歌写得好。” “林默是谁?” “我的歌,全都是他写的。”邵亦风说,“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创作者。” 节目播出那晚,热搜炸了。 “邵亦风”三个字,空降热搜第一。 然后是“游乐场 邵亦风”“因为爱所以爱”“281公里”,一个晚上,四条热搜。 微博粉丝,一夜暴涨。 内地的音乐市场,对英王,打开了一条缝。 “英王”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内地热搜上。 程远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脸色铁青。 他封杀了林默大半年。 大半年里,他以为林默在内地已经“死”了。 可现在,林默的歌手,在芒果台的舞台上,把全场唱炸了。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过了很久,程远放下手机,说了句:“查。查那个芒果台的节目,是怎么过审的。” 第二天早上,国家电视台的通知,送到了英王手上: 《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评审,正式启动。各公司作品,月底前提交。 郑Sir拿着通知,敲开林默的门,看到他正在桌前,摊着一沓谱子。 “评审启动了。”郑Sir说。 “我知道。”林默说,“我在等这个。” 他放下笔,抬起头,眼里有光。 “天盛想封死我,可他们忘了,我手里有歌。”他说,“歌在,路就在。” 提交截止后的第三天,国家电视台,《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评审,正式启动。 参加评审的公司,一共十九家,内地的大厂、音乐公司、独立工作室,全都来了。名单公布那天,业内哗然,因为名单里,出现了“英王娱乐”四个字。 “英王?港岛那个英王?” “一个港岛公司,掺和国家级的项目?” “听说他们交的作品,是一个内地人写的,《如愿》。” “内地人?谁?” “林默。” “……那个被天盛封杀的林默?” “啧,有意思了。” 杂音冒头的时候,林默正坐在英王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茶。 郑Sir把名单放在他面前:“十九家公司,天盛也在里面。” 林默“嗯”了一声,没抬头。 “天盛的阵容,你知道了?”郑Sir说,“老周、老陈,内地顶级作曲人,加上他们重金请的国家队歌唱家。三套作品,全是国家级班底。” “知道了。”林默说。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林默说,“评审听的是歌,不是班底。” 话是这么说,可林默心里清楚,评审从来不只是听歌。 程远不会闲着。 果然,评审开始前一周,风声就起来了。 先是舆论。几个乐评人、几个圈内大V,接连发文章,不是问“国家级项目的主题曲,交给一个港岛公司合不合适”,就是说“英王连内地市场都没有,凭什么代表我们”。话术大同小异,指向却一模一样。 然后是评委。郑Sir打听到,天盛的人,在评审委员会里“活动”了一圈。具体活动到什么程度,查不到,但风向明显不对。 最后是宋庆英。 宋庆英是国家队的歌唱家,唱《如愿》的人。评审名单一出,天盛那边就放出话:“宋庆英唱一个被封杀的人写的歌,这不是帮英王,这是毁自己。” 林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一遍一遍地听《如愿》的母带。 他放下耳机,想了想,给钟伯年打了个电话。 “钟老。”他说,“评审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钟伯年说,“你在担心宋庆英?” “她在风口上。”林默说,“天盛在拿她做文章。” “她不怕。”钟伯年说,“我跟她认识二十年,她是那种,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的人。她既然答应唱《如愿》,就说明她信这首歌。她信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回头。” 第七十章 评审开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钟老,那评审这边,” “评审这边,你别管。”钟伯年说,“你把歌做好就行。剩下的,是歌自己的事。” 林默挂了电话,把《如愿》的母带,又从头放了一遍。 评审那天,国家电视台的评审厅里,坐了三十多个评委,音乐家、影视界前辈、媒体人、文化学者。 十九家公司的作品,一一试听。 天盛的作品排在前面。 评委们听得很认真。那首歌,元素齐全,家国、奋斗、亲情、牺牲,该有的全有。旋律工整,词也工整,挑不出毛病。 有评委点头:“这首,稳。” “稳是稳。”旁边一个评委小声说,“就是……太平了。像一篇写得很标准的作文。” 轮到英王的《如愿》。 宋庆英站上台。 她一身素色长裙,没有多余的修饰。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 前奏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第一句,评审厅里,有人放下了笔。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刻意的煽情。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女儿,在讲她的父亲;像一个孩子,在讲她的家国。 唱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评审厅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客气的安静。 是有人悄悄摘下了眼镜;是有人在纸上写字,笔尖却停在半空;是坐在后排的一个老评审,红了眼眶,又赶紧侧过头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评审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所有的评委都站了起来。 天盛的那首“稳”,评委们鼓了掌。 《如愿》,评委们站着鼓了掌。 散场的时候,林默站在评审厅外的走廊里,看着宋庆英走出来。 “宋老师。”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宋庆英说,“我唱了三十年歌,第一次觉得,唱歌,是可以让人站起来的。” 林默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第一轮,过了。 但评审不是一轮。 走廊尽头,程远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看见林默,脚步稍一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打招呼。 林默望着那道背影,手指在裤缝上捻了捻。程远这一停顿,比打个招呼还说明问题:对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第一轮过了,后头还有牌。 他想起钟伯年的话:剩下的,是歌自己的事。 评审厅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线灰白。 第一轮的结果,要等三天。 第一轮结束那天,港岛的雨下了一整天。 郑Sir把手机放在茶盘边上,每隔十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一壶茶从烫喝到凉,他也没想起来续。 李媛玉倒是比谁都忙,她蹲在热搜页面上,把“林默”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搜,搜出一条就截图发群里,配上一串感叹号。头十条还算有模有样,后几十条都是她自己在评论区凑的热度。 周磊坐在录音棚的台阶上,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阿峰劝他别紧张,周磊头也不抬:“我不紧张,我就是手痒。”他弹了两遍《月亮惹的祸》,又弹了一遍《雨一直下》,到第三遍的时候,琴弦“啪”地断了一根。 苏晴最安静。她照常来棚里练声,练完就走,一个字不提评审的事。李媛玉没绷住问她:“苏晴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啊?”苏晴头也不回:“急有用的话,还要评审干什么。” 只有林默,该吃吃,该睡睡,看着比谁都淡定。 第二天晚上,林默约小夏吃饭。说是“约”,其实也就是楼下那家云吞面馆,老板娘都认识他了,远远看见就笑:“林先生,老位置?” “老位置。”林默点头,又补了一句,“今天两个人。” 小夏来得比他还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林默走过去坐下,她头也没抬:“你迟到了。” “……路上堵。”林默面不改色,“港岛的路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夏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换衣服了。” “没有。”林默说,“还是那件。” 他其实换了。昨天那件沾了面汤,今天特意挑了件深灰色的新衫,衬得人精神。 小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碗云吞面上桌。小夏吃了一口,忽然问:“要是赢了呢?” “什么?”林默没反应过来。 “评审。”小夏看着他,“要是《如愿》赢了,你打算干什么?” 林默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赢了,就带你回内地看房。” 小夏的筷子停在半空:“……啊?” “我答应过你,留一间朝南的房间。”林默说,“现在看,好像快兑现了。” 云吞面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的电视放着广告。小夏低着脑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云吞,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林默想了想,“输了就再写一首。歌这种东西,我这儿多的是。” 小夏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口气倒不小。” “那是。”林默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吃完面,两人沿着街往回走。港岛入夜后的风带着潮气,吹得路边的招牌晃来晃去。小夏走在前面半步,发尾随着步子一荡一荡的。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看得出了神,差点撞上路灯杆。 “看路。”小夏头也不回地说。 “……在看。”林默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这路灯立得真不是地方。 小夏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看他:“林默。” “嗯?”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看我?” “没有。”林默说,“我在看……路。” “哦。”小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那你看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看看前面有没有坑?” 林默:“……” 回到住处,林默洗漱完躺下,刚闭上眼,手机亮了。 刘磊。 “林默,”刘磊的声音压得比上次还低,“程远在准备第二轮搞事。名单里,有你。” 林默坐起来:“说。” “第一轮的结果,估计明天就出。天盛那边老郑已经放话了,第二轮终审,才是定生死的地方。”刘磊顿了顿,“我听说,他们准备了两手:一手是舆论,一手是评委。舆论那边,大V的稿子都写好了;评委那边,有人已经打了招呼。” “打招呼?”林默问,“给谁?” “终审评委。”刘磊说,“具体是谁,我摸不到。但林默,你心里有个数,这次,他们不是奔着赢来的,是奔着弄你来的。” 林默沉默了两秒:“弄我?怎么弄?” “还能怎么弄?”刘磊苦笑,“质疑你抄袭呗。你一个流行作曲人,突然写出一首'国家'味这么足的歌,没人信是你写的,这就是他们要打的点。” 林默“嗯”了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抄袭这一刀,比封杀还阴。封杀是明着来,抄袭是往你创作的根上砍,砍倒了,往后他写什么都“有问题”。可他手里有谱子,有登记时间,有录音棚的监控。这一仗,他早留好了后手。 “你不怕?”刘磊问。 “怕什么。”林默说,“歌是我写的,谱子在我脑子里,版权在我手上。他们爱质疑,就让他们质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磊叹了口气:“行,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脾气。林默,我这位置,冒的风险你清楚。争点气。” “放心。”林默说,“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林默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钟伯年发了条消息:“钟老,第二轮的事,您知道了吗?” 钟伯年回得很快:“知道了。你睡吧,评委那边,我明天去走动走动。” “谢谢钟老。” “客气什么。”钟伯年说,“好歌要是输给烂手段,那这个行业才真是没救了。” 雨敲在窗玻璃上,一声接一声。林默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结果就下来了。 第一轮的结果,是上午十点公布的。 国家电视台官网挂出一行公告:经首轮评审,以下作品进入终审环节。名单不长,七八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是英王娱乐,报送作品《如愿》,词曲:林默。 消息传到港岛的时候,郑Sir正在泡茶。他盯着手机看了五秒钟,然后把那杯茶一饮而尽,拍了下桌子:“好!” 李媛玉在群里连发十九条消息,全是感叹号。苏晴回了三个字:“看到了。”周磊在录音棚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憋出一句:“林哥,今晚我请客!” 林默倒是没怎么激动。他看完公告,给郑Sir回了个电话:“过了。” “过了!”郑Sir的声音难得有点失控,“第一轮!林默,英王第一次进国家级的终审!” “嗯。”林默说,“第二轮,才是真正的仗。” 郑Sir冷静下来:“……你说得对。第一轮只是筛子,终审才是定生死。天盛那边,肯定也过了。” “过了。”林默说,“名单里有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咱们……”郑Sir问。 “该干什么干什么。”林默说,“歌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看评委。” 挂了电话,林默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上已经挂出了话题,“英王是什么公司”。 第七十一章 第一轮结果 点进去,前几条都是真路人:“英王?港岛的公司?”“这名字第一次见。”“《如愿》是什么歌?求个链接。”底下有人科普:英王娱乐,港岛老牌唱片公司,这次报了一首叫《如愿》的歌进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征集,词曲作者叫林默。 然后,评论区就开始分叉了。 有人说:“歌好听就行,管他港岛不港岛。”有人说:“一个港岛公司,跑来凑什么热闹?内地没有作曲人了?”还有人翻出了林默的履历:“等等,这个林默……不是写《中国人》那个吗?他之前不是被天盛封杀了吗?” “林默被天盛封杀”这个话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尾。点进去,两极分化得厉害…… 有人力挺:“《中国人》是他写的,《相思风雨中》也是他写的,这种人不该被封杀。”有人阴阳:“封杀?我看是有人心虚吧。一个流行作曲人,突然写出一首国家味儿这么足的歌,你们不觉得奇怪?” 两边在评论区吵成一团,从中午吵到晚上,越吵越热。 郑Sir看到这些,眉头皱起来:“这风向不太对。” 林默看了一眼:“没什么不对的。有人夸,就有人骂,这才是正常的。” “可这'怀疑'的声音,是不是太整齐了?”郑Sir说。 林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郑Sir说得对,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话术都差不多,发布时间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同一批水军。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心里反倒冷静下来:水军能带节奏,却带不了歌本身。骂声越整齐,越说明天盛急了。 “天盛动手了。”林默说,“比我想的还快。” 傍晚,郑Sir在英王楼下的小馆子里办了一桌,算是庆祝入围。人不多,就团队几个:林默、小夏、苏晴、李媛玉、周磊、邵亦风,加上郑Sir和刘姐、阿峰、何姐几个经纪人。 李媛玉举着柠檬茶,第一个站起来:“敬林哥!第一轮!” “敬第一轮!”周磊附和,“也敬我断掉的那根弦!” 一桌人都笑了。苏晴没怎么说话,但破例喝了半杯酒,脸上浮起一点红。 邵亦风坐在林默边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林哥,第二轮……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默说,“歌是我写的,但评委不是我。” 邵亦风:“……”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林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管谁赢,歌是好的。歌是好的,就输不了。” 邵亦风看着他,半天,郑重地点了下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默送小夏回去,路上手机又响了。 钟伯年。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有点沉,“终审评委里,有人接了天盛的招呼。你心里有个底。” 林默的脚步卡了一下。 “钟老,”他问,“接招呼的人,多吗?” “不多。”钟伯年说,“但终审一共就那几个评委,一个两个,就够你喝一壶的了。不过你别慌,他们打招呼,也只能在分上做文章。歌好不好,评委心里有秤。” “我明白。”林默说,“谢谢钟老。” “不用谢我。”钟伯年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小夏在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默说,“评审那边,有点小风浪。” “那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笑了:“怎么办?凉拌。歌我交上去了,剩下的,交给运气,和天意。” 他顿了顿,又说:“小夏,后天终审,你陪我去吧。” 小夏怔了怔:“我?” “嗯。”林默说,“我写歌的时候你不在,听结果的时候,你在。” 小夏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终审那天,国家电视台大楼门口,停满了车。 进终审的一共七家。天盛的代表团阵仗最大,程远亲自来了,坐在最前排,西装笔挺,看不出喜怒。林默带着小夏坐在后面,隔着两排,两人遥遥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评审分两轮:先听作品,再投票。作品顺序是抽签定的,英王抽到第五个,不早不晚,正中间。 前四首作品,各有各的好。有一首是国风合唱,气势恢宏;有一首是男中音独唱,深情款款;还有一首是童声领唱,清亮干净。评委席上的人频频点头,记分牌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 轮到天盛的作品时,程远微微坐直了身子。那首歌叫《山河颂》,词曲是老周老陈,演唱请的是国家队的一位男高音。唱完之后,评委席上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很热烈,比前面几首都要响。 记分牌打出来:95.5分。全场目前最高。 程远的嘴角,终于往上勾了一下。 然后,轮到英王了。 宋庆英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站在话筒前,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她朝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场馆里更安静了。 前面几首歌唱完,大家是“欣赏”;宋庆英一开口,所有人是“被轻轻打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这首歌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高音炫技,旋律平实得像一条一点一点流淌的河。可它就是让人心里发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心门。 唱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的时候,评委席上有人放下了笔。 唱到“可是你如愿的眺望”的时候,靠窗那位老评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一曲终了,场馆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评委席传开,传到观众席,最后整个场馆都在鼓掌,那掌声不像天盛那首那么“热烈”,却比它厚重得多。 记分牌打出来:97分。 程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组委会的秘书急匆匆走进来,低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微变,走到台前:“各位评委,各位来宾,临时收到一封匿名函件,函件指出,《如愿》的词曲作者林默,存在抄袭嫌疑。按照国家电视台的评审纪律,我们需要先核实函件内容,再进行下一轮投票。” 场馆里哗然。 程远坐在前排,神色不变,这场面分明早就在他算计之内。老郑在他身后,低头翻了翻手机,热搜上,一条“林默抄袭”的话题,正在飞速爬升。 “这是天盛的手笔。”郑Sir在观众席上,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林默说。 林默“嗯”了一声,站起来。 主持人看向他:“林默先生,您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有。”林默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函件说我有抄袭嫌疑。我想请问组委会,嫌疑的证据是什么?” 主持人一愣:“……函件里只写了大致的指控,具体证据,需要核实。” “好。”林默说,“那请组委会核实。但我也想提供一份材料,”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这首歌的版权登记证明,登记时间,早于这首歌对外曝光整整两个月。如果我是抄袭,我抄的是谁的?谁能在我登记之前,给我一份一模一样的歌?”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另外,”林默继续说,“这首歌的创作手稿、编曲demo、录音过程,我全部留存。手稿上有我的笔迹,demo里的钢琴是我自己弹的,录音棚的监控可以作证。欢迎组委会随时调阅。” 他说完,坐了回去。 程远在前排,脸上淡淡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散场之后,组委会临时加了一场通气会,向媒体说明情况。 通气会上,有记者直接发问:“网上关于《如愿》抄袭的质疑,组委会怎么看?” 主持人的回答中规中矩:“我们正在核实,会尽快公布结果。”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追问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了…… “我说两句。” 会场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文化司的顾副司长?” 顾正清,文化司副司长,此次项目主办方***门的代表。他今天来,本来只是列席,没打算发言。但记者们的问题,他听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你们问《如愿》抄袭的事,”顾正清说,“我倒是想问一句,天盛也是老牌公司了。歌创作出来,不第一时间注册版权?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还指着别人抄袭?” 会场彻底安静了。 有记者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顾副司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顾正清说,“版权注册是行业的规矩,是每个音乐公司的基本功。一家公司,连自己作品有没有注册版权都不清楚,张口就说别人抄袭,这不是不懂,这是不讲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如愿》这首歌,我听过。词曲作者是不是有水平,评委心里有数,观众心里也有数。歌好不好,不是一封信能决定的。” 第七十二章 终审 顾正清说完,起身走了。留下满场记者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同时低头,开始疯狂打字。 当天晚上,“天盛没常识”这个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 大V连夜删稿,水军集体熄火,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一条一条被网友截图挂出来:“怎么,收钱了?”“收了钱还删稿?职业道德呢?” 有人把顾正清的话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这么大一个公司,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舆论,一夜反转。 第二天上午,终审投票开始。 没有意外,《如愿》全票通过,定为《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 组委会没有当场公布,只说了四个字:“明日官宣。”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程远坐在回程的车上,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老郑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程远才开口:“顾正清……是谁请来的?” “不是请来的。”老郑赶紧说,“他是主办方***门的代表,本来就列席。没人请他开口,是他自己说的。” 程远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敲。这一步他算漏了:他以为终审是关起门来打分,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个不讲情面的老代表。输一首歌不打紧,麻烦的是,这等于当着全行业的面,扇了天盛一记耳光。 “老板……”老郑试探着问,“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程远睁开眼,冷笑了一声,“国家级输一次,不算什么。林默他赢了歌,赢不了商业。他想借英王回内地,那就让他在内地,寸步难行。” 他拨通一个电话:“给我查。查英王在内地所有的备案、所有的授权、所有的合作。一条都别漏。” 与此同时,港岛。钟伯年的电话打进了录音棚。 “恭喜啊,林默。”钟伯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日官宣,主题曲,定了。” “谢谢钟老。”林默说,“这一路,没有您,走不到这儿。” “别谢我。”钟伯年说,“是你自己的歌,打动了所有人。林默,你记住,从今天起,内地的大门,给你开了一条缝。能不能挤进去,看你自己。” 林默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没急着动。 一条缝。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从被天盛扫地出门,到今天被国家电视台点名,他等这道缝,等了快两年。可他比谁都清醒,缝不等于门,能不能挤进去,靠的不是一首歌,是后头的排兵布阵。 小夏从后面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夜里凉,别总站着。” “嗯。”林默说,“小夏,明天,跟我一起看官宣。”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家电视台官网、官方微博同步发布。 “经终审评审,《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确定为《如愿》。词曲:林默。演唱:宋庆英。报送单位:英王娱乐。”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热搜前三,整整齐齐排了三行:#《如愿》#、#宋庆英#、#林默是谁#。 林默这个名字,第一次以正面姿态,出现在内地公众的视野里。 评论区不再是两极分化,力挺的声音明显压过了质疑:“《如愿》这歌,我听了三遍,哭了三遍。”“宋庆英的嗓子加林默的词曲,绝了。”“原来《中国人》也是他写的?这个人被埋没了多少年?”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一个港岛公司报送的歌,凭什么定为主题曲?”“内地没有作曲人了?非要捧一个港岛的?”可这样的评论,很快就被人怼回去:“你行你上?你写得出来《如愿》这种歌吗?” 郑Sir的电话,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芒果台:“郑总?我们想跟英王谈个长期合作。”再是几家平台:“《如愿》的播放权,我们想拿下独家。”还有几家内地公司,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英王那个林默,是他自己的歌还是公司的?能不能约个时间聊聊?” 郑Sir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哑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他挂掉最后一个电话,转头对林默说:“林先生,我忽然觉得,当初跟你绑在一起打这一仗,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林默正在给邵亦风的专辑做最后的调音,头也没抬:“郑Sir,这才哪到哪。” “……这还不算?” “算。”林默说,“但真家伙,还在后头。” 当天下午,英王连夜开通了内地官方账号。第一条微博,是《如愿》的音频链接,配文只有一行字:“愿你所愿,皆能如愿。” 粉丝数一小时破百万。 邵亦风那边,也跟着沾了光,他的专辑《游乐场》在内地各大平台正式上线,之前只是试水,这次借着《如愿》的东风,直接全面铺开。当天晚上,《游乐场》的销量,比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 芒果台动作最快,当天就发来了正式的邀约函:《欢乐大本营》第二期,邵亦风再次受邀,这次不是“试水”,是“重磅嘉宾”。 郑Sir把邀约函放在林默桌上,笑得合不拢嘴:“内地市场,算是撕开一个口子了。” 林默看了一眼:“口子撕开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门彻底推开。” “怎么推?” 林默想了想:“我那个默声工作室,在内地还留着注册名。等这边站稳了,我想把它,重新开起来。” 郑Sir呆了一下:“你还要回去开工作室?” “开。”林默说,“我答应了小夏,要带她回内地看房。房子都看了,工作室怎么能不开?” 郑Sir看着他,半天,笑了:“行。你定。英王和你,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你往哪走,我往哪走。” 晚上,林默接到了宋庆英的电话。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如愿》的事,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林默说,“是宋老师唱得好。” “我唱得好,也得有歌才行。”宋庆英笑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里那些人,最近都在打听你,说林默是谁啊,能写出这种歌来。我跟他们说,是个年轻人,厉害着呢。”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宋老师,您别捧我。” “不是捧。”宋庆英认真起来,“林老师,我是真心的。适合国家队的歌,真的不多。你这一首《如愿》,算是给我们国家队添了曲库了。” 林默心念一转。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个算盘:版权攥在自己手里,白送一首歌给宋庆英唱,看似亏了一笔分成,可换来的是国家队这条线的人情,是国家舞台的背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宋老师,”他说,“您要是不嫌弃,我这还有一首歌,想送给您。” “送给我?” “嗯。”林默说,“版权我留着,但唱,您随便唱。分成,我一分不要。” 宋庆英当场愣住:“……为什么?” “因为您说得对。”林默说,“适合国家队的歌不多。多一首,算一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 “《人世间》。”林默说,“我明天把谱子发给您。” 挂了电话,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写好的谱子,在台灯下又翻了一遍。谱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他伸出手指,轻轻压了压谱首那三个字,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石头,总算松了一道缝。从今天起,内地那道门,算是真的开了。 而此刻,内地。天盛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程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英王娱乐在内地的全部备案、授权与合作记录。 他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程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默以为,赢了国家电视台,就能踏回内地的地盘?告诉他,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是什么人,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天盛大楼顶层的灯,亮到了天明。 英王的会客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不太准确,他是被人请进来的,只是请的人有点隆重。郑Sir亲自把人引到林默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林先生,这位是赵导,《大漠豪侠》的总导演。” 赵导五十出头,头发有些灰白,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把一沓剧本梗概放在茶几上:“林老师,久仰大名。我这次来,是想请您,给我们这部戏写一首主题曲。” 林默看了看郑Sir。郑Sir点头,示意他先听。 “《大漠豪侠》是我们台里明年开年的大戏,”赵导说,“投资很大,布景都是实景搭建的,大漠、边关、侠客、朝廷,一样不缺。可戏拍完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想明白,缺一首歌。一首能镇住开场、把整个江湖的味道立起来的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恳求:“我找了一年,找遍了港岛和内地,没有一首能对上。后来我听说英王有位林先生,写了《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我就来了。” 林默没急着说话,拿起剧本梗概翻了起来。 大漠。边关。一男一女两位主角,在乱世里相遇、并肩、反目、重逢。家国大义压在儿女情长之上,江湖恩怨缠着朝廷纷争,他越翻,越觉得熟。 像,太像了。 像他前世看过无数遍的那部武侠经典。那首《铁血丹心》,他脑子里连谱带词,一个音符都不差。 “赵导,”林默合上剧本,抬起头,“歌,我能写。但有个要求。” “您说。” “唱这首歌的人,我来定。” 赵导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郑Sir。郑Sir苦笑着摇摇头,那意思是:这位爷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听他的。 第七十三章 铁血丹心 “那……您想用谁?”赵导问,“台里之前推过两个新人,嗓子都不错。” “不用新人。”林默打断他,“骆承志,叶倩。” 赵导彻底愣住。 不是这两人不好,恰恰相反,《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火遍大湾区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这对组合的价值。他愣的是,那么大的腕儿,那么好的一对,怎么被林默说得像随手点菜一样? “骆承志和叶倩?”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嗯。”林默说,“武侠对唱,要一男一女两种声线撞在一起。骆先生浑厚,是侠;叶姐清亮,是情。侠与情撞在一处,就是这首歌的样子。” 郑Sir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导,您放心。林先生点的这对,是'最开始的两人',港岛人现在提起他们,没有不认的。” 赵导将信将疑地走了。当晚,林默就把两份谱子分别送到了骆承志和叶倩手上。 叶倩拿到谱子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练歌。她翻了两页,手指在钢琴上摸出几个音,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姐?”她的经纪人梅姐凑过来。 “这歌……”叶倩低声说,“我唱了半辈子情歌,没唱过江湖。” 第二天录制,她果然卡住了。 前奏一响,骆承志的嗓音沉下去,主歌稳稳地立住了。可到了她的部分,她开口就是一股子都市情歌的味道,温柔是温柔,但不对,像一把没开刃的剑。 “停。”林默在玻璃后面按下通话键,“叶姐,不是这么唱的。” 叶倩摘下耳机,有点不好意思:“林默老师,我……我是真没唱过这种。” “你唱的不是情。”林默说,“是江湖。脑海里要有画面,大漠,黄沙,孤烟。你回头,身后是万里江山;你再回头,那个人还在风里等你。这首歌里的女声,不是娇,是坚。” 叶倩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耳机。她对着玻璃后的林默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耳机线。半辈子的情歌腔要一下子卸掉,她心里也没底,可林默那几句画面,已经在她脑子里铺开了。 第二遍,她还是有点紧。 “再放一点。”林默说,“就当……你手里握着一把剑。” 第三遍的时候,骆承志的主歌一起,叶倩的副歌亮了出来。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这一次,她唱出了那层东西。清亮里带着韧,温柔里透着侠气,像一把雪亮的刀,刀光一闪,又藏回鞘里。 录完,棚里安静了很久。 骆承志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放下耳机,朝林默竖起大拇指:“林先生,服了。这首歌,配得上我们。” 梅姐站在角落,眼眶有点红,拉着叶倩的手:“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给你写对了歌。” 赵导坐在最远处,全程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在看林默的时候,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嗓音有点哑:“林老师……就是这个味儿。我找了一年,就是找这个味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圈是真的红了。 林默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赵导,录完这版,后期麻烦你们多上点心。” “你放心!”赵导拍着胸脯,“这歌,我亲自盯后期。” 出了录音棚,梅姐追上来,说起分成的事。林默摆摆手,语气很平:“版权归我,这个没得谈。唱的部分,按英王的规矩走,骆先生和叶姐的份额,一分不少。至于以后,歌火了,大家都有得赚。” 梅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林老师是明白人。” 林默目送她离开,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首歌一发,港岛武侠剧的势能就全接住了。骆承志叶倩再上台阶,英王在大湾区的分量又重一分,而他手里那张版权证书,才是最硬的那张牌。 武侠剧定档在下周。主题曲,明天先行发布。 他站在英王大楼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维港,心里默念:等它上线,港岛会记住这首歌。 邵亦风拿到谱子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他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从头翻到尾,再翻一遍,最后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林哥……这歌,太炸了。” “炸就对了。”林默靠在录音棚的门框上,“你之前唱的是'喜欢',这首歌唱的是'活着'。” 邵亦风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坐不住:“《活着VIVA》……林哥,这歌名就够野的。” 他的经纪人何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亦风,你轻点蹦,这是谱子不是球。” 邵亦风嘿嘿一笑,坐到麦克风前:“林哥,我试试。” 第一遍,他唱得太收敛了。 声是准的,音是稳的,可那股劲儿没有,像一匹好马被缰绳勒着,跑不起来。林默在玻璃后面听了一分钟,直接按了通话键:“停。” 邵亦风摘下耳机,一脸茫然:“林哥?” “你这不是在唱歌,”林默说,“是在背书。” 录音棚里安静了一下。何姐的脸色有点发白,生怕林默失望。 林默却没生气,他走进棚里,站到邵亦风面前:“我问你,你第一次站在大舞台上,底下全是人,你什么感觉?” “……兴奋。”邵亦风想了想,“想蹦。” “那就对了。”林默说,“这首歌,就是给'想蹦'的人写的。别管嗓子,别管技巧。想象台下一万人举着手等你,音乐一响,你只想干一件事,活着,往死里活。” 邵亦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哥,我懂了。” 第二遍,他放开了。 前奏一起,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嘶哑、滚烫,满含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副歌那句“活着便精彩”一出来,整个录音棚的玻璃都在颤。 录完,满棚安静了两秒。 然后郑Sir第一个带头鼓掌,录音师摘下耳机,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嗓子……是头猛兽。” 邵亦风喘着气,把耳机摘下来,看向玻璃后面的林默。 林默冲他点点头:“行了,就这版。” 三天后,港岛音乐节,邵亦风压轴登台。 那是林默特意挑的场子,港岛一年一度最大的户外音乐节,几万人的场子,最适合一首摇滚炸开。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舞台两侧的灯柱齐齐亮起,邵亦风穿着皮衣站在麦架前,低头,再抬头,话筒怼到嘴边。 “活着便精彩!” 第一个副歌砸下去,全场就炸了。 台下几万人跟着他蹦,荧光棒汇成一片翻涌的海。前排有人嘶吼着跟他合唱,后排有人踩着朋友的肩膀跳起来。导播切了个全景,屏幕里是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起伏。 林默站在舞台侧方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嘴角翘了翘。 音乐节还没散场,视频就上了热搜。 当晚,大湾区短视频平台被刷爆了,《活着VIVA》的舞台直拍,播放量一夜破了千万。评论区什么都有:有说“邵亦风终于不是谢家公子了”的,有说“这首歌听得人想辞职去流浪”的,也有黑粉阴阳“不就是个偶像唱摇滚,吼两嗓子谁不会”,可那条评论底下,被几十万人顶了回去:“那你吼一个试试?” 第二天,校园广播、街头音像店、点歌台,全被《活着VIVA》占领。 港岛一位老乐评人在专栏里写道:“邵亦风以前是'谢家的公子',唱歌是给粉丝听的。这首《活着VIVA》之后,他是他自己的摇滚,唱歌,是给活着的每一个人听的。” 邵亦风的微博涨了几十万粉,转型话题冲上热搜。何姐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林哥,您这歌一给,亦风算是彻底立住了。” 林默摆摆手:“他自己争气。” 转身回到办公室,他的手机响个不停,群聊里,默声系的老人们热闹翻了天。 李媛玉发了一连串感叹号:“林哥林哥!邵亦风这首也太牛了吧!!” 苏晴发了个鼓掌的表情,然后说:“对了林默,内地有档音乐节目找我了,想请我去当嘉宾,我寻思着正好把国语新单曲预热一下。” 周磊冒泡:“林哥,我新歌也在路上了?” 林默一条条回过去,嘴角一直没放下来。国语线没停,苏晴的节目邀约、李媛玉的新歌、默声工作室内地重开的事,都在一条条往前推。他放下手机,想了想,又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他端起杯子,水已经凉透了,却一口喝了个干净。 刚把杯子放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郑Sir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信封,表情有些复杂:“林先生,有大事儿。” “什么大事?” 郑Sir把信封放到他面前:“大湾区联欢晚会,官方邀请函。'湾区同心'主题,卫视直播加全网同步,面向全球粤语观众,点名要我们英王拿出最好的阵容。” 林默拿起邀请函,翻开看了看。 烫金的封面,“湾区同心”四个字凸起来,下面压着大湾区的徽记。规格、主题、播出平台,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卫视直播,全网同步,面向全球粤语观众,播出时长三个半小时。 他又合上,抬眼看向郑Sir。 那封邀请函,比他想象的要重。 第七十四章 湾区之邀 郑Sir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大湾区联欢晚会,官方牵头,每年一届。今年是第一次把规格拉到这个程度,卫视加网络双平台,意思是要做给整个大湾区、也是做给内地和海外看的。” “为什么是我们?”林默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港岛最拿得出手的。”郑Sir说,“《如愿》的声势,《神话情话》的余威,邵亦风昨晚那一炸,主办方说了,希望英王'拿出最好的阵容'。” 林默没接话,手指在邀请函上敲了敲。 郑Sir把邀请函往他面前推了推:“梁总让我问你,接不接,你说了算。” 林默没急着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接,还是不接? 他在心里算账。 不接,当然也能过。英王现在不缺商演,他自己也不缺钱。可这个机会,大湾区官方牵头、卫视加全网、全球粤语观众,等于一次把英王的招牌、他的歌、旗下所有人的名字,齐齐整整地摆到大湾区乃至内地面前。这盘棋,是往内地走的敲门砖。 接,就得拿出真东西。官方晚会不是商演,糊弄不得。而且,他顿了顿,想起郑Sir提过的一句:官方同时邀请了港岛好几家唱片公司,还有内地数家公司。这台晚会,不是英王一家的事。 他把这两头账翻来覆去又过了一遍:不接,是守住眼前的安稳;接,是赌一个往后三年的局面。他穿越过来,要的从来不是安稳。 “郑Sir,”林默转过身,“接。” 郑Sir一愣:“这么快就定了?” “账算完了,为什么不接?”林默说,“不过先说好,阵容我来定,歌我来选。你们别插手。” 郑Sir苦笑:“这话,梁总早就料到了。他说了,晚会的事,全听林先生的。”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港岛唱片圈就炸了锅。 英王要在大湾区联欢晚会上报十组歌手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最先坐不住的是辉星娱乐,英王在港岛最大的老对手。 “十组?”辉星的老总在饭局上把筷子一放,“英王这是把晚会当家宴办?别的公司还怎么活?” 他当场给主办方打了电话施压。主办方那边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晚会要好看,就得让好作品上。英王拿得出十组人,我们欢迎。” 但顶归顶,风声还是传到了郑Sir耳朵里。 郑Sir把辉星的反应跟林默说了,眉头拧着:“他们摆明了要给我们上眼药。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把风声压一压?” “不用。”林默说,“让他们眼红。” 郑Sir看着他:“林先生,你真不怕?” “歌选好了,比什么都强。”林默说,“他们现在叫得欢,等晚会那天,自有分晓。” 晚上回到家,小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抬头问:“今天怎么这么晚?郑Sir又拉你开会?” “有大活。”林默把外套一扔,从包里掏出一份名单,铺在茶几上,“你看,大湾区联欢晚会,我们接了。” 小夏凑过来,看着那份名单,眼睛慢慢睁大了。 名单上,十组人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李媛玉、苏晴、周磊、邵亦风、骆承志、叶倩、许轻轻、秦羽、陈玥、周健华。 “十个人?”小夏说,“都上?” “嗯。”林默坐下来,手指点着名单,一个个念过去,“李媛玉唱《怪兽》,甜的开场;苏晴唱《站在高岗上》,大歌镇场;周磊《坚持到底》,沙哑嗓唱倔强;邵亦风《活着VIVA》,刚炸过,晚会再炸一次;骆承志《K歌之王》粤语版,独唱;骆承志叶倩《铁血丹心》,武侠对唱压阵;许轻轻《约定》,清新收个尾;秦羽《超快感》,一线站台;陈玥《左手指月》,高音杀器;周健华《朋友的酒》,天王压轴。” 小夏听到一半就怔住,等他念完,没忍住问:“你……早就想好了?” “歌在脑子里,名单在心里。”林默说,“就差往台上一放。” 小夏看着他,忽然笑了:“林默,你刚才念歌名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林默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小夏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他心头一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一声:“……你别打岔。我还没算完账。” “还算什么账?” “版权的账。”林默又认真起来,“十首歌,词曲版权都在我手里,这是底线。分成,默声系的艺人好说,英王系和外援,得按规矩来,该给的给,该占的我占。晚会一过,这些歌全是长线收益。” 小夏听得直点头,末了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三句话不离钱。” “钱是王八蛋,可它管用。”林默理直气壮,“再说了,歌是我的,钱就该是我的。” 小夏被他逗笑了,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林默在茶几上铺开名单,又勾勾画画了大半夜。每首歌配什么人,他心里都有底稿,但舞台上的事,光有底稿不够。 第二天一早,他拨通郑Sir的电话。 “郑Sir,”他说,“歌,我选好了。下午到你办公室,我把名单和谱子一起给你。” 电话那头,郑Sir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林先生,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几天了。” 下午,郑Sir办公室。 林默把一沓谱子放到桌上,最上面压着一张名单。郑Sir拿起来,先看名单,再看谱子,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林先生,”他放下谱子,“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想了好几天了。”林默说,“先看默声系这四首。” 第一个被叫进录音棚的,是李媛玉。 她兴冲冲跑进来,接过谱子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怪兽》?林默哥,这歌……” “带跳带玩。”林默说,“你出道就是甜歌,《我是女生》《叮咚》一路甜下来,现在该换个花样了。这首是甜的,但是甜的里面带着劲儿,唱的时候想着'我不是好惹的'。” 李媛玉噗嗤笑了:“林默哥,你才认识我几天,就把我看透了。” 她拿起谱子哼了两遍,越哼越兴奋,拉着编曲老师就要排走位。刘姐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艺人蹦蹦跳跳的样子,感慨道:“媛玉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第二个是苏晴。 苏晴进棚的时候很平静,接过谱子,看了一眼歌名,《站在高岗上》。她没说话,坐到麦克风前,起了一个音。 前奏响起来,她开口。 那声音一出来,整个录音棚的空气都像被撑开了。高音亮而不刺,宽而不散,一个人立在高高的山岗上,冲着万里长空把声撒出去。郑Sir坐在角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唱完,苏晴自己也有点怔。 “怎么样?”她问。 林默说:“就这首。你的音域,就是为这种大歌生的。” 苏晴应了一声,难得地笑了:“行,你说了算。” 第三个是周磊。 周磊抱着吉他进棚,看谱子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抬起头:“《坚持到底》?” “嗯。”林默说,“沙哑嗓唱倔强。这歌没有技巧花活,就是四个字,坚持到底。像你这些年。”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两句副歌,点点头:“林哥,这歌,我唱。” 阿峰在旁边替他收好谱子,低声说:“周哥好久没碰到这么贴的歌了。” 最后一个,是许轻轻。 许轻轻是英王签的新人,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进棚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她接过《约定》的谱子,轻声哼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林默老师……这首歌好温柔。” “晚会需要一首温柔的歌。”林默说,“十首里总得有个呼吸口。你唱,正合适。” 许轻轻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唱。” 默声系四首定下来,林默没有马上走。他回到办公室,把四首歌的版权登记文件翻出来,一条条核对:词曲版权,全部登记在他名下;默声系艺人的分成,按约定比例执行,该给艺人的一分不少,该他拿的,也一分不让。 他合上文件夹,心满意足。 歌是我的,钱就该是我的,这话他从来不藏着。可歌给谁唱,他也从不将就。这是他这两年在圈子里立的规矩:可以爱钱,不能贱卖;可以惜才,不能亏待。 他拿起手机,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 “默声系四首定了。明天,摇英王系和外援。” 第二天一早,林默先找的,是骆承志。 骆承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磨一首老歌。