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大崛起,气晕老沙》 第1章 空降常务副 二零一四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省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刚刚响过,听筒还带着余温。 恰如他此刻,面容静,暗流涌。 “是陈启明同志。”他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田国富说。 田国富在喝茶,闻言抬起来了头,显得有点惊讶:“发改委那位?” “嗯。”沙瑞金走回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担任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 两人都是空降干部,来汉东已有半年光景。 这半年来,他们动作不停,却步履维艰。 棋至中盘,方觉局势之沉,推进之缓。 赵立春虽上调中央,可他在汉东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就连一个副市长的出逃,都能牵扯出许多双无形的手,将真相死死捂住。 “陈启明......”田国富沉吟着。“我听说过他,六年前他在清州市搞的那个产业转型,动静不小。” 沙瑞金点点头:“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六年时间培育出三个新兴产业园区。更难得的是,他推行的国企改制,八千多名下岗职工全部妥善安置,没有引发一起群体性事件。” “这么说,是个既能干事,又会干事的。”田国富微微挑眉。 “只要不是个挑事的都好。”沙瑞金笑着说道,似乎小小地幽默了一下。 “你我在汉东这盘棋上,有时难免掣肘。” “现在,上面落下这关键一手……你说是来帮我们破局,还是来确保这棋,必须按规矩下完?” 田国富沉默着没有接话,这种话沙瑞金可以说,但他不能随意回应。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沙书记,高育良副书记来了。” 沙瑞金和田国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请他进来。” 高育良进来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他先是和两人打了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田国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育良同志来得正好。”沙瑞金示意秘书添茶。“我们正在讨论陈启明同志调任的事。” 高育良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已经听说了。启明同志能来,对我们汉东的经济工作是个好消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人事调动。 但沙瑞金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是啊。”田国富接话。“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确实需要陈启明这样懂经济的干部。”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 “说起来,在国家行政学院的时候,我有幸当过他的法学老师。” “记得他在国家行政学院进修的时候,思想觉悟就很高呐,还喜欢明史,是个好同志啊。” 三人又聊了几句,高育良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沙瑞金说: “瑞金书记,启明同志初来乍到,要不要安排个接风宴?” “这个自然。”沙瑞金点头。“等他安顿下来再说。” 门轻轻合上,田国富望着门口,缓缓道:“育良同志,似乎对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很上心啊。” 沙瑞金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 离开省委大楼,高育良回到家中,公安厅长祁同伟早已在书房等候。 今天是个揭晓消息的日子,不知多少人都在探听着消息,祁同伟的到访在高育良的意料之中。 “高老师,消息确实了吗?”祁同伟站在书桌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高育良正慢条斯理地泡着大红袍。 紫砂壶在他手中稳稳倾斜,茶汤如一道金色的细线,准确无误地注入茶海。 “坐下说话。”他头也不抬。“急什么?”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着,连忙在对面坐下,却只坐了半个椅子。 “陈启明这个人,不简单。”高育良将一杯茶推到祁同伟面前。 “他在清州市当市长时,我就关注他了,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硬是被他搞出了三个新兴产业园区。” 祁同伟接过茶杯,却无心品尝,只是轻轻放下。 “老师,这个时候调他来,是不是意味着上面对我们汉东的工作......” “你看,又急,先喝茶!”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陈司长是经济领域的专家,汉东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话虽如此,但祁同伟注意到,老师泡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可是老师。”祁同伟速度喝了口茶,随即压低声音。“丁义珍的事还没完,这个时候来一个常务副省长,会不会......” “做好你分内的事。”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记住,不管谁来,工作都要照常开展。公安厅这一块,你要把握住。” 祁同伟连忙点头:“我明白,老师。” 从高育良家出来,祁同伟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压低声音。“陈启明要来了,任常务副省长。......对,就是那个在清州市搞改革的。你们那边,最近都收敛点。” “改革改革,我们可不能是被革的那个。”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动了车子。 光明峰项目工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李达康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 他正在听项目负责人汇报进度,眉头紧锁。 “达康书记,雨大了,要不咱们去工棚里说?”秘书撑着伞提醒道。 李达康摆摆手:“就在这儿说。工期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项目负责人战战兢兢地继续汇报。 李达康不时打断,问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听完电话,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怎么了,达康书记?”秘书关切地问。 “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是发改委陈启明的了。”李达康简短地说。 项目负责人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这可是一位下手果断的主啊。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不管谁来,光明峰项目都必须按时完工。这是京州今年的头号工程,谁也不能影响进度!” 说完,他转身走向下一个视察点,脚步坚定。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夜幕降临,省委大院四号楼的灯光亮了起来。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打扫整理,为即将到来的新主人做准备。 第2章 赴任汉东 千里之外的京城,陈启明刚刚结束在发改委的最后一次工作会议。 回到办公室,他开始整理个人物品。 突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陈启明看了一眼,是一直很关照他的老领导家中的座机号码。 他立刻接起,语气自然而亲切:“老领导,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人老了,觉少。想着你明天就要动身了,给你打个电话。家里都安顿好了?”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陈启明回答,心里明白,老领导这个电话,绝不只是为了嘘寒问暖。 “嗯。”老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随口一提。“启明啊,汉东那边……秋天雨水多,出门记得常备把伞。” 陈启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句看似平常的叮嘱,他听懂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表决心,只是用一种让长辈放心的沉稳语气回应道:“我记下了,老领导。会注意的。” “好,那就好。去吧。”老人说完,便挂了电话,依旧是那般干脆利落。 放下手机,陈启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边角已磨得发白的《汉东省经济数据报告》,却没有翻开。 老领导的提醒,与他这段时间研判出的结论相互印证,让他心中那幅关于汉东的图景,底色又深沉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思绪万千。 他是个穿越者,二十年多前,当他在这个同名同姓的身体中醒来时,正值青春年少。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努力,他考取了青花大学,不到30岁就是经济学博士。 毕业后进入国家发改委,从副处做起。 期间撰写的内部报告,准确预判了金融危机的冲击,率先提出新基建的构想,精准预警地方债务风险,让他获得老领导的赏识。 奋斗14年,他如今已是地方经济司的司长,正厅级。 真正让他蜕变的,是六年前的那次挂职。 六年前,他主动要求到工人产业丰富的清州市任市长。 在那里,他第一次直面地区经济转型的阵痛:矿井关闭、企业倒闭、数万职工面临下岗。 记得刚到任第一个月,就遇到了上千名矿工围堵市政府。 他没有选择回避,而是走进人群,在雨中站了两个小时,倾听他们的诉求。 “市长,这矿关了,我们吃什么?”一位老矿工哭着问道,看着实在可怜。 “矿会关,但人不会倒。”他握住老矿工粗糙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给我半年时间,一定给大家找到新出路。” 后来,他做到了,再用三年时间,成功推动清州从一煤独大转向多元发展。 当周边城市还在困境中挣扎时,清州已经建起了高新技术园区,引进了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 六年任期结束时,这个曾经的经济下滑城市实现了逆势增长。 更重要的是,数万下岗职工实现了再就业,社会保持稳定。 这段经历让他明白,改革不仅要敢碰硬,更要会绣花;发展不仅要速度快,更要步子稳。 收回思绪,陈启明知道,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三天后,京州秋高气爽。 上午九时整,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汉东省委大院,在主体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下平稳停驻。 中组部王副部长率先下车,望着台阶上整齐等候的人群,对紧随其后的陈启明低声道:“启明同志,汉东的同志们很热情啊。” 陈启明面带微笑,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迎接队伍。 他注意到站在最前方的省长刘震东和副书记高育良,两人虽并肩而立,却微妙地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高育良脸上挂着儒雅的微笑,手不时地推着眼镜。 比起十多年前的初见,高育良明显老了许多,不过依旧精神矍铄。 “王部长,一路辛苦了!” 刘省长热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快步上前与王副部长握手,随即转向陈启明。 “启明同志,欢迎你来汉东工作!我们盼了很久啊。” 高育良紧随其后,语气温煦。 “王部长,启明同志。” “沙书记本来要亲自迎接,但林城有个紧急调研任务,昨天下午就赶过去了。” “他特别嘱咐我和刘省长,一定要代表他和汉东省委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陈启明敏锐地捕捉到高育良话语中的细节,若有所思。 “沙书记太客气了,工作要紧。”王副部长笑着回应。 陈启明则是微微欠身,笑着说道:“刘省长、育良书记,感谢各位同志。从今天起,我就是汉东的一员了,还请各位同志多指点。” 在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的主持下,简短而庄重的见面会在省委第一会议室举行。 王副部长宣读了任命决定:陈启明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轮到陈启明表态发言时,他稳步走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有机会来到汉东这片热土工作。”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汉东是经济大省,在全国发展格局中地位重要。能够加入这个集体,我深感责任重大......” 他的发言简洁务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发言结束后,他向着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适时响起,热烈而规整。 陈启明在掌声中抬起头,正好对上高育良含笑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易察觉的审视。 见面会结束后,刘震东、高育良陪同王副部长来到车前。 “启明同志。”王副部长临上车前,特意握住陈启明的手。“既要大胆工作,也要注意方法。” “请部领导放心,我会尽快熟悉情况,投入工作。”陈启明郑重回应。 送走王副部长,刘震东接了个电话,面露歉意地先行离开。 唯独高育良还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向陈启明,似乎有意停留。 陈启明心领神会,适时转身,主动迎上前两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高老师,十年前在国家行政学院听您讲授万历十五年一课,至今受益匪浅。” “早就听闻您这些年为汉东的发展殚精竭虑,还请您务必多保重身体。” 高育良脸上绽开更亲切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陈启明的手臂,动作熟稔自然。 “启明啊,难得你还记得那堂课。岁月不饶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体是比不得你们年富力强了。” 他话锋微转,如同闲话家常。 “说起来,你这次来汉东,肩负重任啊。临行前,部里的老领导……可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或期望?” 他语速放缓,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陈启明的脸庞。 第3章 李达康小跑中 陈启明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高育良这话看似随意关怀,实则是在探他的底,想知道他此番下来,除了明面上的任命,是否还带着上方某些更具体的尚方宝剑或特殊指示。 尤其是部里的老领导这个指向,颇为耐人寻味。 他略一沉吟,语气平和而自然地回应道。 “高老师太关心了。部里的老领导们确实都很关心汉东的经济发展,临行前也多有勉励,总归是希望我能尽快熟悉情况,融入集体,扎扎实实为汉东做点事情。” “几位领导还特意叮嘱,要我多向您、向刘省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虚心学习,把握好汉东工作的特点和节奏。” 高育良呵呵一笑,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带着赞许和一丝遗憾。 他不再追问,转而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 “启明同志太过谦了,学习是相互的嘛。” “不过,汉东这个地方,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经济底子好,但历史遗留问题也不少,很多关系盘根错节,牵扯面广。” “启明啊,步子不能太快,容易引出不必要的麻烦。稳扎稳打,一步步来,或许更能行稳致远。” 他话锋随即又是一转,带着赞赏的口吻。 “当然,以启明同志你的能力,既有在清州独当一面的地方主政经验,又有在部委工作的宏观视野,处理汉东的问题,必定是游刃有余的。我们都很期待你在经济工作方面打开新局面。” “高老师您过誉了,汉东情况复杂,我初来乍到,很多方面还需要您这样的老领导多提点、多指教。”陈启明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高育良显然对陈启明的态度颇为受用,顺势便发出了邀请。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嘛。” “启明啊,以后工作上、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欢迎到我的三号楼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一定,一定。改日一定登门叨扰,向高老师请教。”陈启明连忙应承下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高育良这才迈着从容的步子,朝着省委大楼另一侧走去。 陈启明站在原地,目送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廊柱转角,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转身,在秘书李长生的引导下,朝着不远处的省政府大楼走去。 陈启明知道,高育良刚刚是为了试探,那句老领导显然是别有用意。 看来,是上面有人给了高育良一些信息。 …… 省政府大楼庄重肃穆,又有几分务实的气息。 秘书李长生,一位四十五六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走在陈启明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既保持着引导的恭敬,又不至于挡住去路。 “省长,您的办公室在八楼,是按照您之前反馈的要求,在陈副省长原来办公室的基础上简单重新装修了一下,主要是更换了一套更简约的办公家具,色调也调整得更明快一些,希望您能满意。”李长生语速平缓,汇报清晰。 陈启明点点头,步伐却一点没有慢下来。 来到办公室门口,李长生快一步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陈启明迈步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果然如李长生所说,装修风格简洁现代,没有过多的装饰。 一套深胡桃木色的书柜和文件柜靠墙而立,宽大的办公桌线条利落,上面只摆放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一套简单的文具。 沙发和茶几也是同系列的风格,整体给人一种高效、务实的感觉。 窗外,正对着省政府大院内的绿化景观,视野开阔。 “环境不错,辛苦你们了。”陈启明表示满意。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长生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双手递到办公桌上。 “省长,这是近期省政府的工作简报,以及未来一周初步排定的工作日程,请您过目。另外,关于司机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之前要求司机要稳重、技术好。办公厅这边推荐了小车班的小吴,吴志勇。他今年三十五岁,有十二年驾龄,一直在机关车队服务,表现一贯沉稳可靠,档案清白。我马上把他的详细档案送过来请您审定。” 陈启明随手拿起那份工作日程翻了翻,目光在几项涉及重大项目审批和财政预算调整的议题上停留片刻,然后抬头对李长生说道:“效率很高,简报和日程我先看看。司机的事,就按你们推荐的,档案拿来我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先定小吴吧。” “好的,省长。”李长生应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位新领导做事似乎很干脆,不喜拖泥带水。 这时,省政府吴副秘书长也闻讯赶来,笑着向陈启明汇报:“陈省长,省委大院四号楼的住处已经按照标准安排妥当,生活用品都配齐了,您随时可以入住。看看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李秘书通知行政处。” 陈启明看了看时间,便道:“那好,现在就先过去看看吧,早点安顿下来。” 李长生立刻陪同陈启明下楼,前往位于省委大院深处的住宅区。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院落幽静。 刚走到四号楼附近的小径,迎面就见一人风尘仆仆地大步走来。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似乎总在思考着什么难题,身上深色的夹克衫肩头还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显得有些匆忙。 正是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也看到了陈启明和李长生,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的目光在毕恭毕敬跟在陈启明侧后方的李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长生不仅是省办公厅副主任,更是省人大前副主任的儿子,在汉东是个有跟脚的人物,平日里待人接物虽也周到,但自有其气度。 此刻他对这位新来的陈副省长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恭敬,其中味道,让李达康不得不细细品味。 见此情形,李达康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甚至顾不上身后追上来为他打伞的刘秘书,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第4章 达康蹲 “陈省长!哎呀,真是巧啊!”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忱,远远就伸出了手。 “我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一直想着去迎接您,结果光明峰项目那边一个接一个的会,实在抽不开身,没能参加您的欢迎会,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太不好意思了!” 陈启明也立刻伸出手,与李达康用力地握了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正事要紧。” “我们开展工作,就是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一切以工作为重。” “因为迎接我而耽误了京州的发展大事,那才是我的罪过。” “你这股务实劲儿,值得学习啊。” 李达康听到陈启明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但旋即又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愁容。 “陈省长您理解就好!” “不瞒您说,现在光明峰项目就是个烫手山芋,推进起来困难重重,我正焦头烂额呢。” “您是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当年主政清州市可是一段佳话,眼光肯定独到。” “您看……不知您晚上是否方便?我想登门拜访,当面向您请教一下,看看能不能帮我们京州,帮这个项目找找突破口?”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充满诚意而又带着急切的眼神,心念电转。 李达康是汉东有名的改革干将,也是着名的沙家帮大将,他主动靠拢,无论是出于真心求教,还是某种政治上的试探与靠拢,自己作为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于情于理都不好断然拒绝。 更何况,在汉东这盘棋局上,想要打开局面,开展工作,首要的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想到这里,陈启明便笑着点了点头。 “达康书记言重了,请教不敢当。” “不过我对光明峰项目也确实很感兴趣,正想多了解了解。” “晚上八点后我都在四号楼,欢迎之至。” “太好了!感谢陈省长!”李达康用力地再次握了握陈启明的手,仿佛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那我晚上八点准时过来叨扰。这会儿就不耽误您安顿了,光明区那个信访大厅又被群众投诉了,我得赶紧去问问孙连城,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说完,李达康雷厉风行地转身,带着秘书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绿树掩映的小径尽头。 陈启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然后对身边的李长生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新家。” 四号楼的住所是一套宽敞的公寓,装修和陈设同样以简洁实用为主,陈启明看后表示满意。 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棵在秋雨中愈发显得凋零老梧桐,他轻轻吁了口气。 汉东的工作,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抓经济,恐怕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李达康口中那个烫手山芋——光明峰项目啊。 李达康辞别陈启明后,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眉头紧锁。 他脚步飞快,刘秘书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上了车,李达康语速极快地责问秘书,带着压抑的火气。 “孙连城呢?通知他没有?信访大厅怎么回事?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 “孙区长说……说他已经赶过去了,说可能是系统故障或者群众暂时……”刘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放屁!”李达康低喝一声。“一个月前我就让他整改,按银行标准改!他能拖到现在,还有什么暂时可言!我看他就是没把群众的事,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车子很快抵达光明区信访大厅。 果然,大厅门口冷冷清清,与预想中群众排队等候的景象截然不同。 玻璃门开着,可里面似乎空无一人。 李达康心头火起,猛地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那一排设计奇葩、低矮得需要群众弯腰蹲着才能交流的服务窗口,此刻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孙连城!孙连城人呢?!” 李达康环顾四周,声音在大厅里显得异常响亮。 他正要掏出手机亲自打电话,忽然,中间那个服务窗口里,有人伸出手,轻轻摆了一下。 “达康书记,我在这呢。”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窗口后面传来。 李达康一愣,这声音……他疑惑地弯腰,凑近那个狭小的窗口。 光线有些暗,但他还是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沙瑞金正坐在窗口里面的办公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显然是群众递交的材料。 “沙……沙书记?!” 李达康大吃一惊,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半蹲在窗口前,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您……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去林城调研了吗?” “调研结束了,回来路过光明区,想起点事,就顺道过来看看。”沙瑞金语气平淡,目光扫了一眼这低矮的窗口。 “你们的信访窗口,很有特色嘛。网上都传遍了,说这是蹲式窗口,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一下。” 他指了指窗口外那个唯一的小马扎,以及旁边桌子上落着几只苍蝇的冰糖盘子。 “坐,达康同志,别站着。” “哦,还有冰糖,口干舌燥了还能润润嗓子,吃一个,别光喂了苍蝇。” 李达康哪里敢坐,他半蹲着,姿势别扭,脸上火辣辣的。 他赶紧朝身后的刘秘书摆了摆手,刘秘书会意,立刻退出了大厅,并轻轻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沙书记,我……我向您检讨!” 李达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头往下沉,语气沉痛。 “我一看到这个窗口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一个月前就责令光明区整改,要求他们按照银行服务窗口的标准来,可他们到现在纹丝不动!我亲自到现场,指着鼻子告诉孙连城,必须改!” “结果,他改了个屁啊。”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坚硬的柜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有干部向我反映,说这位孙区长私下里说过,无私无畏,反正也不想升了,就无所谓!沙书记,您听听,这是什么话?!” 说完这段话,李达康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抖发麻,这窗口实在太矮了,半蹲着极其难受。 第5章 达康蹲完,连城蹲 沙瑞金脸上的那点随意消失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透过小小的窗口,直直地盯着李达康。 “这不是无所谓,这是典型的懒政!尸位素餐!” 见李达康态度诚恳,额角甚至因为憋屈和不适渗出了细汗,沙瑞金语气稍缓:“进来坐着说吧。” “不,沙书记,我就该在这蹲着!”李达康拒绝了,声音带着决绝。 “这是我活该!是我监管不力、失察的惩罚!我就该尝尝群众来办事的滋味!”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不再勉强,只是沉声道。 “那就坐着那个小马扎。” “这个窗口,必须尽快整改!” “现在陈启明同志也已经到任了,他是带着上面的期望来抓汉东经济和民生的。” “如果让他看到这些龌龊事,看到我们汉东的干部是如此对待群众诉求的,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沙瑞金治下的汉东,就是这般模样吗?” 他顿了顿,脸色阴沉,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启明同志过来,除了搞活经济,恐怕也带着眼睛在看。” “我们不求面上多光鲜,但这种懒政现象,必须杜绝!” 这番话,看似在说窗口问题,实则是在提醒李达康,陈启明的到来,意味着汉东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干部作风,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李达康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心中凛然,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我明白,沙书记!您放心,我亲自督办,立刻整改!” “好,你处理吧。”沙瑞金说完,便从里面的门离开了信访大厅。 送走沙瑞金,李达康心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对着门外的刘秘书吼道。 “马上把孙连城给我叫来!立刻!让他跑步过来!” “还有,通知信访局,重新开放,让外面的群众都进来看看孙区长。” 不一会儿,孙连城气喘吁吁地赶到信访大厅时,只见门口已经排了一横排,群众们好奇地张望着里面。 而李达康,正坐在刚才沙瑞金坐的位置上,面色铁青地看着文件。 “哟,李书记,您……您怎么在这?有什么事您叫我过去就行了,这闹得……” 孙连城心里发虚,脸上堆着笑,连忙凑到窗口前,习惯性地就想蹲下。 李达康仿佛没听见,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只是那翻阅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连城蹲在窗口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口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甚至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达康足足晾了孙连城十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冷冷地盯住他。 孙连城被盯得心里直发毛,腿上蹲得又酸又麻,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书记,我……” “连城啊。”李达康终于开口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底线原则还要重复吗?涉及群众利益,就没有小事之说!这一个个具体诉求,看似是点,连起来就是面,汇集起来就是我们执政的基础!” “蚁穴不堵,足以溃堤。” “矛盾不化解,迟早要出大乱子。” “是,是,李书记,我明白……”孙连城连忙点头。 “哦,还有。”李达康打断他,语气转而提到另一件事。 “企业办社会职能剥离,我市已经基本解决了。企业办的学校、幼儿园,都移交地方政府了,对吧?” 孙连城腿麻得厉害,几乎要跪下去,他苦着脸说:“是,是,李书记……那个,我进去给您详细汇报行吗?” “不听你汇报!”李达康立刻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咱们就在这,好好说两句。我刚才说的那个事,教师和保育员的事业待遇接转,你们光明区,有没有拖啊?” 孙连城低下头,抿着嘴,鼓着气,不说话。 李达康嗤笑一声:“拖了吧?” 他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 “至少三百多人的事业待遇没落实!你不落实,人家能不闹吗?能不上访吗?” “不是,李书记,您听我解释。”孙连城急忙抬头,露出焦急的神色。 “主要是这个资金问题……这个改制,有一部分资金需要区里财政配套,我们区里……实在是没钱啊!” 他指了指窗口外那四个小马扎和冰糖盘子。 “甚至这些,还是我私人掏了六十块钱买的呢!” “啪!”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冰冷如刀。 “孙连城!你不要跟我扯这些客观理由,更不要把几百人的切身利益当成小事!” “我告诉你,一件小事解决不好,完全能击垮你办成的九百九十九件大事!” “这会严重影响我们政府的形象!你这就是懒政,是实实在在地在给我李达康脸上抹黑!”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省里新来的陈省长,是主管经济和民生的,他是实干派,眼睛里不揉沙子!” “要是让他亲自发现这些问题,你让他怎么看我李达康?怎么看待我们京州市?怎么看待光明区?” “还有,你们那个区长书记接待日,弄那么多警察干什么?怕群众吗?怕就别来!来了就别把人民群众当敌人!” 孙连城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想辩解:“李书记,不是……这些桩桩件件,当初都是丁义珍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他……” “别跟我扯丁义珍!”李达康一听这个名字,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孙连城的鼻子。 “丁义珍跑了,他的问题组织会处理!但现在光明区的工作是你孙连城在主持!你就说,改不改?!” “改,改!李书记,我们一定尽快改!”孙连城连声应承,心里却是一阵憋屈和不忿。 这些烂摊子,明明都是你李达康重用丁义珍那个贪官搞出来的,现在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他也听出来了,李达康之所以发这么大火,一方面是确实恼火懒政,更重要的,是怕在新来的常务副省长陈启明面前丢分,影响他李达康能干事的形象,进而可能影响他竞争省长的前景。 毕竟,谁不知道李达康盯着刘省长退下来的位置已经很久了,外面可都在传沙李配呢。 因此,这位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的态度,就显得极为重要。 能不能沙李配,恐怕还得陈启明说了算。 “哼!”李达康狠狠地瞪了孙连城一眼,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不再多说,气冲冲地起身离开了座位,大步走出了信访大厅。 留下孙连城一个人,狼狈地扶着窗口边缘,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半天动弹不得,只能在身后群众愈发清晰的议论和目光中,满脸通红地挣扎着。 李达康坐进车里,看着雨刷器机械地摆动,心中那股郁气仍未消散。 陈启明的到来,沙瑞金的提醒,孙连城的懒政……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京州问题不小。 第6章 李达康登门拜访 省委大院四号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陈启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汉东省近五年经济数据分析报告》和《各市重点工程项目进度汇总》。 他看得极快,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留,或用红笔在旁边的便签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秘书李长生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膝上也放着一份文件,但他更多时候是在留意陈启明的动静。 考虑到陈省长第一天到任,必定有许多关于汉东的具体情况需要了解,他主动留下来加班,随时准备解答领导的疑问。 书房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李长生立刻起身:“省长,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李秘书热情的问好声:“达康书记?您来了!快请进!” 紧接着,李达康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李主任,打扰了,陈省长休息了吗?” 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了书房。 陈启明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正好指向八点整。 他合上手中的报告,站起身。 书房门被李长生轻轻推开,侧身引着李达康走了进来。 灯光下,李达康的形象清晰起来。 他依旧是那身深色的夹克衫,面容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袋有些深重,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仿佛总有解不开的难题。 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折不挠的坚毅,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将他压垮。 一见到站起身的陈启明,李达康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几步上前,伸出双手。 他见到陈启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几步上前,远远就伸出了手。 “陈省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陈启明也笑着迎上两步,伸手与李达康用力一握,随即热情地拉着他走向靠窗的那组沙发。 说着,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长生吩咐道:“长生,把我那罐珍藏的铁观音拿来泡上。达康书记是贵客,得用好茶招待。” 李长生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看似普通的深色茶叶罐。 陈启明亲自接过,打开罐盖,一股清幽的茶香便逸散出来。 他一边示意李长生泡茶,一边对李达康笑道:“这茶不算什么名贵品种,但意义非凡。是我离任清州的时候,几位老工人代表硬塞进我包里的,说是让我别忘了清州的味道,我一直没舍得喝完。” 李达康闻言,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郑重道:“陈省长在清州的口碑,我早有耳闻。能喝到这杯茶,是我的荣幸。” 很快,茶泡好了,清澈的茶汤,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书房。 李长生为两人斟好茶,见陈启明再无其他指示,便识趣地轻声道。 “省长,达康书记,我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陈启明和李达康两人,茶香氤氲。 李达康端起小巧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温润入喉,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放下茶杯,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难啊,陈省长。” “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吃饭,要就业……这千钧重担,都在我这个第一责任人肩上扛着。” 陈启明心中了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顺着话头温和地问道。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经济龙头,底子厚,潜力大。达康书记是能打硬仗的,能让你都觉得难,看来是真遇到坎了?” 李达康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瞒您说,今天下午,我刚被瑞金书记逮了个现行。” 他随即便将信访大厅蹲式窗口的事,自己如何被罚蹲,孙连城如何懒政推诿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愤懑与无奈。 “陈省长,您说,像孙连城这样的干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批评、督促,甚至骂也骂了,可就是推不动!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憋屈!”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等李达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达康书记,孙连城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得无私无畏?我看,他们未必一开始就是不想作为,更多是不敢作为,或者觉得作为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现在的政治生态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干的越多,触碰的利益越多,暴露的问题也可能越多,风险自然就大。” “相反,什么都不干,或者按部就班,反而最安全。” 陈启明仰起脸,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要从根子上解决,光批评处理一两个人是不够的。” “关键还是要建立一套清晰、有效的奖惩机制。让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向上看有通道,有奔头;让不干事、混日子的干部,向下看有处罚,有危机感。否则,处理了一个孙连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冒出来。” 李达康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称是。 这些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但他更关心的,是当前问题的解决。 待陈启明话音告一段落,他立刻接上话头。 “陈省长您说得太对了!” “但归根结底,很多问题卡壳,还是因为光明峰项目这个引擎熄了火。丁义珍出逃,留下一堆烂账,债务问题理不清,大风厂的拆迁僵持不下,想入驻的企业都在观望……这一环扣一环,都快成死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希冀看向陈启明。 “陈省长,您是经济方面的专家,又在清州处理过更复杂的局面,您看……有没有什么破解的良策?或者,省里能不能在资金方面,给予一定的支持?现在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达康放开了,直截了当地说明真实来意。 第7章 开始布局 其实陈启明从李达康开口说“难”字起,就猜到他是来寻求支持,主要是资金和政策上的支持。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种直来直往,做工作嘛,不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不聊开了,是无法推进的。 见李达康终于打开了真正的话匣子,陈启明知道时机到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达康见状,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陈启明背对着他,声音沉稳而清晰。 “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的症结,在我看来,不在于没钱,至少不主要在于没钱。” 李达康觉得陈启明话中有话,主题应该不在这里,陈省长想谈的应该是具体的人。 官场总是这样,听着是在谈论某事,可实际上呢,事情是人在做的,所以一件事总会牵连着形形色色的人,甚至是山头背景。 于是大胆地问道:“陈省长的意思是?” 陈启明转过身,感叹着点题:“风厂拆迁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我看呐,是因为有硕鼠。不想办法让这些硕鼠把吞下去的米吐出来,就算投入再多的资金,恐怕也是泥牛入海,甚至养肥了老鼠。” “硕鼠?”李达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达康书记,你再跟我详细说说大风厂拆迁的具体矛盾,特别是股权纠纷的细节。”陈启明走回沙发旁,示意李达康坐下说。 李达康依言坐下,梳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主要是股权纠纷。大风厂的工人们坚持认为,山水集团以极不合理的低价,侵占了他们持有的集体股份。而山水集团则声称,购买股份的钱早已支付给了原厂长蔡成功。双方各执一词,政府层面调解过多次,我也亲自督办过,但都没能解决。” 陈启明点了下头,告诉李达康:“这种情况,硬来不行,需要徐徐图之。眼下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激化矛盾,引发群体性事件。我主政清州的时候,遇到过类似情况。工人本质是好的,是通情达理的,但他们也是最实在的,一旦被逼到绝境,情绪容易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当前第一要务是清理安全隐患,防范于未然。” “我了解到一个情况,大风厂区内,有一个存量约二十五吨的汽油库,是专为厂里运输车队加油用的。” 听到这话,李达康先是愣了一秒,没反应过来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 随即,他脸色大变,腾地一下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二十五吨汽油库?!”李达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是我疏忽了!这么大的安全隐患,我竟然……我马上安排安监、消防去处理!”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达康书记,别急。”陈启明伸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沉稳。 “这种事关重大安全维稳的隐患,处理起来要讲究方式方法,更需要专业和权威。” “我看,交给专业对口的部门处理最好。” 他站起来看着李达康,手指虚点一下。 “呐,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祁同伟厅长领导的公安厅,联合消防总队去处理,就非常合适。你觉得呢?” 李达康也是官场老人了,瞬间就明白了陈启明的用意。 “我明白了!”李达康郑重点头。 “陈省长考虑得周全!我一会儿就给祁同伟厅长打电话,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陈启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之所以这么处理,就是要将水搅浑,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硕鼠引到明处。 他如果想在汉东真正搞活经济,推动改革,就必须打破现有的僵局,让既得利益者自己跳出来。 否则,他在前面折腾,幕后黑手却岿然不动,那只能是事倍功半。 必须让所有相关方都入局,反正汉东的本土势力,不是汉大帮,就是秘书帮。 末了,陈启明不紧不慢地谈了一个建议。 “为了引起各方面的足够重视,彻底解决光明峰项目的问题,我考虑,经济会议上,由你提出成立光明峰项目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将该项目提升到省级层面来统筹推进。” “这个小组的组长,由你达康书记来担任,最为合适。” “我会全力支持你。” 李达康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是一阵激动和欣喜。 将项目提升到省级层面,意味着能调动更多资源,也能给那些阻挠者更大的压力。 但他面上还是推辞了一下:“陈省长,这……您来担任组长最合适,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陈启明笑了笑,摆摆手:“光明峰项目是你达康书记一手推动的心血,情况你最熟悉,由你挂帅,名正言顺,也更利于工作开展。我不能抢功,更不能越俎代庖。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见陈启明态度坚决,诚意十足,李达康也不再矫情,深吸一口气,郑重应承下来:“感谢陈省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快打开局面,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又就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经济发展中的其他一些问题交换了看法,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 李达康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离开时,他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陈省长,今晚受益匪。” 送走李达康,陈启明让一直等候在外的李长生也早点回去休息。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路灯光晕。 想起老领导那句“汉东秋天雨水多,出门记得常备把伞”的叮嘱。 离开四号楼,夜风一吹,李达康却感觉心头一片火热,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憋闷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摸出手机,立刻给祁同伟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祁厅长,是我,李达康。现在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们公安厅立刻介入处理……” 李达康语气急促而严肃,将大风厂内藏有二十五吨汽油库的重大安全隐患详细告知。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作为公安厅长,他太清楚这么多汽油存放在人群聚集区的厂区内,一旦出事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震惊全国的惊天大案,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承下来。 “请达康书记放心,我马上协调消防总队连夜行动。” 当晚,省公安厅联合消防总队,出动专业车辆和人员,连夜赶到大风厂,在工人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那二十五吨汽油安全运离。 第8章 第一次正式露面 陈启明七点五十分准时踏入省政府大楼,步履沉稳 秘书李长生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神情一如既往的恭谨干练。 “省长,早上好。这是今天上午的日程安排和急需批阅的几份文件。” 李长生递过文件夹,语速平稳。 “九点,省委三楼第一会议室,经济工作座谈会,沙瑞金书记确认出席。十点半,发改委钱主任向您汇报全省重点项目进展情况。” 陈启明接过文件,脚步未停地走向里间办公室,口中应道:“知道了。” 他脱下西装,李长生熟练地接过挂好。 陈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沙瑞金亲自出席经济工作会,这并非惯例。 这位汉东的一把手,是想借此机会,亲自掂量他这位空降常务副省长的成色。 “把经济座谈会的材料拿给我。”陈启明吩咐道。 李长生迅速找出那份装订整齐的会议材料。 陈启明翻开,目光如电,迅速掠过各项经济数据、指标分析和项目简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关键处,会微微停顿。 八点四十五分,陈启明合上材料,站起身:“去会议室。” 李长生在前引路。 走廊空旷安静,脚步声回响。 行至拐角,恰遇同样前往会议室的高育良。 “育良书记,早。”陈启明主动招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及:“启明同志,也很早嘛。看来对汉东的经济工作,是迫不及待要上手了?” “初来乍到,多听多看多学习。”陈启明语气谦和。 “早点到,也能熟悉下氛围。” 两人并肩而行,高育良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昨晚达康书记去四号楼拜访你了?聊到挺晚?” 陈启明心中雪亮,高育良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面色不变,淡然道:“达康书记是来了,主要谈了谈光明峰项目遇到的困难。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 高育良呵呵一笑,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调侃,却又意味深长:“达康同志这个脾气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风风火火,有时候难免急切。要是有什么言语冒犯或者让启明同志为难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别往心里去。” “育良书记言重了,”陈启明笑容不变。“我倒觉得达康书记这种雷厉风行、敢于碰硬的作风,在当下尤为可贵。都是为了工作嘛。” 说话间,已到会议室门口。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正与身边的组织部长吴春林低声交谈。 李达康独自坐在一侧,眉头习惯性地微锁,看着手中的材料。 财政厅、发改委等省直部门的一把手们也均已到位。 见高育良和陈启明进来,众人纷纷点头致意,气氛看似融洽,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陈启明在李达康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李达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沙瑞金与刘震前一后走了进来。所 有人立刻起身。 “坐,都坐吧。”沙瑞金摆手示意,目光在室内扫过,最终定格在陈启明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位就是启明同志吧?欢迎欢迎。” 陈启明起身,微微欠身:“沙书记,我是陈启明。初到汉东,请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嘛。”沙瑞金笑着坐下,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前半程,按部就班,由相关部门汇报经济数据和工作进展。 沙瑞金听得专注,偶尔插话询问细节,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刘震东则更多时候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议题进行到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放缓时,波澜骤起。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省投资增速放缓,固然有宏观经济下行压力的影响,但也要从自身找原因。一些地方在招商引资上,是否存在急功近利的倾向?引进的项目,质量如何?可持续性怎样?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深思。” 说完,眼睛不经意地瞟了眼李达康。 李达康立刻反驳,语气强硬:“育良书记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汉东作为经济大省,保持合理的投资增速是稳定经济大盘的压舱石!现在遇到的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需要通过发展来解决,不能因噎废食!” “方向是对的,但方法更重要。”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回应,语调依然平和,但词锋锐利。“比如丁义珍留下的烂账,比如大风厂股权纠纷引发的社会矛盾,恰恰说明有时候欲速则不达。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稳定,始终是第一位的。” “稳定不等于停滞!”李达康寸步不让。“改革就是要触碰利益,发展就是会伴随阵痛!不能因为怕出事就什么都不做!大风厂的问题有其历史复杂性,但不能因此否定整个光明湖项目对京州、对汉东发展的战略意义!”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虽未彻底撕破脸皮,但立场鲜明,交锋激烈。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人或低头记录,或目光游移,无人轻易插话。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轻轻点动,目光偶尔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倾听的陈启明身上。 “启明同志。”沙瑞金突然点名。“你刚从部委下来,又在地方主政过,视野开阔,实践经验也丰富,你怎么看?”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陈启明身上。 这是沙瑞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直接向他提问,考验的意味十足。 陈启明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从容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认为,当前投资增速放缓,是经济结构深度调整期的必然现象,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主动调控、追求高质量发展的结果。关键在于,如何在稳与进之间找到平衡点。” 他略作停顿,环视众人,继续道:“光明峰项目,我认为其发展方向符合经济转型的大趋势。但在推进过程中,必须更加注重风险防控和社会承受度。特别是像大风厂股权纠纷这类历史遗留问题,要本着尊重历史、依法依规、合情合理的原则妥善处理,绝不能简单粗暴,激化矛盾。项目推进的速度,应当建立在问题有效解决、风险可控的基础之上。” 这番论述,既肯定了投资的重要性,又强调了质量和风险。 既支持了光明峰项目的方向,又指出了李达康工作中的不足。 既回应了高育良对稳定的关切,又避免了保守停滞的倾向。 可谓面面俱到,不偏不倚,却又立场鲜明。 第9章 一一六事件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会议按议程继续进行。 临近尾声,就在众人以为即将散会时,李达康突然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沙书记,刘副省长,我有个临时提议,事关重大,恳请会议审议。” 高育良眉头微皱,立即出声阻止:“达康书记,今天的议题已经全部结束。临时动议,不符合会议规程吧?” 沙瑞金却摆了摆手,显得颇为大度:“哎,育良同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让达康同志说说看,是什么紧要提议。”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声音洪亮而清晰:“我提议,将京州市光明峰项目,提升到省级层面进行统筹规划,成立省级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省领导挂帅,相关厅局和京州市共同参与。”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将市级项目提级管理,这非同小可。 高育良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严肃:“我反对!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项目,按职责分工和属地管理原则,理应由京州市全权负责。如果每个市遇到困难的项目都要求提到省级层面,那还要市级政府做什么?省里的工作如何开展?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和管理体制!” “育良书记,光明峰项目不是普通项目!”李达康针锋相对,语气激动。“它规划投资480亿,关系到京州未来十年的城市布局和产业升级。成立省级领导小组,不是越俎代庖,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沙瑞金目光深沉地看着这场争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再次将目光投向陈启明: “启明同志,你是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工作。这个议题,你的意见至关重要。说说看,达康同志的提议,是否可行?” 压力再次来到陈启明这边。 他明白,沙瑞金此举,既是将决策权交给他这位主管领导,也是一次更直接的考验——看他如何平衡不同派系的诉求,如何把握原则与灵活性的尺度。 陈启明沉吟了约莫十秒钟,这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漫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沙书记,我认为,对于个别具有全省性战略意义的特大项目,进行省级层面的统筹协调,是有先例可循的,也是必要的。这并非否定属地管理原则,而是对重大项目的特殊支持和保障。” 他先定下基调,然后具体分析:“光明峰项目,从投资规模、产业导向和区域影响来看,符合特大项目的特征。目前遇到的大风厂股权纠纷等问题,牵扯面广,历史成因复杂,由省里牵头协调,确实能减少阻力。”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达康:“当然,项目的主体实施责任和日常管理工作,依然在京州市。达康书记作为项目最初的倡导者和推动者,对情况最熟悉,由他担任这个省级领导小组的组长,有利于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我认为是合适的人选。” 这番表态,既在原则上支持了李达康,肯定了项目的战略意义,又守住了管理边界,明确了主体责任,同时还巧妙地推荐了组长人选,可谓滴水不漏。 沙瑞金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拍板:“启明同志考虑得很周全。那就这么定了,成立光明峰项目省级领导小组,由达康同志担任组长,启明同志负责总体指导和协调,相关省直部门全力配合。具体事项,由省政府办公厅下文明确。” 李达康脸上掠过一丝激动,立刻表态:“感谢沙书记、陈副省长和省委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打开局面!” 高育良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会议结束后,陈启明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后续工作。 十点半,发改委钱主任准时到来,两人就汉东省产业布局和重点项目规划进行了深入探讨。 夜幕降临,省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四号楼陈启明办公室的灯光却依然亮着。 他伏案审阅着文件,脑海中却不时闪过白天会议上的场景,以及李达康提及的大风厂。 晚上十点刚过,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陈启明心头一凛,这种时候打来红色电话,绝非寻常。 他迅速拿起听筒:“我是陈启明。”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焦急万分的声音,还夹杂着杂乱的风声:“陈省长,出大事了!大风厂……大风厂聚集了上千工人!厂区里……好像着火了!” 陈启明突然站起,表情凝重,声音却保持镇定:“着火?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工人为了阻止拆迁,聚集在厂区门口,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起了火,现场人群非常混乱!”李达康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幸亏……幸亏你昨晚让转移了那二十五吨汽油!不然,不然今晚就是惊天惨剧啊!想想我都可怕!” 陈启明沉思片刻,语气沉稳坚决:“达康书记,我觉得现在第一要务,是确保人员安全,不能发生流血伤亡事件。工人同志们情绪激动,要理解他们的诉求,光明峰项目刚刚提级,省级领导小组刚成立,这个时候如果出了重大伤亡,影响有多恶劣,你应该清楚!” “我明白!我明白!”李达康连连应道,声音带着后怕和紧张。“祁厅长已经带着防暴警察和消防队赶过去了!我正在路上!” “祁同伟?”陈启明眉头紧锁。“你务必亲自坐镇指挥,约束好现场所有执法力量,尤其是公安队伍,绝对不能采取过激行动,绝对不能激化矛盾!工人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对了,我听说市公安局那个程度副局长,工作方式比较粗暴,急功近利。这种人,不要让他到一线指挥,更不能让他直接面对工人群众!”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我知道了!谢谢陈省长提醒!” 挂断电话,李长生已闻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省长,需要备车去现场吗?” 陈启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不,我们现在去,反而可能让现场更复杂,干扰达康书记的指挥。要相信他能处理好。我们在这里,随时保持联系。” 与此同时,大风厂区外,已是一片混乱。 厂区大门前,黑压压地聚集着上千名工人,他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与大门外严阵以待的防暴警察对峙着。 工人们情绪激动,不少人脸上带着黑灰,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 防暴警察们手持盾牌,组成防线,气氛剑拔弩张。 李达康的车一路鸣笛,冲破混乱,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来。 祁同伟和赵东来立刻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沾着烟灰,神情紧张。 第10章 李达康也想进步 祁同伟抢先一步向李达康汇报,语速极快:“达康书记,局面暂时控制住了,火已经扑灭,没有造成更大的蔓延,工人和警方都没有严重伤亡。” 赵东来在一旁补充,眉头紧锁:“但工人们情绪还是很激动,围堵着大门,要求政府给个明确说法,主要是股权问题。” 李达康紧绷着脸,没有说话,目光如炬地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厂区角落。 秋风卷着烟尘和焦糊味扑面而来,让他本就凝重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霾。 这时,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程度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压低声音道:“李书记,我看现在虽然乱了点,但也是个机会。工人们自己闹出事端,理亏在先,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镇压这群钉子户。” 站在一旁的赵东来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暗骂程度急功近利,不分轻重。 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刺激性的举动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瞪着眼睛,直直看着程度。 他想起陈启明在电话里特意提醒要防范这个程度,此刻看来,果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凝视了程度几秒钟。 那眼神的威压让程度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不自觉地低下头。 “程度同志。”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就是这样维稳的?只有你的那点所谓的功劳?你看看这些工人,他们是我们的群众!他们的生命安全在你心里算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干部的责任和良心?”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毫不留情,程度嗫嚅着不敢再吭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缩到了赵东来的身后。 就在气氛凝固之际,一阵电动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 只见老检察长陈岩石骑着一辆老旧电动车,不顾现场警察的阻拦,硬是闯到了警戒线附近。 他利索地停下车,人还没站稳,洪亮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能强拆!谁给你们的权力强拆?” 李达康一见是陈岩石,暗叹不好,随即快步迎了上去,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陈老?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太危险,您快回去!” 陈岩石哪管这些,花白的眉毛一竖,直接伸出手:“达康书记,你给我找个喇叭来!我要跟工人们说几句话!你们拦不住,劝不动,让我来试试!” 李达康尚未表态,旁边的祁同伟却抢先开口,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陈老,您的心意我们理解,但现场处置是我们警方的职责,太危险了。我们马上就要按计划清场,您老还是避一避吧。” “清场?”陈岩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声音拔高。“清什么场?!拿着盾牌警棍对着工人,这叫清场还是叫对抗?赶紧的,给我找喇叭!大风厂的工人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他们不会轻易退让!今晚要是闹出人命,你们四个......” 他边说边挨个指着李达康、祁同伟、赵东来和程度。“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脱不了干系!” 李达康被点名,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看了一眼祁同伟,祁同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而,陈启明那句“工人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嘱咐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了决断。 “东来!”李达康沉声命令。“给陈老找个喇叭来!安排两名干警保护好陈老的安全!” 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但见李达康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反驳。 很快,喇叭找来。 陈岩石在两名警察的小心搀扶下,走到距离工人人墙不远的地方,举起喇叭,用他那带着岁月沧桑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喊了起来:“工友们!我是陈岩石,老检察长陈岩石!老郑老马等厂里老人都知道我,我说话好使......” 陈岩石在工人中威望很高,他的出现和喊话,有效地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工人们开始倾听,激动的情绪有了缓和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李达康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长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用力吸了一口。 袅袅青烟中,他望着逐渐平息下来的人群,内心感叹:还是平和的世界最美,没有骚乱最舒心。 趁着这个间隙,李达康转向一直缩在后面的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语气带着探究:“连城啊,我有个问题。大风厂的股权,不是早就通过司法程序转让给山水集团了吗?怎么工人们现在还坚称自己持有股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连城眼神闪烁,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身前,身体微微佝偻,支吾道:“李书记,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李达康刚刚缓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转向孙连城,目光逼人。“那谁说得清楚,你倒是让他过来讲讲啊。” 孙连城右手下意识地一挥,脱口而出:“丁义珍说的清楚,他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具体协议都是他签的字,一手操办的。” 又是丁义珍!李达康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这是他政治生涯中的最大的一个污点。 他指着孙连城,语气严厉:“丁义珍跑了!现在光明区的总指挥是你孙连城!” 孙连城苦着脸,带着委屈辩解:“李书记,我才当几天总指挥呀......” 可就在这时,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警服,英俊的面庞挂着微笑走了上来,打断了孙连城的话。 “达康书记。”祁同伟声音温和,仿佛在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我看,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工人情绪也暂时稳住了,不如干脆趁热打铁,给工人们做做思想工作,然后一举将大风厂拆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李达康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怔怔地看了祁同伟一眼,心中飞快地思忖:这位公安厅长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才把骚乱压下去,他居然主动提议强拆?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别有用心? 祁同伟似乎看出了李达康的犹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蛊惑:“达康书记,机不可失。今夜如果不拆,以后恐怕就再也拆不了了。工人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会更难对付。” 李达康心中一动,祁同伟的话戳中了他内心的隐忧。 大风厂是非拆不可的,这关乎他呕心沥血推动的光明峰项目,关乎京州的城市发展,更关乎他能否在未来的省长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他太想进步了,这个项目的成功对他至关重要。 一想到那宏大的蓝图和可能抵达的权力高峰,他就不禁心潮澎湃。 第11章 小金子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祁同伟说动的瞬间,陈启明的面容和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光明峰项目已经提级管理了……绝不能激化矛盾……”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现在把事情闹大,让省里刚成立的领导小组下来擦屁股? 关键他就是领导小组的组长啊,那这口大黑锅,不就是他李达康一个背了吗? 这一刻,李达康并不想当这个举重冠军。 他深吸一口烟,准备开口反驳祁同伟。 可没想到,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他们动静的陈岩石,将祁同伟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也将李达康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动看在了眼里。 老人顿时火冒三丈,不等李达康开口,就拄着刚才喊话的喇叭杆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李达康!”陈岩石直呼其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就是因为你的不作为!纵容手下那些官商勾结,才让工人们被奸商欺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早就向你们市委反映过情况,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你理都不理!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李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懵了,下意识地辩解:“陈老,话不能乱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信,也没接到过你的电话!” 陈岩石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没收到?没接到?那你就是被下面的人架空了!堂堂一个市委书记,成了空架子!既然你管不了事,那好,我找能管你的人!” 说着,陈岩石真的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气呼呼地说:“我给高育良打电话!不,我直接给沙瑞金打电话!”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是服下安眠药正准备重新入睡的高育良略带沙哑和困意的声音。 “喂?”高育良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陈岩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对着手机就把李达康和大风厂的情况痛斥了一番,尤其强调了李达康的不作为和纵容。 高育良听着陈岩石的控诉,困意全无,心里也觉得李达康这次确实处理不当,留下了这么大一个隐患。 但他一向谨慎,深知自己和李达康同为省委常委,不便直接插手京州事务,不好在电话里指手画脚。 而且,他隐约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之间似乎有些渊源,正好可以借此事打压一下李达康。 于是,高育良用一种爱莫能助的无奈语气对陈岩石说:“老领导啊,您消消气。不是我不帮忙,李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我们只是分工不同,我实在不好过多干涉他的工作啊。能管他的,只有沙瑞金书记,我们的班长。” 陈岩石正在气头上,立刻顺着话头说:“那你就帮我找沙瑞金!你就说陈岩石找他,让他赶紧给李达康电话!” 高育良要的就是这句话,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依旧沉稳:“好的,老领导,您别急,我这就联系白秘书,让他务必尽快向沙书记汇报。” 挂了陈岩石的电话,高育良没有丝毫拖延,立刻给沙瑞金的秘书白处长打了电话,语气严肃地转达了陈岩石的急切诉求,并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 大风厂这边,李达康看着陈岩石真的一个电话打到了高育良那里,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这陈老头口气不小,直接就要找沙瑞金,他和沙瑞金到底什么关系? 不会只是虚张声势,扯虎皮当大旗吧? 但政治家的本能告诉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 出于这份谨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沉声下令:“孙连城,拆迁工作立刻停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大风厂一砖一瓦!” 接着,他又对赵东来吩咐:“东来,安排两个人,保护好陈老的安全。再调一辆救护车过来待命,陈老年纪大了,熬了一夜,万一身体出问题,立刻送医院。” 说完,他甚至脱下自己的大衣,走过去,亲自披在了因为激动和秋寒而微微发抖的陈岩石身上。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这一连串的动作,尤其是那件披上去的风衣,实在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问道:“达康书记,这……这不拆了?” 李达康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重新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望着渐亮的天空,幽幽地说:“同伟啊,陈老一身正气啊,都要请沙书记出来主持公道了。我要是再跟正义对着干,那我成什么了?” 祁同伟听着这云山雾罩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看出李达康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 他想要进步,李达康这一票很重要,不能轻易得罪。 天色渐渐放亮,兴许是都疲惫了,大风厂门口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达康面带温暖而略显疲惫的笑容,走到正在给工人们分发早餐的行政管理处工作人员中间,很自然地接过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亲手递给一位看上去年纪较大的女工。 “老师傅,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李达康的语气温和。 那女工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慌忙接过,连声道谢,眼角竟泛起了泪花。 不远处,秘书小金赶紧让京州电视台的记者抓拍下这市委书记亲民送早餐的感人画面。 就在这时,李达康的司机小跑着过来,递上手机,小声禀报:“李书记,沙书记的电话。” 李达康神色一凛,立刻走到一旁相对清净的地方,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沙书记,您指示。” 电话那头,沙瑞金显然也没休息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严肃,他在客厅里边踱步边说:“达康同志,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现在网络上舆论发酵得很快,说什么的都有,信息时代,消息是捂不住的!好在你还一直坚守在现场,没有脱岗,后面亲力亲为给工人们分发早餐,这个姿态是好的。” 李达康语气沉重,带着检讨的意味:“沙书记,发生这样的事情,给省委和您添麻烦了,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我一直在一线,但在指挥上还是有欠缺,考虑不周,我要向省委和您做深刻检讨。” 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检讨是必要的,这个教训也要汲取!但更重要的是,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把人放在第一位,把群众的安危和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只盯着你那点政绩、那点项目!” “是,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您思想觉悟就是比我们高,我一定深刻反省,牢记您的指示。”李达康连连称是。 “好了。”沙瑞金话锋一转,“现在你的任务,一是全力救治受伤的工人,绝对不能出现死亡。二是你们京州市委市政府要主动发声,联系权威媒体,把事实真相和我们的处理态度公布出去,以正视听,不能任由谣言传播。现在,你把电话给陈老。” “好,好,我马上请陈老接电话。”李达康连忙答应,然后小跑着跨过临时设置的栏杆,来到大风厂门外那辆开着门的救护车前。 陈岩石正披着他的风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陈老,陈老。”李达康轻声呼唤,双手将手机递过去。“沙书记的电话,找您。” 陈岩石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说了一句“终于来了”,便在李达康的搀扶下站起身,接过手机。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躬身侧立在一旁的李达康浑身一震,差点没站稳。 “小金子。”陈岩石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长辈特有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你怎么才回电话啊?” 第12章 这次你要锄地? 小……小金子?!李达康猛地偏过头,震惊无比地看着陈岩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老检察长。 这个称呼……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显然也没料到陈岩石会这么称呼他,在客厅里踱步的脚步瞬间停住,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过了好几秒钟,才仿佛重新提起了气,用一种混合着恭敬和无奈的语气回应道:“哎……陈叔叔。” 站在沙瑞金身旁的白秘书敏锐地观察到,沙书记在应答的那一刻,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但那一瞬间的复杂表情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陈岩石可不管这些,接着抱怨:“你昨天晚上要是在这里就好了!我和李达康书记也免得在这儿熬一宿!” 听到陈岩石提到自己的名字,李达康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震惊,换上谦逊而专注的笑容,往前微微凑近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晰地听到沙瑞金的指示。 沙瑞金在电话里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陈叔叔,我得先了解清楚情况嘛……您身体还好吗?熬了一夜,撑得住吗?” 语气中却听不出有多少关心,只是有点不自然。 陈岩石哼了一声:“在这又冷又乱的地方熬一晚上,能好吗?困死我了!” 沙瑞金一听这话,似乎如释重负,连忙说:“困了就赶紧回家休息!把电话给李达康吧。” 陈岩石把手机递还给李达康。 李达康双手接过,恭敬地说道:“沙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却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达康同志,处理好大风厂的事情,维护好稳定。” 然后,不等李达康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达康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立刻安排赵东来派人开车送陈岩石回家休息。 看着陈岩石的电动车被搬上警车后备箱,老人坐进车里离开,李达康这才真正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他靠在车边,又点燃了一支烟。 祁同伟站在不远处,将李达康接电话前后的神态变化,尤其是那声小金子带来的震撼,以及李达康随后对陈岩石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迅速理了理自己的制服,对程度低声交代了几句现场收尾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去高书记家。”祁同伟对司机吩咐了一句,便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试图养一下精神,但脑海中却思绪万千,无法平静。 半个小时后,祁同伟的车驶入了省委大院,停在了三号楼前。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只见高育良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看着电视早间新闻。 高育良用眼神示意祁同伟坐下,然后指了指电视屏幕。 电视里,京州电视台正在直播李达康在大风厂门口的即兴演讲。 画面中的李达康难掩疲惫,但演讲依旧极具感染力,通篇紧扣为人民服务的主旨,并承诺政府将依法依规、合情合理地解决大风厂事件,最终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口号赢得了掌声。 看到这一幕,高育良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他没有看祁同伟,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祁同伟:“你看看人家李达康,那真是到群众中去了。你呢?你早早就离开了。同伟,服气吗?” 祁同伟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师,我岂止是服气,我是佩服啊。您看,一夜之间,陈岩石老检察长,似乎就成了他李达康可以借助的政治资源了。这一口一个群众,这敏锐性和行动力,真该我好好学习。” 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感叹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所以我说啊,升得太快并不全是好事。同伟,你想想,你几乎是两年一个台阶,少年太得志,容易看不清路,摔跟头啊。” 祁同伟点点头,态度恭顺:“是,老师批评的是,我记下了。” 但他话语一转,带着些许不服和试探。 “不过老师,您这话……它也不一定完全准确。您看新上任的陈启明省长,才四十五岁,比我还小五岁呢,已经是常务副省长了。他怎么就能不摔跟头,步步高升呢?” 听到祁同伟这话,一向沉稳如山的高育良拿着餐巾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差点失态。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会举出陈启明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无法反驳的例子。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将餐巾轻轻放下。 祁同伟见老师沉默,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老师,我觉得……经过昨晚的事,我还是要赶紧去拜访一下陈老检察长。” 高育良转过头,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又想干什么?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上次是哭坟,这次你要锄地?” “依我看,你想看望的不是陈老,是我们敬爱的沙书记。” 祁同伟却郑重其事地说:“老师,眼下我觉得是个机会。在汉东,人人争先,个个想进步,如果我不比别人早走几步,或者多走几步的话,沙书记凭什么在关键时候向上面推荐我呢?”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示意祁同伟再把桌上的餐巾纸递给他。 祁同伟连忙双手递上,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边擦边说:“我承认,在现在的汉东,沙瑞金同志确实是说一不二的班长。但过去我总跟你说,要多跟陈老这样的老同志走动走动,听听他们的意见,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总是口是心非,怕跟人走得太近影响了你的仕途。现在怎么样?没想到陈老和沙瑞金的关系不一般吧?” 祁同伟叹了口气,辩解道:“老师,此一时彼一时嘛。主要是这个陈老,他……他太爱得罪人,原则性强得不近人情。如果我原来跟他接触过多的话,那不就是给自己设置了很多障碍吗?您说陈老整天高调,强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就是从娘胎里来,到坟墓里去。而且……当年我和陈阳那件事,陈老他也不肯帮我哪怕说一句话……” 谈到初恋陈阳,祁同伟明显带着怨愤。 高育良立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你要明白,过去陈阳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没有为你开口。现在陈阳不在国内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指望陈岩石怎么帮你?凭你现在的身份去拜访一次,他就能在沙瑞金面前为你美言?” 一听这话,祁同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泄了气,低头神伤,不再言语。 高育良看着他这副样子,怕自己这位心高气傲的学生真的失了志气,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同伟啊,看问题,不能只被眼前这一件事迷住了眼睛,这叫一叶障目。沙瑞金这座山,是很高,但也很显眼呐,想爬的人太多了,竞争也最激烈。” 祁同伟眼睛一亮,多年的相处,他立刻听出老师这是话中有话,连忙追问:“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他背着手,踱步到后院的小花园里,拿起放在石桌上的修剪花木的剪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多年的习惯。 祁同伟连忙跟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高育良低头修剪着一株月季的残枝,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我问你,前晚,李达康是不是紧急安排你,运走了大风厂那个二十五吨的汽油库?” 祁同伟一愣,随即点头:“是啊,老师。当时我还觉得李达康有点小题大做,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高育良停下剪刀,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祁同伟:“你想想,如果昨晚大风厂那个油罐还在,并且被引爆了,他李达康今天还能像电视上这样,光鲜亮丽地站在这里说什么为群众争取该有的权利吗?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祁同伟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对啊!老师,是我没往这层深里想。我前晚还奇怪,李达康怎么会突然对大风厂内部的一个油罐那么上心,消息那么准确,原来关键在这里。” 第13章 吧台谈话 高育良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他放下剪刀,继续说道:“细微处见真知,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以李达康的政治智慧和行事风格,他或许能想到强拆会出点问题,但很难做到如此精准地提前关注并排除掉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足以致命的隐患。即便是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问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思虑得如此周全,滴水不漏。” 祁同伟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老师,那依您看,这是谁的手笔?” 高育良转过身,面向初升的朝阳,眯起了眼睛,缓缓说道:“是陈启明同志。我得到消息,前天晚上,李达康专程去四号楼,拜访了这位空降的常务副省长,两人密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依我看,一定是陈启明凭提点了李达康。而且,陈启明有着丰富的处理群体性事件和化解群众矛盾的经验,由他看出这个风险点,合情合理。” 祁同伟眼睛一亮,豁然开朗:“难怪!难怪李达康昨晚表现得那么克制!按照他以往法无禁止即自由的霸道性格,又有程度在旁边怂恿,他很可能就真的借着骚乱的机会,不管不顾地把大风厂给强拆了,原来背后是陈省长在掌舵!” 高育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这位陈启明同志,不简单呐。他初来乍到,需要立足,也需要观察。提醒李达康排除巨大安全隐患,既送了李达康一个天大的人情,避免了汉东官场的一场大地震,又展示了自己沉稳老练的能力,还顺势将光明峰项目提级管理,一举数得,高明啊。这份借力打力的功夫,值得你我好好琢磨。” 听到高育良讲述陈启明不简单,祁同伟还是有些不解,思忖片刻,便问道:“老师,您分析的我明白了。但是陈启明这样做,明显是有些得不偿失啊,众所周知,刘省长也快退休了,外面可都在传沙李配呢。省长这个位置,以陈启明的年纪和背景,未必不能争一争啊。” 在他看来,官场如同战场,寸土必争,陈启明没理由去资敌。 高育良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感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缓缓走到客厅的吧台。 祁同伟不敢怠慢,立即身上,在高育良脱下外套后双手接住挂好。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高育良才缓缓说道:“同伟啊,你的认知还是不够深,眼光还是要再放长远一些。你想想,陈启明是什么人?他也是有名的改革闯将,在清州啃过硬骨头。上面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派他来汉东?是因为汉东现在的情况,上面不满意呀。瑞金书记空降过来这半年多,一直在调研摸底,没有太大动作,反而还跑了一个副市长丁义珍。” 他放下酒杯,笑着说道:“这时候,再派一个年富力强、懂经济、敢改革,并且有成功实践经验的陈启明过来,意图已经很明确了。一方面是要稳住汉东的经济基本盘,这是大局。另一方面,也有监督、制衡某些人的意思。” 祁同伟瞳孔微缩,立刻回应道:“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啊,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是你的格局还不够大,眼中往往只有这个派系,那个群体,只有眼前的竞争和得失。同伟,格局要打开!” 他右手拿着酒杯站起身,走了两步,随后望着天花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祁同伟心上:“沙瑞金和陈启明,他们跟我不一样。他们是带着使命来的,是上面看好的人。尤其是陈启明,今年才四十五岁,已经是实权常务副省长,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接任省长。运作得好,未来未必不能在瑞金书记完成他在汉东的历史使命后,一步到位接任省委书记的位置!而沙瑞金自己,难道就不想再往上走一步吗?” 祁同伟被这么一点,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明白了许多关窍,脱口道:“也就是说,不管陈启明和沙瑞金各自打着什么算盘,首要前提都是先把汉东治理好,做出成绩,稳住大局?所以,帮李达康解决光明峰项目这个大雷,就是在帮他们自己扫清障碍,稳定局面?” “孺子可教也。”高育良欣慰地点点头,转过身看着祁同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洞察。“这就是为什么,你别看李达康好像处处惹麻烦,但他的位置,在沙瑞金和陈启明眼里,反而是最稳的。你发现没有?无论是沙瑞金还是陈启明,对李达康总是要多几分包容。为什么?因为李达康这么些年,始终冲在改革发展的第一线,是真正扎根汉东、能干事、也想干事的人。他或许方式方法有问题,但他的方向和执行力,正是当前汉东破局所需要的。而我呢……” 高育良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些一直端着的东西,坦诚道:“我的上限已经定死了,说到底,还是从政晚了些,根基和机遇使然,没有合适的位置了,现在是他们的舞台。”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老师处境的一丝同情,更有对自己前途的深切忧虑,他急忙问道:“那老师,我们……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高育良重新坐下,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清晰地说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踏踏实实做事,扎实自己的根基!那两位都是空降领导,在汉东是没有深厚根基的,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是需要真正能干事能扛事的人!我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了,当好这个副书记,做好分内工作。”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右臂,语重心长地规劝:“你如果够聪明,就知道不能去挡陈启明的路,那等于是在逆大势而行。如果能适当靠过去,帮着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比你现在绞尽脑汁地当一个马屁精,要更现实,也更稳妥。” “靠向陈启明?”祁同伟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最大的顾虑。“可是老师,现在陈启明明显是要拿大风厂开刀啊!也就是要拿山水集团开刀!那……赵公子那边?” 听到赵公子三个字,高育良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哼了一声,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不屑:“赵瑞龙?他就是个蛀虫,他父亲赵立春同志的影响力也在衰退。这次赵立春同志上调,这么明显的明升暗降,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赵立春要真还有足够的分量,上面怎么可能会接连空降沙瑞金和陈启明过来?同伟啊,关键时刻,站队很重要,一步错,步步错!”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而且,你以为陈启明会怕了赵立春?四十五岁的实权常务副省长,背后站着的是谁,水有多深,你能知道吗?” 祁同伟听着这些话,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正是因为借助了赵家的关系,才得以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老师却让他改换门庭,谈何容易? 这不仅仅是立场问题,更牵扯到太多过去的瓜葛。 他内心甚至闪过一丝怨怼和幻想:要是高老师能当上省委书记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面临如此艰难的选择,汉东也不会有这么多风波。 看到祁同伟脸上阴晴不定的模样,高育良知道他心里在天人交战,也能猜到几分他的想法。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末了,重重地提醒了一句,几乎是一字一顿:“同伟啊,我的话,你好好掂量。有些事情该处理干净的,要趁早处理干净,不要留尾巴,不要授人以柄!” “处理干净……”祁同伟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他明白高育良话里的深意,那不仅是指站队问题。 “老师,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祁同伟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高育良看着他,知道需要给他时间消化,便点了点头:“去吧,把工作抓好,尤其是社会治安,不能再出乱子。” 祁同伟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三号楼。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笔挺的警服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14章 壮士断腕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整整三分钟,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动作,车内空气仿佛凝滞。 他指节捏得发白,最终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抹混杂着挣扎与狠决的厉色。 他不再犹豫,拿起一部特定手机,迅速拨号。 电话接通,他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是我。礁石行动,立即终止。” 那头明显一怔,急道:“队长,目标活动规律已掌握,机会难得,完全可以做成意外,除掉陈……” “执行命令!”祁同伟厉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全部撤回,清扫痕迹。” “明白。”对方迟疑一瞬,终究应下。 挂断电话,祁同伟仿佛脱力般长吁一口气,也像是如释重负。 他揉了揉眉心,对司机沙哑道:“不去厅里了,去山水庄园。” 车辆缓缓启动,驶向城郊。 山水庄园,主楼门前。 高小琴一袭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外面披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祁同伟下车,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高小琴,再环视这富丽堂皇、宛若皇家园林的庄园,一阵恍惚,不由得回忆起几年前,这庄园刚刚落成时的情景。 那时,他和高小琴手挽着手走进来,看着这几乎是从荒地上凭空变出来的奇迹,高小琴激动得难以自持,搂着他的脖子,像个小女孩一样疯笑,在他耳边兴奋地低语:“我们就这样白手起家了?” 他们在崭新的的地毯上紧紧相拥,然后纠缠,大汗淋漓。 那是他人生中,难得的一次纯粹而炽热的情感高潮。 “来了。”高小琴柔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她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臂弯,动作熟稔而亲昵。 “知道你这两天辛苦,特意备了你最爱喝的太平猴魁,顶尖的明前茶,给你醒醒神。” 他颔首,由高小琴引着步入那间隐秘茶室。 茶香氤氲,高小琴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祁同伟抿了一口茶就放下杯,看着忙碌的高小琴,语气平静却无转圜余地:“大风厂的地,策略要变。要么放手,要么按规矩,足额补偿工人,彻底解决股权。” 高小琴正执壶为他续水,闻言,素白的手腕在空中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精心描画的柳眉轻轻蹙起:“同伟,这……太突然了。我们前期投入那么多,赵公子那边也……” 她欲言又止,红唇微抿。 “赵瑞龙那里,我沟通。”祁同伟不容置疑,随即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赵瑞龙。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祁同伟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即将耗尽时,才被懒洋洋地接起。 那边传来赵瑞龙带着浓重鼻音显然还没睡醒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模糊的女子娇嗔和舒缓的音乐声:“喂……祁大厅长啊……这么早,扰人清梦啊……什么事?” 祁同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瑞龙,长话短说,大风厂的事情要停一停了。我的意见是,要么放弃,要么按市场规则,足额补偿,安置工人。” “什么?!”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怒,“祁同伟!你他妈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安置那帮穷鬼刁民?按市场价?他们配吗?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祁同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赵公子,这不是你我能拍板的事了。现在李达康死盯着不放,新来的陈启明陈省长也高度关注。光明峰项目已经被提级到省里统筹。你有意见,或者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直接去找李达康谈,去找陈启明省长汇报。” “陈启明?”听到这个名字,赵瑞龙气焰倏地一滞,父亲赵立春不久前才特意叮嘱过他,近期收敛点,不要轻易去招惹新来的常务副省长。 赵瑞龙实在没想到,这么快陈启明就跟他对上了。 “真这么麻烦?”赵瑞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心的确认。 “比想象的更麻烦。”祁同伟肯定地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赵瑞龙这是退缩了。“瑞龙,我的建议是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几秒后,赵瑞龙悻悻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外强中干的色厉内荏:“……行,你祁大厅长说了算!真他娘的晦气,你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回应,便急匆匆挂了电话,仿佛多听一秒都是煎熬。 收起手机,祁同伟看向高小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听到了吗?风向变了。” 他略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不容置疑地低声吩咐道:“你尽快将我在山水集团的那些股份全部处理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庄园里学外语的业务也全部关停,所有外语老师给足封口费,妥善遣散,确保他们管好自己嘴。” 高小琴闻言色变,优雅姿态险些维持不住。 撤股和停项目?这动的都是是根基根基啊,她忍不住失声道:“同伟,学外语那边,陈清泉副院长可是常客,当初股权的事就是他判给山水庄园的。” “陈清泉?”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满是不屑。“他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直接来找我!你只管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陈启明已经把光明峰项目提级管理,这就是信号!上面要动真格的了!这个节骨眼上,还不知死活地搞这些,是想第一个被当典型抓出来,杀鸡儆猴吗?” 祁同伟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高小琴从未感受过的急迫,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茶室陷入沉寂,只闻煮水轻鸣。 祁同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杯中已渐温的茶,目光投向窗外庄园的精致景致,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已经不在眼前。 高小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看着祁同伟这番作态,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绽露出温柔体贴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同伟,既然事情都说定了,你就别太烦心了。看你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脸色都不好了。” 随后,高小琴在一旁勾了勾祁同伟的手,娇声细语地问:“厅长,今天赶不赶时间啊?” 祁同伟收回目光,落在高小琴妩媚动人的脸庞上,轻轻握住对方的绵软小手。 他和梁璐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只有遇到高小琴后,他原本宛如死水的生活才掀起了波澜,从高小琴身上,他得到了一个成功的男人该得到的一切。 祁同伟扯动嘴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放纵的需求:“嗯,是得放松一下了。这两天,确实是焦头烂额。” 他站起身,高小琴也立刻起身,依旧挽着他的手臂,依偎着他,两人并肩走出了茶室。 第15章 硝烟弥漫 另一边,就在祁同伟忙着早间运动的时候,陈启明早早就来到了省委大楼。 晨光中的省委大院,肃穆而宁静。 今天是陈启明第一次参加汉东省最高层会议——省委常委会的日子,意义非同寻常。 进入八楼办公室,陈启明脱下西装,李长生熟练地接过挂好,随即开始汇报:“省长,昨晚大风厂事件后续已基本平稳。火情未造成人员死亡,九名轻伤人员均得到妥善救治。工人们在陈岩石老检察长劝说和李达康书记承诺下,已于凌晨散去。厂区目前由警方控制,京州市委正在研讨后续方案。” 陈启明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陆续驶入的黑色轿车,轻轻“嗯”了一声,这些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李长生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还有一事,省长。今日常委会的议程看似常规,但据侧面了解,沙书记此次并未像往常一样,提前明确会议的核心主题与待决议项。这一点……略显不同。”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与李长生接触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沙瑞金不公布主题?这确实耐人寻味。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回到办公桌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李秘书见状,不再多言,悄然退至一旁,心中对这位新省长的定力又添了几分考量。 八点四十分,陈启明在李长生的陪同下,来到九楼的省委常委专用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室内的情景映入眼帘。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除了主位空悬,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省长刘震东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双眼微闭,对周围的动静漠不关心。 副书记高育良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正埋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时不时抬手推一下金丝眼镜。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显得有些焦躁,手中的笔转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似乎坐不住了,起身匆匆走向外面的洗手间。 陈启明心下莞尔,知道这位达康书记烟瘾极大,这是借故出去过瘾了。 这位市委书记,从政多年,依然保持着在办公室甚至在秘书面前也毫不避讳抽烟的习惯,个性确实鲜明。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则始终面带微笑,与身旁的组织部长吴春林低声交谈着什么,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其他常委如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等人,或静坐养神,或浏览材料。 陈启明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面带微笑,向各位常委点头致意,众人也纷纷微笑回应,气氛看似融洽和谐。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刘省长右侧,高育良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恰好与刚从洗手间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烟味的李达康目光交汇,两人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省委书记沙瑞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至此,汉东省十三位省委常委全部到齐。 “各位同志,我们开会。”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圈,继续道:“为了这次会议,我准备了很久。前段时间去了林城和吕州调研,回来又到光明区看了看,昨晚呢,又发生了一一六事件。可以说,最近是多事之秋啊。” 李达康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举起右手:“沙书记!作为京州市委主要负责人,发生这样的事件,我责无旁贷!我请求代表京州市委,向省委做深刻检讨!”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下颌微点:“检讨是必要的,达康同志,你谈吧。”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从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历史成因和工人聚集的缘由,到昨晚冲突升级意外起火的经过,条理清晰地将事件脉络梳理了一遍。 他没有过多强调客观困难,主要从自身查找原因,态度颇为诚恳。 “在这里,有一个情况,我需要特别向省委说明。”李达康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斜对面的陈启明,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感激,身体也微微前倾,显然是要提及那至关重要的二十五吨汽油库预警。 陈启明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迎着李达康的目光,幅度极小但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达康话语一滞,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但他反应极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语气变得愈发沉重:“我要特别感谢陈岩石老检察长!年过七旬,不顾个人安危,深夜赶到现场,顶着压力耐心做工人的思想工作!正是他老人家这种高度的责任感和对群众的深厚感情,才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失控和恶化!” 当陈岩石这个名字被提起时,沙瑞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有一个微妙的停顿,随即才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同时,陈启明那个细微的劝阻动作,也落入了沙瑞金眼中,他心中不禁对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的评价又调高了一档。 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之人,谁不清楚“一一六”事件能最终有惊无险,关键就在于那二十五吨汽油被提前清运? 陈启明在此刻选择深藏身与名,不居功,不揽誉,这份清醒与格局,确实非同一般。 待李达康发言完毕,沙瑞金放下茶杯,面色肃穆,为事件定下了基调:“这起事件,根子上看,不是简单的拆迁矛盾,而是腐败问题引发的严重后果!” 腐败二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安静的会议室炸响。 几乎所有常委都神色一凛,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与邻座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这个定性,直指核心,尖锐且需要魄力。 沙瑞金没有理会下方的细微骚动,继续说道:“我在吕州调研时,亲眼看到月牙湖边上,矗立着一座美食城。污染严重,导致湖水恶化,水体发黑发臭,周边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可吕州市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易学习同志告诉我,这是一座拆不掉的美食城。同志们,拆不掉这三个字,背后隐藏着多少腐败和利益输送?值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深思啊!” 谈到月牙湖美食城,高育良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那个项目,是他八年前在主政吕州时审批上马的。 沙瑞金此刻突然旧事重提,是想表达什么?是针对他吗?他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沉凝:“现在的某些干部,是前腐后继!干正事的时候见不到人,跑官要官、跑关系,甚至跑到稍有姿色的乡镇女干部家中,倒是积极得很!” 眼看沙瑞金敲打了高育良,李达康觉得自己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将矛盾的焦点引开。 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讥讽:“沙书记一语中的!现在某些干部,为了个人升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脸面是可以完全不要的!这里我跟大家说一件趣事,公安厅长祁同伟为了讨好上级领导,那是真能放下身段啊,当年跑到赵家祖坟前,说跪就跪,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他至亲去世了呢!” 李达康的表情动作很传神,说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和咳嗽声。 第16章 看不见的战场 只有高育良例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异常难看。 祁同伟是他的学生,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李达康这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 高育良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语气平和,却字字绵里藏针:“哎,达康书记,说话要讲究准确嘛。我记得那次陪同老领导考察,你当时也在场嘛,而且还是立春同志身边最倚重的第一秘书。说起来,在祁同伟在这方面,他还真得向你达康书记学习。按你的说法,他都如此不顾颜面了,最后不也没能竞争过你吗?” 李达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高育良这话很毒辣,分明是在向沙瑞金暗示,他李达康是纯正的赵家班,是赵立春线上的人。他刚想开口辩解,高育良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继续说道:“要说腐败,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丁义珍!这位京州市副市长、光明湖项目前总指挥,依据京城反贪总局侯亮平同志的笔录,光是向京城一位小处长行贿,就高达一千五百三十二万六千元!他本人收受的贿赂有多少呢,不敢想呐。在盖子揭开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副市长会干出这种事?” 他笑了笑,看向田国富:“对了,国富同志,还有个情况。我听说,这位丁义珍副市长在外面自称是达康书记的化身?你是纪委书记,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啊?” 田国富正端着茶杯,闻言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他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纪委,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丝毫未变,一边拿起纸巾擦拭,一边打着哈哈道:“据说……是有这么一种说法。不过我也了解过,这件事,达康书记本人似乎并不知情,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旁边的李达康脸涨得通红,几次想插话都被高育良抢先,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沙沙瑞金将这场不见硝烟的攻防尽收眼底,适时地接过主导权,总结道:“所以嘛,有丁义珍这种腐败分子存在,一一六事件的发生就不是偶然。因此,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时冻结干部的提拔任用。厅局级及以上级别的干部提拔调动,一律暂停,等全面考察之后再议。考察期限,暂定为两个月。” 听到沙瑞金最终拍板,常委们纷纷表示赞同。 “我同意。” “拥护沙书记的决定。” “确实需要好好考察一下。” 包括高育良在内,也举手表态同意。虽然他心中一百个不情愿——这个冻结名单里,首当其冲的就是祁同伟。 但他深知大局已定,沙瑞金已经用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敲打了他,他不得不妥协。 而且,这个决定合情合理,符合组织程序。 他早就告诫过祁同伟,哪有一把手刚上任,就马上提拔上届领导留下的干部的? 当前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陈启明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沙瑞金手段老辣,先以一一六事件切入,高举反腐大旗,营造紧张氛围,再看似不经意地敲打高育良和李达康,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顺利推行这道人事冻结令,为自己争取布局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对于当前汉东的局面,陈启明并不完全满意。 他需要的不是暂时的平衡,而是打破僵局的契机。 资源就那么多,别人多吃一口,你就少一口。 为了给汉东经济发展扫清障碍,他得想办法驱虎吞狼,让水下隐藏的势力浮出水面,主动活动起来。 念及于此,陈启明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开口:“沙书记,我完全拥护您刚才的决策和判断。干部队伍是事业发展的基石,在关键时刻进行集中考察,统一思想,整顿纪律,非常必要,也非常及时。” 他先肯定了沙瑞金的决策,随即话题稳健地转向:“同时,结合光明峰项目现已提级管理和一一六事件暴露出的深层次问题,我想提一个补充建议。大风厂事件,表面是股权纠纷和拆迁矛盾,但其根源,很可能直指丁义珍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经济犯罪网络,甚至可能存在更深层次的、系统性的腐败风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语气凝重:“我个人认为,我们省检察院的反贪力量,在面对错综复杂的地方保护伞时,无论在侦查的专业能力,还是在突破层层阻力的决心与权威上,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亟需加强。因此,我建议,是否可以考虑请求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支持,选派一位政治绝对可靠、业务精湛、尤其要敢于碰硬、善于攻坚的得力干将,下来充实一线指挥力量,打开局面?” 这番话,精准地命中了沙瑞金内心最深的忧虑和期待,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将目光投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是老纪检了,对全省的反腐态势和干部队伍最了解。启明同志这个建议,你怎么看?” 田国富放下茶杯,罕见地收起了笑容,胖乎乎的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情,缓缓说道:“陈副省长的建议,确实点到了要害之处。我们汉东情况特殊,关系网复杂,有些案子查起来,确实会遇到看不见的玻璃门和弹簧门。如果能从最高检派一位空降兵下来,借助其超脱的地位和上级机关的权威,打破一些固有的藩篱,不失为一招打破僵局的妙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继续说道:“说到人选,我倒是想起一位。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是位公认拼命三郎,年轻有为,业务能力非常突出,经手过几个大案要案,成绩斐然。而且,他的爱人钟小艾同志,也......通情达理。他若下来,既能实实在在加强我们一线的指挥和办案力量,其本身的强硬态度,也能对那些心怀侥幸者,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听到田国富主动提出侯亮平,陈启明心中暗喜,这比他亲自提名效果要好得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侯亮平同志我也有所耳闻,确实是反贪战线上一把锋利的宝剑。他若能来,既能体现我们省委坚决反腐的决心,也能给汉东的反贪工作带来新思路和新气象。” 沙瑞金哪里不明白陈启明的深意,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避嫌问题可以灵活处理,关键是能力和立场!侯亮平同志的情况,国富同志和我之前也议过,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既然启明同志也认为可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会后,由省检察院立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打报告,申请调侯亮平同志来汉东,担任省反贪局副局长,全面加强我省的反腐败工作!” 于是,这件事就在这一唱一和中被确定下来。 由始至终,三人都很识趣地没有去问高育良的意见。 而高育良本人呢,也没有站出来反对,毕竟侯亮平也是他的学生。 最后,沙瑞金对本次常委会进行了总结,再次强调了反腐败斗争的严峻性和干部考察工作的重要性。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陈启明走在后面,与田国富并肩而行。 “启明省长,你这一手,可是给咱们汉东的反腐工作,添了一把旺火啊。”田国富笑眯眯地低声说道。 陈启明微微一笑,回应道:“国富书记过奖了,我只是顺着沙书记的思路,提了个建议。关键还是沙书记高瞻远瞩,决策果断。希望侯亮平这把利剑,能早日出鞘,斩妖除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7章 请以小艾意见为准 另一边,京城。 侯亮平中午下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 刚打开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儿子然然上蹿下跳的吵闹声和刘珊无奈的劝阻声。 他探头一看,只见然然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好好写作业,刘珊正抓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哎哎哎,然然!不许调皮!好好写作业!”侯亮平一边换鞋,一边朝着书房方向喊道。 小家伙闻声缩了缩脖子,暂时老实了一些。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妻子钟小艾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笑容温婉:“回来了?” 侯亮平走进厨房,凑到钟小艾身边,笑嘻嘻地叫了一声:“钟主任!” 钟小艾正低头洗菜,闻言抬头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侯处长。” 侯亮平立刻不乐意了,挺直腰板,故意板起脸:“哎,该叫侯局长,注意你的称呼,钟小艾同志。从上个月开始,我就是括号副局级了。从那时起,我们就是平起平坐的了。” 他特意强调了副局级和平起平坐,神情颇为自得。 钟小艾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一边熟练地切着菜,一边调侃道:“是是是,侯括号。不过你那可是职级待遇,不是领导职务。呐,我这个中纪委副主任,才是实打实的领导职务。” 听到这话,侯亮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悻悻然地嘟囔道:“没劲了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最介意的,就是在妻子面前,似乎总也摆脱不了那种隐隐被压一头的感觉。 尽管两人感情很好,但这种职务上的微妙差异,有时还是会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看到丈夫瞬间低落的情绪,钟小艾心软了,放下菜刀,擦擦手走过来,软语安慰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在我们家,你就是最大的领导,我和然然都归你领导,好不好?” 侯亮平闻言,立马顺杆爬,伸手揽住妻子的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可别,您可别这么说。你才是我的领导,咱家您说了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钟小艾疑惑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大中午的,谁来串门了?” “我去开。”侯亮平放开妻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赶紧打开门。“哟,秦局长!您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侯亮平连忙侧身让开通道,同时朝厨房方向招呼了一声:“小艾,秦局长来了,泡杯茶!” 来人正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局长秦思远。 秦思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亮平,我说几句话就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热情洋溢的侯亮平拉进了客厅。 到了沙发前,侯亮平本能地想坐下,却见秦思远还站着,神色间似乎有些拘谨和……紧张?侯亮平心里嘀咕,也没好意思先坐,笑着再次招呼:“坐呀,秦局长,您客气啥?” 秦思远目光左右看了一下,略显尴尬地低声道:“等……等小艾同志来了再坐吧,这样好点。”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秦局的顾忌,只好也陪着站。 不一会儿,钟小艾端着泡好的茶走进客厅。 秦思远一见,立刻迎上前两步,双手接过茶杯,态度恭敬:“谢谢小艾同志,麻烦你了。” 钟小艾放下茶托,率先在沙发上坐下,秦思远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边缘,侯亮平也跟着坐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都落座后,秦思远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亮平啊,我记得你大学毕业后,在汉东省检察院工作过一段时间,是吧?” 侯亮平点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情:“是啊,当年陈海的父亲陈岩石检察长还没退休呢,老季,哦,就是季昌明,那会儿还只是公诉处处长。我在汉东检察院干了一年两个月,后来考虑到小艾在京城,长期分居不是办法,我才调回京城的。” 他说着,还很自然地伸手握了握旁边钟小艾的手,语气中带着对那段两地分居岁月的感慨。 听到这话,秦思远的脸皮几不可察地轻轻抽搐了一下,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那细微的不自然转瞬即逝,没有被对面这对夫妻察觉。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正题:“嗯。是这样的,汉东省检察院刚刚发来了正式的调动申请函,希望你能调动到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担任常务副局长,级别是副厅级。如果你能去汉东工作,也算是重游故地了。” “汉东?”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思索的光芒。“十多年过去了,故地变化不小啊。老季都成副省级的检察长了,陈海那小子也当上反贪局长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调侃。 秦思远听到侯亮平提到季昌明的级别,明显又紧张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钟小艾,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释的意味:“亮平现在已经是副局级了,他的进步,不比季昌明慢。” 钟小艾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优雅地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神情淡然。 侯亮平没有注意到秦思远这细微的异常,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汉东,飞到了老同学陈海身边,飞到了那个他曾经短暂战斗过的地方。 一股熟悉的斗志和挑战欲在他心中升腾。 汉东的情况,他通过陈海也隐约知道一些,似乎并不平静。 此刻组织上需要他去,而且还是提拔重用,于公于私,他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秦思远:“好!秦局长,我服从组织安排!随时准备去汉东报到!”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思远却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笑了笑,语气更加谨慎:“亮平,你不要急于表态。这次去汉东,是实职岗位,任务肯定不轻。而且,你这一去,和小艾同志可就又要两地分居了。”说到这,他转向钟小艾,询问道:“这件事……小艾同志你怎么说?组织上尊重家属的意见,以你的意见为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侯亮平一下。又是这样!什么事最终都要看钟小艾的态度!秦思远这明显的重妻轻夫的态度,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和尴尬,感觉自己在领导面前,始终因为妻子的背景而矮了一截,个人能力似乎都被这层关系笼罩了。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是前途无量的侯局长,可在同事和上级眼里,似乎永远都是钟小艾的丈夫。 秦思远似乎没注意到侯亮平细微的情绪变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小艾同志你同意,我马上代表局里,向上面做紧急汇报,协调办理相关手续。” 钟小艾看着丈夫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听到秦思远的话,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轻轻握住侯亮平的手,对秦思远说道:“秦局长,这个消息确实有点突然。去汉东工作,机会是好,但毕竟事关我们一家以后的生活安排。这样吧,您让我们夫妻俩先商量一下,商量出结果,我们第一时间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秦思远闻言,立刻如释重负般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应该的,应该的!那你们先商量,好好商量。小艾同志,亮平,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你们的消息。” 说完,便告辞离开,姿态放得很低。 送走秦思远,关上门,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郁闷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钟小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轻声问:“怎么?真想去?” 第18章 钟小艾的嘱咐 听到妻子钟小艾的询问,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不紧不慢地各倒了小半杯,将其中一杯递给钟小艾,自己才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小艾,刚才秦局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侯亮平抿了一口酒,语气有些沉闷。“从工作到生活,事事都要过问你的意见。仿佛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你的附庸。” 钟小艾往丈夫肩膀上靠了靠,声音温柔:“哎呀,亮平,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然然还小,关系到我们夫妻是否两地分居的大事,秦局长问一下我的意见,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应有的尊重。要是他连问都不问,那才是失职,我事后可是要找他兴师问罪的。” 在她看来,秦思远今日登门征询,是程序正确,更是情理之中。 侯亮平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轻轻移开钟小艾靠在肩头的脑袋,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眼神是少有的郑重:“小艾,我明白,单就这件事而言,秦局长没做错什么。但你想过没有,钟正国女婿这个标签,已经牢牢贴在我身上了。在反贪总局,我侦破的案件数量最多、案值最大,可同事们和领导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别的意味。”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亮平,这有什么不好吗?起码……你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不是吗?” “我不需要这种顺利!”侯亮平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我靠自己的能力,一样可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很大,惊动了书房里的刘珊和然然。 刘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姨,你们……吵架了吗?” 钟小艾立刻侧过身子,朝着书房方向扬声道:“没事,珊珊,我和你小姨夫在讨论工作呢,就是他有点激动。你带然然安心做作业,不用管我们。” “哦,好,那我关上门了。”刘珊应了一声,随即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待书房门关上,钟小艾凝视着侯亮平,脸上温婉的笑容淡去,眉宇间也染上一丝愠色:“侯亮平,你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爸有亏待过你吗?有对你提出过什么过分要求吗?你说的这些,无非是外面一些人的闲言碎语,他们知道什么内情?” “我就是想证明自己一次,你明白吗?”侯亮平语气激动,站了起来,左手挥舞。“我也想靠自己的本事,进步得快一点!” “你进步得已经够快了!”钟小艾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提醒。“再快,我爸那边也不好说话了!远的不提,就说上个月,你拿到那个小处长的账本,内容都不细查,就敢往上递,要不是我爸……” “好了,先不说这个。”侯亮平脸色霎时间涨红,急忙摆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深吸一口气。“我们就事论事,先说去汉东这件事。你的最终观点是什么?支持,还是反对?” 钟小艾看着丈夫急切又倔强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才开口道:“你先别急,让我给你分析一下汉东现在的局势。” 她停下脚步,面向侯亮平,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 “沙瑞金书记空降过去半年,根基未稳,肯定要设法安排信得过的干部。我爸跟我提过,沙瑞金刚刚冻结了汉东省的干部提拔,这就是要给他自己人预留位置。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机会,要注意把握,关键是要往沙瑞金书记的思路靠拢。”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位,是刚空降过去的常务副省长陈启明。我爸提过一嘴,说这人很不简单,不过具体的内容他不愿意谈,你要特别注意。但是也要注意保持距离。我担心你性子急,在汉东那种复杂的局面下,容易被别人当枪使,或者不小心踩到什么雷区。” 侯亮平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了解妻子,当她开始条分缕析地讲局势、提注意事项时,心里基本就已经同意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张开双臂将钟小艾轻轻拥入怀中。 钟小艾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无奈地说:“哎呀,真拿你没办法。” 侯亮平正要说话,钟小艾却推开他少许,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但是,亮平,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侯亮平立刻应道,态度诚恳。 “第一。”钟小艾举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到了汉东,凡事多和陈海商量。他是汉东的老人,信息比你灵通,人脉也广。遇事多听听他的意见,不要自己莽撞行事。” “第二。”她又缓慢伸出一根手指。“办案要讲究策略。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但该迂回、该等待时机的时候,也要懂得隐忍。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办好案子,站稳脚跟,不是去当孤胆英雄,逞一时之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钟小艾盯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每周至少打三次电话回家,要详细说说那边的情况,不许报喜不报忧。遇到自己完全拿不准的事情,马上告诉我。” 侯亮平看着妻子郑重的神色,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便重重地点点头,随即又打趣道:“我的好领导哎,这些不用你说,我都会做到的,请领导放心。” 说完,他还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 看到丈夫这个调皮的模样,钟小艾噗嗤地笑了,气氛一下好了起来。 心中的大石落地,侯亮平顿感轻松,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那……我现在就给秦局长回电话?” 钟小艾笑着嗔怪地说道:“你看,又急了。等晚上,等我再仔细琢磨琢磨,有些细节还得再推敲一下。明天上午,你亲自去秦局长办公室,当面给他正式答复,态度要端正,这才是成熟干部该有的样子。” 侯亮平心情大好,连忙点头称是:“是是是,钟主任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看着丈夫如释重负又跃跃欲试的样子,钟小艾心中既感到温暖,又夹杂着一丝无奈和担忧。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特意换了一件更显稳重的深色夹克,准时出现在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的办公室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秦思远的声音。 侯亮平推门而入,只见秦思远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见到是他,秦思远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亮平来了,快坐。” 侯亮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神情认真地说道:“秦局长,我昨天和小艾仔细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组织上的安排是对我的信任和锻炼,我坚决服从。对于去汉东工作,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秦思远仔细听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好,好啊。亮平,你有这个决心和态度,我就放心了。汉东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正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能力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嘱托。 “那你这边就做好准备,等最高检的正式批文一下来,就立刻出发赴任。相关的手续和衔接工作,我会安排人全力配合你。” “是!谢谢秦局长!”侯亮平站起身,朗声应道。 看着侯亮平挺拔的身影走出办公室,秦思远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总算顺利落实了。 第19章 侯亮平到达汉东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和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并排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李达康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他猛地伸手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孙连城!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尽快整改?” 话音未落,他抓起办公桌上厚厚一摞群众投诉信,劈头盖脸地就朝孙连城扔了过去。 纸张如同雪片般散开,哗啦啦落了一地。 孙连城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窘迫和无奈,他不敢直视李达康喷火的目光,慌忙弯腰去捡拾散落的信件。 看到他这副模样,李达康心头的火气更是蹿高了三丈,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孙连城面前,居高临下地训斥:“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等到陈省长哪天也去体验一下,再给我来一次蹲式窗口的现场教学,你才知道锅是铁打的?” “光明峰项目现在已经是省级重点工程了,陈省长今后少不了到光明区视察,你让他怎么看我们京州?怎么看我这个市委书记?” 孙连城手里捏着刚捡起来的几封信,苦着一张脸,声音带着几分憋屈:“李书记,整改……整改需要时间啊。窗口改造要走流程,人员重新培训也要周期。至于教师待遇落实,区财政实在是……” “又是没钱!”李达康猛地打断他,双手撑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手背青筋隐现。“孙连城,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整改进度报告。”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孙连城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辩解,但在李达康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李书记,我……我尽力。” 站在一旁的市纪委书记张树立,自始至终都挺直腰板,目不斜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骂完了孙连城,李达康转向张树立。 “树立同志。”李达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力。“丁义珍的案件,你们纪委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张树立精神一振,立刻回答:“李书记,我们一直在跟进。但说来也奇怪,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一个投资商主动站出来检举他的问题。” 李达康眼睛微眯,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不管省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不能干等着,对光明峰项目进行一次彻底的摸底排查。” 说完,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明白。”张树立立刻点头。“我明天一上班就布置,对项目进行全方位的核查。”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记住,方式方法要注意,内紧外松。” 张树立心领神会,连忙表示:“李书记放心,我明白。最重要的还是稳定投资商的情绪,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绝不能重演八年前的林城事件。” “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李达康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脸色稍霁。“人,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处理完这两件迫在眉睫的事务,李达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 “今天陈启明副省长突然提出,要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请调人,沙书记随后拍板同意,田国富书记立马就推荐了侯亮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提前排练过似的。甚至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给我们这些人留。” 他这话像是在对张树立和孙连城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张树立闻言,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李达康听清:“李书记,侯亮平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您可得当心了。” 李达康眉头紧紧皱起,他目光在眼前两位下属脸上扫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考量。 几秒钟后,他身体重新坐直,恢复了往常的果决,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怔怔地出神。 汉东省机场,国内到达出口。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出来,很快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猴子!这边!”陈海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地挥着手,快步迎了上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侯亮平一个拥抱。 “可以啊,陈海,亲自来接机,规格够高的。”侯亮平笑着捶了一下陈海的肩膀。 旁边站着的林华华笑容满面地说道:“侯处长,我们陈局听说您要来,激动了好几天呢。” 侯亮平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哎,这位女同志,注意态度哈。还处长呢?现在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 林华华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是是是,侯副局长!一时没改过来嘛,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因为这个就给我穿小鞋呀。” 看到林华华搞怪的样子,侯亮平和陈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走走,别在这儿贫了。”陈海接过侯亮平手中的一件行李,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停车场走。“亦可在我家忙着呢,说是要给你接风,准备了几个菜,咱们回家边吃边聊。” 车上,侯亮平那股工作狂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陈海,丁义珍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卷宗我都快在脑子里背熟了。” 陈海一边开车,一边无奈地摇头:“还是老样子。线索到了他出境那一刻,就像断了的线一样。我们排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暂时还没找到确凿的突破口。这家伙,跑得是真干净。” “哼。”侯亮平似乎很不满,给了陈海一拳。“说了半天,不就是毫无进展嘛。陈海,不是我说你,你们这效率可不行。”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检察院家属院,停在陈海家楼下。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系着围裙的陆亦可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看到三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随便准备了点,手艺一般,可不许嫌弃哈。” 侯亮平眼神在陆亦可和陈海之间转了一圈后笑道:“陆大处长亲自下厨,哪个敢嫌弃啊。” 说着便很随意地在餐桌旁坐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侯亮平放下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陈海说:“陈海,今天这顿是不是给我准备的赔罪宴?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们汉东检察院这么多人,怎么就能让丁义珍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呢?” 听到这话,陆亦可可不乐意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嗔道:“侯副局,一来就兴师问罪啊?是省里那边的领导们非要开会研究,耽误了最佳时机。再说了,丁义珍跑了之后,我们全局上下都没闲着,一直在查。” 侯亮平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话头:“哦?那陆处长你给我说说,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 陈海见状,赶紧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侯亮平一脚,打断道:“哎哎哎,猴子,亦可,先不说工作。这接风宴呢,让人安心吃口饭行不行?” 他给侯亮平斟满酒,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猴子,你知道你这次能调过来,契机是什么吗?” 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不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吗?” “哪那么简单。”陈海压低了些声音。“是新来的陈启明副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的提议,沙书记当即拍板,这才有了你的调动。” “陈启明?”侯亮平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发改委的那个?” 陈海有些惊讶:“你知道他?” 侯亮平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地说道:“嗯,来之前小艾跟我提起过一下。” 他似乎不想多谈钟小艾,便随口带过。 然而,就是这随口一提,陈海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看到陈海这副的表情,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第20章 你不行,就让小金子来办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便准时到汉东省检察院报到。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组织部长吴春林亲自陪同,检察长季昌明热情接待,言语间言语间反复强调汉东反贪工作的特殊性与复杂性,要求他尽快熟悉环境,摆正位置,协助陈海开展工作。 侯亮平心里明白,这背后既有沙瑞金书记拍板的因素,恐怕也少不了自己那位老泰山无形的影响力。 报到流程一结束,侯亮平就钻进了陈海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陈海,现在没外人了,跟我说句实在话。”侯亮平神色严肃起来,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丁义珍这条线,顺着查下去,还有没有直接突破的可能?” 陈海给他倒了杯水,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基本断了。人已经到了南美,像是人间蒸发。所有明面上的资金流向和社会关系,我们都筛了不止一遍,干净得像是被特意打扫过。再往下查,需要国际协作,难度太大,时间也耗不起。” 侯亮平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直接的路走不通,那就曲线救国。丁义珍是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跑不了。一一六事件和大风厂,就是个现成的突破口!” 陈海眉头微皱,面露难色:“一一六?那摊子更浑,股权纠纷和工人安置等等,剪不断理还乱,从哪里下手?” 侯亮平笑了,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带着点戏谑看着陈海:“我的陈大局座,你这可是灯下黑啊。从哪儿下手?当然是从你父亲,我们敬爱的陈岩石老检察长那里下手!” 侯亮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伸出拇指朝身后虚指了一下,仿佛陈岩石就在门外:“一一六那天,现场的直播我可是全程看了。老爷子八十多岁了吧?拿着个大喇叭就往人群里站,几句话就能让激愤的工人安静下来,这威望,汉东省独一份。那声响彻省委的小金子,更是堪称省内第一人。” “再说,大风厂是什么地方?那是陈叔叔当年亲手抓的国企改制典型,工人们手里的股份,也是他当年力主分下去的。要说大风厂的前世今生,谁能比他更清楚?” 正拿着文件进来找陈海签字的林华华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啧啧,还是侯局有水平,局长,您可是陈老的亲儿子,近水楼台,怎么就没发现身边这座富矿呢?” 侯亮平哈哈一笑,指着陈海:“他呀,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陈海被两人说得有些窘,无奈地笑了笑。 侯亮平收起笑容,关切地问:“对了,陈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还住老地方?” 陈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老头儿闲不住,把组织上分的厅局级房改房给卖了,三百多万,一分没留,全捐给希望工程了。自己跑到郊区一个自费的养老院住去了。有人说他这是表达对某些腐败干部的不满,他倒也承认,天天骂赵立春。现在他那养老院,快成第二检察院了,动不动就帮人写状子和递材料,经常搞得我哭笑不得。” “有性格,这才是作为人该有的风骨。”侯亮平赞了一句,随即站起身。“那我更得去看看老人家了。正好,有些情况想向他请教。” 陆亦可不知何时也过来了,一听要去养老院,立刻说:“我也去!” 她表现得有些着急,似乎生怕被落下。 三人驱车来到郊区的养老院。 环境清幽,但设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品相不俗的盆景花卉,有的虬枝盘曲,苍劲有力,有的花开正艳。 甚至还有几个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鸟笼,挂在廊檐下,里面养着画眉和百灵等名贵鸟儿。 这些与这处朴素甚至有些简拙的院落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然后侯亮平就看见陈岩石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拿着手机,声音洪亮地讲着电话。 侯亮平静静站着没有出声,陆亦可则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微微低下头。 陈海看着父亲那副专注又带着点执拗的侧影,只能报以苦笑,知道老头儿准又在为什么事较真了。 他刚想开口招呼,陈岩石仿佛背后长眼似的,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左手,朝着身后他们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又指了指耳边的电话,示意他们稍等。 “国富啊!我是陈岩石!”陈岩石对着手机那头说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跟你说,最近好些个干部,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门路打听到我住这儿,变着法儿地往我这儿送东西。今天搬盆花,明天送只鸟,看着都挺名贵,价钱我估摸着都不菲啊。” 侯亮平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情。 电话的另一头,田国富听着陈岩石的讲述有点哭笑不得,没有表态。 陈岩石接着说道,态度很坚决:“国富啊,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一根草、一根毛都不能要。你赶紧的,派人来把它们统统拉走,上交组织。放在我这里,我看着堵心。” 田国富听到这话,笑着说:“陈老啊,你就别上交了,咱们省纪委可不是花鸟店。” 显然田国富的回答让陈岩石不满意,他石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执拗地梗着脖子:“那咋办,放我这也不合适啊。这样,你帮我转交给沙瑞金。让他看看,他这一来汉东当书记,底下干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让他来处理。” 一听这话,陈海忍不住以手扶额,脸上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侯亮平则抬手抵在嘴边,强忍着差点溢出的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陆亦可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显然被陈岩石的话噎了一下,连忙道:“别别别,陈老,您可千万别。这样,您要是觉得碍事,就把那些花鸟分给养老院的其他老同志,丰富一下大家的业余生活。” 陈岩石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哼了一声,语气稍缓:“行行行,听你的。这还算是个不错的建议。” 挂了电话,陈岩石这才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侯亮平身上,脸色瞬间阴转晴,绽开了带着长辈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亮平啊,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侯亮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嗯,精神头不错,就是好像比上次见瘦了些。” 侯亮平此时也很开心,笑着跟陈岩石道了一声好。 第21章 谁许你吹空调的 陈岩石又看向陈海和陆亦可,目光在陆亦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温和的笑意:“海子你们还没吃饭吧,老婆子正在厨房里弄午饭呢,锅铲抡得叮当响,刚好多加几双筷子。” 陆亦可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熟稔自然,带着几分晚辈的谦逊:“陈叔叔,那我正好去给王阿姨帮忙,打打下手。” 说完,也不等陈岩石答应,陆亦可便轻车熟路地朝屋里走去,显然对这里的一切早已习惯,如同回家一般。 陈海看着满院子这些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花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陈岩石身边,指了指那些东西:“爸,我才几天没来,都快认不得这个院子了,这些跑关系的真是神通广大。” 陈岩石闻言,刚刚缓和的神色又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声音带着讥讽:“因为小金子调来汉东当省委书记了嘛,要不然哪能有这破事?原本清净的养老院,门槛都快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踏破了。” 侯亮平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和认同,扫了一眼那些花鸟,认认真真地说道:“陈叔叔,要我说,对这些行贿拍马的人,您就得挨个都给记下来。这些人啊,为了往上爬,专门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是干部队伍里的蛀虫,败坏的是我们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 陈岩石对侯亮平这番话非常受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用力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遇到知音的快慰,声音也洪亮了几分:“说得对!亮平,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说完竟然真的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在侯亮平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得意。 “都拿小本儿记着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我就等着什么时候小金子过来,我好好给他开开眼,让他也堵堵心。” 随后,陈岩石拉着侯亮平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先不说这个,提起来就生气,影响胃口,进屋坐,马上可以开饭了。” 他又瞪了还站在原地的陈海一眼,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陈海,你别愣着啊,有点眼力见!进去给小陆打打下手,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陈海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侯亮平摆摆手,认命般地钻进厨房帮忙。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虽是普通的家常菜式,却香气扑鼻,透着家的温暖。 王阿姨做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陆亦可拌的凉菜清爽可口。 