他听完林默的来意,沉默了两秒:“林先生,您说,唱什么。” “《K歌之王》,粤语版。”林默说,“独唱。” 谱子送到,骆承志一个人留在录音棚里,把这首歌翻来覆去地唱。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耳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骆哥?” 第七十五章 千里来投 “没事。”骆承志说,“就是……唱K的人心里,都有一首唱不出来的歌。林先生这首歌,写到我心里去了。” 骆承志叶倩的《铁血丹心》早就录好了,武侠剧未播先火,晚会对唱压阵,不用多操心。邵亦风那边更简单,《活着VIVA》刚在音乐节上炸过,晚会再唱一遍,现场共鸣只会更强。 邵亦风接到电话,声音里都带着笑:“林哥,你放心,晚会那版,我唱得更炸。” 英王系三个搞定。接下来,是外援。 林默第一个拨给秦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秦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林默老师,您可算想起我了。” “秦羽,”林默说,“大湾区联欢晚会,我想请你来唱一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歌?”秦羽问。 “《超快感》。”林默说,“快歌,燃曲。你的嗓子,唱这种歌最亮。” 秦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来:“林默老师,当年天盛那件事,我一直记得,您写的那首歌,我等了好久,一直没等到。后来工作室散了,那首demo也没落地。” 林默握着电话,心里一软。他记得那个demo,当年默声散伙时烂在了自己手里,一直觉得欠秦羽一个交代。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空等。“这次不会了。这首歌,为你写的。” “……行。”秦羽的声音有点哑,“我等这首歌,等了很久了。我飞过去。” 她的经纪人在旁边问了一句:“羽姐,英王的活,您接?” “接。”秦羽说,“林默老师的歌,我信。” 挂了电话,林默又拨给陈玥。 陈玥是默声的编外艺人,当年他说过,“我不签你,但你的歌,我包了”。这话他一直记着。陈玥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当天就从住处赶到了录音棚。 “林默老师,”她一到就先扎进练声房,“我先练会儿,您待会儿再跟我说歌。” 阿伟(陈玥的经纪人)在门口朝林默苦笑:“她这脾气,您知道的。雷打不动练三小时,谁也拦不住。” 三小时后,陈玥练完,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林默老师,唱什么?” “《左手指月》。”林默说,“高音杀器。这首歌,整个港岛,只有你扛得住。” 陈玥眼睛弯了弯,接过谱子,哼了一句高音,自己都笑了:“行,就它了。” 最后一位,林默亲自登门。 周健华正在家里喝茶,看见林默进来,乐了:“林默,稀客啊。” “周老师,”林默坐下,“大湾区联欢晚会,想请您来压轴。” 周健华没急着答,给他倒了杯茶:“压轴唱什么?” “《朋友的酒》。”林默说。 周健华哈哈笑了:“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唱这首歌。大湾区联欢?我去。” 天王肯来,一半为歌,一半为当年那杯酒。 十组名单,正式报给了官方。 名单一报出去,港岛唱片圈又是一阵骚动。辉星娱乐的老总在饭局上拍了桌子:“英王这是把晚会当家宴办!一个内地来的年轻人,把港岛的台子都占了,像话吗?” 霍嘉杰被记者堵到,皮笑肉不笑:“英王排场大,我们辉星可没这么大手笔。” 内地那边,天盛总部。 老郑把名单放到程远桌上,程远扫了一眼,笑了:“秦羽也去了?有意思。” “老板,”老郑说,“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程远说,“晚会当天,安排人盯着。别让英王一家独大。至于林默,港岛那一亩三分地,让他蹦跶。内地,才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晚上,林默把最终名单发给郑Sir。 郑Sir看完,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林先生,英王三十年,没打过这么富的仗。” 晚会前一周,排练正式开始。 英王把整层楼的排练厅都腾了出来,按组排了时间表。头三天是内部磨合,第四天开始,官方导演组进场盯排。 第一天的排练厅,热得最快的是默声系。 李媛玉抱着谱子进场,二话不说先跑了一遍走位。编曲老师刚把《怪兽》的鼓点打起来,她已经蹦上了节奏,三遍走位下来,整个排练厅的气氛第一个被点着了。工作人员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姑娘,天生就该站台上。” 苏晴排在李媛玉后面。她没什么花活,就是站在话筒前,开口。 《站在高岗上》的高音一出来,排练厅里没人敢出声了。连走廊上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段。 周磊最实在。他抱着吉他,一遍一遍抠《坚持到底》的咬字,副歌唱到第三遍的时候,负责搬道具的大哥不自觉地跟着握紧了拳头。 英王系那边,动静更大。 邵亦风对编曲提出了“意见”:“林哥,这歌还能更炸。”他拉着编曲老师,把《活着VIVA》的间奏又改了一版,加了一段鼓点。何姐在边上急得直跺脚:“亦风,你消停会儿,这都第几版了!”邵亦风嘿嘿一笑:“既然要唱,就唱到天花板。” 骆承志叶倩的《铁血丹心》一合,前奏响起来,道具组的师傅忘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完。叶倩的副歌一亮,排练厅的灯都像跟着亮了一度。 外援到的当天,排练厅直接围了一圈人。 秦羽一来,台风就镇住了全场。她简单过了两遍《超快感》的走位,年轻歌手们已经在旁边互相使眼色:“这就是一线。” 陈玥最安静。她找了个角落,一个人练《左手指月》的高音,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排练厅的天花板都在颤。邵亦风特意凑过去听了半耳朵,回来跟何姐说:“姐,这嗓子和林哥的歌,绝配。” 周健华是压轴彩排的。他站上台,一开口《朋友的酒》,全场自发跟着唱起来,连负责灯光的师傅都在小声哼。 导演组是第四天进场的。 第一天,他们坐在台下,表情还很官方。第二天,看完默声系和英王系两场联排,导演组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第三天,总导演在彩排结束后,把郑Sir拉到一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郑总,说句实话,我们最初还担心,港岛公司撑不起这种规格。看完你们的彩排,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们英王,是把整个晚会的主干都承包了。”总导演说,“这一晚,是你们的主场。” 排练间隙,林默在走廊里碰见了霍嘉杰。 霍嘉杰是来彩排的,辉星也接了晚会,他的节目排在邵亦风后面。两人迎面撞上,霍嘉杰站定,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皮笑肉不笑:“林先生,好大的排场。辉星三十年,没见谁把晚会当成自己家开的。” 林默没恼,语气很平:“霍先生,台上见真章。” 霍嘉杰眯了眯眼,没接话,错身走了。 晚上,排练结束,林默把所有人叫到排练厅中间。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十一张脸,李媛玉、苏晴、周磊、邵亦风、骆承志、叶倩、许轻轻、秦羽、陈玥、周健华,还有他自己。 “各位,”他说,“今晚好好睡。明天晚上,让整个大湾区记住你们的名字。” 人群散了。李媛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默一眼,小声说:“林默哥,我们会的。” 晚会前夜,英王上下灯火通明。 市场部全员加班,官方账号连夜预热,十组歌手单人海报一张接一张放出去,合体预告片剪了三版,最后一版“湾区同心”概念视频在晚上九点上线。郑Sir亲自坐在宣发组盯数据,看着播放量一路往上蹿,才稍稍松了口气。 “郑总,”市场部主管递过来一杯咖啡,“梁总那边说,预算再批一档,让咱们往死里推。” 郑Sir接过咖啡,感慨道:“梁总这次是真下了血本。英王史上最大一笔宣发预算,全押在这一晚了。” 梁总在办公室见到林默时,破例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先生,”梁总说,“这一晚,是我们打进大湾区、也是打进内地的一晚。钱不是问题,你只管把台子搭好。” 林默点头:“梁总放心,台子我搭,戏,我唱。” 而就在英王全力备战的时候,节目单的暗战,也在官方那边悄然上演。 晚会总导演私下跟林默透露了一个情况:各家公司在抢黄金档,晚上八点到九点,观众最全的时段。 “辉星把霍嘉杰往黄金档里塞,还嫌不够,”总导演说,“天盛那边也托了关系,把沈奕排到了苏晴后面。” 沈奕,天盛当家男歌手,内地一线,抒情向。 “天盛的意思是,沈奕是内地一线,跟苏晴同台,想压压英王的风头。”总导演苦笑,“辉星更绝,把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摇滚炸完场子,谁接得住?” 林默听完,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位置掂了掂:天盛想拿沈奕压苏晴,可抒情歌接在《站在高岗上》后头,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辉星把霍嘉杰塞在邵亦风后面,更是嫌自家死得不够快。位置是人家的,可歌在自己手里,场子热不热,从来不是排出来的,是唱出来的。 “林先生,”总导演问,“您看这顺序,要不要调?” “不用。”林默说,“顺序不重要,歌重要。” 总导演愣住:“您真不怕?” 第七十六章 全公司的战役 “怕什么。”林默说,“他们排什么位置,是他们的事。唱成什么样,是我的事。” 送走总导演,林默一个人回到录音棚。 夜深了,他坐在黑暗里,把十首demo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怪兽》的甜、《站在高岗上》的开阔、《坚持到底》的倔、《K歌之王》的深情、《铁血丹心》的江湖、《活着VIVA》的野、《约定》的温柔、《超快感》的燃、《左手指月》的高、《朋友的酒》的热,一首接一首,在他心里烧着。十首歌,十张牌,哪张什么时候打,他早排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手机,拨给小夏。 “还没睡?”他问。 “等你电话呢。”小夏的声音带着困意,“紧张?” “不紧张。”林默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晚上,你看着屏幕就行。” 小夏在那头轻轻笑了:“嗯,我看着。” 挂了电话,林默又在录音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晚,默声系的每个人都睡得并不踏实,李媛玉临睡前把《怪兽》又跳了一遍;苏晴早早躺下,嘴里念叨着“大歌靠底气,底气靠睡”;周磊抱着吉他,一直抠着副歌的和弦,抠到凌晨才眯着。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老郑把晚会的最终节目单放在程远面前。程远扫了一眼沈奕的位置,满意地点头:“沈奕那小子,嗓子不差。排在苏晴后头,让她看看什么叫内地一线。” 他顿了顿,又说:“老郑,英王在内地的备案授权,你盯紧。晚会一过,他们肯定会借势往内地走,到时候,路,得在我们手里。” 老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程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喃喃道:“林默,你从港岛借大湾区,一步一步往内地走。可内地这扇门,开不开,我说了算。” 港岛的夜风穿过英王大楼。 直播倒计时牌上,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林默站在演播厅外,整理了一下领口。工作人员跑过来:“林老师,还有十分钟。” 他点了下头,望向舞台的方向,轻声说:“开始了。” 晚上八点整,大湾区联欢晚会,全球直播。 演播厅里,灯光如海。卫视转播车一字排开,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开场前就冲破了千万。候场区里,各家公司的艺人来来往往,辉星的、天盛的、英王的,还有好几家港岛中小公司的,脸上都绷着一股劲儿。 这一晚,谁都不想输。 第一个出场的,是李媛玉。 她穿着亮片短裙,踩着节奏冲上舞台,《怪兽》的鼓点一起,整个演播厅像被点着了。她蹦、她跳、她对着镜头眨眼,甜得发腻,又甜得带劲。弹幕瞬间刷满屏。 “第一个就上头!” “这姑娘也太甜了吧!” “开口第一句就赢了。” 候场的歌手们互相对视,这开场,稳了。辉星的人坐在后台,脸色已经开始发沉。 第二个,苏晴。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苏晴站定,话筒举到唇边,前奏铺开,《站在高岗上》。 她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 高音像一把剑,劈开了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不是炫技,是山河,是站在最高处,把万里河山唱给你听。唱到副歌,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 弹幕疯了: “国家队都不敢这么唱!” “这嗓子是借来的吧?” “大湾区今晚的场子,被英王包了。” 导播台里,总导演一拍大腿:“稳住,切全景!” 苏晴唱完,全场起立鼓掌。而接下来登场的,是沈奕。 天盛安排的顺序,沈奕就排在苏晴后面。他穿着白西装,风度翩翩地走上台,唱的是一首抒情歌。 歌词很好,嗓子也不差。可《站在高岗上》的余威还在空气里,他的抒情歌一开口,就像一把没烧旺的火,被大歌的余烬压得发平。 弹幕开始不客气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顺序……是故意的吧?” “不是沈奕不行,是前面太顶了。” 后台,老郑的人脸色铁青。天盛系的水军只能在评论区干刷“沈奕唱功稳定”“沈奕就是稳”,可路人盘根本不买账。 沈奕唱完,鞠了一躬下台,路过候场区时,谁都没看他。他自己也清楚,这一晚,他输在顺序上,更输在歌上。 第三个,周磊。 周磊没什么花活。他站上台,抱着话筒,开口就是那四个字,“坚持到底”。 沙哑的嗓子,一句一句地砸下来。副歌一响,台下中年观众不自觉地跟着握拳,镜头扫过观众席,一片跟着唱的嘴型。 弹幕:“沙哑嗓唱倔强,绝了。” “这歌听着,想哭。” 第四组,邵亦风。 灯光全开,鼓点砸下来,《活着VIVA》前奏一响,整个演播厅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邵亦风穿着皮衣,在台上嘶吼着唱,台下万人跟着蹦。直播间热度曲线断层上涨,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这就是摇滚!” “活着便精彩!!” “英王今晚杀疯了!” 邵亦风唱完,全场还沉浸在摇滚的余韵里。紧接着登场的,是霍嘉杰。 辉星把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本意是想用这位实力派压场。可现场观众还站着、还在蹦,他安静的情歌一开口,直接冷场。 弹幕又开始了: “这顺序是辉星自己排的吧?” “不是歌不好,是前面太炸了。” “霍嘉杰是真倒霉。” 霍嘉杰唱完,下台,后台没人接他递来的眼神。他自己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上半场,在一种奇异的沉默和沸腾交织中落幕。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郑重:“接下来这位,港岛的朋友,等了十年。有请,骆承志。” 骆承志走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动作。《K歌之王》的前奏响起,他开口,粤语,低沉,深情,像一个人坐在深夜的KtV里,对着空包厢唱歌。 “唱K的人心里,都有一首唱不出来的歌。” 这句词砸下来,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 “粤语歌还能这么唱。” “这嗓子,十年了,一点没老。” “听到想哭。” 唱到副歌,全场彻底安静,几万人坐在那里,没有掌声,没有欢呼,连咳嗽声都压了下去,就那么屏着呼吸听完。镜头里,骆承志闭着眼,唱完最后一句,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给十年的沉寂,也鞠给林默。 弹幕刷过一行字:“过气十年的歌手,今晚回来了。” 紧接着,骆承志叶倩合体,《铁血丹心》。 前奏一响,全场起立。 武侠剧观众在弹幕里刷疯了:“剧还没播,歌先封神!”“这不是歌,是江湖!”骆承志的侠,叶倩的情,两把声线撞在一起,整个演播厅像被拉进了一片大漠黄沙。 唱完,许轻轻上台,《约定》。 清新的旋律一起,像给高潮迭起的晚会递了一杯温水。弹幕:“终于有个能喘气的了。”“这首歌好好听,好温柔。” 然后是秦羽。 她穿着利落的舞台装,踏上台的那一瞬,台风就镇住了全场。《超快感》的快节奏一响,全场跟着她跳起来。一线就是一线,嗓子、台风、镜头感,样样拉满。 弹幕:“一线就是一线。” “秦羽站台,英王这面子太大了。” 媒体区快门声连成一片,内地一线女歌手给港岛公司站台,这是今晚最大的新闻点。其他公司的经纪团队坐在台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再然后,陈玥。 她走上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她开口,先是低低的吟唱,然后…… 高音拔上去那一刻,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这是人类能唱出来的吗?!” “天花板!!”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左手指月》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来,热搜词条实时冲榜。后台,辉星的经纪人在走廊里摔了台本,压着嗓子骂:“一个内地来的,把咱们的台子全占了!” 霍嘉杰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别骂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骂了。”霍嘉杰看着舞台的方向,“歌,是真的好。” 后台一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晚之后,港岛唱片圈的格局,要变了。 最后的最后,周健华。 天王登台,《朋友的酒》前奏一响,全场大合唱。导播切了三个机位,都拍不完观众席的灯海。周健华站在台上,笑着把话筒递给台下,几万人齐声唱。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得我……” 压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晚会收尾,全员登台。《明天会更好》的旋律响起,十一组歌手站成一排,合唱着同一首歌。屏幕亮起“湾区同心”四个字,全场掌声雷动。 林默站在舞台侧方,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台,他是站在后台的那个人,十首歌,十一组人,都是他的。小夏在观众席上,远远地冲他比了个手势。 第七十七章 湾区之夜 他笑了。 晚会结束的那个夜晚,热搜跟点着了炮仗捻似的,一串一串地炸开。 “英王”“大湾区联欢”双热搜登顶。陈玥《左手指月》的高音挑战、秦羽给英王站台、周健华压轴大合唱、骆承志十年回归,四个话题,一个接一个冲上词条榜。 凌晨两点,乐评人老陈发了一篇长文《港岛音乐的一夜》。 文章把十首歌一首一首点过来:《怪兽》的甜、《站在高岗上》的开阔、《坚持到底》的倔、《K歌之王》的深情、《铁血丹心》的江湖、《活着VIVA》的野、《约定》的温柔、《超快感》的燃、《左手指月》的高、《朋友的酒》的热,最后写道:“写这十首歌的人叫林默。记住这个名字,他会改变华语乐坛。” 这篇长文,被转疯了。 而同行们的反应,比热搜更有意思。 辉星的老总第二天在饭局上,酸了一句:“英王是捡到了个内地宝。”可转头,就让手下给英王递了一份合作意向,想邀林默给辉星艺人写歌。 两家港岛中小公司更直接,排队找郑Sir谈合作,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林先生的歌,能不能分我们一首?” 霍嘉杰当晚发了一条微博,就一句话:“今晚的歌,我服。”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区热闹翻了天,有人说“服了就好”,有人说“霍老师大气”,也有人阴阳:“早服不就好了,非要排在人家后面唱。” 天盛系,则是集体沉默。 沈奕那晚被对比得惨烈,热搜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截图被转得到处都是。程远压着火没发作,只让老郑把晚会录播“反复看三遍”。老郑看完,憋不住说了一句:“老板,林默这首歌……不是运气。” 程远没接话,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内地娱乐圈的反应更大。 秦羽“一线女歌手给英王站台”这件事,让内地公司集体看傻了眼,天盛封杀的人,一线抢着合作。芒果台连夜给英王发来合作意向,两档王牌节目的邀请函同时送到。 港岛圈,庆功宴开到了凌晨。 郑Sir端着酒杯,举到林默面前:“林先生,英王三十年,今晚是最亮的一晚。” 梁总破例出席,走到林默身边,只说了一句话:“以后英王的歌,你说了算。” 林默举杯,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酒喝了。 网上的声音,则是两极分化。 老粉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回来了。”天盛系的水军阴阳怪气:“炒作而已,一个晚会能说明什么?”可路人盘明显倒向了林默,十首歌摆在那里,作品会说话。 晚会结束的第二天,林默的微博粉丝,一夜涨了几十万。 他坐在办公室里刷着评论,看着看着,手机响了。是郑Sir。 “林先生,”郑Sir的声音带着笑意,“内地那边有动静了,苏晴的国语新单曲,趁着热度,今晚上线;李媛玉收到了一档内地综艺的邀约;还有,芒果台想跟我们谈长期合作。” 林默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轻轻抵着下巴。 门,真的开了。他等这一天,从被天盛踢出来那天算起,等了快两年。可他比谁都清楚,开了缝不等于坐稳了,后头还有一长串的牌要一张张打出去。 晚会的热度,没有随直播结束而消退。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湾区乃至整个华语圈,都被这十首歌淹没了。 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上,英王的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K歌之王》《铁血丹心》《活着VIVA》三首歌挤进港岛新歌榜前三,跟《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千千阙歌》一起,把港岛KtV点播榜前十占了一半还多。有网友做了张图,标题叫《大湾区今晚被谁统治》,评论区一片“离谱又合理”。 短视频平台更是二创狂欢。《左手指月》的高音挑战全网跟着飙,《活着VIVA》的蹦迪版连广场舞大妈都在用,《铁血丹心》的武侠混剪配上大漠孤烟的画面,播放量破亿。有人甚至把《K歌之王》剪进了深夜档电视剧里,弹幕齐刷刷地刷“唱的就是我”。 内地那边,联动也在一条条落地。苏晴的国语新单曲趁热上线,首日播放量直接破纪录;李媛玉的综艺官宣,宣传照里她笑得眉眼弯弯;芒果台与英王的长期合作正式签约,邵亦风的新专辑,定了在内地先行发行。默声工作室的重开,也被提上了日程。 晚会的热度,最先变现的,是英王的艺人。 李媛玉的通告排到了下个月,苏晴的商演身价翻了一倍,邵亦风的代言邀约排着队,陈玥的演出邀约从港岛排到了内地,英王的艺人,通告商演接到手软,身价齐齐往上蹿了一截。 而这股热度,还带来了一波意想不到的人。 其他公司的邀歌电话,快把郑Sir的手机打爆了。辉星的、正东的、内地两家大公司的,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林先生的歌,能不能给我们也写一首?价钱好商量。” 林默听完郑Sir的转述,想了想,定了一个规矩:“邀歌的事,都走英王的渠道。每首歌,英王抽成。只有一个例外,天盛系,一律不接。” 郑Sir愣了愣:“林先生,您这是……” “英王给了我台子,”林默说,“我总得把台子搭得更牢些。歌是我的,渠道是英王的,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消息传出去,港岛唱片圈又是一阵骚动。邀歌的人更多了,英王的话语权也跟着水涨船高,以前是别人挑英王,现在是英王挑别人。 唯独天盛,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会之后,内地市场的风向变了。英王艺人的通告抢走了原本属于天盛系的资源,邀歌的人绕开天盛直奔英王,程远看着手底下艺人空下来的档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挤压。 “他们英王,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老郑说。 程远没接话。他翻着英王的邀歌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而内地,天盛总部。 程远把晚会录播看了第三遍,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老郑站在旁边,没敢出声。过了很久,程远关掉屏幕,开口了。 “老郑,”他说,“你说,林默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邪门?” 老郑斟酌着说:“……十首歌,每一首都能立住。这不是运气。” “所以我说他邪门。”程远说,“他一个人,顶得上半个港岛乐坛。”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松下来:“他从港岛借大湾区,一步一步往内地走。以前我觉得,内地这扇门,我说了算。” “老板……” “可现在,”程远说,“堵不住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那就换个打法。”程远说,“他不就是想回来吗?让他回来。内地这么大,他英王一家,吃不下。” 老郑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先看着。”程远摆摆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人一旦开始得意,路就好走了。” 同一时刻,港岛,英王大楼的天台。 林默站在栏杆边,海风灌进衣领,他眯了眯眼。手机响了,是内地号码,这个号码他认识,是他离开内地前,最后存下的几个号码之一。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默老师?是我。” “我知道。”林默说,“你说。” “听说英王这回火透了,”那头说,“我们台里想请您写首歌,合作的事,好商量。” 林默握着手机,任海风吹得衣角作响,轻轻笑了:“歌,可以谈。人,先不回去。英王这边,还有账要算。” 那头顿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欠英王的,得先还上。”林默说,“而且,我早晚要回去,但得风风光光地回去。” 风从海上吹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这一晚,大湾区记住了十首歌。林默站在天台上,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脚下的灯海,没有说话。 晚会结束的第七天,英王大楼的电梯里,全是生面孔。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数不清今天接待了多少拨人,有拿合同的,有递名片的,有拎着礼盒的。市场部的电话从上班响到下班,接起来都是同一句话:“您好,英王娱乐……嗯,邀歌的事,您稍等,我给您转市场部总监。” 郑Sir的办公室,成了整个英王最忙的地方。 他的办公桌上,邀歌函摞了半尺高。郑Sir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心惊,以前英王也接合作,但都是港岛本地的中小公司,求的也是“借个艺人撑场子”的活儿。现在呢?辉星的、正东的、内地两家大公司的,全是冲着同一个人来的。 他把电话打给林默,声音都带着颤:“林先生,您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默正在录音棚里看邵亦风录《活着VIVA》的现场版,接起电话,慢悠悠地说:“等我把这首歌盯完。” 电话那头,郑Sir急得不行:“您可快点,辉星的老板,下午三点就到我这儿了。” 第七十八章 邀歌潮 林默这才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他扭头把邵亦风叫回来,指了指耳机:“现场版那句'活着viva',咬字再硬一点。你是摇滚的底子,别一开口就唱成流行腔。” 邵亦风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乖乖点头:“默哥,我记住了。” 林默走出录音棚,路过走廊,正好撞见苏晴从另一间棚里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刚录完国语新单曲,脸颊上还挂着一层薄汗。看见林默,她笑着挥了挥手:“林默老师。” 林默心里又飘过一句“这气质,真能压台”,面上不动声色,只点点头:“录得怎么样?” “导演说,副歌还得再收一点。”苏晴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总觉得差点意思,晚上想再进一次棚。” “别熬太晚。”林默说,“嗓子是吃饭的家伙,熬坏了,谁都替不了你。” 苏晴当场愣住,随即笑出了声:“林默老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 林默没接这话。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苏晴走远,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晚会那一夜之后,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不一样了。李媛玉的通告排到了下个月,苏晴的商演身价翻了一倍,邵亦风的代言邀约在何姐那儿排起了队,连周磊都接到了港岛本地商演的电话。通告商演接到手软,这是好事。 可好事,也怕过满。 他在心里把这本账翻了一遍:人红得太快,排得太满,嗓子、体力、心气,哪一样先被抽干,都是英王实打实的损失。这个念头转了一圈,他暂时按下。眼下,得先处理桌上那摞邀歌函。 林默推门进郑Sir办公室的时候,郑Sir正捏着一封烫金信封跟他比划:“辉星的贺总,下午亲自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林默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意味着他服了。”郑Sir说,“晚会那晚,他们家的霍嘉杰排在邵亦风后面唱,被观众对比得一无是处。微博上那个'我服',就是霍嘉杰本人发的。现在,他老板亲自上门求歌,这在港岛唱片圈,十年遇不到一回。” 林默拿起那封烫金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扫了一眼。 辉星的贺总,在信里写得很客气:晚会一曲,方知天外有天。犬子不才(他管霍嘉杰叫犬子,霍嘉杰其实是辉星的一哥),想求林先生一首歌,价钱好商量。 林默看完,把信放回去,又翻了翻其余几封。 正东娱乐,求一首粤语歌,给旗下的女歌手;内地一家叫远声传媒的,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还有一家内地的,是芒果台系的,求一首适合晚会的歌,给台里跨年用。 郑Sir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林先生,这活儿,接不接?怎么接?” 林默放下信,说:“接。” 郑Sir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默竖起一根手指,“规矩,得我说了算。” “您说。” “第一,邀歌的事,都走英王的渠道。”林默说,“他们想找我写歌,就来找英王谈,不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郑Sir点头:“这是给英王抬台子。” “第二,每首歌,英王抽成。”林默说,“歌是我写的,渠道是英王的,赚了钱,一起分。” 郑Sir张了张嘴:“林先生,您这分成……” “别急,听我说完。”林默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三,合作方式只有两种:分成,或者买断。要买断,就出得起买断的价;要分成,就按市场规矩来。贱卖的事,我不干。” 郑Sir咽了口唾沫。他见过林默卖歌,那是真的一分钱都不让。 “第四。”林默最后说,“天盛系的邀歌,一律不接。不管他们出多少钱,信写得多客气,一个字都不接。” 郑Sir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先生,您这规矩一立,英王这扇门,算是彻底换成您来把守了。” “以前是别人挑英王,”林默把杯里的水喝完,“现在,是英王挑别人。” 郑Sir抚掌:“痛快!” 消息传到梁总那里,梁总正在看晚会之后的市场简报,听完郑Sir的转述,只说了八个字:“英王的台子,林先生说了算。” 下午三点,辉星的贺总准时到了。 贺总是个圆脸中年男人,进门先笑,笑得满脸褶子:“郑总,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林默林先生吧?久仰久仰!” 他握着林默的手摇了又摇。林默抽回手,指了指沙发:“贺总,坐。” 贺总坐下,也不绕弯子:“林先生,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为霍嘉杰求一首歌。”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晚会那晚输得不冤。您写的歌,我服。我想给他求一首能立住的歌,价钱,您开。” 林默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他端起茶杯,心里在算账。辉星是港岛老牌,霍嘉杰又是一哥,这首歌唱好了,等于给英王在港岛同行里再立一块招牌。可招牌不能白给,得让辉星的人真唱出来,歌才不算糟蹋。 他想起晚会后台,霍嘉杰那句“歌是真的好”,想起微博上那个孤零零的“我服”。霍嘉杰这个人,输得起,认账,这一点,比很多歌手强。 “贺总,”林默说,“歌,我可以写。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首歌,不让霍嘉杰随便唱。”林默说,“我写完,他得来,我亲自听他唱。唱不好,歌就烂在我这儿,辉星一分钱也拿不走。” 贺总一愣,随即大笑:“林先生,您这是要把他往死里练啊!好,这话我记住了!” 送走贺总,郑Sir搓着手问:“林先生,辉星的歌,您打算写首什么样的?” 林默没回答,只说:“晚上我进棚。” 当晚,英王录音棚。 林默把门反锁,关掉手机,坐到钢琴前。他没有立刻写,先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霍嘉杰的声音,他在晚会后台听过。厚,稳,带一点颗粒感,是能唱深情歌的嗓子。上次输,不是输在嗓子,是输在歌。 他要给霍嘉杰的,是一首能把“深情”两个字唱进人骨头里的歌。前世,这首歌曾经在无数个深夜,让无数人在KtV里唱到走音也不肯停。 林默的手指落下去,一个音一个音地试,谱子在笔下一点点成形。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屏幕亮了,是小夏发来的消息:“还在棚里?记得吃宵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快了。”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回到钢琴前,把副歌弹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首歌,够辉星唱十年。 同一时间,内地,天盛总部。 程远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市场简报:晚会后一周,港岛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前十,英王占了五首;英王艺人通告档期全线排满;辉星、正东先后向英王递了邀歌函。 老郑站在旁边,斟酌着说:“老板,辉星和正东,以前跟咱们都有合作。” “我知道。”程远说。 “现在他们绕开天盛,直接找英王……”老郑顿了顿,“林默这哪是在写歌,他是在往英王的锅里添柴。” 程远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在心里掂量:明着封杀已经封不住了,人家现在是整个港岛抢着要的人。硬来,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老郑,你说,一个人再能写,一天能写几首歌?” 老郑一愣。 “他一个人,顶不了一个产业。”程远说,“英王把他捧起来,是好事。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让市场部盯紧英王的合作。他们签了谁,咱们就去撬谁;他们缺什么,咱们就补什么。” “这一次,”程远说,“我不跟他的歌打。我跟他的盘子打。” 夜,深了。 林默在录音棚里,把《爱如潮水》的谱子收进文件夹,关了灯。 三天后,霍嘉杰站在了英王的录音棚里。 他是自己来的,没让公司的人陪着,只背了个双肩包,戴一顶棒球帽。进门先朝林默鞠了个躬:“林先生。” 林默靠在调音台边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贺总说,你最近天天练声。” “练了。”霍嘉杰说,“从晚会那天起,一天没断过。” 林默没接话,把谱子递给他。 霍嘉杰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爱如潮水》。 他先是站着看谱,看了一遍,眉头轻轻动了;又看一遍,嘴唇开始无声地跟着哼;第三遍,他抬起头,眼神变了:“林先生,这歌……” “进棚。”林默说,“先唱一遍,我听听。” 霍嘉杰吸了口气,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 伴奏起。 前奏是一段简单的钢琴,像深夜的水面。霍嘉杰开口……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林默在调音台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霍嘉杰的嗓子比他想的还要稳。那种厚实的、带一点沙的质感,正好把“深情”两个字顶起来。 唱到副歌,霍嘉杰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录到一半,霍嘉杰忽然停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站在录音间里,半天没动。 林默没催他,手指搭在暂停键上,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霍嘉杰推开录音间的门走出来,眼眶有点红。他看着林默,声音哑哑的:“林先生,这首歌……我想唱一辈子。” 第七十九章 外售第一单 林默靠在调音台上,说:“那就好好唱。” 辉星那边,贺总在电话里听说霍嘉杰在棚里红了眼,二话不说,当天下午亲自带着法务到了英王。 谈判桌上,贺总先开口:“林先生,这首歌,我们想买断。” 林默报了个数。 贺总的茶杯停在半空,愣了整整三秒:“……林先生,您这价,能顶我们辉星半年的制作预算。” “所以,我给您另一个选择。”林默说,“分成。按市场规矩来,英王抽成。歌火一年,您赚一年;歌火十年,您赚十年。” 贺总看着林默,半天,忽然笑了:“林先生,您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选怎么挨。” “贺总,”林默说,“我的歌,就是这个价。您觉得值,就签;觉得不值,歌,我带回去。” 他心里其实笃定。霍嘉杰在棚里红着眼说“想唱一辈子”,那一刻这歌在辉星心里的分量,已经不是钱能挡的了。贺总要么咬牙签,要么回去后悔。 谈判僵了一下午。 最后,还是贺总先松了口:“分成!”他咬着牙说,“这首歌,霍嘉杰唱,辉星投,分成走市场规矩,英王抽的那份,辉星认!” 合同签完,贺总瘫在椅子上,跟郑Sir吐槽:“郑总,你们这位林先生,是属算盘的。一把年纪了,我头一回让人拿价签在脸上扇。” 郑Sir端着茶,笑而不语。 正东那边,来的是旗下女歌手秦若琳,一个三十出头、嗓音软糯的粤语女歌手。她试唱《容易受伤的女人》,第一句“难分真与假,人总多害怕”一出口,录音棚里就安静了。 粤语歌的咬字,软一分是嗲,硬一分是凶。秦若琳刚好卡在中间,那句“容易受伤的女人”,被她唱得又软又疼,真跟受过伤似的。 正东的音乐总监当场拍板:“签!这首歌,正东当年度主打!” 走出录音棚的时候,秦若琳追上来,给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林默说,“歌是花钱买的。” “不是谢歌。”秦若琳说,“是谢您挑中了我。我知道,这首歌,给了别人,别人也能红。” 林默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熬了这么多年才被人看见的嗓子,他见一个记一个。 两首歌落定,港岛唱片圈,炸了。 辉星官宣:霍嘉杰新专辑主打《爱如潮水》正式立项;正东宣布:秦若琳粤语新单《容易受伤的女人》下周上线。消息一出,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先热闹起来…… “林默又出手了!”“辉星不是晚会那晚的对家吗?怎么转头求歌了?”“霍嘉杰那声'我服',原来是伏笔!”“秦若琳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翻身了!” 有港岛乐评人连夜写了篇长文,标题就一句话:《林默的歌,现在是港岛的硬通货》。文章里写:“过去一周,英王艺人身价倍增,通告排满;现在,连对家都上门求歌。这不是写歌,这是铸币。” 天盛系那边,有人私下在小群里嘀咕:“……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唱林默的歌?” 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郑耳朵里。他脸色铁青,把消息递到程远桌上。 程远扫了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连咱们自己人都想唱他的歌了。”他合上文件夹,“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您是说……”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程远说,“再等等。等他觉得整个市场都是他的了,再动手。” 而英王这边,林默刚送走正东的人,郑Sir就抱着新到的邀歌函进了门。 “林先生,”郑Sir把信放下,“内地的远声传媒,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人已经到了港岛,说想当面跟您谈。” 林默拆开信,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信尾的落款,不是远声传媒,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没让郑Sir看出神色。有些事,他想先自己掂掂分量。 他把信折起来,收进抽屉,抬头对郑Sir说:“让他们约时间。这单,我谈。” 风光这东西,最怕细看。 晚会过去半个月,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忙成了陀螺。 李媛玉的嗓子哑了。 她排的通告,从港岛排到鹏城,又从鹏城排回港岛。商演、综艺、站台,一天三场,刘姐在后台给她灌胖大海,她还是上台唱。唱完下来,嗓子跟砂纸似的,她只喝口水,笑着说:“没事,刘姐,歇一晚就好了。” 苏晴的状态也不对。 她的商演,全是“唱一遍就走”的拼盘,三首歌,四十分钟,下台换酒店。她倒不抱怨,但那天林默在走廊撞见她,她靠在墙边闭着眼,脸色白得不像话。林默一问,才知道她凌晨四点的飞机到港,落地直接进棚录国语新单,录完又赶去彩排。 邵亦风更惨。 何姐给他排了七个代言,从运动品牌到饮料到手机,一天三组广告拍摄。他在片场被造型师按着化妆,闭着眼让发型师摆弄,何姐在旁边念行程:“下午三点,xx饮料官宣;五点,杂志拍摄;晚上八点,新歌练习……” 邵亦风睁开一只眼:“何姐,我什么时候能进棚录歌?” 何姐翻着行程表:“下周三。” “下周三?!”邵亦风坐直了,“默哥给我写的《非走不可》,都搁了半个月了!” 陈玥那边,倒是没人敢给她排太多通告,她还在准备新歌,但练歌房的使用时间,被排到深夜。 这些,林默一开始不知道。 他这半个月也忙:忙辉星和正东的两首歌,忙远声传媒的高规格国语金曲,忙芒果台《最强创作人》的备战准备。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在透支。 发现的那天,是个傍晚。 林默在办公室看远声传媒的邀歌方案,小夏拎着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 “我妈炖的汤,让我给你带一盅。”小夏把保温桶放到他桌上,顺手把他桌角的速溶咖啡收走了,“你少喝这个。” 林默抬头看她,心里一暖:“阿姨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小夏“嗯”了一声,没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林默桌上的行程表上。 那是郑Sir早上送来的,英王艺人本周通告一览。 小夏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林默,李媛玉周三在港岛、周四在鹏城、周五又回港岛?” “嗯。”林默随口应,“她火,通告多。” “火,也不是这么用的。”小夏说,“我昨晚刷到她一个后台视频,她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在台上唱。底下粉丝心疼得不行。”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 小夏看着他:“林默,歌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你光顾着接单,把人累垮了,歌再好也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默放下笔,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拿起行程表,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李媛玉一周七场,苏晴六场商演加两场录制,邵亦风光代言拍摄就占四天。照这么排下去,不用天盛来挖人,英王自己就能把人累垮。这笔账他之前光顾着算钱,没算人。 “我去找郑Sir。”林默站起来。 郑Sir正在办公室盘算下个月的预算,听见林默的来意,呆住了:“林先生,您是说……砍通告?” “不是砍。”林默说,“是设上限。” 他把行程表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郑Sir看:“李媛玉,一周最多三场,留两天练声歇嗓;苏晴,拼盘商演砍一半,留着录歌和巡演;邵亦风,代言砍到三个,剩下的时间全部给专辑;陈玥,练歌房优先,通告往后排。” 郑Sir肉疼得脸都皱起来了:“林先生,这都是钱啊!李媛玉一场商演,顶她以前一个月的通告费!邵亦风那四个代言,光预付款就够咱们开半年工资了!” “钱要赚。”林默说,“但人不能垮。垮了,一分钱都赚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郑Sir,你想想,李媛玉嗓子垮了,她还能唱几年?邵亦风被代言拖垮了专辑,英王靠什么跟天盛打?” 郑Sir张了张嘴,半天,把预算表放下来:“……您说得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以前英王也出过爆红的艺人,红的时候,公司恨不得把人家榨干。结果呢?红个三五年,人就废了。” “所以,”郑Sir说,“英王这些年,越做越小。”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梁总会说“英王的台子,林先生说了算”,因为英王缺的,从来不是艺人,不是资源,是一个知道“人比钱金贵”的人。 通告调整的决定,第二天就传遍了英王。 李媛玉的粉丝最先发现,她的通告排班突然空了几天。粉丝群里炸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媛玉是不是生病了?”“公司怎么回事?” 李媛玉自己倒看得开,在粉丝群里发了条语音:“大家别担心,是林默老师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养嗓子。嘿嘿,我还挺开心的,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粉丝们愣了半天,然后齐刷刷刷屏:“林默老师太良心了!”“这才是为艺人着想的好老板!”“别人家公司是榨艺人,英王是养艺人啊!” 第八十章 风光的背面 这条语音截图,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网上。 「英王给艺人放假养嗓子」的话题,居然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片羡慕:“看看人家英王的艺人!”“李媛玉嗓子哑了公司主动给放假,这什么神仙公司!”“反观某些公司,艺人累死都得接着跑通告……” 那条“某些公司”,被网友自动联想到了天盛。 天盛那边,程远看到热搜,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老郑倒是嘀咕了一句:“这林默,连放假都能放出个热搜来。” 程远放下手机,忽然问:“老郑,英王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老郑想了想,“他们市场部在忙远声传媒的邀歌;梁总好像跟芒果台又有接触。对了,他们编曲部的阿Ken,这周没去公司,请了假。” 程远“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而英王这边,通告调整之后,林默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那天晚上,小夏拉着他去港岛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吃宵夜。 虾饺、叉烧、一碗艇仔粥。林默吃得头也不抬,小夏在旁边给他倒茶,忽然说:“林默,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没有。”林默含糊地说。 “有。”小夏说,“你下巴都尖了。”她想了想,“明天我去给你买点煲汤料,你让录音棚的小哥帮你煲。”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她:“小夏。”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也排个表?”林默说,“通告有上限,我写歌怎么没有上限。” 小夏笑了:“你那是自己想写,谁拦得住你?” 林默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拦不住。 前世那些歌,在他脑子里排着队呢,他恨不得一首一首全写出来。 深夜,英王录音棚。 林默又进了棚。 远声传媒那单,他还没想好给什么歌,先写写找找感觉。写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上,靠着抱枕,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的歌谱照片。 林默走过去,轻轻把她手机收起来,又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他看着小夏的睡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眼,心里默念:林默,你有贼心没贼胆,别看了,再看要睡不着了。 他回到钢琴前,坐下,缓了口气,继续写。 夜,很静。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钢琴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郑Sir。 “林先生,”郑Sir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怕人听见似的,“出事了。” “怎么了?” “阿Ken,”郑Sir说,“阿Ken辞职了。天盛那边,给他开了三倍薪资加一间独立制作室,他今天一早,办了离职手续。” 林默坐直了,睡意全无。 阿Ken,英王编曲部十年老将,邵亦风上一张专辑的编曲,一半是他做的。 “……邵亦风的新专辑,”林默问,“编曲做到哪了?” “卡住了。”郑Sir说,“阿Ken手上那三首,连个开头都没留下来。”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阿Ken这时候走,不是跳槽,是有人掐着点挖的。天盛等的就是他忙到顾不上棚里的这个空当。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程远,终于开始动刀了。 阿Ken的离职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他早上九点到的公司,十点半,东西就收拾完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编曲笔记、一个用了五年的监听耳机、一张他和邵亦风在录音棚的合影。他抱着纸箱站在走廊里,低头不吭声,谁也没看。 郑Sir堵在门口,气得直发抖:“阿Ken!你跟了英王十年!十年前你进公司的时候,是我手把手带你录第一轨!” 阿Ken没抬头:“郑Sir,对不起。” “天盛给你多少钱,你就卖?”郑Sir说,“三倍薪资?那点钱,够你买什么?” 阿Ken沉默了很久,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阿Ken抬起头,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郑Sir,我在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可你知道,最火的那三首,是谁写的吗?” 郑Sir当场愣住。 “是林先生写的。”阿Ken说,“我在英王编十年,不如林先生来半年。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去天盛,至少能当个项目负责人。” 他抱着纸箱,绕过郑Sir,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轻声说:“郑Sir,对不起。” 消息传到梁总那里,梁总正在看一份合同,听完,把合同放下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人各有志。通知财务,把阿Ken该拿的都给他,别欠他的。” 郑Sir急得跳脚:“老板!阿Ken手上还压着邵亦风三首歌的编曲!” “我知道。”梁总说,“先让编曲部顶上,顶不住,我再想办法。” 英王编曲部,一共七个人。 阿Ken一走,剩下六个。六个里面,三个是阿Ken带出来的徒弟,一个干了五年,两个是应届生。他们连夜开会,想接住那三首歌,可阿Ken的手稿一个字没留,连分轨工程文件都清空了,他是铁了心要走。 邵亦风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片场拍广告。他听完,什么都没说,把化妆师推到一边,外套都没脱,直接打车回了英王。 他冲进郑Sir办公室:“Sir,阿Ken哥走了?《非走不可》的编曲呢?” 郑Sir张了张嘴:“……卡住了。” 邵亦风站了两秒,转头就走。 他去了林默的录音棚。 林默正在里面弹钢琴。邵亦风推门进来,声音发紧:“默哥。” 林默头也没抬:“嗯。” “《非走不可》,是不是写不完了?” “谁说的。”林默手指没停,“编曲而已。阿Ken走了,还有我。” 邵亦风愣住:“默哥,您……您还会编曲?” “不会。”林默说,“现学。” 邵亦风:“……” “逗你的。”林默这才抬头,笑了,“编曲这活儿,我比阿Ken熟。” 他站起来,把邵亦风按到钢琴边坐下:“坐下,听我弹一遍副歌。这一版编曲,我昨晚写完了。” 邵亦风半信半疑地坐下。 林默弹起来。 