几人围坐在圆桌旁,王阿姨热情地招呼大家动筷,不断地给侯亮平夹菜,嘴里念叨着:“亮平,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 陆亦可则细心地给陈岩石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侯亮平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和时光流逝的感慨,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八年前,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融融。时光荏苒啊。可惜了,政法三杰今天就差了一个祁同伟。” 陈海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宽慰道:“急什么,你以后就常驻汉东了,来日方长。等忙过这阵子,我们找个机会,约他出来,我们仨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陆亦可在一旁笑着打断道:“哎,今天这么开心,可别伤春悲秋了。侯局,让局长讲讲你大学时的糗事呗,他可憋了一肚子呢,平时都没舍得说。” 陈海立刻来了精神,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对对对!你们知道为什么他外号叫猴子,而且这么多年都甩不掉吗?” “起因就是大学住宿舍,我是下铺,他是上铺。咱们这位侯局长,当年睡觉那叫一个不踏实,翻来覆去,拳打脚踢,活脱脱就是个猴儿转世。” “经常半夜里咚一声巨响,不是胳膊耷拉下来就是腿猛地一蹬,结结实实踹在床板上,把我从睡梦中直接蹦醒。”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求爷爷告奶奶,好说歹说,就差给他作揖了,才总算跟他换了下铺,这才算睡了几个安稳觉。” 众人闻言,想象着当年宿舍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再看看侯亮平现在西装革履的模样,强烈的反差让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阿姨更是笑得抹眼泪,连声说:“哎呀,真看不出来,亮平大学时候这么皮呢。” 侯亮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故作懊恼地捶了陈海一下:“好你个陈海,这么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着呢,专门等着揭我短是吧?”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热烈。 陈岩石苍老的面庞上也泛起了红光,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话题不由自主地又转到老对头上,开始数落起来:“要我说,赵立春对不起汉东,对不起汉东的人民!” 侯亮平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惊讶:“陈叔叔,这话是不是有点重了?赵立春同志主持汉东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陈岩石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几分:“别的不说,就说他用的那些干部,一个个的贪腐不断。李达康算是能干的吧?可他用的丁义珍是什么货色?直到现在,他提拔起来的那些歪瓜裂枣,还占据着咱们汉东省各大经济部门呢,说是掌控着汉东的经济命脉都不为过。” 他越说越气,重重放下酒杯。 侯亮平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给陈岩石倒满酒,引导着问:“陈叔叔,您的意思是,汉东的腐败问题,根子在赵立春身上?” 陈岩石带着酒意,斩钉截铁地说:“那还能有错?汉东的腐败,就是从赵立春手里开始的!” 似乎担心侯亮平不信,他又补充道。“我可没冤枉他!他脱离群众,那是有历史依据的!” 他陷入了回忆,语速慢了下来:“八十年代中期啊,我在京州市当副市长,他赵立春是市长。夏天,天热得像下火,市委办公楼那年头还没空调,大家都热得汗流浃背。嘿,你猜怎么着?他赵大市长找了个有空调的招待所,享受去了!你说这算咋回事?就他特殊?就他怕热?我们这些人都是铁打的?” 旁边的王阿姨这时也忍不住了,带着点骄傲抬着头说:“为这事,老陈头当时气坏了,直接追到那个招待所,逮住赵立春就骂,非要他回去,还让他做深刻检讨。” 侯亮平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那他最后检讨了吗?” 陈岩石哼了一声,带着胜利者的神情:“检讨了呀!当着我们京州市委班子成员的面,做的检讨!那时候,风气还没坏到现在这个地步!”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陈岩石斟满了酒。 第22章 蔡成功进入视野 侯亮平又郑重地给陈岩石敬了一杯酒,待老人舒坦地抿了一口后,他才将话题引向正轨。 “陈叔叔,大风厂那个股权纠纷,具体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些材料,总觉得里面弯弯绕绕的,不太清楚根子在哪里。” 陈岩石放下酒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他喟叹一声,开始娓娓道来:“大风厂啊,原来是一家国企。我当年在京州当副市长的时候,亲自主持了它的股份制改革,让工人们持股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想让工人兄弟们真正成为企业的主人翁。这些年,一直运转得不错,工人们也得了实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直到去年,大股东蔡成功,不知道使了什么门路,由京州城市银行牵头,用大风厂的股权做质押,向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过桥资金。” “京州城市银行?”陆亦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蹙。“那不是李达康书记爱人欧阳菁工作的单位吗?” 陈岩石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对对对!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这茬,具体来说,欧阳菁就是那个牵头人。” 听到这话,陈海眼神骤然一凝,若有所思,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难怪当初争取办案权一事,李达康的态度那么坚决。” 陈岩石没理会儿子的沉吟,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愤懑。 “后来到期了,蔡成功没还上钱。大风厂就这么着,白纸黑字的,被法院直接判给了山水集团,用来抵债。这流程快得不像话,里面要是没问题,鬼都不信!” “是谁判的?”侯亮平立刻追问,身体绷紧了些。 陈岩石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 “陈清泉?”陆亦可再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错愕。“哎?陈清泉……他是我小姨夫以前的秘书,他也有参与啊?” 侯亮平坐不住了,这下猛地靠向椅背,又迅速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发现关键线索的急促。 “有问题,这一切巧合太多了。欧阳菁、陈清泉、山水集团……还有,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个蔡成功,他是我发小。” 陈岩石看着侯亮平激动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更多的沉重和讽刺,他夹起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味这其中的荒诞。 “更巧的还在后头呢,大风厂刚易主不到一个月,光明峰项目就正式启动了。丁义珍大手一挥,将那片区域,包括大风厂在内的大片工业用地,全转成了商业开发用地。这下可好,大风厂那块地,价值翻了十番,估值得有十个亿。” 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持股工人这下可不干了。他们联合起来,把山水集团派去接收的人直接给轰了出去。而那个捅了这么大篓子的蔡成功,也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就失踪了。” 说完这长长的内情,陈岩石似乎心绪难平,默默喝了两口酒,才感慨道。 “正因为我知道大风厂矛盾积累得多厉害,所以天天盯着。不然,你以为一一六那晚,我怎么能那么快就赶到现场?”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再次看向陈岩石,语气慎重。 “陈老,您也知道,蔡成功是我发小。以您对他的了解,您觉得……他这个人,本身有没有什么问题?” 陈岩石沉吟片刻,客观评价道。 “蔡成功一直是个标准的商人,钻营取巧少不了。但要说他管理大风厂期间,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倒也没听说过。”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他还给我送过卡,想走走我的门路,被我直接给退回去了,一分没要。” 侯亮平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陈老,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可能,向丁义珍行贿?” 陈岩石认真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工人们中间,确实有这种传言。不然,土地性质变更这么大的事,哪能这么顺当的?但要说实实在在的证据……”他摊了摊手。“目前还没有。” 听完陈岩石这番抽丝剥茧的叙述,侯亮平和陈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凝重。 显然,大风厂股权纠纷的迷雾背后,隐藏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利益链条,而问题的核心枢纽,已经隐约指向了几个关键的人物和节点。 这顿饭在略显沉重的氛围中结束。 侯亮平又陪着陈岩石和王阿姨寒暄了几句,关心了一下二老的身体和养老院的生活,便与陈海、陆亦可起身告辞。 车子驶出养老院,汇入城郊的车流。 陈海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率先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看来,蔡成功真是不简单啊。他就像个连接点,跟丁义珍、山水集团、欧阳菁、大风厂的工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猴子,你这趟来得值,思路是对的,收获太大了。”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紧迫感。 “是啊,脉络清晰了不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蔡包子找出来。但汉东这么大,他要有心躲起来,仅靠我们检察院反贪局这点人手,无异于大海捞针,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陈海,果断地说道:“陈海,先不回检察院了,去找高老师。现在李达康书记的爱人也牵扯其中,市局不能找了,只能请高老师出面协调,让省厅出马。” 陈海瞬间明白了侯亮平的考量。 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调动全省警力资源寻找一个失踪人员,名正言顺,而且效率远非检察院可比。 他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嘞!” 随即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三号楼。 后院的小花园里,高育良刚放下锄头,结束了一番劳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祁同伟站在一旁,见状连忙殷勤地递上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高老师,听说猴子已经到省检察院正式任职了?” 祁同伟一边递毛巾,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 “是您安排的吗?” 高育良接过毛巾,细致地擦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闻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同伟啊,现在是什么时期?多事之秋啊。沙瑞金书记高举反腐大旗,刚刚冻结了全省的干部提拔。陈启明副省长严抓一一六事件善后和经济发展。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主动提议把亮平调过来,那不成授人以柄,坐实了我们汉东存在所谓的汉大帮了吗?” 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投向有些萧瑟的树木,似乎在梳理着纷繁的思绪。 第23章 求助高育良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语速放缓,带着斟酌。 “我昨晚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实际上,亮平的调动,可以说是陈启明同志在常委会上首先提议的,具体到侯亮平这个名字,是国富同志提出来的。我当时……没有投反对票。” 他微微侧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继续道。 “想着亮平毕竟是我的学生,他能过来,于公于私,总归不是坏事。” “但事后细细思量,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好像有一只手,在不着痕迹地推动着什么。” “只是这蹊跷具体在哪里,我暂时还没完全想明白。” 祁同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他印象里,高育良素来谋定后动,算无遗策,很少有他想不明白关节的时候。 此时,高育良已擦完汗,将毛巾递还给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顺手搭在一旁的晾架上,然后紧跟在高育良身后半步的距离,随着他往前院走去。 祁同伟眉头微锁,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高老师,猴子过来确实是好事。可不知为什么,我这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安。” 高育良没有回应,他走到一盆造型别致的罗汉松盆栽前,拿起旁边石桌上的修剪剪刀,蹲下身,开始仔细地修剪多余的枝桠。 修剪了几分钟,高育良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 “同伟啊,你是个老刑侦了。帮我分析分析,陈启明刚来汉东,立足未稳,为什么要在常委会上提议寻求最高检的帮助,这样不怕上面怀疑他的能力吗?” 祁同伟神色一凛,知道老师这是在考校他,也是在探讨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后小声说道。 “陈省长不太可能想不到这点,依然做出如此决策,只能是在他的判断中,利远大于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而侯亮平是最先揭露丁义珍的人,这表明陈省长是要加码调查丁义珍案,反腐决心很重啊。” 高育良停下手中的剪刀,转过头,苦笑道。 “丁义珍这一跑,汉东整个格局都变了,我常常在想,到底是谁放走了丁义珍。” 祁同伟迎着高育良的目光,表达了他的观点。 “高老师,我坚持认为是李达康,因为丁义珍要是被逮捕,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最起码光明峰项目是要无限期搁置了,也就意味着沙李配遥遥无期。” “李达康为了成功上任省长一职,说不得......” 后面的难听的话他不敢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 “也是。到了这个位置,谁又不想再进一步呢?” 祁同伟见高育良似乎认同自己的分析,便又补充了一句。 “根据我们调查,欧阳菁和丁义珍还有蔡成功都走得很近,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高育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刚想开口,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祁同伟立刻站起身:“高老师,您歇着,我去开门。” 高育良也放下剪刀,整理了一下因劳作而稍显凌乱的衣服,缓步走回客厅。 他刚在沙发上坐定,就听到门口传来祁同伟充满热情的声音。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猴子和陈海啊!哈哈哈,咋这么巧,你们俩也来拜访高老师。” 祁同伟一边开门,一边朗声笑道,左手熟络地拍着侯亮平的肩膀,右手也没闲着,拍了拍陈海的胳膊,动作热情洋溢,充分展现了他长袖善舞的一面。 侯亮平见到祁同伟,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感叹道。 “学长,刚我和陈海吃饭时候还念叨呢,说我们政法三杰差你一个,总觉得少了点味儿,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陈海和跟在后面的陆亦可也都笑着点头,印证侯亮平所言非虚。 “哈哈,这就叫千里有缘来相会!都不是外人,快,快进来说话!高老师看到你们来,肯定高兴。” 说着,祁同伟便热情地将三人迎进屋。 走进客厅,只见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准备泡茶。 见到三人进来,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侯亮平和陈海立刻收敛了笑容,毕恭毕敬地躬身问候:“高老师好。” 陆亦可则显得随意亲昵得多,她笑嘻嘻地走到高育良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憨:“小姨夫,我来看你啦。” 说完,还略带得意地抬头瞟了侯亮平和陈海一眼,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特殊地位。 高育良显然很享受亲情和学生的尊敬,脸上的笑容愈发慈和,他拍了拍陆亦可的手,对侯亮平和陈海连连摆手。 “好,好。来了就好。都坐下,站着干什么?” 祁同伟也笑着招呼侯亮平和陈海落座。 三人便在沙发上坐下,陆亦可则主动接过了泡茶的活计,动作娴熟地冲泡,一时间茶香四溢。 侯亮平趁着这个间隙,仔细端详了一下高育良。 虽然年届六十,但高育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学者般的儒雅,显然养气功夫极深。 高育良注意到了侯亮平打量的目光,笑着扶了扶金丝眼镜,打趣道。 “亮平啊,这么看着老师,是不是发现老师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了。” 侯亮平连忙摆手,诚恳地说。 “高老师,您这可太谦虚了。我看您这状态,比我们这些经常熬夜的好多了,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高育良呵呵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接过陆亦可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看着侯亮平的眼睛说道。 “你们两个,一个是反贪局局长,一个是新上任的常务副局长,都是大忙人。” “今天凑在一起跑我这儿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有什么事,直接说。” 侯亮平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老师,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本来是打算过两天,安顿好了,再专门来拜访您。但是眼下案情有了些新的进展和思路,比较紧急,只能先过来,找老师您帮个忙。” 陈海坐在侯亮平旁边,端着茶杯,配合地点了点头。 高育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显得颇有兴趣。 “案情?什么案情能让你们两位反贪大将这么急着找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丁义珍案。” 听到这话,高育良和坐在对面的祁同伟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一直安静泡茶,却时刻留意着众人对话的陆亦可,好奇地眨眨眼,看看高育良,又看看祁同伟,忍不住问道。 “小姨夫,祁厅长,你们笑什么呀?” 第24章 祁同伟的两难 高育良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 “主要是太巧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 “我和同伟刚刚,也正在讨论这个丁义珍案。” “看来我们这是师徒同心,想到一块去了。 高育良欣慰地看着侯亮平,带着鼓励说道。 “亮平啊,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新思路,那就详细说说最新的进展,需要老师我怎么帮你们?” 侯亮平立刻挺直了腰板,呈现出一种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的标准姿态。 他语速很快但又咬字清晰。 “高老师,经过今天上午拜访陈岩石老检察长,我们获得了一条关键线索。” “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不仅是股权纠纷的核心人物,更是丁义珍案的重要知情人。” “找到他,很可能会打开突破口。” 接着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但现在问题是,蔡成功失踪了。” “我们反贪局人手有限,在全省范围内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高育良认真听着,思索着侯亮平陈述的可信度。 丁义珍的成功出逃,也是沙瑞金书记到来后,他主导工作中的污点。 若能挖出幕后黑手,无论是对汉东大局,还是对他个人而言,都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 “很好!亮平,你做得非常好!” 高育良不吝赞扬,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满意。 “刚到汉东,就能迅速找准方向,抓住关键,不愧是最高检下来的精兵强将。” 他随即表态,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支持。 “你放心,只要是有益于群众利益,有益于查明丁义珍案真相,揪出幕后黑手的事情。” “老师我,以及汉东省委,都一定会全力支持。” 得到老师的肯定和承诺,侯亮平脸上绽放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连声道。 “谢谢高老师的夸奖。” 不同于高育良的喜悦,坐在高育良左侧的祁同伟此时惴惴不安,时不时搓搓双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果然,高育良的目光还是转向了祁同伟,带着交代任务的郑重口吻说道。 “同伟,这件事,就落在你们省公安厅身上了。” “你立刻安排下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排查布控。” “尽快把这个蔡成功给我找出来,控制住。” 然而,出乎侯亮平等人的意料,祁同伟并没有立刻干脆地应承下来。 他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身体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期期艾艾地开口道。 “高老师……这个……目前案情还没有完全查清,蔡成功也只是有知情嫌疑。” “省厅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捕,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程序?” “会不会有人因此说我们公安厅滥用职权,插手经济纠纷啊?” 祁同伟这话一出,侯亮平陈海两人齐齐侧头,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而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目光平静地落在祁同伟英俊的脸庞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足足有两三秒钟没有说话。 高育良的眼神没多少愤怒,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让祁同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祁同伟被高育良盯得坐立不安,嘴角不自觉地抿紧,桌下的腿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在高育良的注视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语调却明显沉了下来。 “同伟啊......”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失望。 “做工作,讲规矩、讲程序是对的,这是基本原则。但是......” 他话头一转,语气陡然加重。 “不能迂腐,墨守成规!” “现在线索明确指向蔡成功,机会稍纵即逝,你不立刻采取行动,还在等什么?” “难道要等线索断了,或者蔡成功也像丁义珍一样跑出国门,再去追悔莫及吗?”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气。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祁同伟哪里是担心程序问题? 他分明是知道蔡成功与欧阳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贷款往来,怕一旦抓住蔡成功,会顺藤摸瓜牵扯出欧阳菁,进而彻底得罪李达康。 这位一门心思想要进步的公安厅长,在沙瑞金冻结干部提拔的当下,竟然还幻想着能左右逢源,甚至试图向李达康示好,这在高层博弈已趋明朗的此刻,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眼下侯亮平三人在场,有些话他不能点得太透,只能从工作层面予以斥责。 侯亮平三人见高育良罕见地对祁同伟发火,一时都有些错愕,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颇为尴尬。 最终还是侯亮平反应快,他连忙笑着打圆场,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大腿,语气热络地说道。 “哎呀,学长,怪我考虑不周。” “光想着尽快破案,忽略了程序合规的重要性。” 他转向高育良,态度诚恳而不失尊敬。 “高老师,您别生气。” “这样,我一会儿回到检察院,立刻就以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名义,正式向省公安厅发出协查公文,请求省厅协助查找关键证人蔡成功。” “所有程序,我们这边一定补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有人说什么闲话,或者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高育良脸上的寒意这才渐渐消融,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温和,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语气也放缓下来。 “呵呵,你看,还是亮平想得周到,程序完备,依法办事,这样最好不过了。” 他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同伟啊,凡事要多考虑一层。老师和你的同学,怎么会让你难堪呢?都是为了工作嘛。” 第25章 李达康心中的刺 这话看似平常,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祁同伟的心上。 他明白,高育良这是在点他,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在侯亮平已经承诺补齐程序的情况下,他若再推诿,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脸上阴晴不定,内心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也变得干脆起来。 “高老师,亮平,你们说得对,是我太拘泥了。” “办案嘛,有时候就得特事特办。” “我这就打电话安排,立刻部署全省警力,寻找蔡成功!” “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反贪局。”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眼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侯亮平三人又陪着高育良和祁同伟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祁同伟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又是一番握手和保证,方才返回客厅。 送走三人,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育良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坐回沙发,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绒布,低头一言不发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慢条斯理。 祁同伟关好门走回来,见老师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敢坐下,双手交叉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学生,站在高育良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戴上。 “同伟啊。” 高育良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祁同伟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 “高老师,我......” 高育良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都什么形势了?啊?” “还在那里患得患失,惦记着李达康可能的那一票?” “我一再跟你说,今时不同往日。在汉东,现在谁能上,什么时候上,都是沙书记一言而决。” “你还想着左右逢源,甚至试图往李达康那边靠?幼稚!” 他的语气带着愠怒和不解。 “你怎么就不明白,李达康他现在自身难保。” “我告诉你,你现在畏首畏尾,耽误了调查工作,是真正得罪了沙书记,得罪了陈省长。” “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大局,这是一个公安厅长该有的担当和责任吗?!” 这番话说得极重,如同重锤般敲在祁同伟心上。 他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低头说道。 “是,是,高老师,您批评得对。” 高育良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回去吧,立刻去布置任务。” “高老师,我一定亲自督办。”祁同伟如蒙大赦,连忙保证,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客厅。 离开三号楼,坐进自己的专车,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拨通了刑侦总队负责人的电话,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果决。 “是我。立刻部署下去,查找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下落。” “对,就是那个涉及光明峰项目的蔡成功。” “找到之后,立即实施逮捕,控制起来。” 就在祁同伟离开高育良家,开始部署行动的同时,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市纪委书记张树立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李书记,自查有消息了。” 张树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急急汇报。 “我们接到投资商实名举报,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曾多次向丁义珍行贿。” 原本正埋首文件的李达康,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本子,身体瞬间坐得笔直,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立刻显现出来。 “哦?蔡成功行贿丁义珍?” “证据确凿吗?” 张树立闻言,立即回答道。 “可信度不低。” 于是,李达康大手一挥,咬牙切齿地说道。 “立刻把这个蔡成功揪出来,丁义珍已经跑了,绝不能让这个蔡成功也跑了。” 张树立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立即回应。 “是,李书记!下午上班,就马上安排人去办。” 李达康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眉头一皱。 他突然站了起来,左手用力地在空中挥动了一下,话语转而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批评。 “等什么等!就你这个工作效率,怎么能给群众做好工作?怎么能应对突发状况?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这番突如其来的变脸和严厉批评,让张树立有些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李达康已经不再看他,直接伸手抓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动作迅疾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东来吗?我是李达康。” 李达康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市委书记的威严。 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的手掌顶在桌面上,仿佛要通过电话线将压力直接传递过去。 “马上安排人手,全市,不,必要时协调周边地市,全力寻找大风厂老板蔡成功。” “记住,要快,找到人之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听到李达康亲自下达命令,而且语气如此急迫,立刻在电话那头站得笔直,朗声应道。 “是!李书记!我亲自部署,马上行动!” 李达康听着赵东来的回答,略一沉吟,改口道。 “等等!刚才我表达不准确,不是寻找,是立即逮捕。” 逮捕? 张树立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按照程序,目前只是接到举报,尚未立案侦查直接采取逮捕措施,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但看着李达康那铁青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他又给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这个时候去触市委书记的霉头,绝非明智之举。 张树立哪里知道,此刻李达康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还要急。 主要是因为他猛然想起了一些事,心里如同扎进了一根刺,坐立难安。 这根刺,就是他的妻子,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欧阳菁和丁义珍、蔡成功之间的来往,他过去虽有耳闻,但并未深究。 但现在想想,这里面,欧阳菁难道会干净吗? 欧阳菁到底陷进去多深? 第26章 太想进步了 有没有涉及利益输送? 李达康不敢细想,但强烈的政治嗅觉告诉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蔡成功这个关键人物控制在市局手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主动权,为自己争取一个缓冲和应对的时间。 给赵东来下了死命令之后,李达康心绪不宁地让张树立回去继续工作,尤其叮嘱他要盯紧大风厂,防止再出任何乱子。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李达康却再也无法专注于桌上的文件。 他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欧阳菁略显疲惫的声音。 “喂?什么事?我正开会。”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 “没什么大事。晚上……回来吃饭吧,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与市委那边的风起云涌相比,这里显得格外静谧而有序。 陈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批阅着文件,偶尔提笔写下几句批示,字迹沉稳有力。 秘书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他的手边,然后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陈启明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仿佛随口问道。 “长生,前几天让你留意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李长生闻言,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压得较低,确保只有陈启明能清晰听到。 “省长,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精心归纳整理的文件,双手递到陈启明面前。 陈启明这才放下笔,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李长生的汇报清晰而简洁。 “根据梳理,发改委主任吴坤林,财政厅厅长陈一平,商务厅厅长王洪涛……这些关键经济部门的负责人,都是赵立春同志在主政汉东时期,逐步提拔到现任岗位上的。” 他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总结性的判断。 “尽管赵立春同志已上调,但他通过其提拔的这批干部,依然对汉东的经济命脉,保持着深远影响。”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和职务上缓缓移动,时不时画个圈。 过了片刻,他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指示。 “我圈出来这些部门,你都要挨个摸清。” “要找出一批业务能力扎实,但因为缺乏所谓的背景和靠山,始终得不到重用和提拔的干部。” “三日内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名单,要包括他们的完整履历和主要工作业绩。” 李长生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和疑问,只是干脆利落地点头应道。 “明白,省长。我会尽快办好,名单一定详细准确。”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李长生做事干练,很对他胃口,不愧是老领导安排的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 “另外,赵瑞龙有什么动静吗?” 李长生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汇报道。 “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日前去山水庄园见了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陈启明闻言,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淡淡地叮嘱道。 “嗯。只需要关注他的动向即可。” “不允许冒险去探查他工作生活的具体内容。”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长生。 “一旦发现他有离开汉东的迹象,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我明白。” 虽然内心不解陈陈启明为何关心赵瑞龙的去留,但李长生没有多嘴去问。 他牢记着父亲的再三交代:对于陈省长的指示,只需严格执行,不必多问缘由。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庭院里的萧萧落叶,问道。 “让你安排的最后一件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长生立即保证道。 “已经在行动,我们动用了最可靠的关系和渠道,今晚就有结果。” “在这个方向上,绝对没有人,会比我们更快。” 陈启明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准备继续批阅文件,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陈启明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公安厅长祁同伟。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原本英俊的脸庞更添风采,肩章上的警徽熠熠生辉。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祁同伟几步上前,站直敬礼。 “陈省长,打扰您工作了。” 陈启明让他在会客沙发落座,同时用眼神示意李长生回避一下。 李长生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陈省长,我这次来,主要是向您汇报一下关于一一六事件的进展。” 祁同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姿态放得很低。 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哦?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祁同伟坐得笔直,汇报道。 “今天上午,侯亮平同志找到高书记和我,确认大风厂老板是关键。” “我立刻部署了全省警力进行排查布控。” “目前已锁定了蔡成功的活动范围,行动小组正在赶过去的路上,预计今晚就能实施抓捕。”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特意点出了侯亮平是通过高育良找到的他,也强调了省厅的高效行动,既说明了缘由,也表了功。 陈启明认真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肯定道。 “嗯,动作很快。同伟同志,你们公安厅这次反应迅速,措施有力,辛苦了。” 得到陈启明的肯定,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连忙道。 “陈省长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坚决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经济发展,是我们公安干警的职责所在。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我们更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为汉东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这番话,已经带有了明显的表忠心和靠拢的意味。 他没有提沙瑞金,也没有提高育良,其中的政治信号,不言自明。 祁同伟太想进步了。 陈启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温和地看着祁同伟,鼓励道。 “同伟同志有这个认识很好。公安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大,尤其是在汉东当前这个特殊时期,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他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你是老公安,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省委和沙书记对你是信任的,也寄予厚望。” “有什么困难,或者工作需要协调支持的,可以直接向我和省委汇报。” 这番话,既肯定了祁同伟的工作,提醒他摆正位置,同时也给予了一定的鼓励和承诺,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于热络,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祁同伟听得心潮微涌,他知道,这是陈启明释放出的一个积极信号。 他立刻挺直腰板,郑重表态。 “请陈省长放心,我祁同伟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社会治安和公安队伍建设的话题后,祁同伟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陈启明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再次与他用力握了握手。 看着祁同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此时,李长生恰到好处地走了进来,就听到陈启明进一步的指示。 “长生,步伐要加快了。” 第27章 到底是谁带走蔡成功? 晚上八点二十分,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京州市地图清晰呈现,城西一个废弃车库被醒目的红色光圈紧紧锁定。 祁同伟站在指挥台前,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英俊的脸上笑容不再。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屏幕,眉宇间凝结着一眼可见的凝重。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各小组报告情况。”他对着麦克风沉声命令,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组就位。视野清晰,未发现异常。” “二组就位。已封锁后门通道。” “三组突击组准备完毕,请求行动指令!” 听着各小组干净利落的汇报,祁同伟微微颔首:“行动!重复,目标人物蔡成功,务必确保其安全。” “三组明白!”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代表行动小队的光标开始向红点合围。 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行动区域。 祁同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这一次抓捕,不仅关乎案件突破,更关乎他在新任常务副省长陈启明心中的分量。 同一时刻,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局长赵东来根本坐不住,他在指挥台与巨大的城区监控屏之间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表盘上秒针每一次的跳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目光时不时瞥向桌上那部沉寂的红色电话,眉头紧锁。 市局通过自己的渠道,也精准锁定了蔡成功的藏身地点,并派出了最精干的抓捕小组。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祁同伟和赵东来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空间都紧盯着手表。 八点四十,八点五十,九点…… 祁同伟的一刻不敢松懈,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预期的捷报并未传来,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他心生不祥。 他向陈省长汇报时那份隐含的自信,此刻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一点点消磨。 赵东来那边同样坐立难安,内心的焦虑如同沸水般翻涌。 他停在巨大的监控屏前,双手叉腰,死死盯着代表城西区域的那一片光点。 李达康书记下的可是死命令,不容有失。 晚上九点零三分。 这短短的几十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省厅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传来突击小队队长张科急促的声音:“报告指挥部,目标丢失,抓捕失败!” “什么?”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他几乎是对着话筒低吼出来。 “张科,给我详细汇报!” “我们潜入车库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杂物有翻动,地上有新鲜脚印。” “监听组捕捉到市局兄弟单位的特定频率信号残留。高度怀疑,目标被市局的人抢先一步带走。” “市局?”祁同伟狠狠摘下耳机,摔在控制台上。 他紧抿着唇,警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李达康!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态,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公安厅长独立应对的范畴。 他得立刻向他的老师,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汇报此事。 电话接通,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高育良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同伟!这么重要的行动都能失手?你这不仅是失职,更是打乱了我和检察院的整体部署。” 不等祁同伟解释,电话就被重重挂断。 书房里,高育良放下电话,胸中的怒火难以平息。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急促踱步,最终狠狠将手中的笔记本摔在地上。 李达康,果然有鬼。 这么怕蔡成功被省厅逮捕,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这一刻,高育良想了很多,再次回忆丁义珍案件汇报那晚的细节。 越想越觉得李达康就是通风报信并安排丁义珍出逃的内鬼。 同一时间,李达康家中。 他正在与妻子欧阳菁进行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面对他的警告,妻子认为是多管闲事。 在李达康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红色保密电话的响起打断了一切。 “李书记,行动出了意外。蔡成功可能被省厅的人带走了。”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铁青,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了,你不用说了。” “情况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欧阳菁离开。 欧阳菁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起身,离开了客厅。 刚刚回到省检察院安排住处不久的侯亮平,接到了高育良亲自打来的电话。 高育良告知他省厅行动失败,蔡成功可能已被市局控制。 出乎高育良意料的是,侯亮平听完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沮丧,反而带点戏谑地轻笑了一声。 “高老师,我看这未必是坏事嘛。人只要被控制住了,确定安全,没跑掉就行。” “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局提人,赵东来一个小小的市公安局长,难道还敢不给我们反贪局面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和显而易见的倚仗,他的底气来源于他钟家女婿的身份。 翌日清晨,省委常委会议室。 李达康早早来到会场,脸色阴沉。 他走到会议室东北角,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他声音压抑,左手不自觉地挥动着。 “东来!立即去找祁同伟要人!就说这是我李达康的意思!” “他要是敢不放人,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说得咬牙切齿,情绪激昂,浑然未觉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近。 “达康书记。” 一个平静中带着不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同时,一只手掌轻轻但带着分量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28章 被摆了一道 李达康猛地转身,发现高育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高育良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审视。 他立即挂断电话,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育良书记,你来得正好。” “大风厂厂长蔡成功涉嫌违法犯罪,制造了一一六严重事故,我市局抓他,是不是天经地义?” 高育良闻言,心中冷笑连连。 李达康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试图用大义和职责来包装昨晚抢先下手的行动,抢占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把他自己摆在尽职尽责的位置上。 “市局有理由抓人,省厅就更有理由。光明峰项目已经提级管理,一一六事件是全省关注的重大事故!于情于理于规,省厅都有权介入。” 李达康被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看来育良书记果真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啊。” 高育良稳稳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毫不避让,不卑不亢地回应。 “分管政法工作,对如此重大的事件若一无所知,岂不是失职?依我看,蔡成功理应由省厅审查,才能更好地厘清真相。” 他同样将高度拔升,语气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李达康不耐烦地打断,右手拿着水壶,左手则抬起,做了一个强硬而快速的停止手势, “即便你说得有道理!” “但蔡成功牵扯到丁义珍行贿案,他行贿的是京州前副市长,我市局立案侦查名正言顺。” “这有什么问题吗?” 高育良立刻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逻辑漏洞,语气反而变得更加沉稳,反击道。 “行贿?” “这还真有问题,受贿案件是检察院反贪局的主责。” “考虑到丁义珍的级别,这个人难道不该移交给侯亮平和陈海吗?他们昨天才向我汇报要重点调查此案。” 听到高育良抬出检察院反贪局,李达康一时语塞。 他死死盯着高育良,目光如刀。 高育良这番话滴水不漏,其意图再明显不过——绝不会轻易交出蔡成功。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位汉东省最高权力的人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相互对视着。 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似乎能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一旁负责会前准备的工作人员早已噤若寒蝉,低头缩肩,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暗叹此人果然如传闻中般强势。 明明是他利用市局便利抢先控制住蔡成功,此刻却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 高育良的养气功夫终究更胜一筹,深谙官场进退之道。 他深知两人同为省委常委,若是在这常委会开始前的公开场合彻底吵翻,太不体面。 他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达康书记,别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李达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谁激动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启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会议室,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仿佛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都先开会吧。” 陈启明自然地走上前,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达康的胳膊,另一只手对高育良做了个请的手势。 “工作上有分歧很正常,可以在会后讨论嘛,总要顾全大局。” 李达康和高育良被这么一打岔,只得顺势走向各自座位。 但两人的目光,由始至终,都盯着对方。 另一边,赵东来接到李达康的指示,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公安厅。 他脚步生风,径直来到祁同伟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祁同伟的声音。 赵东来推门而入,只见祁同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同样难看。 不等赵东来开口,祁同伟便先发制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问责。 “东来啊,我正要找你呢,你们市局是怎么回事?” 赵东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他性格耿直,心里顿时嘀咕起来。 这祁同伟真是脸都不要了,居然倒打一耙? 他尽量控制火气,语气生硬地回应。 “祁厅长,市局要抓捕一个嫌犯,是依法履职,有什么问题吗?” 祁同伟咄咄逼人,紧盯着赵东来。 “再怎么依法,你们市局也不该跟省厅抢人。” “东来,你要搞清楚,省厅和市局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提前通气?” 赵东来闻言,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不卑不亢地说道。 “祁厅长,这是市委李书记的明确命令,我不能不听啊。” “你是领导,他更是领导。”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传达意味。 “祁厅长,我得郑重向您汇报一声,李书记很生气,一定让我亲自向您问清楚情况。”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内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强撑起来的底气瞬间泄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干脆地听从高育良和侯亮平的意见,难道真要为了一个蔡成功,去和李达康撕破脸? 这笔账,怎么算似乎都得不偿失。 高育良和侯亮平能给自己的,最多是些虚头巴脑的肯定,而得罪了李达康,那可是实打实的政治报复。 心思电转间,祁同伟瞬间变脸,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严厉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和煦的热情。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亲自招呼道。 “哎呀,东来啊,你看你,还一直站着干什么?” “快坐,快请坐!尝尝我这刚到的明前龙井。”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沏茶,语气亲切得如同多年老友。 “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什么汇报不汇报的,太见外了嘛,都好商量,好商量。” 赵东来被他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搞懵了,一时摸不着头脑。 刚刚还一脸杀气,转眼就称兄道弟? 这祁厅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心里提着警惕,但还是依言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接过祁同伟递来的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赵东来决定开门见山,笑着说道。 “祁厅长,没想到您这么爽快。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交人?我也好赶着回去向李书记交差。” 第29章 侯亮平被约见 听到问话,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感觉有点不对劲。 “交人?交什么人?” 赵东来这下真急了,身体前倾,语气也急促起来。 “祁厅长,您就别装糊涂了吧?” “昨晚在大龙山那个废弃车库,不是你们省厅的人抢先一步,把我们盯了半天的目标给带走了吗?” “什么!人不是你们市局带走的?” 祁同伟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水晃了出来,溅湿了笔挺的警裤。 他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原来市局也扑了个空。 赵东来看祁同伟这反应不似作伪,心里也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祁厅长,如果蔡成功也不是你们省厅抓的,那……我们岂不是都被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 不约而同地,他们掏出了手机,分别给高育良和李达康发去了一条紧急信息,汇报情况。 省委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正在传达上面的最新指示精神,高育良和李达康专注聆听。 突然,两人裤子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趁着沙瑞金端起茶杯喝水的间隙,两人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快速浏览了信息内容。 只看了一眼,高育良的眉头就紧紧锁起,而李达康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有错愕,有审视,有被摆了一道的恼怒。 ……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把拉住局长陈海。 “陈海,跟我去市局提人。” 陈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就传来了检察长季昌明带着不悦的声音。 “提人?提什么人啊?” 只见季昌明背着手,面色严肃地站在门口。 陈海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问候:“季检。” 侯亮平则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有点嬉皮笑脸的味道。 “哎呦,老季啊,是这样,市局昨晚把蔡成功控制住了,这人可是丁义珍案的关键。” 季昌明走进办公室,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 “怪不得人家都叫你猴子,做事就是这么毛躁。” “到市局提人这么大的事,你走程序了吗?你跟达康书记知会了吗?啊?” 侯亮平试图套近乎,上前一步。 “老季啊,办案嘛,不急不行。” “再说了,我可是你的兵,你没理由不支持我工作吧?” 季昌明嗤笑一声,丝毫不买账。 “你可别这么说,你是最高检下来的,我可担不起领导二字。” 他语气转为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劝。 “我跟你讲,亮平同志,该走的程序必须走。” “没有完备的手续,你绝对不能贸然去市局要人。” 侯亮平有些急了,抬出了尚方宝剑。 “老季,最高检领导反复强调,要尽快查清丁义珍案。” “沙瑞金书记和陈启明省长也在不同场合强调了反腐刻不容缓。” 季昌明寸步不让,语气加重。 “讲政治顾大局,不等于可以不讲程序!” “该有的流程一样不能少,你急什么急?” 侯亮平的脾气也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我能不急吗?” “上次就是走程序,让丁义珍跑了。”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伸手指着侯亮平,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侯亮平!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指责我,认为丁义珍逃跑是我优柔寡断造成的吗?你要把这个责任安到我头上?!” 眼见气氛僵住,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变得坚决。 “老季,我不想跟你争这个。” “人是肯定要提的,这样,所有责任我来负,出了问题我承担。” 说完,他不再给季昌明反驳的机会,再次拉住陈海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拽。 “哎,猴子,你别……” 陈海还想说什么,侯亮平根本不容他挣扎,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办公室。 留下季昌明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陈海驾车,载着侯亮平驶向市公安局。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侯亮平眉头紧锁。 就在车子行驶到半途,经过一个繁华路口等红灯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带着明显惊惶和畏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猴……猴子?是…是我,蔡成功!” 侯亮平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蔡包子?怎么是你?我正要去市公安局找你呢。” 他随即感到一丝不对劲,疑惑地问道。 “嗯?市局的人……居然同意你使用手机?” 电话那头的蔡成功声音更加焦急,还带着些许哭腔。 “猴子,你在说什么呀?” “我没有被公安局的人抓,我躲起来了。” “猴子,我要向你检举,我想要活命。” 侯亮平对着手机,急切地追问:“你现在在哪?我去哪找你?” 蔡成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天……天顺茶楼!二楼,听雨轩包间!” 侯亮平还想再多问几句,比如他是怎么逃出来的,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信息量巨大,侯亮平思考了一会对陈海说道。 “陈海,高老师的消息有误。” “蔡成功没被控制,他刚给我打电话,约我们见面。” 陈海性格更为沉稳谨慎一些,他眉头紧锁,提出了疑虑。 “猴子,这会不会有诈?蔡成功怎么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不要先向高老师汇报一声?” 侯亮平果断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放心吧,菜包子是我发小,他不敢骗我。” “走吧,掉头去天顺茶楼。” 第30章 蔡成功:我要检举! 天顺茶楼坐落在京州市老城区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青砖黛瓦,颇有几分古意。 只是门口停着的七八辆看似普通,车牌却有些特别的黑色轿车,与这淡雅的氛围略有些不搭。 侯亮平和陈海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沿着雕龙画凤的楼梯走上二楼,推开听雨轩的雕花木门。 推门而入时,蔡成功正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如惊弓之鸟。 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畏畏缩缩,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侯亮平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蔡包子!” 蔡成功像是吓了一跳,腿脚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等看清是侯亮平,浑浊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活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到蔡成功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侯亮平和陈海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显然,作为老检察,他俩都看出了蔡成功受了不轻的暗伤。 “猴子……你,你可来了……” 蔡成功声音沙哑微弱,音调听起来像是带着哭腔,他紧紧抓住侯亮平的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我……我要检举,我要活命啊猴子。” 侯亮平按着蔡成功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一下情绪。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边询问着,侯亮平边拉着一张椅子在蔡成功对面落座。 陈海则警惕地站到门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蔡成功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喝了杯茶缓缓道。 “我惨呐,昨晚被人拖走就是一顿不由分说的毒打。” “是赵瑞龙,一定是赵瑞龙干的。” “猴子,我要检举,检举赵瑞龙!”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侯亮平耳边炸响。 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瞬间冲上侯亮平的头顶,让他感觉一阵眩晕。 他强捺住翻腾的心绪,身体前倾逼视着蔡成功,眼神灼灼,嗓音陡然转沉。 “蔡成功!我告诉你,话可不能乱说!” “你能检举赵瑞龙什么?” 听到这话,蔡成功面露挣扎,但很快像是发了狠,咬牙切齿地说道。 “检举赵瑞龙行贿。” “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他给赵德汉送的1532.6万,是代赵瑞龙行贿。” “丁义珍就是赵瑞龙的一个白手套,专门替他干脏活的。” 侯亮平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狂喜如惊涛般拍打着理智的堤岸,一时竟忘了回应。 倒是陈海还算冷静,他问道。 “蔡成功,你可别胡言乱语,要是情况不属实,我和猴子可就被你害了。” “检举赵瑞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证据呢?没有确凿的证据,诬告的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蔡成功急切地辩解,因为激动又引发了一阵咳嗽。 “有证据的,我有证据。” “我……我偷偷录了音!丁义珍有一次喝多了,在我那里吹牛,亲口说的。” “他说帮赵公子处理了多少多少麻烦,说赵公子手眼通天……都录下来了!” 侯亮平的心跳陡然加速,不等陈海开口,连忙问道。 “录音在哪?” 蔡成功眼神闪烁,带着哀求。 “在……在吕州,我……我一个相好家里,藏得很隐蔽。” “猴子,我带你们去拿,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赵瑞龙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死啊。” 侯亮平一口应下,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拿下赵瑞龙的不世之功。 “好!我保证你的安全!” 扳倒赵瑞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撕开汉东乃至更高层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意味着一条直通云霄的功勋之路。 只要办成这件事,谁还敢说他侯亮平是靠着岳父上位的钟家女婿? 他将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敬畏。 他转向陈海,语气斩钉截铁:“陈海,开车,我们去吕州。” 接着,他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语气是上级对下级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亦可,是我,侯亮平。” “有个紧急任务,你立刻安排最信得过的人,二十四小时盯死赵瑞龙。” “他所有的行踪,接触的所有人,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陆亦可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迟疑让侯亮平眉头一皱。 随即,陆亦可公事公办的回复传来,带着明显的谨慎和疏离。 “侯局,我需要看到季检的批示才能部署行动。” 侯亮平心头火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亦可话语里隐隐的不配合。 这个陆亦可,从他一到汉东,就似乎对他这个空降的常务副局长缺乏应有的敬畏和信任。 “情况特殊,来不及走流程了。” “这是丁义珍案的延伸,你先执行命令,手续后补。” 陆亦可的声音依旧平稳,寸步不让。 “没有正式手续,仅凭您一个电话,我无法调动人手对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进行侦查。” “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侯亮平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一旁的陈海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他上前一步,向侯亮平伸出手,眼神示意让他来沟通。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将手机递给了陈海,自己则烦躁地转过身去。 陈海接过手机,语气立刻变得缓和而熟稔。 “是我,陈海。” 陆亦可的语气明显松弛了一些。 “局长?” 陈海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 “听着,亦可。” “我们这边拿到了关于丁义珍案非常重要的线索,情况非常紧急,真实性很高。” “我们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去吕州取证。” “赵瑞龙这边,绝对不能跟丢,而且只是让你盯人,不是抓人,出不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显然陆亦可在快速权衡。 几秒钟后,陆亦可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依旧带着慎重,但已经做出了决断。 “好,我亲自带人跟。” “辛苦了,记得和侯局保持联系。”陈海说完,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面色稍霁但眼神依旧复杂的侯亮平。 三人迅速下楼,坐上陈海的车,朝着吕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31章 逮捕赵瑞龙 轿车沿着通往吕州的高速公路疾驰,窗外景致拉成模糊的色带。 侯亮平眉头拧着,中指在膝头不断地敲动着,心思早已飞到吕州那据说存在的录音上。 蔡成功在后座塌着身子,宛如惊弓之鸟,不时偷瞄后方。 车行不到两小时,还没出京州地界,侯亮平的手机响了,来电人陆亦可。 侯亮平有种不安的感觉,立刻按下免提:“亦可,讲。” 陆亦可的声音透着急切和无奈。 “侯局,目标动了。一小时前,赵瑞龙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像火烧屁股,急着收拾东西,现在车子正往汉东国际机场赶。看架势,是想走,可能还要出境。” 侯亮平心猛地一沉,嗓门拔高。 “机场?” “他闻到味儿了?怎么这么快?” 他倏地转头,眼风扫向后座的蔡成功。 蔡成功被他看得一哆嗦,脸更黄了,两手胡乱摆着。 “猴子,我怎么可能通风报信。” “举报完通风报信,这不是神经病吗?” “在茶楼我就跟你说了,赵瑞龙在盯着我。” 这番话语,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瞬间在侯亮平脑海中构成了完整的图景。 赵瑞龙这是知道事情败露,想要畏罪潜逃。 放跑了他,即便拿到证据变数也很多。 不行,绝对不能让赵瑞龙就这样离开汉东。 想到这,他立即对着手机低吼。 “亦可!你马上带人去机场,截住赵瑞龙。”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陆亦可再开口,语气硬得像石头。 “侯局,这绝对不行。” “没有手续,我们凭什么动赵瑞龙? “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反贪局也担不起!” 侯亮平被这话噎住,胸口那股火更旺了。 他知道陆亦可说得在理,可这时候,能按部就班吗? 他压着火,语气缓了点,但依旧斩钉截铁。 “亦可,赵瑞龙如果跑了,丁义珍的案子可能就黄了。” “你先执行,出任何问题,我顶着。” 陆亦可声音也带了火星子,拒绝地干脆利落。 “侯局,这不是谁顶锅的事,没手续就是违法。” “这命令,我执行不了。”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只剩忙音。 侯亮平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车前台上,咚的一声闷响。 “死脑筋!” 侯亮平猛地转头看向陈海,眼神坚定。 “陈海,赵瑞龙溜了,咱们前头全白忙。” “现在只能靠你了,去机场,堵他!” 陈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猴子,冷静点。” “赵瑞龙身份特殊,没有手续就动他,后果你想过吗?” 他懂放跑赵瑞龙的后果,可更懂没手续动赵家人的凶险。 这不止是办案,是玩火。 他眉头死死拧着,车速慢了下来。 侯亮平看出他的挣扎,身子探过去,话里带上孤注一掷的劲头。 “忘了当年咱们在政法系的誓言了吗?” “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除人间之邪恶。” “现在邪恶就在我们眼前啊,证据就在吕州,咱能眼瞅着他溜了?就为那破程序?” “天塌下来,我侯亮平扛,绝不拖累你。” 陈海目光穿过前挡玻璃,看着无尽的路,脑子里闪过父亲挺直的脊梁,闪过丁义珍跑那晚的憋闷。 他猛地一咬牙,脚下油门踩死,方向盘一甩,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划出半道弧,直奔汉东机场。 “妈的!猴子,这回真让你坑苦了!” 陈海低骂一句,像要把所有顾虑都吐出去。 侯亮平长出口气,靠回椅背,脸上是压不住的紧张和亢奋。 后座蔡成功瞅瞅前面两人,嘴张了张,没出声,身子又往下缩了缩。 汉东机场,出发层。 赵瑞龙带着助理,悠哉悠哉地走向VIp通道。 他时不时还哼两句曲,右手把玩着价值不菲的佛珠,显然心情极好。 眼看要进通道,侯亮平和陈海两步堵到他面前。 赵瑞龙脚步骤停,眼瞳一缩。 “赵瑞龙!” 侯亮平亮出证件,话砸得邦硬。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赵瑞龙愣了下,随即脸上堆起那副混不吝的样,嗤笑一声,眼珠子在侯陈二人身上滚过。 “哎呦,这不是反贪局陈局长和侯局长吗?” “怎么?你们是要查我?手续呢?拿出来瞅瞅?” 他吃准对方没有手续,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有,他怎么可能会没收到风声。 侯亮平踏前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对,声音压着火。 “情况紧急,请你配合!” 这下,赵瑞龙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眼神一冷,下颌微微扬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配合?侯亮平,你搞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 “配合你妈!” “一个钟家不争气的女婿,谁给你的胆子惹我?滚开!” 他作势就要硬闯,肩膀已经顶了上来。 陈海见状立刻上前,与侯亮平并肩而立,像一堵沉默却坚定的墙,挡住了去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瑞龙,请你冷静,配合调查。” 眼见冲突升级,赵瑞龙的助理也紧张地往前凑。 气氛瞬间绷紧,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赵瑞龙见硬闯不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不再试图冲撞,反而后退半步,扯开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大家都来看看!汉东省检察院无法无天了,没有手续就要随便抓人!”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这一嚷,顿时吸引了四周所有目光,旅客和地勤人员纷纷驻足侧目,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侯亮平和陈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快刀斩乱麻。 两人立刻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赵瑞龙。 看着这架势,赵瑞龙的小助理没有选择硬刚,而是悄然退至众人身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放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赵瑞龙奋力挣扎,但他那点养尊处优的力气,在两位干练的检察干部面前显得徒劳。 他试图甩脱钳制,身体扭动,却无法挣脱分毫。 第32章 沙瑞金的反应 侯亮平死死扣住他的臂膀,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强硬,带着一股狠劲。 “赵瑞龙!你涉嫌行贿犯罪!现在嚷嚷没用!有什么话,回到反贪局,有的是时间让你说!” 在周围一片看热闹的人群中,赵瑞龙被两人强制架着,脚步踉跄地拖离了VIp通道入口,一路推向机场出口。 他试图挣扎叫骂,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机场的嘈杂中,最终被塞进了陈海那辆不起眼的轿车后座。 同样在后座上的蔡成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贴着车门尽可能远离赵瑞龙,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另一边,汉东省委的会议还在开着。 议题是汉东的经济转型中的若干问题。 沙瑞金端坐主位,听着发改委主任吴坤林的汇报,时不时问上一两句,偶尔也低头写写内容。 刘震东靠在椅背上,眼帘低垂,仿佛神游天外。 高育良面带惯有的微笑,手中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划下几道,姿态专注。 李达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的钢笔转得飞快,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对面的高育良。 陈启明则认真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比对着发改委主任的言论。 会议室里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平稳的秩序。 然而,这份秩序被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打破。 沙瑞金的秘书白处长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对两旁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沙瑞金身侧,俯身凑近,用手半掩着,低声且快速地汇报了几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信号的重量,若非有紧急事件,秘书绝不会在会议进行中贸然闯入。 刹那间,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沙瑞金脸上。 只见沙瑞金听着听着,眉宇间那点从容渐渐消失,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紧紧锁住,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末了,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实木桌面上一拍。 砰的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撼动人心。 “乱弹琴!” “简直是胡闹!”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焰火,带着满满的怒意。 他目光沉缓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凝重。 “刚接到消息,省检察院反贪局那位新上任的常务副局长侯亮平,在未履行任何报批程序,未向省委报备的情况下,在汉东机场,将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强制带离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余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高育良脸上那点笑顿时冻住,镜片后的眼缩了一下,捏笔的手指节绷得发白,他心里骂翻了天。 这猴崽子不说去市局提蔡成功吗? 怎么窜机场抓赵瑞龙去了? 还用的是最落人口实的法子。 这莽撞的行径,哪点像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李达康短暂一愣,随后眼底迅速滑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本就瞧不上侯亮平那仗着背景横冲直撞的劲儿,立刻抓住话头。 他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严肃,带着明晃晃的批评。 “沙书记,如果情况属实,绝非小事。” “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是对司法程序的公然践踏。” “办案子,证据是基础,程序是生命线。” “侯亮平不仅自身违法违纪,更会引发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和社会观感,必须从严处理,以正视听。” 他巧妙地将事件定性拔高,矛头直指程序正义,无形中也牵连出其他人的责任。 陈启明此时缓缓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适当地浮现出凝重之色,接口道,声音平稳而有力。 “沙书记,我赞同达康同志的意见。” “依法办案是我们执政的基石,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逾越这条红线。” “侯亮平同志或许是新官上任,求成心切,但这绝不是罔顾程序的理由。” 他站在了法理和规则的制高点上,表态严谨,无懈可击。 沙瑞金面沉似水,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高育良身上,语气带着审视的意味。 “育良同志,侯亮平是你的学生,也是你汉大政法系出来的高材生。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育良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强撑着镇定。 他推推眼镜,深吸口气,语气混着痛心和不忍,又带着撇清。 “沙书记,各位同志,听到这事,我也非常震惊。侯亮平太年轻,太冒失了。我承认,作为他老师,我识人不明,管教不严。不管什么理由,这种严重违反程序的行为都是错的,必须坚决纠正,该处理的处理。” 他先认错撇清,随即话头微转。 “不过,我们也要了解侯亮平这么做的具体缘由。他毕竟是最高检下来的干部,反贪嗅觉还是有的。他急着控制赵瑞龙,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特别紧要的线索?这点,也需要客观看待。” 他在给侯亮平的行为找补,想挽回点局面,这主要是为了他的颜面。 沙瑞金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抛出最棘手的问题。 “事情已经发生了,造成了既成事实和不良影响。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局面,由谁来接手处理?又该如何妥善善后?” 此言一出,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常委们或低头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中的钢笔,或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无人轻易接话。 一边是虽已离任但在汉东依旧树大根深的赵家。 另一边是来自最高检且身为钟家女婿的侯亮平。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都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权衡着利弊,揣摩着上意,计量着得失。 第33章 问责季昌明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的脸,最终定格在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字里行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按说,这件事发生在政法口,理应由你来牵头处理最为合适。” 高育良心里一紧,意料之中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一丝无奈的避嫌姿态。 “沙书记,各位同志,于公于私,这个任务我都不便接手。” “侯亮平是我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我负有识人不明、管教不严的责任。” “按程序来讲,我理当避嫌,否则,无论处理结果如何,都难以服众,也容易授人以柄。”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既承认了失察之责,又堵住了可能指向他护短的质疑,可谓滴水不漏。 沙瑞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目光并未停留,转而移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省长刘震东。 “震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震东仿佛刚从沉思中被唤醒,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双手依旧安稳地交叠放在微凸的腹部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支持沙书记的决策,省委如何决定,我就如何执行。”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达了服从,又将皮球稳稳地踢回给了沙瑞金,丝毫没有沾染这棘手事务的意思。 沙瑞金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又转向纪委书记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呢?” 田国富那张胖乎乎、常带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沙书记,不是我怕担责任,实在是不合适。” “侯亮平调来汉东,是我在常委会上提名推荐的。” “现在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再出面处理,难免让人联想。” 一个要避师生之嫌,一个要避提名之嫌。 会议室里陷入一种默契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最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年轻的常委身上。 陈启明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脸上既无幸灾乐祸,也无推诿畏惧的情绪。 只有平静,如静水深流,暗藏机锋。 沙瑞金的目光也终于落到了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启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陈启明闻声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既然沙书记点名,几位同志又都有需要避嫌的理由,我初来乍到,与侯亮平素无交集,与赵立春同志及其家属也无任何渊源,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个任务,我接受。一定本着实事求是、依规依纪的原则,妥善处理。” 没有慷慨激昂地表决心,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推诿,陈启明就这么平静地将这枚烫手山芋接了过去。 沙瑞金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由启明同志全权负责处理此事,相关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神色各异地起身离去,高育良经过陈启明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李达康则面无表情,与陈启明目光交汇时,只是微微颔首,便大步离开。 陈启明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回到省政府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门刚一关上,眉头微蹙。 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显然季昌明也一直在等着这边的消息。 “季检察长,我是陈启明。”陈启明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透过电话线直压过去。 “陈省长!”季昌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忐忑。 “侯亮平在机场带走赵瑞龙这件事,你事先是否知情?”陈启明的问题尖锐直接,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季昌明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委屈和后怕。 “陈省长,我向您保证,我完全不知情!他早上是跟我提过要去市局提人,谁能想到他转头就去了机场扣押了赵瑞龙,我要是知道,拼着这个检察长不当了也得拦住他啊。” “不知情?”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季昌明同志!你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你的属下未经任何程序,公然在机场强行带走前省委书记的直系亲属,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撇清你失察渎职的责任吗?”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毫不留情,砸得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启明不等他缓过气,语气更加严厉,几乎是一字一顿。 “我现在要求你,组织可靠力量,彻底查清侯亮平这次鲁莽行动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是他个人的匹夫之勇,还是另有隐情?” “是,是,陈省长,我明白,我立刻就去办!”季昌明连声应承,声音都带着颤音。 重重挂断电话,陈启明脸上的怒色顿消,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大院里的车来车往,嘴角居然含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秘书李长生轻轻敲门进来,低声道:“省长,高育良副书记来了,说想跟您聊聊。”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身道:“请高书记进来。” 高育良很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儒雅笑容,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启明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高育良语气温和。 “育良书记客气了,快请坐。”陈启明引着他在沙发落座,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高育良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真情流露道。 “启明啊,不瞒你说,我这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侯亮平这个浑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他这么一闹,把你推到火架上烤啊。” 第34章 工作时称职务 陈启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只是没想到,国富书记这次,怕是看走眼了。这位钟家的乘龙快婿,能力如何暂且不论,这惹祸的本事,倒是一等一。我看钟正国同志,这次恐怕也要头疼了。” 高育良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无法无天。” “这件事很严重啊,这种破坏规矩的口子不能开。” “今天容忍了查赵瑞龙,明天就能查我们这些常委们的亲属。” “启明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绝对支持你的任何决定,该严肃处理,绝不能手软。” 他这番表态,既是撇清,也是示好。 陈启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育良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会依法依规,给出一个让各方面都能……或者说,不得不接受的交代。” 他话没有说满,但其中的决心,高育良听懂了。 又闲聊了几句,高育良便起身告辞。 送走高育良,陈启明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 …… 高育良回到自己的三号楼办公室,公安厅长祁同伟早已在里面焦急等候。 “高老师,情况怎么样?陈省长他……打算怎么处理?”祁同伟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闻言,原本心情就郁闷的高育良严肃说道。 “什么高老师!”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工作时称职务!” 突然被责备了一顿,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低着头说道。 “是,育良书记。” 高育良点点头不再言语,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份文件,却不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此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不管怎么样,侯亮平作为他的学生,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是有可能牵连到他的。 叹息一声,他沉吟了片刻才对祁同伟说道。 “陈启明表了态,会严肃处理。但具体怎么个严肃法,他没说。同伟啊,这件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他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着祁同伟。 “我现在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这位陈启明省长,今天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不一定是被动承受。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心机和魄力,就太可怕了。” 祁同伟听得心头凛然,试探着问道:“育良书记,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该往陈省长那边,稍微靠一靠?” 高育良闻言,突地抬起眼皮,仔细地审视了祁同伟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是的。 高育良察觉到不对劲了。 自己这名学生,在他提出上面那个模棱两可的议题时,罕见地没有追问,却提出要靠向陈启明。 这不正常,不符合祁同伟的个性。 有句话叫见微知着,他实在是太了解祁同伟了,这是个好奇宝宝啊,遇到不懂的问题是一定会询问的。 只有一种情况祁同伟不会追问,那就是他知道真相。 而此时,被他紧紧盯着,祁同伟眼神闪闪躲躲,似乎更验证了他的想法。 良久,高育良才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没有再说话。 这声笑,让祁同伟心里有些发毛,站在原地,进退失据。 祁同伟是真怕有些事瞒不住人情练达的高老师。 ……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刚结束与陈启明的通话,脸色铁青,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他只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谁能想到临了临了,手下冒出侯亮平这么个混世魔王。 “侯亮平!侯亮平!” 季昌明咬牙切齿地低吼两声,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没等季昌明开口,那头就传来侯亮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 “季检!我正想向您汇报!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丁义珍案的突破口找到了!” 季昌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极反笑。 “大鱼?呵……侯亮平!你别告诉我,你说的大鱼就是赵瑞龙。”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明显愣了一下,声音带着错愕。 “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我告诉你侯亮平!在汉东,手眼通天的人多了去了,你那边人还没押回检察院,我这边省委问责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我甚至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侯亮平被噎住了,一时语塞。 季昌明不等他反应,厉声命令:“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马上!把赵瑞龙给我放了!然后你自己滚回检察院来,当面向我说明情况!” “放人?不可能!”侯亮平也来了脾气,声音强硬起来。 “季检,赵瑞龙涉嫌重大行贿犯罪,证据确凿,我凭什么放人?” “证据确凿?”季昌明嗤笑,他是真想一巴掌扇死侯亮平。 “证据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证据就在吕州,蔡成功亲口承认,他手里有丁义珍和赵瑞龙交易的录音。陈海可以作证。”侯亮平急忙道,同时把手机凑近旁边的陈海。 陈海连忙对着话筒补充:“季检,我是陈海。蔡成功确实是这么说的,我和亮平正准备去吕州取证。” “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参与了这次行动?还有谁知道所谓的证据?”季昌明打断他,语气冰冷。 侯亮平梗着脖子:“没有了!就我们俩!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别人!” “胡闹!”季昌明气得浑身发抖,等于说侯亮平连证据都还没拿到。 “侯亮平!我以检察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放人!然后回来接受调查!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给侯亮平说屁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季昌明的严令并未起到作用。 半个多小时后,侯亮平和陈海还是押着嬉皮笑脸的赵瑞龙,回到了省检察院大楼。 季昌明得到消息,直接冲到了反贪局办案区。 看到被暂时看管在询问室里的赵瑞龙,以及一脸骄傲表情的侯亮平,季昌明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第35章 沙瑞金和田国富密谈 他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对闻讯赶来的副局长吕梁怒吼。 “吕梁!我现在正式解除侯亮平和陈海的一切职务,停职接受审查!你马上把赵瑞龙同志请出来,赔礼道歉,安全送离!” “老季!你敢!”侯亮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挡住吕梁。 “我抓捕犯罪嫌疑人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停我的职?” “闭嘴!”季昌明前所未有的强硬,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凶狠得能杀人。 “侯亮平!我告诉你,你岳父也保不住你。” “未经任何程序,控制一位前省委书记的家属,这是大忌!” “是严重违纪违法!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眼看两人就要当众撕破脸,场面难看到了极点。 陈海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拉住情绪激动的侯亮平,连拖带拽地把他拉离了办案区。 “陈海你放开我!老子没错!打击犯罪有什么错?”侯亮平兀自不服,挣扎着低吼。 陈海将他拉到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关上门,脸上已是一片灰败。 到了这一刻,陈海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次麻烦了。 “猴子!你别嚷嚷了!醒醒吧!这次我们真的闯大祸了!” 他看着侯亮平依旧愤愤不平的脸,苦涩地说道。 “季检没有吓唬我们!你想想,如果事情不严重,陈省长会亲自过问?如果事情有转机,季检会发这么大火,直接停我们的职?这次……怕是钟叔出面,也未必能轻易摆平了。” 侯亮平看着陈海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心头那股因为抓住大鱼而燃烧的狂热终于渐渐冷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问题可能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那……那现在怎么办?”侯亮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陈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只能先找我父亲,探探沙书记的口风。看看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侯亮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催促:“对对对!快给陈叔叔打电话!” 陈海立刻拨通了陈岩石的电话,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岩石听完,先是沉默,随即传来一声怒吼:“混账东西!你们两个简直是无法无天!” 骂了几句之后,老人的语气又带着一丝护犊和固有的底气。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做了,慌也没用。我打个电话问问小金子,看看他什么意思。” 然而,几分钟后,陈岩石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小金的电话……打不通了。秘书说他正在主持重要会议,不便接听。” 电话打不通,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陈海啊陈海!我一直和你说,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听着父亲沉重的叹息,陈海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如果沙书记不出面,他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平息赵家怒火的牺牲品。 天,仿佛真的塌了。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和田国富相对而坐。 田国富给沙瑞金倒了一杯茶,有些不解地问:“瑞金书记,这件事,您为什么不亲自处理?”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国富同志,赠你一句话,未许一试深浅处,焉知他腹几乾坤。” “让我们的陈省长去处理吧,这次的结果将决定后续该如何对待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喟叹道。 “而且,我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恐怕……连我都不一定能有十足的把握处理好其中的关窍啊。” 田国富胖胖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侯亮平背后站着钟家,赵瑞龙背后是赵立春同志,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钟正国同志这次,怕是要为他这个女婿,狠狠出一次血了。” “就是不知道,赵家那边的胃口有多大。启明同志夹在中间,想要平衡好,难啊。” “钟正国头疼是肯定的。”沙瑞金淡淡道,他和钟正国没什么交情,只是看戏的心态。 “找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婿。不过,这也是他钟家的事。现在就看陈启明,能不能不付出代价平定此事了。” 沙瑞金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总体的观点和田国富差不多,这次汉东捞不到什么好处。 很简单的道理,钟正国即便要割肉,也只是赵立春得益。 如若不然,刚刚会议上,常委们为何都避之不及。 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正说着,秘书白处长拿着一份初步的情况报告走了进来。 沙瑞金和田国富接过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当看到报告中提及,蔡成功声称握有丁义珍与赵瑞龙交易的录音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和讥笑。 “录音?”田国富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大风厂的老板,能有这种手段拿到如此关键的录音?若他真有这能耐,之前还用得着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 沙瑞金也笑了笑,显然认同这个判断。 侯亮平这次,大概率是被他那个发小给坑了。 然而,笑容很快沙瑞金脸上褪去,他的手指在报告上敲击着,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赵瑞龙为什么会在恰如其分的时间点,如此仓促地想要离开汉东,甚至准备出境?这不合逻辑。” 实际上,如果赵瑞龙不是刚好要离境,也不会发生侯亮平的应激误判,就不会出现生机场扣押赵瑞龙的情况。 田国富闻言,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是啊……这说不通,一切都太巧了。”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可能性。 “除非有人在做局。”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的人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引侯亮平上钩? 沙瑞金和田国富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和一丝寒意。 这件事背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目前信息太少,无法妄下论断,只能等待陈启明的调查,以及……最终的结果,才能看出端倪。 第36章 钟小艾的求助 被停职的侯亮平,如同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几乎要被磨出痕迹。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时钟的指针上——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今天,恰好是他与妻子钟小艾约定每周固定通话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些许勇气,走到座机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钟小艾温柔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显然已经准备休息。 “侯括号,今天怎么这么晚?汉东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听到妻子关切的声音,侯亮平喉咙一阵发紧,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小艾……我,我可能……惹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慵懒瞬间消失,钟小艾的声音变得清晰而警觉:“麻烦?什么麻烦?侯亮平,你把话说清楚!” 侯亮平知道瞒不住,也无需再瞒。 他硬着头皮,将如何接到蔡成功电话,如何判断赵瑞龙欲潜逃,如何在机场不顾程序强行扣人,以及如今被停职审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尽量说得简略,但其中的惊心动魄与僭越规矩,却无法掩饰。 随着他的讲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钟小艾积攒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侯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那克制下的怒意,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得侯亮平生疼。 “你还记得我们曾约法三章吗?” “遇到大事难事,必须先跟我通气!先问过我的意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办案!办案!就知道办案!你的脑子里除了案子,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一点点政治敏锐性!” 侯亮平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嗫嚅着辩解。 “小艾,你听我说……当时情况真的太紧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让赵瑞龙跑了,估计很难逮捕他了。” “千载难逢?”钟小艾气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失望。 “我看是千载难逢的套!就你傻乎乎地拼了命往里钻!你那个发小蔡成功是什么人?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他说有录音你就信?你侯亮平干检察这么多年,基本的判断力都被狗吃了吗?” “赵瑞龙是什么身份?是你一个手续不全的反贪局副局长说扣就能扣的吗?你想过赵立春会有什么反应吗?你想过汉东乃至上面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侯亮平,砸得他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他直到此刻,才在妻子的一连串质问中,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鲁莽和可能引发的惊天骇浪。 “小艾……我……”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无助。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语气带着无奈。 “侯亮平,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我摆不平!你捅的篓子太大了!”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你就在汉东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里也别去,什么也别再做!我……我得去问问爸爸的意见。” 说完,不等侯亮平回应,钟小艾便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侯亮平握着发出忙音的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连小艾都说摆不平……这次,真的完了吗? 京城,钟家书房。 尽管已是深夜,钟正国却并未休息,还在灯下翻阅着文件。 听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他抬起头,看到女儿钟小艾穿着睡衣,脸上却毫无睡意,眼圈甚至有些发红。 “爸……”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焦急。 “亮平他……他在汉东出事了。” 钟正国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慢慢说。” 钟小艾依言坐下,将侯亮平扣押赵瑞龙的前因后果,以及目前被停职审查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她尽量保持客观,但语气中难免带着对丈夫的担忧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出乎钟小艾的意料,钟正国听完,并没有像她那样暴怒,甚至没有出声斥责。 他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籍,深邃的目光望着头上的吊灯,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钟正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事情已经发生,骂是无用的,打也是没用的。” “总归是自己的女婿,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沉下去。” 钟小艾只是静静的听着,父亲不询问的情况下最好保持缄默。 钟正国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决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三件事。” “第一,我们要放点血,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平息汉东的怒火,只是不知道赵家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第二,要从汉东负责处理此事的人口中探探赵立春的口风,心里没底的情况下不能主动和赵立春沟通。” “第三,得有人出来背下主要的责任,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目光转向女儿,询问道:“这件事,汉东那边,现在是谁在主理?沙瑞金同志吗?” 钟小艾连忙摇头:“不是沙书记。亮平说,省委已经决定,由新来的常务副省长陈启明全权负责处理。” “陈启明?” 听到这个名字,钟正国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神色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漫长。 钟小艾紧张地看着父亲,不敢出声打扰。 第37章 赵立春的反常 她不明白,为什么提到陈启明,父亲会有这样的反应。 半晌,钟正国才仿佛从悠远的思绪中回过神,他看向女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小艾,你告诉亮平,在汉东,尤其是在当前这个关口,千万不要试图去和陈启明作对。” “他的话,要听。他的决定……至少表面上要服从。”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钟小艾更加费解的话。 “而且,你让他也不必过于自责。” “这件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他鲁莽。有些利益矛盾,是早已埋下的,早晚都会爆发,他不过是……恰逢其会,被推到了前面而已。” “这不过是一场提前了的利益调整。” “爸,您的意思是?”钟小艾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中有话。 钟正国却摆了摆手,显然不愿深谈:“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更好。去吧,就按我说的,告诉亮平。让他稳住,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钟小艾见父亲态度坚决,虽然满腹疑窦,也只能点头应下,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书房。 与此同时,汉东省城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内。 刚刚被礼送出检察院的赵瑞龙,余怒未消,正对着手机低吼。 “爸!您一定得给我出这口气!他侯亮平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老婆上位的玩意儿,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有任何手续就敢扣我?这是打您的脸啊!必须严办!往死里办!” “汉东不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赵瑞龙,闭嘴吧!”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暴躁的赵瑞龙瞬间噤声,别看他刚刚声音很大,但骨子里对赵立春是充满畏惧的。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要低调,要谨慎。” “你呢?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赵立春的儿子!” “侯亮平为什么敢动你?还不是你平日里行事太张扬,给人留下了把柄!” 赵瑞龙委屈地辩解:“爸,我真没有!什么狗屁录音,绝对是诬陷!我怎么可能……” “这就是你最糊涂的地方,自以为是!”赵立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在汉东,给我安分点,不要再惹是生非。这件事,我自然会处理。” “唉,这次钟家的好处捞不着了。” “为了保你,还得大出血啊,割地赔款少不了。” “现在,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汉东。” 赵瑞龙听着父亲这一番自白,人都懵圈了,这怎么跟想象中的剧本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是高小琴说香港公司的工人暴动了,让我紧急处理。” 赵立春似乎有点意外,呢喃了一句。 “高小琴?”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了,你不要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等我电话。” 说完,赵立春挂断了电话。 赵瑞龙听着忙音,愣了片刻,狠狠地将手机摔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不明白,一向强势的父亲,这次的态度为何如此卑微。 好像这次犯错的人是他一样,按照父亲的说法,不仅无法严办侯亮平,还得大出血。 难道钟家势力已经强大如斯了? 这一刻,赵瑞龙只觉得很憋屈。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启明准时踏入办公室,秘书李长生早已将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放在他手边。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今日的日程安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便地响了起来。 陈启明目光扫过来电显示,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任由电话响了几声,仿佛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积累某种无形的气势。 直到铃声即将断绝,他才不慌不忙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陈启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启明省长,早上好,冒昧打扰了。我是钟正国。” 陈启明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谦逊的笑容,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钟正国同志,您太客气了,您亲自来电,怎么能说是打扰呢。” 寒暄过后,钟正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诚恳。 “启明省长,我是专程为小婿的事情向你致歉的。侯亮平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这次在汉东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影响了汉东的大局,也让你为难了。作为长辈,我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陈启明笑容收敛,没有立刻回应,沉默半晌才郑重其事地说道。 “钟正国同志,这件事比较严重,有些规矩是不能被轻易打破的。” “唉,我能理解年轻人激进一点的做法,但确实难办啊。” 钟正国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有缓和余地,难办,不是不能办嘛。 但他深知,空口白话毫无意义。 他随即开口道,语气自然而又郑重。 “理解陈省长的难处,错了就是错了,该有的态度必须有。我了解到汉东省近年来在经济转型方面力度很大,特别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很有潜力。正好,近期有几个国家级项目的布局还在斟酌,我觉得汉东的基础不错。一个是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另一个是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的落户指标。” 这两个项目,任何一个放到地方,都是足以让主官眼睛发亮的重磅政策礼包,其背后蕴含的Gdp、税收、就业以及政治资本,难以估量。 钟正国此举,不可谓不慷慨。 陈启明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语气也愈发温和。 “钟正国同志对汉东工作的支持,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表示衷心的感谢。” “至于小侯的事情,您放心,说到底也只是程序上存在瑕疵,对案件本身的敏锐性还是值得肯定的。” “我看,内部给个记大过处分,深刻反省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也不容易,还是要以教育为主,给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轻描淡写地将侯亮平的行为定性为年轻气盛,绝口不提其他。 一个记大过,换两个国家级重磅项目。 这笔交易,在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中,已然达成。 第38章 赵立春的电话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诚挚地说道:“那就多劳启明省长费心了。” 沉默片刻,钟正国缓缓问出了他最大的担忧。 “启明省长,你说赵立春同志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毕竟小婿扣押的可是立春同志的亲儿子。” 对此,陈启明早有准备,语气轻松地回应,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赵立春同志何等胸怀,他肯定能理解的。” “钟正国同志放心便是。” 电话那头,钟正国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启明轻飘飘两句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话里的份量,太重了。 侯亮平这事,同时冒犯了汉东官场潜规则和赵立春本人,本是两边都需安抚的棘手局面。 钟正国已准备好为赵家那边也付出一笔代价。 可陈启明这意思……赵立春那边,竟无需他再操心?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竟有如此能量和手腕,能按住乃至说服赵立春在此事上隐忍? 钟正国心底寒意微生,语气却愈发恳切:“启明省长协调有方,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钟正国同志客气了,维护团结嘛。”陈启明语调平和,不着痕迹地截住话头。 “对,都是为了团结。”钟正国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那就不多打扰了。” “好。” 放下电话,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陈启明此举,不仅省了他一番手脚,更透出其在对赵立春关系中的主动地位。 这汉东的棋局,落子之人,怕是要换了。 挂断钟正国的电话,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无波。 为钟正国化解赵立春的诘难,并非出于慷慨,而是深谙政治的分寸。 凡事过犹不及,若贪心不足意图鲸吞,必将满盘皆输。 什么叫政治,其实正是妥协的艺术。 没有等待太久,大约一刻钟后,那部红色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陈启明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种预料之中的神情,等电话响过三声,才从容接起。 “喂,我是陈启明。” “启明同志,你好啊,我是赵立春。”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更加熟稔和亲切,仿佛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 “立春同志,您好您好!您可是我们的老领导了,一直想找机会去向您请教学习,又怕打扰您工作。”陈启明的语气带着对前辈应有的尊敬。 “哎,什么老领导,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咯。”赵立春笑呵呵地说,随即语气转为无奈。 “今天打电话,实在是家丑外扬,惭愧啊。瑞龙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在汉东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做事不知轻重,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陈启明笑道:“立春同志太谦虚了。瑞龙同志在汉东经商,总体还是合法守规的,为地方经济发展也做出过贡献。这次的事情,我看更多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赵立春闻言,立刻顺着话头说道:“启明同志能这么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不过,该表态的还是要表态。我一向不赞成子女经商,更反对借助父辈影响力谋取不当利益。瑞龙那个山水集团,我看效益也一般,管理也不够规范。”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企业,不如由省国资委统一接管,进行国有化改制,也算是对汉东经济发展再做一点贡献。” 无条件上交一个资产庞大、尤其在拿到大风厂地块后估值飙升的山水集团。 赵立春付出的代价,比钟正国要惨痛得多。 这几乎是斩断了赵家在汉东重要的财源之一。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也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酝酿。 几秒钟后,陈启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悄然转换了话题。 “立春同志的高风亮节,令人敬佩。” “说到经济发展,我到了汉东之后,确实是一心想要把经济搞上去,也做了一些调研和规划。” “但是,时常感觉力不从心呐。上面的政策制定好了,到了下面的一些经济部门,落实起来总是强调各种客观困难,推进缓慢。” “比如省发改委、财政厅、商务厅这几个关键部门,思想可能还是有些保守,跟不上当前高质量发展的节奏和要求啊。”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工作难度,但听在赵立春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陈启明点名的那几个部门,恰恰是赵立春在任时着力经营,其核心班底牢牢把控的地方! 陈启明这是要借这次机会,不仅是要钱、要资产,更是要权! 要彻底改组汉东的经济命脉部门,换上他自己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陈启明也不催促,只是转身看向窗外,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他能想象到,此刻电话那头的赵立春,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无异于在他心头剜肉放血。 然而,形势比人强。 足足过了三十秒,赵立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声音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启明同志……你说的问题,很深刻,也很及时。” “看来我离开汉东久了,对有些情况确实不了解了。” “有些同志,在一个岗位待久了,容易产生惰性,思维僵化,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也缺乏开拓进取的精神。” “看来,是时候该让一些更有能力、更有闯劲、更年轻的同志,到关键岗位上接受锻炼,挑起重担了。” 这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这意味着,赵立春经营多年的汉东赵家班经济体系,将在陈启明这一击之下,遭受重创。 听到赵立春终于松口,陈启明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舒缓的笑容。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立春同志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深受感动。” “请您放心,令公子这边,经过我们初步核查,确实是一场误会。” “他本人没有问题,侯亮平同志也只是基于错误情报做出了误判。” “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39章 真相 听到陈启明的承诺,赵立春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刀割般的肉痛和一种无力挣扎的颓然。 他长舒一口气,这口气带着千斤重负卸下的虚脱,也带着英雄迟暮的悲凉。 赵瑞龙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但代价呢? 至此,赵立春已然确定,陈启明正是这一切事件的幕后推手。 从蔡成功的巧合出现,到赵瑞龙恰到好处地收到离境提醒,再到侯亮平这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被精准利用……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这招驱虎吞狼之计,用得实在巧妙,更可怕的是陈启明对人心和对各方弱点的精准把握。 侯亮平想立功证明自己,钟家想保住女婿,自己不得不保儿子……所有人都被他算得死死的,成了他棋盘上按既定路线冲锋的棋子。 赵立春不得不感叹,后生可畏啊! 但他也是真肉疼啊! 山水集团估值近百亿,交出去便交出去了,虽然是块肥肉,但比起政治根基,还算可以忍痛割舍。 真正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关键经济部门权力的让渡。 发改委、财政厅、商务厅……这是他经营汉东十几年,一点点培植起来的核心班底,是他影响力犹存的象征,也是他未来可能的退路之一。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赵瑞龙,等于将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老部下全给卖了! 这事一旦传开,队伍还怎么带? 人心散了,以后谁还敢轻易给赵家卖命? 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下子出来了。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人物,连最基本的保证自己人的利益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凝聚人心,谈什么东山再起? 陈启明这一下,是结结实实打在赵家的七寸上了! 赵立春越想越气,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巴不得立刻飞到汉东,一巴掌拍死那个惹祸的孽障! 但他不能,他不得不强忍着剜心之痛,还得对着电话那头年轻的对手,语气尽量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地说:“好,好!启明同志,多谢你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赵立春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宽大的座椅里,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光线昏暗,映照着他瞬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 沉默了足有五分钟,他才猛地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几乎是带着一股戾气,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显然赵瑞龙也一直在等消息。 “爸,怎么样?陈启明那边……”赵瑞龙的声音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怎么样?你还有脸问!”赵立春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对着话筒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一辈子的心血,都要毁在你这个混账手里!” “谈判的结果,就是我们无条件出让山水集团,还有其他一大批政治资源。”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被骂得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只能听着父亲前所未有的震怒。 等赵立春骂得稍微喘口气,赵瑞龙才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委屈辩解道。 “爸……您,您别气坏了身子。” “可……可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啊。” “侯亮平违规抓人,陈启明包庇,您……您该跟他们,特别是钟家索要好处才对啊。” “怎么……怎么还我们割地赔款了?山水集团那可是价值近百亿的资产,就这么……就这么进了陈启明的腰包?”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愚蠢!愚不可及!”赵立春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颤抖。 “你觉得你老子是弱智吗?分不清利害关系?我这是在保你的狗命。”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姐小慧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一盒录音带。” “是你和丁义珍商量怎么给赵德汉送钱的对话。你啊你!你是被陈启明做局了!你只配跟侯亮平那种蠢货坐一桌!” “录……录音?!”赵瑞龙如遭雷击,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蔡成功他怎么可能真有录音?爸!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声音尖厉地否认。 听到儿子还能想到这一层,赵立春怒火稍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能想到这点,还不算无可救药。” “蔡成功?他不过是个引子,一个被推出来的幌子!陈启明手里,还藏着一枚我们不知道的暗子!”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 “依我看,你身边那个祁同伟,可能性最大!一个公安厅长要监听你,随随便便!” “但即便确定是他,眼下这个局面,我们也不好动他,打狗还要看主人。” 赵立春疲惫地叹了口气,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一通电话里耗尽了。 “算了,不说了。”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没事少往汉东凑!就你这点道行,留在那里,被陈启明吃干抹净,你还得跪下来谢谢人家!” 说完,他不等赵瑞龙再有任何回应,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赵瑞龙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录音……竟然真的存在? 不是蔡成功,那会是谁? 祁同伟?高小琴?还是其他他根本没想到的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不敢再往下想,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对着助理嘶吼道:“订票!马上订最近一班回京城的机票!快!” 这个汉东,他是一刻也不敢待了! 四九城,钟家。 一大早,钟小艾罕见地替儿子然然向学校请了假,带着孩子回到了父母家。 美其名曰是然然想念外公了,非要来看望。 对于女儿这点心思,在政坛沉浮大半生的钟正国哪里会看不明白。 这是看自己昨晚态度不明,打起了亲情牌,不看婿面看孙面,变着法儿地督促他尽快处理好侯亮平的事情。 对此,钟正国内心倒是颇感欣慰。 女儿虽然嫁了个不省心的,但至少她自己是清醒的,懂得运用策略,知道在关键时刻如何争取利益,不像侯亮平那个蠢货,只知道蛮干。 第40章 钟小艾无能的丈夫 给陈启明打完电话,初步敲定了解决方案后,钟正国便将钟小艾叫进了书房。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神色平静地将与陈启明通话的主要内容,以及最终达成的交易,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女儿。 钟小艾认真地听着,脸上最初是担忧,随后渐渐转为惊讶,最后若有所思。 “小艾,你也看明白了吧?”钟正国看着女儿的神色,知道她已经品出了味道,便直接点破。 “整个环环相扣的事件,根本就是人家陈启明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对幕后棋手的忌惮,也有对己方入彀的无奈。 “我们钟家这次,因为侯亮平这个蠢货,是扎扎实实地被摆了一道,被陈启明当枪使了,还要承他的情,付出不小的代价。” 钟小艾缓缓点头,秀眉微蹙,接口道。 “是啊,爸。我原来只以为是亮平鲁莽,撞上了赵瑞龙。没想到……这位陈省长,不仅算计了亮平,连赵家都一并算进去了。他肯定是抓住了赵瑞龙实实在在的把柄,否则赵立春绝不会如此忍气吞声。”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让钟正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钟正国肯定道,随即喟叹一声。 “好在,亮平虽然蠢,冲动坏事,但至少自身还算干净,不像赵瑞龙屁股底下不干净。” “我们这次付出的,主要是那两个项目的政策倾斜,虽然肉疼,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至少,赵立春的损失,肯定要比我们大得多,伤筋动骨啊。” 政治博弈就是这样,有时候比的不是谁赢得多,而是谁输得少。 能在不利局面下及时止损,甚至让对手损失更大,已属不易。 钟小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轻声问道。 “爸,陈启明把赵家和我们都算进去了,他难道就不怕……同时得罪我们两家吗?” “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我们钟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钟正国闻言,嘴角反而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摇了摇头。 “担心?你看看他从始至终,亲自下场了吗?抓到他一丁点直接参与的证据了吗?” 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接着解释道。 “没有。他不过是因势利导,挖好了坑,是赵瑞龙自己蠢,非要往里跳,而亮平这个莽夫,又恰好成了点燃引线的那颗火星。”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凝重。 “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他用的是阳谋,摆明了车马,利用的是规则内的矛盾和把柄。” “即便大家心知肚明是他推动,但台面上,他干干净净,甚至站出来当调停人。” “愿赌服输,这也是我们这条路上,一条不成文却必须遵守的规则啊。” “真要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地深究下去,谁家经得起查?谁屁股底下敢说一点泥土都没有?他陈启明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举重若轻。” 钟小艾恍然大悟,疑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凛然。 陈启明的手段,已然超脱了简单的阴谋诡计,达到了在规则内游刃有余的境界。 说完,钟正国看向女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小艾,我一直都不太赞成你和亮平的婚事。” “他能力是有的,办案也有一股子冲劲,但性格缺陷太明显,缺乏政治智慧,不懂迂回,不会权衡,难成大器啊。”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汉东。 “你看看人家陈启明,七零年生人,今年满打满算,也就比亮平大两岁而已。一个是翱翔九天的真龙,翻云覆雨,执子布局。一个却还在地上扑腾,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这差距……云泥之别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钟家,要是能有陈启明这样的女婿,何愁不兴旺啊。” 这话说得已然相当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对现实的惋惜。 钟小艾闻言,惭愧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发烫。 她能说什么呢? 父亲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字字诛心。 以前她总觉得侯亮平虽然有些毛躁,但能力强,也算得上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可经过这次事件,在陈启明这等人物面前,侯亮平那点能力和所谓的正义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外孙然然清脆稚嫩的喊声:“外公,出来陪我玩呀。” 听到外孙的声音,钟正国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浮现出真正的慈爱。 他扬声应道:“哎!然然乖,外公有事和你妈妈说呢,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哈。” 说完,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钟小艾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更深层的意味。 “还好,然然这孩子,不像亮平,倒是像你,像我们钟家人多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嘱咐道:“以后没事,就多带然然回来住。孩子的成长,环境很重要,别让……别让某些人给教坏了。” 钟小艾心中猛地一颤。 父亲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大号已经练废了,前途有限,家族的期望和资源,要开始向小号倾斜了。 这也就意味着,家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遗余力地为侯亮平的政治生涯铺路搭桥。 他的仕途,恐怕在经过这次风波后,即便能保住位置,也很难再有大的进益了。 想到这里,钟小艾心中是五味杂陈,既为儿子得到家族重视而开心,又为丈夫不争气,导致夫妻一体前景黯淡而感到深深的忧愁。 “爸,我……我知道了。”钟小艾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书房门外,钟浩然还在无忧无虑地玩着玩具,而门内,一场关于家族未来走向的无声定调,已经悄然完成。 汉东的风云变幻,不仅改变了棋盘上棋子的命运,也悄然影响着远方一个个家庭的格局。 一场轰动汉东,牵动四方神经的惊天风波,就在这清晨的两通电话里,被陈启明以举重若轻的姿态,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不仅平息了事端,还为汉东争取到了巨额的项目资源,收缴了关键的争议资产,更借此机会,一举撬动了盘根错节的旧有经济格局,为自己日后施展拳脚,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一石三鸟,莫过于此。 稍作整理,陈启明便起身,径直前往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第41章 陈海背锅 有些事,无需遮掩,也遮掩不住。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很多话不必说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已心照不宣。 关键在于,如何将既成事实,转化为彼此都能接受的共赢局面。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批阅文件,见陈启明进来,便笑着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启明省长来了,坐。” 沙瑞金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陈启明依言坐下,身体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 “沙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关于侯亮平和赵瑞龙一事的处理及结果的。” “嗯,你说。”沙瑞金拿起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仿佛只是听着一次寻常的工作汇报。 陈启明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直接将最核心的部分和盘托出。 “就在刚才,我分别接到了钟正国同志和赵立春同志的电话。” 他话音未落,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但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启明脸上,那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审视。 他料到陈启明有能力摆平,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想到,竟是那两位亲自打来了电话! 这意味着,陈启明不仅仅是处理了这件事,而是让那两位不得不低头。 沙瑞金没有插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目光复杂,包含着探究和衡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启明坦然迎着沙瑞金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两位领导都表达了对此事的关切。” “钟正国同志态度诚恳,对侯亮平同志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深感痛心,并表示会全力支持我们汉东省依规处理。” “赵立春同志则更是深明大义。” 陈启明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他主动表示,坚决支持省委省政府的决定,并且深刻认识到,我们汉东省某些经济部门,思想僵化,跟不上当前高质量发展的节奏和要求,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 说着,陈启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双手递到沙瑞金面前的茶几上。 “沙书记,这是我结合近期调研和思考,梳理出的一份关于我省发改委、财政厅、商务厅、国资委会等十二个部门领导班子调整的初步建议,后面附了几位我认为年富力强、敢于担当、思路开阔的同志简历,请您审阅。” 文件不厚,却重若千钧。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启明此举,无异于将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赵立春经营汉东多年,其影响力盘根错节,尤其在几个核心经济部门,更是铁板一块。 沙瑞金空降半年,为何要冻结干部提拔? 不就是因为他想用的人,在这些部门的固有格局和赵系势力的阻挠下,难以获得关键位置,导致他许多政令不出省政府。 陈启明不仅看出了他的困境,更借着这次风波,以雷霆手段,硬生生在这铁板上撬开了一道缝隙,将12个要害部门的人事任免权,作为战利品和诚意,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陈启明很懂分寸,只在他主管的经济部门附上了备选名单,对于组织、宣传、政法等其他方面,没有丝毫逾越。 这份洞察,这份魄力,这份得当,让沙瑞金心中佩服之余,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激赏。 沙瑞金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文件,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立春同志……和正国同志,对汉东的工作,支持力度很大啊。” 他话锋一转,问道:“关于侯亮平和赵瑞龙的具体处理,你有什么想法?” 陈启明知道,这是沙瑞金在确认他之前的承诺,也是对他处理此事最终成果的验收。 他从容回应,语气公事公办。 “经初步核查,侯亮平同志虽动机出于办案,但行为严重违反程序,造成不良影响,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 “陈海同志作为反贪局局长,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建议调任案件流程管理处处长。” “赵瑞龙同志经查,在此次事件中系被大风厂老板蔡成功诬陷,本人并无违法行为。” “但鉴于其企业山水集团在经营中存在一些不规范之处,为支持我省国企改革和经济发展,赵立春同志已主动提出,愿意将山水集团交由省国资委接管,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 沙瑞金闻言,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连道三声好。 山水集团收归国有,预示着一一六事件即将划上圆满的句号。 陈启明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的筹码。 “另外,在钟正国同志的关心和协调下,一个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和一个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的落户指标,正在积极向我们汉东倾斜。” “具体的选址和规划,还需要我们尽快成立专班,进行深入调研和对接。” 饶是沙瑞金城府深沉,听到这两个国家级重磅项目的消息,眼中也不由得精光一闪,激动地走上前紧握陈启明的双手。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发展机遇! 陈启明这一手,不仅平息了风波,扫清了障碍,更是给汉东,给他沙瑞金,送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礼!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白秘书,请通知刘省长、国富同志、育良同志、达康同志,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个紧急短会。” 他转向陈启明,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舒缓而亲切的笑容。 “启明啊,此事关系重大,涉及面广,我们还是在小范围内通个气,统一一下思想。” “你看这样是否合适?” 陈启明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走最后的组织程序,为这一切盖上合法合规的印章。 “好的,沙书记。” 省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微妙。 刘省长、田国富、高育良、李达康三人接到紧急通知匆匆赶来,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沙瑞金和陈启明并肩坐在主位,神情严肃。 第42章 李达康的野望 “临时请四位过来,是有关于侯亮平、赵瑞龙一事的最新情况需要通报,并形成组织决议。”沙瑞金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四人。 “由启明同志向大家通报。” 陈启明点了点头,将刚才向沙瑞金汇报的内容,择其要点,以更加正式、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及钟正国和赵立春的直接来电,只说是经过沟通协调和有关方面表态支持,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高育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心中已然明了,自己的学生侯亮平,这次是彻头彻尾被人当成了棋子,而执棋者,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 他暗自叹了口气,既有对侯亮平不成器的失望,也有对陈启明翻云覆雨手段的凛然。 同时心中也告诫自己一定要摆正位置了,从今以后,陈启明才是汉东省真正的二号人物。 李达康则听得心潮起伏,心思活络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经济部门即将调整的信息,这对于一直想在经济领域大展拳脚却又常感掣肘的他来说,无疑是个利好消息。 同时,那两个国家级项目更让他心动不已,听到选址需调研,他立刻开始盘算着如何为京州争取。 田国富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挂着团和气的笑容,仿佛只是听着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不时掠过思索的光芒。 至于刘省长,他在喝茶。 陈启明最后说道:“基于以上情况,我提议:第一,对侯亮平同志给予记大过处分,陈海同志降级调离现岗位。第二,大风厂老板蔡成功涉嫌诬告陷害,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第三,赵瑞龙同志经查无违法行为,对其个人不作追究。” 他说完,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启明同志考虑周全,处理得当。我同意以上三点意见。各位同志呢?” “同意。” 刘省长、田国富、高育良、李达康依次表态,声音平静。 没有人询问细节,没有人提出异议。 到了这个层面,很多话不需要说透,很多事不需要深究。 这个短会的目的,本就不是讨论,而是通报和确认。 至于人事调整名单和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归属……这些真正核心的内容,也不适合展开讨论。 那将是后续,在更大范围内通过正常以及非正常组织程序,一步步推进和落实的事情。 “好,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一锤定音。 散会后,陈启明回到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椅坐下。 窗外的秋阳斜照进来,在他深色的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次借侯亮平之手推动的谋划,所得之丰厚,甚至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侯亮平,真是个好同志啊。”陈启明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端起秘书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用好了,果然是一把能劈开僵局的利刃。 他期待着这位福将今后在汉东的反贪战线上,继续发光发热。 眼下有了赵家和钟家割让的资源,他终于可以真正着手扭转汉东经济增速下滑的颓势。 经济,才是根本,也是上面派他下来的核心任务。 他脑海中开始勾勒接下来的三件大事:借助即将到位的两个国家级项目,打造新的经济增长极。利用人事调整的契机,推动国企改革。以光明湖项目为样板,探索大型项目省级统筹与地方落实的新模式。 这三件事,环环相扣,若能顺利推进,汉东的经济面貌当有焕然一新之望。 正深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秘书李长生的声音响起:“省长,达康书记来了,说有事想向您请教。” 陈启明目光微动,李达康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他敛去思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请达康书记进来。” 门被推开,李达康快步走入,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那笑容几乎要将他惯常紧锁的眉头都熨平了几分。 他先是迅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陈设,目光在陈启明身后那排书柜上停留一瞬,随即更加热情地开口:“陈省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快请坐。”陈启明起身,笑着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李长生手脚麻利地准备泡茶,李达康却抢先一步,一把接过李长生手中的茶壶。 “长生同志,让我来,让我来。陈省长这里的茶,肯定是好茶。” 李达康笑着对略显愕然的李长生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老友间的随意。 李长生看了陈启明一眼,见陈启明微微颔首,便不再坚持,悄然退出办公室。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这番作态,心知他必有所求,开门见山地问道。 “达康书记,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李达康将一盏香气清幽的茶汤双手奉到陈启明面前,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郑重。 “陈省长,是这样,主要就是两件事,想听听您的看法。”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陈启明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这第一件嘛,就是关于山水集团被国资委接收后,光明湖项目的归属问题。您看,现在情况有了变化……”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品味着茶香,不等李达康说完,便笑着打断道。 “达康书记,光明湖项目在上一次省委常委会上已经定调了,当时可是你亲自发起提议,经过沙书记拍板,正式提升为省级重点项目的。我看呐,达康书记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说起来,这个省级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还是达康书记你亲自担任的。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争议。” 李达康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一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第43章 婉拒达康书记 是啊,这个提议,确实是他李达康在前不久丁义珍叛逃、一一六事件的压力下,在陈启明的建议下,主动提出来的。 本意是想把项目提级,借用省级资源来化解京州的危机,自己也能从风口浪尖上稍微解脱一下。 可谁能料到,短短时日,赵立春竟然会壮士断腕,将山水集团拱手让出。 山水集团作为光明湖项目最主要的参与者和矛盾焦点,其性质一变,整个项目的归属和主导权,在无形中已经发生了偏移。 现在,这个即将注入巨额国有资产前景一片光明的项目,名义上是省级项目,组长是他李达康。 可实际的主导权和未来的政绩光环,恐怕大部分都要落到实际推动此事的陈启明手中了。 他李达康忙前忙后,顶雷扛压,到头来,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省长,话是这么说,但……此一时,彼一时嘛。”李达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想再争辩几句。 陈启明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其心的了然。 “达康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 “光明湖项目是你一手推动起来的心血,这一点,汉东上下谁不知道?” “你现在是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项目落在京州,将来产生的Gdp不还是你京州市的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恳切。 “现在最重要的,是借着山水集团收归国有的契机,彻底理顺大风厂的股权和工人安置问题。” “轻装上阵启新程,撸起袖子加油干。” 理是这么个理,但李达康心里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他越发觉得,陈启明当初提级管理的建议,看似是帮他分担压力,实则是早就算计好的一步棋,就等着他李达康自己跳进这个组长的坑里。 这项目成功了,陈启明作为省级主管经济的领导和实际推动者,功劳簿上头一份。 若是出了问题,自己这个冲在前面的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可惜当时局势危急,自己竟没能看透这其中的关窍,或者说,看透了也无暇他顾。 李达康压下心中的郁闷,知道在光明湖项目上再多说也无益,便话锋一转,提起了他更关心的第二件事。 “陈省长说得对,我目光短浅了。” “那……另外那两个即将落户的国家级项目,你是怎么考虑的?” “京州无论是产业基础还是人才储备,条件都非常成熟,是最合适不过的落户地点了。” 听到李达康果然将主意打到了这两个项目上,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凝。 在他的规划蓝图中,这两个国家级项目是未来汉东经济转型的引擎,必须由他亲自抓在手里,确保方向和执行力。 李达康搞经济工作的能力和风格,他早已了解。 此人魄力有余,但细节不足,缺乏通盘考虑和风险把控。 他在金山县当县长时,强行推动修路,最终酿成人员伤亡的恶性事故,若非找了王大路顶罪,他的政治生涯恐怕早已终结。 而且陈启明详细翻阅过金山县事故的资料,其中大有文章啊。 而近在眼前的光明湖项目,若非他重用丁义珍这等腐败分子,又疏于监管,何至于闹出一一六事件如此大的乱子? 将如此重要的国家级项目交给李达康主导,陈启明实在不放心。 心思电转间,陈启明已然有了决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官方的疏离。 “达康书记,京州作为省会,确实有它的优势。” “不过,这两个项目事关重大,选址落户必须慎之又慎。”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要组织专家团队,对全省符合条件的地区进行一轮全面的调研评估,最终选址,以调研结果和数据说话。”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语气转为严肃。 “说起来,达康书记,我觉得你眼下更应该集中精力,关心一下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 “光明区信访接待大厅,蹲式窗口的问题,是我刚到汉东那天,你就亲自去处理的。” “可昨天还接到群众反映,窗口依然是老样子呐。” 陈启明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让李达康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烫得他手一缩。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李达康连眼皮子底下的民生小事都处理不好,拖沓懒政,还有什么脸面来争抢关乎全省布局的国家级项目? 李达康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一股郁气翻腾,却又无法发作,只能强行挤出更加谦卑的笑容,连连点头。 “陈省长批评得对,这件事是我督办不力,落实不到位。” “我回去就亲自盯着,立刻整改,绝不再让群众受委屈。” “嗯,希望这次能看到实效。”陈启明淡淡地应了一句,端起了茶杯。 李达康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尽管心中万分不悦,也只得起身告辞,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眉头和阴沉的目光。 等李达康离开,李长生走进来低声说道。 “省长,我看达康书记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啊。” 陈启明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无妨,有些原则性的东西,是不能退让的。” “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因为照顾谁的情绪就打折扣。” “达康书记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还沉浸在过去的思维里,往后……他只会更不开心。” 李长生闻言,心中陡然一凛。 他跟随陈启明时间虽不长,但已深深感受到这位年轻省长深不见底的城府。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已清晰地划下了红线,看来陈省长是要敲打李达康了。 李长生轻轻吁了口气,愈发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不敢再有丝毫打扰。 另一边,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接到了来自省委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他不敢怠慢,立刻让秘书通知陈海和侯亮平到他的办公室。 陈海先到,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带着一种准备接受任何处分的灰败。 侯亮平随后进来,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服和不甘。 第44章 提审蔡成功 季昌明办公室里,空气凝住了。 陈海脸色发灰,背却挺得笔直。 侯亮平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 季昌明的手指重重敲在刚从省委送来的那份文件上,声音低沉,带着氤氲的怒火。 “省委的处理意见,下来了。” “陈海同志,免去反贪局局长职务,调任案件流程管理处处长。”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陈海瞬间更加晦暗的脸,接着念。 “侯亮平同志,因程序严重违规,造成恶劣影响,给予记大过处分。” “记大过?”侯亮平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老季!程序是有问题,可我动赵瑞龙是因为他涉嫌犯罪!蔡成功的线索……” “你还提蔡成功!”季昌明猛地打断,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侯亮平!到现在你还拎不清?没有程序,谁给你的胆子去抓捕赵瑞龙的,省委给你记过,已经是……已经是考虑各种因素,手下留情了!”