前奏是一段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模拟,紧跟着鼓点压进来,跟阿Ken那种规规矩矩的港式编曲完全不同,这一版,狂,野,带着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 邵亦风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弹完,林默问:“怎么样?” “默哥!”邵亦风站起来,“这版比阿Ken哥的还炸!您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林默说,“他今天办离职,我昨晚就猜到了。” 邵亦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默没再理他,拿起手机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编曲部剩下的六个人,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大会议室等他们。” 郑Sir一愣:“您要干什么?” “开会。”林默说,“谈待遇。” 第二天上午十点,英王大会议室。 编曲部六个人坐成一排,气氛沉闷。阿Ken走了,他们既慌又寒心,慌的是活儿没人干,寒心的是阿Ken那番话:“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 林默推门进来,没废话,直接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数字。 “第一,”他指着最上面的数字,“全员基本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几个人猛地抬头。 “第二,”林默说,“以后编曲署名,跟艺人一样,写进专辑内页。谁编的,署谁的名。” 有人小声说:“林先生……我们之前都没署名资格。” “以前没有,现在有。”林默说,“第三,”他写了最后一个数字,“年终分红,跟专辑销量挂钩。歌火了,你们跟着分钱。”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编曲师红着眼眶举手:“林先生,我们……值这个价吗?” 林默看着他:“值不值,你们自己说了算。但我知道一件事,英王下一张专辑,还得靠你们编。” 他又补了一句:“阿Ken走,是他自己的选择。但英王不会因为走了一个人,就倒。” 散会后,郑Sir拉住林默,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昨天还在说砍通告省钱,今天又给编曲部加薪,” “砍通告,是省不该花的钱。”林默说,“加薪,是留住该留的人。” 郑Sir想了想,服了。 可阿Ken的坑,不是那么好填的。 他手上那三首,除了邵亦风的《非走不可》,还有两首是骆承志叶倩新单的备选。林默连夜把三首的编曲全部重做,连轴转了三个通宵。第三天早上,他把成品扔给郑Sir,说:“录吧。” 郑Sir看着那三份完整的分轨工程,半天没说话。 他刚要开口,林默已经转身往录音棚走,边走边撂下一句:“告诉下面的人,天盛能挖走一个阿Ken,挖不走这一屋子干活的手。” 郑Sir捧着那三份工程文件,站在原地,半天,朝那个背影拱了拱手。 第八十一章 挖角 天盛那边,程远听到阿Ken进项目组的消息,应了一声,又问了句:“英王那边呢?邵亦风的专辑,停了吧?” 老郑汇报:“没停。林默亲自接手了编曲,昨晚连夜做完了。” 程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又是林默。”他说。 “老板,”老郑斟酌着说,“挖阿Ken这步棋,好像没伤到英王的筋骨。” 程远没接话,过了很久,忽然说:“那就不挖人,挖台柱子。” “台柱子?” “英王的台柱子,是晚会那批人。”程远说,“李媛玉是英王的,苏晴是英王的,邵亦风是英王的,可秦羽呢?” 老郑一愣:“秦羽……秦羽是自由身。” “自由身,”程远压不住笑,“才是最松的弦。” 当天下午,程远亲自给秦羽打了电话。 秦羽正在内地录节目,接起来,声音带着笑:“程总?稀客啊。” “秦小姐,”程远说,“晚会那晚的《超快感》,我看了。唱得好,歌也好。” “谢谢程总。” “可秦小姐,”程远话锋一转,“你一个一线歌手,放着内地的大舞台不唱,去给港岛的公司站台,图什么?” 秦羽的笑声淡了:“程总,您这话说的,我唱歌,图的是歌。” “歌谁都会写。”程远说,“我天盛,也有最好的作曲人。秦小姐,只要你点头,内地最好的资源、最大的舞台、最贵的排面,都是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羽捏着手机,心里那本账翻开了。天盛开的条件,任何一个一线歌手听了都得动心。可她想起的,是五年前那个在星耀被人当吊车尾的年轻人,一首一首把歌捧到她面前的样子。 然后秦羽说:“程总,您知道林默老师的歌,我等了几年吗?” 程远没回答。 “五年。”秦羽说,“五年前,他还在星耀当吊车尾的时候,我就在等他的歌。现在等到了,您让我扔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程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祝天盛……生意兴隆。” 挂了电话,秦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旁边的经纪人急了:“姐,程总那是天盛!你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了。”秦羽说,“我秦羽唱了十年歌,就唱明白一件事,好歌,比什么资源都值钱。” 程远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郑小心翼翼地问:“老板,秦羽她……” “她拒绝我了。”程远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意料之中。” “那……” “她不是英王的签约艺人。”程远说,“她是自由身。现在她念着林默的歌,不肯走。可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林默的歌,不是只有她能唱呢?”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老郑,安排人,去内地给秦羽递几个本子。综艺、电影、音乐节,把她的档期,填满。” “填满了,她就没时间唱林默的歌了。” “时间一长,歌手和歌,就生分了。” 英王这边,没人知道程远给秦羽打了电话。 林默只知道,阿Ken走后第三天,秦羽忽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林默老师,我这边档期有点乱,月底那场商演,可能得往后挪。” 林默看着消息,皱了皱眉。 他回复:“没事,你安排。” 放下手机,他想了想,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帮我查一下,秦羽最近的档期,是谁在排。” 郑Sir应了一声,又迟疑道:“林先生,您是说……”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太巧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秦羽的档期,偏偏赶在阿Ken刚走、英王最喘不过气的时候乱起来。这份巧,他不太信。 林默在心里掂了掂:这场仗,比他想的长。阿Ken是明刀,秦羽这条线,是暗枪。 程远,不只是要挖英王的人。 他要把英王的根,一根一根,从土里拔出来。 程远的第二招,来得又快又密。 先是芒果台那边。 芒果台与英王的长期合作,本来已经谈到签约前的最后一步,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盖章。结果,天盛那边忽然杀了出来,给芒果台开出了一个条件:联合制作一档年度音乐综艺,天盛全阵容出人,制作成本各担一半,但冠名权归天盛。 芒果台的对接人给郑Sir打电话,语气为难:“郑总,不是我们不仗义。天盛这条件……太实在了。你们英王的合同,要不,先缓一缓?” 郑Sir挂了电话,脸色铁青:“缓一缓?我们缓了,天盛可不会缓!” 他去找梁总,梁总听完,很平静:“天盛这是明抢。他抢的是芒果台,钓的是我们。” “钓?” “英王和芒果台谈合作,谈了小半年。”梁总说,“天盛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晚会之后动手,他不是想要芒果台,他是要让英王难看。” 郑Sir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截走?” 梁总没回答,只说了句:“问问林先生的意思。” 林默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录音棚盯骆承志叶倩的新单。他听完,只说了一句:“合同没签,就不算我们的。让芒果台选,我们不逼。” 郑Sir愣了:“林先生,这可是内地的大平台!” “大平台,也不是只有芒果台。”林默说,“天盛给得起条件,我们给得起歌。等歌出来了,他们自己会回头。” 这话,郑Sir半信半疑。 可接下来几天,风向越来越不对。 正东那边,本来谈好的第二首歌合作,忽然没了下文。郑Sir打电话过去问,正东的音乐总监支支吾吾:“郑总,我们这边……想再斟酌斟酌。” 郑Sir挂了电话,气得骂了一句。 没过两天,港岛圈子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林默的歌,是天价。一首歌的买断价,顶别的作曲人十首。而且英王还要抽成,吃独食。”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具体数字都有,“辉星那首《爱如潮水》,买断价差点顶辉星半年预算!” 消息传到郑Sir耳朵里,他肺都要气炸了:“这话谁传的?!分明是辉星自己选的分成,怎么就成了天价了?” 林默倒是很平静:“有人要带节奏,拦不住。传就传吧。” “林先生!”郑Sir急道,“这么传下去,以后谁还敢找您写歌?” “郑Sir,”林默放下手里的谱子,“你觉得,我写歌靠的是口碑,还是靠价钱?” 郑Sir一愣。 “价钱是给外人看的。”林默说,“口碑是唱出来的。歌唱响了,天价也排着队来;歌不行,白送都没人要。” 可话虽这么说,英王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紧了。 邀歌函,从雪片一样,变成了零星几封。 最扎心的,是李媛玉的代言被换。 那是一个国民级的饮料品牌,广告都拍完了,就等官宣。结果官宣前一天,品牌方忽然通知:“档期调整,这个代言,我们先给别的艺人了。” 换上的,是天盛的一个二线女歌手。 刘姐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说好签了吗?广告都拍了!你们这是违约!” 品牌方道歉:“刘姐,实在对不住,这是上面的决定……” 李媛玉在旁边听着,弯了弯嘴角,把刘姐拉到一边:“刘姐,算了。不就是一个代言嘛。” 她说着,眼圈却悄悄红了。 那天晚上,刘姐给林默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林先生,媛玉她那么努力,通告一场没落,嗓子哑了都没歇过,凭什么,凭什么说换就换!”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刘姐,”他说,“这个代言,我记住了。” “记什么呀,”刘姐哽咽,“您还能把品牌方抢回来不成?” 林默没说话。 他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摸出那本记邀歌函的本子,翻到空白页,一笔一划写下“李媛玉代言”五个字,在后面画了个圈。 程远的刀,一刀一刀,全砍在英王最疼的地方。 可林默不慌。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玩阴的。 阴招再多,也绕不开一个理,市场认的,是歌。 当晚,他把郑Sir叫到录音棚,指着一沓谱子说:“下个月,英王连发三首歌。” 郑Sir一愣:“三首?哪三首?” “《你最珍贵》,给骆承志叶倩,国语对唱情歌。”林默说,“《听海》,给苏晴。还有邵亦风的《非走不可》,编曲我昨晚做完了。” 郑Sir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盛抢得走代言,抢得走合同,”林默说,“抢不走歌。歌一响,市场自己会回头。”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李媛玉那个代言,她丢的,我会让她十倍赚回来。” 郑Sir看着林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用一首歌,把天顶回去。 而天盛那边,程远看着市场部送来的简报:英王艺人通告量明显下滑,邀歌函骤减,李媛玉的代言被截,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老郑说:“老板,这招见效了。” 程远却没什么喜色,他敲着桌面,忽然问:“老郑,林默那边,有什么动作?” “听说,”老郑说,“他在录音棚里待了三天,说要连发三首歌。” 程远的手指顿住了。 “……又是歌。”他轻声说。 第八十二章 截胡 “老板,他再能写,能写几首?”老郑说,“咱们把渠道掐了,把合作抢了,他歌写得再好,也没地方发。” 程远没接话。 他有一种直觉,这次,跟以前几次都不一样。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屏幕上那行“连发三首歌”的简报,他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空。 他只能压下这点不安,对老郑说:“盯紧英王。他们那边,一有动静,马上报我。” 老郑应下,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程远一个人,他把那份简报折起来,塞进抽屉,手指在抽屉沿上停了很久。 程远的第三招,不是刀,是水。 温水煮蛙,杀人不见血。 先是最热闹的舆论场。 晚会之后,网上本来是一片叫好。可不知道从哪天起,评论区开始变味…… “林默迟早要回内地的,英王就是个跳板。”“英王白捡一个大作曲人,一分钱不花,还抽成,凭什么?”“听说林默在英王是临时合作,随时能走,梁总心里门儿清。” 这些言论,有真有假,有鼻子有眼,还配着“内部消息”“圈内人爆料”的标签。一时间,林默的粉丝和英王的老粉在网上吵成一团。 林默的粉丝说:“林默去哪都是林默,是英王捡了便宜!” 英王的老粉说:“没有英王的台子,他能有今天?白眼狼!” 吵到最后,两拨人谁也不服谁,话题#林默英王#被顶上热搜,点进去,全是吵架。 郑Sir刷着热搜,头皮发麻:“林先生,这节奏……是冲着离间您和英王来的!” 林默也刷了一遍,看完,把手机放下:“嗯,我知道。” “您知道?”郑Sir一愣,“那您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林默说,“我说'我不走',粉丝信吗?我说'英王对我好',英王粉信吗?” 他顿了顿:“嘴仗,越打越热闹。打了热闹,就没人去看天盛截了谁的代言。” 郑Sir沉默了。 林默这话说得轻,心里却门儿清: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着水军的节奏走。他们要的就是他急着表忠心,一急,反倒露怯。 而更深的刀,藏在水下面。 英王公司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一个“热心同事”,转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林先生跟公司签的是按歌合作,一首一首结的。这合同,他想走,随时能走。”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锅。有人@市场部问真假,有人私聊郑Sir:“郑总,林先生不会走吧?” 梁总身边,也开始有声音:“老板,林默要是单飞,英王的台子就塌了一半。他一个人,就是半个唱片部啊。” 这些声音,梁总都听见了。 第三天,梁总约林默喝茶。 地点是公司顶楼的茶室,一壶凤凰单枞,两盏茶杯。梁总亲自泡茶,林默坐在对面,看着他。 “林先生,”梁总把茶推过去,开门见山,“外头的话,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林默说。 “我不信外头的,我信你一句话。”梁总说,“我就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茶室安静下来。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这笔账过了一遍。这时候拍胸脯说“不走”,谁都会说,可梁总要的不是这句话。他得给梁总一个能落在纸上的理由。 “梁总,”他说,“我先跟您算笔账。” 梁总挑眉。 “我在英王,写一首歌,英王抽成,我拿大头;英王给我台子,给我录音棚,给我艺人,还给我兜底版权。”林默说,“我要是单飞,从头搭班子,买设备,谈渠道,跑平台,一年之内,我写歌的时间,一半要花在跟人扯皮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在英王划算。” 梁总笑了:“林先生,你倒是实在。” “我这个人,就认账。”林默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梁总,英王在我最难的时候,接住了我。孟常青老师把我带来港岛,是英王给了我第一张台子。这份情,我记得。” 茶室又安静了。 梁总看了林默很久,忽然说:“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的时候,”梁总说,“眼睛是直的。” 他端起茶,跟林默碰了一下:“外头那些人,想用几句话挑散我们。可他们不懂,英王和林先生,不是靠合同绑在一起的。” 林默看着他,笑了。 当晚,林默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明天上午,把法务叫来。我跟梁总,谈一份新合同。” 郑Sir一愣:“新合同?” “对。”林默说,“以前的按歌合作,太松了,给外人留了嚼舌根的口子。这回,签一份紧的。” 第二天,谈判桌上。 林默把一份自己拟好的方案推给梁总:“梁总,这是我拟的,您看看。” 梁总拿起来,越看,眉头越舒展。 方案写得很清楚: 一,林默在英王期间创作的所有歌曲,英王享有优先发行权,固定渠道分成; 二,林默参与英王唱片部重大决策,拥有唱片部战略席位; 三,合作期限五年,五年内,林默的歌,只走英王渠道。 梁总看完,放下文件,看着林默:“林先生,这份合同,是把你自己绑死在英王了。” “绑死了,外人就没话说了。”林默说,“梁总,天盛那盘棋,离间不了咱们,只要咱们自己,不给他们缝。” 梁总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签!” 当天下午,英王官宣:林默与英王娱乐深度绑定,五年战略合作正式签约。 官宣一出,舆论反转。 之前带节奏的“内部消息”“圈内爆料”,被一纸合同拍死在岸上。林默的粉丝乐了:“看见没!默哥绑死了英王!”“五年!谁再说跳板?!”英王的老粉也服了:“原来不是临时工,是当家作曲人!”“英王这是把林默当自己人了!” 天盛的水军,一夜之间没了声。 程远看到官宣,把手机放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凝重。 老郑说:“老板,这招……” “这招没用了。”程远说,“他这一步,走在我前面了。” 他顿了顿:“我算到了他会解释,算到了他会表忠心,没算到,他直接把自己绑在了英王身上。” 郑Sir在英王,也看到了官宣。他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林先生,您这招,是把程远的刀,架回了他自己脖子上。” 林默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林默走进录音棚。 他坐在钢琴前,把《你最珍贵》《听海》《非走不可》的谱子,一份一份摆在面前。 天盛抢了他的合作,截了他的代言,带了他的节奏。 这些账,他都记着。 现在,是时候,用歌,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他按下琴键,第一个音,在深夜的录音棚里,响了起来。 林默在录音棚里闭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门,没看手机,只干一件事,把三首歌,一首一首磨出来。 第一首,是给骆承志和叶倩的《你最珍贵》。 这首歌,他前世听过无数遍。一对过了气的男女歌手,唱了一首对唱情歌,唱到全城都会哼,靠的就是一个“真”字。歌词不花哨,旋律不炫技,就是把两个人的心意,一句一句摊开来,摆在台面上。 骆承志和叶倩接到谱子的时候,正在准备新专辑。叶倩翻着谱子,哼了两句,忽然抬头:“承志,这首歌……是国语?” “嗯。”骆承志说,“林先生说了,咱们唱了那么多粤语,也该让内地的人,听听咱们的声音。” 叶倩沉默了一下,笑了:“这歌,真好。” 进棚那天,两个人先对了三遍歌词。 林默在调音台前,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喊停:“不对。” 两人停下来。 “你们唱的是歌词。”林默说,“我要你们唱的是,两个人认识十年,吵过,闹过,最后发现,彼此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下。 骆承志和叶倩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这些年,一起过气,一起被公司放弃,一起在角落里唱歌。然后一起等来《相思风雨中》,等来《神话情话》,等来《铁血丹心》,等来今天。 谁是最珍贵的人? 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变了。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骆承志的嗓音厚而稳,跟多年的陈酒一个味;叶倩的声音柔而亮,跟清晨的光似的。两个人的声音一交,整个录音棚都亮了起来。 唱到副歌,林默闭着眼,靠在调音台上,没说话。 他听得出来,成了。 第二首,是苏晴的《听海》。 苏晴这段时间被通告压得狠,林默给她放假养嗓子,她养了几天,嗓子回来了,状态也回来了。她走进录音棚,看见谱子上写着“听海”两个字,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念出来:“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抬头看林默:“林默老师,这歌……” “怎么了?” “像我唱过十年的歌。”苏晴说。 林默心里动了动,苏晴的嗓子,是那种能装下大海的嗓子。这歌给她,就是给对了人。 苏晴进棚,先唱了一遍。 第一遍,她唱得很稳,字字都准。林默在调音台前,没喊停,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唱完,苏晴摘下耳机:“林默老师,是不是不对?” 第八十三章 金曲连发 “你唱得太对了。”林默说,“对了,就假了。” 苏晴愣了愣。 “听海的人,不是在听海。”林默说,“是在想一个人。想你心里那个人,想到海的那头,是不是也有人,在想你。” 录音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戴上耳机,说:“再来一遍。” 这一遍,她没有刻意压着嗓子。唱到“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跟真在海边吹着风、想着谁似的。 录音棚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三首,是邵亦风的《非走不可》。 编曲是林默亲自做的,阿Ken留下的坑,他连夜填完。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打头,鼓点一进,整首歌跟一匹脱缰的马似的。 邵亦风进棚那天,状态出奇地好。他这些天被代言压得够呛,通告调整之后,他终于能泡在录音棚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默哥!”他举着谱子,“这首歌,我能唱炸!” “唱给我看。”林默说。 邵亦风进棚,开口就是一股冲劲:“趁青春,别再蹉跎,”他的声音年轻、锋利,带着港岛少年特有的那股傲气。唱到副歌,他干脆扔了耳机,对着麦克风嘶吼起来。 录完,邵亦风气喘吁吁地出来,眼睛亮得吓人:“默哥,怎么样?” 林默靠在调音台上,看着他,说了一句:“这首歌,够你唱十年。” 三首歌,在同一天录完。 三天后,英王官宣:骆承志x叶倩《你最珍贵》、苏晴《听海》、邵亦风《非走不可》,三首新歌,同周上线。 港岛乐坛,再一次被炸开了锅。 上线的第一个小时,三首歌全部冲进港岛新歌榜前十。 第二个小时,《你最珍贵》登顶;《听海》在内地音乐平台的播放量,一小时破百万;《非走不可》在粤语榜上一骑绝尘,短视频平台的翻唱视频,一夜之间冒出来几千条。 港岛电台的dJ在节目里感叹:“以前英王出歌,是一首一首出;现在英王出歌,是一批一批出。而且每一首,都能打!” 芒果台那边,反应最快。 之前被天盛截住的合作,芒果台的对接人连夜给郑Sir打电话,语气完全变了:“郑总!《听海》我们台里播了一天,评论区全在问歌手是谁!这个合作,咱们还是尽快签了吧,天盛的条件再好,也抵不过一首好歌啊!” 郑Sir握着电话,嘴上客气,心里别提多解气了。前阵子对方那句“先缓一缓”,言犹在耳。 正东也回来了。邀歌函重新递到英王,这次措辞诚恳多了:“林先生,上次的事是我们糊涂。贵公司的歌,我们还想继续合作。” 之前被截走的那个代言品牌,也回头找英王,这次点名要李媛玉:“上次是误会,这次我们想签长约。” 刘姐接到电话,当场红了眼眶。李媛玉在旁边笑她:“刘姐,你看,林默老师说话算话。” 她丢的,真的十倍赚回来了。 而网上,风向彻底变了。 天盛水军之前带的“天价论”“吃独食论”,被铺天盖地的听歌分享淹没了。热搜上,#你最珍贵#、#苏晴听海#、#邵亦风非走不可#,一个接一个往上顶。 辉星的霍嘉杰,发了一条微博:“《爱如潮水》还没发,林默又甩三首,这人的歌,真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港岛一位老牌乐评人,连夜写了篇长文,标题就五个字:《英王的底气,叫林默》。文章里写:“过去一年,港岛乐坛被同一双手统治着。写歌的是他,捧人的是他,连翻红都是他。有人想把他从台上拉下来,可他们忘了,舞台本身,是他搭的。” 内地作曲人论坛,也炸了。 “林默这周发的三首,随便一首,够别的作曲人吃一年。”“他一个人,把整个市场的水准拉高了一个档次。”“别跟他比产量,比质量;别跟他比质量,比销量,没法比。” 天盛总部,程远看着满屏的“林默”,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 老郑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市场这仗……” “输了。”程远说。 他关了电脑,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那块暗下来的屏幕,坐了好一会儿。 “老郑,”他说,“市场这仗,我们输了。” “但是,”他顿了顿,“他林默,总有写不动的一天。而天盛,等得起。” 林默不知道程远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当晚,他在录音棚里,收到了周磊发来的消息。 “林默老师,我录完《下沙》了。您听一下。” 林默点开音频,靠在椅背上,听了起来。 周磊沙哑的声音,从音箱里慢慢淌出来,“天空下着沙,也在笑我太傻……” 林默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周磊的《下沙》《我这个你不爱的人》港岛双主打,正式启动。 这一仗的仗,才刚开了个头。 市场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三首歌上线的第五天,郑Sir的办公桌上,邀歌函重新摞了起来,这一次,比晚会之后那批还要多,里面多了三家内地公司的。 郑Sir拆着一封一封的函,手都有点抖:“林先生,内地远声传媒、星辰娱乐、还有一家叫锦华的……都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 林默翻着名单,忽然想起什么:“上次那封落款'远声传媒'的函,还在吗?” 郑Sir一愣:“在,我收在保险柜里了。您不是说要自己谈吗?” “嗯。”林默说,“那单,过几天再说。” 他话锋一转:“先说说通告的事。” “通告回满了。”郑Sir说,“比之前还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李媛玉那个代言,品牌方回头了,点名要签长约,给的价钱,是之前那个的两倍。” 林默“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郑Sir知道他心里是记着的。 “还有芒果台,”郑Sir说,“长期合作正式落地了。合同我让法务过了三遍,这次他们主动让了一步,附带一个内地综艺的长期邀约,点名要英王的艺人。” 林默想了想:“哪个综艺?” “芒果台明年的王牌音综。”郑Sir说,“听说天盛那边也投了标,想塞人进去。结果芒果台直接说,音综要的是会唱歌的,不是会站台的。” 林默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比什么表彰都好听。 英王上下,肉眼可见地松快了。 邵亦风是最明显的一个,通告调整之后,他终于能整天泡在录音棚里。何姐进去找他,他正戴着耳机哼《非走不可》,哼着哼着自己笑出声:“何姐,这歌我越唱越爽!” 何姐摇头:“祖宗,你笑点低点。” “你不懂,”邵亦风说,“默哥这歌,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唱一遍,爽一遍。” 苏晴在内地跑商演,后台给林默发消息:“林默老师,《听海》唱到第三遍,还是会哭。” 林默回:“那就对了。唱到不哭,就说明你不走心了。” 苏晴回了个笑脸。 骆承志叶倩那边,《你最珍贵》的合唱版,被歌迷封为“年度最佳对唱”。有视频网站把《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铁血丹心》《你最珍贵》剪成一个合集,标题叫《从过气到封神:骆叶十年》,播放量,一周破亿。 周磊的港岛双主打,也正式启动了。 《下沙》《我这个你不爱的人》,林默亲自盯着录。周磊的嗓子,是那种越唱越有味道的嗓子,沙哑,厚重,带着故事。录《我这个你不爱的人》那天,他唱到“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的时候,录音棚里没人说话。 唱完,周磊自己先笑了:“林默老师,我这嗓子,是不是特老气?” 林默说:“老气好啊。老气的嗓子,唱出来的歌,才有分量。” 周磊愣了半天,然后重重地点头。 英王这边,一片向好。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第一次开了一场复盘会。 参会的,只有他和老郑。 程远把这三周的事情,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挖阿Ken,被林默亲自填了坑;截芒果台,人家回头找英王;带节奏,被三首歌拍死在岸上。” 老郑垂下头,没敢接话。 “我问你,”程远说,“我们输在哪?” 老郑想了想:“输在……歌?” “不是输在歌。”程远说,“是输在,我们所有的招,都是冲着人去的;可他林默,从来不跟你玩人。” 老郑一愣。 “我们挖他的人,他就加薪留人;我们截他的渠道,他就把渠道让给英王;我们带他的节奏,他直接把合同签了。”程远说,“我们出招,他接招;接完招,他还能顺手把英王的盘子,做大一圈。”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程远说,“要么,拿到他的歌;要么,让他的歌,没那么值钱。两条路,总得走一条。” 老郑张了张嘴:“拿到他的歌……怎么可能?” 第八十四章 市场的回应 “事在人为。”程远说,“他林默,总有软肋。” 可还没等程远找到那条路,天盛内部,先出了问题。 阿Ken在天盛的新项目,做砸了。 天盛给他开的那个“秘密项目”,立项两个月,他带着一组人,做了一张专辑的企划。结果呢?主打歌没有林默那样的歌撑着,企划案翻来覆去,改到第七版,最后还是被高层从例会上来回否掉,毙得干干净净。 阿Ken在天盛,坐了大半个月的冷板凳。会议室里再没人喊他“Ken哥”,茶水间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他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人走茶凉,原来到哪儿都一样。 他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Sir,我想回来。” 郑Sir看到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拿到林默面前,一句话没说。 林默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眼看了看郑Sir的表情。老英王这张脸上,没什么喜色,倒像压着一桩心事。 他放下手里的谱子,想了想,说:“让他回来吧。” 郑Sir一愣:“林先生?” “阿Ken跟了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他走,是他想往上走;他回来,是外面让他明白了,”林默把笔搁在谱纸上,“英王,容得下回来的人。” 郑Sir沉默了很久。他心里那点别扭,林默看得出来:阿Ken当初走得不算漂亮,回来,脸面上不好看。可英王这摊子,靠的是人心,不是意气。老郑最后点了头:“……我去安排。” 阿Ken回来那天,是周末。 他站在英王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站了很久。玻璃幕墙反着午后的光,他眯起眼,忽然觉得这楼比十年前矮了,又比十年前高了。然后他走进去,先去编曲部,给那六个人,不,现在是七个,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 编曲部的年轻人没说话,郑Sir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最后,是邵亦风从录音棚里探出头,喊了一声:“阿Ken哥!《非走不可》的现场版,你来给我编!” 阿Ken没反应过来,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揉了揉鼻子。 他应了一声:“哎!” 英王的走廊里,又响起了笑声。 而就在阿Ken回英王的同一天,一个更大的消息,从内地传到了港岛。 郑Sir接完电话,几乎是跑着冲进林默的办公室,手机都差点甩出去:“林先生!芒果台!” 林默抬起头:“嗯?” “芒果台新节目,《最强创作人》,”郑Sir的声音都在抖,“向全国各大公司发出了邀请,顶级创作人,同台竞技!” 林默握着笔,顿了顿。 “英王,也收到邀请了。”郑Sir说,“节目组点名,希望由您代表英王参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港岛的天很蓝,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灰溜溜离开内地的那个夜晚。 想起孟常青把他带来港岛的那班飞机。 想起英王的天台,想起那个“早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的念头。 那念头在他心里压了整整一年,今天,节目组替它把话挑明了。 “郑Sir,”他说,声音很平静,“告诉芒果台,英王,参加。” 芒果台官宣《最强创作人》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炸进了整个华语乐坛。 节目赛制简单粗暴:向全国各大娱乐公司发出邀请,每家公司选派一名顶级创作人参赛。分轮命题创作,限时交稿,现场演唱,专业评审团打分加观众投票,逐轮淘汰,最后决出“年度最强创作人”。 消息一出,网上先炸了。 “全国顶级创作人同台?!这节目敢玩这么大?”“终于有个不靠歌手、纯靠创作的节目了!”“哪家公司的创作人最猛?押一个林默!”“林默?港岛那个?他算哪家的?” 最后这个问题,芒果台替所有人回答了。 首批参赛名单官宣: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齐望、辉星音乐总监程砚、正东制作人谭一鸣、内地远声传媒的当家创作人……以及,英王娱乐,林默。 名单一出,评论区彻底疯了。 “林默真的来了!”“英王派林默?!这可是杀手锏!”“天盛齐望对林默,这是要王见王啊!”“这节目第一期就上巅峰对决?” 英王大楼里,郑Sir把官宣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十遍,笑出满脸褶子:“林先生,您看这名单,天盛都派齐望了!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没说话。 齐望,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内地乐坛的老资历,写过不下二十首传唱金曲。圈内地位,相当于天盛的“半壁江山”。这个人能被程远派出来,说明天盛这回是动了真格。 梁总也看到了名单。他把林默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林先生,芒果台这个节目,赛制清楚,全网关注,这是英王打进内地的正名之战。” 林默说:“梁总放心。” “我不担心你的歌。”梁总说,“我担心的是,这是直播节目,限时创作。你行不行?” 林默想了想,说:“梁总,限时创作,我最拿手。” 梁总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英王这边,你要什么给什么。录音棚、乐手、编曲,全力支持。”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也在看那份名单。 老郑站在旁边,实在没忍住问:“老板,这次……咱们就这么让林默参赛?” “为什么不。”程远说。 “上次市场那仗……”老郑斟酌着,“咱们输了。这次要是再输在节目上,” “所以这次,不玩阴的。”程远打断他,“挖人、截合作、带节奏,都试过了,绕不开他的歌。这次,正面打。” 老郑一愣:“正面?” “他不是会写歌吗?”程远说,“那就在全国观众面前,堂堂正正地跟他比写歌。”他顿了顿,“正因为他的歌强,正面赢他,才是真赢。赢了,内地乐坛就知道,天盛,才是老大。” 齐望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眼神却带着锐气。听到这儿,他放下茶杯:“程总,您放心。” “林默的歌,我也听过。”齐望说,“确实强。可创作人比赛,比的不是库存,是现场。” “他一个人再强,”齐望说,“也没用。创作人拼的,是命。” 程远笑了:“好。有你在,这节目,天盛必胜。” 备战的日子,忙而有序。 林默一边准备《最强创作人》,一边把默声工作室的鹏城筹备,交代了下去。李媛玉、苏晴、周磊、许轻轻,一个没少地回应了“回”。周磊在电话里说:“林默老师,您打节目,我给您兜底,您写的歌,我来唱!” 林默笑骂:“你先把你自己的双主打录完。” 一切都在轨道上。 除了,小夏。 签约那天晚上,林默照例请小夏吃饭。 还是那家老字号茶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虾饺、叉烧、艇仔粥,点了一桌。 小夏给他夹菜,忽然说:“林默,你后天就回内地了吧?” “嗯。”林默说,“节目组定了首期录制时间,我得提前过去。” “那……”小夏低头扒了一口饭,“你回去以后,还来港岛吗?” “来。”林默说,“合同签了五年,英王这边随时要来。” “哦。”小夏应了一声,语气闷闷的。 林默看着她,放下筷子。 “小夏。”他说。 “嗯?” “等我回内地,默声落定了,”林默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她放下筷子,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地说:“林默,我跟你回去。” 林默一愣。 “你去录节目,我给你打下手。”小夏说,“你写歌,我帮你订机票、排档期、对接资源,反正我在港岛,也是做这些。”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很亮:“我早就想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可林默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夏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轻轻放进他手心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一晚,港岛的夜风,都是甜的。 林默在心里飞快地默念:林默,你上辈子写了几百首歌,就没一首敢写给自己的,这辈子,总算把人也写进了歌里。 然后他又想:行吧,写进歌里,就是一辈子。 回内地那天,小夏坚持要送机。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一直送到安检口才停下。林默看了一眼那箱子,皱眉:“你拖个箱子干嘛?又不是搬家。” 小夏却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两张登机牌,举到他眼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跟航司多买了一张。你不让我跟,我就自己跟着。反正你刚才亲口说的,让我跟你回去。” 林默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废话少说。”小夏把其中一张登机牌拍进他手里,“走吧,林老师。录节目、打比赛、跟天盛正面刚,我都在旁边给你拎包。”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登机牌,又抬头看她。一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一年后他回去,这丫头拖着个箱子,理直气壮地要跟他一起落地。 他没再多说,只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拉杆,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 登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芒果台的节目群里,消息已经99+。 置顶的一条,是天盛官宣参赛的声明。 声明末尾,是齐望的一句话:“期待与林默先生,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 林默看了很久,收起手机。 广播响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小夏跟在他半步之后,安安静静的。 程远想正面赢他…… 好,他接招。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 什么叫“歌”。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林默就醒了。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云层底下,湘江、橘子洲头、长沙城连成片的灯火,一点点亮进舷窗里。一年前他离开内地,坐的是夜里的火车,连个靠窗的座位都没有。那时候他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心里揣着一肚子火气,被天盛“请”出了这个圈子。 第八十五章 我回来了 一年后,他坐的是头等舱,来接他的车,停在贵宾通道外。 飞机停稳。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旁边的小夏已经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林默说,“长沙。” 小夏“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以前……就是从长沙走的?” “嗯。”林默说,“从长沙走的,也从长沙回来。挺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小夏却听出了点东西。她没再问,只是伸手帮林默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林默心里一暖,嘴上却贫:“小夏,你这一路又订票又排期,回头我给你发工资。” 小夏瞪他:“你少来。你说了让我跟你回来的,说话算话。” “算话。”林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才不是君子。”小夏嘀咕,“你是流氓。” 林默:“……” 得,确定关系之后,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把他当“林老师”了。 贵宾通道外,芒果台的人已经等着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职业装,笑容干练又不过分热情:“林默老师!欢迎欢迎!我是《最强创作人》的执行制片人,姓何,您叫我小何就行。这位是副导演老徐,负责这一季的赛制执行。” 林默跟她握了手:“何制片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何制片笑着说,“您不知道,这节目筹备了半年,就盼着您来呢。” 这话半真半假。林默心里清楚:芒果台敢把这节目叫《最强创作人》,敢把全国各大公司的顶级创作人都拉来同台,靠的就是“真刀真枪”四个字。他林默是英王派的代表不假,但也只是“之一”,天盛派了齐望,辉星派了程砚,正东派了谭一鸣,一个比一个分量重。 他笑道:“何制片说笑了,我算什么大牌。齐望老师才是压阵的。” 何制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二位,都是我们的大牌。” 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林默心里给芒果台打了个分:会做人。 报到的地方在节目组的制作基地,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门口却停满了车。 林默被领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圈人。他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几张脸:辉星音乐总监程砚,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资料;正东制作人谭一鸣,三十五六,正跟身边的人说笑;角落里坐着的,是天盛的首席金牌创作人,齐望。 齐望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穿得素净,整个人像一杯放凉了的茶,看不出热乎气。可他一抬眼,目光扫过林默的时候,林默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分量。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是猎手打量猎物时,先把对方的步点记在心里的眼神。 “林默先生。”齐望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久仰。” “齐望老师。”林默点头,“我也久仰。”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先伸手,就这么对了一眼。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 程砚咳嗽一声,打破安静:“林默,咱们也算同行好几年了,以前行业活动上见过,你没印象?” 林默想了想,还真没印象。他前世写了半辈子歌,这世又当了好几年吊车尾,行业活动跟他从来不搭界。他老实说:“程老师见谅,以前我这种小透明,够不着那种场合。” 程砚被他说得一噎。这话听着自谦,可一个自谦到“够不着场合”的人,现在堂而皇之坐在《最强创作人》的会议室里,坐在他们对面。这感觉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让人心里一跳。 谭一鸣倒是自来熟,凑过来:“林默老师,我可是您歌单的忠实粉丝。您给李媛玉写的那几首,我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是女生》《叮咚》,我闺女天天在家哼。” 林默笑了:“谭老师说笑了,那都是李媛玉自己争气。” “您这就不对了。”谭一鸣说,“歌好就是歌好,您别往艺人身上推。我们正东那帮小孩,要是有您这写歌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齐望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句:“谭老师这话说得实在。林默先生的作品,《相思风雨中》《分飞》,我倒是认真研究过。” 他这话说得平静,可“认真研究过”四个字,落在林默耳朵里,分明是“我把你的底细摸透了”。 林默心里呵呵,面上客气:“承蒙齐望老师抬爱。” 得,这场初见,礼数结下了。反正是个什么结,大家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是抽签和规则说明。 何制片上台,把赛制讲了一遍:全国各大公司各派一名顶级创作人参赛,一共八位。分轮命题创作,每轮一个主题,限时创作,现场演唱,演唱的歌手,从“合作歌手池”里自由挑选。每轮由专业评审团打分加观众投票,逐轮淘汰,最后决出“年度最强创作人”。 “合作歌手池”这个名字,让林默来了兴趣。 何制片解释道:“歌手池里是我们节目组向各家公司征调的歌手,有新人,有过气的,也有自由身的。创作人每轮可以自由选择一位,作为自己作品的演唱者。” 有人问:“歌手自己唱不行吗?” 何制片笑了:“可以。但创作人同时是歌手的情况,说实话不多,这节目考的是写歌,不是唱歌。您要是能自己唱,那当然是您的本事。” 林默听到这儿,心里微微一动。 他前世写过几百首歌,也唱过不少,但都是“幕后”的命。这个世界的林默,唱功一般,嗓子顶多算KtV麦霸级别。让他自己上台唱,那叫献丑。 可“合作歌手池”这个设定,他喜欢。 选谁,怎么用,这就是创作人的本事。好歌手是锦上添花,好歌是雪中送炭。他脑子里装了半辈子的歌,缺的不是歌,是能把歌唱出味道的人。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厚厚一沓资料进来:“各位老师,这是歌手池的名单和资料。” 林默还没伸手,程砚先拿了一本,翻了两页,点头:“今年芒果台的歌手池,质量不错。” 谭一鸣也拿了一本,眼里来了光:“哎,这姑娘不错,'嗓音清亮,有爆发力'。” 林默接过剩下那本,慢悠悠地翻。 歌手池的资料做得很细:照片、年龄、音域、风格、履历。林默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两秒。 嗯,有个姑娘,照片里笑得挺甜,嗓音条件写着“甜系,适合轻快曲风”。 林默心里“嘶”了一声:这姑娘长得真不赖。 他多看了两眼,心里飞快地YY了一秒:要是让这姑娘唱甜歌,观众不得疯…… 然后他立刻回过神来:小夏就在旁边坐着呢。 他若无其事地把资料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观鼻鼻观心。 小夏正低头帮他整理行程单,没注意到他这0.5秒的心虚。 林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林默啊林默,好色,但更要命的是,你有贼心,没贼胆。这辈子,老老实实写歌吧。 抽签的时候,林默抽到了八号。 八号,意味着首轮录制,他最后一个上场。 何制片念完签,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地静了一下。 谭一鸣第一个嚷起来:“不是吧?林默老师压轴?芒果台这个抽签是不是有黑幕?” 何制片哭笑不得:“谭老师,签是你们自己抽的。” 谭一鸣看看手里的签:“我这手气也不行,三号。” 程砚抽了二号,哼了一声没说话。远声传媒的当家创作人杜衡抽了一号,表情平淡。另外三家公司,林默都不太认识,抽了四五六号。至于齐望,抽了七号,倒数第二,紧挨着林默。 林默看着这个顺序,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天盛把齐望安排在倒数第二,本意大约是想让他压阵,结果他这个“外来户”抽到了真正的压轴位。齐望唱完,观众的情绪正热,他再上场…… 这位置,说巧也巧。压轴不压轴,不在签上,在歌里。 齐望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又看了一眼林默手里的八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七号八号,挨着。挺好。” 林默笑了一下:“承蒙齐望老师关照。” 齐望:“……” 当天晚上,林默住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长沙城的夜景。一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兜里三百多块钱,心里全是火气;一年后他回来,带着英王深度合作的合同,带着默声工作室鹏城重开的计划,带着一个还没揭晓的节目名次。 小夏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见他在窗前站着,凑过来:“想什么呢?” 林默回过神,一本正经:“想明天的歌。” “骗人。”小夏说,“你刚才眼神飘了,肯定在想别的小姑娘。” 林默:“……我真想歌。” “那你把明天的命题背给我听听。”小夏说。 林默:“……” 得,这丫头跟他混久了,把他那点小心思摸得门儿清。 他伸手把人揽到身边,指着脚下那片灯火:“不骗你。命题还没公布,我在想,明天头一个站上台的,会是首什么歌。” 小夏顺着他的手看下去,长沙的夜色铺到天边,车河在远处明灭。她没再拆穿他,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管它什么命题。”她说,“你写的歌,还能差了?” 林默低头看她,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压着另一句话没说出口:差不差,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明天起,全国的眼睛都盯着这间屋子。 第八十六章 星城之夜 他干脆不装了,一把把小夏拉到身边,指着脚下那片灯火:“你看长沙。” 小夏靠在他肩上:“嗯,怎么了?” “一年前,我是从这个城市灰溜溜走的。”林默说,“那时候我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小夏没说话,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回来了。”林默说,“而且,还带着你。”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肉麻死了。” 林默嘿嘿一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首轮命题就要揭晓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节目组的通知群。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将于明日录制前一小时公布,请各位创作人做好准备。】 命题一小时前才公布。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带了点笑。 有意思。限时创作,考的就是真本事。他脑子里那座金山,别人看不见,可真到了台上,一首歌好不好,藏不住。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什么叫“歌”。 第二天一早,命题准时公布。 《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平凡日子里的光。 何制片在后台宣布命题的时候,八个创作人各坐各的创作间。命题打在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同时附着一行说明:限时六小时,完成一首完整的词曲创作,下午统一进棚录制。 六小时。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没急着动笔,先看了一眼其他人。 创作间是开放式的,用玻璃隔开,互相能看见。程砚拿到命题就坐下开始哼旋律,笔在纸上划得飞快;谭一鸣托着腮,盯着天花板发呆;远声的杜衡最干脆,直接抄起吉他试起了和弦。 只有齐望,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默看了一会儿,心里给几个人分了类:程砚是快手派,杜衡是乐手派,谭一鸣是灵感派,齐望嘛…… 齐望是猎手派。他不急着动,是在等猎物自己冒出来。林默想,这种人最不好对付,他不跟你比谁快,他跟你比谁沉得住气。 林默收回目光,开始想自己的歌。 “平凡日子里的光”,民谣向,写的是普通人,是日子,是那些不起眼却亮着的瞬间。这个命题,别人能写“清晨的豆浆”“傍晚的夕阳”,写出来都是小品。要把它写出分量,得写进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林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前世听过一首歌,唱的就是这个,一个男人走过了半辈子,才明白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歌名,叫《理想三旬》。 他不动声色地铺开谱纸,先写下主歌第一句的旋律框架,再填词。