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某个名字咽了回去,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像根无形的刺,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陈海在一旁默默听着,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负主要责任,调去坐冷板凳……这结果他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心口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尤其是听到侯亮平仅仅背个处分,依然保留原职,那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喉咙发紧,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和失落涌了上来。 他陪着这位老同学赌上前程疯了一把,结果自己跌得粉碎,对方却只是蹭破了点油皮。 有没有一个好岳父,真的太重要了。 侯亮平天天喊着人民的名义,原来只是岳父的名义。 “我不服!”侯亮平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赵瑞龙绝对不干净,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他钉死。” “猴子!少说两句!”陈海伸手拽了拽侯亮平的胳膊,声音沙哑。 他看着侯亮平带着委屈的模样,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多年的兄弟生出了一丝隔阂和凉意。 自己扛下了最重的处分,对方却连一句宽慰或歉意都没有。 季昌明见侯亮平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样子,脑门青筋直跳,他懒得搭理,宣布了另一项任命。 “经d组研究决定,由吕梁同志,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这一刻,站在侯亮平左侧的吕梁眼角眉梢绽放开来,他先是对季昌明微微欠身,然后转向陈海和侯亮平,语气淡然。 “老陈,亮平同志,唉……发生这样的事,我很痛心。你们放心,反贪局的工作……” “工作什么?”侯亮平正在气头上,见吕梁这副姿态,火气蹭地冒起,语带讥讽地打断。 “吕副局长,哦,该叫吕局长了。这担子不轻,希望您能扛得住,别闪了腰。” 吕梁脸上那点伪装瞬间垮掉,换上了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他也懒得再装,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侯亮平!我坐不坐得稳,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仗着……哼,捅破了天,让老陈替你顶缸!要不是你,老陈能是今天这个下场?除了惹祸连累人,你还会干什么?” 这话可谓撕破了脸,既点了侯亮平的背景,又把陈海的落魄全扣在他头上,更是赤裸裸地宣泄了自己的不满。 “你胡说八道!”侯亮平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 “够了!都少说两句!”陈海猛地低吼,拦在两人中间。 他脸色苍白,身体因激动微微发颤。 吕梁的话像刀子,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这时,陆亦可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显然是听到消息赶回来的。 一进门,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再看到陈海那强撑的颓唐,火气立刻上来了。 “吵什么?还嫌不够乱吗?”陆亦可锐利的目光先瞪向侯亮平。 “侯大局长!不,侯大处长!你满意了?你自己逞英雄,违规操作,差点把我们都拖下水。当初要不是陈局拦着,我要是真听了你的去机场截人,现在跟陈局一起倒霉的,就得算我一个。” 她越说越气,又转向陈海,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陈局,你也是!他都把你坑成什么样了,你还替他说话?你就是太老实,太讲情义。” 陈海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亦可,别说了。猴子……他也是为了办案,无心之失。” “我是为了抓住犯罪分子!”侯亮平脸红脖子粗地辩解。 “谁能想到蔡成功那个王八蛋……”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陆亦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地看了看陈海,最终气鼓鼓地一跺脚。 “懒得跟你们说!” 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难堪的寂静。 季昌明疲惫地挥挥手:“都出去吧。吕梁留下,嘱咐你点事。” 陈海默默地转身,第一个走了出去。 侯亮平狠狠瞪了吕梁一眼,也跟了出去。 走廊上,侯亮平兀自愤愤,追上陈海抱怨:“陈海,你看见了吧?这叫什么道理,真想干事的人挨处分,碌碌无为的倒升官。” “还有那个吕梁,什么玩意嘛。” 陈海停下脚步,看着侯亮平。 对方脸上只有愤怒和不平,对于自己这个因为他的莽撞而前程尽毁的兄弟,却没有半分愧疚或安抚。 他心里那点温热的情谊,慢慢冷了下去。 沉默几秒,他才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组织定了,服从就是。” 侯亮平似乎没察觉陈海的异样,自顾自咒骂:“妈的,全是蔡成功这孙子害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不行,我得去问他个明白,这小子肯定有事。” “最起码,要让他把真相说出来。” “陈海,你跟我一起去。” 陈海看着侯亮平那跃跃欲试,仿佛又要去捅马蜂窝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第45章 欧阳菁的线索 他摇了摇头,语气萧索和带着一点疏离。 “不了,我现在是案管处处长,不方便参与具体侦查。你去吧。” 说完,不再理会侯亮平,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透着落寞。 侯亮平看着陈海走远,撇撇嘴,也没多想,径直走向关押蔡成功的拘留室。 陈海走到无人角落,靠在冰凉墙壁上,像被整个世界孤立一样寂寞。 他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陈岩石的电话。 “爸……”电话接通,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把处理结果告诉了父亲。 电话那头,陈岩石一听就炸了:“什么?调去管档案?他们凭什么?你等着,我这就找小金子!这届班子是怎么搞的?简直乱弹琴!” 陈岩石越说越气,连带想起另一件堵心事:“还有大风厂工人安置,李达康到底管不管?拖到现在没动静!正好,工人们又要来找,我这次非跟他一起,去问问李达康,他这个市委书记还干不干了。” 陈海只是默默听着,没像往常那样劝阻。 此刻他心灰意冷,父亲想怎么做,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另一边,拘留室里,侯亮平正对蔡成功怒目而视。 “蔡包子!你敢坑我!说!是不是赵瑞龙指使你的?那录音到底怎么回事?”侯亮平一把揪住蔡成功衣领,压低声音吼道。 蔡成功吓得缩成一团,脸色蜡黄,连连摆手:“猴子,猴子你听我说……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赵瑞龙他手黑,我不照做,命都要没了!” “录音呢?”侯亮平死死盯着他。 “录……录音……”蔡成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是,是有过……但后来我怕出事,就……就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侯亮平气得眼前一黑,扬起拳头就想打。 但拳头快到对方脸上时,猛地刹住,想起钟小艾严厉的警告,硬生生收了回来,咬牙切齿地松开他。 看侯亮平垂头丧气要走,蔡成功眼珠一转,像是下了决心,连忙扑上去拉住他胳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猴子,猴子你别走。我……我是有真东西的,能帮你立大功的真东西。” 侯亮平脚步一顿,狐疑回头。 蔡成功小心翼翼从内衣口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塞到侯亮平手里:“你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是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五十万,备注咨询费。 “这是什么?”侯亮平心头一跳。 “这是……我给欧阳菁行贿的记录……”蔡成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狡黠和讨好。 “卡是用我妈身份证办的,钱过去,卡我就塞给欧阳菁了。” “猴子,这次绝对是真的。只要你固定证据,找到卡,就能钉死她。” “想想看,这可是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啊,这得多大的功劳。” 侯亮平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 如果坐实,这不光是扳倒一个欧阳菁,更是对李达康的当头一棒,简直是天赐的翻身机会。 而且这次链条完整:蔡成功行贿欧阳菁,欧阳菁利用职权,促成了城市银行给大风厂那五千万过桥贷款。 吃过亏的侯亮平,这次学精了。 他没当场表态,只狠狠瞪了蔡成功一眼,迅速把纸揣进兜里。 “蔡包子,再耍我,有你好看。” 说完转身就走。 “猴子!猴子!记得我是举报人,给我记功啊!”蔡成功在后面压低声音急喊。 侯亮平快步走出拘留室,激动得手心冒汗。 他找个僻静角落,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钟小艾。 “小艾!是我!有重要情况!”电话一通,侯亮平就迫不及待,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侯亮平!你又有完没完?”钟小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意。 “你又想干什么?先是无手续抓赵立春的儿子,现在又怎么了?难不成你想去调查沙瑞金书记?” “不是,这次是真的,有大发现。”侯亮平连忙解释,将欧阳菁收受蔡成功贿赂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并且将那张转账记录的照片发了过去。 “你看!证据确凿!这次逻辑链完整,只要找到那张卡,就能定案!”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沉默了。 她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一条重磅线索,而且目标直指李达康的妻子。 李达康虽然是沙瑞金看重的人,但毕竟是赵立春提拔起来的,若能借此打击一下赵系的残余势力,对钟家而言并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现在被家族冷藏,急需一个立功的机会来翻身。 如果这次能办成铁案,或许能让父亲对他有所改观…… 权衡利弊之后,钟小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侯亮平,我警告你,这次绝对不能再乱来了!手续!必须手续完备!” “放心,吃一堑长一智,人总不能被同一道坎绊倒两次。”侯亮平连忙保证,语气带着讨好。 “小艾,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季昌明现在肯定不会信我,更不会批手续。需要……需要你出面给他递个话。” 钟小艾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知道了。我这就给老季打电话。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挂断电话,侯亮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场景。 而在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秘书李长生轻步进来,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省长,刚得到消息,侯亮平从季检那儿出来,去审讯室见了蔡成功,谈了有五分钟。” 陈启明正伏案批文件,闻言笔尖微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见了蔡成功。” 他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悠远。 “时机刚好。就让侯亮平这把好刀,再去试试李达康的成色。” “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在汉东,什么事该想,什么事不该想。” 李长生心领神会,躬身离去。 陈启明微微颔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46章 陈岩石拦道,沙瑞金很忙 省委大院门口,秋风吹拂,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陈岩石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如同一棵老松,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内侧不远处的必经之道上。 他脸色沉静,眼神却带着一股偏执,目光紧紧盯着办公楼的方向。 进出的车辆和人员,不少都认出了这位名声在外没少堵门的前检察长,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厌恶或复杂的目光,但没人愿意上前询问事由。 不招惹陈岩石,是这些公务员的共识。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在一辆开道车的引导下,缓缓驶出办公楼。 陈岩石眼神一凝,脚步坚定地迎了上去,直接挡在了车道中央。 司机显然认得陈岩石,不敢造次,连忙轻踩刹车,稳稳停下。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了沙瑞金略带惊讶却迅速转为温和笑容的脸。 “陈叔叔?您怎么在这儿?有事找我?”沙瑞金语气亲切,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晚辈见到长辈的恭谨模样。 陈岩石走到车窗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小金子,我就问你一句,陈海的处分,是不是太重了点?” 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从反贪局局长,一下子降到案管处处长,从副厅到正处,这等于是一撸到底!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审慎。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陈岩石面前,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径。 “陈叔叔,您的心情我理解。” “但陈海同志这次的行为,确实是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 “未经任何报批程序,擅自抓捕一位前省委主要领导的直系亲属,这在全国范围内造成的影响都是极其恶劣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岩石的脸色,继续耐心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组织上考虑到他过往的工作表现,以及您老的面子,已经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从轻处理了。否则,按照相关规定,恐怕就不只是调离岗位那么简单。” “从轻处理?”陈岩石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灼灼。 “那侯亮平呢?这件事明明是他侯亮平牵头,冲动行事,陈海最多算是个从犯!怎么他侯亮平就只是一个记大过,还能留在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这公平吗?” 听到这话,沙瑞金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陈叔叔,您这话可就有点偏颇了。侯亮平是陈海的兵,这是不争的事实。在组织程序上,下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主管领导不该负主要责任吗?” “更何况,这件事陈海是亲自参与其中的。” “说是侯亮平带头的,这说法站不住脚啊。” 他微微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您应该能理解的意味。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是陈海这个局长当面指挥侯亮平这么干的。这种事情,往往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根本说不清楚。” “所以,只能严格按照组织纪律来办。处理陈海,既是对他本人负责,也是给各方面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将组织程序和外部观感摆在前面,让陈岩石一时语塞,胸口堵着一口气,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沙瑞金侧后方的白秘书,恰到好处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上前一步,低声而清晰地提醒道。 “沙书记,二十分钟后,您还有一个关于全省安全生产工作的紧急会议,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都已到齐,再不过去恐怕就要迟到了。” 沙瑞金闻言,立刻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脸上露出恍然和抱歉的神色,对着陈岩石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跟陈叔叔您说话,把这么重要的会议都给忘了。对不起哈陈叔叔,公务在身,实在是……必须得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不等陈岩石再开口,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转身就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车里。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陈岩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奥迪缓缓启动,然后加速驶离,最终消失在省委大院的门口,他握着拳头,久久没有动作。 他也是老检察长了,哪里还不知道沙瑞金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侯亮平被钟家保下了,但总得有个人背锅。 而背景不够深厚的儿子陈海就成了这样的角色。 陈岩石是越想越气,向来只有他主动找政府的麻烦,现在是被这些官员们摆了一道狠的。 这就叫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车上,沙瑞金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随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小白,以后像这种有重要日程安排的时候,记得提前提醒我。” “公务重要,不能让下面的人干等着。” 坐在副驾驶的白秘书心里猛地一咯噔,心想这下可坏了。 他太明白了,沙书记这话看似是在说会议,实则是觉得他刚才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是对他没有及时上来解围表示不满。 事实也是如此,坐到比较高位置的人,就得既要里子,又要维持面子。 沙书记与陈岩石关系特殊,有些话他自己不好明说,就需要秘书有眼力见,能及时领会意图,上前扮演一个不识趣打断谈话的角色。 今天自己显然是慢了,让沙书记多费了些口舌。 他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诚恳的检讨神色,语气恭敬而惶恐:“是,是,沙书记,是我工作疏忽,考虑不周,我一定会深刻反省,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听到白秘书立刻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并做出检讨,沙瑞金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白秘书悄悄松了口气,转回身坐好,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面对这位老检察长,要更加机灵才行。 第47章 老季,人不能忘本呐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刚刚送走一位汇报工作的下属,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是一个熟悉的京城号码。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季昌明才拿起听筒,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喂?哎呀,是小艾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家伙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仿佛只是在接一个寻常的晚辈问候。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清脆却并不轻松的声音:“老季,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是专程为亮平的事,向您道歉的。他年轻不懂事,这次在汉东给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季昌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 他哈哈一笑,语气显得格外大度,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豁达。 “小艾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还怕什么麻烦?” “倒是亮平,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这次算是买个教训。” “你啊,以后得多盯着他点,可不能再让他这么由着性子来了,大好前途,经不起几次这么折腾啊。”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完全是一副为晚辈着想的长辈口吻。 然而,听在钟小艾耳中,却格外刺耳。 前途无量? 侯亮平经过这次事件,在她父亲钟正国那里已经基本被划入了不堪大用的行列,未来的政治前途可谓黯淡。 季昌明这话,不知内情也就罢了,若是知道内情还这么说,就多少有点带着调侃甚至是讽刺了。 钟小艾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和礼貌,只是语气悄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老季,我正是为了亮平的前途,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亮平那边刚刚向我反映,他掌握了关于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爱人,欧阳菁涉嫌收受贿赂的重要线索。他希望检察院能够批准,对欧阳菁开展正式的立案调查。” “什么?!” 季昌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猴子他……他还要搞事!” 这话一出口,季昌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用手捂住话筒,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找补道。 “咳咳……小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这恐怕不行啊。”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为难。 “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动欧阳菁,不等于直接打他李达康的脸吗?这会引发什么后果?这……这是要捅破天的啊!”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季昌明那声失态的惊呼,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反驳道。 “老季,您这话我就不太明白了。什么叫捅破天?李达康是哪个天?检察院的职责就是查处贪污腐败,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证据确凿,就该一查到底!这难道不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事情吗?” 她不给季昌明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同。” “亮平手里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有大风厂老板蔡成功提供的,指向欧阳菁的银行转账记录。” “人证物证俱在,符合立案调查的基本条件。” “按照程序,只要你们检察院d组开会研究通过,就可以开展调查。这有什么问题?” “欧阳菁又不是李达康本人,不需要经过省委和上面同意。” 季昌明握着听筒,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那是个极其强势的人物,动欧阳菁,无异于直接向他宣战,必然会引来雷霆万钧的报复。 可他同样得罪不起电话那头的钟小艾,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钟家。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两面炙烤,左右为难,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立刻病退才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季昌明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钟小艾显然没有耐心等他慢慢权衡,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意味。 “老季啊。” 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却让季昌明的心随之一紧。 “即便快退休了,可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 “人,不能忘本呐。”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季昌明脑海中炸响。 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忘本这两个字,从钟小艾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提醒他季昌明能有今天,离不开早年钟正国在一定程度上的提携和关照。 警告他,不要因为快要退休了,就想置身事外,甚至试图摆脱与钟家的这层关系。 实际上,当钟小艾说出“这句话时,对于季昌明而言,就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一直对侯亮平在汉东的种种行为,多有容忍甚至暗中回护的根本原因。 他啊,早就和钟家绑在了一根绳上,想撇清?谈何容易! 沉默了几秒钟,季昌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好。” 听到季昌明终于松口,钟小艾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仿佛刚才那带着锋芒的话语从未出现过。 “那就辛苦老季了。希望这次,亮平能戴罪立功,不再让您失望。” 挂了电话,季昌明像是虚脱一般,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小子……真是个灾星啊……” ...... 下午两点三十分,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肃穆。 省发改委主任吴坤林、财政厅厅长陈一平、商务厅厅长王洪涛、国资委主任张平,以及其他相关经济部门的一把手们悉数到场。 按官方的通报,这是一场由陈常务主持的关于接收山水集团的研讨会。 可在场的一把手都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心中有点不安。 pS:感谢阿朱厅长的催更符,感谢各位处长和科长的小礼物~ 第48章 权力大清洗 两点三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启明在李长生秘书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着深色西装,面容平静,目光如常,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博弈的痕迹。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身上。 陈启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声音平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同志们,现在开会。” “根据省委决定,以及相关方面的主动意愿与支持,山水集团即日起,由省国资委全面接管,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稳地扫过与会众人,尤其是在吴坤林、陈一平、王洪涛等几位关键部门一把手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意有所指。 “这项工作,意义重大。不仅是盘活国有资产和稳定市场预期的关键举措,更是彻底解决光明峰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推动汉东经济轻装上阵,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一步。”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将接收山水集团的意义拔高到全省经济大局的层面,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省国资委主任张平身上,敲了敲桌子:“国资委要立即组建最精干的工作组,进驻山水集团,全面清产核资,稳定员工队伍,确保交接期间平稳过渡,不能出任何乱子。” “张平啊,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掉链子了。” 突然被敲打一下,张平吓得一哆嗦,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郑重其事的神情,表态道。 “请陈省长放心!我们国资委坚决执行省委和省政府的决定!工作组已经组建完毕,由我亲自带队,业务骨干都是从各处室抽调的精兵强将,今天下午即可全面进驻,确保无缝衔接,绝不给省委和您添乱!” 他回答得迅速而流利,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遍,态度恭谨至极。 陈启明微微颔首,对张平的态度表示认可。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议题将围绕接收细节展开时,他话题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以我看,由你亲自带队就没必要了。” “鉴于山水集团资产规模庞大,历史情况复杂,涉及的债权债务和后续整合工作千头万绪,省委和省政府特别重视这次的接收与后续运作。” “因此,不仅仅是国资委,省发改委、财政厅、商务厅等相关经济部门,都需要深度介入,密切配合。”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为了确保政令畅通,协调有力,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采取一个临时性但非常必要的措施。”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陈启明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省发改委、财政厅、商务厅以及国资委,这四个部门,各单列设立一个山水集团资产接收与重组工作专项协调办公室。”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砸在与会者的心上。 “这个协调办,级别定为正厅级。由各部门选派一名得力干部,担任常务副主任或常务副厅长,专职负责此项工作,直接对我负责。原有分管领导配合支持,但协调办拥有在此事上的优先处置权和跨部门协调权。”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明白陈启明这一举措的含义。 吴坤林、陈一平、王洪涛、张平这四位经济部门的一把手,脸色几乎同时微微一暗,虽然极力控制,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与了然,却瞒不过明眼人。 原来如此!这才是陈省长今天会议的真实目的!真是一刻都不能等,这就开始动手了! 几位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岂能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什么专项协调办公室,什么常务副,这分明是陈启明为了在冻结干部提拔期间,尽快将关键经济部门的核心权力抓在手中,所使用的阳谋。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借着接收山水集团这个看似紧迫且合理的由头,绕开正常的组织程序和冻结期,将他信得过的人,直接安排到实际掌控业务的要害位置上。 这样一来,他陈启明的政令,就能通过协调办的常务副职,畅通无阻地贯彻下去。 而他们这些名义上的一把手,已经被协调得靠边站了。 王洪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平、吴坤林和陈一平,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苦涩。 他们作为赵立春时代提拔起来的干部,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立春已经和他们通过气,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早晚要被换掉,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 陈启明雷厉风行,只给了他们一个上午的喘息时间。 如今的汉东,在陈启明的运筹帷幄之下,大势已定,已经没有承载他们这些赵系余孽的大船了。 反抗?拿什么反抗。 陈启明手握赵家拱手让出的山水集团和钟家许诺的国家级项目,风头正劲。 这时候跳出来质疑,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谁屁股底下敢说绝对干净? 真要撕破脸,陈启明和沙瑞金顺势深挖,后果不堪设想。 混迹官场大半生,他们太清楚斗争失败的结果了。 现在态度良好,积极配合,或许还能争取个体面的退路,去个闲职部门平安落地,安稳退休。 若是负隅顽抗,那最终恐怕就不只是靠边站那么简单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王洪涛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坚决拥护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早就该如此的感慨,率先表态。 “陈省长的决策真是太及时了。山水集团情况复杂,确实需要打破常规,特事特办,成立一个强有力的协调机构。我们商务厅坚决拥护省委和省政府的决定,一定选派最得力的干部,全力配合协调办的工作,确保完成任务。” 看到王洪涛的表现,陈启明点了点头。 王洪涛一带头,吴坤林和陈一平也立刻跟上,纷纷表态支持,语气诚恳,态度坚决,仿佛这个决定完全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解决了他们工作中的大难题。 张平年纪最大,反应较慢,看到三个同僚如此迅速,是真的有点急了。 他还没上车呢! 所以他只能抢话表态,也还算及时。 张平表态完还偷偷瞄了一眼陈启明,发现对方没有不悦的神情,终于心中稍定。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团结一致和共克时艰的热烈气氛。 陈启明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一份名单递给李长生,示意他传阅。 “这是经过初步酝酿,并与沙书记沟通后,拟定的各部门协调办常务副职人选建议。大家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就按此执行,尽快到位开展工作。” 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陈启明这段时间精心考察、背景相对简单、业务能力突出,且在他私下谈话中表现出足够忠诚度和干事冲劲的干部。 他们中的一些人,之前因为缺乏背景和靠山,在不起眼的位置上沉寂多年,如今,却被陈启明一举推到了权力核心。 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吴坤林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省的经济命脉,将真正意义上,改姓陈了。 经济啊,一切终究还是要围绕发展来说话。 而掌握了经济部门的主导权,陈启明接下来在汉东的施政,必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49章 郑西坡的办法 就在陈启明于省政府会议室里,谈笑间完成对关键经济部门兵不血刃的换血时,陈岩石那位于郊区的养老院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岩石愤愤然地推开院门,脸上余怒未消,显然上午在省委门口与沙瑞金那不算愉快的交谈,依旧让他心头堵得慌。 院子里,他的老伴王馥真正慢条斯理地打理着几盆菊花,见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埋怨道。 “老头子,我说了你多少回了,让你少去折腾,少去折腾。你就是不听。你一天天这么去找小金子,只会将我们之间那点老面子和旧情分都给消磨掉,到时候,人家怕是连门都不让你进了。” 陈岩石一听,火气更旺,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我不去?我不去讨个公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家陈海受这窝囊气?” “从反贪局局长,一撸到底,去管档案,这是什么道理?啊?” “他侯亮平凭什么就一个记过处分了事?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这人最好面子,被老伴这么一说只觉的颜面尽失。 王馥真叹了口气,放下小铲子,走到陈岩石身边,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深深的担忧。 “唉,你这倔脾气啊!要我说,这都是命,祸福相依。我看呐,现在孩子到了案管处,未必不是好事,起码安全呐!”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和庆幸。 “你是不知道,他当那个反贪局局长,我是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老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得罪了哪个不该得罪的人,出点什么事。” “这不,前天晚上我还做了个噩梦,梦到他被那些腐败分子开车给撞了。” “现在这样,挺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你就别再去瞎操心了,也别再给儿子添乱了。” “你……你妇人之见!我懒得跟你讲!”陈岩石被老伴一番话说得有些哑口,但倔强劲头上来了,一甩手,闷头就往屋里走。 “哎,你等等!”王馥真拉着陈岩石不让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郑西坡在后院等你呢,来了有一会儿了,说是要商谈大风厂的事。我可提醒你啊,听着点,有麻烦事就别往里掺和,大风厂那摊子浑水,不好蹚。” “而且我看这一届政府班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知道了知道了。”陈岩石不耐烦地摆摆手,脚步却没停,径直穿过堂屋,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石桌旁,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那位带着几分诗人气质的郑西坡,正不安地坐着,时不时朝屋里张望。 一见陈岩石出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陈老,您回来了。” 陈岩石对郑西坡这副恭敬态度很是受用,心头的火气稍微降了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老郑啊,坐,别客气。找我还是为大风厂的事?” 郑西坡连忙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陈岩石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双手递过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愁容和急切,笑着说道。 “陈老,大风厂现在,可不能没有您给拿主意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李达康书记上次在一一六事件现场,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尽快解决股权问题和拆迁安置。”可 “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工人们是望眼欲穿,连一分钱的拆迁款影子都没见到。” “大家心里都没底了,都在私下里传,说是不是大风厂的事情,又被上面给搁置了?或者……李书记他就是开个空头支票,安抚一下咱们。” 陈岩石眉头一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还算平和。 “老郑,这才几天呐?政府办事有它的流程,急什么。总要给人家一点时间嘛。” 郑西坡闻言,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无奈和煽动。 “陈老,不是我急,是厂里那几百号工人急啊。好多人就指着这笔安置费下锅呢。” “拖一天,大家心里就慌一天。您是没看见,这几天,厂里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 听到这话,陈岩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口风悄然一转。 “嗯……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工人们的实际困难,是客观存在的。等着米下锅,这滋味不好受。” 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郑西坡说。 “老郑啊,你说得对。有时候啊,这老实人就是容易吃亏。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郑西坡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陈老,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来问问您的意见。” “我就想着,是不是……再组织工人们,去市委市政府那边,合理合法地反映一下诉求?” “让领导们听听工人们的声音,知道大家的难处?” 陈岩石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儿子陈海的遭遇,想起沙瑞金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想起李达康过往那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派,一股无名火又隐隐在胸中升腾。 这届政府班子,办事效率低下,对待干部不公,确实该给他们施加点压力,找点麻烦,让他们知道,老百姓和老干部,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想到这里,陈岩石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郑西坡,语气变得明确而坚定。 “工人们合理的诉求,我陈岩石一直都是支持的。”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是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框架内,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无可厚非。” 他没有明说支持闹事,但这番表态,无疑给郑西坡吃了一颗定心丸。 郑西坡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连连点头。 “有陈老您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握好尺度,就是去反映情况,绝不给您添乱!” 看着郑西坡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院,陈岩石独自坐在石凳上,心中五味杂陈。 第50章 大风厂工人围堵 翌日,陈启明的办公室内,气氛肃穆而高效。 新上任的四位协调办常务副职——国资委常务副主任周林坡、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刘庄、财政厅常务副厅长赵德海、商务厅常务副厅长钱向阳,正襟危坐,向陈启明汇报工作进展。 这四人,是陈启明在干部队伍中破格提拔起来的。 他们或是在原岗位郁郁不得志,或是虽有才干却因非赵系核心而边缘化,此刻得到陈启明的重用,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们脸上虽极力保持着沉稳,眼神中却难免透着一股被重用的激奋,以及一丝不敢辜负期望的谨慎。 “省长,国资委协调办已正式挂牌运转,抽调了资产核算和法律事务方面的骨干,工作组今早已进驻山水集团,开始清产核资工作。原山水集团管理层表示配合,目前尚未遇到明显阻力。” 周林坡率先汇报,言简意赅。 “嗯,动作要快,底子要摸清,尤其是涉及大风厂股权和光明峰项目的债权债务,必须理清楚。” 陈启明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遇到不配合的,或者发现任何疑点,直接报给我。” “是!”周林坡沉声应道。 接着,刘庄、赵德海、钱向阳依次汇报了各自协调办的组建情况和初步的工作思路。 陈启明听得仔细,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对几个关键环节点了头,也指出了几个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确保这四个直接对他负责的权力核心能够迅速有效地运转起来,真正掌控住经济命脉;二也是借此观察这四位新晋干将的能力和态度;三是要看看是否存在赵立春旧部阳奉阴违的情况。 汇报进行了约莫四十分钟,一阵隐约却持续的嘈杂声,透过紧闭的窗缝传了进来。 陈启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中断听取汇报,只是目光朝窗口方向扫了一眼。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李长生脚步放轻却迅速地走到陈启明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示意正在汇报的钱向阳暂停。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四位神色各异的干部,语气平稳如常。 “今天的汇报就先到这里。刚才议定的几项工作,回去后加紧推进,我要看到实效。” “是,省长!”四人立刻起身,齐声应道。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心中虽有猜测,但见陈启明如此镇定,也不敢多问,恭敬地依次退出了办公室。 “长生,带路吧。”陈启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李长生道。 “好的,省长。”李长生在前引路,边走边低声补充道。 “沙书记请您去小会议室开个紧急小会。另外……是大风厂的工人们,聚集在省委大院门口,说是要讨要安置费。” 陈启明脚步未停,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问:“这件事,达康书记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李书记那边也接到了通知,正在赶往省委,应该也会参加这个会。”李长生回答。 陈启明闻言,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达康书记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李长生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工人围堵省委大门,这是天大的麻烦事,怎么陈省长反而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他深知规矩,将疑问压在心底,没有多问一句。 两人很快来到省委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只见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刘省长坐在他左手边,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捧着茶杯,仿佛杯中之物才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的温和笑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李达康则坐在高育良下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陈启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向沙瑞金和其他人微微点头致意。 沙瑞金见人到齐,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凝重的压力:“都到了,那就开会吧。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大风厂的工人又聚集起来了,这次直接到了省委门口,影响很坏。” 他话音刚落,李达康几乎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沉痛,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要检讨!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工作没做好,是我失职,没有彻底安抚好大风厂工人的情绪,给省委添了麻烦。”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承认错误的迫切。 “不过请沙书记和各位同志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安排祁同伟同志和赵东来同志调动警力,到现场维持秩序了,坚决确保事态不扩大。”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检讨,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不是追究具体谁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两个问题:第一,谁去处理?第二,怎么处理?都谈谈看法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刘省长身上。 刘省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一如既往的稳妥:“我听组织安排,沙书记和省委怎么决定,我就怎么执行。” 说完,又端起了茶杯,仿佛完成了任务。 沙瑞金目光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轻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探究意味。 “工人同志们为什么会在时隔不久后,再次聚集呢?这值得我们深思啊。” “我记得一一六事件那天,达康书记在现场处理得非常得当,尤其是那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可谓是掷地有声,赢得了工人们的热烈掌声嘛。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工人们的情绪又反复了呢?”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分析原因,实则绵里藏针,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李达康,暗讽他当初只是为了平息事态做表面文章,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李达康引火烧身。 沙瑞金闻言,目光也转向李达康,带着询问和审视。 李达康被高育良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忙辩解道。 “沙书记,高副书记,情况不是那样的!当时确实是协调好了的!” “山水集团那边也亲口承诺,拿出五千万作为持股工人的安置费,只是他们也需要时间筹措资金,约定的时间是三周内支付。” “这……这满打满算才过去一周,根本没到约定时间,工人们就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和委屈,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慌乱。 沙瑞金眉头微皱,显然对李达康的解释并不完全满意,他沉声道。 “达康同志,不管怎么说,工人现在围的是省委大门!你既然是一一六事件的亲历者,也是光明峰项目曾经的推动者,你现在说说,眼前这个局面,该怎么处理?” 李达康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这是沙瑞金在逼他表态,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烫手山芋扔出去。 “沙书记,现在情况有了新变化。山水集团已经由省国资委接管了,也就是说,那五千万安置费能不能到位,什么时候到位,已经不是京州市或者我李达康能说了算的了。” “这……这最终还得看主管经济的陈省长这边……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淡淡一笑,李达康这手祸水东引玩得倒是熟练。 他本就对李达康之前试图染指国家级项目心存不满,此刻见他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过来,便也不再客气。 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达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山水集团归省国资委管,这是事实。但是,你别忘了,省委常委会明确决定,成立光明湖项目省级领导小组,组长是由你达康书记亲自担任的。” “处理大风厂遗留问题,协调安置费,这本就是你这个组长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他一点没有停顿,不给李达康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至于省国资委这边认不认山水集团之前承诺的这五千万,如何认,什么时候支付,这需要你这位组长主动来和国资委协商,拿出具体的方案来。” “怎么能说就看我怎么办呢?达康书记,你这个组长,可不能只挂个名,不担责任啊。” 陈启明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将皮球又稳稳地踢回了李达康脚下。 李达康被噎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法反驳。 第51章 解决工人问题 陈启明这一手,等于是用他自己当初为了争取省级资源而主动戴上的紧箍,反过来死死地勒住了他。 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陈启明当初建议提级管理时,那看似帮他分担压力的背后,所隐藏的深远算计。 这阳谋,让他有苦说不出。 一个组长头衔,权力没捞到多少,黑锅却要稳稳背住。 沙瑞金是个明白人,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机锋,也清楚这件事最终恐怕还得落在掌握了钱袋子和资产的陈启明身上。 他知道陈启明有敲打李达康的意思,便顺势开口,一锤定音。 “好了,启明同志说得有道理。达康书记,大风厂股权和安置费的问题,一开始确实是你没处理好,你的检讨没错,这里我要批评你。”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山水集团的接收和后续处理涉及省里多个部门,也确实需要启明同志协助你处理。” “达康书记,你得谢谢人家启明同志帮你擦屁股啊。” 他目光转向陈启明,语气缓和了一些。 “启明啊,这件事,看来还得你多费心,和达康同志一起,尽快把问题解决掉,不能再让工人们围在省委门口了,影响太坏。” 沙瑞金这话,既肯定了陈启明的主导作用,也帮着陈启明敲打了李达康,给了陈启明一个台阶。 李达康心中憋屈万分,但沙瑞金已经发话,他不敢再辩驳,只得硬着头皮,几乎是咬着牙,站起身对陈启明说道。 “谢谢陈省长,那就……多劳你费心了。” 看着李达康这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陈启明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见好就收,不再推脱,沉稳地点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这就去现场看看情况,争取尽快妥善解决。” 开完短会,陈启明在李长生的陪同下,径直走向省委大院门口。 离得老远,就听到一阵阵喧哗声。 只见大院门外黑压压地聚集着上百名工人,他们拉着白色的横幅,情绪激动地呼喊着。 不过,现场秩序并未完全失控,祁同伟和赵东来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数十名警察和武警组成人墙,将工人们阻拦在警戒线外,双方形成了对峙。 祁同伟和赵东来见到陈启明,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陈省长!”祁同伟敬了个礼,快速汇报。 “现场已经控制住,工人们情绪比较激动,但我们坚持耐心劝导,没有发生直接冲突。” 赵东来补充道:“我们正在尝试寻找他们的代表进行沟通,但他们似乎……有些顾虑。” 陈启明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注意到工人们眼神并不那么焦虑,反而时不时观察警方反应。 他心中冷笑,果然如他所料,这次聚集,背后定然有人怂恿。 工人们如果真的只是等米下锅,在约定时间未到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如此淡定。 这更像是有人想借机生事,给省委施加压力。 “嗯,你们做得很好。”陈启明对祁同伟和赵东来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随即吩咐道。 “同伟,去把他们中间真正能拿主意的代表请过来,不要强求,客气点。就说省委陈启明副省长,请他们到旁边的信访接待室谈一谈。” “是!”祁同伟立刻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在警察的引导下,五名工人代表被带到了陈启明面前。 为首的一人,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正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其他四人,也都是厂里的老师傅,脸上带着紧张和期盼。 陈启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几位老师傅,辛苦了。我是省委的陈启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 郑西坡等人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度沉稳的省长,又互相看了看,最终由郑西坡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恭敬。 “好,陈省长,我们听您的。” 一行人来到紧邻大门的一间小会议室落座。 李长生安排人给几位代表倒了茶水。 陈启明坐在他们对面,态度平和,开门见山:“几位代表,说说吧,今天来这里,具体的诉求是什么?” 郑西坡清了清嗓子,作为主要发言人,他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情。 “陈省长,我们也没办法啊。厂子停了,大家都没收入,就指着那点安置费过日子呢。李达康书记上次答应得好好的,可这都过去一周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心里慌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实在是等不及了,才想来求省委领导给做个主,能不能今天……或者尽快,就把钱发给我们?” 陈启明耐心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等郑西坡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郑诗人,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我记得达康书记和你们约定的,是三周内支付,对吧?现在时间确实还没到,山水集团筹措资金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有一点耐心?” 郑西坡立刻苦着脸,开始大吐苦水:“陈省长,您是不知道下面的难处啊!等不及,真的等不及了!工人们都是实在人,就等着这笔钱救急呢。” “哦?是吗?”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严肃起来。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恐怕并非完全如此吧?大风厂是国企改制过来的,持股的工人老师傅们,这十几年来,效益好的时候分红不少,家家户户都有些积蓄。说家里揭不开锅……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他这话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针,直接戳破了郑西坡言语中的夸大之词。 郑西坡和其他几位代表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陈启明。 陈启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图穷匕见,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郑主席,还有几位老师傅,有件事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们。现在,山水集团已经由省国资委正式接管了。也就是说,山水集团所有的资产,包括它承诺要支付的这五千万安置费,性质上都属于国有资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国有资产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几位代表心上。 “涉及国有资产的处置,尤其是这么大笔金额的支付,必须经过严格的审计、评估和审批程序。不是某个人一句话,或者某个口头承诺就能决定的。” “这里面,是否存在历史遗留的法律纠纷?支付标准和依据是否充分合理?都需要重新慎重地讨论和研究!” 陈启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郑西坡。 “郑诗人,你是个明白人。我的意思是,这五千万安置费,能不能落实,什么时候落实,以什么方式落实,现在都还是未知数,需要重新审议!” “之前李达康书记和山水集团的约定,在国资委正式接收之后,其效力是需要打上一个问号的。” “什么?!” “重新审议?!” “陈省长,不能这样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郑西坡,其他四位工人代表也彻底急了,再也坐不住,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愤怒。 “陈省长,这五千万是早就谈好了的。李书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的。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呢?” 郑西坡声音发颤,之前的悲情和镇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焦急。 陈启明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 看着瞬间慌乱的五位代表,陈启明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看似无奈却又洞悉一切的神情。 他双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五位代表,先别急,坐下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却带着一种权威。 “不是我陈启明要为难大家,更不是省委省政府不想解决大家的问题。”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要负责任地解决大风厂的问题,避免以后再出类似的纠纷,所以现在才必须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按照规矩来。” 他目光如炬,重点看向郑西坡。 “郑诗人,你是老同志,又是工会主席,应该比普通工人更懂政策,更明白国有资产这四个字的分量。” “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不顾程序,大手一挥把这五千万批了,万一将来审计出问题,查出这里面有猫腻,或者手续不全,责任谁来承担?是你,是我,还是那些指望这笔钱救急的工人老师傅?” 郑西坡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陈启明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启明不给喘息之机,语气转而深沉,带着一丝警示意味。 “工人同志们有困难,有诉求,通过正常渠道反映,我们欢迎。” “但是,如果有人想利用工人的合理诉求,裹挟民意,甚至试图通过这种施压的方式,来干扰省委省政府的正常决策,特别是涉及国有资产处置的重大决策,那是绝对行不通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郑西坡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明白,陈启明这是在敲打他,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陈省长,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郑西坡急忙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就是……就是心里着急……” 第52章 陈岩石要批地 陈启明借着国有资产的名头,一番连消带打,已然让郑西坡等人方寸大乱。 他看着面色惶急的五位代表,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恳切: “郑诗人,四位代表,我的意思,不是要赖掉这笔钱。” “而是提醒大家,事情的性质变了,处理方式也必须更加规范,这对大家也是一种保护。” “只要工人们现在散去,并且保证今后通过正常渠道反映诉求,不再采取这种围堵的方式,我以我个人名义向你们保证,会尽力向省委争取,按照之前李达康书记与你们谈好的条件来履行。” “这五千万安置费,我会督促国资委,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尽快走流程,优先处理。” 他这话给了个甜枣,又紧紧扣住了符合规定的前提,留下了充分的转圜余地。 除了郑西坡的四位代表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已是意动。 他们本就是被郑西坡怂恿而来,此刻见这位陈省长既讲原则,又似乎愿意通融,而且点破了国有资产这层他们之前未曾细想的关隘,心里便打了退堂鼓。 正要开口应承,会议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能答应!” 陈岩石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花白的头发因急促的脚步而微微颤动。 跟在他身后的祁同伟一脸无奈,快走几步到陈启明身边,低声道歉。 “陈省长,实在抱歉,我拦不住陈老。” 实际上不是拦不住,而是不敢拦,陈岩石一把年纪了,要是拦出个毛病,谁担当得起。 这也是陈岩石有恃无恐的原因。 陈启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这位老前辈。 陈岩石直接走到郑西坡身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声音洪亮。 “西坡,你们怕什么?我们是在争取正当的的权益!有理走遍天下,他李达康亲口承诺的事情,还能不作数了?” 郑西坡面露难色,扯了扯陈岩石的袖子,压低声音:“陈老,陈省长说,山水集团现在变成国有企业了,问题的性质变了,那五千万是国有资产。” “胡说八道!”陈岩石一听,根本不信,转头就看向陈启明,语气带着质问和一丝被蒙蔽的愤怒。 “启明同志,你这话哄得了别人,哄不了我陈岩石!山水集团明明是赵瑞龙那个纨绔子弟的产业,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国有企业了?这是拿大帽子压人!” 他消息闭塞,层次不够,确实无从知晓那场发生在较高层面的的利益置换。 陈启明闻言,不气不恼,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信息不对称的了然。 “陈老,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信口开河?”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省委省政府的文件,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 他说着,对旁边的李长生微微颔首。 李长生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陈岩石面前:“陈老,这是省委关于由省国资委接管山水集团,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正式批文。” 陈岩石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仔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手指在文件上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和颓然所取代,梗着的脖子,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但他仍不甘心,或者说,他放不下在工人们面前树立的权威和为民请命的姿态,兀自强硬道:“就算……就算山水集团归了国资,那又怎么样?工人们的安置费就能不给了吗?这是两码事!” “陈老!”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岩石。 “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心态!你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德高望重不假,但更应该懂得识大体、顾大局!现在怂恿工人们聚集闹事,干扰省委省政府正常工作秩序,这哪还有一点退休干部该有的样子?” “你这是借着替工人争取权益的名义,行干涉政务之实,是在享受不该属于你的权力。” “退而不休这种风气是不被允许的。” 这番话可谓极重,如同当头棒喝,狠狠敲在陈岩石的心上。 他一生自诩清廉刚正,最在意的就是名声,此刻被陈启明直接扣上享受特权的帽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胆气瞬间弱了三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句。 僵持了几秒,陈岩石的气势彻底被压了下去,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和不甘:“好,好……陈省长,你说得对,是大局要紧。你的条件,我们接受,工人们这就散去,以后按规矩来。” 但他又马上抛出了另一个现实问题,试图挽回些许颜面:“可是陈省长,安置费发下去,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大风厂没了,工人们赖以生存的工作岗位也没了,这几百号人的再就业问题,省委省政府总不能完全不管了吧?” 见陈岩石终于服软,不再纠缠于安置费支付方式和聚集施压的问题,陈启明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他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顺势将皮球踢了回去,带着探讨的口吻。 “陈老和五位代表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正为工人们的长远生计考虑。那么,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吧,对于工人们的再就业,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或者建议?” 陈岩石和郑西坡对视一眼,郑西坡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将他盘算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省长,我们是这样想的。我们想申请政府特批一块工业用地,重建新大风厂。” “我们之前调研过,光明区北部,靠近老工业园那边,有一块空地,大概二十亩左右,位置和交通都合适。希望省里能特批给我们,让我们能把厂子重新建起来,这样工人们也就有了新的饭碗。” 陈启明闻言,脸上笑容一下收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第53章 高小琴的问题 “郑诗人,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恐怕不太了解现在的土地政策。光明区在光明峰项目立项开发之后,已经是市中心,地价早已今非昔比,可以说是寸土寸金。那二十亩地,如果走工业用地拍卖流程,你们工人们打算筹集多少资金来竞拍?” 陈岩石一听就急了,抢着说道:“不是拍卖,是特批。就跟当年大风厂建厂时一样,特批用地。我估摸着,特批的话,各种费用加起来,五百万应该差不多了吧?” “陈老,您这是老皇历了。”陈启明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对于服装制造这类传统产业,早就没有特批用地的政策了。所有的工业用地出让,必须走公开招拍挂流程,这是硬性规定。” “怎么就没有特批了?”陈岩石犹自不服,争辩道。 “我们大风厂原来那块地,不就是特批的吗?”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政策完全不同了。”陈启明耐心耗尽,语气转冷,直接堵死了所有可能性。 “现在的特批用地,只针对高新技术和高端装备制造等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导向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服装厂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岩石和郑西坡都明白了,想在陈启明这特批土地重建服装厂,此路不通。 陈岩石看着陈启明那毫无通融余地的表情,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得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至此,工人围堵省委的事件,算是被陈启明凭借政策和手腕,彻底化解。 走出小会议室,祁同伟立刻凑了过来,小声汇报,语气带着表功和试探。 “陈省长,刚才高小琴……就是山水集团那个高管,给我来电话,说她已经安排好了,正在积极对接国资委的接收工作组,保证全力配合。” 陈启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真正意图? 他笑了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祁同伟略显紧张的脸,直接点破。 “祁厅长,我心里有数。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祁同伟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压低声音。 “我就是想问问,组织上会怎么处置高小琴?她虽然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但这次配合接收,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 “她的去留,不归我管,也不归省国资委管。” “祁厅长,你不会是想为她在新成立的国资委协调办里,谋个差事吧?这可坚决不行。” 祁同伟吓得连忙摆手,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会不会。陈省长,我哪敢有这种想法。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虽然被小小敲打了一下,但听到陈启明明确表示高小琴的个人去向不归他管,祁同伟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处理完省委门口的工人聚集事件,陈启明前往沙瑞金书记处进行工作沟通。 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启明啊,处理得果断。”沙瑞金的声音带着肯定。 “陈岩石老检察长虽然与我有旧。” “但这次确实是他不对,退而不休,还干预政务。” 陈启明自然知道沙瑞金不爽陈岩石很久了,这次的处理对方肯定是支持的。 一个封疆大吏,天天被一个退休干部小金子小金子地叫着,换谁都会有意见。 “沙书记过奖了,分内之事。” 陈启明语气谦逊,但主动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构想。 “不过,这次工人聚集,也再次提醒我们,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 “汉东的经济,不能再这样沉闷下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看向沙瑞金。 “我考虑,近期就带队下去跑一趟,集中精力对全省几个重点地市进行一次深入的调研,重点就是为千亿级储能基地和高端装备制造示范区这两个国家级项目选址摸底。从根本上稳定预期,化解矛盾。” 沙瑞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表态支持。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启明同志,你能主动抓住这个牛鼻子,我完全赞同。省委全力支持你的调研,需要我出面协调或者打招呼的,你随时提。” 陈启明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点点头:“谢谢沙书记支持。调研方案我会让长生尽快报给您。我的想法是,轻车简从,务实高效,重点看真情况,听真声音。” “就按你的思路办。”沙瑞金大手一挥,充分授权。 陈启明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在省委大楼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 刚转过拐角,便看见省长刘震东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是在眺望楼下的庭院景色,又似乎是在特意等他。 “刚从瑞金书记那儿出来?”刘震东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刘省长。”陈启明快走两步,与刘震东握了握手。 “刚向沙书记汇报完工人聚集事件的处理情况,顺便谈了谈下去调研的想法。” “处理得很好,我在办公室都听说了。”刘和光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很自然地拍了拍陈启明的胳膊。 “走,要是没什么急事,去我办公室坐坐,尝尝我新得的茶叶。” 陈启明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喝茶,当即笑道:“那肯定要尝尝,刘省长的茶,一定是好茶。” 两人走进省长办公室,秘书泡好茶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时间,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刘省长不紧不慢地斟茶,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这次下去调研,担子很重,动静肯定不会小。千亿级项目,全省的眼睛都盯着。” 陈启明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认真听着。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他抿了一口茶,像是品味着茶汤,也像是品味着自己要说的话。 “官场沉浮,有时候不在于你冲得多高,多快,而在于你能不能平稳落地。” “你看赵立春同志,当年在汉东,说一不二,可枝叶伸得太广,风雨一来,就难免摇动。” 第54章 独夫侯亮平 刘省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富含着一种过来人的哲理。 “人人都说我刘震东,一辈子都活在赵立春的阴影下,是个没什么作为的省长。” 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可你看,我至少能安安稳稳喝喝茶,看看报,等着平安着陆。” “有时候,退一步,缓一缓,不是怯懦,而是为了走得更远,更稳。” 他目光落在陈启明脸上,带着提醒。 “要懂得藏锋守拙,平衡各方。这次下去,多看,多听,多想,有些事,水到渠成比强力推动更好。” 陈启明缓缓放下茶杯,面色沉静。 他听懂了刘省长这番推心置腹的告诫。 这不是阻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保护和政治智慧。 他将杯中余茶饮尽,感受着那先苦后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正如这纷繁复杂的宦海生涯。 “刘省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陈启明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您的茶,更谢谢您的指点。”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雷厉风行,立刻召集了新上任的四位协调办负责人,部署工作。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主要精力会放在下面调研,为两个国家级项目选址做准备。” 陈启明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省里经济的日常协调,你们四个要担起责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们四个协调办,必须高效运转起来,尤其是山水集团的接收整合,周主任,你要担起总责,确保平稳过渡,同时着手研究大风厂职工安置费的合规支付方案,遇到重大事项,随时汇报。” “是,省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四人凛然受命,他们深知,陈启明此举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其实也正是因为提前将经济大权掌控在手,陈启明才敢下去开展调研。 就在陈启明主动出击,谋划汉东经济发展新格局时,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侯亮平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拿到了d组批文的侯亮平,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一举拿下欧阳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他拿着批文,兴冲冲地来到局长吕梁的办公室,准备寻求支持。 “吕局,季检已经批准了对欧阳菁涉嫌受贿案进行立案侦查,这是批文。” 侯亮平将文件放在吕梁桌上,语气带着急切。 “我的意见是,立刻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抽调陆亦可、林华华、周正这些骨干,马上开始外围摸排和证据固定工作。” 吕梁拿起批文,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侯亮平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火起,催促道。 “事不宜迟啊,吕局!欧阳菁身份特殊,我们必须抢时间。” 吕梁放下批文,抬起眼皮看了侯亮平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侯局,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成立专案组是大事,涉及到大量人力物力的调配,不能操之过急。” “这样吧,你先拿个详细方案出来,我们下周找个时间,开个局务会好好研究一下。” “下周?”侯亮平眉头紧锁,音量提高。 “吕局,办案讲究的是时机。等我们开完会研究完,黄花菜都凉了。” “侯亮平同志!”吕梁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转冷。 “请你注意组织程序!反贪局不是哪个人的一言堂!我说了需要开会研究,就必须走这个流程!你刚犯过错误,更要谨慎行事,难道还想再捅一次娄子吗?” “你……”侯亮平被吕梁拿之前的错误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一股邪火在胸口窜动,却又无法发作。 他强压下怒火,知道跟吕梁硬顶没用,便转身去找陆亦可和林华华等人,想先私下沟通,统一思想。 然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先找到林华华,刚说明来意,林华华就一脸为难地低下头。 “侯局,不是我不支持您工作。只是,吕局刚才交代了,让我们手头现有的几个案子要加快进度,最近恐怕都抽不开身。” 他又找到周正,周正更是直接,苦着脸道:“侯局,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医院家里两头跑,实在分身乏术啊。” 最后,他找到了陆亦可的办公室。 陆亦可倒是没找借口,她直接站起身,紧紧盯着侯亮平,语气带着疏离和怨气。 “侯局,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陈局就是因为跟你去查赵瑞龙,现在还在案管处坐着冷板凳。” “我们这些人能力有限,胆子也小,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再说了,没有局里的统一部署,我们私下行动,算怎么回事?” 侯亮平看着陆亦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听着她话语里明显的指责和不信任,心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吕梁这是阳奉阴违,利用职权在架空他。 而陆亦可等人,则是因为陈海被贬的事,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和抵触情绪,不愿意再跟着他冒险。 他这位名义上的常务副局长,在反贪局里,竟然成了孤家寡人,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攫住了他。 他空有季昌明的批文,空有满腔的斗志和确凿的线索,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侯亮平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关上门,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想给钟小艾打电话求助,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事事都要去找钟小艾帮忙,他觉得拉不下这个脸。 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55章 李达康想进步 侯亮平思来想去,眼下似乎只有一个突破口——陈海。 尽管知道陈海因为被贬之事对自己心存芥蒂,但侯亮平觉得,两人毕竟是多年兄弟,又同是政法系出身,对惩治犯罪有着共同的信念。 欧阳菁的案子证据相对扎实,不像赵瑞龙那次充满陷阱,陈海应该能理解。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来到了案管处。 案管处的办公室比反贪局局长的办公室小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 陈海正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低头整理着文件,侧影显得有些萧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侯局?有事?”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疏离。 侯亮平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想拍拍陈海的肩膀,却被陈海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 “陈海,还在生我气呢?” 侯亮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 “我知道,上次的事连累你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陈海打断他,继续低头整理文件,手指在卷宗标签上缓慢而用力地按压着。 “我现在在案管处挺好,清静。侯副局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这边还有很多档案要归档。”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绕弯子没用,便直接切入主题。 “好,那我就直说了。欧阳菁的案子,季检已经批了,这是手续。” 他把批文复印件推到陈海面前。 “但现在吕梁阳奉阴违,陆亦可她们也因为你的缘故不肯配合。” “陈海,这个案子证据链比较清晰,只要找到那张银行卡,就能钉死她。” “我需要你帮我,哪怕只是私下里给我出出主意,或者……或者你跟亦可说说?” 陈海拿起批文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手又放了回去。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信任和热忱,只剩下一种看透般的疲惫和淡漠。 “侯局,你每次来找我,好像都是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 陈海的声音不高,但话语却句句扎心,很有分量。 “上次是抓赵瑞龙,这次是查欧阳菁。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整理这些卷宗?” 侯亮平脸色一白,急忙道:“陈海,我……” “你让我去跟亦可说?” 陈海再次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去说什么?说跟着你侯亮平干没错?说就算被一撸到底也值得?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猴子,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不能总让别人为你的一腔热血付出代价。这个案子,我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说完,陈海低下头,不再看侯亮平,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仿佛那些纸张比眼前的老同学更具吸引力。 侯亮平看着陈海决绝的侧影,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沉默片刻。 “陈海,我算是看明白了。人走茶凉,你现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侯亮平丢下这句气话,转身大步离开,重重地摔上了门。 门关上的巨响在走廊回荡,陈海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着手头枯燥的工作。 兄弟情谊,似乎在现实的残酷和前途的晦暗面前,已然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李达康站在巨大的京州市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秘书刚刚汇报了陈启明即将带队深入各地市调研,为两个国家级项目选址的消息。 这个消息激起了李达康巨大的危机感。 光明峰项目虽然提级为省级重点,他挂着组长的名头,但谁都清楚,真正的推动力已经掌握在陈启明手中。 就算项目成功,部分政绩也要记在陈启明头上。 而这两个即将落户的国家级项目,才是未来汉东省真正的发展引擎和政绩富矿。 如果这项目不能落在京州,李达康简直不敢想象。 京州作为省会,如果失去这两个龙头项目,其经济核心地位必然受到挑战和削弱。 届时,他李达康主政京州多年,呕心沥血推动光明峰项目,最终可能在陈启明带来的新格局下显得黯然失色。 他还凭什么去竞争那省长的位置? 刘省长退休在即,时间不等人啊。 焦躁感如同蚂蚁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李达康猛地转身,对肃立一旁的秘书厉声道。 “立刻通知市国土资源局、发改委、规划局,成立一个联合工作专班。” “我要在一周内,看到一份关于京州市内所有适合承载千亿级储能基地和高端装备制造示范区的潜在选址地块的详细可行性报告!记住,要快,要详细,要充分论证其优势!”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李达康的第一步,就是要为京州备下一份沉甸甸的硬通货,用扎扎实实的专家论证和详实数据,筑起京州竞争力的坚实基座。 他要让陈启明和所有潜在的竞争者看到,京州不仅有决心,更有承接国家级项目的绝对实力。 舆论和数据就是粮草。 “是,李书记!”秘书连忙记录,不敢有丝毫怠慢。 “还有。”李达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备车,我去一趟省委,向沙瑞金书记汇报工作。” 他知道直接找陈启明难以奏效,上次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陈启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反而用组长职责把他架在那里。 现在,他必须借助沙瑞金的力量。 沙瑞金作为一把手,肯定希望项目能落在最能出成绩的地方,而京州肯定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只要沙瑞金松口,好的选择就可以变成最佳选择。 他需要说服沙书记,通过沙书记向陈启明施加影响。 第56章 与祁同伟密谈 半个小时后,李达康坐在了沙瑞金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 他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将京州市如何重视这两个国家级项目,如何提前谋划,以及京州在产业基础、人才储备、区位交通等方面的绝对优势详细汇报了一遍。 最后才委婉地提出,希望沙书记能从全省发展大局出发,在项目选址上给予京州更多的关心和支持。 沙瑞金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李达康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达康同志,京州的工作做得细,有准备,这很好嘛。” 沙瑞金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启明同志带队下去调研,就是为了科学决策,优中选优。” “我们要相信调研组的专业判断,也要尊重市场规律和项目本身的特性嘛。”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幽幽地看着李达康。 “省委的态度是明确的,支持启明同志的工作,也相信他能选出最适合项目落地的地方。” 沙瑞金笑了笑,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相信,只要京州的条件确实是最好的,启明同志一定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当然,你的意见和京州的报告,我也会适时向启明同志转达。”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陈启明工作的支持,又没有给李达康任何明确的承诺,甚至隐隐点出要尊重陈启明的调研结果。 最后那句适时转达,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显然是想看看李达康拿出什么更有分量的筹码来打动他。 李达康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沙瑞金这条路,看来也不是那么好走。 …… 李达康拜访沙瑞金的消息,很快便通过秘书李长生,汇报到了正在为调研做最后准备的陈启明那里。 陈启明听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眯着眼睛。 李达康的急切,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两个国家级项目就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由不得李达康不心动。 明面上的竞争,陈启明并不担心,他有信心通过调研选出最优解。 他真正担心的,是李达康在情急之下,会不会动用一些盘外招,比如利用其深耕京州多年的人脉关系,在调研过程中设置障碍,或者对其他潜在候选地市施加压力,甚至破坏调研选址的进程。 经济发展,最怕的就是这种内耗和不稳定因素。 他必须未雨绸缪,给李达康可能伸出的手准备好一把钳子。 沉思片刻,陈启明转身对李长生吩咐道。 “长生,你以我的名义,请祁同伟厅长晚上八点,到四号楼我的住处来一趟,就说我有点事情想跟他聊聊。” “好的,省长。”李长生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晚上八点整,祁同伟准时敲响了四号楼书房的门。 他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休闲夹克,依旧英俊。 “陈省长,您找我?”祁同伟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同伟来了,坐。”陈启明正在泡茶,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你随便聊聊。最近公安厅的工作还顺利吧?” “托省长的福,一切顺利,我们一定全力维护好社会稳定,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祁同伟连忙表态。 陈启明点点头,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嗯,稳定是前提。对了,反贪局那边的侯亮平同志最近好像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京州城市银行的欧阳菁副行长?” 祁同伟心中一动,不知道陈启明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谨慎地回答。 “我这边并没有收到风声,反贪局办案独立,具体案情公安厅不太清楚。” 陈启明慢悠悠地品着茶,语气平和。 “侯亮平这个人,有能力,有冲劲,就是有时候做事方法欠考虑,容易得罪人。” “我听说他最近在局里好像不太容易开展工作,吕梁同志那边,似乎也不太支持他。” “同伟啊,你们是校友,你要适当帮助一下学弟啊。”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他连忙道。 “陈省长,侯亮平同志毕竟是最高检下来的干部,办案经验丰富。” “如果他确实掌握了确凿证据,依法办案是应该的。” “我们公安厅在一定范围内,有配合检察院调查的职责。” “如果侯亮平同志在调查中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协调或者协助的,只要是合法合规,我们公安厅一定义不容辞。”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支持态度,又牢牢扣住了合法合规的前提,同时也隐晦地询问了陈启明的底线——这帮助,该给到什么程度? 陈启明对祁同伟的反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笑着说道。 “你有这个认识很好。我们是法治社会,无论涉及到谁,只要违反了法律,都应该受到追究。这也是维护公平正义,优化营商环境的必要之举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要保证侯亮平同志的锐气。” “同时也要掌控好办案成果,不能让他像上次一样胡来。” “记住,遇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应该已经很清楚要怎么做。” 话点到为止,无需多说。 祁同伟彻底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图:陈省长需要侯亮平这把刀保持锋利,并且要在适当的时机,确保这把刀能准确地挥向陈省长希望它指向的目标。 “陈省长,我明白了。”祁同伟郑重点头。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握好分寸。” “好,喝茶。”陈启明脸上露出了笑容,重新端起了茶杯。 书房里,茶香袅袅,一场无声的布局已然完成。 陈启明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他手中既握着经济发展的王牌,也准备好了制约对手的暗箭。 汉东的棋局,在他的掌控下,正一步步朝着他预设的方向推进。 第57章 拆不掉的美食城 将汉东省府的人事与经济布局初步理顺,又把可能出现的干扰因素都纳入掌控之后,陈启明不再耽搁,轻车简从,开始了对各地市的深入调研。 车内,陈启明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田畴和远山,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关于吕州的种种信息。 选择吕州作为调研第一站,意图明显,也符合逻辑。 这个汉东省经济常年稳坐头把交椅的地级市,Gdp总量甚至比省会京州还高出令人咋舌的八千多亿元,其雄厚的产业基础、完善的基础设施和优越的区位条件,无疑是承载千亿级国家级项目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然而,陈启明也深知,项目落户绝非简单的唯Gdp论。 区域平衡发展、产业协同效应、地方主官的魄力与执行力,乃至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都是必须权衡的重要因素。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亲自掂量掂量这汉东第一经济重镇的真正成色,看看它光鲜亮丽的经济数据之下,是否隐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忧和顽疾。 当然,他心底还藏着一个不便明言的目的——亲眼见识见识那座传说中的,连高育良和李达康都牵扯其中,至今仍拆不掉的月牙湖美食城。 拆不掉? 陈启明偏要拆掉这座赵家在汉东的门牙。 车辆驶入吕州市区,道路两旁高楼林立,市容整洁,一派现代化都市的繁荣景象。 早已得到消息的吕州市委书记周桂春,率领市委市政府一班核心成员,在市委大院门口等候。 车队缓缓停稳,陈启明在李长生的陪同下走下车。 周桂春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洪亮而热切。 “陈常务,欢迎欢迎!可把您给盼来了!您这一来,我们吕州上下可是倍感振奋啊!” 他身后的市长和副书记等人也纷纷上前,脸上堆着笑容,言语间充满了对省领导莅临指导的重视与期待。 陈启明面带微笑,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态度温和而持重。 “桂春书记,各位同志,太客气了。” “我这次下来,主要是学习调研,听听大家的真知灼见,看看吕州发展的好经验。” 寒暄过后,按照周桂春精心安排的行程,密集的调研考察随即展开。 一天半的时间里,陈启明在周桂春等人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参观了三家具有代表性的龙头制造企业,还深入走访了两个乡村振兴示范乡镇。 他看得仔细,问得也深入。 在企业车间,他与一线工人交谈,询问生产情况和收入水平。 在田间地头,他与农民唠家常,了解惠农政策落实和农产品销售渠道。 在与企业家座谈时,他不仅关心经营状况和未来发展计划,更着重询问他们在营商环境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和意见建议。 周桂春全程陪同,解说介绍不遗余力,充分展示了吕州经济建设的辉煌成就和他本人的政绩。 然而,陈启明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热情洋溢的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太清楚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两个国家级项目,对于任何一地主官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和政治资本。 吕州Gdp虽高,但若这两个代表未来产业发展方向的龙头项目最终花落别家,比如京州或者正在奋力追赶的林城,吕州未来的领先地位能否保住,恐怕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吕州这个第一,当年也是从林城手里夺过来的。 周桂春的急切,写在脸上,也体现在这安排得密不透风的行程里。 第二天下午,行程安排是考察吕州开发区及周边规划。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开发区管委会大楼时,陈启明却突然对身旁的周桂春说道。 “桂春书记,开发区的汇报,听听数据和规划就好。” “我想到月牙湖周边实地看看,感受一下那里的环境和开发情况。” “就让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陪同吧,你和市里的同志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 周桂春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月牙湖? 陈启明是不是对月牙湖美食城有想法了。 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脸上堆起更加热切的笑容。 “哎呀,启明省长,您这说的哪里话,陪您调研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一点都不辛苦!月牙湖那边环境确实不错,我陪您一起去!” 陈启明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桂春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随便看看,不必兴师动众。开发区的同志熟悉具体情况,有他们带路就够了。市里肯定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拍板,我们按计划进行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桂春知道再坚持就显得自己不识趣了,只得点头应承。 “好好好,那就按省长的指示办。我让易学习同志全程陪同,他是我们开发区的主任,对月牙湖那一带最熟悉不过。” 他心里虽然郁闷,但也知道没办法。 易学习是开发区主任,由他陪同,既符合陈省长的要求,也算保留了市里层面的对接。 不过易学习这个人,是个麻烦啊。 很快,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结实、留着平头、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干部小跑着来到陈启明身前。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脚上的皮鞋沾了些尘土,面容黝黑,眼神明亮而坦荡,给人一种踏实和刚毅的感觉。 “陈常务,您好!我是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质朴和干劲。 陈启明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这易学习,看上去倒是个实干派,不像某些机关干部那般油滑。 “易学习同志,上车吧。今天就麻烦你给我们当向导了。”陈启明微笑着示意。 易学习应了一声,利落地坐上车,腰杆挺得笔直。 车队改变方向,朝着月牙湖驶去。 周桂春站在市委大院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陈省长点名去月牙湖,绝非无心之举。 车上,陈启明与易学习随意地聊着开发区的产业发展、土地利用情况,易学习对答如流,数据清晰,问题把握准确,显示出扎实的业务功底和对开发区情况的深入了解。 陈启明心中对这位基层干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很快,车辆抵达月牙湖畔。 初冬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岸的建筑群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陈启明下车,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湖对岸那一片庞大的仿古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规模着实不小。 易学习早已安排好了船只,一艘不大的电动观光船静静停靠在码头边。 “陈省长,我们坐船到湖中心看,视角更好。”易学习上前引路。 陈启明点点头,只带了秘书李长生和三名随行警卫人员,连同易学习,一行六人登上了小船。 马达发出轻微的嗡鸣,小船缓缓离岸,向着湖心驶去。湖面波光粼粼,四周环境清幽,若非对岸那片与周边自然景观格格不入的建筑群,确是一处难得的美景。 第58章 吕州往事 行至湖心,易学习指着对岸那片庞大的建筑群,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陈省长,您看,那就是我们吕州有名的,拆不掉的月牙湖美食城。” 陈启明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双眼微眯,明知故问道:“哦?拆不掉?这么大规模的建筑,立在湖边,总有它的道理吧?为什么拆不掉?” 易学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懑,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道理?要说有,也有。这是赵家公子的买卖!当初立项审批就说存在争议,不符合湖区整体规划和环保要求。可结果呢?还不是硬生生建起来了,这么多年,成了吕州一块动不了的顽疾!” 他越说越气,手臂挥动了一下:“省长,您是不知道!要不是这座美食城挡在这里,严重影响了水体交换和污染治理,咱们月牙湖的清淤活水工程,八年前就该完成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反复治理,效果却始终不理想!” 陈启明默默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李长生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探究:“易主任,我听说这美食城当年投资不小,这些年经营下来,怕是早就回本盈利了,简直就是赵家的印钞机啊。” 易学习重重地哼了一声:“何止是印钞机!您再看美食城旁边,连着的那一片高档住宅楼,湖畔花园,也是赵瑞龙同期开发的。靠着美食城带动的人气和环境炒作,那片房子卖出了天价!据说光是这个地产项目,赵瑞龙就净赚了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十二个亿! 陈启明心中了然,难怪上次赵立春宁愿壮士断腕,舍弃山水集团,也要死死保住这吕州的美食城。 看来这不仅仅是座美食城,更是一个撬动了巨额房地产利益的支点,是赵家在汉东攫取利益的重要据点之一。 易学习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个美食城项目,当年是高育良副书记在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时批的。是在李达康市长调走之后,才批下来的。” 李长生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易学习:“易主任,这事我有点不明白。李达康书记不是做过赵立春同志的秘书吗?他当时又是吕州的市长,按理说……他为什么要顶着不批,这里面是不是有点问题?” 易学习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这事啊,外面有很多说法。具体的内情,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其中有一种说法,说是当年赵瑞龙找过李达康书记,想做笔交易,用未来的吕州市委书记和省委常委的位置,来换他点头批准这座美食城。但李达康书记坚持原则,顶住了压力没有答应,所以后来才被赵立春同志调离了吕州。” 听到这里,陈启明嘴角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易学习同志,凡事啊,不要只看表面,也不要尽信这些明面上流传的说法。” 他心中自有判断。 李达康被赵立春调离吕州,表面上看是没给老领导面子,被发配了,可结果呢? 是高升到了林城担任市委书记,后来更是进了省委常委,担任了省会京州的市委书记。 而且很显然,如果不是自己的介入,李达康就是未来的省长。 这哪里是贬黜,分明是重用! 陈启明更倾向于认为,高育良和李达康,当年或许都是赵立春的亲信,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赵家真正的退路和核心利益,或许从来就不在高育良那里,而是在看似与之不合甚至被打压过的李达康身上。 否则,以赵立春的政治智慧,怎么可能长期将一个不听话不贴心的人放在身边当大秘,又委以重任? 不过,这些深层次的揣测和推断,他自然不会在此刻对易学习等人明言。 陈启明话锋一转,仿佛闲话家常般问道:“易学习同志,我听说,你早年在金山县,和李达康同志搭过班子?你还是班长。” 易学习没想到陈启明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是的,陈省长。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李达康这个人吧,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有冲劲,敢想敢干,魄力十足,想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说道:“但就是……太独断专行,太霸道。工作上很难听进不同意见,认定的事,就必须要按他的想法来。” “不巧,我的脾气也比较冲,认死理。所以我们俩搭班子,属于是……两人都觉着憋屈,都不痛快。他觉得我碍手碍脚,我觉得他刚愎自用。说实话,跟他在金山县搭班子的那段经历,并不愉快。” “都觉得不痛快?”陈启明轻轻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微微颔首。 “嗯,了解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个强势且都自认坚持原则的人碰在一起,摩擦不断,互不妥协,这说明易学习并非趋炎附势之辈,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风骨。 这样的人,用好了,正是一把监督和制约李达康的利剑。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小船在湖面上绕行一圈后,开始返航。 陈启明望着远处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建筑群,心中对吕州的局面,以及未来可能的人事布局,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与此同时,京州那边,祁同伟也在行动。 孤立无援的侯亮平,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手机突然响起,是祁同伟来电了。 侯亮平一愣,随即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接起电话。 “祁厅长,怎么有空给我来电了?” 祁同伟热情地说道:“哈哈,外面都盛传我们两都是汉大帮的,可不得联络一下感情嘛。”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为难:“听说你最近在局里……不太顺?吕梁那边,不太配合你工作?” 侯亮平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大倒苦水:“何止是不配合!他简直就是故意刁难!学长,我手里有欧阳菁贪污受贿的确凿线索,季检也批了,可他就是拖着不给我人手,陆亦可她们也因为陈海的事……我现在是寸步难行啊。” “祁厅长,要不看在同学一场,帮我协调几个人过来?”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猴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现在查的可是欧阳菁,李达康书记的爱人。这里面的敏感性,你应该清楚。我这边要是贸然插手,怕是……” 他欲言又止,充分渲染了事情的难办。 侯亮平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这次真的不一样,证据链很清晰,只要找到那张卡,就能固定证据。我现在就需要人手帮忙外围摸排一下,不需要公安厅明着出面。祁厅长,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拉我一把!这份情我侯亮平记一辈子!”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又故作迟疑地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一种豁出去的口气说道。 “唉,罢了!谁让咱们是同学呢!这样,我可以私下里帮你协调几个信得过的业务能力强的便衣,以协助其他案件的名义,配合你进行一些外围调查。” “但是,猴子,你必须答应我,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透露是我提供的帮助!否则,你我都麻烦!” 侯亮平闻言,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祁厅长!规矩我懂。” 挂断电话,侯亮平用力挥了挥拳头,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他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放下手机后,脸上露出的是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深沉笑意。 他拿起另一部内部电话,沉声吩咐道:“按计划,选几个人,去配合侯局长工作。记住,一切行动,随时向我汇报。” 第59章 李达康当不了统帅 另一边,陈启明和易学习接着聊金山县往事。 “是啊。” 易学习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湖面,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段艰难又充满激情的岁月。 “那时候的金山县,是真穷啊,全省最大的贫困县,一百二十万人口,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 “李达康同志当时是县长,那股子想要改变现状的劲头,谁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既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坚持要集资修路,说是要想富,先修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当时县里的情况,民力有限啊。” “我和王大路,我是县委书记,他是常务副县长,我们俩都持保留意见,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得缓一缓,等上面拨点款,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可李达康同志听不进去。”易学习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时候,县里就一辆破吉普,还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就绑在他屁股上。” “他整天就开着那辆车,满山沟里钻,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去督战,去骂人,逼着下面集资和出工。我和王大路呢?我们下乡,就只能骑自行车。” 李长生在一旁听着,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易主任,你们县里当时就一辆车啊?” “对呀,”易学习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对过往艰辛的坦然。 “就那一辆,还指望它跑项目、接领导呢?根本不可能,基本就成了李达康同志的专车。我们这些班子成员,别说专车了,能蹭个顺路的拖拉机都不容易。” 陈启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易学习,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你这个班长,当得确实挺憋屈。” “可不是嘛!”易学习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积压已久的郁闷。 “陈省长,您是不知道!李达康同志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当县长,县长就是一把手。他当书记,书记就是一把手。” “权力抓得紧,主意也正,很难听进不同意见。” “我在金山县当那个县委书记,名义上是班长,实际上很多事,都得按照他的思路来。” “我那点不同想法,在他那里,基本就是阻力,就是绊脚石。” 陈启明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那照这么看,刘省长退休之后,李达康同志恐怕也是当不了这个省长的。他要当了省长,沙书记不就没地坐了吗?” 这话说得很敏感,李长生闻言,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笔记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易学习却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豁出去的坦荡。 他本就是基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实干派,身上带着几分草莽气,加上这些年被压着不得志,此刻在一位看似愿意听真话的省领导面前,便少了许多顾忌。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陈省长,这话也就是在您面前,我才敢说。李达康,他就不能当省长。让他当个大将,冲锋陷阵,可以,他确实能干点事。但让他当统帅?那是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话说得还不够透彻,又补充道:“其实,就算只当大将,他不也出过事吗?” 这话指的是金山县的旧事。 李长生适时地再次接口:“易主任,刚才您说修路,后来是出事了?” 易学习的脸色黯淡了下来,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出事了。一位六十一岁的老村支书,年纪大了,连着在工地上熬了几天,累倒了,人就这么没了。” “那……这不得追责啊?”李长生顺着话问,语气却有些凝重了。 “追了,怎么可能不追。”易学习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追忆和一丝义气。 “当时上面来调查,压力很大。我和王大路私下里商量,都觉得,金山县这条正在修的路,不能半途而废。而这条路上马,靠的是李达康那股子蛮劲和决心,离了他,这路很可能就真的修不下去了,那老支书不就白死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当时做出抉择的艰难:“所以,最后……王大路主动站出来,承担了主要责任,引咎辞职,下海经商去了,这才有了现在的大路集团。我呢,被降职调离了金山县,到了一个清闲的部门。”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易学习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缓,却像直指核心:“看来,达康同志也不厚道啊。光想着自己升了,让你们两位同志扛了雷。” 这话看似平淡,却极具挑动性,直指李达康人品中可能存在的瑕疵。 易学习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 但他最终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和豁达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没了意思,也显得自己小气了。 易学习毕竟是易学习,他有他的坚持。 陈启明将易学习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不争不抢,明辨分寸,心中有杆秤,却不轻易拿出来示人,这是个好用之人啊。 易学习可能不是一个有才之人,但绝对是个好用的人。 小船此时已经靠岸,几人依次踏上码头。 陈启明站定,目光再次投向湖对岸那刺眼的美食城,语气变得严肃而具体:“易学习同志,闲话聊完了,说正事。这座美食城,你打算什么时候能拆掉?” 易学习正沉浸在往事的感慨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脸上泛起难色,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带着几分表决心意味地保证道:“陈省长,您放心!年内,我一定想办法把它拆掉!” “年内?”陈启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易主任,你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啊。你要是真有办法年内拆掉,它还能立到今天?” 第60章 易学习你又错了 易学习被陈启明一句话戳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 “还是要想办法的嘛。” 陈启明不再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太慢了!既然我来了,这美食城,就得在一个星期内,给我拆除!彻底拆除,恢复湖岸原貌!” “什么?一个星期?!”易学习吓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也顾不得上下级礼仪了。 “陈省长,这……这办不到啊!绝对办不到!” 他心中叫苦不迭,刚刚升起的那点对陈启明的好感和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原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年轻省长,也是个不顾现实条件、好大喜功、只知道往下压任务的主啊! 一个星期拆掉赵瑞龙的美食城?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易学习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一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陈省长,您这不是为难我吗?要不……我明天就组织人,强拆?” 他这话带着几分赌气和试探,想看看陈启明到底懂不懂下面的实际情况。 陈启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易学习,缓缓说道:“强拆?易主任,你以前……应该试过不止一次了吧?是不是每次都是刚开始动手,就有一大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打着维护权益的旗号,围堵现场,甚至暴力抗法?然后你呢,担心事情闹大,引发不可控的群体性事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草草收场?” 易学习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陈常务,您怎么知道?对!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我们刚把机械开过去,立马就有人闻风而动,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是想依法办事,可那种情况下,投鼠忌器啊!” “这很好猜嘛。”陈启明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 “赵瑞龙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也就这点无赖伎俩了。养着一帮人,专门用来干这种脏活。打着民意的旗号,行保护私利之实。” 易学习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愁容满面:“陈省长,您说得太对了!赵瑞龙这招是无赖,可它……它也好使啊!众目睽睽之下,群情汹涌,我们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顶帽子,能怎么办?真闹出大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摊开手,一脸的无力和委屈:“所以,不是我们不想拆,是实在……没办法硬来啊。” 陈启明看着易学习那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在基层,很多时候不是法律和政策不行,而是执行起来,面对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层出不穷的软钉子,有力无处使。 但他陈启明今天来,不是来听困难和诉苦的。 “办法,总是有的。”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沉着。 “关键要看,你有没有找到问题的七寸。”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美食城,而是面向吕州开发区那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易主任,我问你,这座美食城,它的土地性质是什么?产权归属清晰吗?赵瑞龙在里面,占多少股份?这些股份,是他本人持有,还是通过哪些复杂的公司架构、白手套代持的?” 易学习被这一连串专业而精准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相关信息:“当初批的是临时建设用地,后来好像有点问题。产权嘛,挂在赵瑞龙名下的惠龙集团吕州分公司。股份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赵瑞龙绝对控股吧?” 他的回答显得有些含糊,显然以往工作的重点,都放在了如何硬碰硬的拆除上,对于这些需要细致摸排的法律和股权问题,并未深究,或者说,潜意识里觉得深究了也没用。 陈启明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引导:“不清楚?那你的工作方向就错了。对付赵瑞龙这种人,跟他拼蛮力,拼谁的人多,那是下策,正中他下怀。你要做的,是跟他讲法律,讲规则,找到他违规甚至违法的确切证据,然后,一击必杀。”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易学习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你要听我安排。你回去之后,立刻组织最信得过的法律、国土、工商、税务方面的业务骨干,成立一个工作专班,就查三件事。” 陈启明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清晰地列明:“第一,彻查美食城及其附属地产项目从立项、规划、征地、建设到运营的所有审批环节,找出每一个程序上的瑕疵,尤其是土地用途变更、规划许可、环保评估这些关键点,看看有没有超越权限、违反政策的审批。” “第二,动用一切合规手段,厘清美食城和湖畔花园项目背后的股权结构。赵瑞龙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利润又流向了哪里?有没有涉嫌非法集资、抽逃资金、偷税漏税?重点查他那些关联公司和白手套。” “第三。收集赵瑞龙及其手下,组织人员暴力抗法、威胁恐吓执法人员、干扰政府正常办公秩序的证据。上次你们强拆未果,当时出警的记录、现场的录像、参与人员的口供,都给我整理出来。” 易学习听着陈启明条分缕析的部署,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从这些方面入手,但总是顾虑重重,缺乏上级强有力的支持,不敢深挖细查。 现在有陈启明在后面撑腰,目标明确,方法清晰,他感觉腰杆瞬间硬了许多。 “陈省长,我明白了!”易学习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 “我回去就办!保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都摸清楚!” 听到这句话,陈启明摇了摇头,叹息道。 “易学习同志,你又错了,方向错了。” 易学习闻言,只是摸了摸脑袋,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啊。 “你不仅要打草惊蛇,还要大办特办。” “我给你安排的这些事,你都要大张旗鼓地做,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是我安排你做的。” 易学习一听更懵了,不过他打算无条件服从,死马当活马医嘛。 万一陈常务真有办法呢,于是易学习重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足够大,证据要扎实。”陈启明最后叮嘱道。 “两天,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我要看到一份足以将这座美食城连根拔起的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不需要你再去强拆,自然会有人,依法依规,请它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陈常务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易学习的声音铿锵有力。 陈启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李长生立刻跟上,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而易学习还待在原地,其实,他压根不知道陈启明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办法能一个星期内拆除美食城。 第61章 杀人诛心 易学习回到开发区办公室,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按照陈启明的吩咐,抽调了国土、规划、环保、税务、工商乃至公安系统的精干人员,组成了一个阵容庞大的月牙湖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核查专班。 专班成立的会议开得声势浩大,易学习在会上毫不避讳地传达了陈启明常务副省长的指示:要依法依规,对月牙湖美食城项目进行彻底梳理,厘清所有历史遗留问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吕州官场,乃至汉东省的某些角落。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陈省长是动了真格,要拿赵公子的心头肉开刀了。 这股风自然也毫无意外地吹到了赵瑞龙的耳朵里。 “他妈的!陈启明他想干什么?真当我赵家是泥捏的?” 在吕州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内,赵瑞龙气得脸色铁青,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声在装修奢华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他接到手下汇报,说易学习组建了专班,正在全面核查美食城的各项手续,甚至连多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这分明是要把美食城往死里整的架势。 “赵总,消消气,消消气。” 旁边一个面带笑容、留着短发、穿着中式服装的男人连忙劝道。 此人就是赵瑞龙的合作伙伴杜伯仲。 “现在关键是得想办法让这个专班停下来,或者……至少让他们查不下去。” “想办法?怎么想办法?!”赵瑞龙烦躁地扯开领带。 “易学习那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以前就没少给我找麻烦。现在仗着有陈启明撑腰,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话虽如此,赵瑞龙也知道光发脾气没用。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动用他父亲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关系网。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吕州市委书记周桂春。 “周书记,我瑞龙啊。”赵瑞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听说开发区那边搞了个什么专班,在查我的美食城?这怎么回事啊?美食城手续齐全,合法经营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成历史遗留问题了?这不是瞎折腾吗?” 电话那头的周桂春语气显得十分为难和公式化:“瑞龙啊,这个事情……我也是刚知道。是省里陈启明常务副省长直接下的指示,要求彻查。易学习同志也是执行省领导的命令嘛。我们市里……不好过多干预啊。” 周桂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是陈启明在主导,把自己撇清,又暗示了市里无能为力。 他虽然是赵立春提拔起来的干部,但在陈启明风头正劲的情况下,他绝不愿意轻易蹚这浑水,尤其是为了一个已经明显失势的赵家公子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陈启明。 “周书记,当初这项目在吕州落地,您也是出了力的!现在总不能眼看着他们胡来吧?”赵瑞龙试图拉近关系。 “瑞龙,话不能这么说。”周桂春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项目当初是符合政策的。现在省里要求复查,也是依法依规办事。你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嘛。如果美食城确实没有问题,还怕查吗?” “而且我才出了多少力嘛,都是育良书记的功劳。” “我这边还有个会,先这样吧。” 说完,周桂春便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赵瑞龙继续纠缠的机会。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瑞龙气得差点又把手机摔了。 他没想到周桂春如此滑头,一点旧情都不念。 他不死心,又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书记,是我,瑞龙。”赵瑞龙换上了一副更恭敬的语气。 “哦,瑞龙啊,有什么事吗?”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但透着一种距离感。 赵瑞龙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语气带着委屈和焦急:“高书记,陈启明这明显是冲着我们赵家来的。美食城经营得好好的,凭什么说查就查?还要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您可得主持公道啊!” “要知道,这月牙湖可是你亲手批的项目,算是你的政绩啊。” “陈启明现在翻历史的旧账,不明摆着冲你来的嘛。” “高书记,咱们可不能轻易妥协。”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教诲和无奈:“瑞龙啊,你要冷静。启明同志是常务副省长,他推动对某个项目进行核查,是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至于拆不拆,那要看核查的结果和法律的规定。做工作讲究的是证据,是程序。在没有确凿证据和合法程序之前,谁也不能把美食城怎么样。” “而且我自信当年批美食城的项目没有问题嘛,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吕州也是要发展的嘛。”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瑞龙,听我一句劝,现在是特殊时期,要多做事,少惹事。有些事情,要学会忍耐,要学会配合。如果你的美食城确实没有问题,那就积极配合调查,清者自清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站在了政策和法律的制高点上,又隐隐点出赵家现在的处境,让赵瑞龙不要再节外生枝。 至于实质性的帮助,半点也无。 赵瑞龙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高育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高育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赵家去硬撼陈启明。 他甚至尝试着联系了公安厅长祁同伟,希望祁同伟能从维护稳定的角度,暗示一下易学习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祁同伟接到电话,态度倒是很热情,但话里的意思却和高育良如出一辙:“瑞龙,不是我不帮你。陈省长亲自盯着的案子,我这边压根就说不上话。而且易学习那个人你也知道,认死理,我打招呼说不定反而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你放心,只要核查过程中不出现暴力抗法之类的事情,我们公安系统保证不干扰正常办案。当然,如果真有不明真相群众被煽动,我们也会依法维持秩序。” 祁同伟这话,听着是两不相帮,实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有站在陈启明一边维持正常办案秩序的意思。 实际上祁同伟现在是真不想搭理赵瑞龙,现在山水集团都收归国有了,他已经没什么把柄留在赵瑞龙手里。 赵瑞龙碰了一连串软钉子,事情没办成,反而因为他上蹿下跳地四处求助,使得陈启明要拆除月牙湖美食城的消息传得更加沸沸扬扬,几乎成了汉东官场人尽皆知的秘密。 许多仍在岗位上的、与赵立春有旧的中高层干部,都听到了风声,一些人甚至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已经上调京城的赵立春那里,言语间不乏对赵瑞龙不懂事的抱怨和担忧。 这下,赵立春真的坐不住了。 第62章 三千万怎么够,三亿吧。 在京城的家中,赵立春接到又一个老部下的问候电话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挥手让秘书离开,独自在书房里踱步。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立春低声骂着儿子,胸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上面对他本就不满,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低调、蛰伏,等待风头过去。 可赵瑞龙这么一闹,等于把赵家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生怕别人想不起他们赵家似的。 这个儿子是真不省心啊,上次被陈启明坑得他丢失了在汉东的根基。 现在又因为美食城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 陈启明这一手锣鼓喧天,分明就是阳谋,逼着赵家表态,逼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而自己那个蠢儿子,果然就乖乖地钻进了套里,还闹得尽人皆知。 …… 就在赵瑞龙四处碰壁和赵立春焦头烂额之际,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的效率却高得惊人。 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憋着一股劲,手下也有一批能干事的骨干。 另一方面,关于月牙湖美食城的许多违规之处,以往并非毫无记录,只是被各种原因压了下去。 如今有了陈启明的尚方宝剑,重新梳理和取证工作进展神速。 第二天下午,易学习就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来到了陈启明在吕州市委的临时住处。 “陈省长,初步核查报告出来了。”易学习将报告双手呈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问题确实很多,主要集中在规划审批越权、土地性质变更程序瑕疵、环保评估缺失以及涉嫌偷漏税款这几个方面。相关的证据复印件和线索都附在后面。” 陈启明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仿佛对里面的具体内容并不太关心。 他看着易学习,问道:“辛苦了。易主任,依你看,如果要彻底拆除美食城,并对月牙湖被破坏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和补偿,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易学习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启明会先问这个。 好在这是报告里的一项重要内容,易学习立即地报出一个数字:“根据我们环保局同志的估算,光是生态修复和补偿,至少需要三千万。” “三千万?”陈启明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 “三千万怎么够?易主任,你太保守了。月牙湖是吕州乃至汉东的明珠,被这么一座违章建筑破坏了这么多年,造成的生态损失、景观损失、对市民公共空间权益的侵害,岂是三千万能弥补的?我看,至少三个亿!” “三个亿就够了。” “三……三个亿?”易学习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启明。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根本不符合实际治理成本。 他苦笑道:“陈省长,这……赵瑞龙是肯定不会掏这个钱的。” 在他看来,让赵瑞龙拿出三千万都难如登天,何况三个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启明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淡淡地说:“你不用管他掏不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环保、规划、国土这些部门,联合出具一份具有权威性的评估报告,将这座美食城造成的综合损失,以及必要的修复和补偿费用,从三千万核定到三个亿左右。理由要充分,数据要扎实。” 易学习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陈启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他 相信这位年轻的省长一定有他的深意。 “是,陈省长。环保局那边有这方面的专家,我让他们连夜加班,明天……不,今天晚上就能把报告按照您的要求调整好送过来。”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去吧。” 易学习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艰巨的任务离开了。 果然,当晚夜深人静之时,一份新鲜出炉的《关于月牙湖美食城项目造成生态环境损害及综合损失评估报告》就送到了陈启明的案头,报告末尾那个醒目的叁亿元评估数额,显得格外醒目。 易学习看着那份报告,忍不住再次问道:“陈省长,报告都按照您的要求弄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动手拆除美食城了?” 他摩拳擦掌,以为终于到了雷霆一击的时刻。 陈启明翻阅着报告,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说:“不着急。拆除准备工作可以做,但先不动。接下来两天,你要做的,就是通过各种渠道,把开发区已经做好强拆准备,随时可能动手的风声放出去。动静越大越好。” “啊?”易学习彻底懵了。 “陈省长,这……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赵瑞龙本来就防备着,我们之前核查就已经惊动他了,现在再放风要强拆,他肯定会加强戒备,说不定又会煽动一批人过来阻挠!那我们不是更拆不掉了?” 陈启明终于抬起头,看着易学习那困惑焦急的脸,笑了笑:“易主任,我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去强拆美食城。” “什么?”易学习以为自己听错了。 “强拆,是下下之策。”陈启明合上报告,语气笃定。 “动静太大,影响稳定,容易授人以柄,也正好落入赵瑞龙最擅长应付的圈套——利用群体事件进行绑架。一一六事件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汉东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我不想在吕州重演一遍类似的事件。” “那……那我们放风要强拆是……”易学习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但又不是很清晰。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其他事情,交给我。”陈启明没有多做解释,官场上的许多算计,点到即止即可。 他将那份报告副本递给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秘书李长生。 “长生,这份报告,你想办法,通过可靠的渠道,尽快送到赵立春同志手里。要让他确信,这是吕州官方即将呈报省委的最终版本。” 李长生心中凛然,虽然不完全明白陈省长的全部意图,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步关键的棋。 他接过报告,郑重地点头:“明白,省长。我会办好。” 易学习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明白了。 陈省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大张旗鼓地调查,高调地评估出三亿的天价损失,最后却不去强拆,而是要把这份账单直接送到赵立春面前。 恐怕不是要拆楼,而是要诛心,或者说,是要进行一场更高层面的政治交易和敲打。 他不敢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63章 赵立春同志认怂 易学习忠实地执行了陈启明的指示。 很快,吕州开发区管委会即将对月牙湖美食城采取强制拆除行动的风声,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了吕州的各个角落。 官方渠道对此讳莫如深,但非官方的消息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所谓的行动时间表和强拆方案都开始在一些小圈子里秘密流传。 这阵风,毫无意外地刮到了赵瑞龙的耳朵里。 “强拆?哈哈哈!”赵瑞龙在他在吕州的私人别墅里,听到杜伯仲的汇报,不禁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他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嚣张。 “陈启明也就这点本事了?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呢!还是老一套,想靠行政命令硬来?” 他放下酒杯,对杜伯仲吩咐道:“老规矩,把咱们养的那些人都发动起来。钱给足,把声势造起来。告诉他们,到时候都给我堵到美食城门口去,记者也多找几个,最好是外媒的。我倒要看看,他易学习敢不敢顶着群体性事件和国际舆论的压力动手。” 赵瑞龙对此信心满满。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 用民意和稳定做护身符,是他对付政府强硬手段的不二法门。 杜伯仲连忙点头哈腰:“赵总放心,人都联系好了,保证随叫随到,戏也给他们排练熟了,绝对演得跟真的一样,都是自发维护权益的善良市民。” 两方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吕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消息越传越广,甚至连省里的一些部门都听到了风声,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下,吕州市委书记周桂春彻底坐不住了。 万一真在月牙湖闹出大规模的群体事件,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这位市委书记都难辞其咎,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 他惹不起背景深厚的陈启明,更不敢硬扛陈启明背后代表的省委意志。 毕竟,拆除违规建筑、治理环境污染,放在当前时期是政治正确,符合当前的政策大方向。 思前想后,周桂春只能将电话打到了赵瑞龙那里。 电话接通,周桂春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往日的情面,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瑞龙啊,是我,周桂春。月牙湖那边的事情,闹得有点大了。陈省长盯着,省委有政策,美食城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主动配合,不要再搞那些小动作了。真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对谁都没有好处。” 赵瑞龙此刻正膨胀着,哪里听得进周桂春的劝告,嘴上敷衍道:“周书记,您放心,我赵瑞龙是合法商人,最懂规矩了。我肯定不会主动惹事,但要是有人不顾程序乱来,侵犯我的合法权益,我也得想办法保护自己不是?广大市民和员工的情绪,我也得安抚啊。” 他这话说得油滑,既撇清了自己,又把责任推给了对方,暗示如果强拆,出现群众自发抵抗,那也与他无关。 周桂春听着赵瑞龙这阳奉阴违的语气,心头火起。 他好歹是堂堂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如此放下身段好言相劝,对方却毫不领情,依旧我行我素。 他强压着怒气,最后警告道:“瑞龙,话我已带到,你好自为之。吕州的稳定不容破坏。” 说完,便重重挂断了电话。 被赵瑞龙如此轻慢,周桂春心中愠怒难平。 他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让赵立春知道这边的情况,更要表达自己的不满。 于是,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城的号码。 京城,赵家四合院。 赵立春刚放下那份让他心惊肉跳的《关于月牙湖美食城项目造成生态环境损害及综合损失评估报告》。 他太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可以无限上纲上线,将美食城问题与他赵立春个人进行深度捆绑的政治信号。 里面的许多瑕疵和违规,若在以往他权势尚在时,压根不算事。 可今非昔比啊,小小的美食城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正心绪不宁,周桂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周桂春先是恭敬地问候了赵立春的身体,寒暄几句,随后便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担忧。 “立春同志,吕州情况有点复杂。瑞龙在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上,态度比较强硬。我担心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吕州的稳定大局啊。陈启明省长这边,态度很坚决,政策依据也很充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你儿子不懂事,要闯大祸了,而且可能会连累到我。 听着周桂春在电话里隐晦但急切地表达对赵瑞龙可能破坏吕州稳定的担忧,赵立春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这个蠢货! 不仅不懂得低调蛰伏,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把周桂春这样的地方大员都推到了对立面。 周桂春的电话,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一种撇清。 放下电话,赵立春靠在太师椅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了。 再任由赵瑞龙胡闹下去,赵家恐怕真要万劫不复。 而对于幕后推动这一切的陈启明,赵立春心中充满了忌惮,甚至是一丝畏惧。 这个年轻人,手段老辣,布局深远,上次利用侯亮平和赵瑞龙的冲突,一举撬走了他在汉东的经济根基,这次又瞄准了赵家残存的门面。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七寸上,让他痛入骨髓,却又不得不忍痛割肉。 打击报复? 赵立春连想都不敢想。 到了他这个层级,太明白陈启明背后站着的是何等庞然大物,更何况陈启明本人展现出的政治手腕和洞察力,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他绝对惹不起,也绝不愿意再正面为敌的对手。 赵立春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陈启明平和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陈启明。” “陈常务,我是赵立春啊。”赵立春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温和,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谦卑。 “没打扰你工作吧?” “立春同志,您太客气了。”陈启明的回应礼貌而疏离。 赵立春斟酌着词句,开始了他的表演:“陈常务,首先,我得向你道个歉。” “瑞龙那个混账东西,从小被我和他妈妈惯坏了,不知轻重!他在吕州搞的那个美食城,给省委省政府添了麻烦,也让你费心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有责任啊!” 第64章 对易学习另有安排 他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小孩犯了错的家长在向老师求情。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立春同志言重了。年轻人嘛,犯错是难免的,关键在于认识错误,并且勇于承担责任。”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实则绵里藏针。 赵立春心中一凛,知道绕圈子没用,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是是是,陈常务说得对。做错事就要认罚,承担责任是应该的。这个美食城,确实不符合现在的政策要求了,该拆。” 他先表态支持拆除,随即话锋微转,带着试探:“不过……启明啊,当年这个项目,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经过合规审批的。” 他担心陈启明会揪住历史审批问题不放,深究下去,那牵扯就广了。 陈启明何等聪明,立刻给出了他想要的承诺,语气笃定:“立春同志放心,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和政策为准绳。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会充分考虑当时的客观条件和政策环境,绝不会搞一刀切,更不会搞秋后算账。” 听到这句承诺,赵立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感谢启明省长的理解,我在这里表个态,我立刻勒令赵瑞龙,无条件配合吕州开发区的工作,尽快自行拆除美食城。” “并且按照评估报告的要求,在一个星期内,将三亿元的生态修复和补偿款,足额上缴。” 说出这段话,赵立春的心都在滴血。 三亿是小数目,但这美食城的拆除无异于在他本已失血过多的伤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立春同志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表示感谢。”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悦,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这句深明大义听在赵立春耳中,却无比刺耳,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赵家在汉东多年的经营,几乎被陈启明连根拔起,如今还要被逼着亲手拆掉门牙,赔上巨款,这哪里是深明大义,分明是被人打落了牙齿还得和血吞。 强忍着胸口的憋闷,赵立春又客套了两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赵立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想要狠狠摔在地上,但手臂举起半晌,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发泄怒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显得自己无能。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不等赵瑞龙开口,赵立春积压的怒火就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对着话筒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赵瑞龙!你这个混账东西!立刻!把你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我散了。” “美食城,拆!还有,三亿的罚款,一分不少,一个星期内给我打到指定的账户上。然后立刻给我滚回京城来,再敢在外面给老子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赵瑞龙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骂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委屈又不甘地叫道:“爸!凭什么啊?这明明是敲诈!三亿?他怎么不去抢!” “你说得对,他就是敲诈。”赵立春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可我们以前敲诈别人的还少吗?形势比人强!现在是我们说了不算的时候,不想死,就给我低头认栽。” 赵瑞龙被父亲话语中那股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镇住了,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但还是嘟囔着:“可是……” “没有可是。”赵立春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语重心长。 “瑞龙,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我们赵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看不明白吗?上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我们出错。你再这么闹下去,就不是损失钱和产业的问题了,是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 听到父亲这番近乎恳求的话,赵瑞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家如果真的倒了,那他赵瑞龙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知道了,爸。”赵瑞龙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应道。 “我……我照做就是了。” 另一边,陈启明放下与赵立春的通话,脸上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然笑容。他随即叫来易学习。 “易主任,事情解决了。你立刻去和赵瑞龙对接,美食城的拆除工作,由他负责组织和出资,你们开发区负责监督和验收,要尽快,恢复湖岸原貌。” “另外,三亿元的生态修复补偿款,限期一个星期内缴清,责令环保部门成立专项账户,所有支出必须透明公开,接受审计和监督。” 易学习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 解决了? 就这么解决了? 他甚至还没看到陈启明使出什么具体的手段,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没有群体事件的硝烟,仅仅五天时间,那座困扰了吕州多年的顽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化解了? 而且还是由赵瑞龙自己动手拆,自己掏钱赔?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易学习看向陈启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由衷的敬佩。 陈启明笑着说:“所以说,你以前的打法出了问题。” “要想拆除美食城,跟赵瑞龙这种无赖纠缠是不会有结果的。” “得转换一下思路,让能治他的人出手治他。” 易学习之前对陈启明的教导还有些将信将疑,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是高屋建瓴,什么是运筹帷幄。 “陈常务,我代表开发区,代表吕州的老百姓,谢谢您!”易学习对着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地折服于这位年轻省长的智慧和手腕。 陈启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摆摆手:“分内之事,不必如此。易主任,你接下来要抓紧处理好开发区的后续工作,尤其是月牙湖生态修复的规划要尽快跟上。你的工作能力和责任心,我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赏识:“我准备给你加加担子,挪挪位置。开发区这个舞台,对你来说有些小了。” 易学习心中一震,升迁的喜悦涌上心头,但他更关心的是新的挑战:“陈省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不知道要安排我去哪?” 陈启明却没有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是!我一定办好!”易学习不再多问,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正遇上了伯乐。 第65章 进击的李达康 陈启明在吕州雷厉风行,五天逼降赵家父子,拆除月牙湖美食城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汉东官场,自然也震动了京州。 李达康坐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听着秘书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启明对吕州事务如此关心,动作如此迅猛果决,其意图在李达康看来,已是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在为将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这个国家级项目落户吕州铺路搭桥,扫清障碍! 吕州的经济基础本就比京州雄厚,Gdp常年领先。 这些年,李达康靠着强大的魄力和各种高压手段,呕心沥血,才勉强让京州的发展速度追上吕州的步伐。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光明峰项目上,指望这个项目完成后,京州的Gdp能实现反超,为他顺利接任省长积累最硬核的政绩资本。 可如果陈启明决定将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这个更具含金量的未来引擎放在吕州,那吕州的经济优势将得到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他李达康还拿什么去反超? 他竞争省长的最大筹码岂不是要落空? 巨大的危机感让李达康坐立难安。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索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李达康决定兵行险招。 从项目源头入手,他无能为力。 两个国家级项目是钟家与陈启明对接的成果,他李达康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让钟家改变主意,直接将项目指定给京州。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制造舆论,挟民意以令诸侯! 这并非他的首创,在过去的实践中,证明过是有效的。 他立刻行动起来,动用了自己掌控的宣传资源和在民间经营的人脉网络。 很快,一场声势浩大的媒体攻势悄然启动。 各类报道、专家访谈、网络文章开始集中涌现,大肆宣扬京州在产业配套、人才储备、地理位置等方面的优势,论证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落户京州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同时,一些看似内部流出的消息也开始在坊间和某些特定圈子传播,言之凿凿地声称:示范区项目实际上已经内定吕州,陈启明省长在吕州的系列动作就是为了给项目落地清场。 这种半真半假的消息最具煽动性。 一时间,舆论哗然,各种质疑项目选址公平性的声音开始出现,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声浪。 李达康巧妙地利用了地方竞争心理和民众对重大项目的期待,试图以此向陈启明施加压力,扭转局面。 京州的舆论风暴,很快就被反馈到了正在吕州进行后续工作的陈启明这里。 听着李长生的汇报,陈启明只是冷冷一笑。 “李达康果然坐不住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早已料定。 他对此早有防备。 陈启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厅长,舆论的风向看到了吗?”陈启明开门见山。 “陈常务,我正想向您汇报这件事。”祁同伟的声音带着恭敬。 “京州这边,确实有些不太正常的动静。” 陈启明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 “侯亮平那边,关于欧阳菁的调查,可以适当加快进度了。” “同时……关于欧阳菁被调查的一些风声,也可以稍微放出去一点了,尺度你来把握。” “明白!陈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祁同伟立刻应承下来。 果然,没过两天,一些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涉嫌经济问题被反贪局调查的模糊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 虽然消息源不明,传播范围也不广,但足以引起一些有心人的警觉。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耳朵里。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田国富带来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国富,你怎么看?侯亮平查欧阳菁,这背后……”沙瑞金沉吟着问道。 田国富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瑞金书记,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突然传出侯亮平对欧阳菁进行调查,而且时机如此巧合,正好在李达康为项目选址造势的当口。我判断,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陈常务的影子。” 沙瑞金缓缓点头,他也是同样的判断。 陈启明这是在应对李达康的盘外招。 你李达康不是挟民意吗? 那我就查你的枕边人,看你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这个李达康,真是昏了头。”沙瑞金有些恼火地拍了一下扶手。 为了争项目,如此不顾体统,煽动舆论,简直是在给他这个省委书记出难题。 但恼怒归恼怒,沙瑞金冷静下来思考,觉得无论如何,目前还是得保一下李达康。 汉东的班子需要一定的平衡,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达康被陈启明一棍子打死,否则陈启明势头太盛,对他这个一把手也并非全然好事。 思虑再三,沙瑞金决定亲自出面找李达康谈一谈。 他让秘书通知李达康,立刻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李达康接到通知,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沙瑞金是为了项目选址的事情找他沟通。 然而,他刚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就看到沙瑞金面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相迎。 “达康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李达康依言坐下,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沙瑞金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达康,我问你,你爱人欧阳菁同志的事情,你清楚吗?”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但立刻强自镇定下来:“沙书记,您指的是?欧阳她……工作上可能有些小毛病。” “我不是问小毛病!”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加重。 “反贪局那边,已经接到实名举报,并且掌握了一些初步证据,指向欧阳菁同志涉嫌收受商业贿赂。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第66章 监督李达康 李达康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当然知道欧阳菁和丁义珍、蔡成功那些人牵扯不清,但他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希望事情能糊弄过去。 此刻被沙瑞金当面点破,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沉痛和无奈的表情:“沙书记,我有失察之责。