他写得很慢,很稳,倒不是写不出来,是这六小时里,他得把“创作过程”演得像回事。 太早写完,显得假。全国观众盯着呢,他一个人半小时交稿,回头评审一扒编曲细节,谁都能看出毛病。 快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各位老师,歌手池开放选择,按昨天抽签的反序,最后一位先选。” 林默:还有这种好事? 昨天抽到八号压轴,今天选歌手也第一个,节目组这个反序设计,倒是给压轴的补偿。他放下笔,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歌手等候区。 歌手池的等候区里,坐着一屋子人。 二十来位歌手,有年轻的,有上了岁数的,有的紧张得搓手,有的强作镇定。林默进去的时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都知道他是八号,今天第一个选。 林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先看到了昨天资料里那个甜系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正低头玩手机。姑娘长得确实好看,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立刻移开,心里默念:小夏在后台,小夏在后台。 甜系姑娘不适合《理想三旬》。这首歌要的不是甜,是沧桑,是那种被日子磨过一遍的嗓子。 林默继续看。人群里有个中年人,五十上下,胡子拉碴,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旧吉他,谁跟他说话他都点头哈腰,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 林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到这一位,许望山,四十七岁,九十年代在民谣圈红过一阵,出过两张专辑,后来销声匿迹,这些年靠着跑小场子、给人弹唱维生。资料上歌手池给他的标签是:过气、嗓音尚可、适合怀旧曲风。 候场区里,有个年轻的歌手小声嘀咕:“谁选他啊?都过气二十年了……” 许望山听见了,腰又塌下去一截,讪讪地笑。 林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许望山老师。”林默说,“跟我走吧。” 许望山愣住,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林、林默老师……您选我?” “嗯。”林默说,“就你。” 许望山被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连摆手:“林默老师,您别开我玩笑……我这种过气的老头子,配不上您的好歌……要不您再挑挑?那边那姑娘,嗓子比我好多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老师,”他说,“我不挑嗓子好的。我挑能把歌唱进人心里去的。” 许望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辈子,没听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跑场子的时候,老板嫌他老,观众嫌他过气,连酒吧驻唱都轮不到他。今天头一回,有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专门走到他这个角落里,说“就你”。 下午两点,六小时限时结束。 八个创作间里,交稿的动静此起彼伏。程砚第一个交,谭一鸣卡着点交,杜衡抱着吉他交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和弦谱。 齐望最后一个交,他只写了一张谱,字迹工整,像誊过好几遍。 交完稿,创作人们陆续去吃晚饭,歌手们则进了各自的排练间,跟创作人做录制前的最后磨合。 林默把许望山带进排练间,关上门,把谱子递给他。 许望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理想三旬》。 他往下看,手指轻轻在谱面上摩挲,嘴唇跟着默念歌词,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停了。 排练间里安静下来。 林默也不催他,靠在墙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山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林默老师,这歌……”他顿了顿,“这歌写的是我吧?” 林默说:“写的是每一个过了三十岁,还在生活里赶路的人。” 许望山低头看着谱子,喃喃地念:“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 他念完这一句,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的灯是白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四十七岁的许望山,捏着那张谱纸,整个人定在原地,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林默老师,我唱了一辈子歌,没人告诉过我,歌还能这么写,把人这一辈子的日子,写进三分钟里。” 林默控制不住笑:“那你这三分钟,就好好唱。” “我把这首歌交给你。”他说,“你唱的不是歌,是你这辈子的日子。” 许望山用力点了下头,抱起吉他,开始试唱。 第一遍,他声音还在抖。第二遍,稳了。第三遍…… 当那句“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从他沙哑的嗓子里滑出来的时候,林默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成了。 这嗓音,这首歌,天生就是一对。 录制前夜,排练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隔壁的创作间里,程砚在跟他的歌手对词,谭一鸣在改最后一句旋律,杜衡在调试音准。只有齐望的排练间,安静得出奇。 林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齐望正跟一位老牌女唱将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份谱子。那女唱将五十来岁,是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国民级歌手,这次被芒果台请来,算是歌手池里最大的一张牌。 林默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排练间。 许望山还在练习,一遍比一遍好。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让全国的人听听,什么叫日子。” 许望山抬头看着他,用力点头。 关灯的时候,林默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斜靠在墙上的旧吉他。 明天,就是首轮录制了。 他忽然有点期待,齐望那张牌很大,程砚很快,杜衡很稳,谭一鸣很灵。 可那又怎样。 他林默,是带着整整半辈子金曲回来的。 《最强创作人》的录制棚,比林默想象中要大。 舞台正中一方麦架,头顶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观众席,两侧坐着专业评审团,前排是音乐媒体代表,后排是四位专业乐评人。灯光打下来,整个棚里透着股“这是场硬仗”的劲儿。 林默站在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现场。 一号位的远声杜衡第一个上场。他写的是一首《晚风》,都市情歌,旋律流畅,唱得也稳。评审团给分86,观众席掌声不错。 杜衡下台的时候,朝林默这边点点头,不熟,但客气体面。 二号程砚上场,写的是《凌晨三点》。这首歌明显花了心思,写的是都市人失眠的那些夜晚,词很密,旋律像自言自语。评审团里有人点头,给分88。 谭一鸣三号,写的《街角》,轻快、清新,副歌很上口。他选的歌手是那个嗓音清亮的姑娘,姑娘唱得也好,现场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给分89。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了。 “前三首都行啊,这节目有点东西。”“《街角》好听!循环了!”“杜衡那个《晚风》也稳,远声有牌面。” 第八十七章 录制首轮 四五六号是另外三家公司的创作人,作品中规中矩,一个86,一个85,一个84。观众的情绪从《街角》的兴奋里回落下来,开始有人刷:“压轴的两位,才是重头戏吧?” 七号,齐望,上场了。 齐望选的歌手,是那位九十年代的国民级女唱将。他一共只写了一首歌,歌名叫《北方》。 前奏是钢琴,慢的,像冬天的风。 女唱将一开口,整个棚都安静了。她的声音经过几十年打磨,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压出来的分量。《北方》写的是故乡,是回不去的年轻,是雪落满山岗的旧时光。副歌一起,观众席里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评审团里,一位乐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给分:90。 全场掌声雷动。 弹幕彻底炸了。 “齐望!!!这就是金牌创作人的实力!!!”“《北方》听哭了,我爷爷就是北方人。”“压轴的是林默吧?压力山大啊!”“齐望90分,林默怎么接?” 后台,何制片的手心都出汗了。副导演老徐低声说:“齐望这场太稳了,林默要是接不住,第一期的高光就全给天盛了。” 何制片抿着嘴唇没说话。节目要的是“王见王”,可如果王只有一头,节目就废了。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齐望90分是个硬门槛,林默拿不到90往上,这第一期的宣传点就全歪了。 八号位。 林默拍了拍许望山的肩膀:“走吧,许老师。” 许望山呼出一口气,抱着吉他,跟在他身后走上台。 台下,观众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上台,都怔了怔。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这谁?”“林默选了个大叔?”“歌手池里最没名气的那个吧……”“芒果台怎么回事,让这种人来唱?” 何制片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默站在麦架旁,没看评审团,也没看观众。他看了一眼许望山,点了下头。 许望山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前奏,是木吉他,干净得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然后,四十七岁的许望山开口了…… “梦倒塌的地方,今已爬满青苔……”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颗粒感,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旧报纸。可当那句歌词从他嗓子里淌出来,棚里所有人忽然发现,自己正屏着呼吸。 “理想三旬,理想三旬……” “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 副歌响起的时候,没有人起哄,没有人鼓掌,整个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琴弦的震颤。有观众捂着嘴,有观众低下头,有观众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这首歌没有高音,没有技巧,没有炫目的编排。它只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站在台上,把自己的半辈子唱给你听。 评审团里,那位刚才摘下眼镜的乐评人,这一次没有擦眼镜。他盯着台上的许望山,很久很久,轻声道了一句:“这才是民谣。” 另一个乐评人接过话筒,声音有点哑:“我要修正刚才对齐望《北方》的评价。《北方》是教科书,写的是别人的故乡;这首《理想三旬》,是日子,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的日子。” 音乐媒体席上,有人已经低头开始打腹稿,标题都想好了:《四十七岁的老民谣歌手,唱哭了整个长沙》。 弹幕刷得滚屏,彻底疯了。 “我刚才说'这谁',我道歉。”“这首歌……怎么这么要命。”“我三十一岁,地铁上听哭了。”“林默!林默!!这歌是他写的!!”“过气歌手??这嗓子谁说的过气??”“《理想三旬》我要循环到死!” 许望山唱完最后一句,抱着吉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观众全站起来了,没有人指挥,整片观众席都站了起来。 许望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久久没直起来。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林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冲评审团和观众弯了弯嘴角,一句话也没多说,带着许望山下了台。 好歌,不靠嘴。 评审团开始打分了。 四位乐评人,三位打了95,一位打了94;音乐媒体席十人,九人给了95,一人给了94。 最终,《理想三旬》94.5分。 加上观众投票,林默首轮综合排名,第一。 后台,何制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老徐说:“通知剪辑组,许望山这段,一句都不许剪。” 齐望坐在自己的休息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排名,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对身边的老牌女唱将说:“……下一轮,才是真刀真枪。” 林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小夏发来的消息:【你那个大叔唱得真好。我哭了。】 林默回:【那是我写得好。】 小夏:【……脸呢?】 林默:【在港岛,忘带了。】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录制棚的方向。 第一期,稳了。 可他心里清楚,节目真正的战场,才刚开始。齐望那句“下一轮真刀真枪”,不是客气,是宣战。90分对94.5,差的这四分,齐望一定会下一轮加倍讨回来。 首轮播出后第三天,《最强创作人》就上了热搜。 不是节目组买的。是《理想三旬》自己上的。 那期节目播出当晚,许望山唱《理想三旬》的片段被剪成短视频,一夜之间刷遍全网。四十七岁的老民谣歌手,一把旧吉他,一句“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让无数人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 “《理想三旬》”冲上热搜第一,紧跟着的是“许望山是谁”“林默又封神了”。 节目组连夜开会,何制片在会上拍板:“次轮的宣传,主打'创作人之战'。林默和齐望,双王对决,这就是咱们的招牌。” 网上吵得更凶。 “林默两连冠预定!”“齐望也不是吃素的,首轮90分差一点点。”“你们发现没,林默选歌手专挑没人要的,这是高手!”“会不会是运气?许望山那嗓子碰巧合适而已。”“次轮换命题,林默总不可能每轮都神吧?” 次轮命题,在录制当天早晨准时公布。 《最强创作人》次轮命题:我爱你。 情歌命题。 创作间里,程砚拿到命题就笑了:“情歌?这是我的主场。”谭一鸣托着腮:“情歌不好写啊,写俗了满大街都是,写雅了没人听。” 齐望依旧先倒了杯茶,慢条斯理。 林默心里已经有数了。 情歌,他脑子里有的是,但这一轮,他选歌有个讲究。上一轮他给了许望山一首“日子”,这一轮他得换个路数,不能让人摸清他只会写沧桑。情歌要脆,要真,要让人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六小时限时创作进行到一半,工作人员通知:“各位老师,歌手池次轮开放。按首轮排名反序,排名靠后的老师先选。” 林默首轮第一,所以这一轮,他最后一个选。 歌手等候区里,又是一屋子人。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前面的创作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程砚选走了那个清亮女声。 谭一鸣选走了那个甜系姑娘,林默看着那姑娘被谭一鸣领走,心里默默可惜了0.5秒:那姑娘确实好看,嗓子也甜,唱情歌是块好料。 杜衡选了个中音男声。 轮到齐望的时候,齐望在等候区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声,资料上写着“嗓音干净通透,适合抒情”。那女声在歌手池里评价很高,但脾气冷,上一轮没人选她,这一轮就成了香饽饽。 齐望把她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最好的女声,我拿了。 林默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走进等候区。 剩下的人不多了。林默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低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旁边的歌手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货架上的滞销品。 林默翻了翻资料,苏子昂,二十二岁,练习生出身,出道三年,发过两首单曲,都扑了。上一轮,他在歌手池里坐了整整一下午,没有一个创作人选他。 林默走过去:“苏子昂?”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林、林默老师……您选我?”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林默问:“你会唱情歌吗?” “会、会一点……”苏子昂结结巴巴,“但我、我上台容易紧张……上一轮就没敢举手……”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紧张啊?巧了,我写歌那会儿,也紧张。” 苏子昂呆了一下。 “走吧,”林默说,“紧张的人,唱情歌才有人信。” 排练间里,林默把谱子递给苏子昂。 苏子昂接过来,一眼看到歌名,《童话》。他往下看,看着看着,嘴唇开始跟着默念,念到副歌那句“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林默老师,这歌……” “这歌,写的是一个傻子。”林默说,“爱上一个不爱他的人,还骗自己,故事会有好结局。” 苏子昂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我就是那个傻子。” 林默:“……你谈过?” 第九十三章 半决赛 温老师一愣:“你压箱底的……” “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那首。”齐望说。 他放下茶杯,指节抵着眉心,声音压得很低:“我输了他四轮。决赛,我不想再输了。” 决赛规则公布那天,整个录制棚鸦雀无声。 何制片站在台上,举着题板,一字一顿地念: “《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嘻哈?!”“决赛主题是嘻哈?!”“疯了吧!我们都是写流行、写民谣、写国风的!嘻哈??” 程砚第一个跳起来:“何总,您没开玩笑吧?嘻哈,那玩意能叫音乐吗?” 谭一鸣也傻了:“我连说唱都没听过几首……” 连一向稳重的齐望,都罕见地皱起了眉:“嘻哈。”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何总,这个命题……是不是有点草率?” 何制片放下题板,早有准备地笑了:“各位老师,别急。这个命题,是我们节目组反复商量过的。” “《最强创作人》比了四轮,情歌、民谣、燃曲、国风,你们证明了自己是全能的。”何制片说,“可真正的全能,是敢碰自己从没碰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嘻哈圈和音乐圈,虽然都叫音乐,但完全是两个圈子。主流创作人看不起说唱,觉得那不是正经音乐;嘻哈圈也看不起主流,觉得你们不懂什么是real。” “决赛,我们就要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让主流创作人,写一首嘻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另外,”何制片补充,“为了公平,决赛的歌手由节目组统一安排。我们请了四位一线歌手,都不是嘻哈圈的,唱的都是情歌、流行。你们要做的,是给她们写一首嘻哈,让她们用嘻哈的方式唱出来。” “跨圈对决,谁输谁赢,全国观众看着。” 录制棚里,几位创作人面面相觑。 散会之后,工作人员把四位歌手的名册发到每个人手上。 何制片最后补了一条规则:“歌手分配,按综合排名优先。排名高的,先选。” 林默综合排名第一,他第一个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挑天后秦可卿。那可是四位歌手里咖位最大的。 可林默在名册上扫了一圈,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陈梓淇。 程砚瞪大了眼:“你选她?她可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 林默弯了弯嘴角:“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 程砚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林默把天后让出来,他还求之不得。 谭一鸣小声嘀咕:“他这是……把好歌手都让给我们了?” 齐望坐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看着林默圈出的那个名字,琢磨了一会儿。 程砚翻开名册,眼睛就直了:“天后秦可卿?!节目组把她都请来了?” 谭一鸣也倒吸一口气:“还有实力派刘一舟……和那个清亮偶像派沈知夏……” 齐望翻着名册,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陈梓淇。 名册上贴着照片: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介绍写着,陈梓淇,二十四岁,创作型女歌手,出道五年,以爆发力着称,圈内人称“小钢炮”。人小,嗓子里却装着一颗核弹。业内其实都认她这把嗓子,有人私下说,那是被市场辜负的“天后嗓”。节目组请她来,看中的就是这股爆发力。 谭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陈梓淇?她唱歌是猛,可她会说唱吗?嘻哈跟爆发力是两码事啊。” 程砚撇嘴:“反正歌手是节目组定的,谁抽到谁,全凭命。” 网上,决赛主题公布的消息,当晚就炸了。 “嘻哈??芒果台疯了吧!”“节目组这波操作我服了,决赛搞嘻哈!”“林默四连冠,决赛写嘻哈,我看他怎么写!”“齐望那种学院派写嘻哈?我等着看笑话!”“有一说一,这个命题我真的会看!” 热搜第一:#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天盛总部,程远看着这条热搜,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 “嘻哈。”他对老郑说,“我安排去决赛歌手池动手脚的人,怕是白去了。歌手由节目组钦定,咱们的手,伸不进去了。” 老郑问:“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默前四轮,民谣、情歌、燃曲、国风,全是他擅长的。”程远说,“嘻哈?他在这个圈子里,连一个玩嘻哈的朋友都没有。这一轮,他写不出花来。” 他端起茶杯:“告诉齐望,决赛,不用怕他。” 可程远不知道,林默拿到名册的当天晚上,就圈定了人选。 创作间里,林默看着陈梓淇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声音,也是这么个小个子姑娘,也是这么一把恐怖的嗓子,一开腔,整个体育场都跟着震。 “就她了。”林默在名册上圈出陈梓淇的名字。 小夏端咖啡进来,看了一眼他圈的名字,好奇地问:“你怎么选她?她不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吗?” “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林默说,“小夏,你听过她的歌吗?” 小夏摇头。 “我听过。”林默说,“她唱高音的时候,那个爆发力,整个棚都能跟着震三震。” 他顿了顿:“而且,她这个人,有故事。” “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她一张专辑。”林默说,“那里面有一首她自己写的歌,唱的是'没人听我说话'。小夏,能写出这种歌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东西。” “我需要的,就是那个东西。” 决赛前夜。 齐望的工作室灯火通明。他坐在钢琴前,面前摊着一堆写满押韵的纸,眉头紧锁。 嘻哈,他从来没写过。他原本想好,决赛要拿出那首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情歌,可命题一公布,那首歌在嘻哈主题下根本用不上。他只能把写了半宿的押韵纸堆在桌上,硬着头皮,三个通宵磨出这一首。 他太清楚这一轮输不起。输了,就不是四轮连败的问题,是他整个“全能创作人”的招牌,要被林默一脚踩碎。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也到了。 她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站在门口,个子比照片上还小只,进门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林默老师好!我是陈梓淇!我、我可喜欢您了!” 林默看着她,笑了:“来,坐。距离决赛录制还有三天。三天,够把这首歌磨进骨头里了。” 排练间里,林默把一份谱子递给陈梓淇。 “这首歌,我写的。它叫《孤独》。” 陈梓淇接过来,低头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最后,她抬起头,声音有点不确定:“林默老师,这歌……不太像嘻哈。” “对。”林默说,“它不算传统嘻哈。它有说唱的flow,可它也有旋律,有情绪。它唱的是孤独。” “嘻哈圈里的人,最懂孤独。”林默说,“玩说唱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主流抛弃过的。他们用押韵和flow,把心里的苦喊出来。” 他顿了顿:“所以,真正的嘻哈,不是'呦呦切克闹'。是把孤独唱出来。” 陈梓淇低头看着谱子,忽然说:“林默老师,我能先唱一遍吗?” “唱。” 陈梓淇吸了口气,开口。 她一开始是用说的,“夜,深沉的夜……”声音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然后,flow起来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唱到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她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 可唱到第二遍,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她停住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梓淇握着谱纸,低头不吭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说:“林默老师……对不起……我、我缓一下……” 林默没说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梓淇才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她捏着谱纸,声音发哑:“林默老师,这首歌……写的就是我吧。” 林默:“……嗯。” “我出道五年了。”陈梓淇垂着眼,慢慢说,“第一张专辑,公司砸了钱,扑了。第二张,我花了一年写的歌,公司说'太自我了,市场不会买单',压着没发。第三张……”她顿了顿,“第三张,我连宣传都没等到,公司就转头去捧新人了。” “他们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陈梓淇说,“嗓子是真好,可个子小,长相普通,又不会来事,不会炒作,不会讨好市场。他们说,我这种歌手,红不了。” 林默安静地听着。 “我每天晚上,都在那个小公寓里写歌。”陈梓淇的声音越来越低,“写到凌晨,写到嗓子哑,写到隔壁邻居来敲门,说'你能不能小点声'。” 第九十四章 孤独 “我一个人住。没人跟我说话。偶尔想找个人聊聊,翻着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能发消息的人。”她说,“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林默老师,那句'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我每次想到这句,就想哭。因为……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待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你刚才唱第二遍的时候,为什么会哑?” 陈梓淇一愣:“……因为,我想到了我自己。” “那就对了。”林默说。 “明天上台,你别想着怎么唱好。”林默说,“你只要把你自己,唱出来就行。” “这首歌不是你唱的歌。这首歌,就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头:“嗯。” 傍晚,周磊风风火火地赶到长沙。 他拖着行李箱冲进创作间,嗓门震天:“林默!我来了!决赛给我写啥?《山丘》呢?谱子呢?!” 林默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周磊,决赛主题改了。” “改啥了?” “嘻哈。” 周磊:“……啥玩意儿?!” 林默把决赛规则丢给他。周磊看了半天,脸都绿了:“嘻哈?!我周磊唱嘻哈??你是要我老命吗!” 林默笑了:“别急。《山丘》,我给你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谱子,递给周磊:“这首,不是决赛用的。是决赛之后,回鹏城,给你发新专用的。” 周磊低头一看,《山丘》。 他翻着谱子,看着看着,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周磊捏着谱纸,嗓子有点哑:“林默……这首……” “这首,写的是我,也是你。”林默说,“是每一个,翻过山丘,才发现没人等候的人。”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把谱子小心地收进怀里,按了按:“行。这首,我拿命唱。” 深夜,齐望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的纸,已经写满了押韵。他一遍一遍地念,一遍一遍地改,眉头始终没松开。 助手困得直打哈欠,小声劝:“齐老师,都凌晨两点了,您歇会儿吧……” “嘻哈这玩意儿,不吃苦,写不出来。”齐望头也不抬,“我写了二十年歌,没道理写不好一个flow。” 他顿了顿,手里的笔却没停:“林默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还在练《孤独》。 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从深夜,一直练到天亮。 林默靠在门边,听着她的声音。小夏端了杯热茶过来,轻声说:“这个姑娘,好像很苦。” “苦过的人,唱出来的歌才有人信。”林默说。 小夏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苦过的?” 林默想了想,笑了:“我啊,我上辈子,就苦过了。” 小夏当他开玩笑,没接话。可这句话,林默自己在心里是当真的。 天亮了。 决赛,来了。 决赛录制,是《最强创作人》开播以来最特别的一场。 评审团换了一半。除了原来的乐评人,节目组特意请来了三位嘻哈圈的oG:一位是早年拿过地下battle冠军的老炮,一位是华语说唱厂牌的创始人,还有一位,是圈内公认的“flow教科书”。 台下,还坐着几十个嘻哈圈的人。穿卫衣、戴链子、压着棒球帽,跟前面几轮的观众,完全是两个画风。 两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你们也配”的意思。 何制片在后台看着这场面,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个上场的是程砚。 程砚给天后秦可卿写了一首说唱,词写得挺密,押韵也工整。可秦可卿一开口,问题全出来了。她唱惯了抒情,一开口就带着股“晚会腔”,flow是念出来的,不是唱出来的。 天后自己唱着也不自在,副歌部分明显收着唱,生怕丢了身份。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battle冠军老炮直接摇头,拿起话筒,没给面子:“程老师,你这首词,押韵押得挺好。但这不是嘻哈。” “这是,押韵的朗诵。” 程砚的脸“腾”地红了。 给分:82。 弹幕开始起哄:“主流圈就这?”“天后唱说唱,怎么一股晚会味?”“程砚这轮栽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谭一鸣。 他给清亮偶像派沈知夏写了一首偏旋律的说唱,词写得挺讨巧,“霓虹灯下,我一个人的影子”。可沈知夏是偶像派,舞台经验全在表情管理上,flow一上来,连拍子都没踩稳,副歌直接飘了。 嘻哈评审摇着头给了80。 台下嘻哈圈的人,笑声更大了:“看见没?这就是主流圈!让他们写嘻哈,全歇菜!”“今天这决赛,就是给咱们嘻哈圈长脸来了!” 后台,何制片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给实力派刘一舟写了一首硬核说唱,《押韵者》。词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讲究押韵、讲究力度,用了大量双押、三押。 刘一舟唱功是真的好,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可他唱起来,还是差了意思。唱功好,不等于会说唱。flow一板一眼,像念课文。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flow教科书”皱眉听完全程,拿起话筒:“齐老师,您这词,是我今天听到最工整的。双押三押,教科书级别。” 他顿了顿:“但说唱这东西,不是词工整就行的。flow要有呼吸,要有情绪,要有骨头。您这首,词是死的,flow也是死的。” 给分:87。 齐望站在台上,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下头,走下了台。 主流创作人,全军覆没。 台下嘻哈圈的人,已经开始拍桌子了:“全军覆没!”“今天这个决赛,就是给我们嘻哈圈长脸的!”“林默呢?林默最后上?他行吗?” 弹幕也炸了:“卧槽,主流圈写嘻哈这么拉胯?”“82、80、87……这分给得够客气了!”“林默前四轮全能,嘻哈他总不至于也……吧?” 后台,何制片的声音都抖了:“林默……林默人呢?!” 林默站在后台,拍了拍陈梓淇的肩膀:“梓淇,准备好了吗?” 陈梓淇呼出一口气。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个子更显得小,可她的眼睛很亮。 “林默老师。”她说,“我准备好了。”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上台前,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台下那些嘻哈圈的人,现在肯定在等着看笑话。”林默说,“你不用管他们。” “你只要记得,你唱的不是比赛,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忽然用力点了下头:“嗯。” 她转身,大步走上台。 台下,嘻哈圈的人看见上来这么个小个子姑娘,又开始起哄:“这谁啊?”“小不点来唱嘻哈?”“这身板,能唱动吗?” 陈梓淇站在麦架前,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 她闭上眼。 今晚,她要唱的不是比赛。 是她自己。 前奏响起。 不是重鼓,不是808,是一段极简单的钢琴,一下一下,像深夜里的钟。 台下,嘻哈圈的人还在起哄:“这算什么嘻哈?”“钢琴?嘻哈哪来的钢琴?” 可陈梓淇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 “夜,深沉的夜……” 全场,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陈梓淇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坐在排练间里,一遍一遍地唱这首歌。想起出道五年,那些没人理她的日子;想起那个小公寓,深夜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想起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消息的人。 她唱的不是歌词。 她唱的是她自己。 “是不是,每个人都害怕孤独……” 她的声音在律动里起伏,像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一边走,一边把心里的话念出来。她的flow不是技术,是骨头,是五年冷板凳磨出来的、压着的一股东西。 “是不是,每个人都渴望被理解……” 台下,嘻哈圈的人,慢慢不说话了。 那位battle冠军老炮,本来翘着二郎腿,此刻,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陈梓淇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这句副歌,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就是那么一句,平静的,却重如千钧。 “原来孤独,是寂寞者的解药,”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陈梓淇想起昨晚跟林默说的话:“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她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可台下,有人哭了。 第九十五章 决赛现场 一个穿着卫衣的嘻哈圈男生,垂下头,帽檐压得很低,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一个女观众,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老乐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 唱完最后一句,陈梓淇站在台上,握着话筒,胸口轻轻起伏。 她唱完了。她没哭。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憋了五年的一团火,终于烧了起来。 评审席上,那位“flow教科书”评审,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锃亮的光头,拿起话筒,声音发颤:“我做了二十年嘻哈。今天,是我头一回,听一首说唱,听得想哭。” “她唱的flow,不是技术,是骨头。”他说,“这首歌让我知道,说唱,原来可以这样跟人心对话。” battle冠军老炮也站起来了,嗓门粗粗的:“我服了。我今天服了。主流圈里,有这么一号人,他懂嘻哈,比我们圈里一半人都懂。” 老乐评人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这首歌,我一个字都挑不出来。”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陈梓淇!!!小钢炮!!!”“林默!!!他连嘻哈都会!!!”“'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这句我头皮炸了!!!”“主流圈前三个全灭,林默一个人把场子找回来了!!!”“杀疯了!!!真的杀疯了!!!” 评审给分:96。 全场,从嘻哈圈到乐评人,到观众,掌声如雷。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 全胜。 五连冠。 《最强创作人》冠军,林默。 后台,齐望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分数,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反而笑了,笑得有点释然。 他对身边的助手说:“我输得不冤。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一整个乐库。民谣、情歌、燃曲、国风、嘻哈,就没有他写不了的东西。” 助手小声说:“齐老师,您……不难过吗?” 齐望摇头:“难过什么。跟这样的对手同台比过五轮,是我的运气。” 舞台上,陈梓淇站在聚光灯下,眼眶红红的,对着后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这一仗,打赢了。 嘻哈圈,也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 《最强创作人》总决赛播出的那晚,全国有多少人守在电视机前,芒果台没有公布数字,但热搜榜上,前十名有六个,都跟这场决赛有关。 #林默 五连冠# #林默 连嘻哈都会# #陈梓淇 小钢炮# #原来孤独 是孤独者的狂欢# #最强创作人 决赛# #主流圈 vs 嘻哈圈# 夺冠之夜,芒果台的演播厅里,何制片把冠军奖杯递给林默的时候,手都在抖:“林默老师……你知道吗,你一个人,把咱们节目从'年度黑马',做成了'年度神话'。” 林默接过奖杯,掂了掂,笑了:“何总,奖杯是铜的?” 何制片一愣:“……啊?” “我说笑的。”林默说,“奖杯是啥的我不在乎,您答应我的奖金,别拖就行。” 何制片:“……你放心,一分不少。” 台下哄堂大笑。 夺冠当晚十点,《孤独》正式全平台上线。 节目组原本安排的是赛后第二天上线,可林默说了一句话:“这首歌,等不了。今晚唱完,今晚就该让所有人听见。” 结果,上线三小时。 全平台播放量破纪录。 热搜第一。 各大音乐平台,飙升榜、热歌榜、新歌榜,全线登顶。 更让人意外的是,《孤独》带来的,不只是林默和这首歌本身。 夺冠第二天,几组数据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 国内某头部音乐平台,嘻哈分区当日新增用户,暴涨三倍。 平台上嘻哈类歌曲的播放量,整体翻了五倍。 “嘻哈”这个词的搜索量,创了历史新高。 无数以前从没听过嘻哈的年轻人,因为《孤独》,头一回点开了嘻哈歌单。他们发现,说唱不只是“呦呦切克闹”,也可以唱孤独、唱不被理解、唱深夜里的挣扎。 嘻哈,第一次走进了大众视野。 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 “我以前觉得嘻哈都是喊麦,听了《孤独》才知道,说唱可以这么走心!”“林默的《孤独》打开了新世界!”“我已经把嘻哈榜单从头听一遍了!”“原来嘻哈也不全是'我最牛',也有'我怕孤独'。” 某嘻哈圈头部厂牌的音乐人,发了一条长微博: “昨晚听了一整夜《孤独》。主流圈说唱,我头一回觉得不违和。林默这个人,值得整个嘻哈圈研究。他不是在'做'嘻哈,他是真的懂孤独。懂了孤独,就懂了我们为什么玩说唱。” 这条微博,被嘻哈圈疯狂转发。“主流圈第一次被嘻哈圈认可”的话题,又上了热搜。 圈层破壁。 这是《最强创作人》决赛,最大的意义。 夺冠第三天,林默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邀约如潮水一样涌来。 芒果台下一季综艺的音乐总监。 三家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 五位一线歌手的专辑制作邀约。 两部大制作电影的主题曲邀约。 甚至,还有两个嘻哈厂牌发来的合作邀请:“林默老师,想请您给我们厂牌写首歌,价格好说。” 林默看着这一长串邀约,对小夏说:“小夏,看见没?这就是你说的'出息'。” 小夏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你有出息。那你倒是挑一个啊。” “嘻哈厂牌那个,先留个联系方式,不急。”林默说,“嘻哈这一行,刚被《孤独》带火,往后还有得写。这笔生意,得细水长流。” 小夏一愣:“你还会写嘻哈?” “会一点。”林默笑了,“改天有空,我再给他们写两首。” 他心里,其实已经惦记着好几首了。前世那些歌,嘻哈的、旋律说唱的,都还没拿出来用。 陈梓淇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默发来的消息:【梓淇,回去好好休息。往后有合适的歌,我再找你。】 陈梓淇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又红了。 她回了一条:【林默老师,我等着。您写的歌,我拿命唱。】 五年前没人要的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夺冠第三天,天盛总部。 程远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水。 老郑把一份数据放在桌上,声音发虚:“老板……《最强创作人》收官,林默拿了全季冠军。五连冠,全网都在捧他。咱们之前那些动作,全白费了。” 程远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台上赢他,台下卡他,双管齐下。” 结果,台上没赢,台下也没卡住。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天盛的梁总。 “梁总。”程远的声音很低,“《最强创作人》……林默拿了冠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梁总的声音传来:“程远,你在我这儿干了多少年了?” “十三年。” “十三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梁总说,“这一次……” 程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梁总,我想说的是……林默这个人,正面打,我们打不过。他的歌,一首一首,全是金曲。我们输了。” 电话那头,梁总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输了?程远,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输了?” 程远:“……” “天盛可以输一个比赛。”梁总说,“但天盛,不会输掉这个行业。” 他顿了顿:“默声不是要在鹏城开工作室吗?让市场部的老周,去会会他们。” 程远心里一凛:“……是。” 挂断电话,程远靠进椅背里,指尖抵着眉心,很久没有说话。 天盛认输了。 但天盛,没有服。 长沙这边,林默还不知道天盛下一步的动作。 夺冠之夜的庆功宴上,他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小夏扶着他回酒店的路上,他忽然说:“小夏,你还记得我刚来长沙那天吗?” “记得啊。”小夏说,“你信誓旦旦地说,要拿冠军。” “我说到做到了。”林默醉醺醺地笑,“可我总觉得,这冠军,不是终点。” 小夏扶着他:“那什么是终点?” 林默想了想,仰起头看了看夜空,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辈子,还能写很多歌。”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些日子。” 小夏没听懂他这句话,只当他喝多了,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夺冠第四天,林默带着团队,坐上了回鹏城的高铁。 车上,他给周磊发了条消息:【《山丘》的谱子,练起来。回鹏城,给你发新专。】 周磊秒回:【收到!我昨晚已经对着谱子唱了一夜了!这歌,我要唱哭全国的人!】 林默看着手机,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不止《山丘》。这次回鹏城,我给你准备了一整张专辑。】 手机那头,周磊的消息停了好几秒,然后连发三条:【!!!】【我是不是在做梦?】【林默老师,你说话要算话!】 林默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 连片的田野在车窗两侧飞速后退。他闭上眼睛,随着车厢轻轻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九十六章 夺冠之夜 嘻哈,火了。 《最强创作人》收官的余温还没散,林默已经坐上了回鹏城的高铁。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子昂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安和桥》录好了,您有空听听。】附了一段音频。 林默戴上耳机,听到一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个小孩,没辜负这首歌。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被他揉进了拍子的缝隙里,听着听着,连林默都想起了自己刚出道那会儿。 他回了一条:【唱得不错。等默声在鹏城站稳了,你来,我再给你写一首。】 苏子昂秒回:【!!!老师您说话算话!】 林默笑着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靠回座椅。车厢微微晃着,他闭着眼,把接下来要干的事,在脑子里一件一件过。 默声工作室,落址鹏城。 这是他在长沙就拿定的主意。写字楼的小两层,是小夏提前看了七八处才挑出来的。位置不算顶好,在鹏城老商务区,胜在租金便宜、层高高,朝南那面墙一整排窗,大白天进去不用开灯。 “就这儿了。”林默当时站在毛坯房里,转了一圈,拍板,“楼层不高不低,敞亮。工作室嘛,图的就是个敞亮。” 小夏在旁边翻着租赁合同:“租金倒是便宜……可就是旧了点。” “旧怕什么?”林默说,“重新装一遍就行。” 结果装修方案一出来,小夏傻眼了。办公区简简单单,白墙、原木桌子、几盆绿植,加起来花不了几个钱;可那间录音棚,隔音墙、吸音棉、专业监听音箱、调音台,一样不落,全是顶配。 “林默,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小夏叉着腰站在录音棚门口,“办公室你弄得跟小破屋一样,一个棚你砸进去这么多钱!” 林默理直气壮:“别的钱能省,棚不能省。默声靠什么吃饭?靠歌。歌在哪儿出来的?棚里。” 他说着,拍了拍调音台,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这是咱们的饭碗。” 挂牌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小夏不知道从哪淘来一挂小鞭炮,在楼下噼里啪啦放了一通,又用红绸子把“默声音乐工作室”的牌子系了个蝴蝶结。牌匾是林默自己找人刻的,木底金字,规规矩矩。 “行啊小夏,”林默看着那块牌子,难得有点感慨,“你这张罗得,跟嫁闺女似的。” 小夏白了他一眼:“呸,谁嫁闺女,我这是给工作室娶媳妇!” 两人笑作一团。 揭牌,红绸扯下来,金光闪闪的“默声”两个字,在鹏城正午的太阳底下,晃眼。 周磊第一个到,抱着他那把旧吉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周磊,发什么愣?”林默喊他。 周磊回过神来,忍不住笑:“林默,我在酒吧唱了七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这么正经的录音棚。” “以后这就是你的棚。”林默说,“《山丘》的谱子,练得怎么样了?” “练了整整一路!”周磊拍着胸脯,“在高铁上都在默唱,旁边的大姐以为我犯癔症。” 李媛玉和苏晴是前后脚到的。 李媛玉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清爽利落;苏晴则是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了顶渔夫帽,进门先摘帽,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 林默的目光在俩人身上各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媛玉眼尖,笑他:“林默老师,你看什么呢?” “看……看你们气色不错。”林默干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都坐都坐,茶泡好了。” 老黄是踩着饭点来的。 老黄是炫彩作曲部的老人,当年跟林默坐过同一条冷板凳。林默刚进炫彩那会儿,整个作曲部都没人搭理他,只有老黄,偶尔递根烟,说句“小伙子,熬着熬着就出头了”。 如今老黄站在默声门口,看着那块金字招牌,眼眶有点红:“林默,好啊,真好啊。当年你在炫彩写的那几首歌,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出去的。” “黄哥,进来说。”林默把老黄往里让,“今天这顿饭,得算你一份。” 挂牌饭是楼下大排档解决的,林默说这叫“接地气”,小夏说这叫“抠门”。 几瓶啤酒下去,老黄拍着桌子感慨:“默声,默声……这名儿起得好。不声不响,就把事办了。”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默声,不是不声不响。是歌没落地之前,声不外露。 挂牌第二天,周磊进棚。 《山丘》这首歌,林默在高铁上给他打过一遍前奏,周磊当时就红了眼。“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这种词,简直就是替他这七年写的。 可进了棚,真唱起来,又不对了。 第一遍,周磊使了全身的劲儿,唱得慷慨激昂。林默在监听耳机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停。”林默按下对讲,“周磊,你出来。” 周磊摘了耳机,一脸茫然:“咋了?我寻思唱得挺有劲儿啊。” “问题就出在有劲儿。”林默说,“《山丘》不是一首喊出来的歌。它是一首叹出来的歌。” 他让周磊坐下,自己哼了一遍:“你看,'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这句不是嘶吼,是咽下去的。是四十七岁的人,喝了一口酒,看着镜子里的白头发,轻轻叹了一声。”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糙手,手背上全是酒吧灯光下烤出来的旧茧。过了半晌,他点点头,重新进了棚。 第二遍,他压低了声音,收着唱。唱到“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嗓子忽然一抖,停了两秒。 林默在监听室里,没喊停。 他心里有数,这口气,周磊找到了。 录到第七遍,周磊从棚里出来,嗓子有点哑,眼睛却亮:“林默,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唱到骨头里。” 林默递给他一瓶水:“休息会儿,下午再磨。这首歌,不录到你满意,咱不出棚。” 下午三点,周磊的经纪人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工作室。 “林默!林默老师!”老赵举着手机,手都在抖,“芒果台《最强创作人》收官庆功宴,给咱们发邀请了!点名要您和周磊老师出席!还有,三家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刚刚也到了!” 小夏一愣:“三家卫视?” “对,湘江卫视、江浙卫视,还有南方卫视!”老赵激动得语无伦次,“都开出了条件,想让周磊老师带着《山丘》上跨年!” 林默放下茶杯,看了老赵一眼,慢悠悠地笑了:“急什么。跨年晚会,年底还早,先把价码谈明白,再说去不去。” 老赵张了张嘴:“林默老师,这可是卫视跨年啊……多少歌手挤破头都上不去!” “所以更要把条件谈明白。”林默说,“咱们的歌,不是求着人家给机会,是机会,求着咱们的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却让老赵愣了好半天。 三个月前,周磊还是酒吧里没人正眼看的驻唱。三个月后,卫视跨年晚会,主动递来了邀请。老赵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收好,老老实实坐下:“那……那您说,怎么谈?” 林默笑了:“不急。等《山丘》发了,让数据替咱们谈。” 这是他的底气。歌没火,谈什么都没底气;歌火了,什么都不用谈。 当天晚上,林默在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把《山丘》的上线日期定了下来。 周五,零点,全平台。 “三天后。”林默看着墙上的白板,“咱们默声的第一首歌,该见人了。” 小夏在会议桌下面,悄悄给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时已经过了十点。林默拎起背包,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录音棚。棚门上贴着的“默声”两个字,被走廊的灯映得有点暖。 “走吧。”他对小夏说,“明天还得早起。” 灯一扇一扇灭下去,只有录音棚那盏顶灯,他特意留着没关。 周五零点,《山丘》全平台上线。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默声工作室刚挂牌,买不起热搜,请不起水军。上线前,林默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周磊《山丘》,零点上线。这首歌,送给每个翻过山的人。”二是让老赵给几家音乐平台的老熟人各发了条消息,请他们帮忙上个新歌推荐位。 就这些。 小夏守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紧张得啃指甲:“林默,你说……会有人听吗?” 林默给她倒了杯水:“会。好歌,不需要吆喝。” 零点刚过,数据开始动。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十一万。 小夏凑过来:“……这算好吗?” 林默盯着那条往上爬的曲线:“还行。后面涨得会比这快。” 凌晨两点,播放量破了五十万。凌晨四点,破了一百二十万。 小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怎么越涨越快?” “因为夜里不睡觉的人,都在听歌。”林默说,“而这首歌,就是写给夜里不睡觉的人的。” 周六上午,数据彻底炸了。 四十八小时,《山丘》全平台播放量,破千万。 热搜榜上,两条话题一前一后爬了上来:#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周磊 山丘#。 没有水军,没有营销,纯靠一首歌,自己唱上去的。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真实的反应。 凌晨一点,鹏城某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tV里。 几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窝在包间沙发上,有人切了首新歌。前奏响起,沙哑的嗓音慢慢唱起来:“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第九十七章 首专 唱到“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时,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那个四十多岁、平时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男人,拿着话筒,呆住了。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了句:“……这歌,是写给我的吧。” 没有人接话。因为大家都在心里,想起了自己翻过的那座山。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 加完班的年轻人,戴上耳机,点开歌单里新增的那首歌。沙哑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响起,“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他坐在转椅上,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隔壁工位的人早就走光了,整层楼只剩他头顶这一盏灯。 他听懂了。 深夜电台,主持人念完听众留言,说:“有位听众点了一首歌,他说,这首歌他循环了一整夜。他今年三十七岁,刚升了职,可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抓住。” 音乐响起,是《山丘》。 主持人没再说话。节目结束前,导播悄悄告诉他,今晚《山丘》的点播次数,创了栏目开播以来的纪录。 一首歌,唱中了多少人,就有多少条这样的深夜。 第三天,一篇乐评长文在网上传开了。 作者是圈内有名的一位老乐评人,笔名“老树”,平时很少发长文。这篇却写得极长,标题叫《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才听懂自己》。 “周磊的嗓子,不算漂亮。沙哑,粗粝,被生活磨过。可就是这把嗓子,唱《山丘》,唱得每一个字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这首歌,词曲出自林默。一个年轻人,写出了四十岁的心事,这不奇怪,写歌的人,见多的是人间。真正难得的,是他把这份心事写得这么准:不是撕心裂肺,是认了。是翻过了山,站在山顶上,回头一看,风尘仆仆,却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资格评价这首歌的技术,它是一面镜子,谁听,照见谁。“ 这篇长文,被转疯了。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山丘》不是歌,是中年人的病历。” 周磊翻红了。 红到什么程度?老赵的电话,从上线第二天起就没停过。商演邀约、综艺通告、品牌代言、电台采访……排着队往默声办公室递。 老赵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乐开了花:“林默老师!周磊老师现在商演报价,已经翻到原来的,二十倍!二十倍!” 周磊本人反倒有点恍惚。 他坐在录音棚里,抱着那把旧吉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看了一下午。 “林默,”他忽然说,“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还在酒吧唱歌。台下就三桌客人,有一桌还在划拳。”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闹钟响了。”周磊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湿,“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这间录音棚里。我愣了好半天,我怕这是个梦。”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梦。周磊,你熬出来了。” 《山丘》上线的第五天,林默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进账。 词曲版权分成、制作费、平台结算,默声工作室成立以来的第一笔大额收入。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银行打开,对着那串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再数一遍。 小夏推门进来,看见他盯着手机傻笑,吓了一跳:“林默,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踏实。”林默把手机屏幕冲她晃了晃,“这是咱们自己挣的。” 小夏凑过来一看,眼睛也直了:“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林默把手机收好,眼里闪着光,“《山丘》才刚起头。等这首歌把该翻的山都翻过去,默声的第一桶金,才算真正落袋。”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把账上留够三个月的房租和工资,剩下的……” “剩下的干嘛?” “存着。”林默一本正经,“我准备在鹏城,买套房。” 小夏愣住:“买房?你这才挣多少钱就买房?” “我不买房,钱留着干嘛?”林默理直气壮,“我又不买豪车,不泡夜店,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把挣的钱,变成踏实。”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可靠。那种穷过、苦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过的人,才有的踏实。 下午,林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炫彩娱乐,王总。 林默看着这个名字,靠在椅背上,接了起来:“王总?稀客啊。”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热情得不像话:“林默啊!林默!恭喜恭喜!《山丘》这首歌唱遍全国了!你可是给咱们鹏城音乐圈长了脸了!” 林默没忍住笑:“王总客气。我早就不是炫彩的人了。” “嗨,提那个干嘛!”王总嗓门更大了,“是这样,林默,我这两天正好在鹏城,想请你吃顿饭,叙叙旧,顺便……聊聊合作的事儿。你看你哪天方便?” 林默手指敲着桌面,没有立刻接话。 当年,炫彩把他当牛马使,一首歌的版权,说拿走就拿走。那时候他连跟王总对视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山丘》爆了,这位王总倒主动找上门“叙旧”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账翻了个面:见,可以见,饭,可以吃;但合作两个字,得先听听对方出什么价。 他弯了弯嘴角:“行啊王总。吃饭可以,合作的事,咱们饭桌上,慢慢聊。” 挂断电话,林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了弯。 爱钱归爱钱。但有些账,他记着呢。 《山丘》爆火的第七天,默声工作室,迎来了第一波寒意。 先是商演渠道。 老赵前一天还拍着胸脯说“商演邀约排到明年”,第二天一早,电话就哑了。 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林默老师,出事了!昨晚谈好的三场商演,主办方今早全部反悔!有一家连订金都退了!” 林默放下茶杯:“反悔的理由?” “说什么……档期冲突。”老赵气不打一处来,“三场一起档期冲突?骗鬼呢!” 林默没说话。他拨了一个电话,是之前谈过合作的一位演出商。 对面接通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林默,别怪我。天盛的人找过我了,话放得很明白,默声的艺人,谁接谁得罪天盛。我……我小本买卖,惹不起。”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行,我明白了。生意做不成,朋友还是朋友。” 挂断电话,他看向老赵和小夏:“天盛,动手了。” 这只是第一刀。 第二天,圈内开始流传一句话,据说是天盛市场部的人放出来的:“默声的歌,天盛系一律不碰。” 天盛系是什么?是内地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旗下艺人、渠道、平台资源盘根错节。它这句话一放出来,等于给默声的线下渠道,下了半道封杀令。 商演没了,综艺邀约也开始退。原本谈好的一档音乐综艺,节目组委婉地表示“档期调整,下季再合作”。 老赵急得直转圈:“林默老师,这么下去不行啊!周磊刚红,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渠道全断了,这热度马上就凉了!” 小夏也沉不住气了:“要不……咱们找找人,跟天盛谈谈?” 林默看了她一眼:“谈什么?” “谈……和解啊。”小夏说,“咱们又不跟他们争什么,何必闹成这样?” 林默笑了:“小夏,你记住,天盛要的不是和解。它要的是,把默声按死。” “凭什么啊!”小夏急了,“咱们招谁惹谁了?” “凭咱们的歌,抢了他们的市场。”林默说,“《最强创作人》上,天盛的齐望输给了我。现在《山丘》又爆了,默声每多火一首歌,天盛的市场就少一块。你觉得,它能看着咱们长大?” 小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渠道卡了,怕什么?天盛卡的是线下,可歌是线上的东西。它卡得住商演,卡不住播放器。” 当天下午,林默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山丘》的短视频切片,铺满了所有平台。 他亲自从演唱里剪了四段:一段副歌、一段“越过山丘”、一段周磊录棚时眼睛红了的画面、一段KtV大叔红了眼眶的跟拍。配上文案,“《山丘》不是歌,是中年人的病历”。 切片铺出去的当天,#山丘 中年人的病历#,冲上热搜前三。 第二件,建粉丝社群。 林默让小夏注册了一个工作室官方账号,把周磊的听众聚拢起来。没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就靠小夏一个人拉群、发歌、互动,三天,粉丝群从几十人,涨到了十几万人。 “默声的听众,不在别人手里。”林默说,“渠道可以卡,但歌迷的心,卡不住。” 第三件,也是最狠的一件。 林默把《山丘》的完整录音室版,免费开放了高清下载,所有平台,不限版权。 老赵当时就急了眼:“林默老师!这歌正赚钱呢,你免费放出去?!” “付费版照常收费。”林默说,“我放的是给听众的版本,工作室录的现场版,不加水印,不做加密,谁都能存。” “为什么啊?” 第九十八章 天盛围堵 “因为天盛卡的是商演,是渠道,是钱。”林默说,“我偏要反着来。我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首歌,让这首歌变成大家的东西。等它成了大家的歌,天盛还卡得住吗?” 老赵愣了半天,忽然懂了。 天盛卡的,是默声的钱。林默给的,是默声的名。钱可以断,名断不了。名立住了,钱自然会回来。 围堵的第四天,天盛的人,找到了默声的艺人。 第一个被找的是李媛玉。 那天下午,李媛玉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天盛的一位高层,开口就是诚意满满:“李媛玉小姐,我是天盛娱乐的。你的嗓子,我们很看好。只要你愿意来天盛,签约金三百万起步,资源,全公司最顶级的团队给你。你考虑一下?” 李媛玉在电话这头,安静地听完,只问了一句:“签约金三百万?” “对。”对方以为她心动了,“三百万,只是见面礼。来了天盛,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李媛玉笑了一声:“三百万,不少了。” 对方刚要接话,就听她又说:“可是,林默老师当年给我写《我是女生》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有。他没嫌我,把我从淘汰名单里捞了出来。” “那是他运气好,遇见了你。”对方说。 “不。”李媛玉说,“是我运气好,遇见了他。” 说完,她挂了电话。挂完,她坐在练歌房的地板上,把那通通话记录翻出来看了两遍,然后锁屏,接着练她没唱完的那一段。 第二个被找的是周磊的经纪人老赵。 老赵是默声花钱请来的,谈的是分成,不算多有忠心。天盛的人约他喝了顿酒,给他看了一张支票的影印件,上面的数字,是老赵在默声干十年都挣不到的。 “赵先生,”天盛的人笑眯眯地说,“带着周磊来天盛,这笔钱就是你的。周磊的嗓子,配上我们天盛的渠道,他能红成一线。留在默声?渠道都断了,红不了几天。” 老赵盯着那张影印件,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老赵在默声楼下转了三圈。十一月的风一吹,他裹紧了外套。影印件被他叠成小块揣在胸口,隔着衬衫,烫得他心口发慌。他想起周磊在棚里唱到“无人等候”时那双红透的眼,又想起林默把分成一笔一笔算给他听时的认真。三圈转完,他咬了咬牙,上楼了。 他走进办公室,把影印件往桌上一放,苦着脸说:“林默老师……天盛的人,找我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老赵,平静地说:“老赵,你的选择是?” “我……”老赵挣扎了半天,最后说,“周磊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山丘这歌,是林默给我的。人不能忘本。'他说,只要默声还在,他哪都不去。”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影印件推了回去:“老赵,天盛给的钱,我不拦你拿。但你要记住,它今天能拿钱砸你,明天就能拿你当弃子。默声给不了你那么多钱,可默声有的,是能让艺人红起来的歌。” 老赵怔怔地看着他,最后,郑重地点点头。 围堵的第五天,林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边关红月》剧组的制片人,那部大制作武侠剧,正在筹备主题曲。 “林默老师,”制片人开门见山,“我们这部剧的主题曲,想请几位创作人一起竞标。您的名字,是我们导演亲自点名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林默心念一转:“竞标?都有谁?” “目前确定的,有天盛的金牌创作人,还有两位圈内成名已久的老师……”制片人顿了顿,“林默老师,说实话,这个项目,天盛那边志在必得。您要是来,就是跟他们正面碰。” 林默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天盛围堵,堵的是渠道,堵的是钱。可它堵不住一件事:写歌。 “我去。”林默说,“竞标的事,帮我报名。”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鹏城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可他心里有数,云后头藏着太阳。 天盛以为,断了路,人就站不起来了。可它忘了一件事:写歌的人,从来不需要路。路,是自己唱出来的。 围堵归围堵,日子还得过。 周六一早,林默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假,他约了个中介,去看房。 小夏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林默一句“我一个人看房,拿不定主意”,只好跟着。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叫小陈,一见面就热情得不行:“林先生!您要看的那套两居室,在鹏城老城区,业主着急出手,价格挂得很实在!我给您说,那地段、那户型,放两年前这个价想都别想!” 林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先看房子,再听你吹。” 房子在六楼,没电梯,小夏爬上去的时候直喘气:“林默,六楼啊?没电梯你买它干嘛?” “便宜。”林默说,“而且楼层高,安静,光线好。” 门一开,小夏就当场愣住。 房子不大,两居室,七八十平,但朝南那面一整排窗,上午的阳光铺了一地,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空荡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房子……还挺好。”小夏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就是空了点。” “空的才好。”林默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我喜欢自己慢慢填。” 中介小陈在旁边趁机说:“林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房子业主装修过,保养得也好,拎包就能住,您要是今天定,我帮您跟业主再压压价!” 林默没接话,自己绕着房子转了两圈,敲了敲墙,看了看窗台,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板的边角。 小夏看他那认真的劲儿,憋不住笑:“林默,你买房跟买歌似的,一个音一个音地抠。” “房子和歌一样,”林默头也不抬,“都是要过日子的。多抠一分,往后就省一分心。”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问中介:“这房子,业主为什么卖?” “业主儿子在国外,接他去养老。”小陈说,“着急出手,价格好谈。” 林默点点头:“约个时间,我跟业主当面聊。” 中午吃饭,就在楼下的小面馆。 两碗牛肉面,一碟小菜。小夏吃得呼噜呼噜的,林默却在对面捏着筷子,盯着碗里那片牛肉,出了神。 “想什么呢?”小夏问。 “想房子。”林默说,“你说,我这辈子,真能在这座城市,有一个自己的窝了?” 小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林默,你不是早就有一个了吗?默声工作室,不就是你搭起来的窝?” 林默一愣,随即笑了:“那不一样。工作室是大家的,房子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小夏也没追问。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第二天,林默跟业主见了面。 业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人很和善。林默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叔,房子我看中了。您报的价,我认。就是手续上,我想跟您商量几个细节。” 老人家摆摆手:“你说。” “首付比例,贷款年限,还有交房时间。”林默说,“我这边钱刚到位,手续越快越好。” 老人家笑了:“年轻人办事爽快。行,这些都好说,你让中介去拟合同,签完字,房子就是你的了。” 签合同那天,林默看得特别仔细。 每一条条款,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中介小陈在旁边等得心焦,又不敢催。 小夏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他:“林默,你买歌都没见你看过这么仔细。” “买歌是跟人谈,买卖不成仁义在。”林默头也不抬,“合同是白纸黑字,签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串首付款的数字,又数了一遍。 这笔钱,是他一首一首歌写出来的。从炫彩作曲部冷板凳上的三百二十七块五,到默声工作室的第一笔分成,再到今天,一笔首付。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签字,按手印。 钥匙到手的那一刹,林默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很久。阳光从那排朝南的窗子斜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格一格的。 然后他转过身,对小夏说:“走,搬家去。” 所谓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林默的东西,拢共就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台旧笔记本,一摞歌谱。 小夏看着他那个寒酸到极点的行李箱,鼻子忽然有点酸:“林默,你就这点东西啊?” “东西少,牵挂就少。”林默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正好,新家,新开始。” 晚上,两个人在楼下的大排档吃了顿烧烤。 几串羊肉串,两瓶啤酒。小夏举起杯子:“林默,恭喜你,乔迁之喜!” 林默跟她碰了一下:“谢谢。这顿饭,算我的。” “你抠了一路了,这顿必须你请。”小夏笑他,“对了,你房子都买了,下一步打算干嘛?” 林默嚼着羊肉串,想了想:“先把默声做起来。等默声稳了,再想别的。” “再想别的?别的什么?” 林默看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小夏,你说,这房子要是以后住两个人,够不够?” 小夏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猛吃烤串:“……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买的房子,你自己算!” 林默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着不说话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日子还长。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林默接到了老家的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第九十九章 第一套房 “默啊,”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你……是不是在鹏城买房子了?” 林默一愣:“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二舅说的!他在鹏城打工,说看见你上新闻了,还听说你买房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默啊,妈高兴,真高兴。就是……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过年,回来吗?” 林默握着手机,听着妈妈的声音,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回。”他说,“过年,一定回。” 挂断电话,他在新家的餐桌边坐下来,桌上还放着中午没收拾的泡面碗。鹏城的夜很静,静得他能听见楼下车库卷帘门拉下来的声响。他忽然很想吃妈妈做的菜。 他重生这一世,最亏欠的,就是父母。过年,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同一晚,李媛玉给林默发来了一条消息:【林默老师,我不想一直当甜系偶像了。我想唱点不一样的,您有空吗?】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山丘》站稳了,默声的门,也该为下一首歌打开了。 他回:【行。等过了年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一阵阵涌过来,又退下去。默声翻过的,只是头一座山丘。 腊月二十八,林默带着小夏,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上一次来,她是顶着“假扮女友”的名头。这一回,她是真真正正,以女朋友的身份,跟他回家。 从决定回去那天起,小夏就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她提前一周就开始问:“林默,你爸妈喜欢什么?茶叶?保健品?还是水果?” 林默被她问得不耐烦:“带什么都行,人到就行。” “那怎么行!”小夏瞪他,“这回可是正式上门,空着手像话吗?” 最后,小夏愣是买了满满两大袋:一盒好茶叶、两瓶酒、一兜水果,还有一条她挑了半天的大红色围巾,说是“给阿姨的”。 林默看着她抱着那条红围巾左比右比的样子,忽然说:“小夏,上回你来,都没见你这么紧张。”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谁、谁紧张了!我这是礼貌!基本的礼貌!” 林默笑着不说话了。有些事,心照不宣。 老家是一座南方小城,高铁站不大,出站口的人挤成一团。林默拖着行李箱,刚走出闸机,就看见人群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爸站在最前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正伸长脖子往出站口张望。他妈站在旁边,一边踮脚看,一边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默的心,忽然就软了一块。 “爸!妈!”他喊了一声,拖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他爸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想接他手里的箱子,又被他妈一把拦住:“你抢什么!让默儿自己拎!” 他妈上前两步,拉着林默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好半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我吃得可好了。”林默笑着,又指了指身后,“妈,这是小夏。” 小夏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林默身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赶紧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我叫小夏!” 他妈的目光一下子从林默身上挪到小夏身上,眼睛一下子笑成了一条缝:“哎哟,小夏!可算又见着你了!上回你走,阿姨就念叨着,默儿啥时候再把你领回来!” 她几步走过去,接过小夏手里的袋子,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沉不沉?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小夏连连摆手,“阿姨,我……我这回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好……” “买啥都好!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他妈拉着小夏的手,那个热乎劲儿,比对亲儿子还亲,“走,先回家!饭都做好了!” 林默他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搓了搓手,跟林默对视一眼,两个男人会心地笑了一下。 这待遇,林默已经看出来了:他妈是真喜欢小夏。 回老家的路不长,县城不大,走十几分钟就到家了。可这十几分钟,愣是走出了一出大戏。 刚进巷子口,邻居刘婶就从门里探出头来:“哟!老林家的默儿回来了?!” 这一嗓子,跟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似的。左邻右舍的门,哗啦啦全开了。 “真是默儿!上电视那个!”“就是他!我在手机上刷到过!《最强创作人》冠军!”“唱《山丘》的那个!周磊就是他捧红的!” 巷子里呼啦啦围上来一堆人,七嘴八舌,热闹得跟过年提前到了一样。 林默他爸挺着胸脯,走在前面,嘴上说着“没什么没什么”,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 有个大爷拉住林默:“默儿啊,你给大爷签个名!我孙子可喜欢你写的那首《我是女生》了!天天在家跳!” 林默哭笑不得:“大爷,那歌是李媛玉唱的……” “管他谁唱的,你写的就行!”大爷掏出一支笔,“签这儿!签我衣服上!” 林默只好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大爷的旧棉袄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和喝彩。 小夏跟在旁边,看着林默被一巷子人围着要签名,压不住偷偷笑了。她头一回见林默这副样子,跟他在鹏城那个“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老板,判若两人。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默家是座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排骨汤……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妈拉着小夏坐下,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瘦成这样!默儿是不是没照顾好你?” 小夏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酸。他重生这一世,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吃完饭,他妈让小夏在屋里坐着看电视,自己借口去厨房洗碗,把林默叫了过去。 “默儿,”他妈压低声音,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这姑娘,妈看着真好。模样好,性子好,看着就贴心。你俩……” 林默咳了一声:“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没一撇!”他妈瞪他,“你妈我看人可准了!小夏看你的眼神,那是假的?你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林默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默儿,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小时候,咱家穷,妈没让你过过好日子。你一个人去鹏城打拼,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怕你在外头,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顿了顿,拉了拉林默的袖子:“现在好了,你有出息了,身边也有这么好的姑娘。妈就是想说,要是你真喜欢人家,就别端着。该说的话,早点说。别像你爸,憋一辈子。” 林默鼻子一酸,低下头:“妈,我知道了。” 那边,小夏也被林默他爸“拦”住了。 林默他爸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一张存折。 “小夏,”他爸把存折递过去,声音有点抖,“这是我跟默儿他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多,就十万。你拿着……算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小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叔叔,这不行!这钱您留着!我跟林默……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拿着。”林默他爸固执地把存折塞进她手里,“默儿这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他认准了你,这钱,早晚是你的。” 小夏攥着那本存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这本存折,是这个家一辈子的积蓄。而林默的父母,把这辈子的积蓄,交到了她手里。 晚上,林默和小夏并排坐在老屋的院子里。 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银子。 小夏忽然说:“林默,你爸你妈,都是特别好的人。” “嗯。”林默说,“就是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那以后,”小夏轻声说,“咱们让他们享福。” 林默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小夏的侧脸,安静又好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 小夏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抽开。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手握着,就够了。 除夕这天,林默家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林默他爸负责贴春联,站在凳子上,让林默扶着,嘴里念叨着“高了高了”“低了低了”,折腾了半个钟头,才把一对春联贴周正。 林默他妈在厨房里煎炒烹炸,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小夏系着围裙在帮忙,择菜、洗菜、递盘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林默他爸贴完春联,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家里,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林默一怔,没接话。 是啊,往年那些年,就他们老两口,冷冷清清。今年,才算是真正团圆了。 第一百章 年夜饭 傍晚,亲戚们陆续到了。 二舅一家、三姨一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把堂屋坐得满满当当。林默他妈把林默和小夏拉到堂屋中央,挨个介绍:“这是默儿,你们都知道。这是小夏,默儿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二舅妈就抢着说:“什么朋友!嫂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姑娘一看就是咱家默儿的对象!” 满屋子人都笑了。 小夏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还是林默替她解了围:“二舅妈,小夏面皮薄,您别逗她。” “嘿,默儿还护上了!”二舅妈笑得更欢了。 年夜饭开席,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狮子头、腊味拼盘……林默他妈忙活了一整天,把能上的硬菜全端上了桌。男人们开了一瓶好酒,女人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围着桌子跑来跑去,抢着夹鸡腿。 酒过三巡,林默他爸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平时话少,这一站起来,满桌子人都安静了。 “今天这顿饭,”他爸端着酒杯,声音有点哑,“我高兴。真高兴。默儿有出息了,还带回来这么好的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把酒一口闷了,又补了一句:“默儿,爸这辈子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你往后,好好干,好好对人家姑娘。” 林默鼻子一酸,也端起酒杯,郑重地跟他爸碰了一下:“爸,你放心。往后,这个家的日子,我来扛。” 满桌子的人,都红了眼眶。 饭后,小夏跟着林默他妈去厨房包饺子。 林默他妈包饺子是一把好手,捏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元宝。小夏学着包,包出来的却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笑。 “没事没事,”林默他妈笑着安慰她,“头一回包都这样。往后多包几回,就会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小夏手里:“小夏,这是阿姨给你的压岁钱。不多,是个心意。” “别推。”她一把按住小夏的手,“上回你来,阿姨就想着给你包个红包,结果你走得急,没顾上。这回,可不能再推了。按老家的规矩,认准了儿媳妇,红包就该给。” 小夏捏着那个红包,薄薄的,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她忽然明白,这红包里装的,不是压岁钱。是认可。 林默他妈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小夏,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默儿这孩子,从小倔,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他认准了你,就会对你好一辈子。阿姨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了,你告诉阿姨,阿姨收拾他。” 小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晚上十点,春晚还没开始,林默一个人爬上了老屋的房顶。 小夏找了一圈没找到他,最后顺着梯子爬上去,看见他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县城里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和时不时炸开的一两朵烟花。 “林默,你跑房顶干嘛?”小夏在他旁边坐下,“多冷啊。” “看烟花。”林默说,“小时候,除夕夜我就爱爬这上来。那时候总觉得,满城的烟花,有一朵是放给我看的。” 小夏实在没忍住笑:“现在呢?” 林默没回答,望着远处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他写过几百首歌,情歌、励志、江湖、兄弟……可偏偏,没怎么写过“年”。 这个日子,对中国人来说,是一年里最重的日子。春运的人潮、回家的路、年夜饭的灯、团圆的笑,千千万万人,在这一夜,往同一个方向赶。可这些年,怎么就没有一首歌,是唱给所有赶路回家的人听的? 他在心里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旋律,被风一吹,散了。他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排开:挤爆的高铁站、母亲厨房蒸腾的热气、老人门口探出去的脖子、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这些画面凑在一起,居然自己长出了一段旋律的影子。 他忽然说:“小夏,你说,过年这种日子,是不是该有一首歌,唱给所有回家的人?” 小夏顿了顿神:“啊?” “等回去,”林默望着又一朵炸开的烟花,慢慢说,“我想写一首歌。一首让每个赶火车、挤大巴、千里迢迢回家的人,在听到的时候,能想起妈妈那桌菜的歌。” 小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一定很好听。” “会很好听。”林默说,“过年嘛,总得有点年味。” 零点,烟花在县城的夜空炸开,铺天盖地。 林默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地震动。 李媛玉:【林默老师,新年快乐!祝您和小夏姐万事如意!】 苏晴:【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周磊:【林默,过年好!明年跟着你,再干一票大的!】 老赵:【林默老师,新年大吉!《边关红月》那边,罗制片人问您初八有没有空,他想约您面谈!】 林默一条条看完,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握紧小夏的手,轻声说:“小夏,新年快乐。” 小夏靠在他肩上,看着烟花,轻声说:“新年快乐。” 这一年,林默二十七岁。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第一套房,有了并肩的人,也有了回家的路。 初五,林默和小夏返程回鹏城。 临出门,林默他妈站在门口,拉着小夏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末了又从屋里追出来,往小夏的包里塞了一袋自家做的腊肉:“带去,鹏城买不到的!” 小夏眼圈红红的,跟林默爸妈挥了挥手:“叔叔阿姨,我回去了……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林默他爸站在门口,搓着手,最后只憋出一句:“常回来。” 高铁上,小夏靠着窗,看着老家越来越远,忽然说:“林默,你爸妈真好。” 林默偏过头,看着她:“嗯。” “我从小到大,”小夏轻声说,“还没被人这么疼过。” 林默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以后,我疼你。” 小夏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过了个年,两个人的关系,算是彻底不一样了。 回鹏城的第一天,林默还没来得及歇脚,各种邀约就砸了过来。 《山丘》的红利,过完年,正式爆发了。 第一波,是音综邀约。两家一线卫视的音综节目,几乎同时递来了邀请,一档是新声代歌手竞演,一档是创作人面对面访谈,都点名想请林默做导师或者嘉宾。 第二波,是平台合作。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之一,主动找上门,想签下默声的独家数字发行权,开出的分成比例,比行业惯例高出一截。 第三波,是品牌代言。一个国民级的饮料品牌,看中了周磊“从酒吧唱到全国”的励志故事,想请他做代言人。代言费,是老赵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老赵捧着三份邀约,激动得直搓手:“林默老师!过年回来就开门红!这、这咱们先接哪个?” 林默翻了翻,放下:“都不急。” “都不急?!”老赵急了,“这机会多难得啊。” “机会是难得,可来得太密,容易飘。”林默说,“音综做导师,得看档期合不合适;平台合作,得看条款有没有坑;代言……” 他想了想:“代言可以先谈着。周磊的故事,值这个价。” 老赵领命而去。 下午,罗制片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边关红月》的oSt项目,正式向默声发出了竞标邀请。 罗制片人就是半决赛那晚,赛后追着林默递名片的那位。电话里,他的语气热情又郑重:“林默老师,过完年,咱们面谈一次?这部剧是咱们台里今年的头号项目,投资大、阵容强,主题曲这一块,我们想听听您的想法。”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罗制片,我能问一句吗,这个项目,还有谁在谈?” 罗制片人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天盛那边,已经找过我们了。他们的金牌创作人,也递了demo过来。这个项目,竞争不小。” 林默弯了弯嘴角:“竞争大,才有意思。” 挂断电话,小夏凑过来:“林默,天盛也掺和进来了?” “嗯。”林默靠在椅背上,“过完年,天盛没闲着。” 年前,市场部老周那三刀,没砍死默声。如今,天盛又把手伸进了《边关红月》。 它想干什么?很简单。默声刚站稳,它就要在默声的第一个大项目上,把默声打下去。你唱歌唱得好,可以;但你接不到项目,你就活不下去。 林默闭上眼睛,把这盘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拖,就是把时间让给天盛;抢,就得赶在它把关系走通之前,先把歌拍在导演桌上。他睁开眼:“小夏,帮我约罗制片人,就明天。” 小夏一愣:“明天?这么急?” “不急不行。”林默说,“天盛递了demo,我们还在电话里打太极,再拖,人家就把项目定给天盛了。” 他站起来,扣上外套的扣子:“默声的第一个大项目,只能赢,不能输。赢了,《边关红月》就是默声的招牌;输了,天盛就赢了。” 这个局,林默必须亲自去破。 第一百零一章 回鹏城 初七上午,林默带着一份刚写好的东西,走进了《边关红月》剧组所在的影视公司大楼。 会客室里,坐着一屋子人:总制片人、导演、编剧,还有两个林默不认识的人,从名片上看,是天盛那边来谈合作的代表。 罗制片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林默握手:“林默老师,您来了!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剧组的陈总,这位是导演赵一鸣老师……” 林默一一握手,目光扫过天盛那两个人,脸上不动声色。 正面竞争,开始了。 《边关红月》的项目会,开得比林默想象中更热闹。 天盛那边,来了两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方,名片上印着“天盛娱乐·音乐事业部总监”。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会议一开始,方总监就先声夺人:“各位,我们天盛对《边关红月》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我们带来了完整的方案,主题曲、片尾曲、插曲,三首打包,全部由我们的金牌创作人团队操刀。价格方面,好商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们天盛在平台资源、推广渠道上的优势,相信各位都清楚。这首歌由我们来做,播出的时候,全平台的宣发,我们都能跟上。” 一番话说下来,会议室里,制片方的几个人都颔首。 天盛抛出来的,是“作品加渠道”的打包方案,分量不轻。 林默坐在角落里,没有急着说话,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完了全程。他在心里掂了掂:对方三张歌加渠道,牌面确实厚。可歌这个东西,堆数量堆不出味道。 轮到林默发言的时候,他没有先讲方案,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赵导,我想先问一句,这部剧,您最想让人记住的是什么?” 赵一鸣导演当场愣住,显然没料到林默会这么问。他想了想,说:“大漠。边关。红月。” “还有呢?” “还有……”赵导顿了顿,“这剧里,有家国,有江湖,有儿女情长,也有大义凛然。我拍了一辈子戏,最想让人记住的,是那股子风沙里的孤勇。” 林默点点头,没有评价,又问:“那您觉得,现在市面上的武侠剧,最缺什么?” 赵导被他问住了,沉吟了一会儿:“……缺新鲜感?” “缺的是味道。”林默说,“现在武侠剧的主题曲,要么是纯流行,唱完就忘;要么是硬凹国风,听着跟博物馆里的展品一样,跟剧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六个字:国风,港乐,融合。 “《边关红月》的故事,发生在边关,那里有中原的侠客,也有大漠的风沙。它的底色,是中国的,是国风的。可它的气象,应该更开阔,更江湖,更有劲儿。” 林默放下笔,看着赵导:“我的方案是,用国风的骨架,配港乐的魂。旋律要江湖,配器要国风,唱腔要港味。做出一种以前没人做过的东西:听着是武侠,唱着是江湖,回头一看,是咱们自己的味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总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林先生,概念讲得不错。可概念是概念,歌是歌。我们天盛,demo都递过来了;您这边……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林默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谱子,放在桌上。 “方总监说得对,概念不值钱。”林默说,“所以,我把demo也带来了。” 他看向罗制片人:“罗制片,方便放一下吗?” 罗制片人立刻让人把谱子拿去录音室。几分钟后,一段钢琴加人声的demo,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前奏是悠远的箫声,然后是一段带着江湖气的旋律,最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和一个清亮的女声,一前一后,唱了起来。 “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赵导坐在主位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他听完第一遍,又让人放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刀剑如梦》。”林默说,“国语版。还有一版粤语的,叫《刀剑若梦》。” 赵导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林默老师,我拍了大半辈子戏,从来没在项目会上,听一首demo听到第三遍。” 方总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但他到底是商场老手,很快就稳住了,笑了一声:“林先生的歌,确实不错。不过,歌好,不代表适合。这部剧是央视平台的戏,受众广、规格高,用一首江湖气这么重的歌做主题曲,风险不小吧?我们天盛这边的方案,更稳妥,更主流。” 林默没有跟他争论,只是看向赵导和罗制片人:“赵导,罗制片,这首歌适不适合,您二位说了算。我只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戏是给懂戏的人看的,歌是给懂江湖的人听的。《边关红月》要是想火成一部现象级,就不能用一首稳妥的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罗制片人最先打破沉默。他看了看赵导,又看了看方总监,最后,看向林默:“林默老师,这首歌,我们留下了。立项的事,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您答复。” 方总监的眉头,皱了起来。 散会后,罗制片人单独送林默下楼。 走到电梯口,他压低了声音:“林默老师,说实话,天盛的价码,比您开得低,资源比您多。可赵导被您那首歌,打动了。我能看出来。” 林默笑了:“那罗制片,您呢?” 罗制片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我这个人,认歌不认人。歌好,我就推。” “那这首歌,”林默说,“就交给您了。” 电梯门关上,林默站在一楼大厅,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个项目如果拿下,默声就真正在内地扎下根了。可他也清楚,天盛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竞标,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他掏出手机,给小夏发了条消息:【初七到初十,三天。等消息。】 小夏回:【好。我盯着。】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玻璃门走进初春的风里。鹏城的玉兰刚打苞,街面的潮气里透着一点新绿。 初十,罗制片人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林默老师,”电话那头,罗制片人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定了。《边关红月》的oSt,交给默声。”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谢谢罗制片。赵导那边……” “赵导拍板的。”罗制片人说,“他说,那个demo,他再听三遍,还是那句话:戏是给懂戏的人看的,歌是给懂江湖的人听的。林默老师,您是真正说到他心里去了。” 林默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合同,什么时候签?” “下午就可以。”罗制片人说,“您抽空来一趟,我们把细节定下来。” 挂断电话,小夏从门口探进头来:“拿下啦?” “拿下啦。”林默说。 小夏“耶”了一声,蹦进来:“我就知道!那demo我听了都觉得要火!” 她高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李媛玉那边,我跟她提了一嘴,说默声接了个武侠剧的oSt,可能要她唱。她高兴得不行,说她随时有空!” 林默点点头:“让她等着。歌手的事,我心里有数。” 下午签约,一切顺利。 合同里白纸黑字:主题曲《刀剑如梦》词曲版权归林默个人所有,默声工作室负责全部制作;剧方拥有使用权,按合同支付制作费与授权费。 罗制片人看着林默一条条过合同的样子,控制不住笑:“林默老师,您这签合同的架势,比我们法务还细。” “歌跟房子一样,都是要过日子的。”林默头也不抬,“条款不看清楚,往后扯皮,伤的是交情。” 罗制片人竖起大拇指:“就冲您这份认真,这个项目,我跟您干定了。” 可合同刚签完,麻烦就来了。 第二天进组,林默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影视圈的多方博弈。 《边关红月》剧组,音乐这一块,原定是由一位姓沈的音乐总监负责的。沈总监在圈子里干了二十年,资历老,人脉广,也是剧组最初敲定的音乐负责人。 默声空降进来,拿走了oSt,沈总监的位置,一下子尴尬了。 林默第一次去剧组开音乐统筹会,就撞上了沈总监。 沈总监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林默,笑得很客气:“林默老师,久仰久仰。你们默声能拿下这个项目,是实力,我沈某人,甘拜下风。” 话是这么说,可林默总觉得,这位沈总监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开会的时候,沈总监坐在旁边,不发表意见,只是时不时地插一句:“林默老师,您这个方案,跟剧组的整体风格,是不是再磨合磨合?”“您看,主题曲用国语还是粤语,台里领导那边,可能还要过问。” 第一百零二章 立规矩 罗制片人没说什么,赵导也没说什么。 可林默听出来了,这位沈总监,在给他下绊子。 不是明的,是暗的:一句一句,不痛不痒,却句句都在拖你的后腿,让你这活儿,干得不痛快。 晚上回工作室,小夏听了,气得直拍桌子:“他凭什么啊!项目都签了,他还在这阴阳怪气!” 林默倒是不恼。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想,说:“小夏,你知道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你不接招。”林默说,“他下绊子,是要你跟他吵,跟你缠。你一吵,就把时间耗在扯皮上了。我不跟他吵,我只做一件事:把歌做出来,做得比谁都好。歌立住了,他的绊子,就全白下了。” 小夏抿着嘴想了想,重重“嗯”了一声。 第二天,林默就向剧组立了规矩。 他跟罗制片人、赵导,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三位,我林默做事,有两条规矩,先讲在前头。” “第一,音乐全权。主题曲怎么编、怎么录、谁唱、唱几版,我说了算。剧组可以提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这一点,合同里写了,也希望各位认。” 赵导和罗制片人对视一眼,应了一声。 “第二,我不掺和选角。”林默说,“演员的事,是你们剧组的专业,我不碰。但有一条,歌配人。主题曲的歌手,我来定。我选的人,也许不是名气最大的,但一定是最配这首歌的。” 罗制片人沉吟了一下:“林默老师,歌手您定了吗?” “定了。”林默说,“李媛玉,周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导皱了下眉:“林默老师,李媛玉我知道,甜歌出身的姑娘;周磊,嗓音是真好,但也是情歌路子。这两个人……唱武侠?” “正因为没唱过,才值得唱。”林默说,“您信我,他们唱出来,就是您要的那个'味道'。” 赵导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demo里一前一后响起来的声音:沙哑的男声是侠,清亮的女声是情。侠与情撞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消息传出去,圈子里先炸了。 《边关红月》oSt被默声拿下,本身就让不少人侧目。再一听“李媛玉+周磊唱武侠主题曲”,质疑声立刻起来了: “李媛玉?她不是唱'我是女生'的那种甜歌吗?唱武侠?” “周磊嗓子是真好,可他那嗓子,唱《山丘》合适,唱武侠……悬。” “默声这是飘了吧?第一部大项目,就敢这么押宝?” 天盛那边,更是没放过这个机会。 方总监在圈内放话:“默声那个oSt,我看难。两个情歌路子的歌手,唱武侠主题曲,到时候播出来,别砸了人家剧组的招牌。” 这些话,林默都听说了。 他没回应。 质疑,是打脸前的铺垫。 歌没出来之前,说再多都是空话。他在心里把这盘棋又过了一遍:越是有人在外面起哄,越说明这一步踩在了点子上。现在最好的反击,不是对骂,是把录音棚的门关紧。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李媛玉和周磊,叫进了录音棚。 录音棚里,李媛玉和周磊,一人捧着一份谱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李媛玉先开口:“林默老师,这歌……好江湖啊。” “嗯。”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你唱过的最江湖的东西,是什么?” 李媛玉想了想:“……《向前冲》?那也算不上江湖。” “所以,这首歌,是你的第一次。”林默说,“武侠对唱。” 周磊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林默,这歌有国粤两个版本?” “对。”林默点头,“国语版《刀剑如梦》,主打内地;粤语版《刀剑若梦》,主打港岛大湾区。国风打底,港乐做魂,这是咱们默声立项目的'融合'方案。” 周磊搓了搓手,有点发怵:“粤语……我一句都不会啊。” “不会,就学。”林默说,“我请了个粤语老师,从明天起,每天上午抠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周磊:“……” 他感觉,自己要被扒一层皮。 林默把两份谱子摊开,开始分任务:“李媛玉,你唱女声部分。副歌那句'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你的声音要清,要亮,要像月光照在刀锋上。” 李媛玉认真听着,点点头。 “周磊,你唱男声部分。主歌'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你的声音要沉,要沙,要像大漠里的孤烟。” 周磊也点头。 “还有,”林默补充道,“这不是两首独唱拼在一起。是两个人,一问一答,一柔一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武侠里的男女,不是各唱各的,是并肩的。” 他说完,看了看两人:“今晚先试一遍国语版,找找感觉。不急着录,先唱给我听。” 晚上八点,第一次试唱。 李媛玉先开口,她的声音一出来,甜,亮,稳,像把好嗓子擦得干干净净。 周磊接上,沙哑,低沉,厚,是《山丘》的味道。 可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越听,眉头越皱。 唱到第二遍副歌,他按下了对讲:“停。” 两人摘了耳机,一脸茫然。 “知道问题在哪吗?”林默问。 两人摇头。 “你们唱得都挺好。”林默说,“好得,像两首独唱。” 他顿了顿:“武侠对唱,不是各唱各的好。是要撞,周磊的沙哑,撞上李媛玉的清亮,撞出火花来。可现在,你们俩一前一后,规规矩矩,像合唱团排练。听得我,一点'江湖'的味道都没有。”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李媛玉低着脑袋,有点委屈。周磊也抿着嘴,没说话。 林默没有继续逼他们。他关了设备,说:“今晚先到这。你们回去,好好把这首歌,在心里过一夜。明天,我们再试。” 第二天上午,周磊跟着粤语老师抠了一上午发音,喉咙都快哑了。 下午再进棚,林默让他们不唱,先听。 他放了一段demo,是他自己哼唱的全曲。没有乐器,只有人声,沙哑的、干净的,一前一后,一问一答。 “你们听,”林默说,“这不是歌。是两个人,在风沙里说话。一个说'我剑何去何从',一个答'爱与恨情难独钟',他们在问彼此,也在问自己。” 李媛玉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周磊:“周磊哥,我们……再来一次?” 周磊沉默了一下,点头。 第三次试唱。 李媛玉开口,还是清亮的。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甜,是一股子“劲儿”。 周磊接上,沙哑里,多了一丝风沙的味道。 唱到副歌,李媛玉的“刀光剑影”和周磊的“如梦幻泡影”,第一次,真正撞在了一起。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慢慢地,靠回了椅背。 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国语版定了,接下来是粤语版《刀剑若梦》。 这是最难的一关。 周磊的内地口音,唱粤语,每个字都要掰开了揉碎了重学。粤语老师姓何,是港岛来的老资历,教得极严:“呢个字,唔系'周',系'周'!舌位要抬高!” 周磊练了三天,舌头都快打结了,一开口,还是带着一股子“煲冬瓜”味儿。 第四天进棚,第一次试唱粤语版。 周磊一开口,自己就愣住,太难了。粤语九个声调,他一句唱下来,至少有三处跑调。 录到第五遍,他摘下耳机,把谱子往谱架上一摔,胸口起伏得厉害:“不唱了!” 那一下摔得不轻,谱子哗啦散了一地。可摔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愣。他气的不是粤语难,是怕。七年酒吧唱下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比谁都清楚,这首歌要是砸了,外头那些等着看默声笑话的人,会怎么说他。 录音棚里,一片寂静。 李媛玉吓了一跳:“周磊哥……” “我唱不了粤语!”周磊喘着粗气,“我在酒吧唱了七年,唱的都是普通话!这粤语,我一个字都唱不对!” 林默没有发火。他走出调音室,进到棚里,在周磊对面坐下。 “周磊,”他问,“你刚才,为什么烦?” “因为唱不好。”周磊闷声说。 “是唱不好,还是,怕唱不好?” 周磊一愣。 “你怕的不是粤语。”林默说,“你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万一这首歌砸了,就又回到酒吧去了。” 周磊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林默看着他,忽然问:“周磊,你还记得《山丘》里那句词吗?'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周磊点头。 “《山丘》是唱给翻过山的人的。”林默说,“可这首歌,不是。它不是一首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是边关的孤烟。是周磊站在边关上,风沙刮在脸上,前面是大漠,后面是你要护的人。你不是在唱歌,你是在唱那种'一个人扛着一片天'的劲儿。” 周磊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地上散着的谱子,他一张一张捡起来,拍了拍灰。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我懂了。” 他站起来,重新戴上耳机,说:“再来一遍。” 第六遍,周磊的粤语,还是有点磕巴。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那股劲儿,沙哑的,低沉的,像风沙里滚过的石头,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李媛玉接上来,清亮的女声,像月光,又像刀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问一答。 调音台的推子还推在那儿,录音棚里没一个人喊停。林默盯着屏幕上那道起伏的波形,手指悬在对讲键上,到底没按下去。 这一遍,得让它唱完。 第一百零三章 刀剑如梦 是真正的,双剑合璧。 林默在调音台后面,听完了全程,没有喊停。 录完,他放下耳机,对着一棚子人,只说了一句:“今晚收工。明天,开始录正式版。” 棚里,周磊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李媛玉,咧开嘴笑了:“媛玉,咱俩这歌,好像……成了。” 李媛玉也笑:“成了。” 第一次,这两个声音,撞出了江湖。 接下来一周,录音室进入了最磨人的阶段。 林默的“抠”,让全棚的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制作人”。 副歌那句“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李媛玉唱了三十七遍。不是不好,是林默觉得,还能更好一点:“再亮一点。不是亮嗓子的亮,是月光照在刀锋上的亮。” 周磊的主歌“我剑,何去何从”,录了四十一遍。林默要求他把“何去何从”四个字,唱出那种“问天问地”的苍凉感。 李媛玉有时候被他磨得直跺脚,可每次重录完,听着回放,又不得不服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对。 第三天,乐器实录进场。 箫、马头琴、大鼓,全是林默请来的民乐老师实录。箫声一起,大漠的风就来了;马头琴一拉,边关的孤烟就立住了;大鼓一擂,江湖的血气就翻上来了。 配上港乐式的旋律走向,和那个沙哑与清亮交织的对唱…… 第一次合成试听的那天,录音棚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赵导来了,罗制片人来了,剧组的副导演、摄影指导,全来了。 前奏的箫声一起,赵导就坐直了身子。 李媛玉的清亮一起,罗制片人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周磊的沙哑一沉,棚里几个大男人,后背都跟着绷紧了。 副歌“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响起来的瞬间,赵导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听完,棚里安静了很久。 赵导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握着林默的手,使劲儿晃了晃:“林默老师,从今天起,《边关红月》的音乐,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罗制片人也在旁边说:“服了。真服了。这首歌一出来,我就知道,这个项目,稳了。” 林默没绷住笑,心里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 质疑他的人,还在外面等着看笑话。 可他能感觉到,这首歌一出去,那些质疑,全都会变成打脸。 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录音棚里,一个人把两版demo,又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国语版,《刀剑如梦》。粤语版,《刀剑若梦》。 两把剑,一把出鞘,一把藏锋。 他拨了一个电话,打给罗制片人:“罗制片,片花,可以剪了。配乐,就用这首。” 片花剪辑,是林默亲自盯的。 《边关红月》的片花,赵导原本定了三天后发布,正好赶在剧集官宣的当口,给项目造势。 可林默有个想法。 他找到赵导:“赵导,片花,能不能等我一天?” “怎么?”赵导问,“配乐有问题?” “不是配乐的问题。”林默说,“我想把《刀剑如梦》的完整版,先融进片花里。片花不长,但我要让观众听完前奏,就记住这首歌。” 赵导想了想,拍板:“行,听你的。反正,音乐,全听林先生的。” 这一天,林默和剪辑师,在剪辑室里泡了一整天。 大漠孤烟的镜头,配箫声;边关月下的镜头,配马头琴;刀光剑影的打戏,配大鼓;最后的红月升起,配两人的对唱副歌。 剪到凌晨,第一版片花,出炉了。 剪辑师看着成品,说了句:“林默老师,这片花,我剪了二十年,头一回剪完想再放一遍。” 可就在片花准备发布的前一天,天盛那边的暗手,来了。 沈总监,终于憋不住,出手了。 他先是“好心”地给罗制片人打电话:“罗制片,我听说,片花明天要发?有个事,我得提醒您一句,默声那个配乐,粤语版在网上已经有人议论了,说'内地歌手唱粤语,听着别扭'。您这当口发片花,要是被带起节奏,对剧组不好吧?” 罗制片人挂了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网上开始出现一些“疑似”的帖子: “听说《边关红月》主题曲是两个内地歌手唱的?” “内地人唱武侠,能唱出那个味儿吗?”“默声这波,怕是要把一部大剧给带沟里。” 帖子下面,还有零星的几个“唱衰”评论,节奏带得又快又整齐。 小夏看到这些帖子,气得直跺脚:“林默!肯定是天盛那边搞的鬼!他们连剧都没播,就开始唱衰咱们的歌了!” 林默翻了翻那些帖子,倒是很平静:“他们唱衰,说明他们急了。” “急什么?” “急咱们的歌,可能要火。”林默说,“他们要是不怕,用得着雇水军吗?” 小夏一愣,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那怎么办?”小夏问,“咱们要不要发声明?辟谣?” “发什么声明?”林默说,“歌还没出来,声明是空口白话。他们带节奏,就让他们带,等片花一出来,让歌自己打他们的脸。” 当天下午,沈总监又“好心”地找上了门。 “林默老师,”他笑眯眯地说,“我听说片花明天发?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那个配乐,台里领导那边,有点意见,说是不是太'江湖'了,怕观众接受不了。您看,要不要换一版稳一点的?”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沈总监,您这'意见',是台里领导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沈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当然是领导的意思。” “那让领导直接跟我说。”林默说,“我林默做歌,只认一个道理,好歌,观众说了算。您要是觉得不稳,等片花出来,咱们看数据说话。” 沈总监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晚上,罗制片人给林默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林默老师,沈总监今天找您了吧?” “找了。”林默说,“劝我换稳一点的配乐。” 罗制片人沉默了一下:“林默老师,我跟您透个底,沈总监这几个月,一直在跟天盛那边走动。他劝您换配乐,未必是领导的意思。” 林默握着手机,笑了:“罗制片,您这话,我记下了。” 原来如此。 沈总监的绊子,根子在天盛。 竞标输了,正面压不过,就派个“内鬼”,在剧组里给他使暗招。 可林默不怕这个。 他怕的,是歌不好。 歌好,什么绊子,都拦不住。 片花发布,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当晚,林默给赵导发了条消息:【赵导,片花照发。配乐一个字不改。】 赵导回:【听你的。明天,让观众自己听。】 第二天上午十点,《边关红月》官宣片花,全网发布。 前奏,是悠远的箫声。 大漠孤烟的画面,一帧一帧,铺开。 然后,沙哑的男声,沉沉地响起来,“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 紧接着,清亮的女声接上,“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 副歌响起的那一瞬,弹幕,炸了。 “卧槽!!这歌!!”“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前奏一响,我直接跪了!”“这才是武侠!这才叫江湖!”“片花五分钟,我循环了十遍!” 《边关红月》的官宣片花,发布两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热搜上,一条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刀剑如梦 这歌一出剧稳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谁再说内地歌手唱不了武侠,把这歌甩他脸上。” 林默说的那句话,应验了。 质疑,是打脸前的铺垫。 歌一出来,质疑全变成了打脸。 天盛那边,方总监看着那条热搜,脸色铁青。 沈总监的电话,他再也没接。 而默声工作室里,小夏捧着手机,看着那条“#刀剑如梦 这歌一出剧稳了#”,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林默!林默!!咱们火了!!”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弯了弯嘴角。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又划掉,重新敲:“剧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别让这歌凉了。” 默声的第一个大项目,稳了。 而他心里,已经想着下一件事了。 《边关红月》开播,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足够《刀剑如梦》唱遍大江南北。 片花发布后的第三天,完整版《刀剑如梦》,正式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 国语版,单曲,词曲林默,演唱李媛玉、周磊。 上线四小时,新歌榜第一。 上线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三千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前奏的箫声一响,我整个人就立在原地了。”“这不是歌,是江湖。”“我已经循环一整天了,上班都在脑内循环。”“李媛玉的声音一出来,我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周磊这嗓子,唱《山丘》是岁月,唱《刀剑如梦》是江湖!”“双剑合璧,这四个字我第一次真正听懂了。” 与此同时,短视频平台上的二创,也开始疯了。 林默把那些二创视频一条一条往下滑,看到有人用脸盆当鼓敲,配着副歌蹦,他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火,烧得比他算的,还要快。 第一百零四章 片花发酵 武侠混剪配上《刀剑如梦》,一夜之间成了流量密码。大漠、孤烟、快马、红月,配上那两句“刀光剑影,如梦幻泡影”,每个视频的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泪目”“跪了”“这才是武侠”。 有一个乐评人发了一条长文,被转疯了: 【这些年,武侠剧的音乐一直在退。要么是流行歌硬贴古装,要么是博物馆式的“假国风”。可《刀剑如梦》不一样,它是真正把“江湖”两个字,写进旋律里了。箫是风,鼓是血,马头琴是孤烟;李媛玉的甜,被磨成了月光;周磊的哑,被淬成了刀锋。这首歌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用一句“古风”的套路,却让每个中国人,都听懂了什么叫武侠。】 长文下面,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建议各大剧组都来听听,什么才叫主题曲。” 武侠风在内地,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受欢迎过了。 同行圈子里,更是暗流涌动。 某知名音乐制作人,在朋友圈发了三个字:“服了。” 另一个金牌创作人,私下拉了个群,在群里发了一段《刀剑如梦》的谱子分析:“你们看这个旋律走向,前四句是典型港乐的写法,可配器全是民乐。国风+港乐融合,以前有人提过概念,没人真做出来过。林默这小子,是真做出来了。”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问:“那咱们以后,武侠剧还接不接?”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要《边关红月》不扑,以后内地武侠剧的主题曲,所有人都会拿《刀剑如梦》当标尺。 这个标尺,是林默立的。 天盛那边,更是如临大敌。 市场部老周,把《刀剑如梦》的数据报告拍在桌上:“三千万!二十四小时!这还是剧没播!等剧播了,这歌能到什么程度,你们想过没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做一首武侠的?” “做!”老周冷笑,“你倒是做一首出来,让我看看谁能压过《刀剑如梦》!” 没人接话。 压不过。 这一点,天盛内部,比谁都清楚。 而默声工作室里,小夏已经快被好消息淹没了。 “林默!音乐平台打电话来,想谈《刀剑如梦》的独家运营!”“林默!有两档综艺想请李媛玉和周磊合唱《刀剑如梦》!”“林默!《边关红月》剧组问,片尾曲想不想也交给咱们!” 林默靠在椅背上,听着小夏一条条念,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急着接话,先在心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个序:独家运营是钱,综艺是曝光,片尾曲是项目的延伸。三样都想要,可一样都不能现在就松口。热度越高,他们手里的牌越重,这时候让步,等于把谈价的主动权白送出去。 “片尾曲的事,先应下来。”他说,“不过不急,等剧开播,数据稳了,再谈条件。” 小夏“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李媛玉说,她想来趟工作室,跟你聊聊。” “聊什么?” “她说,”小夏顿了顿,“想跟你聊聊,下一步,她该唱什么。” 林默没反应过来,随即笑了。 李媛玉心里那点事,终于要摊开说了。 第二天,李媛玉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U盘。 “林默老师,”她坐在林默对面,有点紧张,“这是我这几年唱过的所有歌,我自己整理了一下。” 林默接过U盘,没急着看,问:“为什么突然想整理这个?” 李媛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刀剑如梦》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觉得,”李媛玉说,“我就是个唱甜歌的。出道那会儿,经纪公司就把我往'甜系偶像'上打造,我就乖乖唱甜歌。可这次唱《刀剑如梦》,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的声音,还能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林默老师,我不想一直当甜系偶像了。我想唱点不一样的,您有空吗?” 林默看着她,笑了:“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李媛玉一愣。 “从你那天在电话里,把天盛那三百万拒了那天起,我就在等。”林默说,“一个敢把三百万拒之门外的姑娘,不该一辈子只唱甜歌。往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肯不肯迈。” 李媛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转型这事,不能急。你刚用《刀剑如梦》让大家重新认识了你,这时候步子太大,容易飘。咱们一步步来,先把手头这首歌唱好,剩下的,我替你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掂量了。李媛玉的嗓子亮,甜是底色,可甜过了头就腻。要转,就得找一首能把她那点委屈唱出来的歌,让听众第一次看见甜歌底下压着的东西。那首歌,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轮廓,只是还没到拿出来的时候。 李媛玉用力点头:“我听您的!” 李媛玉的转型,正式提上了日程。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刀剑如梦》正在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蔓延。 两个月,足够一首歌,唱遍大江南北。 两个月后,《边关红月》开播。 首播当晚,林默坐在工作室里,跟小夏、老赵一起,守着电视。 主题曲响起来那一刻,弹幕直接刷屏: “《刀剑如梦》!!”“片花听了两个月,终于等到了!”“前奏一响,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这剧我追定了,不为别的,就为这歌!” 小夏激动得直拍林默的胳膊:“你看你看!弹幕全在刷咱们的歌!” 老赵也搓着手:“林默老师,这、这剧要火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嘴角噙着笑。 《边关红月》首播,收视率破二,同时段第一。 而《刀剑如梦》,也随之开始了真正的屠榜之路。 第二天,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几乎被同一首歌霸屏: 新歌榜第一,热歌榜第一,飙升榜第一,影视原声榜第一。 单曲播放量,三天破亿。 短视频平台,翻唱挑战、武侠混剪、乐器翻奏,铺天盖地。甚至有人用二胡拉《刀剑如梦》,用古筝弹《刀剑如梦》,用唢呐吹《刀剑如梦》,评论区清一色:“唢呐一响,大漠直接变战场。” KtV里,《刀剑如梦》的点播量,冲进年度前十。 酒吧里,乐队翻唱《刀剑如梦》,台下全是跟唱的声音。 一首武侠主题曲,火成了全民现象。 “李媛玉周磊双剑合璧”,也正式出圈。 李媛玉的粉丝,一夜之间多了几百万。那些以前叫她“甜系小公主”的粉丝,现在都改口叫“侠女”。有粉丝剪了一个合集,把李媛玉从《我是女生》到《向前冲》再到《刀剑如梦》的舞台剪在一起,配文:“看着她一路长大,从甜到侠,我真的会哭。” 周磊就更不用说了,《山丘》让他翻红,《刀剑如梦》让他彻底立住了“侠者歌者”的人设。两档一线综艺,几乎同时递来邀请,点名要他唱《刀剑如梦》。 最让林默没想到的,是《边关红月》剧组的反应。 开播第三天,罗制片人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林默老师!火了!全火了!咱们这部剧,首播收视率破二,网播量三天破五亿!主题曲的功劳,至少占三成!” 林默笑了:“罗制片,是剧好,才带得动歌。” “您别谦虚!”罗制片人说,“赵导发话了,片尾曲、插曲,全部追加,都交给默声!预算,好说!” 挂断电话,小夏已经蹦起来了:“追加oSt!林默,咱们又要干活了!”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却想的更深一层。 《刀剑如梦》的火,不只是这一首歌的火。 它意味着:默声在内地,真正站住脚了。 以前,别人提到默声,会说“哦,就是那个搞《山丘》的”。 以后,别人提到默声,会说“就是那个让《刀剑如梦》屠榜的工作室”。 这就是招牌。 而招牌立住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苏晴,《边关红月》播了。接下来,想不想干件大事?】 苏晴很快回了:【什么大事?】 林默:【全国巡演。】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很久。 过了十几分钟,苏晴回了一条:【林默,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苏晴的全国巡演,正式提上日程。 而李媛玉那边,也回了消息:【林默老师,我准备好了。您说的“下一步”,我等不及了。】 林默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边关红月》这个项目,是默声的敲门砖。 敲门砖,敲开的,是整扇门。 门里面,是更大的舞台。 就在《刀剑如梦》在内地屠榜的时候,粤语版《刀剑若梦》,也在大湾区,悄悄炸开了。 上线第一周,港岛新歌榜第一。 上线第二周,大湾区的KtV、酒吧、商场,到处都是《刀剑若梦》的旋律。 最绝的是,连内地,都开始有人听粤语版了。 “本来以为粤语版就是换个词,结果一听,完全两首歌!粤语版的江湖气,比国语版还重!”“周磊一个内地人,粤语唱得这么正?!我服了!”“求粤语版上架内地平台!我单曲循环!” 粤语版上线内地音乐平台后,热歌榜直接空降前十。 一首粤语歌,在内地火成这样,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话题#粤语歌回来了#,悄然爬上热搜。 第一百零五章 粤语回来了 话题下面,各路声音都有: “港乐最辉煌的时候,我还在上学。那时候满大街都是粤语歌。后来,粤语歌越来越少了……没想到,今天在一部内地武侠剧里,又听到了那个味儿。” “说实话,我以前对粤语歌无感。但《刀剑若梦》让我第一次觉得,粤语歌是真的有味道。”“国粤双版,一边是侠,一边是魂,林默这手,绝了。” 乐评界,更是把这当成了一件大事来聊: “《刀剑若梦》的意义,不只是火了一首歌。它意味着,粤语歌,重新回到了内地听众的耳朵里。港乐复兴,这个话题,从今天起,可以正式提了。” 这篇文章一出,业内彻底坐不住了。 港乐复兴? 这四个字,对内地乐坛的震动,无异于一场地震。 最先感到压力的,是天盛系。 天盛旗下,恰好有一个主打“国民情歌”的一线歌手,最近正发新歌,宣传铺得满城都是。结果《刀剑若梦》一出来,他那首歌的评论区,全是这样的留言: “同样是歌,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天盛的歌,越听越没意思。”“人家一首武侠主题曲,都比你们精心打造的'国民情歌'有味道。” 天盛公关部,紧急开会,研究对策。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也做粤语歌?” 市场部老周当场就否了:“做粤语歌?谁唱?咱们有会唱粤语的内地歌手吗?就算有,做出来,能压过《刀剑若梦》?” 压不过。 这四个字,天盛这段时间,已经说了太多次了。 与此同时,港岛那边,也热闹了起来。 邵亦风的电话,在《刀剑若梦》爆火的第三天,打了过来。 “林默哥!”电话那头,邵亦风的声音里带着笑,“《刀剑若梦》!我听了!太正了!郑Sir都夸了,说这粤语,比港岛人唱得还正!” 林默笑了一下:“郑Sir?” “对!”邵亦风说,“郑Sir说,林默这小子,国粤双版,一手玩两边,内地有《刀剑如梦》,港岛有《刀剑若梦》,这是要两边通吃啊!” 林默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捧我。你跟叶倩姐那边,《你最珍贵》不也火着呢吗?” “那不一样!”邵亦风说,“林默哥,我跟你说,现在港岛这边,好多公司都在打听你,问英王是不是签了你的独家。郑Sir让我跟你说一声:英王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挂断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刀剑如梦》在内地,是武侠。 《刀剑若梦》在港岛,是港乐。 两条线,一条向东,一条向南,却都出自他的手。 这就是他当初说的“国粤双线”。 如今,两条线,都立住了。 晚上,小夏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进来:“林默,你看,《刀剑如梦》国语版,内地全平台播放量,这个月破了十五亿。《刀剑若梦》粤语版,大湾区加内地,八亿。加起来,二十三亿。” 林默接过报告,翻了翻,没说话。 小夏看着他,小声问:“林默,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默想了想,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还债,还前世欠下的一堆债。现在,债还没还完,但至少,” 他顿了顿:“我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了。” 国粤双线,一手写江湖,一手写港乐。 这条路,才刚开始。 《边关红月》播到第二十集的时候,默声在内地的地位,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业内谈起林默,口径悄然变了: 以前是,“哦,那个给淘汰新人写歌的。” 后来是,“那个写出《山丘》的。” 再后来是,“《最强创作人》冠军。” 现在,是,“林默老师,是能扛住一部大剧的'音乐总监级'制作人。” 这个称呼,是圈内一位老牌音乐人,在一次采访里说出来的:“林默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能写一首好歌。是他能一个人,扛起一整部剧的音乐,主题曲、片尾曲、插曲,全是他一手操办,还都能火。这不是创作人,这是音乐总监的活儿。” 采访一出,业内又是一阵讨论。 “音乐总监级”。这四个字,是对林默最大的认可。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邀约。 影视公司,递来了三部剧的oSt邀约,一部比一部大;音乐平台,开出了独家合作的价码;综艺节目,想请他去做音乐总监的,排到了明年。 老赵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一沓邀约,手都在抖:“林默老师……这、这些,咱们接哪些?” 林默翻了翻,挑出一份,放下,说:“都不急。先把眼下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眼下的事?” “苏晴的巡演。”林默说,“还有,李媛玉的转型。” 他顿了顿:“《边关红月》这一仗,打赢了。可这只是一仗。默声想真正立住,还得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作品矩阵',不只是一首歌火,是每首歌,都能立住。” 老赵听得似懂非懂,但使劲点头:“您说咋干,咱就咋干!” 晚上,林默坐在工作室,给苏晴打电话。 “苏晴,巡演的事,我认真想了想。”林默说,“咱们不急着一上来就铺大摊子,先从八场做起,二线城市起步,一场一场唱,唱出口碑来,再往大城市走。”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说的,正是我想的。我这辈子,就想好好唱一场,让台底下坐满认真听歌的人。” “那这一场,”林默说,“咱们一起做。” “好。”苏晴说。 挂了电话,林默又给小夏发了条消息:【明天,约李媛玉来工作室。她的转型计划,该正式聊聊了。】 小夏回:【好嘞!】 林默放下手机,在备忘录里把明天的行程补了一笔:上午见李媛玉,下午对苏晴的巡演场地。 《边关红月》这一仗,赢了。默声在内地,站住了脚。 苏晴要开演唱会了,李媛玉要转型了,内地和港岛,双线并进。 二十七岁这年,他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他有了工作室,有了房子,有了并肩的人,有了站住脚的作品。 他合上电脑,起身去关灯,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摊着谱子的桌子。 下一首歌会唱给谁,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李媛玉的转型,是被一通电话逼到眼前的。 那天早上,老赵把两份邀约放到林默桌上。 第一份,是香橙视频一档音综的常驻导师邀约,《金曲之路》,S级项目,导师席上坐着的都是出道二十年以上的老前辈。 第二份,是一部都市剧的客串邀约,制片人指名要李媛玉,片酬开得不算高,但角色是个有分量的女二。 老赵搓着手:“林默老师,这俩都是好饼。尤其是导师这活儿,多少一线歌手抢着上,人家点名要李媛玉……” 林默没接话,把两份邀约看了一遍,问:“媛玉自己怎么说?” “她说……都行,听您的。” 林默就笑:“都行?那不对劲。” 他把邀约往桌上一放:“先别急着回,让她来工作室一趟。” 李媛玉到的时候,是下午。 她比刚出道那会儿变了不少,红是红了,可眼底那层东西,林默认得出来。 那是拧巴。 “林默老师。”李媛玉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您找我,是那两份邀约的事?” “不是。”林默说,“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你自己想不想转型?” 李媛玉愣了。 沉默了很久,她低头:“想。” “可我怕。” “怕什么?” “怕唱砸了,把现在有的也丢了。”李媛玉的声音低下去,“网上天天有人说,李媛玉啊,就会唱点甜歌,蹦蹦跳跳的。《我是女生》火的时候,他们说可爱;现在三年过去了,他们还说我可爱。我自己听着,都腻了。” 她抬起头:“可我真要唱别的……万一没人听呢?”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年二十五,不是五十二。你现在不转型,等三十岁再转,那就真的转不动了。”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谱子,递过去。 “先看看这个。” 李媛玉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歌名,《成全》。 她往下看词,看着看着,手就停了。 “看着你和她走到我面前,微笑地互道晚安……”她轻声念,念到“我为你付出青春这么多年,换来一句谢谢你的成全”,声音里带了点颤,“林默老师,这歌……” “这歌是给你写的。”林默说,“你这几年,替公司扛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前你唱的是给别人听的歌,这一次,唱给自己。” 李媛玉捏着谱子,半天没说话。 “试试。”林默说,“就现在,清唱两句。” 李媛玉缓了口气,开口。 前半句还行,到了副歌,“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她嗓子一紧,声音劈了。 她停下来,有些窘:“这歌……调子不高,可它就是往里钻,我唱到那儿就……” “就控制不住?”林默问。 第一百零六章 成全 李媛玉点头。 林默反而笑了:“这就对了。唱功你练得出来,感情是练不出来的,你唱到那儿会发紧,说明你懂这歌在说什么。” 他把谱子拿回来,重新在钢琴前坐下:“再来。我陪你。” 那天下午,工作室的琴声一直响到傍晚。 小夏端着两杯水进来,看见李媛玉坐在琴凳上,眼眶红红的,嗓子哑了,可眼睛是亮的。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李媛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成全》的demo,林默录到很晚。 而《金曲之路》的导师阵容,也在这两天官宣了。 名单一出,网上先炸的不是李媛玉,是别人。 “李媛玉?一个唱《我是女生》的,去给《金曲之路》当导师?她教别人什么,教别人怎么装可爱吗?” 这条评论,一夜之间冲上了热搜前排。 有人替她说话,说她这几年成绩摆在那儿;更多的人在等着看笑话。 林默看着热搜,把手机扣在桌上。 “让他们说。”他对小夏说,“等《成全》出来,他们自然会闭嘴。” 小夏问他:“那要是……不成呢?” 林默想了想:“不成,就再来一首。我林默的歌,从来不是一首定生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小夏看着他,莫名觉得安心。 那一年的李媛玉还不知道,她从今天起,要彻底告别“甜心”两个字了。 而《金曲之路》第一期的录制,就在一周后。 同一时间,苏晴的巡演预售,也悄悄开了第一场。 两条线,都动起来了。 《金曲之路》的录制现场,比李媛玉想象中要冷。 导师席一共四个位置。另外三位,乐坛常青树孟宪礼、创作天王级别的高文远,还有一个,是跟李媛玉前后脚火起来、如今已经转型成功的女歌手,秦琳琳。 秦琳琳见到李媛玉,笑着打招呼:“媛玉,好久不见。” 可那笑,没到眼底。 节目组安排的环节,是导师开场秀。 李媛玉选的曲目,是《勇气》。这是她转型前最后一首代表作,也是她这些年唱得最多的歌。 她上台,唱完,台下的掌声很给面子。 可秦琳琳在点评环节,笑着开口了:“媛玉唱得还是那么稳。就是……”她顿了顿,“风格好像没什么变化。咱们这节目叫《金曲之路》,对吧?金曲嘛,得有'路'。” “什么意思?”李媛玉问。 “就是说,一个歌手,不能老停在原地呀。”秦琳琳笑吟吟的,“你看我,从前唱《甜甜的梦》,现在唱《风往南吹》,不一样了。媛玉你出道三年,唱的还是《勇气》《我是女生》这一挂……妹妹,姐是为你好,你得往前走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现场的空气,一下子静了。 摄像机全对着李媛玉。 李媛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比谁都清楚,秦琳琳这话戳中的,正是她自己最怕的那根刺。镜头还亮着,她要是这会儿沉下脸,明天的通稿就是“李媛玉被前辈说中心事当场失态”。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决定不接这口气。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秦姐说得对。”她说,“我是该往前走走。” “不过,转型这事儿,不是靠嘴说的。我这儿有首歌,刚录完demo,没发过。秦姐要是感兴趣,等节目播完,我请您听一听。” 秦琳琳的笑僵了一下。 录制结束,李媛玉回到休息室,关上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的汗,这时候才冒出来。 她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林默老师,我今天,算是把话放出去了。】 林默回得很快:【什么话?】 【我说我有一首新歌,还没发。】 【哦。】林默回,【那正好,回来录音。】 李媛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好像,从来没怀疑过她会唱不好。 回到鹏城,录音棚里。 《成全》正式开录。 第一遍,李媛玉唱得很稳,从头到尾没破音,可林默在监听室里,眉头皱起来了。 “停。”他按下通话键,“媛玉,你太稳了。” 李媛玉从棚里探出头:“太稳……不好吗?” “稳是基本功,不是感情。”林默说,“这首歌,唱的不是'我很稳',是'我疼过'。你刚才唱'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的时候,音准漂亮,可你的心没动。” 李媛玉站在棚里,握着耳机,沉默。 “再来。”林默说,“想点事儿再唱。想这几年,你一个人扛过来的那些事儿。” 第二遍。 唱到副歌,李媛玉的声音开始抖。 林默没喊停。 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七遍的时候,李媛玉唱完最后一句“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摘了耳机,在棚里蹲下去,好半天没起来。 录音师在里面比了个手势:这一版,成了。 林默坐在监听台前,听完最后一遍,点了下头。 他转过头,对老赵说:“联系平台,就这两天,发。” 老赵有些意外:“不是说……等巡演起来再发吗?” “不等了。”林默说,“网上那帮人,不是等着看媛玉笑话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转型。” 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楚:秦琳琳那句话已经播出去了,热搜挂着“李媛玉被嘲只会甜歌”,这时候把《成全》顶上去,正好接在话题的浪头上,比等巡演起来再发,要省十倍的营销费。 《成全》定档的那天,李媛玉在录音棚里待了一下午。 她坐在角落里,把demo反反复复听。 听到最后,她给小夏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哑,却是笑着的:“小夏,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小夏在电话那头,认真地回她:“媛玉姐,你早就不一样了。是你自己,一直没发现。” 歌曲定档,全网通稿发出。 《金曲之路》第一期,也在这周播出了。 秦琳琳那句“你得往前走走”,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 热搜第一:#李媛玉被嘲只会甜歌#。 热搜第二:#李媛玉新歌成全#。 热搜第三:#金曲之路 导师阵容#。 三条热搜并排挂着的那个晚上,林默站在工作室,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你的首站,定了哪天?】 苏晴回:【下周五,江城。】 林默回:【好。】 【那首歌,你准备好了吗?】 苏晴回了一个字:【嗯。】 两条线,同时冲线。 李媛玉的《成全》,和她的首场巡演,都在倒计时。 苏晴的巡演,是从一张票价一百八十八块的海报开始的。 江城,工人体育馆,四千座。 林默坚持从二线城市起步:“一线城市,观众是去看'热闹'的;二线城市,观众是去听'歌'的。苏晴现在需要的,不是热闹,是真正听过她歌的人。” 老赵领命去跑场地,回来直咂舌:“林默老师,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江城那馆子,场租、舞美、音响、乐队,一水儿下来,八场没开唱,先砸进去小两百万。” 林默眼皮都没抬:“账算清楚了就行。票,会回来的。” 预售开启那天,老赵守着后台,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涨。 第一天,卖出去四成。 第二天,六成。 第三天,官网直接挂出了“余票告急”。 老赵愣了半天,给林默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林默老师!卖、卖光了!四千座,三天!连看台的票都抢光了!” 林默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正常。” “正常?!”老赵觉得自己心脏不太好,“这……这还没开唱呢!” “开唱了只会更火。”林默说,“预售曲目单里,《听海》《问》《体面》,这三首,是她的命根子。听过《听海》的人,不会不想去现场听一次。” 老赵挂了电话,喃喃:“……这人,真是个怪物。” 苏晴那头,倒是比谁都平静。 排练室里,她把《听海》《问》《体面》一首一首过,过到《问》的时候,总会在同一句停下来。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她唱到这儿,停住,把谱子放下来,“林默,这句,我总觉得,还能再往下压一点。” 林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你压得下去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压下去,就哭了。” “那就让它哭。”林默说,“巡演不是商演,不是让你在台上笑着把歌唱完就收工。你要让台底下的人,跟着你一起难受,再跟着你一起好起来。这才是你苏晴的场子。” 苏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话,跟我以前那个老板说的一模一样。” “哪个老板?” “酒吧那会儿的。”苏晴忍不住笑,“他说,晴子,你唱歌是有根儿的,别把它唱没了。后来我进了公司,唱的都是别人挑的歌,那根儿,就找不着了。” “现在呢?”林默问。 苏晴没答,转过身,重新站到话筒前。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 这一遍,她唱到那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自言自语。 录音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成了。 首站前一天,苏晴失眠了。 她躺在江城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两点爬起来,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我有点怕。】 林默回得很快:【怕什么?】 【怕辜负。】苏晴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这三个字。 第一百零七章 巡演 林默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回过来一段话: 【你从酒吧唱到录音棚,从录音棚唱到全国巡演。这一路,不是靠运气,是靠你一首一首唱出来的。台下四千个人,是冲着你的歌来的,你只要把歌唱好,就什么都不会辜负。】 苏晴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再回复,关了手机,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她走进化妆间的时候,化妆师看见她的眼睛,吓了一跳:“晴姐,您这黑眼圈……” 苏晴弯了弯嘴角:“没事,遮一遮就行。” “今天可是首站,您不紧张吗?” 苏晴对着镜子,定了定神:“不紧张。” 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晚上七点半,江城工人体育馆。 四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灯暗下去的一刹,全场亮起一片星海般的应援灯。 苏晴站在升降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酒吧里,一把旧吉他,一屋子看热闹的人。 现在,台底下坐着四千个,专门来听她唱歌的人。 灯光亮起。 她开口。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听海》。 《听海》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全场就静了。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是四千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静。 苏晴的声音在体育馆里铺开,像海。 唱到“听,海哭的声音”,台下的应援灯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晃,一片一片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副歌刚过,有人跟着唱了。 一个人,两个人,几十个人……到第二遍副歌,全场四千人一起唱起来。 “听,海哭的声音,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 苏晴在台上,握着话筒,有一瞬间,眼睛是湿的。 她没让它掉下来,只是把最后一句,稳稳地唱完。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然后是《体面》。 然后是《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到《问》的时候,林默在后台,靠在侧幕条边,抱臂看着。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 苏晴按排练时说的,把那句压得极低。 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台下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有人开始抹眼睛。 唱到“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苏晴顿了顿,声音哑了一瞬,又稳住了。 唱完,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和尖叫。 苏晴站在舞台中央,弯下腰,鞠了一躬。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们,来听我唱歌。” 那一晚,热搜被苏晴承包了。 #苏晴 首站炸场# #听海 全场大合唱# #问 唱哭全场# 有乐评人连夜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把前半生唱给你听》。 文章里有一句,后来被转疯了: “苏晴这个名字,今晚起,不再只是'林默写给她歌的那个女歌手'。她是'内地现场女王'。” “内地现场女王”。 这个称号,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江城的第二场、第三场,票在预售开启当天就售罄。 紧接着,羊城、蓉城、金陵……八场巡演,场场爆满,主办方连夜来找林默,说想加场。 林默摆摆手:“不急。先把这八场唱完。口碑立住了,加场才有意义。” 苏晴在后台,看着那沓加场邀约,跟林默开玩笑:“林默老师,你当初说要唱出'口碑',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 林默认真地说:“唱歌这事儿,骗不了人。你今晚在台上有没有用心,台下四千个人,全听得出来。” 苏晴想了想,点头:“是。” 她顿了顿,又说:“林默,我好像,找着我那根儿了。” 林默笑了,没接话。 巡演第一站,圆满收场。 而就在苏晴在台上唱《问》的那个晚上,远在鹏城,林默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小夏发来的。 【林默老师,李媛玉的《成全》正式上线了。十分钟,评论破万。】 林默看了一眼,没回。 他站在后台的走廊里,听着体育馆里渐渐散场的喧嚣,把手机揣回兜里。 李媛玉的转型之战,开始了。 天盛那边,有人盯上了这一仗。 他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下一场,蓉城。”他对苏晴的助理说,“票,照旧。” 助理愣了一下:“照旧?不加场?” “不加。”林默说,“让他们等着。” 让所有人等着。 等《成全》爆,等巡演继续烧,等默声的下一张牌。 体育馆外的马路上,夜宵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林默拢了拢外套,推门走进夜风里。 《成全》上线一周,成绩比林默预想的还要好。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综艺曝光,就是一首歌,悄无声息地躺在平台上,然后自己长出了腿。 第一天,评论区全是“这是我认识的李媛玉吗”;第三天,有人把《成全》和《我是女生》剪在一起,标题叫《六年前的甜心,今天的她》;第七天,音综圈开始讨论,李媛玉的转型,成了。 网上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没等到笑话,等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真香”。 “我错了,我道歉。李媛玉不只会甜歌,她唱起深情来,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成全》这词曲是谁写的?林默是吧?这人是真的敢,敢让一个甜心去唱苦情歌,还敢唱赢。” 老赵乐得合不拢嘴:“林默老师,这一仗,打得漂亮!” 林默没怎么接话。 他关掉电脑上的数据页面,翻到手机备忘录,看了很久。 晚上,他罕见地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一张空白谱纸。 “手里有一首嘻哈,够硬。人也得够硬。诚征真正的硬核说唱歌手合作,谢绝套路,谢绝流量,谢绝修音。”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分钟,评论区是空的。 第二分钟,有人回复:“???” 第三分钟,炸了。 “林默写嘻哈??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写《我是女生》的,来嘻哈圈征人?闹呢?” “等等,他写过《孤独》啊!陈梓淇决赛那首!那flow不输专业rapper吧?” 《孤独》。 这个名字一出来,风向开始变了。 有懂行的扒出《最强创作人》决赛那场,陈梓淇唱《孤独》,现场导师集体起立,嘻哈圈几个大V都转过那段视频,说“这是今年把嘻哈唱进大众耳朵里的最好一首”。 “林默能写出《孤独》,他写硬核……还真不一定是外行。” “外不外行,得看作品。他说要征人,那咱们就看看,谁敢去、谁配去。” 评论里吵成一片,林默一条没回。 小夏端着热牛奶进来,看见他在刷手机,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哟,求人还这么横。” 林默抬眼:“我这不是求人。” “那是什么?” “求的是真本事。”林默说,“横的是真底气。” 小夏把牛奶放他桌上,学着网上的语气:“谢绝套路,谢绝流量,谢绝修音,林默老师,您这谱纸上连个音符都没有,人家凭什么信你?” “凭《孤独》。”林默说,“还有,凭我这张谱纸填满之后,他们唱不唱得起。” 小夏看着他,半天,点点头:“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说真的,你真打算碰嘻哈?” “嗯。”林默说,“流行唱到顶了,总得换条赛道。” 小夏走后,林默重新拿起手机。 热搜榜上,已经挂上了新的话题,#林默 征硬核说唱歌手#。 底下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个rapper发的:“流行圈的人写嘻哈?行,我等着看他拿什么来试我。” 发这条的人,Id叫“野火”。 林默点进他的主页,看了十分钟,退出来,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个名字。 杨子豪。 第二天一早,默声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报名的人,比林默想的要多。 有经纪公司推来的流量rapper,开口就是“我们家艺人粉丝三千万,跟您合作是双赢”;有地下混了几年没什么名气的,发来一段demo;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问“林默老师,我唱抖音神曲行不行”。 老赵把报名信息整理成表格,递过去:“林默老师,三百多个。这……怎么筛?” 林默翻都没翻:“先别筛。” “啊?” “告诉他们,三天后,默声工作室,现场试。”林默说,“三关。过得了的留下,过不了的走。” 老赵懵了:“现场?那三百多个全来?” “全来。”林默说,“我想看的不是简历,是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那个'野火',也来。” 三天后。 鹏城,默声工作室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 这条队里,有真混地下的,有来蹭热度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 林默站在二楼,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那条队,对小夏说:“看见了吗?这就是嘻哈圈的规矩,谁都能来,但能留下的,没几个。” 第一关,现场freestyle。 第一百零八章 三关 题目,是林默临时拍板的三个词:工地、北上、欠条。 规则只有一条:每人一分钟,不许停,不许套词,不许唱别人的歌。 告示贴出去那天,张哥还犯嘀咕:这三个词,土得掉渣,能钓上来什么鱼? 林默没解释。他要的从来不是穿金链子、张口就是钞票跑车的主。他要的是肚子里真压着东西、一开口就能把生活摔在地上的人。这种人,你给他再洋气的题,他也只会抄别人的腔调。只有把笔戳进他自己的日子里,他才藏不住。 第一个上场的流量rapper,上来就是一套“你是我的小确幸”,flow平得像念课文。 林默听完,神色不动,一个字:“下。” 第二个,套了别人成名曲的flow,被后面排队的人当场指出来,臊得满脸通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快地被刷下去。 到第六个的时候,林默终于抬了抬眼皮。 那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往那一站,也没废话。 “工地…… 钢筋水泥浇出我一口硬气 工资还没捂热就填了欠条的坑 我妈问我城里好不好 我说好,好得我晚上盖着图纸睡觉……“ 一分钟,到点即停,一句没飘,一个词没套。 林默问:“名字?” “李奔。”年轻人说,“奔头儿的奔。” 林默在表格上画了个勾:“过了。下一个。” …… 到下午,三百多人筛得只剩二十一个。 第二关,半段beat,回家写词。 林默给每人发了同一个beat的demo,半分钟,循环播放。 “词,要写进骨头里。”他说,“明天早上九点交。过时不候。” 第二天早上,二十一份词,码在林默面前。 他一份一份看。 大部分写的,是“钱、车、妞、牌面”。 林默看得快,划掉得也快。这些词他闭着眼都能写,写得比谁都溜,可他一个字都不要。嘻哈要炸,底下得先压着真东西,不然炸完只剩一地碎纸。 看到第十五份的时候,他停了。 那份词的标题,叫《站住,别跑》。 通篇写的是一个工地上的夜里,工头跑了,工资没结,一群人在工棚里抽烟,谁也没说话。词里没有一句脏话,可每一个字,都硬得像钢筋。 落款:李奔。 林默把这张词,单独放到一边。 看到第十八份,他又停了。 这份没标题,就一段,写在皱巴巴的烟盒纸上。 “十年地下,我把flow当刀 唱过婚礼,唱过灵堂,唱过没人听的巷 他们说地下没出路 我说出路不在台上,在骨头上……“ 落款:野火。 林默把烟盒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笑了。 杨子豪。 第三关,进棚,干录,不修音。 规则更简单:就唱你写的那段词,伴奏放一遍,话筒给你,一版过。 不许修音,不许重来,不许后期贴。 前十九个人,唱完,林默都是同一句话:“行了,走吧。” 到李奔。 他站到话筒前,呼出一口气。 第一句出来,录音师的手就停住了。 嗓子是沙的,可沙得稳,沙得有骨头。词里那句“晚上盖着图纸睡觉”,他唱得一点也不煽情,就那么平着唱,反而让人心里一沉。 唱完,录音师摘下监听耳机,看了看林默。 林默没说话,在表格上勾了勾。 最后,是杨子豪。 他没穿什么特别的行头,一件黑t恤,往话筒前一站。 开口。 “十年地下,我把flow当刀……” 录音师听完第一段,后背汗毛全立起来了。 那flow,狠得不像话。每一句的落点都踩在鼓点上,像钉子钉进木头。 唱完最后一句,他摘下耳机,看向林默,眼里带着点挑衅:“怎么样,林默老师?够硬吗?” 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看了他两秒。 “够。”他说,“你俩留下。” 杨子豪怔了怔:“就我俩?” “就你俩。” “你不怕我俩凑一块儿,把你棚给炸了?” 林默站起来,把两页谱子拍到桌上:“炸了棚,我赔得起。” “先看看,这两首歌,你们接不接得住。” 谱子摊开在桌上,两首。 第一首,《凌冬将至》。 第二首,《烈火战马》。 杨子豪先拿起来看《凌冬将至》,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是行家。一首歌的词、曲、flow走向,他扫一眼就知道成色。 可这首,他扫了三遍,没扫透。 “……这beat,写得比我混的这十年都狠。”他抬起头,“林默,你这是真没打算让人接住啊。” “接得住,才叫硬核。”林默说,“接不住,那是你不够格。” 杨子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冲你这句话,我接了。” 李奔站在旁边,没动。 他手里捏着《烈火战马》的谱子,一直没敢翻开。 林默注意到了:“怎么了?” “林默老师……”李奔的声音有点干,“我长这么大,唱过最多的,是工地上放的那种口水歌。从来没人,没人给过我'自己的歌'。” 他顿了顿:“我怕,我接不住。” 林默没安慰他,只是说:“先翻开来看看。” 李奔吐出一口气,翻开谱子。 《烈火战马》。 他往下看,看到那句…… “骑上了我的马,烈火烧我胸膛。” 他整个人,僵住了。 …… 那天下午,李奔在工作室的墙角蹲了很久。 他反复看那页谱子,看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说话。 工地上那些通宵打灰的夜里,脚手架缝里灌进骨头缝的风,工友们就着冷馒头讨论这个月工资能不能结,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这辈子写过的词,向来是写给别人看的苦;这一句却像有人把他心里那腔没处撒的火,稳稳当当地递回了他自己手里。 最后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却是稳的:“林默老师,这首歌,我唱。” “我唱不好,我认。但我一定把它唱好。” 林默把两份合同推过去:“行。合作方式,老规矩,词曲版权归我,分成,你们拿大头。” 杨子豪拿起合同看了看:“分成我们拿大头?你图什么?” “图你们把歌立住。”林默说,“歌立住了,我林默的名字,才立得住。” 杨子豪沉默了一会儿,把合同签了。 签完,他问:“什么时候进棚?” “明天。” “明天就录《凌冬将至》?” “先录。”林默说,“录到你服为止。” 第二天,录音棚。 demo一放,杨子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beat,我接不住也得接。” 他顿了顿,又说:“林默,我改主意了,你不是外行。” “你他妈,是真狠。” 《凌冬将至》的录音,是林默录得最慢的一首歌。 不是唱得不好,是杨子豪每一遍,都觉得自己还能更狠一点。 第一遍录完,他摘下耳机:“副歌那儿,我还能再压一档。” 第二遍:“主歌第一段的flow,我想拆开重踩。” 第三遍:“bridge那两句,给我加个和声叠一下。” 录音师在旁边听得直挠头:“杨哥,您这都快把棚录穿了……” 杨子豪一瞪眼:“穿了好,穿了我再录一遍。” 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杨子豪不是在挑毛病,他是在跟这首歌较劲。十年地下,没人给过他这种级别的beat,他要把它一口一口啃下来。这种较劲,旁人劝不得,由着他去就是了。 到第四遍,杨子豪自己先停了。 他靠着录音室的门框,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说:“林默,李奔那小子,你让他也进来听听。” “为什么?” “我一个人,狠是狠了,但狠得空。”杨子豪说,“他那股劲儿,跟我不是一路,可我唱到副歌那儿,脑子里想的,全是他那天写的工地。” 林默看了他一眼,按下了通话键:“李奔,进棚。” 李奔进来,有些局促:“林默老师,我……” “不用你唱。”林默说,“杨子豪让你听,你就听。” 于是,第五遍。 杨子豪唱到副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李奔。 李奔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可杨子豪那一段,忽然就不一样了,还是狠,可狠里多了一层东西。 像北风过境的时候,雪底下压着的一把干柴。 唱完,录音师摘了耳机,半晌没说话。 “这一版,”林默说,“成了。” 杨子豪从棚里出来,把烟掐了:“李奔。” “哎。” “烈火战马,你打算什么时候录?” “林默老师说,下周。” “别下周了。”杨子豪说,“就今晚。我陪你磨。” 李奔愣了愣,然后点头:“……好。” 那天晚上,默声的录音棚,灯亮了一整夜。 小夏第二天早上来上班,看见林默靠在监听台边,眼睛底下有点青,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录完了?”她问。 “录完了。”林默说。 “怎么样?” 林默把耳机递给她:“你自己听。” 小夏戴上耳机。 第一句出来,她呆了一下。她听过林默做的那么多歌,从来没有一首,是这样的。 没有旋律的讨好,没有歌词的煽情。 就是硬。 硬得她坐在那儿,动都没敢动。 听完,她摘下耳机,半天才说:“……林默,这歌,能火吗?” “能。”林默说,“它不是在讨人喜欢,它是在告诉人,骨头里,得有点东西。” 小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又变了一点。 他做流行歌的时候,是那个会为一首《成全》磨七遍的人。 他做嘻哈的时候,是那个敢对地下oG说“接不住是你不够格”的人。 “发吗?”小夏问。 “发。”林默说,“后天上线。” 两天后。 《凌冬将至》,全网上线。 上线第一小时,数据不算爆。 嘻哈本来就是个小圈子,林默这个名字,在流行圈是金字招牌,在嘻哈圈,是个问号。 林默盯着后台那根缓慢爬升的曲线,端起那杯又续过一道的咖啡,没急。 他等的,从来不是第一小时。 第一百零九章 凌冬将至 可问号,在第二小时就变成了感叹号。 第一个转发的是个地下论坛的版主,发帖就一句话:“都别吵了,去听《凌冬将至》。听完再吵。”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几百条。 “这flow……这他妈的flow!是谁?林默??一个写《我是女生》的???” “beat硬到骨头里,词硬到骨头里,唱的也硬到骨头里。这不是外行,这是内行里的内行。” “杨子豪?野火!!他终于出来了!!十年了,他妈的终于有人把他请出山了!” “李奔是谁?那段bridge里的工地,写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工位上红了眼。” “野火”的名字,被全网翻了出来。 有人扒出他十年前在地下battle的视频,有人扒出他这些年写过没发出来的词。原来那个抽烟、骂街、谁都不服的野火,一直在等一首配得上他的歌。 《凌冬将至》上线第四小时,音乐平台嘻哈榜,登顶。 第五小时,短视频平台开始出现翻唱。 第七小时,一个工地工人翻唱的版本火了,他穿着工装,站在脚手架上,用手机外放beat,扯着嗓子唱“十年地下,我把flow当刀”。 评论区全在刷:“这才是真的硬核。” 第十二小时,主流媒体下场了。 一篇标题叫《当嘻哈不再只是“圈地自嗨”》的文章,被各大平台转载:“林默把一首硬核说唱,唱进了大众的耳朵。他没有讨好任何一个圈子,可两个圈子,都在听他的歌。” “林默的跨界,不是降维打击,是重新定义。” 杨子豪那天晚上开了场直播。 镜头里,他还是那件黑t恤,叼着烟,弹了弹烟灰:“很多人问我,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我说了,我一直在等一首配得上我的歌。” “等了十年,等到了。” 弹幕刷得飞快:“野火牛!!”“林默牛!!”“这首歌真的是写给他的吗?” 杨子豪看了一眼弹幕,难得地笑了:“是写给我的。也是写给所有,把命押在歌词里的人。” 直播结束的时候,他说:“下一首,不是我唱的了。” “是李奔的《烈火战马》。你们都等着。” 那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李奔打来的,声音发颤:“林默老师……烈火战马,我能不能,今晚就录?” 林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捏着手机,没马上应。凌晨进棚,录出来的状态往往是最真的,可人一旦绷到极处,也容易垮。他在那头静了两秒,听见李奔粗重的呼吸,心里就有了数。 “你来。”他说。 “棚我留着。” 凌晨的录音棚,灯又亮了。 李奔进棚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份谱子,谱子边角,被他摸得快烂了。 他站到话筒前,缓了缓,开口。 第一句,就哑了。 “骑上了我的马,烈火烧我胸膛……” 他停下来,嗓子像被什么堵住。 录音师在监听台后面,正要按通话键,被林默拦住了。 “让他缓一缓。”林默说。 李奔扶着话筒架,低头不吭声,站了很久。 没人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哑,可稳下来了:“林默老师,再来一遍。” 第二遍。 “骑上了我的马,烈火烧我胸膛,” 这一遍,没哑。 他的声音里,真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唱到“身后有故乡,眼里有星光”,录音师的手,在推子上停住了。 他见过那么多歌手,没见过这样唱的。一个唱口水歌长大的工地少年,把一首战马一样的歌,唱得字字烫手。 唱完,李奔摘下耳机,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他对着话筒说:“林默老师,我唱完了。” 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听完最后一遍。 “成了。”他说。 李奔走出录音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 杨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着门框,看着他,没嘲笑他,只说了一句:“小子,你成了。” 《烈火战马》上线,是三天后。 上线第一小时,嘻哈榜第二。 第二小时,第一。 《凌冬将至》霸榜三天之后,被自己的兄弟歌,挤到了第二。 杨子豪发微博:“我自己把自己挤下来了?行,我认。” 评论区笑成一片,也燃成一片。 “一个作曲人,一周之内,硬核、燃炸两首歌同时霸榜,林默是不是疯了?” “疯什么疯。你把这两首摆一块儿听,一刚一烈,镇场子的和燃人心的分着写,他早拿着标尺,给嘻哈量好尺寸了。” 那段时间,街头的音响里、工地的广播里、校园的广播站里,全在放这两首歌。 嘻哈圈第一次发现,原来硬核,不是只能在地下自嗨。 它能被唱进工地,唱进学校,唱进每一个咬牙活着的人心里。 《凌冬将至》,是骨头。 《烈火战马》,是热血。 林默用两首歌,把嘻哈从地下,拉到了阳光下。 消息传回天盛的时候,程远正在开会。 秘书把数据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他连嘻哈……都能做?”有人小声说。 程远没接话,只是把那份数据,慢慢放到桌上。 林默这个人,好像永远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出新的骨头。 嘻哈厂牌的邀约,也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鹏城最大的地下嘻哈厂牌“硬核帮”,创始人亲自来了默声工作室。 “林默老师。”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说,“我们厂牌,在地下混了八年,没混出个名堂。您的两首歌,让我们看明白了,地下不是没路,是缺一扇门。” “我们想跟您合作。挂牌子,您说了算。” 林默没马上答应。他端起杯子,晾了一会儿才开口。挂牌子容易,可一旦挂上“战马音乐”这四个字,往后这厂里出来的每一个人、每一首歌,都要打着默声的旗号走,坏一块就是砸一片。这笔账,他得算在前头。 “合作可以,但规矩得立明白,”他说,“歌,必须真;人,必须硬;钱,该分分。” “成!” 一周后,默声工作室楼下,挂出了第三块牌子。 “战马音乐”。 嘻哈厂牌,正式试运营。 挂牌那天,杨子豪和李奔都在。 杨子豪看着那块新牌子,叼着烟,说:“林默,你下一首嘻哈,什么时候写?” “急什么。”林默说,“等你们把这股劲儿,唱到全国去。” 杨子豪弹了弹烟灰:“行。那我等着。” 他顿了顿,又说:“你下次还有嘻哈,第一个叫我。” 林默没回头,摆了摆手:“记住你这句话。” 牌子挂出去那天,林默在办公室里多坐了一会儿。流行、嘻哈,两条线算是立住了,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东西在这个圈子里还远远不够。他打开手机里那份曲库,一页一页往下翻,想找出下一块能砸开墙的砖。 而这块砖,自己找上门来了。 与此同时,内地一部年度历史大剧《长河万里》的制片人,正翻着默声工作室的资料出神。 “《边关红月》的音乐,是他一个人扛的?” “写《中国人》和《如愿》的,也是他?” “这部剧的主题曲,要不要……也请他试试?” 《长河万里》的制片人韩卫东,是在一个雨天登门的。 那天鹏城下着大雨,默声工作室的门被敲开,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 西装的那个递上名片:“林默老师,我是韩卫东,《长河万里》的制片人。这位,是我们的导演,贺振声。” 老赵在旁边愣了愣。《长河万里》?那是卫视和网络联播的年度大剧,开机新闻上过好几次热搜,投资八个亿,业内都说这是明年开年最被看好的一部剧。 “久仰。”林默把人让进来,“坐。” 贺振声一坐下,没寒暄,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剧本梗概,放到桌上:“林默老师,我们不绕弯子。这部剧的音乐,我想请您来做。” 他说“您”字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林默没急着答应,先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长河万里》,讲的是一个家族三代人,在近五十年的山河变迁里,几经聚散、几经沉浮的故事。从大漠到江畔,从战乱到建设,一代人把根扎进土里,下一代人把路走向远方。 林默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完,放下,问:“为什么找我?” 韩卫东和贺振声对视一眼。 “因为《边关红月》。”贺振声说,“那部剧的音乐,是您一个人扛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全出自您的手,还都立住了。我做了三十年导演,第一次见有人能一个人扛起一整部剧的音乐。” 他顿了顿:“还有《中国人》,还有《如愿》。” “我知道您在港岛的那些事。”贺振声说,“我也知道,内地有些人不太愿意用您。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音乐,配得上这部剧的音乐。”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八个亿的盘子,三代人的故事,这种题材,配得上他手里压着的那几首歌。可他面上没露,越是这种送上门的大活,越得把条件谈在前头。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我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音乐全权自主。歌怎么写、什么风格、用谁唱,我说了算,你们不干涉。” “第二,歌手我来定。我选的人,可能不是最大的牌,但一定是最对的嗓子。” 韩卫东和贺振声沉默了一会儿。 韩卫东先开口:“林默老师,说实话,您这条件,在圈里没人敢这么提。”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你们可以先回去想想。” 贺振声忽然笑了:“不用想。签。” 他看向韩卫东:“老韩,咱们找了一年,找的就是这么个人。他要自主权,给他;他要歌手,让他定。好音乐,从来不靠外行指手画脚。” 第一百一十章 长河万里 韩卫东想了很久,点头:“……行。签。” 签约意向,就这么定了。 可消息,比合同先一步传了出去。 第二天,业内就有人放风,《长河万里》把全剧音乐押在了一个“被封杀过的人”身上。 “八个亿的剧,音乐交给林默?他写得了一首歌,写得了整部剧吗?” “听说天盛系的影视音乐团队也盯着这块肥肉,这下有好戏看了。” 小夏看到这些议论,跑来问林默:“你不怕吗?” 林默正把剧本铺开在桌上,头也没抬:“怕什么?” “外面都说你手伸得太长,连影视都想吃。” “歌不分圈子,只分真假。”林默说,“写得好,就是写得好。” 小夏看着他,忽然就放心了。 当晚,林默的手机响了,是杨子豪。 “林默。”电话那头,杨子豪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上次说下一首嘻哈,什么时候?” “不急。”林默说,“先让一部剧,替我说话。” “什么剧?” “《长河万里》。”林默说,“等它播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音乐。” 挂了电话,林默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慢慢敲了两下。 《边关红月》之后,他还没有真正接过这么大的盘子。 八个亿的剧,三代人的故事,五十年的山河。 这活接得值,可也接得险。歌写轻了,压不住五十年的分量;写重了,又容易端着,让人听着累。他要找的那个分寸,得让每一句音乐,都长在故事里,而不是飘在故事上头。 “明天,”他对老赵说,“把苏晴、周磊、李媛玉,都叫来。” 三个人到齐的时候,林默已经在那块白板上,写了满满一板。 剧本被拆成几大段,每一段旁边都标着情绪:荒原、离乱、重逢、守望、远行。 “这部剧的音乐,我不打算写成传统的'大剧配乐'。”林默说,“我只要三首歌。” “主题曲,一首。片尾曲,一首。插曲,一首。” 苏晴问:“三首歌,够吗?” “够。”林默说,“歌不在多,在于立得住。三首歌,把三代人的命运都唱进去,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主题曲,苏晴。”他说,“你唱《滚滚红尘》。” “片尾曲,周磊。你唱《老男孩》。” “插曲,李媛玉。你唱《追梦人》。” 三个人都愣了。 苏晴先回过神:“滚滚红尘……是讲什么的?” 林默把谱子递过去:“你看词。” 苏晴低头看,看到那句“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她念了一遍,停住了。 “这词……”她说,“写的是这部剧里,那两代人的聚散吧。” “写的是所有人的聚散。”林默说,“历史是长河,人是河里漂着的舟。这首歌要唱的,就是那种,被时代推着走,又舍不得放手的劲儿。你的嗓子,唱得出这个劲儿。” 苏晴看着谱子,半天,应了一声:“……我试试。” 周磊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他接过《老男孩》的谱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林默老师,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是。”林默说,“你今年也快三十了,从酒吧唱到全国巡演,中间咽下过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他念了一句,“我唱这句的时候,不用演。” 周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三个字:“我唱得动。” 李媛玉坐在边上,一直没敢抬头。 等林默把《追梦人》的谱子递到她手里,她才轻轻问:“林默老师,我……能行吗?” “你听这句。”林默说,“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你是从甜歌里走出来的。可你现在的嗓子,已经能唱这种歌了,不是那种小情小爱,是那种,走过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的心境。” 李媛玉握着谱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林默老师,我终于不用再唱甜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眼睛是亮的。 晚上,林默坐在工作室里,把三首歌的demo,一首一首听。 听完,他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 《滚滚红尘》,唱时代的洪流。 《老男孩》,唱被时代推着走的人。 《追梦人》,唱那些没被时代带走的东西。 他合上手机。 “三首歌,一条命。”他说,“就看这部剧,接不接得住了。” 录制日程还没排,天盛系的截胡动作,先到了。 天盛系的动作,来得又快又狠。 第一招,是向片方施压。 “用一个被封杀过的人做全剧音乐,风险太大。”传话的人说得冠冕堂皇,“万一播出前出点事,八个亿的投资,谁来担?” 第二招,是塞人。 天盛影视音乐总监龚正,亲自登门拜访韩卫东,带着一套“更稳妥的阵容方案”,大牌作曲家挂名,专业团队操刀,阵容豪华得挑不出毛病。 “韩总,我不是来抢生意的。”龚正笑着说,“我是来帮您避险的。林默那个人,是有点才华,可他身上的麻烦,您赌得起吗?” 第三招,是舆论。 业内开始放风:“《长河万里》押宝林默,是拿一部大剧开玩笑。” “八个亿的盘子,交给一个写了两年歌的年轻人,天盛都不敢这么干。” 贺振声动摇了。 他找来林默,声音有点沉:“林默,我信你的音乐。可投资方那边,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他们说要的是'稳妥'。” 林默看着他,没辩解,只说了一句话:“给我三天。” “什么?” “三天,我把三首demo做出来。”林默说,“你们听完,再定。” “要是听完还是觉得该换人,我一句话不说,走。” 他嘴上说得稳,心里却清楚,这三天是把自己押上桌。赢了,八个亿的盘子和这片方的信任一起到手;输了,不光是这单黄,往后圈内更要说他林默配不上大制作。可他不赌这一把,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贺振声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那三天,默声的录音棚,灯亮到了凌晨。 苏晴把巡演间隙的行程全推了,白天泡在棚里磨,晚上再飞回去赶下一场。 周磊把自己关在棚里,一遍一遍地唱《老男孩》,唱到嗓子发哑。 李媛玉唱《追梦人》,第一遍,林默喊停;第二遍,还不行;到第三遍,她自己蹲在棚里,好半天没起来。 小夏给林默送夜宵,看见他趴在调音台上,眯了十分钟,又爬起来继续调音。 她没劝,只把夜宵放在边上,说了一句:“你接的活,从来没有不成的。” 林默闭着眼“嗯”了一声,又扎进耳机里。 第三天傍晚,三首demo,全部成型。 林默把demo装进U盘,递给老赵:“送去韩卫东那儿。定稿会,什么时候开,让他们定。” 当晚,韩卫东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发紧:“林默,定稿会,后天下午。投资方、我、贺导,还有,龚正也要来。” 林默想了想:“他来正好。” “让他听听,什么叫音乐。” 定稿会在片方的会议室举行。 长桌两边,坐着投资方代表、韩卫东、贺振声,还有天盛影视音乐总监龚正,以及龚正带来的那支“更稳妥的阵容方案”团队。 龚正先放方案。 两首歌,一主题一片尾,豪华阵容录的,工整、安全、大气,挑不出错。 可也挑不出……一处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放完,投资方代表先点头:“龚总这版,很稳。” 龚正笑了一下,看向林默,语气里带着点客气,也带着点居高临下:“林默老师,该您了。” 林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音响师旁边,亲自放了第一首demo。 前奏一起,会议室就静了。 是苏晴的《滚滚红尘》。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苏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铺开,像一条河,缓缓流过来。 唱到“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韩卫东攥着的笔,没再动过。 第一首放完,没人说话。 第二首,《老男孩》。 周磊的沙哑嗓一出来:“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唱到“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贺振声忽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第三首,《追梦人》。 李媛玉的声音干净又带着一点点岁月的味道:“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三首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很久,久到龚正脸上那点笑,慢慢僵住了。 投资方代表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这版,跟龚总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龚正立刻接话:“对,不是一个东西,林默这版太'旧'了。这种歌,不像市场要的爆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承认有味道,可味道,卖不了钱。” 贺振声抬起头,看着他。 “龚总。”他说,“我是导演,我要的不是爆款,是能配得上这部剧的音乐。” “这部剧讲的是三代人五十年。您那版,是给十年前的剧写的;林默这版,是给这部剧写的。” 投资方代表沉默了几秒,说:“……签林默吧。” 龚正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韩卫东已经站了起来,向林默伸出手:“林默老师,合作愉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定稿会 签约,落定。 龚正灰着脸,带着他那支豪华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有股说不清的东西。 天盛系截胡《长河万里》,失败。 当晚,杨子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林默,那部剧的歌,定了吧?” “定了。” “我的嘻哈呢?” 林默想了想:“下周,录《我的祖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杨子豪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说什么?” “《我的祖国》。”林默说,“不是唱给你一个人的。” “是唱给所有人的。” 《长河万里》的三首歌,正式开录。 录得最慢的,是苏晴的主题曲。 她正处在巡演间隙,嗓子状态不好。第一遍,声音发飘;第二遍,高音有点劈。 苏晴摘下耳机,有些急:“林默,我这嗓子……” “不是嗓子的问题。”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是你还没找到这首歌的'气口'。这首歌不是让你飙高音,是让你像讲故事一样,把五十年唱出来。” 他把demo倒回去,指了指副歌:“这句'分易分聚难聚',你别把它当高音唱,把它当叹气唱。” 苏晴愣了愣,重新站到话筒前。 第三遍,她把那句“分易分聚难聚”压低了一点,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 苏晴自己,怔住。 “成了。”林默说。 周磊的片尾曲,一版过。 录音师听完,摘下监听耳机,说了句:“这种嗓子录这种歌,等于老天爷赏饭。” 周磊从棚里出来,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抽了根烟。 抽完,他说:“林默老师,这首歌,我唱的时候,想起我第一年在酒吧,台下就三个人。” “现在呢?” “现在?”周磊弹了弹烟灰,“现在唱给一整个国家听。” 李媛玉的插曲,录了两遍。 第一遍,林默喊停。 “媛玉,你还没完全放开。”他说,“你现在唱的是'懂',不是'疼'。” “这首歌不是让你唱一个看透世事的旁观者,是让你唱一个走过半生、回头看的人,她懂,但她心里是疼的。” 李媛玉站在棚里,沉默了很久。 第二遍,她开口。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唱到那句“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唱完,她摘下耳机,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林默老师,这一遍,是疼的。” 三首歌,全部录完。 一周后,《长河万里》预告片发布。 预告片的背景音乐,用的是《滚滚红尘》的副歌。 苏晴那句“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一响,弹幕和评论一起炸了。 “这歌配这画面,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晴??这是苏晴??她不是唱《听海》的吗?这嗓子也太能打了吧!” “谁写的歌?林默?又是林默?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乐评人连夜写长文:《林默又给影视音乐,立了个新标杆》。 天盛系的大V阴阳了一句:“一首歌而已,能成什么样。” 被网友怼了回去:“你先写一首能让人记住的歌再说。” 那条评论,被点了七万多个赞。 《长河万里》定档,oSt完整版,上线在即。 林默看着那些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对小夏说:“下一首,你帮我看着。” “什么?” “《我的祖国》。”林默说,“该录了。” 《长河万里》oSt正式上线那天,三首歌,同时进了榜单。 《滚滚红尘》,登顶影视金曲榜第一。 《老男孩》,第二。 《追梦人》,第七。 短视频平台上,一夜之间全是配乐剪辑,有人剪了三代人的家族相册,有人剪了父辈的老照片,还有人把《老男孩》配在工地、配在流水线、配在深夜的出租屋里。 评论区的画风,出奇地一致: “《滚滚红尘》一响,我奶奶坐在电视前,愣了很久。” “《老男孩》那两句,唱的是我爸。他听完,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半天。” “《追梦人》好适合我妈那个年代,她说这歌她以前听过。” 《长河万里》开播那天,第一集片尾曲响起的瞬间,弹幕刷屏。 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这首歌,配得上这部剧。” 长尾效应,很快显现。 李媛玉的转型,彻底坐实,《成全》加《追梦人》双杀,媒体标题:《甜心正式毕业》。 周磊被业内封了个称号,“oSt之王”。 苏晴的身价,又涨了一截。巡演还在继续,主办方的加场电话,从早响到晚。 默声工作室,正式成了圈内公认的“影视音乐新势力”。 消息传回天盛的时候,程远坐在办公室里,把《长河万里》的oSt,从头听到尾。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秘书小声问:“程总,林默那边……” 程远摆摆手,让她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才说了一句: “他做流行,做嘻哈,做影视……他到底,还有多少牌没打?” 默声工作室楼下,三块牌子并排挂着。 “默声音乐”,流行。 “战马音乐”,嘻哈。 还有一块新的,“默声影视音乐部”。 流行、嘻哈、影视,三条线,全部立住。 挂牌那天,杨子豪堵在录音棚门口。 “林默。”他说,“《我的祖国》,说好的这周录。” 林默看着他那股劲儿,笑了。 “这首,不是唱给你一个人的。” “是唱给所有人的。” 《长河万里》的余温还在烧。 而下一首歌,已经在路上。 杨子豪堵在录音棚门口的时候,鹏城已经入冬了。 他裹着件旧羽绒服,叼着烟,一见林默就开口:“说好的这周录。歌呢?”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沓谱子,递过去:“自己看。” 杨子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的祖国》?”他抬眼,“……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正经?” “就是正经。”林默说,“正经到骨子里的那种。” 他走进录音棚,把门带上。 “给你讲个事。七十年前,有一批年轻人,二十出头,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他们过了江,把命押在了那片土地上。”林默说,“有人再没回来。回来的人,一辈子都在唱一首歌。” “我写的这首,就是给他们的。” 杨子豪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谱子。 谱子是林默的手笔:说唱的verse,讲战士的青春,翻过鸭绿江的夜、零下四十度的雪、阵地上没寄出去的家信;到了副歌,旋律忽然拔起来,是所有人都听过的那个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副歌,谁唱?”杨子豪问。 “宋庆英。”林默说,“国家队的。” 杨子豪手里的谱子差点掉地上。 “你让我一个地下混了十年的,跟国家队的歌唱家,合唱?”他瞪着眼睛,“林默,你不是砸我的场子,你是砸整个地下场的场子!” “我说了,”林默看着他,“这首歌不是砸场子,是给所有场子,立块碑。” 杨子豪还想顶回去,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收音机里放的就是这个调子。爷爷不唱歌,只是听着,一支烟抽完,又一支。 “我爷爷……”他哑着嗓子,“打过那场仗。” 录音棚里安静了。 李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另一份谱子,没敢进来。 “李奔,进来。”林默说。 李奔进来,局促地站在边上:“林默老师,我也能……唱这个?” “能。”林默说,“这段bridge,你写。就写你在工地上,工友手机里放这歌的那年冬天。” 李奔张了张嘴,没说话,低头看谱子,看了很久。 “我那年冬天,”他忽然说,“在脚手架上冻得直跺脚。底下工友的手机里,放的就是这个调子。当时我想,这歌真好听,就是不知道谁写的。” “现在,”他说,“我唱给你听。” 杨子豪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谱子,半天,点了一根烟。 “林默。”他闷声说,“你拨电话吧。” “给谁?” “给宋庆英。”杨子豪说,“我跟她,合唱。” 林默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宋老师。”林默说,“我是林默。有首歌,想请您唱副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庆英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过来:“什么歌?” “《我的祖国》。”林默说,“说唱版。” 宋庆英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行。我听听。” 宋庆英到鹏城那天,穿得很朴素,一条素色围巾,头发松松挽着,还是那副没架子的样子。 她进录音棚,先看见墙上的涂鸦和beat机,稍一停顿,笑着说了句:“这个棚,我头一次来。” 杨子豪本来绷着脸,被她这一句逗得差点破功:“宋老师,您别嫌弃,棚虽然破,设备是真家伙。”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壁 “不嫌弃。”宋庆英说,“你们年轻人的地方,有年轻人的活气。” 她把谱子摊开,看了一会儿,轻轻念了一句:“一条大河波浪宽……” “这首歌,”她说,“我从小唱到大。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会配着说唱,再唱一遍。” “宋老师,”林默说,“您先听一段demo。” 音响师放了杨子豪和李奔录的verse。 宋庆英听着,一开始表情是好奇的;听到那句写阵地上没寄出去的家信,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听到李奔写的那段工地,她安静了很久。 “我一直在等,”她说,“有人把这样的歌,写好。” “其实很多人写过。”她顿了顿,“但都是大人写给大人听的。你们这个,是年轻人写给年轻人听的,这不一样。” 合排,第一遍。 杨子豪的verse又狠又快,宋庆英的副歌端庄大气,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像两条船各开各的,谁也没接住谁。 杨子豪摘下耳机,有点泄气:“宋老师,是我的问题,我节奏太赶。” “不是你的问题。”宋庆英想了想,“是我的问题。我唱了一辈子这个调子,从没给它留过'气口'。” 林默坐在调音台后面,拿起笔,在编曲上改了几处。 他太清楚症结在哪了。硬接是接不上的,得给这两条船先搭一座桥。verse松下来,副歌才能沉得住气;中间那口气续上了,老调子和新说唱,才不至于各说各话。 “verse,松一档。”他说,“让词一句一句落稳;副歌进来的时候,全体安静,让'一条大河'这句,响起来的时候,是敬礼。” 第二遍合排。 杨子豪的verse放慢了,字字砸在鼓点上;李奔的bridge在后面垫着,像工地上那口闷着的气;宋庆英开口之前,棚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大河,真的像大河一样,漫了过来。 录完,棚里没人说话。 杨子豪靠在墙角,忽然开口:“我爷爷……走的时候,是听着这首歌走的。我那时候还小,不懂,只记得他抓着收音机不撒手。” “后来我混地下,写硬核,所有人都说我词狠。”他说,“其实没人知道,我心里最狠的那段,全是爷爷讲的那些故事。” 宋庆英站在话筒前,看着他,又看了看谱子。 “我唱了三十年歌。”她说,“这首歌的副歌,是我唱得最用力的一次。” “不是嗓子的力。”她说,“是心的力。” 李奔站在角落里,头低着,谁也没看见他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林默没说话,把最后一遍的录音,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放到副歌那句“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时候,录音棚里,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成了。”林默说。 《我的祖国》嘻哈版上线那天,是下午三点。 第一个炸的,是地下嘻哈圈。 论坛里有人发帖,标题就一句:“野火去唱《我的祖国》了。” 评论区先是一片问号,“杨子豪??那个杨子豪??”“他唱《我的祖国》?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然后,是沉默。 听完的人,陆续回到帖子里,发的话却变了: “我他妈听哭了。野火那段,写的是他爷爷吧。” “副歌一响,我全家都站起来了。” “这是说唱。这才是说唱该有的力量。” 嘻哈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嘻哈的成人礼》。 “这一天,地下十年的野火,站到了光里。” 主流这边,反应来得更快。 官媒微博转发,配了一句话:“用年轻人的方式,讲英雄的故事。” 当晚,新闻里放了《我的祖国》的片段,主播念着评论区的留言:“有网友说,这是今年听过最好听的一版《我的祖国》。” 听众的反应,是两极然后迅速归一。 年轻人:“原来爱国歌,能这么说唱!”“单曲循环一天了,我爷爷听完没说话,抽了一晚上烟。” 老一辈:“这条大河,还是那条大河。可这一次,是孩子们划的船。”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七十年前他们守住的,就是今天孩子们唱的这个家。” 天盛那边,程远把歌听了两遍。 第一遍,他没说话。 第二遍,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回桌上,很久,说了一句:“这条路……堵不住了。” 没有人接话。 嘻哈和庙堂,被一首歌,打通了。 与此同时,年关也近了。 默声工作室的年终饭,老赵张罗了一大桌。苏晴巡演回不来,视频里举着杯子和大家碰;周磊、李媛玉、秦羽都在;杨子豪和李奔难得坐到了一张桌上,杨子豪还穿了件红毛衣,被李奔笑话了一晚上。 饭吃到一半,林默站起来,说:“今年,我回家过。” 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份谱子,放在桌上。 “这首歌,是去年过年那晚,我坐在老家屋顶上,看着县城里万家灯火的时候,起的念头。” 桌上安静了。 小夏坐在他旁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她顺着梯子爬上屋顶,看见他坐在那里,望着远处县城里亮起来的灯火。 “歌名叫《常回家看看》。”林默说,“我想请周健华老师来唱。过年了,该有首歌,替所有人,唱给家。” 腊月二十九,林默带着小夏,回了老家。 县城还是老样子。年味是一路挂到街尾的红灯笼,是集市上炸开的爆米花声,是家家户户门口新贴的对联。 林默家的小院,被他妈收拾得干干净净,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 他妈听说小夏今年还要来,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罗,锅里的卤味炖了一锅又一锅。 小夏一进门,林默妈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小夏!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屋,外面冷!” 小夏被她拉着,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帮您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歇着!”林默妈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没松开。 林默爸坐在堂屋里,看着儿子,半天,憋出一句:“……瘦了。” 林默笑:“爸,我胖了。” “我说瘦了就瘦了。”林默爸扭过头,又补了一句,“……回来就好。” 除夕那天,小夏已经和林默妈混得熟得不能再熟,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边包饺子边唠嗑,唠得林默妈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抖了出来。 傍晚,林默出门买菜,在巷口碰见几个老同学。 “哟,林默!”一个穿棉袄的胖子拍他肩膀,“听说你现在在北京……还是哪儿来着,搞音乐?” “鹏城。”林默说。 “搞音乐能搞几个钱啊?”另一个同学接话,语气酸溜溜的,“你看老张,考了编制,一个月七八千,稳稳当当。咱这岁数了,还是得踏实。” 林默忍不住笑,没接话。 买完菜往回走,他听见巷子里那几个同学在刷手机,声音飘过来: “哎你看,《长河万里》这剧,主题曲是苏晴唱的……词曲林默?林默?!!” “卧槽,刚才那人……真是林默?” “《滚滚红尘》是他写的?!《老男孩》也是?!我说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林默没回头,拎着菜,慢悠悠走回了家。 除夕夜,一桌年夜饭,四副碗筷,电视里放着春晚。 林默妈一个劲儿往小夏碗里夹菜:“多吃点,这孩子,太瘦了。” 林默爸难得喝了点酒,脸红红的,看着儿子,又看看小夏,忽然说了句:“我儿子……出息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默鼻子有点酸,低头扒饭。 零点前后,鞭炮声在县城里炸开,烟花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照亮。 林默说:“我出去透口气。” 他爬上老屋的屋顶,坐下来,望着满城的万家灯火。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动静,小夏也爬上来了,裹着件大棉袄,坐在他旁边。 “就知道你在这儿。”她说。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谁也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又一朵。 “这首歌,”林默忽然说,“就是在这个屋顶上写的。” “《常回家看看》?”小夏问。 “嗯。”林默说,“那年除夕,我先爬了上来,你后来也跟着上来了,我们俩坐在这上头,看着万家灯火,我就想,要是有一首歌,能让在外面的人,都想起回家,该多好。” 小夏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林默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 烟花在天上炸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春晚节目单播到了下一条: “歌曲《常回家看看》,演唱:周健华。” 林默和小夏对视一眼。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周健华发来一条消息: “小林,歌我唱好了。今天唱给全国听。你听着。” 其实小年夜那天,《常回家看看》的录音室版就已经上线了,返乡的人在路上听了一路。等到周健华在春晚上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全国各地的年夜饭桌上,许多人放下了筷子。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年味 周健华的声音不复杂,就是朴朴实实地唱,可就是这么一首朴实的歌,唱得多少人在电视机前红了眼。 当晚,热搜第一条:#常回家看看#。 评论区的画风,全是真心话: “去年没回家,今年一定回。” “我爸听完,起身去给我奶奶打了电话。” “在返程的火车上听的,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第二天开始,超市里、商场里、车站的广播里,全在放这首歌。 有人拍了短视频:长途大巴上,司机放《常回家看看》,满车的人跟着唱,唱着唱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那条视频,点赞破了千万。 周健华发了条微博:“感谢林默老师写了这首歌。这首歌不是我的,是所有人的。” 林默老家这边,更是热闹。 大年初一,乡亲们拜年,一进门就说:“林默!你写的那个《常回家看看》,昨天晚上我们家都听了!你妈还哭了!” 林默妈擦着眼睛笑:“这孩子,写什么不好,非写这种让人掉眼泪的。”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她自己又把歌放了一遍,边放边哼。 大年初二,小夏留下来住了两晚,和林默妈的关系已经好到像母女。临走那天,林默妈拉着她的手,塞了一个大红包:“这是阿姨给你的,拿着。以后常来。” 小夏红着脸推辞不过,收下了。 林默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真好。 年初三,工作室群里炸开了锅。 苏晴在巡演城市发来拜年视频,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林哥,新年好!《常回家看看》我在路上听了,没忍住,哭了一鼻子。” 周磊发来一段,他在老家院子里弹着吉他唱《老男孩》,唱到一半,他爸在旁边跟着哼。 李媛玉发来一张照片,全家福,她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甜。 杨子豪和李奔也发来一个视频,两个人穿着红毛衣,站在杨子豪老家的大门前,一人一句,说了一段即兴的拜年flow,结尾是李奔那句:“林默老师,明年,我们还唱。” 林默把视频看完,弯了弯嘴角,回复了一句:“新年好。明年,唱更大的。” 就在这时,老赵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默!”老赵的声音压着激动,“刚收到的消息,《我的祖国》被官方纪念活动相中了!抗美援朝纪念专场,点名要原班人马,现场唱!” 林默看了一眼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 “好。”他说,“我这就回去。” 正月初八,默声工作室开门。 门一推开,老赵已经泡好了茶:“新年好!开工大吉!” 墙上多了一块牌子,是年前挂的“默声影视音乐部”。 林默看了看,说:“先开会。然后,排练。” 《我的祖国》被抗美援朝纪念专场相中,消息传出去,圈内又是一阵震动。 嘻哈圈的人说:“野火要去国家级的场子唱了。十年前谁能想到?” 主流圈的人说:“林默这个人……连'庙堂'都给他唱开了。” 排练,杨子豪比谁都认真。 他把那件黑夹克脱了,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衬衫,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顺词。 李奔问他:“你紧张?” “废话。”杨子豪说,“我混十年地下,没在那么大的场子唱过。” “那你唱得好吗?”李奔问。 “唱不好也得唱。”杨子豪说,“这首歌,不是我的,是所有人的。我爷爷的。” 纪念专场那天,舞台上,灯光暗下来。 杨子豪和李奔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合唱团,再后面,是宋庆英。 前奏一起,杨子豪开口,没有花哨的flow,一个字一个字,砸得稳。 “……那年冬天的雪很大,阵地上的信,没有寄出去……” 唱到李奔那段工地,台下有人开始轻轻擦眼睛。 副歌起来的时候,宋庆英的声音像一条大河,从舞台中央漫开……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全场,都站了起来。 演出结束,官媒再次点名:“从地下到庙堂,从年轻人到老一辈,《我的祖国》,唱出了所有人的家国。” 杨子豪“野火”的名号,从此成了“嘻哈x庙堂”的标志。 而《常回家看看》的热度,也一直在烧。过了正月,超市、车站、返程的路上,还在放。有媒体统计,整个春节档,《常回家看看》成了当之无愧的国民年味歌。 默声工作室的版图,又拓了一块,流行、嘻哈、影视,现在加上了“国民度”。 开年第二周,林默收到一条消息:金曲奖入围名单,即将公布。 圈内有人提前放话:“林默要是能拿奖,天盛的脸,往哪儿搁?” 程远这次没有发话。 只是有人看见,天盛那边,有人开始翻一份“国际音乐节”的资料。 林默站在工作室里,刚把手里那杯凉茶放下。 “金曲奖……”他想了想,转头问小夏,“你说,我这算不算,把能唱的圈子,都唱了一遍?” 小夏笑了:“还差一个。” “什么?” “全世界。”她说。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拿起桌上那份金曲奖入围名单的草稿,又看了一遍,笔尖在纸边轻轻点了点。 “那就先把眼前这一仗,打赢。” 开年第三周,周一上午十点,金曲奖组委会官微准时放出了入围名单。 默声工作室的群里,老赵第一个炸了…… “入围了!全入围了!” 林默刚进工作室,手机就被小夏塞到眼前。屏幕上是官微的截图,他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拿手机的手却停了两秒。 金曲奖第三十七届入围名单: 最佳女歌手,李媛玉(《成全》); 最佳男歌手,周磊(《山丘》); 最佳专辑,苏晴(巡演现场专辑); 最佳女歌手,苏晴(第二项提名); 最佳新人,邵亦风(《活着VIVA》); 最佳影视歌曲,《如愿》; 年度最佳制作人,林默。 默声系,六项入围。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周磊从录音棚里探出头:“什么情况?” “金曲奖!”老赵举着手机满屋子跑,“咱们默声,六项!六项啊!” 李媛玉正在练声,闻声推门出来,看了一眼名单,眼眶突然就红了。 两年前,她是被淘汰的“星光少女”里的吊车尾,坐冷板凳、没人给她写歌。 现在,她的名字排在“最佳女歌手”那一栏。 “别哭。”苏晴走过来拍了拍她,“哭早了,颁奖礼那天再哭。” 全网比工作室更热闹。 入围名单发布二十分钟,#默声六项入围#冲上热搜前三。超话里粉丝刷疯了…… “默声元年!!!” “一个工作室,撑起了半张入围名单?” “从淘汰新人到最佳女歌手,这是什么爽文剧本!” “《如愿》提名最佳影视歌曲,实至名归!” 同行也坐不住了。辉星的霍嘉杰发了条微博,就两个字:“服气。”配图是入围名单的截图。评论区都在说:“连霍老师都说服气,这波是真赢了。” 媒体连夜出盘点稿,《入围名单,被一个工作室承包了》。文章里写道:默声工作室成立不过两年多,从给一个淘汰新人写三首歌起步,如今六项入围,追平了老牌巨头当年创下的纪录。 而天盛这边,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温度。 天盛旗下两位艺人入围,全是陪跑位置。头牌制作人齐望,连“年度最佳制作人”的边都没沾上,那一栏,写着林默的名字。 有媒体记者打电话到天盛公关部问感想,对方冷冰冰回了一句:“入围不代表拿奖,评奖看的是专业。” 程远的办公室,窗帘拉了一半。 老郑把入围名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程远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入围越多,越好做文章。” 老郑一愣:“您的意思是,” “六项入围,只要黑掉一项,”程远慢慢说,“就是默声的污点。评委会里那两位,年前就该活动了。现在,是时候了。” 傍晚,天台上。 小夏和林默并排站着,鹏城的晚风把名单吹得猎猎响。 “一年前,”小夏轻声说,“我们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工作室解散,你回老家,我以为一切都完了。” 林默看着远处的写字楼,没说话。 “现在,”小夏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他们绕不开我们了。” 林默笑了一下,忽然觉得名单这东西挺有意思,它不止是荣誉,还是一面镜子。照出谁在笑,谁在怕。 回工作室的路上,他收到一条匿名消息,号码陌生,措辞简短…… “恭喜入围。评委会里有几位,最近换了态度。小心投票环节。”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收起手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风,还没刮起来。但他闻到了味道。 入围名单的热度还没散,李媛玉这边先收到一个坏消息。 刘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媛玉,你那个综艺常驻……被顶了。” 那是李媛玉谈了小半年的一个一线综艺常驻席位。去年在港岛就被天盛系截过一次胡,后来换了资源,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流 节目组给的官方理由冠冕堂皇:“档期冲突,深表遗憾。”刘姐多方打听,内部人才透了底:“天盛打了招呼,说这个位置,得留给他们的人。” 刘姐气得在办公室里骂了十分钟,李媛玉却出奇地平静。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刘姐,林默老师说过一句话,奖项是最好的反击。” “那也不能白让他们欺负啊!”刘姐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他们赢这一局。”李媛玉把那杯水喝完,杯底朝天地扣在桌上,“颁奖礼上,咱们算总账。” 林默听到消息,只点了下头,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老赵急得直搓手:“林默老师,就这么忍了?” “忍?”林默翻着手里的谱子,眼皮都没抬,“我什么时候忍过?只是,账要攒着,一次算清。散着收,利息都收不回来。” 老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 这边的事还没平,另一头又有人递了话。炫彩的王总,想约林默吃饭。 林默答应得很干脆。张哥在旁边劝:“那老东西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忘。就是因为没忘,才去。” 饭局定在鹏城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包间里,王总亲自给他倒茶,殷勤得不像当年那个把他当牛马使的老板。 “小林啊,”王总寒暄了一通《山丘》的火爆,终于切入正题,“现在圈里都说,谁拿到林默的歌,谁就拿到半张爆款门票。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合作合作?” 林默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接话。 “你写一首,”王总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点了点,“我出市场价的双倍!怎么样?” 林默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王总的笑僵了一下。 “王总,我记性不太好,可有些事忘不了。” “当年我在炫彩,一首歌写出来,版权说拿走就拿走,署名都可以没有。您管那叫培养。”林默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现在我单干了,歌的价格,我自己定。” 包间里静了几秒。 王总到底是老江湖,两秒就把笑挂回脸上:“那你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谈,”林默说,“但规矩我来定。第一,版权归我,一首都不让。第二,分成按行业顶格,一分不能少。第三,炫彩的艺人要唱我的歌,得先过我的试唱,唱不动的,歌再好也不给。” 王总举着酒杯,笑得很勉强:“林默,你这个人啊,记仇。” “我不记仇。”林默端起杯,与他轻轻一碰,“我记路。当年哪条路是您给我堵死的,我现在一条条,都自己趟回来了。” 消息传开,圈内人都在咂摸:“炫彩当年把林默扫地出门,现在回头求合作,还吃了闭门羹,这剧情,爽!” 备战金曲奖的日子,默声上下都在忙。 李媛玉在练一首林默新写的歌,谱子锁在抽屉里,谁都没看过;苏晴在选巡演曲目,准备提名之夜的表演;邵亦风把《活着VIVA》又排练了无数遍,说要唱出最好的live版;周磊在录音棚里抠《山丘》的现场细节,一个气口能磨一下午。 许轻轻拎着保温壶给大家送水。小夏排了张彩排时间表贴在墙上,从早排到晚。 一切都在为颁奖礼蓄力。 然而当晚十点,老赵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林默老师,出事了。圈里传开了,说咱们默声入围六项,是买通了评委。” 他递过手机。三家天盛系的音乐媒体,同一时间发了通稿,标题几乎一个模子:《六项入围背后:默声的评委关系学》。 林默看完,把手机还给老赵。 “通稿写得不错。”他说,“比歌难听。” 天盛系的通稿发出来第二天,陈玥收到一份合同。 是她的老东家,当年选秀时签她的那家经纪公司,亲自派人送上门来的。 合同条件丰厚得让人心动:违约金全包,资源翻倍,金曲奖红毯主推位,还有一部S级综艺的常驻名额。 经纪人的话术更狠,字字往她心口上戳:“陈玥,你在默声连个正式合同都没有。编外艺人,说踢就踢。林默写歌是厉害,可他顾不过来你。你现在是《煎熬》《星辰大海》《左手指月》三首歌傍身的热门歌手,他给你什么了?” 陈玥没有当场答应。 她拿着合同回到出租屋,就着街角透进来的路灯光,一晚上没睡着,那页合同被她翻来覆去。 她想起录《煎熬》那个通宵。棚里灯暗着,她唱到高音部分,嗓子差点劈了,急得直掉眼泪。林默在录音棚外站了一整夜,隔着玻璃看着她。等她终于唱完,摘下耳机,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歌,就是给你写的。” 没有画饼,没有许诺,就这一句。可就是这一句,让她熬了三年酒吧、被选秀淘汰了两回,都没松过口。 第二天一早,陈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工作室。 林默正在看谱,见她进来,头都没抬:“合同的事,我知道了。” 陈玥愣住:“你怎么知道?” “老赵昨天就知道了。”林默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陈玥拿起来,是一份版权文件。白纸黑字:《煎熬》《星辰大海》《左手指月》,词曲版权,全部在林默名下。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顿住了。原来她唱红的每一首歌,根子都只在眼前这个低头看谱的人身上。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林默终于抬头看她,“人走,歌带不走。你想留,”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写了一半的谱纸,“下一首歌,我已经在写了。” 陈玥盯着那份文件,又盯着林默。 她想起那一晚的话,“这歌,就是给你写的。” 后来她又唱了《星辰大海》,唱了《左手指月》,每一首都是林默给她写的。老东家开出的所有条件,也抵不过这一句。 陈玥把那份挖角合同拿出来,当着林默的面,一下一下撕得粉碎。她撕得很稳,一片碎纸都没漏。 “林默老师,”她声音有点抖,眼眶却亮,“我哪也不去。我这辈子,只唱你的歌。” 林默看着她,难得地笑了:“行。那下一首,你先听。” 圈里本来都在等着看默声的笑话,“编外艺人,留不住的”“三首歌傍身,肯定要高飞了”。结果下午,陈玥的微博更新了。 四个字:“我哪也不去。” 配图是当年录《煎熬》时的合照,灯光很暗,她和林默隔着录音棚的玻璃,比了个大拇指。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这就是双向奔赴!!” “陈玥把挖角合同撕了?敬她是条汉子!” “林默出品,必属精品。陈玥,必属默声!” “编外艺人怎么了?编外艺人也是默声人!” 挖角方的经纪人被同行嘲讽了一整天:“挖人挖到林默头上,也不看看他的歌是谁写的。你有《煎熬》吗?你有《星辰大海》吗?” 天盛那边,程远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那只红木镇纸上摩挲了两圈。 “挖不动她,”他说,“那就动评委会。颁奖礼之前,把默声的提名,削掉一项。” 老郑迟疑了一下:“评委会那边……已经安排了。” “那就,安排得更彻底一点。” 金曲奖颁奖礼前十天,宋庆英进了默声的录音棚。 她要录的歌,是《人世间》。 这首歌,林默在上次大胜之后就把它给了她,词曲版权留在自己名下,分成一分不要,只提了一个要求:好好唱。 宋庆英把谱子看了一整晚,用铅笔在小节边上密密麻麻做了记号。第二天进棚,棚里坐满了人。 李媛玉、苏晴、许轻轻、邵亦风全来了,国家队的歌,谁不想亲耳听一遍?郑Sir坐在监听台后面,难得一句话不说,连保温杯都没拧开。 前奏一起,宋庆英开口。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 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唱到“人世间值得”,宋庆英自己先停了。她摘下耳机,声音有点哑:“这一段,我再来一遍。” 重录了三遍,每一遍都让棚里的人眼眶发酸。李媛玉别过头去揉鼻子,苏晴握着的手心全是汗。 录完,郑Sir摘下监听耳机,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是能进教材的歌。” 国家电视台的音乐总监也在场,当场拍板:下一档献礼节目,宋庆英唱《人世间》开场。 消息传出去,圈内又是一片震动。默声的歌,从流行唱到嘻哈,现在又唱进了国家队的曲库。 录完歌,宋庆英和林默在走廊里闲聊。 “适合国家队的歌真不多。”宋庆英说,“你这一首,算是给国家队添了曲库。” 林默笑着,从包里拿出另一份谱子,推过去:“宋老师,还有一首,您看看合不合适。” 宋庆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没说话,只是把谱子仔细收进包里,指节在包带上紧了紧:“这一首,我好好看。” 林默心里有数。那首歌,要等一个更大的场合再拿出来。他没说破,宋老师也没问。 两天后,国家电视台文化项目协调会。 林默作为《如愿》《人世间》的词曲作者受邀出席。会间休息,一个中年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正是文化司副司长,顾正清。 “林默?”顾正清笑着伸出手,“久仰。” 林默握了握:“顾副司长,您好。” “《如愿》和《人世间》,我都听过。”顾正清说,“能写出这种歌的年轻人,难得。我管文化这一块十几年,见过会写歌的,见过会做事的,两头都占的,不多。” 林默不卑不亢:“顾副司长过奖。歌好不好,得听众说了算。” 顾正清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国家级晚会的事,我后面让台里跟你对接。你那个工作室,我等着看你们在金曲奖上的表现。” 这句“等着看”,别有深意。林默品了一下,没有接话。 当天傍晚,林默收到金曲奖组委会的正式通知。 通知措辞官方而冰冷,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块冰,贴着屏幕滑下来。 “经评委会复核,默声工作室入围作品《活着VIVA》存在'报名类别争议',需在颁奖礼前重新核验。”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世间 林默把通知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小夏在旁边凑过来:“怎么了?” “天盛的刀,落下来了。”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类别争议,有意思。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类别争议”发酵得比林默预想的还快。 次日一早,天盛系的三家媒体同时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狠,《粤语摇滚报“最佳新人”?默声占名额的算盘》《〈活着VIVA〉违规报名,评委会应取消资格》《六项入围,一项造假?》 文章里的逻辑看似头头是道:“邵亦风是粤语摇滚,报名'最佳新人',按规则应该归'粤语歌曲'类别,这是违规占名额!” 舆论四起,粉丝急得团团转。 “会不会被取消资格啊?” “默声不会连这个都要被人搞吧?” “天盛这次来真的了……” 小夏攥着手机,脸都白了,转头看林默。林默倒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喝完,才开口。 “慌什么。”他说,“他们敢在规则上做文章,就说明他们在歌上,已经赢不了了。” 他看完那些文章,只说了三个字:“查记录。” 张哥连夜调出报名时的全套材料:报名类别是节目组官方表格里勾选的,有组委会的签收回执,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活着VIVA》是粤语摇滚不假,但“最佳新人”历来不限语种,往前翻,历届有国语、有粤语、有闽南语得主,先例摆在那里。 林默把材料整理成一份公开说明,发在默声官微上。他敲字的时候没打一个草稿,每一句都留着后手。 “规则白纸黑字,报名有签收凭证,类别有历年先例。谁在规则上做文章,谁心里清楚。我们不等解释,只等一个结果。” 这份说明一发,风向立刻变了。 当晚,圈内两位前辈罕见地同时转发力挺。钟伯年:“年轻人别怕,规矩是规矩,不是橡皮筋。”孟常青:“有些人赢不了一首歌,就想去改规则。丢人。” 老前辈一开口,天盛系媒体的评论区直接被冲烂了。 提名之夜直播,就在这波舆论大战的第二天。 苏晴作为表演嘉宾,唱了一首新歌,《我可以抱你吗》。 这是林默给她写的,阿妹系又一首。前奏是很轻的钢琴,苏晴站在聚光灯下,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灯光,就那么清唱,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人心里落。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让我在你肩膀哭泣,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让我痛快的哭出声音……” 现场静了。 弹幕却炸了。 “!!!!!” “苏晴这个音色,我起鸡皮疙瘩了!” “林默到底还有多少好歌?” “我可以抱你吗,这歌词,谁顶得住啊!” 唱完,现场掌声经久不息。媒体连夜出稿:《提名夜最大赢家?是默声的苏晴!》 也有大V挑刺:“炒冷饭而已,阿妹风格已经唱过好几首了。” 结果单曲上线一夜,播放量破千万。听众用实际行动投票,评论区里全是“好不好听,耳朵说了算”。 大V带节奏,普通听众用播放量说话。这一夜,苏晴的《我可以抱你吗》在各大音乐平台屠榜。 提名之夜,默声六项入围全部正式确认,一个都没少。 次日,金曲奖组委会公告:《活着VIVA》报名合规,入围有效。 天盛的第一次做局,失败。 程远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那份公告看了又看,指节抵着眉心。最后他放下纸,对老郑说:“评委会那两位,太急了。投票环节,让下面的人稳着点。” 老郑点头:“那颁奖礼……” “颁奖礼倒计时三天。”程远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默声六项入围全保住了,但有一项,最佳制作人,天盛志在必得。” 圈内很快传出风声:“今年最佳制作人,天盛要跟默声正面硬碰。” 一场大战,山雨欲来。 金曲奖颁奖盛典那天,鹏城大剧院门口,红毯铺了几百米。 默声全员亮相。李媛玉一袭白裙,走在红毯上像换了个人;苏晴红毯气场全开,闪光灯追着她走;周磊难得穿了整套西装,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邵亦风皮衣墨镜,弹幕刷“港岛贵公子来了”;陈玥是编外艺人,却破天荒受邀走上金曲奖红毯,紧张得一直在攥裙角;许轻轻跟在人群最后,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怕自己掉队。 弹幕疯了。 “默声排面!!” “一个工作室,走出了一支军队!” “这群人怎么都跟林默一样,一个比一个能打?” 对比之下,天盛系艺人的红毯冷清不少,媒体镜头几乎全对准默声那边。 颁奖礼上半场,开奖连击。 第一个大奖,最佳新人。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名字:“邵亦风!” 全场掌声。邵亦风上台,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了句:“这首歌,是林默老师写给我的。他说,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唱你自己的。今天,我唱了。” 台下,林默坐在嘉宾席,没什么表情,但苏晴注意到,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接着,最佳专辑,“苏晴,《巡演现场专辑》!” 苏晴起身,先朝林默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上台:“感谢我的制作人,也是我的伯乐。没有他,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再接着,最佳女歌手入围者名单滚动,李媛玉的名字在列。开奖前,镜头扫过嘉宾席,全场屏息。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组委会安排了入围者表演环节,李媛玉作为最佳女歌手入围者,现场献唱林默新写的《很爱很爱你》。 白裙,钢琴,一盏追光。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唱到副歌,李媛玉的声音轻轻收了一下,全场静默,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热搜词条实时冲榜:#李媛玉 很爱很爱你# 媒体席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弹幕刷过。 “这首是都市情歌风格!林默给李媛玉写情歌了!” “从《我是女生》到《很爱很爱你》,李媛玉真的长大了!” “这歌谁顶得住啊……” 表演结束,李媛玉回到嘉宾席,苏晴凑过来低声说:“稳了。” 然而后台,暗流涌动。 颁奖礼后台通道,有人拍到两位评委,正是天盛年前活动过的那两位,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老郑很快得到汇报,压低声音对程远说:“投票环节,李媛玉那项,有两位评委还在犹豫。” 程远看了一眼台上的灯光:“再犹豫,就来不及了。今晚最佳女歌手,必须姓天盛。” 台上,主持人已经拿起最佳女歌手的信封。 全场安静。 信封,被慢慢拆开。 “第三十七届金曲奖,最佳女歌手,”主持人停了一下卡,全场屏息,“李媛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剧院里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 李媛玉坐在座位上,愣了两秒,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先朝林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上了台。 接过奖杯的瞬间,她的手在抖。 “谢谢林默老师。”她对着话筒,声音都在颤,“他把我从淘汰名单上捡回来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我会站在这里。” 台下,林默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笑得毫无保留。 镜头扫过天盛系那边,陪跑的那位女歌手脸色发白,评委席上那两位评委,脸黑得像锅底。做局的“犹豫”最终没能改变结果,公开投票数据里,李媛玉断层领先,评委想压也压不住。 弹幕已经疯了。 “!!!李媛玉!!歌后!!” “从女团淘汰到金曲奖歌后,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林默老师,你就是神!” 接下来,今晚最后的大奖,年度最佳制作人。 入围名单滚动:林默,齐望。齐望是天盛系的头牌,导师级老牌制作人,入行二十年,代表作无数。 开奖前,镜头扫过评委席,天盛系那两位评委神情紧绷。 弹幕刷屏。 “林默林默林默!” “齐望老师也很强……但今年必须林默!” “六项入围的制作人,不拿奖天理难容!” 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难得地也顿了一下,然后大声念出。 “年度最佳制作人,林默!” 全网炸了。 热搜前十,默声占七条。#林默 年度最佳制作人#、#林默出品 必属精品#、#李媛玉 最佳女歌手#、#苏晴 最佳专辑#,一条接一条,全是默声。 林默上台,接过奖杯,没有长篇大论。 他站在话筒前,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有人说我运气好,有人说我买通了评委。我不解释。”他举起奖杯,“我的歌,就是我的解释。” 台下安静。 “我做音乐,从来不是为了赢谁。”林默说,“我只是觉得,好歌,不该被埋没。” 台下,李媛玉、苏晴、周磊、邵亦风、陈玥、许轻轻,全都红了眼眶。 后台,小夏攥着奖杯包装盒,手一直在抖,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打算偷偷塞给林默的“庆功礼物”。 颁奖礼结束,天盛系媒体连夜删稿。 网友翻出那句旧梗,“林默要是能拿奖,天盛的脸往哪儿搁?” 评论区刷屏:“现在呢?”“脸呢?”“天盛:脸已搁下。” 程远在办公室看完了整场直播回放,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郑不敢出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一张没表情的脸。他把手里那份“最佳制作人”的备选名单,慢慢揉成了一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颁奖盛典 最后,程远开口:“评委会那两位,撤了吧。今年,我们输了。” 老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头:“是。” 颁奖礼散场,人群往外走。 程远穿过人群,第一次主动走向林默。周围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林默,”程远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国际音乐节,你敢去吗?” 林默看着他,没忍住笑:“你想说什么?” “那边,没有评委,没有关系户。”程远说,“只有作品。你敢去,我奉陪。”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掂量了一遍:没有评委,意味着没人能再帮程远,也意味着,没人能再帮自己。这是把牌桌掀了,光比手里的牌。 他转身,留下两个字。 “等着。” 庆功宴设在鹏城一家粤菜馆,包了最大的包间。 周磊第一个起哄:“林默老师!今年默声拿了几个奖?数数!” 邵亦风掰着手指数:“最佳新人、最佳专辑、最佳女歌手、最佳制作人,四个!” “还有《如愿》的最佳影视歌曲呢!”许轻轻补了一句。 张哥端着酒杯站起来,杯里的酒晃出来都不管:“五个!五个大奖!一个工作室!我就问,还有谁?!” 满桌大笑。 饭吃到一半,张哥喝得脸红,忽然拍桌子:“林老师,你别装!你跟小夏,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周磊立刻跟着敲碗:“就是就是!” 苏晴笑着看戏,李媛玉跟着起哄,连邵亦风都放下了筷子,一脸八卦。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垂着眼使劲扒饭,假装没听见,筷子尖却在碗边戳来戳去。 林默端着酒杯,看了小夏一眼,难得没有打岔。他放下杯子,慢慢说:“快了。等我把该赢的都赢回来。”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这是官宣了吧?!” “这话从林默嘴里说出来!” “小夏!你听见没有!!” 小夏耳朵尖通红,头埋得更低,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默声工作室的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大声。 第二天,顾正清的秘书打来电话,正式转达邀约:国家电视台筹备一档“华语音乐文化盛典”,国家级晚会,想请林默担任音乐总顾问,并为盛典创作主题歌。 林默听完,问了一句:“歌我写,歌手我定,版权归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笑:“……跟您合作,得按您的规矩来。行。” 挂断电话,林默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国家级晚会,又是一块新战场。他在那行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颁奖礼后第三天,一封来自海外的邀请函,送到了默声工作室。 国际音乐节组委会,正式邀请林默以“华国代表”身份参加,与全球顶级制作人同台。 与此同时,程远那边同步收到了消息。他翻开办公桌上那份早就备好的“国际音乐节”资料,那正是他早就让人整理好的一份,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国参赛名单、赛制规则、往届冠军作品分析。 “天盛也派人参加。”老郑说。 程远把资料合上:“这一次,不看评委,不看关系。只看作品。” 林默看着那封邀请函,看了很久,指尖顺着信封上烫金的国徽摸了一遍,忽然笑了。 “国际舞台?”他把邀请函放回桌上,“有意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罗Sir,港岛英王娱乐的老熟人。 “林默,”罗Sir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港岛这边演唱会的事,我当年跟你说过,'不该只唱给一个节目听'。现在,是时候了。” 林默靠在椅子上:“等我从国际音乐节回来。” “行。”罗Sir笑了一声,“港岛,等你。” 晚上,林默送小夏回家。 小区楼下,路灯昏黄。小夏站在灯影里,忽然开口:“林默老师。” “嗯?” “国际音乐节……”小夏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声音轻轻的,“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林默当场愣住。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正想问你。” 小夏垂下头,路灯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两个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国际线,与感情线,在这一晚,并轨了。 国际音乐节的完整赛制文件,是四月里一个阴天的上午送到默声工作室的。 文件不厚,十几页,却把整个行业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全球音乐创作人赛事,以“国家代表”为单位,三轮竞演:自选作品首秀、命题创作、决赛;评审团现场打分,全球观众线上投票。 老赵把文件翻了两遍,抬头看林默:“三轮?也就是说,最多要准备三首歌起步?” “三轮是保底。”林默把文件接过去,指尖划过赛制页,“命题创作那轮,是现场命题,限时创作。真正的硬仗,在临场。” 郑Sir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林默,这可是国际舞台。华语歌……”他没把话说全。 “华语歌怎么了?”林默把文件合上,声音平淡,“华语歌也是歌。是歌,就该上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郑Sir笑了,摇了摇脑袋:“行,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选将吧。” 选将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晴第一个被排除。她刚拿了金曲奖最佳专辑,内地邀约排到了下半年,行程表上连一个完整的周末都挤不出来。李媛玉正处在转型关键期,《很爱很爱你》刚把她的国民度再推高一层,团队盯她盯得紧,走不开。周磊倒是空,可他正忙着给《山丘》的全国巡演做编排,那是他等了很久的场子,不能断。 “那就只有一个合适的人了。”老赵放下名单,“邵亦风。” 邵亦风坐在角落里,一直在转手里的笔,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声线、台风、国际化形象,都合适。”老赵说,“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邵家在港岛的人脉,真到了海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林默没接话,转头看向小夏。 小夏正低头记会议纪要,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我也去?” “你以工作室统筹的身份随队。”林默说,“赛程对接、资料、后勤,都得有人管。” 小夏愣了两秒,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散会的时候,林默叫住了陈玥。 “陈玥,你留一下。” 陈玥脚步一顿,走回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林默没绕弯子:“国际音乐节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陈玥说,“邵亦风去。” “他是前几轮的主力。”林默看着她,“但决赛,我留了后手。” 陈玥的呼吸顿了顿。 “后手……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林默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随时能上台。” 陈玥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练高音练到指节都发过抖。然后她重重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一直在准备。您随时叫我。” 林默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没再多说。有些话,说早了就没意思了。 当晚,天盛官宣了他们的参赛阵容,头牌齐望,加上天盛海外分部借调的国际路线歌手。 官宣文案的最后一句,是程远的口径。 “国际舞台,没有评委席,没有关系户。谁输谁赢,看作品。” 圈内人一解读,全品出味来了。程远这是把金曲奖上输的场子,搬到国际舞台上找回来了。 “看作品”三个字,说得敞亮,也说得狠。 老赵把天盛的官宣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这是冲我们来的。” 邵亦风回了一个字:“来。” 出发前夜,小夏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翻来覆去,光证件就核对了好几遍。 林默靠在门边,看她把护照拿出来又放进去,憋不住笑:“你这是在数钱?” “我在数证件!”小夏头也不抬,“万一少带一个,到了那边怎么办?” 林默走过去,拿起她的护照看了一眼:“到了那边,你只负责当我的统筹。” 小夏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要是把统筹搞砸了呢?” 林默把护照放回她手里:“那就当陪我出差。” 小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林默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我还是别搞砸了。” 桌上的行李箱摊着半开。明天,他们就要飞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凌晨,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组委会的通知。 第一轮竞演,抽签顺序,已公布。 他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华国代表抽到的位置,不算好。 林默放下手机,手指在机壳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不算好?没关系。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正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傍晚。 国际音乐节的举办地是一座国际都市,机场里到处是拖着琴箱、背着设备的音乐人,不同肤色、不同语言,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邵亦风站在接机大厅,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 “什么味儿?”小夏问。 “全世界。”邵亦风说。 林默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上方巨大的赛事横幅,各国旗帜并排挂在一起,其中一面,是华国的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初到异国 主办方安排的欢迎酒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各国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作品、互相摸底。欧美流行、日系、韩流、拉丁、非洲节奏,每一片区域都在用各自的语言聊着各自的市场。 林默和邵亦风拿着华国代表的胸牌入场时,角落里传来几句低声议论。 “华国今年也来了?” “听说这次是创作人赛事,华国派了个制作人。” “制作人?不是歌手?” “有意思了。” 邵亦风耳朵尖,脚步停了一下,下颌线绷紧。林默按住他的肩,声音很轻:“走。” 酒会上,一位欧美资深制作人端着酒杯过来,礼貌地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 “华语歌……在你们国内很火吧?”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不过国际舞台,需要的是'世界听得懂的音乐'。旋律可以,语言……是个坎。” 邵亦风眉梢一挑,刚要开口,林默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语言是坎,还是台阶,得站上去才知道。”他举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清脆一响,“祝我们都能站在台上,用作品说话。” 对方没反应过来,笑着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邵亦风压低声音:“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林默把酒杯放下,“话让他们说。台上见。” 另一边,媒体桌上摆着赛事通稿。小夏走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海外通稿把各国代表排了个名单,华国代表的排位,在末尾。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 “首次参赛,预期:陪跑位。” 小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攥得发白,没有告诉任何人。 倒时差的头两天,是最难熬的。 小夏白天强撑着跑赛事对接,晚上回酒店,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三天她实在撑不住,趁着林默在房间看赛制文件,溜出去找中餐馆。 异国街头的招牌大多是英文和当地文字,她转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门脸很小的中餐馆。老板是华侨,听她说华语,眼睛一下子亮了,多送了一碟小菜。 小夏拎着打包的饭菜回酒店,林默正在桌边翻资料,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到饭盒,他放下文件:“找着了?” “嗯,街角那家,老板人特别好。”小夏把饭盒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组委会说今晚有场灯光秀,就在河边。” “想去?” “……想去。” 那晚,两个人第一次在异国街头散步。 河边的灯光秀把整条河面染成流动的彩色。小夏走在他身侧,忽然说:“以前只能在歌里听的世界,现在你带我来了。” 林默脚步慢下来,偏头看她:“以后还有更大的世界。” 小夏没接话,但脚步,悄悄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第二天,赛事中心,林默和天盛代表撞了个正着。 齐望走在前面,一身正装,看见林默,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 “林默老师。”他的声音不冷不热,“金曲奖那晚,我看了直播。” “嗯。”林默跟他握了握手。 “国际舞台,咱们见真章。”齐望说完,松开手,转身走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没多话。 好。见真章。 当晚,组委会公布了第一轮规则细节:自选作品全球首唱,现场评审打分,全球直播投票。 同时公布出场顺序。 小夏看了一眼名单,呼吸一滞。华国代表,抽到第一轮最后一个出场。 “压轴。”邵亦风念出这两个字,舔了舔嘴唇,“够刺激。” 林默没说话。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掂了掂:压轴意味着前面所有选手唱完,观众的注意力阈值已经被拉满,唱好了,是全场最高点;唱砸了,就是垫底的那一脚。这是机会,也是悬崖。 “是机会,也是压力。”小夏小声说。 林默把名单折起来,在桌沿上磕齐。 “那就压着轴,把它唱成机会。” 彩排日是开赛前一天。 演播厅比想象中大,也比想象中冷。各国代表轮番上台走位、试音,乐队现场伴奏,乐手们对着各国乐谱快速磨合。 轮到华国代表的时候,邵亦风站上舞台,音乐一响,问题立刻出来了。现场乐手对华语歌谱面陌生。 鼓点差半拍,吉他进错了位置,第二遍还是没对。 邵亦风在台上停下来,看向林默。 林默没发火,走上台,从乐手手里拿过谱子,一支一支地讲。 “这版鼓,从第二小节进,重音落在这,”他用手在谱面上点了两下,又转头对吉他手,“你这段别赶,跟着主唱的气息走。他是人声,你是呼吸。” 乐手们起初还有点不耐烦,听到第三句,渐渐安静下来。林默把整首歌的情绪线拆开讲了一遍,哪里是低语,哪里是爆发,哪里要留白。 讲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主音吉他手摘下琴,重新调了调音,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说了一句。 “……我有点懂了。再来一遍。” 第二遍,顺了。 第三遍,乐手们自己就找到了感觉。 邵亦风从台上下来,小夏递过去一瓶水:“别紧张,就当在港岛红馆唱。” 邵亦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笑了一下:“红馆是回家,这是出征。” 开赛日。全球直播,同步开启。 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登场,欧美流行、日系电子、拉丁节奏,各有各的声场,各有各的拥趸。直播弹幕刷得飞快,评审席的评分牌一次次亮起。 最后一个。 华国代表。 邵亦风走上台的那一瞬,镜头从观众席扫过,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刷手机,显然没把这组“陪跑位”选手放在心上。 林默站在侧台,看了一眼邵亦风,点点头。 前奏响起。 那是《我》的前奏。林默选的歌,做自己的宣言,国际首秀的第一嗓,亮的是华语歌手的个性,亮的是“我是谁”。 邵亦风站在话筒前,灯光落在他身上。 第一句唱出来,现场从嘈杂,慢慢安静。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炫技,干干净净地落在旋律上,像在对着全世界说一件最简单的事:我就是我。 弹幕开始变了。 最初刷屏的还是各种语言的“这是什么语言”“听不懂”,渐渐地,多语言弹幕里混进越来越多这样的句子。 “好好听,” “这个声音……” “这是什么语言?我要学。” 副歌处,评审席上有人身体前倾。 邵亦风唱到那句“我就是我”的时候,没有嘶吼,没有呐喊,只是很稳地把声音推上去,像一个人终于站直了,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 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稀稀拉拉,迅速连成一片。 评审点评,两极分化得毫不掩饰。 一位评审摘下耳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旋律没有国界。这首歌,我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我听懂了情绪。” 另一位评审却摇摇头,直言不讳:“歌词听不懂,国际化程度存疑。国际舞台需要的是能被世界直接理解的作品。” 两种声音,在镜头前正面交锋。 当晚,海外音乐媒体发出第一篇报道,标题是,《华国代表:今年最大的黑马,还是又一次陪跑?》 报道里配了一张邵亦风唱到副歌的照片,配文写:“华语歌第一次站上国际舞台,惊艳了部分观众,也遭遇了最直接的质疑。” 场内,一位华人观众在散场后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通道里抹了抹眼角。记者问她怎么了,她用母语回答,声音有点抖。 “他唱的那首歌,我好像……等了很多年。” 国内,热搜在一小时内冲上榜单。 #华国代表国际舞台首秀# #邵亦风 我就是我# #林默出品 必属精品(国际版)# 默声工作室里,郑Sir带着留守的几个人围在屏幕前,看到热搜排名的时候,老赵一拍大腿:“成了!” 郑Sir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在侧台看完全程的年轻人,眼睛有点发亮。 而另一边,天盛代表的竞演成绩同步出炉。齐望的作品配国际化歌手,排名靠前,毫无悬念地进了第一梯队。 当晚深夜,海外几家音乐大V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理性分析”帖,措辞惊人地一致。 “华语作品的现场感染力有目共睹,但感动华人自己,和打动国际评审,是两回事。” 帖子里引用了评审席那句“国际化程度存疑”,轻轻巧巧地,把华国代表的首秀定义成了“圈内自嗨”。 老赵把这些帖子一条条截图发到群里,配了一句话:“天盛的动作,来了。” 林默只回了一个字:“嗯。” 第一轮排名公布。 华国代表进入前列,不是第一,但稳稳地站在了第一梯队。 然而官方评论区里,已经有节奏开始带:“评委是不是给华人面子?”“华语歌凭什么排这么高?” 一条条,口径统一,来路不明。 与此同时,组委会公布了第二轮命题。 主题创作,《根》。 林默看着“根”这个字,看了很久。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秀 然后他笑了:“这个命题……有点意思。” 命题公布后,各国代表进入限时创作期。 林默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关了三天。 门上的“请勿打扰”挂了三天。小夏负责三餐和资料,早餐放在门口的小推车上,中午换一次,晚上再换一次。她也不敲门,只在送饭的时候,在门缝里塞一张手写的便签。 第一天写的是:“谱纸够吗?” 第二天写的是:“今天降温,热水壶在桌上。” 第三天写的是:“加油。” 林默每天深夜把便签收起来,折好,压在谱架下面。三张纸,他叠得整整齐齐,比他对待任何一份合同都上心。 第三天晚上,工作室远程连线,郑Sir和老赵在屏幕那头汇报内地舆论。 “热搜还是热的。”老赵说,“粉丝在刷'林默老师把华语歌带到全世界'。” “也有黑的。”郑Sir接了一句,“说出去丢人、瞎折腾的,都有。” 林默没接话。他低头在谱纸上改了最后一个音符,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才把笔放下。 “写完了。”他说。 第四天上午,林默把谱子递给邵亦风。 邵亦风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邵亦风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写的是我爷爷那辈人。” 林默坐在他对面:“写的是所有人的来处。” 邵亦风又低下头,把谱子从头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慢。然后他站起来,攥着谱子,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回来。他想起爷爷带他走过的那条老街,想起阿公墙上发黄的旧照片。 “林默老师。”他说,“这首歌,我想唱好它。” “那就唱好它。”林默说。 第二轮竞演当天。 各国代表的作品轮番登场,命题是“根”,各家解法不同,有人写故土,有人写童年,有人写母语,有人写血统。 华国代表,被排在靠后的位置。 邵亦风站上台的时候,灯光打下来,他没看评审席,先看了一眼侧台。 林默站在那里,冲他应了一声。 前奏响起。 《黄种人》的旋律一起,现场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这首歌的节奏带着一种古老又滚烫的力量,像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人胸口。 邵亦风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唱的是来处。 “……一样的脸,一样的黑眼睛,一样的黄皮肤,一样流着祖先的血。” 唱到副歌,台下先站起来的是华人观众。 一个,两个,一片。他们站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像一群终于被认出的孩子。 评审席上,那位曾在第一轮质疑“听不懂”的评审,这次没有皱眉。他靠在椅背上,听完整首歌,很久没有说话。 点评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依然不懂歌词。”他说,“但我听懂了乡愁。” 这句话被直播镜头切到全球,弹幕瞬间刷屏。 海外媒体的风向,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转变。第二天的报道标题变成了:《华语歌正在用旋律说话》。 报道里写道:“如果说首秀是惊艳,那么这一场,华语代表让国际评审第一次承认,有些情感,不需要翻译。” 但天盛系的海外通稿,还在发。 口径依旧是那一句:“华语歌只是感动了华人自己。”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评论区没有一面倒。 海外普通听众用投票和播放量说话。第二轮作品的全球投票数据里,华国代表的票数一路攀升,超过了第一轮。 “我们喜欢这首歌,跟我们的肤色无关。”一条高赞评论写道,“它唱的是根,每个人都有的根。” 大V被资本带节奏,听众用耳朵投票。两极分化,在这一轮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赛间隙,小夏和林默在异国街头散步。 河边起了风,小夏裹了裹外套,忽然问:“你写给全世界的歌……也是写给每一个人的吧?” 林默走在她身侧,脚步没有停:“有些歌,是先写给自己,再写给所有人。” 小夏没再问。她低头看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半决赛晋级名单公布。 华国代表晋级,天盛代表晋级,冤家路窄,双双挺进。 与此同时,组委会揭晓了下一轮赛制:决赛前增设“跨文化合作舞台”,各国代表,将与海外知名歌手合作改编作品。 小夏看到赛制说明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合作名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天盛代表的合作对象,来头不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让林默看见。 合作舞台的抽签结果,让整个赛事中心都热闹了一阵。 华国代表抽到的合作对象,一支国际知名的摇滚乐队。 乐队主唱是个留着长发的欧洲人,嗓子里像装了台发动机。他起初对“华语音乐”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彩排第一天,抱着手臂站在台下,表情平淡地看着邵亦风走台。 邵亦风唱了半首歌。 唱到副歌的爆发点,主唱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臂,走到台边,侧着头,像在听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邵亦风唱完,主唱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问:“这首歌,你自己写的?” “不是。”邵亦风说,“我老师写的。” 主唱看了一眼侧台的林默,又看回邵亦风,忽然咧嘴笑了:“再来一遍。我跟你一起。” 彩排从下午排到深夜。乐队起初只是照谱演奏,排到第三遍,主唱自己开始加东西,贝斯线往里嵌,鼓点跟人声咬合,间奏的地方,他主动留出一段让邵亦风发挥的空白。 凌晨,主唱拍着邵亦风的肩膀,用刚学会的生硬华语说:“你……嗓子里,有火。” 邵亦风笑了一下:“你的嗓子里,也有。” 合作舞台前夜。 海外大V集体发文,“年度国际舞台,看天盛代表如何用国际语言征服评审。” 通稿里把天盛代表的合作阵容夸了个遍,华国代表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国内黑子跟着转发带节奏:“林默这次要翻车了。”“国际舞台,不是港岛那种小地方。” 小夏半夜刷到这些,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把屏幕扣过去,没有告诉林默。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叫林默起床,声音和平常一样:“林默老师,起来吃饭了。” 竞演当晚。 天盛代表先登台。 齐望的作品配国际知名歌手,编曲班底是程远砸重金组的顶级配置,国际化改编,漂亮、完整、无懈可击。评审打分亮出来,很高。 现场掌声热烈。直播间里,天盛系的弹幕开始刷:“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华国代表后登台。 灯光暗下来,摇滚乐队在台上各就各位。邵亦风站在话筒前,身后是那个留着长发的欧洲主唱。 前奏,贝斯线先起,像一条低沉的暗流,然后鼓点砸进来。 《ShE IS GoNE》。 这首歌的旋律一出来,懂行的人已经坐直了。英文摇滚,国际编曲,可邵亦风的嗓子一开口,粤式的摇滚腔像刀一样切进英文的旋律里,两种语言、两种血统,在这一首歌里撞出火花。 副歌处,邵亦风与乐队主唱对飙高音。 一个粤式,一个西式,两条嗓子像两道闪电,在同一个音高上撕开夜空。 现场先是安静,那种被震住的安静。 然后,炸了。 全场跟唱。不只是华人观众,金发碧眼的、皮肤黝黑的、不同国家的观众,都在用蹩脚的英文吼着同一句副歌。 评审席,全体起立。 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从一层漫到顶层,久久不停。 评审打分加全球观众投票。 华国代表以微弱优势晋级决赛。 天盛代表,惜败,止步半决赛。 齐望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被乐队簇拥的邵亦风,沉默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他走到林默面前,说了三个字。 “歌,我服。” 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程远远程收到结果。 他没有发火。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对下面的人说。 “国际舞台的账,天盛记下了。决赛,他不会赢。” 决赛命题公布。 “超越语言的声音。” 组委会给的解释是:决赛作品,必须是那种,无论听众来自哪个国家、说哪种语言,都能被直接击中的声音。 林默看着这个命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个命题,我有一首歌,写了很久了。” 决赛前一周,邵亦风开始试唱决赛曲目。 林默把谱子递给他的时候,邵亦风看了一眼歌名,有些意外:“《海阔天空》?” “嗯。”林默说,“高亢摇滚版。你试试。” 邵亦风站到话筒前,第一遍,前奏起来,他开口,唱主歌,低音部分没问题,压得住。 到了第一段副歌的爆发点,高音拔起来,他的嗓子明显顶了一下,音准偏了半个音。 他停下来,皱着眉:“再来一遍。” 第二遍,同样的位置,更用力了,声音反而发紧,唱完,他的嗓子已经有点哑。 第三遍,副歌那句“海阔天空”刚吼出来一半,他的声音劈了。 邵亦风扶着话筒,喘了几口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