欧阳菁的事情,我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也提醒过她,但具体的情况,我并不完全清楚。您知道,我的工作重心一直在京州的发展上。”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了出来,塑造了一个忙于公务疏忽家庭的领导干部形象。 沙瑞金看着他表演,郑重其事地说道:“现在不是追究你失察责任的时候!我告诉你,举报信和证据很可能已经摆到了陈启明同志的桌上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达康的脸色彻底白了。 陈启明!果然是他在背后推动! 沙瑞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达康书记,现在你要做好两件事。第一,立刻,马上,回去和欧阳菁办理离婚手续!切割清楚!这是你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效的自救方式!” 李达康浑身一震,离婚? 他虽然对欧阳菁早已没了感情,但毕竟夫妻多年,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无异于对外承认了欧阳菁有问题,对他的声誉也是沉重打击。 但他看着沙瑞金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沙瑞金没等他消化完,继续说道:“第二,关于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的选址,省委和启明同志自有考量,会基于全省发展大局做出最科学合理的决定。” “你那边,所有的舆论造势,所有的小动作,立刻给我停下来。不许再搞任何形式的地方保护主义和舆论绑架!” “如果你还想在汉东继续干下去,还想有点前途,就按我说的做。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 李达康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试图挟民意逼宫的行为是多么愚蠢和危险,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将自己和欧阳菁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陈启明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跟他博弈,只需要轻轻推动一下反贪局的调查,就让他陷入了绝境。 阳谋,又是阳谋! 李达康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嘴唇翕动了几下:“沙书记,我回去马上就办。” 他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他离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李达康是员干将,可惜,有时候野心太大,手段也太糙,在陈启明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终究还是显得稚嫩了些。 李达康离开后,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需要和陈启明沟通一下,既要安抚陈启明,表明自己支持他工作的态度,也要为李达康争取一个缓冲的机会,维持班子的表面和谐。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启明啊,我沙瑞金。”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仿佛只是日常的工作交流。 “在吕州的工作还顺利吧?月牙湖美食城的问题处理得漂亮,快刀斩乱麻,体现了你的魄力啊。” “沙书记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也多亏了吕州同志们的努力。”陈启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基层的同志确实辛苦。”沙瑞金顺势接过话头,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些。 “启明啊,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沟通一下京州这边的情况。”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李达康同志呢,求成心切,在工作方式上可能有些欠考虑,关于示范区项目选址,搞了一些不必要的舆论动作。这一点,我已经严肃批评了他,他也认识到了错误,保证不会再犯。” 沙瑞金这话,既点明了问题,也给出了处理结果——他已亲自敲打,李达康已服软。 “哦?达康书记认识到错误了?”陈启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能认识到这一点,那是好事。不过沙书记,有些情况,我觉得还是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沙瑞金神色一凛,知道重点来了。 “我查阅过一些李达康同志的过往资料,尤其是他在金山县担任县长期间的经历。”陈启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当年为了修路,强行集资,酿成人员伤亡的悲剧。最后,是县委书记易学习和常务副县长王大路主动站出来扛下了责任,一个被降职调离,一个引咎辞职下海经商。李达康同志则得以顺利晋升。” 沙瑞金沉默地听着,这些情况他也有所耳闻,但由陈启明在此刻提出,意义就不同了。 “达康同志有能力,有魄力,这是事实。”陈启明继续说道,话锋却悄然转向。 “但正如易学习同志评价的,他当一员冲锋陷阵的大将可以,却缺乏统帅应有的格局和胸襟。” “做事过于霸道,听不进不同意见,为了达到目的,有时会不择手段,甚至……习惯性地让同僚和下属来承担他决策失误的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深沉:“沙书记,汉东的发展需要稳定,也需要健康的政治生态。让这样一位习惯独断专行的同志身处高位,不利于班子的团结,更可能给工作带来难以预料的隐患呐。” 陈启明这番话,没有一句明确要求处理李达康,却句句戳在沙瑞金的顾虑上。 他是在告诉沙瑞金,李达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光靠口头批评和暂时服软是不够的,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制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陈启明的潜台词。 李达康可以暂时不动,但不能不加以钳制。 陈启明需要的是一个能确保李达康守规矩的保险。 几秒钟后,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沉稳:“启明,你的顾虑有道理。对干部的使用和监督,必须从严从实。” “达康同志身上确实存在这些问题,省委也一直有所关注。你的建议很好,对于这样的同志,加强监督是必要的。” 第67章 动一动张树立 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方案。 “沙书记,实际上,我个人认为,最适合易学习同志的位置,就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这位同志,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原则性还是有的嘛。让他去把把方向,守守底线,再合适不过。” 沙瑞金闻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道:“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跟随达康同志很多年了,一直配合得还算默契。突然调整,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过去——动一个深耕多年的市委常委,需要足够分量的理由,否则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震荡和猜测。 陈启明似乎早就料到沙瑞金会有此一问,他接话的速度不疾不徐,却正好接上沙瑞金的停顿:“沙书记,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达康书记在主政林城时,其独断专行的工作风格就已显露无疑。到了京州,担任一把手后,更是将这种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但奇怪的是,京州市纪委方面,关于李达康同志工作方式、决策程序的监督意见,无论是正式汇报还是非正式反映,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妥的说辞。”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张树立同志作为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似乎……非常善于把握监督的尺度,异常尊重达康书记的权威和决策。这种尊重,在某些情况下,是否意味着主动放弃了纪委的监督职责呢?”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蹙起。 陈启明这番话,说得含蓄,但意思他懂了。 张树立这个纪委书记,在强势的李达康面前,很可能已经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也正因为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才能一直稳稳地跟在李达康身边,成为所谓的心腹。 这种情况,在一个健康的政治生态中是不正常的。 监督的缺失,往往意味着权力运行的失控和风险的积聚。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声音沉缓地开口:“嗯,尊重过度,就是失职,甚至是渎职。启明同志,你的观察很及时,很深刻。这个情况,省委必须高度重视。” “易学习同志的安排,我会在近期召开的常委会上正式提出讨论。京州的局面,确实需要动一动外科手术了,不能让监督形同虚设。” 就在沙瑞金准备就此定调时,陈启明却表示反对:“沙书记,请稍等。我觉得,现在直接动,似乎还有点牵强。毕竟,张树立同志目前还没有被查出任何明确的问题,程序上缺少一个有力的抓手。不妨……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让子弹飞一会儿?”沙瑞金敏锐地察觉到陈启明话语里潜藏的信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陈常务,你的意思是……张树立有情况?” 陈启明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关注到一个细节。在丁义珍成功出逃之后,李达康同志多次要求京州市开展自查,领头的自然是市纪委张树立同志。” “但令人费解的是,几次自查下来,张树立同志汇报上来的结果都是未发现明显问题。丁义珍作为李达康重用的副市长,在其眼皮底下腐化堕落,京州的干部队伍,特别是与光明峰项目相关的领域,真的能如此干干净净吗?这怎么可能呢?” 沙瑞金目光一凝,缓缓靠回椅背。 他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张树立这种粉饰太平的做法,本身就可能是一种问题。 要么就是有意捂盖子,怕查出问题牵连太广。 甚至……他自己也可能牵扯其中。 只要有问题,张树立迟早要暴露。 “好,启明同志,我尊重你的意见,那就再等等看。”沙瑞金做出了决断,随即问道。 “你接下来的调研行程怎么安排?” “吕州这边我看得差不多了,月牙湖的后续工作易学习会跟进。接下来我准备去岩台市,最后再去林城。这两个地市跑完,对项目选址就该有个初步论断了。” “时间上也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着手与上面对接,开始项目落实的前期工作。” 陈启明清晰地讲述着计划。 沙瑞金点点头:“很好,调研工作要扎实,决策才能科学。你放手去干,省委支持你。” “谢谢沙书记。” 结束与沙瑞金的通话,陈启明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之所以能和沙瑞金如此深入地交换意见,甚至直言不讳地指出李达康和张树立的问题,根本原因在于现阶段两人在汉东发展的大方向上利益是一致的,是暂时的盟友。 沙瑞金需要政绩稳固地位,他需要空间施展抱负,扳倒赵系残余、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是共同目标。 缺乏扎实的经济成绩作为基础,任何进步都是空谈。 沙瑞金显然也逐渐明白了这一点,因此愿意给予陈启明相当大的支持和默契。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茶香袅袅,高育良和祁同伟相对而坐,气氛看似闲适,却透着一种只有师徒二人才懂的微妙。 高育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茶,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同伟啊,最近风声有点紧。听说李达康的爱人,欧阳菁那边,可能要出点事?你怎么看?”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知道,很多事情瞒不过这位心思缜密的老师。 既然高育良主动问起,他便不再遮掩,直接说道:“高老师,不瞒您说,这件事,省厅这边……也算是出了点力。” 他斟酌着用词,既要点明自己的参与,又不能说得太透:“陈海被连累降职后,侯亮平在反贪局就成了孤家寡人,寸步难行。他查到欧阳菁的线索,却无人可用。” “所以……我从省厅协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业务能力强的便衣,以协助其他案件的名义,私下帮了他一把,做些调查工作。” 高育良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绒布,低头专注地擦拭着镜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同伟啊,看来你还是在意咱们这份师生情谊的,没对我说谎。”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祁同伟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这件事,是陈启明安排的吧?” 祁同伟讪笑了一下,带着点被看穿的尴尬:“高老师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是陈常务的意思。” 他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高老师,欧阳菁的事情,会牵连到李达康吗?” 第68章 祁同伟:我是吹吹捧捧上来的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祁同伟的神色,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李达康这个人……太爱惜羽毛了。说白了,就是无情无义。关键时刻,切割起来比谁都果断。而且,我估计沙瑞金书记也会出面保下他。汉东的班子,需要平衡嘛。” 听到这个结论,祁同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内心深处,是盼着李达康能因此事受到重创的。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情绪,笑着问道:“怎么?就这么希望李达康出事?” 祁同伟这次没有掩饰,坦诚道,语气中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是的,高老师。您也知道,我这个公安厅长,是不完整的,就差那副省级的台阶。” “为了争取李达康可能的那一票,以前我甚至……甘愿去巴结他,讨好他。” “但高老师您说得没错,李达康这个人就是无情无义。” “我那样去巴结,结果呢?他到处跟人说,我这个公安厅长是吹吹捧捧上来的。” 高育良适时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肯定:“李达康这个论断,确实有失公允。你曾经是差点失去生命的缉毒英雄,立过一等功的。他李达康可没立过一等功。” “是!我承认我是吹吹捧捧了!”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 “但我没办法。梁群峰老书记一句话能将我发配到岩台山沟里的司法所,一句话又能让我调入省厅。这就是汉东的现实!我无根无基,不靠自己钻营,难道真在山沟里待一辈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高老师,我现在一样在吹吹捧捧,在给陈常务当狗。但是这次,我要证明,只要跟对了主人,即便是狗,也能咬下他李达康一块肉。让他知道,我祁同伟不是他可以随意轻贱的!” 高育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学生眼中燃烧的欲望和执念,缓缓问道:“你这样……值得吗?为了靠向陈启明,不惜彻底得罪一位省委常委。” “值得。”祁同伟回答得斩钉截铁。 “高老师,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都有代价。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太想进步了。”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实则极其敏感的问题:“同伟,如果有一天……我和陈启明对上了呢?你怎么办?” 祁同伟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回答:“高老师,不可能的。您和陈常务之间,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高育良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喟叹一声:“同伟,你是真的长进了,看问题能看到本质了。” 他端起茶杯,语气变得萧索而通透。 “我啊,路子已经到头了。自从赵立春同志举荐失败,我的结局,大概率就是等时间到了,去政协谋个闲职待一待,等着平安退休。” “可陈启明不一样,他还年轻,今年才四十五岁吧?进步的空间很大,很大啊……我们之间,确实不存在你死我活的冲突。” 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对祁同伟选择的某种默许和点拨。 祁同伟听懂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李达康的家中,气氛比较压抑。 从沙瑞金办公室回来后,李达康忧心忡忡。 确实如高育良所料,他并非为妻子欧阳菁担心,两人感情早已破裂,分居多年,形同陌路。 他担心的是自己的仕途,担心欧阳菁的事情会成为一个引爆点,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终,还是拨通了欧阳菁的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地约她回来谈一谈。 约莫半个小时后,欧阳菁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制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不耐烦。 她在李达康对面的沙发坐下,瞥了他一眼,率先开口:“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我们俩,是该有个了断了。”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默点了根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欧阳菁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我已经内退了,这是文件。然后去洛杉矶,照顾佳佳。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这个消息如同天降甘霖,李达康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充斥,差点没忍住直接说出很好两个字。 欧阳菁出国定居,这简直是解决他当前困境的意外之喜。 他最纠结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跟欧阳菁离婚,直说欧阳菁被调查的事情是不可以的,万一欧阳菁死活要拉着他不放呢。 毕竟为了自保,什么事做不出来。 现在是欧阳菁在机缘巧合之下给了李达康一个名正言顺的离婚理由。 李达康怎能不高兴。 欧阳菁敏锐地注意到了李达康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和微微松弛的嘴角,冷笑道:“你似乎很开心?” 李达康立刻绷紧了脸,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没有。” 他紧接着话转换话题,毫不拖泥带水。 “但是这样,我们必须离婚了。你应该清楚政策。” 欧阳菁无所谓地点点头,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该离了。我们分居这么久,早就感情破裂,名存实亡……”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惊愕地看到,李达康仿佛变戏法一般,从身边的公文包里也掏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 这一刻,欧阳菁一直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着李达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居然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李达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李达康面不改色,语气严肃而刻板,带着他特有的务实风格:“你是清楚的,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事实上,我已经知道你要出国的事情。” 他在这里面不改色地说了谎。 他最近全部精力都用在和陈启明争夺项目上,根本无暇去关心欧阳菁的动态,更不知道她已经打算内退出国。 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个信息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将迫不及待的离婚包装成一种顾全大局的无奈和果断。 欧阳菁被他这番义正辞严堵得胸口发闷,她强压着怒火,质问道:“离婚,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第69章 李达康离婚 李达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对,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做老婆孩子都在外面的裸官。这是组织纪律,是红线。” “佳佳我劝不回来了,她是铁了心要留在那边。我同样也不能,更没有权利阻碍你出去照顾女儿。” “所以,离婚,是我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合情合理地提出离婚而不引起欧阳菁怀疑,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递上了枕头。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完美地避开欧阳菁被调查的敏感问题,顺理成章地完成切割。 欧阳菁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嗤笑道:“我知道,你做了裸官,别说是什么沙李配了,就是你现在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 “李达康,你啊,就是太想当官了!权力就是你的一切!” 李达康仿佛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愤懑和自我标榜:“欧阳菁!我珍惜的是组织给我的这份事业!珍惜的是为老百姓谋发展干实事的机会!这不是官不官的问题,这是责任!” 同时,他心中迅速盘算:欧阳菁刻意强调了离婚对他的重要性,只怕是有所求,要提条件了。 他必须稳住她,让她顺利签字。 果然,欧阳菁被他这番唱高调彻底激怒了,她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李达康:“收起你的虚伪!李达康,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对权力极度渴望的官迷!为了你的仕途,你什么都可以牺牲!” 李达康此刻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反问道:“欧阳,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意见?这么多年,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良心!” “良心?”欧阳菁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怨愤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你对得起我和佳佳吗?这么多年,你对这个家付出了什么?别的不说,佳佳出国留学的费用,你解决了吗?你关心过吗?” 李达康争辩道:“怎么没有解决?我每个月的工资,可是一分没留,全都交给了你!” 欧阳菁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你那点工资?顶什么用?够佳佳一年的学费还是生活费?” 李达康被堵得一时语塞,随即争辩道:“不是还有你的收入和积蓄吗?” “李达康!”欧阳菁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工资,我的积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的付出!你作为父亲,作为丈夫的付出!” 李达康仿佛被戳到了痛处,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所以我就该去贪污?去搞钱?你知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一辈子就毁了,再也别想进步。” 欧阳菁激动地打断他:“我要求你去贪污了吗?啊?项目给谁做不是做?大路集团的资质和实力哪点差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做?你就不能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稍微帮衬一下故人?这也能算贪污?” 她开始打起了感情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了你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从你还是一个小小的副县长的时候,就嫁给了你!你被调来调去,我抱着佳佳,跟着你东奔西跑,住过漏雨的平房,吃过食堂的剩饭。这些苦,你都忘了吗?” 李达康眉头紧锁,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些我都记着呢。汉东省大大小小的地市县的领导岗位我都干过,然后一路进了省委常委。组织对我的培养,我铭记于心。” “也正是因为觉得对家庭有亏欠,你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也从来没有阻拦过你,不是吗?” “但你也不提供更多的帮助啊。”欧阳菁哭着喊道。 “我和佳佳在你心里,永远排在你的政治前途后面!” 李达康看着情绪失控的欧阳菁,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现实:“欧阳,都要离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直接说吧,你想干什么?有什么条件?” 欧阳抹了把眼泪,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带着一丝忐忑,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条件:“离婚之前,我有个要求。你将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地块拿出一部分来招标,让大路集团来干。这对你来说,不算违反原则吧?大路集团完全有资质承接。”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李达康,担心他会断然拒绝。 谁知,李达康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满口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王大路在金山县的时候,确实替我扛了雷,受了委屈,于情于理,是该补偿他一下。这件事,我记着呢。” “我也知道,你们俩一直联系紧密。” 他心中想的却是:只要你先签字,什么都好说。 这种口头承诺,先应下来无妨。 等项目具体运作的时候,操作空间很大,完全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或者换人。 当务之急,是拿到这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虽然诧异于李达康答应得如此顺畅,与他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但听到他亲口承诺,欧阳菁还是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悲凉。 她喃喃道:“还算你……有点良心。好,我签字。” 说完,她拿起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达康全程紧盯着,目光灼灼。 欧阳菁的笔尖刚一离开纸面,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将那份协议拿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内侧口袋。 欧阳菁看着他这一连串急切的动作,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她站起身,声音疲惫而空洞:“你……送我去机场吧。毕竟夫妻一场,最后一段路。” 她对李达康,终究还是残留着那么一些连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感情幻影,想在离开前,再多相处片刻。 李达康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干脆利落:“你自己去吧,我让司机送你。我这边马上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事关光明峰项目的进度。后面……电话联系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将离婚手续办妥,如何向沙瑞金汇报,如何彻底撇清关系,哪里还有心思去演什么十八相送的戏码。 听到李达康如此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连一句虚伪的挽留和客套都没有,欧阳菁只觉得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欧阳菁独自上了车,泪水无声地滑落。 突然要离开熟悉京州,离开李达康,欧阳菁有点迷茫了,不知道前方的路会怎么样。 第70章 欧阳菁被拦截 车门关上,载着欧阳菁的轿车缓缓驶离市委家属院,消失在夜色中。 李达康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尾灯的光点彻底融入城市的霓虹。 他心中没有多少伤感,只有一种巨石落地的轻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转身,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显然沙瑞金也在等他的消息。 “沙书记,我是达康。”李达康的声音沉稳,带着汇报工作特有的郑重。 “向您汇报,我已经和欧阳菁办理了离婚手续,刚刚签完字,她……已经离开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随即传来他明显舒缓了许多的语气:“嗯,知道了。达康同志,你能顾全大局,迅速做出决断,这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沙书记,我马上到。”李达康心中一凛,知道沙瑞金必有后续安排,不敢怠慢。 放下电话,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和西装,努力将个人情绪彻底摒除,恢复到那个雷厉风行的市委书记状态。 他快步走出家门,秘书和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 坐进专车后座,李达康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沙瑞金此刻召见他的目的,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车子平稳地驶向省委大院。 与此同时,京州机场高速入口处,一场精心策划的拦截正在上演。 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看似随意地停在收费站前方不远处的应急车道上。 侯亮平一身便装,靠在为首一辆车的引擎盖上,盯着驶出收费站的车辆。 “目标车辆即将到达。”耳机里传来监控点的确认信息。 侯亮平精神一振,直起身,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刻散开,形成了一道拦截线。 欧阳菁乘坐的黑色奥迪缓缓驶来,她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空洞,还沉浸在方才与李达康决绝分离的悲凉。 突然,车辆被示意靠边停车。 司机摇下车窗,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 侯亮平走上前,亮出证件:“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请欧阳菁同志下车,配合我们调查。” 欧阳菁在车内听到反贪局,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包,强作镇定地推开车门。 “侯亮平?你有什么事?”欧阳菁努力维持着姿态,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慌。 侯亮平平静地说道。 “欧阳行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相关证据,怀疑你涉嫌收受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商业贿赂。这是逮捕令。” 他拿出一份文件在欧阳菁面前晃了晃。 “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欧阳菁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习惯性的话语。 侯亮平闻言,脸上露出笑意,缓缓说道:“知道啊。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的夫人嘛。” “抓的就是你。” 这话让欧阳菁彻底清醒,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绝望。 她看着侯亮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但理智尚存。 她知道,此刻能救她的,或许只有那个刚刚与她签下离婚协议的男人。 “我要打电话。”欧阳菁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要和李达康通话。” 出乎她的意料,侯亮平对此似乎并不阻拦,反而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可以,但是要用我的手机。” 他示意手下稍等,立刻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于是,就在李达康专车即将驶入省委大楼时,秘书小金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小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我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我们省检察院依法拦截了犯罪嫌疑人欧阳菁,要求与达康书记直接通话!” 小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捂住话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后座闭目养神的李达康急声说道:“书记!书记夫人在机场高速入口被侯亮平带人拦住了,侯亮平要求和你通话。” 李达康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没想到侯亮平的动作这么快,欧阳菁终究没有逃掉啊。 这也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就是陈启明。 欧阳菁的行踪一直都被监视着,甚至刻意等欧阳菁签完离婚协议书才逮捕。 应该是沙书记和陈启明商量之后的结果。 “电话给我。”李达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波澜。 小金连忙将手机递了过去。 李达康接过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冷漠如冰:“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了侯亮平的声音:“达康书记,您好,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我们依法对欧阳菁执行强制措施,现在人我们已经控制。欧阳菁要求与您通话,您看……” 侯亮平的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语气中那种依法办事的底气和对李达康此刻处境的微妙拿捏,李达康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甚至可以想象,侯亮平此刻脸上一定带着那种铁面无私又隐含得意的表情。 若是平时,有人敢如此对待他的前妻,无疑是打他李达康的脸,他必然震怒。 但此刻,李达康心中只有的理智。 他知道,这个电话绝对不能接。 一旦接了,无论他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被利用,成为后续博弈中的把柄。 他与欧阳菁的切割必须干净和彻底。 “不通话了。”李达康打断侯亮平的话,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和感情色彩。 “请你们严格依法依规办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根本不给侯亮平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车厢内一片死寂。 小金很紧张,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李达康。 只见李达康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公务。 这就是李达康! 利益至上,政治生命高于一切!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包括二十多年的结发妻子,哪怕是在对方最无助最希望得到他一丝庇护的时刻,他也能冷酷地关上最后一道门。 第71章 连环套 欧阳菁被捕,尽管已经离婚,但李达康太清楚了,沙李配彻底没戏了。 一个前妻涉嫌严重经济问题的干部,怎么可能被提拔到省长的高位? 他的政治生命,在欧阳菁被侯亮平拦下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看到了天花板。 此刻,他心中那股与陈启明争夺国家级项目的雄心壮志,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再争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争来了项目,肯定会因为欧阳菁的事被陈启明持续攻击,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陈启明,太厉害了。 李达康在心中再次重复了这个评价。 从利用侯亮平这把刀,到精准把握时机在机场拦截,再到背后与沙瑞金的默契……环环相扣,迫使他一步步妥协。 他现在想的,不再是争,而是如何守。 如何稳住自己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平安度过这场风波。 车子稳稳停在省委大楼前。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泡茶,见到李达康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脸上看不出喜怒。 “达康同志,来了,坐。” 李达康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态。 沙瑞金没有立刻谈欧阳菁的事,而是仿佛闲聊般,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话题。 他慢悠悠地斟茶,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达康啊,你我在地方主政都有很多年了。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这一路走来,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达康:“权力不受监督,事实上很危险。” 李达康心中微微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谨慎地没有接话。 沙瑞金继续道,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敲打李达康:“我不是说别人,就说我自己。在地方上,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乌纱帽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同级的纪委检察院,都不敢监督我,也监督不了我。这是一种极不健康的状态啊。” 李达康听到这里,隐隐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他必须表态,于是顺着话头说道:“沙书记,其实……我也有同感。在京州市,说实话,谁也监督不了我。” 他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也有一丝曾经身为一把手的某种自信残留。 “问题就在这儿。”沙瑞金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怎么办?如何解决?”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达康:“我们不能总是靠领导干部的个人觉悟和自我约束!必须要有强有力的、有效的同级监督机制!这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事业负责!” 李达康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知道自己掉进沙瑞金和陈启明共同编织的陷阱里了。 沙瑞金这番看似自我检讨的话,实则是为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做铺垫,目标直指他李达康。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商量起来,但其中的决断意味不容置疑:“达康同志,陈常务之前向我推荐了一位同志,我觉得很不错。说起来,还是你的老熟人。” 沙瑞金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易学习同志。我想安排你们再次搭班子,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位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 易学习! 那个在金山县就跟他不对付,处处掣肘,脾气犟得像头牛的老班长。 陈启明竟然推荐他来京州? 还是来当纪委书记? 这分明就是在他身边埋下一颗钉子,放上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陈启明这是要对他李达康实行贴身紧逼式的监督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李达康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缩,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李达康纵横汉东官场几十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制约? 但形势比人强。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李达康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笑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易学习……是我的老班长了。能力强,作风硬,是个……很有原则的同志。”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很有原则这四个字。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那就对咯。需要这样有原则、敢碰硬的同志来加强监督工作。我准备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举荐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至于张树立嘛,他的位置也会有安排。” “当然咯,这件事我不希望张树立提前知道。” 他看似征求李达康的意见,实则已是最终决定:“达康同志,你觉得呢?” 李达康知道,这是最后的态度考验。 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清晰而响亮地说道:“好啊!我赞成!沙书记和省委的决定,我坚决拥护!易学习同志来京州,我相信一定能帮助我们京州市委,把监督工作做得更好,促进京州各项事业健康发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但只有李达康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时,他内心是在滴血的。 他的权力,将被牢牢地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沙瑞金听到李达康的表态,终于露出了真正意义上舒缓的笑容。 他亲自给李达康斟了一杯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达康啊,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记住,加强监督不是不信任,而是最大的爱护。希望你和学习同志能够精诚合作,共同把京州的工作搞好。”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易学习同志的工作。”李达康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属于他李达康肆意挥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必须学会在监督下工作,在制约中前行。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与陈启明那场不自量力的争夺,以及他那位不成器的前妻。 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在省委大楼空旷的走廊里,李达康的脚步有些沉重。 秘书小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坐进车里,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带走调查。 他不再去想什么国家级项目,不再去想什么沙李配,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稳住京州,如何在与易学习共事的日子里,守住自己最后的阵地。 陈启明…… 李达康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赢得了眼前的博弈,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重新塑造了汉东的权力格局,也彻底改变了李达康未来的政治轨迹。 另一边,陈启明在吕州事了,准备启程到岩台考察。 第72章 敲打田国富 在离开吕州前,陈启明还需要做几件事。 如今的汉东,从沙瑞金到他陈启明,再到高育良、李达康,都已不同程度地站到了前台,为了各自的政治抱负和汉东的发展前景博弈。 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不容有失。 而有些人,不能再继续超然物外,坐观风云。 比如,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此人面上总是团和气的模样,但在几次关键节点上,陈启明能感觉到他那种审慎到近乎观望的态度。 刘省长年纪到了,即将退居二线,可以超然。 但田国富正值当年,手握纪委重器,他的立场和动向,至关重要。 水不搅不浑,人不逼不动。 陈启明决定,必须让田国富和他领导的省纪委系统真正动起来,唯有如此,才能看清此人的真实根脚。 想到这里,陈启明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田国富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田国富沉稳的声音:“陈常务啊,听说你在吕州又打了一个漂亮仗,真是雷厉风行啊。” “田书记过奖了。”陈启明语气平和,寒暄了一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吕州的事不过是按章办事。倒是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向田书记你提个醒。” “哦?什么事让启明常务这么郑重?”田国富的语气也认真起来。 “我隐约觉得,你们纪委系统内部,可能出了一些问题。”陈启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显然怔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严肃。 “陈常务,这话可不能乱说。纪委是党的纪律部队,必须保证自身的纯洁性。” 陈启明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田书记别急,我只是有些观察和疑惑。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你了解多少?” “张树立?”田国富似乎有些意外陈启明会突然提到他,略作思索后回答道。 “树立同志是老资格的纪委干部了,据说风评很好。每年的干部评议,基本都能拿到优。生活作风也很朴素,听说一直住在老旧的市委家属院里,座驾是一辆国产轿车,有时候还骑自行车上下班,在干部群中口碑不错。” 陈启明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这不巧了吗?田书记。” “我记得部里之前通报的那个赵德汉,也是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住在单位的老旧宿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可结果呢?在他那栋暗宅里,搜出了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的现金。” 这话一出,田国富在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带上了凝重。 “启明常务,你的意思是张树立也有问题?”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分析。 “我的意思是,有些表现,越是刻意,往往越说明背后有问题。”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值得我们高度警惕。” “再说回京州,先是副市长丁义珍腐化堕落,现在李达康书记的前妻欧阳菁又涉嫌严重经济问题被带走。” “这里面固然有李达康的责任。但是,作为同级监督的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难道就毫无责任吗?” “达康同志多次要求市纪委开展自查,张树立同志报上来的结果,次次都是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 “可现实呢?欧阳菁一出事,就证明事实绝非如此。这种刻意的粉饰太平,是一种极端的失职渎职,还是说他张树立本身就不干净,所以在有意捂盖子,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连串的追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田国富的心上。 他握着话筒,眉头紧紧锁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启明指出的问题,尖锐而又无法回避。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语气坚决地说道:“启明常务,你指出的问题非常深刻,也非常及时。请你放心,我立刻安排,启动对张树立同志的秘密调查程序。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整个汉东纪委系统的声誉。” 听到田国富终于表态,陈启明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好,有田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相信省纪委一定能够查明真相,给我们汉东一个明确的交代。”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点到为止即可。 既为京州市纪委书记的换人铺平了道路,提供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能借此观察田国富接下来的动作和立场。 处理完田国富这边,陈启明让李长生叫来了易学习。 易学习很快赶到,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夹克,风尘仆仆。 “易主任,坐。”陈启明指了指沙发,李长生则给易学习泡上茶。 易学习端起茶杯,也没客气,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兴奋地汇报:“陈常务,赵瑞龙很配合,拆迁队伍和设备都已经到位,日夜不停工,预计最多再有两三天,就能全部拆平清理干净。那三亿的生态补偿款,他也提前足额打到了指定的监管账户上。” “嗯,速度要保证,但安全和稳定更不能出问题。”陈启明点了点头,指示道。 “要借着这次拆迁,把赵瑞龙安排在吕州的那些所谓的安保人员和信息员,彻底清理出去。” “另外,那三亿资金,扣除掉必要的环境修复和治理费用后,剩余部分,我估计至少还有两亿多,要专门设立一个开发区产业发展基金。” “这个基金,必须严格监管,任何人不得挪用。我后续对吕州的产业升级有重要安排。” “是!陈常务,我明白!”易学习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对了,京州那边传来消息,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因为涉嫌收受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贿赂,已经被反贪局正式逮捕了。” “啊?”易学习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欧阳菁?她……她不是……怎么会这样?” “还有,陈常务,您刚才说……前妻?” 陈启明解释道:“达康书记觉悟高,政治敏感性强嘛。在欧阳菁被带走之前,他们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 易学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摇了摇头。 李达康的果断与冷酷,他多年前在金山县就早已领教过。 陈启明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引导道:“易学习同志,你看,京州先是出了一个丁义珍,现在又抓了一个欧阳菁。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第73章 岩台孤鹰岭调研 他不需要易学习回答,便自问自答:“李达康不是独立的个体,他手握重权,身边自然会聚集起形形色色的人。” “围绕着权力形成的圈子,对那些追逐利益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受监督的权力,是注定会失控的。” “是啊。”易学习深有同感,感慨道。 “权力太容易导致腐败了。不瞒您说陈常务,我这些年在开发区也是实权在握的正处级干部。” “来找我跑项目的人络绎不绝,要是自己把持不住问题就大了。”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陈启明赞许地点点头。 “再跟你说个有趣的现象。” “省委大院里面有个篮球场,其实原来是个网球场,赵立春同志喜欢打网球。” “可沙瑞金书记要来了,一夜之间,网球场就变成了篮球场。” 易学习听着,初时有些不解,但细细一品,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陈常务,你是不是确定了我的工作调动。” 陈启明看着他,笑着说道:“正是基于我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和考虑,决定在下次常委会提名你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什么?还是跟李达康搭档?”易学习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笑着连连摇头。 “陈常务,您之前说对我另有任用的时候,我心里就直打鼓,隐隐觉得不安。果然……果然是这样一副重担。” 他下意识地问道:“那……那张树立同志呢?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张树立同志嘛。”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无波。 “自然是有他的去处。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 易学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也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启明,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陈常务,我去京州监督李达康,我认了。可是,我能监督李达康,那谁来监督您和沙瑞金书记呢?”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一旁的李长生听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易学习同志,这个问题需要去问田国富同志。” 同时,陈启明在心中不由地暗自感叹。 赵立春真是个心慈手软的同志啊。 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居然能让他在开发区主任这样能监督到赵家产业的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看来,赵立春还是不够狠,也不懂得人尽其用。 像易学习这样的人,只适合用于监督潜在的敌人。 这官场之上,就算是一张厕纸,一条内裤,也都有它的用处。 这番心思,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见易学习已然明了任命,便不再多言,简单勉励了几句,便让他回去做好工作。 易学习刚离开不久,陈启明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是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刘庄打来的。 刘庄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重任后的轻松和恭敬:“陈省长,向您汇报!山水集团的全部资产、账目及人员接收工作,已于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全部完成,相关法律手续也已办理妥当。” 陈启明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对着话筒沉稳说道:“很好,刘庄同志,辛苦了。接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整合重组,盘活资产,才是真正的硬仗。你们协调办要拿出详细的方案报给我。” “是!省长,我们一定尽快拿出成熟方案!” 放下电话,陈启明走到窗前,眺望着吕州城的方向。 月牙湖美食城即将成为历史,山水集团顺利收归国有,欧阳菁被捕,易学习即将入京州。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按照他的谋划稳步推进。 接下来,该去岩台和林城看一看了。 车队驶离吕州,沿着高速公路向东南方向的岩台市疾驰。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翻阅着秘书李长生提前准备好的关于岩台的资料。 岩台市,位于汉东省东南部,依山傍海,拥有得天独厚的深水港资源和较长的海岸线,地理区位优越,是汉东省传统的海洋经济重镇。 无论是发展需要大型港口支撑的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还是依托临港优势的高端装备制造,岩台在理论上都是极具竞争力的候选地。 然而,资料中也隐约提及,岩台近年来的社会治安状况存在一些隐忧,尤其是沿海个别区域,走私、偷渡等违法犯罪活动时有发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外来投资环境和整体形象。 陈启明合上资料,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 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若岩台真如资料所隐晦提及,存在影响稳定的顽疾,那么即便硬件条件再优越,也必须慎重考虑。 车队进入岩台地界,市委书记张磊、市长王伯仲率领市委市政府一班人早已在高速路口迎候。 与吕州周桂春的热情外露不同,岩台的班子成员显得更为内敛,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简单的寒暄过后,调研考察按部就班地展开。 张磊和王伯仲陪同陈启明考察了岩台港区、临港工业园以及几处规划中的潜力地块。 实地看来,岩台的条件确实得天独厚,深水良港,腹地开阔,基础设施建设也颇具规模。 陈启明一边看,一边询问着港口吞吐能力、产业配套、土地征用成本等具体问题,吴春林和王伯仲对答如流,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但在与当地企业家座谈时,陈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几位本地企业家在谈及营商环境时,虽然大多表示肯定,但言辞闪烁,似乎有所顾虑。 一位从事外贸加工的企业主更是隐晦地提到,有时运输渠道不太平,会增加一些额外的安保成本。 陈启明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按照行程安排,第二天下午是前往岩台市下辖的孤鹰岭考察。 孤鹰岭地处山海交界,风景雄奇,更有一处天然形成的避风深水湾,被专家认为是建设大型储能项目配套码头的绝佳选址。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侧是陡峭山崖,一侧是蔚蓝大海,景色壮丽。 然而,就在车队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弯道时,前方开道的警车突然减速停下。 “怎么回事?”陈启明问道。 第74章 安欣拦路 李长生立刻通过车载电台询问情况,随即回头汇报,语气很诧异:“省长,前面……有个穿着旧警服的人,拦路说要见您,有重要情况反映。现场的同志正在处理。” “穿着旧警服?”陈启明眉头微蹙。 “让他过来吧。” 很快,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同时头发发白的中年男子被带到了陈启明的车旁。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警服,肩章早已卸下,风纪扣却扣得一丝不苟。 “陈省长,我叫安欣,是……是京海市公安局的警察。”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京海市?南飙省的?”陈启明有些意外,跨省的警察怎么会跑到汉东的岩台来拦路找他? “是。”安欣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双手递向车内。 “陈省长,我实名举报!岩台市,特别是孤鹰岭一带,存在一个规模巨大的跨境毒品交易网络,货源主要来自我们南飙省京海市的强盛集团!这是部分证据和线索!” 此言一出,周围陪同的岩台市干部瞬间脸色大变。 张磊急忙上前呵斥:“你胡说什么!陈省长日理万机,是来考察项目的,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还不快把他带走!” 陈启明抬手制止了张磊,目光灼灼地看向安欣:“安欣同志,你说你是京海市的警察,为何跨省到汉东来举报?而且,强盛集团……我略有耳闻,是京海市的明星企业,董事长高启强还是Zx委员。” 安欣脸上浮现出悲愤和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陈省长,我正是因为在京海调查强盛集团贩毒的罪行受到重重阻挠,甚至……被迫停职,才不得不来到毒品流入地岩台继续调查。” “强盛集团表面光鲜,实则由高启强的弟弟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 “岩台是他们重要的毒品中转和销售基地之一,利益链牵扯到两地不少官员。”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现场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岩台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躲闪。 陈启明面色沉静如水,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对安欣说道:“安欣同志,你的勇气可嘉。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跟我的工作人员下去休息,详细情况,我们回头再谈。” 他示意李长生妥善安置安欣,然后转向脸色极其难看的张磊和王伯仲,语气平淡。 “张书记,伯仲市长,看来我们岩台的考察,要增加一项额外内容了。先去孤鹰岭看看吧。” 考察继续,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站在孤鹰岭那片视野开阔、本该让人心潮澎湃的临海高地上,陈启明望着脚下那片天然良港和蜿蜒海岸线,心中想的却是安欣那句毒品中转和销售基地。 如果这片潜力巨大的土地,真的被毒品犯罪的阴影所笼罩,那么再好的项目落户于此,也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 当晚,在岩台市委招待所的会议室里,陈启明单独听取了安欣长达两个小时的汇报。 安欣提供了大量详实的线索、部分交易记录截图、以及一些匿名证人的证词,矛头直指强盛集团的高启盛,并隐晦提及京海市可能有个别高层领导充当保护伞。 送走安欣后,陈启明站在窗前,望着岩台市的万家灯火,久久不语。 李长生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陈省长正在做决断。 片刻,陈启明转过身,眼神是惯有的冷静和决断:“长生,立刻做两件事。” “第一,通知祁同伟,让他以最保密的方式,抽调全省公安缉毒战线的绝对精干力量,组成一个专案组,由他亲自挂帅,对岩台市的毒品问题进行秘密侦查,重点核查安欣提供的线索。注意,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范围严格控制,在查清之前,不得惊动岩台本地警方。” “第二,以调研工作需要为由,从省专家顾问团抽调一个精干小组,明天进驻岩台,名义上是协助岩台市进一步完善项目落地方案,实际上是暗中评估毒品问题对当地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的影响程度。” “这次要动的,不仅仅是高启强这样的混混,还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 “是,省长!”李长生凛然应命,他知道,陈省长这是要剜掉岩台,乃至波及南飙省京海市的这颗毒瘤了。 同时,陈启明亲自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通报了案件基本情况,并强调此案可能涉及邻省高级干部,建议汉东省纪委立即介入,与公安部门协同办案,并准备向上级纪委和相关兄弟省份通报情况。 沙瑞金闻讯,既震惊于岩台问题的严重性,更欣慰于陈启明和祁同伟的果敢决断。 他当即表示全力支持,要求田国富的纪委系统无缝对接,彻查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失职渎职问题。 田国富也意识到这是展现纪委担当的绝佳机会,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与祁同伟的公安团队并肩作战。 这不仅关乎社会治安,更关乎项目能否顺利落地,关乎汉东省的全局发展。 在岩台的蓝图上,必须先完成一场彻底的清淤作业。 祁同伟接到陈启明的密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动用了自己担任公安厅长以来经营的最核心力量,从省厅缉毒总队和几个信得过的地市支队中,挑选了数十名政治可靠、业务精湛、背景干净的骨干,组成了一个代号清道夫的特别行动组。 所有成员被要求切断与外界的非必要联系,集中到一处秘密基地进行前期研判和准备。 与此同时,工作小组也低调进驻岩台市委市政府,以协助完善项目规划的名义,开始接触各类文件和人员,从经济活动的异常波动、特定资金的流向等方面,侧面印证安欣举报的可信度。 清道夫行动组的效率极高,结合安欣提供的线索和秘密侦查,很快便摸清了岩台毒品网络的大致脉络。 第75章 摧毁强盛集团 毒品主要通过海运从南飙省京海市流入,利用孤鹰岭复杂海岸线和部分监管盲区上岸,再由分布在本地的分销网络销往汉东省内乃至更远的地方。 这个网络组织严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且与当地某些势力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盘踞在京海市的强盛集团,以及其幕后掌控者高启强和高启盛。 “陈省长,情况基本明朗了。”祁同伟亲自赶到岩台,向陈启明汇报。 “岩台的问题,根源确实在京海。强盛集团是源头,高启强和高起盛是核心人物。” “据我们监控到的通讯和资金往来,京海市方面,可能涉及市长赵立冬,以及市委常委区委书记孟德海,他们可能与强盛集团存在利益输送,为其提供庇护。”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高启强和高启盛这样的混混,自然入不了陈启明的眼。 但这次跨省缉毒,要触动对方城市的市委常委级别干部,难度和风险是有的。 这已不仅仅是刑事犯罪问题,更是政治较量。 但对他陈启明来说,风险可控! “证据链到了哪一步?”陈启明问。 “关键的交易证据和直接的行贿证据还在收集中,高启盛非常狡猾。但我们掌握了大量间接证据和下线人员的口供,足以证明强盛集团及其保护伞的存在和巨大危害。”祁同伟答道。 陈启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等了。毒品危害社会,荼毒百姓,必须立即铲除。” “祁厅长,你亲自负责,策划一次跨省联合收网行动。我会亲自与南飙省委主要同志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记住,行动要快、要准、要狠,务必一举打掉这个毒瘤。” “无论涉及到谁,必须全部绳之以法!” “是!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挺直腰板,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也涌起一股临战前的兴奋。 这是他向陈启明证明能力,也是为自己正名的关键一战。 陈启明的沟通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在高层协调下,一个由汉东省公安厅主导,南飙省公安厅密切配合的跨省联合专案组迅速成立,得到了南飙省委主要领导的明确的大力的支持,要求排除一切干扰,彻查此案。 收网行动定在一个凌晨。 月色下,数百名精干警力在汉东岩台和南飙京海两地同时出击。 祁同伟坐镇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目光紧盯着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代表各行动组的光标如同利剑,直插预定目标。 在岩台,多个毒品仓库被查封,分销窝点被端掉,数十名犯罪嫌疑人落网。 在京海,行动更是雷霆万钧。 强盛集团总部被包围,正在豪宅内逍遥的高启强和高启盛被一举抓获。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马直扑市政府和区委大院,常务副市长赵立冬、市委常委孟德海分别在办公室和家中被带走接受调查。 面对突然出现的纪委和公安人员,赵立冬试图打电话求助,却被冰冷地制止。 孟德海则一脸错愕,似乎难以置信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同时,在岩台这边,纪委也做着调研,起底了一批为贩毒提供保护的本土干部。 整个行动过程,安欣作为关键线索提供者和顾问,参与了前期的策划,为行动的精准性提供了重要保障。 当他看到高启强、高启盛落网的消息时,这个坚强的汉子眼眶湿润了,他多年的坚持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伸张。 跨省缉毒行动取得巨大成功,强盛集团贩毒网络被彻底摧毁,主要犯罪嫌疑人悉数落网,京海市两名常委被双规,消息传出,震动了两省官场。 陈启明在岩台市委会议上,听取了关于案件后续处理和工作汇报后,作了总结讲话。 他没有过多谈及案件本身,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未来。 “同志们,岩台是一块宝地,拥有发展经济的绝佳条件。但是,过去的教训是深刻的。营商环境,不仅仅是基础设施和政策优惠,更包括公平正义的法治环境、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岩台干部,语气沉缓而有力:“这一次,我们刮骨疗毒,清除了危害一方的毒瘤和隐藏在队伍里的蛀虫,是必要的。这为我们岩台轻装上阵,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接下来,省委省政府会继续支持岩台的发展。对于千亿级储能项目落户岩台的可能性,省里会组织专家,结合这次清淤后的新环境,进行重新评估。” “我希望,岩台的每一位同志,都能从中吸取教训,深刻反思,把心思真正用到推动地方发展上来。” 陈启明的话,既是对岩台干部的鞭策和期望,也为项目选址留下了灵活的空间。 他没有因为毒品案件而全盘否定岩台,而是强调了一个清淤后重新评估的机会,这给了岩台市上下一个戴罪立功、重新争取的希望。 会后,陈启明单独接见了安欣。 “安欣同志,你受委屈了,也立了大功。”陈启明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憔悴却目光坚定的警察,语气温和。 “陈省长,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事。”安欣平静地回答。 “你的坚持和勇气,扞卫了法律的尊严,保护了群众的利益。”陈启明郑重地说。 “关于你的工作安排,如果你想留在汉东,祁厅长这里非常需要你这样有原则、有担当的干部。” “如果你想回京海,南飙省那边也会给你妥善的安排,恢复名誉和职务。” 安欣想了想,说道:“谢谢陈省长,我还是想回京海。那里的问题刚刚揭开盖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陈启明赞赏地点点头:“好,尊重你的选择。我相信,经过这次洗礼,京海市会迎来一个新的局面。你也一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贡献。” 在岩台,前往此次调研的车上,陈启明收到了祁同伟发来的行动全面总结报告。 他仔细翻阅后,对李长生说道:“给祁厅长回话,行动完成得很好,省委会记下这笔功劳。让他抓紧做好后续的司法移交和舆论引导工作,同时,要善于总结经验,将这次跨省联合办案的成功模式固化下来。” “是,省长。” 陈启明望向窗外,汉东省的山水在眼前掠过。 吕州、岩台……一路走来,不仅是考察经济,更是在梳理脉络,清除积弊。 第76章 林城调研 陈启明的车队离开岩台,转向西北,驶向此次调研的最后一站——林城。 车内,陈启明翻阅着关于林城的厚重资料。 林城,汉东省的老工业基地,曾被誉为汉东重工脊梁。 这里工业基础雄厚,门类齐全,尤其是工程机械制造业,汇聚了像林城重工这样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集群。 城市规模宏大,常住人口超过三百万,历史底蕴深厚。 从纸面数据看,林城无疑是承接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的绝佳选择。 产业契合度高,人才储备丰富,城市承载力强。 然而,资料中也隐约提及,林城作为老工业城市,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产业结构偏重,转型升级压力巨大,尤其是环境治理方面,存在一些老大难问题。 陈启明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 发展与环境,似乎总是一对难解的悖论。 尤其是在林城这样依靠传统重工业起家的城市,既要保住Gdp的增速,又要守护绿水青山,考验着主政者的智慧和魄力。 车队抵达林城地界,林城市委书记李东方、市长赵建波率领班子成员在高速路口迎接。 “陈常务,欢迎您到林城检查指导工作!林城上下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您来给我们把把脉,指指方向啊!”李东方的声音洪亮,透着一种久经官场的沉稳和恰到好处的热情。 陈启明与他握手,目光交汇的瞬间,能感受到对方那份不卑不亢的底气。 他当然知道李东方的底细——这位林城的现任一把手,曾是李达康在林城担任市委书记时的市长,是李达康一手提携起来的得力干将,属于典型的秘书帮骨干。 李达康调任京州后,李东方顺利接任市委书记,并将李达康当年制定的发展方略奉为圭臬,萧规曹随。 考察行程依旧紧凑,李东方陪同陈启明参观了林城重工的智能化车间、技术研发中心,考察了规划中可用于承接国家级示范区的几处大型工业园地块。 一路上,李东方的介绍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充分展示了林城在高端装备制造领域的雄厚实力和巨大潜力。 他多次强调,林城的发展,离不开李达康书记当年打下的坚实基础和制定的正确战略。 陈启明立刻判断出,李达康和此人的关系也说不上多好。 或者说,李达康此人,并没有一个真心交好的朋友。 否则也不会错判了他和李达康的关系。 陈启明耐心听着,不时点头,提出一些关于技术升级、产业链配套、市场前景的问题,李东方均能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表面看来,一切顺利,林城的条件确实优越。 然而,就在陈启明结束第一天考察,回到林城市委大院时,秘书李长生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省长,刚才门口警卫转交过来的,说是有人塞到前台,指名要交给您。”李长生将信封递上。 “没有署名,我看过了,里面是一封打印的信和一些照片。” 陈启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信是打印的,措辞激烈,直指林城工业园区,特别是位于城北的老工业园区,存在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污水排放超标,废气治理设施形同虚设,周边居民苦不堪言。 信中痛斥当地政府为了Gdp和所谓政绩,对污染问题长期视而不见,甚至包庇纵容。 随信附上的几张照片,触目惊心:一条河流泛着诡异的颜色和泡沫,沿岸土壤呈现不正常的深色。 高高的烟囱冒着浓密的黑黄烟尘。 一些农田里的庄稼明显萎靡枯黄。 陈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那张拍摄了泛着诡异颜色河流的照片,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长生:“核实过了吗?” “我让随行的保卫同志私下问过了,描述不出送信人的具体样貌,只说是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普通男人,放下信就走了。”李长生低声道。 “照片的真实性也已经查实。” 陈启明沉默着,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击。 匿名信,内容直指环境问题,时机选在他刚到林城……这绝不是巧合。 写信人显然知道常规渠道反映问题可能石沉大海,或者会遭到报复,才选择了这种冒险的方式,将希望寄托在他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身上。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封匿名信举报的问题,其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环境污染本身,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官场生态。 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调整一下明天的行程。不去开发区了,我们去城北工业园区,实地看看。” 李长生心中一凛:“省长,要不要通知林城市委那边……” “不必。”陈启明打断他。 “就我们几个,轻车简从,微服私访。你安排一辆普通牌照的车,带上环保方面的随行专家。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林城工业光环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污垢!”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出林城市委招待所,融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陈启明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墨镜,与秘书李长生、以及一位从省环保厅借调的专家坐在后座。 司机是李长生从省里带来的可靠人员,路线则按照匿名信中提到的大致区域,结合地图导航,朝着城北工业区驶去。 越是靠近工业园区,空气中的异味似乎就越发明显。 起初只是淡淡的化学品味,随着车辆深入,逐渐变得刺鼻,带着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怪味。 即使是关着车窗,也无法完全隔绝。 同行的环保专家皱了皱鼻子,低声道:“陈省长,这空气里,二氧化硫和挥发性有机物的浓度恐怕不低。” 陈启明面无表情,只是示意司机继续开。 车辆驶近匿名信照片中那条泛着诡异颜色的河流。 实地看来,情况比照片更为触目惊心。 第77章 李达康的政绩工程 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酱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泡沫,靠近岸边的水草丛中,堆积着不知名的黑色淤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 河岸两侧的土壤大面积板结,呈现出深褐色甚至紫黑色的怪异斑块。 陈启明让司机停车,几人走下车。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树枝,拨弄了一下岸边的淤泥,眉头紧紧锁住。 环保专家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对着河水和空气进行快速检测。 几分钟后,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脸色凝重地汇报:“陈省长,河水ph值严重偏酸,重金属离子浓度超标数十倍以上。空气质量……pm2.5和二氧化硫瞬时浓度均远超国家标准,Vocs也非常高。” 陈启明站起身,目光沿着污浊的河道望向远处那片厂房林立、烟囱密集的区域。 “去那边看看。”陈启明指了指工业区深处。 车辆缓缓驶入工业园区。 道路宽阔,厂房外观也大多整洁,甚至能看到一些绿色发展、环保先行的标语牌。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异味和偶尔可见的从某些厂房缝隙中逸出的有色烟气,却与这些光鲜的标语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处明显的非法排污口。 一根粗大的暗管从一家标着林城辉煌冶炼的厂区围墙下伸出,直接通向一条已经变成墨色的排水沟,浑浊的、带着油污的废水正汩汩不断地涌入沟中,最终汇入远方那条酱红色的河流。 环保专家赶紧拍照、取样。 陈启明站在路边,看着那汩汩流淌的污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几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厂下班路过的工人注意到了他们。 看到陈启明等人气质不凡,又在拍照取样,有人好奇地驻足观望,也有人面露警惕,快步离开。 李长生见状,主动上前,掏出香烟,递给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师傅,搭话道:“老师傅,这河里的水……一直这样吗?” 老师傅接过烟,瞥了一眼陈启明方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唉,多少年了都这样!你们是上面来的记者吧?没用!反映多少次了,没人管!” “这些厂子,都是纳税大户,谁敢真管?再说了,这工业园是当年李达康书记,就是现在京州那个李书记,亲自抓的点,现在的李东方书记也是他那条线上的人,谁愿意去捅这个马蜂窝?” 另一名年轻些的工人也凑过来,忿忿不平道:“就是!我们这附近住的,都不敢开窗子,晾出去的衣服都是一股味儿!地里种的菜自己都不敢吃!有啥用?官官相护!” 老师傅赶紧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陈启明默默听着,没有表明身份,只是对那位老师傅点了点头。 取证完毕,几人回到车上。车厢内气氛凝重。 “省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环保专家看着采集的样本,声音沉重。 “这不仅仅是个别企业违规排污的问题,整个区域的环保监管很可能存在系统性缺失,甚至……是故意的放任。”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李东方昨天在介绍工业园区时那自信满满的表情,浮现出李达康那张刚毅甚至有些独断的脸。 为了所谓的政绩和Gdp,就可以如此漠视环境,罔顾民生吗? 这块伤疤,必须揭开! 这个脓包,必须挤掉! 无论它牵扯到谁,无论阻力有多大。 他陈启明来汉东,不是为了在旧有格局和既得利益面前妥协的。 发展,必须是高质量的发展,是可持续的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健康为代价! “回市委大院。”陈启明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通知李东方,下午的座谈会,提前召开。我要听听,他们对此,作何解释!” 林城市委会议室,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林城市委书记李东方、市长赵建波等主要班子成员悉数在座,个个正襟危坐,表情凝重。 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了陈启明上午微服私访城北工业园区的事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陈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放着那封匿名信和冲洗出来的照片,旁边还有环保专家初步整理的检测数据报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平静的目光却带着千钧重压,让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李东方身上。 “东方同志。”陈启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城的工业基础很好,尤其是装备制造业,底蕴深厚,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昨天你的介绍,也很精彩。” “但是,我今天想请各位同志,尤其是东方同志和建波同志,帮我解释一下,这封信,这些照片,还有我们环保专家上午在城北工业区实地检测到的这些数据,是怎么回事?” 他将匿名信和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那份检测报告也被李长生分发到每位常委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纸张翻动和某些人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李东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拿起照片和报告快速翻看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自镇定,试图解释:“陈常务,城北工业区是老工业区,历史遗留问题确实存在一些。我们市里也一直在努力治理,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环保设施改造。” “努力治理?”陈启明打断了他,拿起一张河水照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这就是你们努力治理的结果?ph值严重超标,重金属离子浓度几十倍于安全标准!空气污染指数爆表!非法排污口明目张胆!” “东方同志,你告诉我,你们的努力,体现在哪里?” “是体现在口号上,还是体现在对这些严重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上?” 一连串的质问,李东方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市长赵建波硬着头皮开口,试图分担压力:“陈省长,我们承认,在工作中有不到位的地方。” “但是,林城作为老工业城市,转型发展不易,既要保增长、保就业,又要抓环保,有时候难免……难免会顾此失彼。而且,城北工业区是达康书记当年……” 第78章 老领导来电 “不要提达康书记!”陈启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问的是你们林城市委市政府!问的是你李东方和赵建波!历史遗留问题就可以成为不负责任的借口吗?李达康同志当年制定发展战略,是为了林城更好的发展,绝不是为了让你们躺在功劳簿上,对暴露出来的严重问题姑息养奸,甚至当成不敢触碰的禁区!”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东方:“东方同志,我听说,你一直是达康同志很欣赏的干部,也一直遵循着他当年制定的发展路径。这很好,继承好的传统没错。但是,继承不等于墨守成规,更不等于对明显存在的问题讳疾忌医!” “你现在是林城的市委书记,是林城几百万百姓的父母官!你的首要责任,是对林城的人民负责,对林城的未来负责,而不是对某个领导过去的政绩工程负责。” 这番话,既点明了李东方与李达康的关系,又将他逼到了必须表态的墙角,更是在所有林城干部面前,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线——政绩,不能成为污染的保护伞。 李东方坐在那里,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深知陈启明这番话的分量,也明白对方这次是动了真格,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想起李达康之前的提醒,想起欧阳菁的下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李东方立刻表态,语气沉痛但清晰:“陈省长,您批评得对!作为市委书记,我对林城的环境污染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我向您,向省委检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城北工业园区的污染问题,确实存在,而且相当严重。” “过去,我们市里存在认识偏差,过多强调发展速度,对环境保护的重视不够,落实不力,监管不严,甚至……存在地方保护主义思想,担心影响Gdp和稳定。这是我的严重失职!” “我向您保证,林城市委市政府,将立刻成立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的环保问题整改领导小组,以最坚决的态度、最严格的标准、最迅速的行动,对城北工业园区,乃至全市范围内的环境污染问题进行彻底排查和整改!” “对于违法违规排污的企业,无论规模大小,无论贡献多少,一律先停产后整治,达标一家,复产一家,绝不姑息!对于监管不力的部门和责任人,严肃追责问责!” 看到李东方终于表态,陈启明脸上的寒意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落实。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陈启明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力。 “整改方案,三天内报给省政府。我会让省环保厅派出督导组,全程跟进。省委会密切关注林城的整改情况。” 他再次强调:“发展是硬道理,但绿色、可持续的发展才是真道理。林城有很好的产业基础,完全可以在高端装备制造上走出一条绿色发展、创新驱动的新路。这个国家级示范区的候选资格,林城还有机会,但前提是,必须先把家里的污垢打扫干净。”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给林城留下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东方和赵建波连忙表态,一定坚决整改,绝不辜负省委和省政府的期望。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陈启明知道,这场硬碰硬的交锋,仅仅是个开始。 触动李达康的政绩工程,后续必然还会遇到各种或明或暗的阻力。 在返回住处的车上,陈启明对李长生吩咐道:“把今天林城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同时,以省政府的名义,下发一个关于加强全省工业园区环境监管和治理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市引以为戒,开展自查自纠。” “是,省长。” 陈启明望向窗外,林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朦胧。 这座古老而又充满工业力量的城市,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清理了吕州的赵家遗毒,剜除了岩台的毒品毒瘤,如今又要涤荡林城的污染沉疴。 陈启明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目光却愈发坚定。 回到林城市委大院的临时住处,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陈启明简单用了些晚餐,便坐在书桌前,准备梳理今日调研的笔记,思考下一步对林城环保问题的整改督导方案。 就在这时,那部摆在书桌一角的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这部电话,能联系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分量极重。 陈启明神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驱散一天的疲惫,调整好状态,然后才沉稳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陈启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启明啊,是我。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听到这个声音,陈启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语气恭敬而不失亲近:“老领导,您说哪里话。您任何时候来电,都有空。请指示。” “呵呵,哪有什么指示。”老领导笑声温和,仿佛真是闲话家常,“就是人老了,睡得晚,想起来有段时间没跟你通电话了,关心一下你在汉东的情况。” 陈启明心中了然,到了老领导这个层级,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背后都可能蕴含着深意。 他绝不会仅仅为了关心而动用这部电话。 “劳老领导挂念,我在汉东一切都好,正在按部就班推进工作。”陈启明谨慎地回应,并不主动提及具体事务。 “你干得确实不错嘛。”老领导话锋顺势一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上一次会上,钟家那个老小子,难得主动提出要重点倾斜资源,将两个国家级的大项目落在汉东。我一听,就猜到八成是你小子的手笔。”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不简单啊,启明。能在不搞出大动静的情况下,平稳有序地清理了赵家在汉东的盘踞势力,还顺带为地方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资源。最关键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没让我这个老头子出面帮你说过一句话。这份掌控力和行动力,很好。” 老领导的赞誉,陈启明并未得意,反而更加谦逊:“老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您知道的,汉东情况复杂,能少些折腾,平稳过渡,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 确实从未想过要借老领导的虎皮来行事。 一方面,他深知这类人情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在目前这种尚可掌控的局面,实属浪费。 另一方面,老领导日理万机,要协调平衡的方面太多,他作为下属,理应为领导分忧,而非添乱。 “不居功,不倨傲,这份心性难得。”老领导语气中的欣赏之意更浓,随即透露了一个更为敏感的信息。 第79章 老领导的赞许 “最近啊,大家很关注汉东。我们这几位有两位力主对赵立春的问题进行调查。” “你这次在汉东,精准地清理了赵家的旧部势力,等于是提前拆解了一个潜在的隐患,避免了一场未来可能波及甚广的大地震。” “这份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 听到这个消息,陈启明心中猛地一紧。 他虽然知道赵立春的处境不妙,却也没想到已经到了上面共同推动秘密调查的地步。 老领导这话,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极高层次的信息同步。 不过,陈启明深知,这些话老领导可以说,他也可以听,但自己绝对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他立刻稳住心神,语气平稳地回应:“老领导,我做的所有工作,出发点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履行好一个常务副省长的本职工作。其他的,并未多想。” “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这我就放心了。”老领导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转而问起了具体工作。 “钟家帮你争取到的这两个国家级项目,你心里应该有个初步规划了吧?打算怎么布局?” 谈到具体工作,陈启明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汇报道:“是的,老领导。经过这段时间对几个重点地市的深入调研,初步方案已经形成。” “我的想法是,将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放在岩台,充分利用其临港优势和未来的清洁环境。同时,将部分核心配套产业链,放在产业基础同样雄厚的吕州开发区,形成集群效应。”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我认为落在林城最为合适。” “这里是老工业基地,产业工人和技术底蕴是最大优势。” “部分研发中心和市场应用示范点,可以放在省会京州,借助其人才和区位优势。” “这样安排,四个主要城市既能相互竞争激发活力,又必须紧密合作才能形成完整产业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老领导在仔细斟酌这个布局。 几秒钟后,赞赏的声音传来:“嗯……你这个安排,考虑得很周全啊。既充分考虑了项目本身的技术和区位需求,又巧妙地兼顾了区域平衡和政治格局。” “一旦落实,这四个城市就被你用经济链条牢牢绑在一起,不得不协同发展,但相互之间也有竞争。这一手,干得漂亮!” “老领导谬赞了。目前我还在林城处理一些后续问题,主要是解决历史遗留的环境污染顽疾,扫清发展障碍。待这些不稳定因素清除后,就可以返回省里,着手推动项目具体落实了。”陈启明补充道。 “项目一定要好好搞,搞出成效来。”老领导的语气变得郑重。 “汉东的经济若能借此东风实现转型升级,真正高质量发展,那就是百姓之福,也是大局之幸。” 他话锋微转,提点道:“说起来,李平那个老家伙对你印象也很不错。他那女婿沙瑞金,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李老面上也无光。” “但他就一个女儿,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沙瑞金身上。你若真能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虽然主要功劳必然是你的。” “但沙瑞金作为一把手,也能跟着交出一份不错的答卷,李老那边,也算是能有所交代了。这份情,他心里会记着的。”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点明了更高层面的政治人情。 陈启明心中透亮,语气却依旧平和淡然:“老领导,我明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为官一任,发展经济造福百姓是本分。其他的,顺应自然就好。” 老领导的声音带着欣慰。 “保持这份心态,脚踏实地干下去,你的路还长着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老领导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放下听筒,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陈启明缓缓坐回椅子上,心中波澜渐平。 一切,终究还是要回归到发展上。 他拿起笔,重新摊开调研笔记。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烦躁地放下手中的文件。 欧阳菁被捕已经几天了,虽然他已经第一时间与之切割,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官场上的风言风语并未平息。 各种猜测和质疑让他坐立难安。 “侯亮平这个畜生。”李达康低声咒骂了一句,更多的是对自己处境的不安。 他知道,欧阳菁的案子一日不结案,各种对他不利的联想就会一直存在。 虽然他自信从未在欧阳菁的事情上给予任何明确指示或便利,甚至多次提醒她要收敛,但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号码。 “昌明同志,我是李达康。”李达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达康书记,您好。”季昌明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欧阳菁的案子,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李达康开门见山。 “达康书记,这个……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有些细节不方便透露。”季昌明打着官腔。 “昌明同志!”李达康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不是以家属的身份询问,我是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关心案件的正常进展。” “欧阳菁的问题,必须查清楚,尽快给社会一个交代。” “这关系到京州的形象,也关系到市委市政府的声誉。”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暗暗叫苦。 他何尝不想快点结案? 侯亮平那边盯着不放,总想从欧阳菁嘴里挖出点关于李达康的猛料,好立个大功。 可欧阳菁虽然承认了收受蔡成功贿赂的事实,但却说与李达康无关。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 “达康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们检察院也希望能尽快查明事实,依法处理。”季昌明试图安抚。 “但是办案讲究证据,程序上……” “什么程序!”李达康不耐烦地打断。 第80章 塔寨林耀东 “蔡成功的行贿证据确凿,欧阳菁的银行卡也找到了,赃款也对得上。” 季昌明听出了李达康话里的火气和急切,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希望快刀斩乱麻,用欧阳菁的快速定罪来证明他自己的清白和大义灭亲。 沉吟片刻,季昌明叹了口气:“达康书记,这样吧,我督促一下办案人员,在确保程序合规的前提下,加快审讯和证据固定工作,争取尽快移送审查起诉。” “不是争取,是一定。”李达康语气强硬。 挂断电话,季昌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一边是权势煊赫、急于撇清关系的市委书记,一边是背景深厚、一心想要扩大战果的钟家女婿。 他这个检察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于是,季昌明决定将问题交给吕梁解决。 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看着坐在对面的局长吕梁,眉头紧锁:“吕局,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欧阳菁的审讯工作移交给你?” 吕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侯副局,你别多想。这是季检的意思。欧阳菁的案子,基本事实已经清楚,主要是固定证据,准备移送起诉。” “你前期工作做得很好,很辛苦。” “季检考虑到你最近压力也比较大,而且局里还有其他重要案子需要你牵头,所以决定让我来接手下阶段的工作。” 侯亮平心里一股火噌地冒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大鱼,眼看可能牵出李达康,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交出手? 怎么可能! “吕局,欧阳菁的案子是我一手跟进的,我最了解情况!”侯亮平据理力争。 “而且,我怀疑欧阳菁背后可能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问题,现在移交,万一遗漏了重要线索,谁来负责?” 吕梁脸色微沉:“亮平同志!办案要讲组织纪律,局里这么安排,自然有通盘的考虑。” “你说的更深层次问题,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主观臆测。” “我怎么就主观了?”侯亮平不服。 “我这是对工作负责。” “好了!”吕梁一拍桌子。“这是命令!立刻办理交接手续!” 看着吕梁拂袖而去的背影,侯亮平气得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肯定是李达康施加了压力,季昌明顶不住了,想尽快结案。 他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冲动之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他们太过分了。”电话一接通,侯亮平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抱怨。 “李达康给检察院施压,老季软了,让吕梁接管欧阳菁的案子,明摆着就是想捂盖子。”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亮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 “我冷静不了。”侯亮平激动地说。 “这是多好的机会!只要能撬开欧阳菁的嘴……” “撬开她的嘴又能怎样?”钟小艾打断他。 “你有确凿证据证明李达康参与了吗?就算她指认了,单凭口供,没有物证,能定一个省委常委的罪吗?” “我们可以顺着线索往下查啊。”侯亮平争辩。 “查?然后呢?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让你自己再次成为众矢之的?”钟小艾不留情面地责备道。 “你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爸爸为了保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现在要做的,是韬光养晦,是站稳脚跟,不是再去捅马蜂窝。” “可是……” “没有可是!”钟小艾斩钉截铁。 “欧阳菁受贿证据确凿,依法判了她,你的功劳跑不掉。” “至于李达康……他现在离了婚,又被陈启明盯着,已经够狼狈了。” “见好就收,到此为止,这是我的意思,也会是我爸的意思。” 听到钟小艾这话,侯亮平瞬间蔫了。 他可以不听季昌明的,可以不理会吕梁,但他不能不听钟小艾和岳父的。 他现在终于知道,没有钟家,他侯亮平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了。”侯亮平颓然地说道,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京州的夜景,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失落。 林城,调研第二天。 陈启明的车队行驶在前往下一个考察点的国道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过渡到城乡结合部。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豪华跑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以极快的速度从车队左侧强行超车,甚至险险地擦着陈启明座车的后视镜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怎么开车的!”司机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稳住方向盘,惊出一身冷汗。 陈启明的眉头瞬间皱起。 光天化日之下,在省领导调研的车队附近如此飙车,实在是太嚣张了。 “长生,看清楚车牌了吗?”陈启明沉声问道。 李长生立刻通过对讲机询问前导车。 片刻后,他回头汇报:“省长,车牌是东山市的,这是林城的一个县级市,车主信息暂时不清楚。不过……前面林城陪同的同志说,那辆车他们有点眼熟,好像是东山市塔寨村村委会主任林耀东的车。” “塔寨村林耀东。”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村委会主任,开这么贵的跑车,还如此嚣张。” 陪同的林城市一位副秘书长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压低声音道:“陈省长,这个塔寨村情况比较特殊。” “它是我们林城,乃至整个汉东都有名的富裕村,村办企业搞得很红火。林耀东本人也是代表,名声很大。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外面也有一些传闻,说塔寨的富裕可能不那么简单。” “有传言说他们村可能涉及制贩违禁品,但因为塔寨村非常团结,防范严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当地警方几次想进去调查,都受到了很大阻力。” “制贩违禁品?”陈启明眼中精光一闪。 “这么严重的问题,仅仅是传言?当地政府是干什么吃的?” 副秘书长汗都下来了:“这个……主要是缺乏证据。而且塔寨村是模范村,林耀东影响力不小,所以……” 陈启明不再说话,目光投向那跑车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 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毒瘤村庄,竟然成了模范? 第81章 覆灭塔寨 村委会主任开着跑车招摇过市? 这背后,恐怕绝不仅仅是经济问题那么简单,很可能有着严密的保护伞。 “给祁同伟打电话。”陈启明对李长生吩咐道。 “把刚才的情况,以及关于塔寨村的传闻,都告诉他。” “让他组织可靠力量,秘密调查这个塔寨村和林耀东。” “是,省长!” 陈启明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林城的环保问题尚未解决,又冒出一个可能更大的毒瘤——塔寨。 这次汉东之行,真是一次次在挑战他的神经。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接到李长生的电话后,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陈启明亲自交代的任务,而且涉及可能存在的制毒村和保护伞,这无疑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但也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向陈启明进一步证明自己能力和忠诚的机会。 他立刻叫来了自己绝对信得过的缉毒总队总队长李维民。 “维民,有个重要任务。”祁同伟关上门,神色凝重。 “目标是东山市塔寨村,以及村委会主任林耀东。” 李维民一听塔寨两个字,说道:“厅长,塔寨可是块铁板啊。东山市缉毒警尝试过,但每次都无功而返,他们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 “而且什么?”祁同伟追问。 “而且,东山市内部可能……有他们的眼线。”李维民压低声音。 “上次他们准备行动,消息就走漏了。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东山市局,甚至更高层面。” 祁同伟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保护伞。这次不一样,是陈省长亲自下的命令,你亲自挑选人手,组建一个代号破冰的特别行动组,所有成员背景必须干净,与东山市没有任何关联。” “行动组直接对我负责,绕过东山市局,甚至省厅的常规层级。” “是!”李维民感到肩头责任重大,同时也涌起一股斗志。 “首先,从外围入手。”祁同伟指示。 “严密监控塔寨村的出入人员和车辆,分析其物流。同时,想办法物色可靠的内部线人。记住,宁可慢,不可错!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不能动手!” “明白!” 就在祁同伟紧锣密鼓地部署对塔寨的调查时,陈启明正在审阅文件。 林城市委书记李东方提交了厚厚的环保整改方案,态度诚恳,措施具体。 但陈启明清楚,这仅仅是开始,落实才是关键。 他让省环保厅成立了专门的督导组,长期驻扎林城,督促整改。 另一方面,欧阳菁案件在吕梁接手后,进展迅速。 由于主要证据链完整,欧阳菁本人对收受蔡成功贿赂的事实供认不讳,案件很快被移送法院审理。 这起备受关注的案件,似乎就要以欧阳菁个人获刑而告终,并未如一些人预期或担忧的那样,牵扯出更高级别的官员。 李达康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政治声誉受损,但至少稳住了。 他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京州的日常工作中,试图逐渐淡化欧阳菁事件的影响。 破冰行动组的秘密调查在祁同伟的亲自指挥下,坚定地推进着。 李维民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技术手段和外围侦查力量,对塔寨村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立体化监控。 他们发现,塔寨村确实存在大量异常:原材料进出与宣称的合法产业严重不符。 村内夜间某些区域灯火通明,且有特殊的化学气味飘出。 资金流水量巨大且流向复杂。 村子内外明岗暗哨众多,戒备森严,陌生人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 更重要的是,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李维民成功物色到了一名塔寨内部的边缘人物,愿意充当线人,但要求绝对保证其和家人安全。 线人提供的信息触目惊心:塔寨村确实是一个组织严密和分工明确的特大制毒团伙,林耀东是总头目,其家族成员核心骨干几乎都参与其中。 他们利用村办企业作掩护,建立了地下制毒工厂,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乃至境外。 而且,线人证实,塔寨在公安系统内部确实有保护伞,而且级别不低。 “厅长,基本可以确定了!”李维民向祁同伟汇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塔寨就是一颗巨大的毒瘤。而且,根据线人提供的零星信息和我们之前的判断,保护伞很可能涉及东山市公安局副局长马云波,甚至可能牵扯到东山市市长陈文泽。”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市长! 这保护伞的级别果然不低,难怪塔寨能如此肆无忌惮。 他立刻将情况向陈启明做了汇报。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片刻:“证据链到了哪一步?” “外围证据很扎实,但直接指向制毒现场和林耀东的核心证据,以及确凿的行贿保护伞的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收集,特别是需要现场抓捕和搜查。”祁同伟回答。 “那就准备收网。”陈启明果断下令。 “同时,请田国富书记的纪委介入,对涉嫌充当保护伞的陈文泽、马云波等人进行秘密调查和控制。” “行动要同步,确保一击必中,不让任何人漏网。” “是!” 又是一个寂静的凌晨,但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却灯火通明。 祁同伟亲自坐镇,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山市塔寨村的电子地图和各个行动组的位置。 “各小组报告情况!”祁同伟对着麦克风沉声命令。 “一组就位,已封锁村东主要出口。” “二组就位,已控制制高点。” “三组突击组准备完毕,目标林耀东住宅!” “四组准备突击地下制毒工厂!” “纪委工作组已就位,目标陈文泽和马云波住所及办公室!” 与此同时,东山市市长陈文泽家中,以及市公安局副局长马云波的住所外,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也已悄然布控。 “行动!”祁同伟看了一眼时间,果断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警笛划破夜空,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武警如神兵天降,从多个方向突入塔寨村。 “警察!不许动!” “破门!” 激烈的撞门声、呵斥声、犬吠声瞬间打破了塔寨的宁静。 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试图反抗,但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很快被制服。 突击组直扑林耀东的豪华别墅。 林耀东及其核心骨干还在睡梦中,就被手铐锁住。 在他的别墅里,搜出了大量现金、账本以及涉及贩毒网络的通讯工具。 另一路突击组在线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隐藏在村办企业厂房下的地下制毒工厂入口。 当厚重的铁门被强行打开时,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成套的制毒设备、堆积如山的原料和大量已经制成的毒品成品。 人赃并获! 与此同时,纪委工作组也同步行动。 东山市市长陈文泽在学外语的时候被带走,他面对纪委工作人员,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市公安局副局长马云波则在情妇家中被抓了现行,他甚至试图拔枪反抗,被早有准备的办案人员迅速制服。 东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陈光荣,作为马云波的直接下属和具体执行者,也在家中落网。 整个塔寨的保护伞网络被一举摧毁。 塔寨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汉东。 一个盘踞多年、危害四方的特大制毒村,连同其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百姓拍手称快。 林城常委会上,陈启明通报了塔寨案的基本情况,并将矛头直指林城市委书记。 “塔寨村的问题,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什么能成为所谓的模范村?为什么能长期逍遥法外?林城市委市政府,东山市市委市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尤其是主要领导同志,监督管理责任履行到哪里去了。” 他目光扫过与会众人,最后落在列席会议的李东方身上:“东方同志,你是林城市的市委书记!塔寨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案子,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 “还是说,察觉了,却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视而不见?” 李东方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被下面的人蒙蔽。 第82章 陈清泉学外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李东方的回应,或者说,等待着陈启明下一步的裁决。 李东方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将塔寨这颗惊天巨雷的直接责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旦坐实他失察甚至纵容的罪名,别说市委书记的位置,恐怕政治生命都要就此终结。 他必须自救。 “陈省长,各位同志。”李东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极力维持着镇定。 “发生塔寨这样恶劣的案件,作为林城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省委,向陈省长诚恳检讨!” 他站起身,对着陈启明和与会常委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塔寨村成为模范村,是多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光环掩盖了许多深层次矛盾。” “我们市一级,包括我本人,确实被其表面上的经济成绩和严密组织所迷惑,存在严重的官僚主义,调研不深入,考察流于形式,未能及时察觉其内部存在的违法犯罪活动。” 他巧妙地将责任限定在官僚主义和失察上,避开了更敏感的问题。 “尤其是东山市的个别领导同志,如陈文泽、马云波等人,充当保护伞,更是严重误导了市委的判断。” 李东方顺势将主要罪责推给了已经落马的陈文泽和马云波,这是断尾求生的常见手段。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打断。 他当然知道李东方在撇清自己,但现在确实不是动一个市委书记的最佳时机。 拿下李东方动静太大,容易引发林城乃至汉东的连锁震荡,不利于接下来国家级项目的落地和推进。 但,敲打是必须的,后手更要留足。 等李东方做完检讨,陈启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东方同志的检讨,态度是有的。塔寨问题积弊已久,这一点,省委也理解。” “但是,理解不等于谅解。领导责任就是领导责任,失察之过就是失察之过。” “我希望林城市委,尤其是东方同志,能真正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深刻教训。”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李东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他林城干部也噤若寒蝉。 “鉴于塔寨案件暴露出的林城市在基层组织建设、社会治理、干部监督管理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 陈启明给出了初步处理意见,既展示了权威,又控制了范围。 “省委决定,对林城市委市政府予以全省通报批评。” “东方同志,你要向省委提交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 仅仅是通报批评和书面检查? 李东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瞬间被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 他连忙表态:“是!陈省长,我一定深刻反省,坚决整改。” 其他常委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陈省长还是顾全大局的,没有一棍子打死。 然而,陈启明接下来的话,却让李东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了彻底肃清塔寨案件的流毒,确保林城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环境,省委经过研究决定,将组成联合工作组,进驻林城,指导并监督林城市的整改工作,为期……暂定半年。” 陈启明目光平和地看向李东方:“工作组的主要任务,是帮助林城市委查找问题、堵塞漏洞、重塑政治生态。希望东方同志和林城的各位同志,能够积极配合,坦诚相见。” 李东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工作组! 而且是长达半年的工作组! 这哪里是帮助工作? 这分明是接管工作! 未来半年,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省委工作组的注视之下。 他如果在工作上阳奉阴违,陈启明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工作组掌握情况,瞬间就能将他架空。 这才是陈省长真正的后手。 不是不敢动他,而且留着他比换掉他现阶段更有利。 但前提是他必须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落实陈启明的各项决策,尤其是关于国家级项目的部署。 “欢迎……欢迎省委工作组指导工作。”李东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了这句话。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林城的权力已经被套上了缰绳。 他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而是一个戴着镣铐跳舞的执行者。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后手也已布下。 他不再纠缠林城的问题,将话题引回了经济发展。 “塔寨的案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但也为我们扫清了发展的障碍。林城的产业基础、工人素质、地理位置,依然是承载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的优势所在。” 他看向李东方,语气带着勉励和期望:“东方同志,我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将功补过,带领林城市委市政府,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治理好环境污染,以刮骨疗毒的勇气净化政治生态,为示范区项目的最终落户,创造一个真正优良的软硬件环境!” “是!陈省长!我一定全力以赴!”李东方挺直腰板,这次的表态倒是多了几分真切。 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陈启明,把项目搞好,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处理完林城的首尾,陈启明结束了此次历时数周的全省调研,返回省城京州。 然而,他刚回到京州,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京州就爆出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够吸引眼球的新闻。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在一个国际酒店学外语时,被警方当场抓获。 而带队抓捕的人,正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 …… 反贪局办案区内,气氛诡异。 陈清泉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地坐在询问室里,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官威。 侯亮平拿着笔录本,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欧阳菁的案子被吕梁强行接手,虽然最终顺利判了,但没能牵出李达康,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抓到陈清泉,简直是天赐良机! 第83章 高育良终于要出手 谁不知道陈清泉曾是高育良的秘书,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之一? 如果能从他这里打开缺口,顺藤摸瓜查到高育良头上,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足以洗刷他之前所有的憋屈! “陈清泉,说说吧,除了学外语,还有哪些经济问题?” “你和高育良书记之间,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经济往来?”侯亮平单刀直入,语气咄咄逼人。 一旁的陆亦可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高育良是她的小姨夫,平日里对她颇为关照。 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小姨夫会有什么严重问题。 侯亮平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想搞政治陷害。 “侯局!”陆亦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只有学外语,询问应该围绕这个进行。你这样诱导性的提问,不符合程序!” 侯亮平正在兴头上,被陆亦可当众顶撞,火气也上来了:“陆亦可!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在深挖余罪,陈清泉作为法院副院长,知法犯法,背后能没有更大的问题吗?” “和高育良书记的关系,是他重要的社会关系,按程序就该问清楚!” “问清楚和恶意揣测是两回事!”陆亦可毫不退让。 “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高书记有问题,你这就是在瞎搞!” “我怎么瞎搞了?”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 “陆亦可,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反贪局的干部,打击犯罪是你的职责。不是来讲私人感情的。” “你说谁讲私人感情?”陆亦可也怒了。 “侯亮平,你别以为你抓了欧阳菁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查谁就查谁。” “陈清泉学外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想借机搞扩大化,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侯亮平气得脸色铁青。 旁边的林华华和周正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但话里话外也都偏向陆亦可。 “侯局,亦可说得有道理,咱们还是先固定学外语的证据吧。” “是啊侯局,没有线索直接问高书记,确实不太合适。” 看到连自己名义上的手下都站在陆亦可那边,侯亮平感到被孤立。 他指着几人,冷笑道:“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讲情面,讲关系,就我侯亮平是愣头青,是二百五!我告诉你们,这个案子我查定了!谁拦着都没用!”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直接去找检察长季昌明。 季昌明听完侯亮平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这个检察长,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亮平啊,你的办案热情是好的。”季昌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但是,办案要讲证据,讲策略。陈清泉学外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理,顶多就是撤职开除d籍。你现在非要往高育良书记身上扯,这……这让我很为难啊。” “老季,这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侯亮平梗着脖子。 “这是原则问题。陈清泉是高育良的前秘书,这是客观事实。我们调查他的社会关系,是办案的必要程序。如果高育良书记真的清白,还怕我们调查吗?” 季昌明心里暗骂侯亮平不懂事,嘴上却只能劝:“话是这么说,可高育良同志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没有确凿线索,我们反贪局去调查他,这会造成多么恶劣的政治影响?会引起汉东官场多大的震荡?这些你考虑过吗?” “如果怕震荡就不办案,那还要我们反贪局干什么?”侯亮平寸步不让。 “老季,您要是怕担责任,这个案子我全权负责。出了任何问题,我侯亮平一人承担。” 季昌明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你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 最后还不是要老子和你那个岳父来擦屁股! 他强压着火气,最后尝试沟通:“亮平,你再冷静考虑考虑。要不……先按学外语案处理陈清泉,其他的,放一放?” “不可能!”侯亮平态度坚决。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检察院不支持,我就向最高检反映。” 说完直接就离开了。 侯亮平离开后,季昌明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犹豫再三,还是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隐晦地表达了侯亮平又要捅马蜂窝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沉默良久,最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季,我知道了。他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走吧。” “这次的事情还算可控,我看看他能闹到哪步。”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和疲惫。 与此同时,陆亦可也来到了高育良家。 听完陆亦可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叙述,高育良坐在书桌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错愕,有失望,更有一丝心寒。 吴老师给他端了杯茶,轻声叹道:“这个侯亮平,真是……我们之前还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在他抓赵瑞龙的时候你还帮他说过话。”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忘恩负义,转头就想把刀架到你的脖子上。”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或许,在他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恩义,只有功劳和进步吧。” “我当初帮他,在他看来,或许反而成了我心中有鬼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侯亮平这是把他高育良当成了软柿子,当成了他立功受奖的垫脚石。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不讲情面了。 他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岂是一个侯亮平想动就能动的? 这么久没出手,真以为他可以被随便拿捏。 “亦可,这件事你不要管了。”高育良对陆亦可温和地说道。 “回去正常工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亦可担忧地看着他:“小姨夫,侯亮平他……” “放心。”高育良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儒雅和从容。 “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送走陆亦可,高育良回到书房,关上门,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动用任何明面上的关系去施压,那样落人口实。 第84章 高育良秀操作 他选择了一种更巧妙、更符合规则的方式。 他首先给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打了个电话,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闲聊。 “同伟啊,听说京州中院的陈清泉出了点作风问题?” “唉,这个陈清泉,真是不像话,辜负了组织的培养。” “我们政法系统的形象,不能被这样的害群之马给破坏了。” “对于这种问题,一定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当然,也要注意影响,毕竟涉及到我们法院系统的声誉,事情不要扩大化,尽快结案,消除负面影响。” 祁同伟何等聪明,立刻听懂了高育良的弦外之音:陈清泉可以处理,但仅限于作风问题,到此为止,不要再让反贪局借题发挥。 “高老师,您放心,我明白。公安机关一定依法办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祁同伟心领神会地保证。 接着,高育良又亲自去了一趟省纪委,找到了田国富。 “国富书记,我是来向你检讨的。”高育良姿态放得很低。 “陈清泉曾经是我的秘书,他出了这样的问题,我负有识人不明的责任。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批评教育。” 田国富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育良书记,你这话言重了。都是前秘书了,主要还是他个人品行不端。你放心,省纪委会实事求是,既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高育良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主动承认失察责任,等于变相将陈清泉的问题性质限定在了个人作风层面,堵住了别人借机往上攀扯的路径。 田国富的表态,也意味着省纪委不会支持侯亮平那种无凭无据的深挖调查。 最后,高育良在一次省委小范围的会议上,看似无意地提起:“最近我们有些年轻干部,办案积极性很高,这是好事。” “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严守纪律。” “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轰动效应,就不讲程序,不讲证据,甚至搞捕风捉影、牵连无辜那一套。” “这不利于团结,更不利于稳定啊。” 沙瑞金闻言,淡淡地瞥了高育良一眼,没有接话,但显然是听进去了。 陈启明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育良这番不动声色的反击,堪称官场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几方面因素叠加之下,侯亮平瞬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公安那边,祁同伟明确表示,陈清泉学外语案证据确凿,必须移送公安厅处理。 纪委这边,田国富打着哈哈,表示会根据公安移送的证据,对陈清泉进行党纪处分,但关于经济问题和牵连更高领导的说法,目前没有证据支持。 就连季昌明,也再次找到侯亮平,语气强硬地命令他立刻停止对陈清泉的调查,将人移交给公安厅。 侯亮平傻眼了。 他没想到高育良的能量这么大,手段这么高明,轻描淡写就化解了他的攻势,反而把他逼到了墙角。 一瞬间,陈清泉就被移交到省公安厅。 他不甘心,再次打电话向钟小艾求助,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小艾,他们官官相护!高育良肯定有问题!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证据!”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听完侯亮平的抱怨,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传来她而失望的声音:“侯亮平,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你抓陈清泉,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立功欲?” “我……”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是你能随便动的吗?你有什么证据?就凭他是陈清泉的前领导?你这叫办案?你这叫胡闹!”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爸为了你上次的事情,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稳重点?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把路都走绝吗?” “我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不听劝,一意孤行,后果自负。钟家不会再为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冲动买单了!” 说完,钟小艾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侯亮平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真切地感受到,离开了钟家的庇护,他侯亮平什么都不是。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 最终,陈清泉案件以学外语定性,被处以行政拘留,并受到撤销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职务的处分,降级调往市司法局一个闲职部门。 侯亮平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动高育良分毫,反而在反贪局内更加孤立。 ……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沙瑞金主持召开了陈启明调研回来后的第一次正式常委会。 议题主要有两个:总结近期反腐工作,部署下一阶段经济发展,重点是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安排。 会议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近期汉东确实不太平,欧阳菁刚判,塔寨案余波未平,陈清泉案又闹得沸沸扬扬。 沙瑞金首先定了调子:“同志们,近期我们汉东暴露了不少问题,这说明我们的反腐倡廉工作依然任重道远。对于出现的问题,省委的态度是明确的,有一件查一件,绝不姑息!”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主流,不能因为个别害群之马就否定我们整个干部队伍。” “要保持定力,维护稳定,把精力集中到发展这个第一要务上来。” 他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这次下去调研,跑遍了几个重点地市,掌握了大量一手情况。下面,就请启明同志谈谈对全省经济发展,特别是两个国家级项目布局的思考。” 陈启明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他没有立刻谈项目,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李达康。 “在谈发展之前,我想先就调研中发现的一些问题,和达康同志探讨一下。”陈启明语气平和,却让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我在林城考察期间,除了塔寨案件,还重点查看了城北工业园区的环境问题。” “情况触目惊心啊!河流污染,空气刺鼻,非法排污口明目张胆。当地群众反映强烈。” 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达康同志,这个工业园区,是在你主政林城时期规划建设并大力推动的,可以说是你当年重要的政绩工程之一。” “对于它如今暴露出的如此严重的环境问题,以及可能存在的监管失职,你怎么看?” 第85章 李达康的老领导 第八十五章 李达康的老领导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启明这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揭他的旧伤疤,打他的脸! 而且直接把环保问题的根子引到了他当年的决策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憋屈,沉声道:“陈常务,林城工业园区的环境污染问题,我负有领导责任。当时过于追求发展速度,对环境保护的重视不够,留下了历史欠账。这一点,我承认。” 他试图将问题限定在历史欠账和认识不足上。 但陈启明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过关。 “仅仅是认识不足吗?”陈启明轻轻敲了敲桌面。 “据我了解,当时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认为那个区域生态脆弱,不适合集中布局重化工企业。” “”但达康书记力排众议,坚持上马。” “这种决策方式,是不是也值得反思?” “法无禁止即可为用在经济发展探索上可以,但用在可能对环境和民生造成巨大伤害的项目上,恐怕就需要慎之又慎了。” 这时,一向与李达康不甚和睦的高育良,也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学者般的探讨意味:“启明省长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深度啊。” “决策的科学化、民主化,是我们必须坚持的原则。” “有时候,主政者过于强势,听不进不同意见,确实容易导致决策偏差,留下后遗症。” “这方面的教训,值得我们所有同志引以为戒。” 高育良这话,看似是在附和陈启明,实则是在李达康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坐实了他独断专行的毛病。 李达康被两人一唱一和,脸上青红交错,却又无法反驳。 欧阳菁的事情本就让他威望受损,此刻再被翻出林城的环保旧账,更是雪上加霜。 他感到自己在这个常委会上,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狼狈。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制止。 陈启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将话题引回了正题。 “当然,我们总结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开创未来。”他语气一转,变得昂扬起来。 “汉东的发展,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我们清理了顽疾,扫清了障碍,接下来,就是要轻装上阵,全力以赴抓经济,谋发展。” 他开始详细阐述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布局方案。 “经过深入调研和科学论证,我认为,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最适合落户岩台。” “岩台拥有优质的深水港资源,便于原材料和产品运输,经过清道夫行动的彻底整治,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已得到根本性改善。” “同时,将部分核心研发和高端制造环节,放在产业配套能力更强的吕州开发区,形成双核驱动。” “而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林城是不二之选。” “其雄厚的工业基础、庞大的产业工人队伍和成熟的技术底蕴,是其他地方难以比拟的。” “部分前沿研发、市场应用和总部功能,可以放在省会京州,借助其人才和创新优势。” “这样的布局,既能充分发挥各地的比较优势,又能形成区域协同发展的合力,避免恶性竞争。” “四个主要城市,被这两个龙头项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同心同德,才能把蛋糕做大做好。” 陈启明的方案思路清晰,论证充分,兼顾了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合作。 “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实施和全省经济工作的协同高效。”陈启明最后抛出了核心建议。 “我建议,成立汉东省重大项目推进领导小组,由沙书记担任组长,相关省委常委、副省长担任副组长,省直主要经济部门一把手和各相关地市主官为成员。”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放在省发改委,负责日常协调和督促落实。” “全省的经济工作,特别是围绕这两个国家级项目的一切资源配置、政策协调,必须以此领导小组的决策为核心!”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陈启明这是要正式确立他在汉东经济领域的绝对主导权。 领导小组组长沙瑞金只不过是挂名,实际操盘手必然是他陈启明。 很简单的道理,现在陈启明已经彻底掌控了发改委、国资委等主要经济部门。 沙瑞金首先表态:“启明同志的方案和建议,我完全赞同。” “这两个项目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引擎,必须举全省之力来推进。” ”成立高规格的领导小组,很有必要。” “我同意担任组长,但具体工作,主要由启明同志负责。” 既然陈启明大方地让他挂名领一份功,他没理由不同意。 省长刘震东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我没意见。” 高育良微笑着点头:“布局合理,考虑周全,我支持。” 田国富、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 李达康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形势,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对的资本和余地。 他艰难地举起手,声音干涩:“我……同意。”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相关决议,会后以省委文件形式下发。” “全省上下,必须统一思想,统一步调,一切工作围绕和服务于经济发展这个中心,确保两大国家级项目早日落地、早见成效!” 常委会在不太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李达康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 陈启明的崛起已不可阻挡,高育良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李达康在汉东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繁华的京州,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一部很少使用的保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储在心底深处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喂?” 李达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和求助:“老领导,是我,李达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达康啊……汉东的事情,我听说了。” “立春同志,我现在……很难。”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憋屈。 “陈启明和高育良联手,我快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在汉东恐怕……”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不会看着你被他们搞垮。汉东……不能让他陈启明一个人说了算。你稳住,我会……出手的。” 听到赵立春这句承诺,李达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知道,赵立春虽然离任,但在上面还有一些香火情,在一些关键部门也并非全无影响力。 只要赵立春愿意保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谢谢老领导!”李达康感激地说道。 “嗯,你自己也小心。最近……低调点。”赵立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达康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他从来都是赵立春的人,否则当年金山县事故赵立春也不会不遗余力地将他保了下来。 至于后面在吕州任市长拒绝赵瑞龙的事情,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只是,赵立春的出手,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面对如日中天的陈启明和错综复杂的汉东局面,李达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第86章 威胁高育良 京城,赵家书房。 挂断李达康的电话,赵立春靠在太师椅上,闭目良久。 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却照不散他心底的阴霾。 李达康的求助,在他预料之中。 陈启明在汉东的崛起速度太快,手段太狠,已然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汉东的局势已然失控,陈启明正一步步捣毁他经营多年的根基。 李达康这步暗棋,如今已岌岌可危,若再失去,他在汉东将彻底沦为看客。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是他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也是他未来可能的退路之一,绝不能轻易舍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拿起那部加密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传来高育良温和而略带警惕的声音:“喂?” “育良,是我,赵立春。”赵立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压,尽管刻意放缓,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分量。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恭谨,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书记!您好您好!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赵立春呵呵一笑,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就是离开汉东久了,有些想念老同事,找你随便聊聊。育良啊,你在汉东主持政法委工作,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分内工作。”高育良谨慎地回答,心中警铃大作。 赵立春深夜来电,绝不可能只是闲聊。 果然,赵立春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汉东最近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 “启明同志年轻有为,魄力十足,这是好事。” “达康同志呢,性格是急躁了些,可能在工作方式上有些欠考虑,但他抓经济、搞建设的能力还是有的,也是一心为了汉东发展嘛。” “现在他被陈启明同志步步紧逼,我怕他顶不住压力,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反而坏了汉东的大局。” “你作为政法委书记,班子里的老同志,关键时刻,要多帮衬着点,稳住局面。” “有些矛盾,宜缓不宜急啊。” 他敲打和提醒道。 “你和达康都是汉东的老同志了,应该多沟通,多协调,共同维护好汉东稳定发展的大局。” ”有些无谓的内耗,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我相信,以你高育良的政治智慧,是能够把握好这个度的。” 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冒汗。 赵立春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逼他表态,要求他在陈启明和李达康之间充当缓冲。 他张了张嘴,委婉地推脱几句。 “老书记,您也知道现在的局面。” “启明同志风头正劲,沙书记也全力支持他的经济工作。” “我这边……政法口一摊子事,不好过多插手经济决策啊。” “不是让你直接插手经济工作。”赵立春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暗示。 “平衡,育良,关键是平衡。陈启明年轻气盛,锐意改革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你和达康,都是在汉东深耕多年的老同志,对汉东的情况更了解。有些事,缓一缓,拖一拖,未必是坏事。总要给下面的同志,一个适应过程嘛。” 高育良闻言,眉头微皱。 什么平衡,不就是让站队李达康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赵立春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继续说道:“对了,育良啊,小高在新港怎么样了?我有个老朋友正好在那边工作,回头可以请他多关照一下。” 嗡——! 高育良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小高!高小凤! 赵立春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起了这个他藏在心底最深、最怕被触及的名字。 这是提醒,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和高小凤那段不该有的情愫,以及她在香港的安排,赵立春显然一清二楚。 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赵立春亲手晃动了一下。 高育良喉咙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他强行稳住心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书记您费心了。汉东的大局,我……我明白该怎么做。” 听到高育良服软,赵立春满意地笑了,语气重新变得和煦:“好,育良同志是明白人,我相信你。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休息了。” 放下电话,高育良颓然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郁。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吴老师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赵立春的出手,精准、狠辣,直接捏住了他的命门。 他原本想超然物外,坐山观虎斗,现在却被赵立春强行拖下了水。 他必须在陈启明和李达康之间维持平衡,甚至要适当回护李达康,否则……他不敢想象后果。 想了想,高育良还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赵立春来电。” 吴老师脸色微变:“他……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保李达康,制衡陈启明。”高育良苦笑一声。 “还用小高的事情……敲打我。” 吴老师倒吸一口凉气,急道:“这……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陈启明现在如日中天,沙瑞金也向着他,你怎么制衡?赵立春他自己都不行了。” “唉,都是你自己惹的麻烦。” “要不是你沾上小高那个......”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高育良打断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达康是他最后的屏障,他不能倒!倒了我高育良也就离秦城不远了!他现在是逼着我不得不下场!”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陈启明要的是发展汉东,必然会触动赵立春乃至更多人的钱袋子。” “我如果顺着陈启明,赵立春不会放过我,会把我那些事都抖出来。” “可我如果按赵立春说的做,去保李达康,跟陈启明对着干……陈启明和他背后的人,又会怎么对付我?” 吴老师看着他,忧心忡忡:“那……我们怎么办?” 第87章 师徒交心 高育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赵立春虽然失势,但余威犹在,他若拼死反扑,拉我垫背绰绰有余。” “眼下……只能先按他说的,想办法稳住李达康,不能让陈启明赢得太轻松。” “只有保持住他们之间的平衡,我才有周旋的余地,才能争取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必须找同伟好好谈一谈了。” “打电话。”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对吴老师说道。“让祁同伟过来吃宵夜。”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安排。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祁同伟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看到老师凝重的神色,心中不由一紧。 “高老师,您这么晚叫我来,是出了什么事?”祁同伟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同伟。” 他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茶,动作缓慢,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同伟啊。”高育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和我多年师生,觉得我高育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同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高老师您学识渊博,处事沉稳,顾全大局,是我学习的榜样。” “顾全大局……”高育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有时候,太想顾全大局,反而会身不由己。”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祁同伟:“同伟,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刚才,赵立春同志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希望我稳住汉东的局面,多支持李达康。”高育良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无奈。 “而且,他用了一些……过往的事情,提醒我必须要这么做。”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 他跟随高育良多年,知道老师与那位远在新港的高小凤女士之间的牵扯。 赵立春此举,等于掐住了高育良的咽喉。 “高老师,赵立春他这是……”祁同伟又惊又怒。 高育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关键是,现在的局面很微妙,也很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启明风头正劲,背景深厚,手段高超,他要整顿汉东,清除赵家的影响,这是大势所趋。” “李达康是赵立春的人,虽然看似被陈启明压制,但赵立春绝不会坐视不管,他在上面还有残余的影响力。” 祁同伟闻言,瞬间震惊了,站起来失声道。 “李达康居然是赵立春的人,藏得真深啊。”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满地说道。 “别一惊一乍的,急什么!” 祁同伟连忙称是,然后坐了下来,但表情依旧震惊,目光中更有询问的意思。 高育良喝了口茶,解释道。 “李达康自然一直都是赵立春的人,否则当年金山县的事他怎么可能安然脱身。” “而我。”高育良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世人眼中的赵立春托孤之臣,不过是明面上的角色。” “赵立春宁愿放弃我,也不会丢弃李达康。” “我现在夹在陈启明和李达康中间。如果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局面彻底失控,最先遭殃的,很可能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我。”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赵立春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得不下场维持平衡。” “可这平衡何其难也?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同伟,你说,我的结局,会不会是……秦城?” 听到秦城两个字,祁同伟浑身一颤,连忙道:“高老师,您别这么说!没那么严重!” “但愿吧。”高育良喟然长叹。 “同伟,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 “你现在紧跟陈启明,这步棋从目前看,是对的。陈启明需要你这样有公安力量、又熟悉汉东情况的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我希望你在关键时候,能多少顾全一下大局,或者说……顾全一下我这个老师。” “如果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缓和一下陈启明和李达康之间的矛盾,不要让斗争过于激化。” “算是我……作为一个老师的请求吧。”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可谓推心置腹。 祁同伟看着老师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高育良多年来对自己的提携和教导,那份师生情谊是真实的。 但同时,他也深知陈启明的可怕和赵立春那帮人的疯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高老师,您放心。您的话,我记下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把握分寸。” “不过高老师,其实陈常务并不见得有多信任我。” “目前为主,他只是和我做做交易,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态。” “我并不能去制约陈常务任何事情,这点希望老师理解,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到祁同伟的承诺,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同伟,我没看错你。” “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关键时刻让陈启明缓一下就行。” 然而,两人心中都清楚,在这股巨大的政治旋涡中,个人的承诺和分寸感,是何等的脆弱和无力。 就在高育良与祁同伟深夜密谈的同时,省检察院的临时拘留区内,却上演着另一幕。 侯亮平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今天值班的正好是林华华。 “华华,辛苦了。”侯亮平脸上堆着笑容。 “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点夜宵,你快去休息室吃点,这里我替你盯一会儿。” 林华华有些疑惑地看着侯亮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蛋糕:“侯局,您这是……” “哦,今天不是欧阳菁的生日嘛。”侯亮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虽然她犯了罪,但毕竟……唉,人之常情,给她送个蛋糕,也算一点人道主义关怀吧。” “你放心,规矩我懂,就十分钟。” 林华华将信将疑,但侯亮平毕竟是副局长,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反驳,加上确实饿了,便点点头:“那……谢谢侯局,我很快回来。” 支走了林华华,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提着蛋糕,走进了关押欧阳菁的询问室。 欧阳菁独自坐在椅子上,神情憔悴,眼神空洞。 突然看到侯亮平进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欧阳行长,哦不,欧阳女士。”侯亮平将蛋糕放在桌上,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 “生日快乐。” 第88章 侯亮平真是个好同志啊 欧阳菁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看侯亮平。 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 连李达康都早已忘记的日子,这个将她送进监狱的人,竟然知道? 侯亮平打开蛋糕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精美的水果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侯亮平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在昏暗的询问室里跳跃,映照着欧阳菁复杂的面容。 “是……是佳佳让你送来的吗?”欧阳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期盼。李 佳佳,她的女儿,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 侯亮平目光闪烁了一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说道:“许个愿吧,欧阳女士。” 欧阳菁看着跳动的烛光,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委屈、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吹灭蜡烛后,欧阳菁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对侯亮平的敌意也减弱了。 侯亮平趁热打铁,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她,语气诚恳:“欧阳女士,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侯亮平办案,对事不对人。”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自身的错误,但难道……就没有别的因素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欧阳菁的神色,继续说道:“比如赵瑞龙他们之间那些所谓的咨询费、利息费,真的就那么合规吗?” “如果不是他们用利益撬动,你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欧阳菁拿着蛋糕的手微微一颤。 侯亮平的话,戳中了她心中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 “欧阳女士。”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的力量。 “你难道就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让那些真正得益、甚至诱导你犯错的人,继续逍遥法外?” “你想想佳佳,如果你能积极配合,揭露更多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也许还能早点出去,和女儿团聚。” “佳佳……”听到女儿的名字,欧阳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掩面痛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那种过桥贷款,收取额外费用,在行业里……根本不是秘密。很多银行都这么操作,钱大部分也是行里内部分了,我……我只拿了蔡成功那五十万。” 侯亮平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是的呀,欧阳女士,事实上我也知道你不是最大的获益者。” 欧阳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她知道的和盘托出。 “没错,比如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他……他通过我,多次为蔡成功和大风厂提供过桥资金,数额巨大……他们之间,肯定有更深的经济往来。我怀疑,油气集团的钱,可能被他们挪用了。” “给我的这五十万,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 侯亮平听得心惊肉跳。 银行系统的潜规则,汉东油气集团可能存在的巨额资金挪用……这每一条,都是足以引爆汉东官场的重磅炸弹。 他强压着激动,迅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欧阳女士,谢谢你愿意说出来。这对你,对查清真相,都很重要。”侯亮平郑重地说道。 “你放心,你今天的配合,我会向法庭说明。” 十分钟后,林华华回来了。 侯亮平已经恢复了常态,对欧阳菁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询问室。 走出拘留区,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立刻开始整理欧阳菁的供述材料。 这份材料,他没有交给吕梁,也没有录入电脑系统,而是用手写的方式记录下来,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他信不过现在的反贪局,季昌明是个胆小鬼,吕梁更是小人得志。 直觉告诉他,汉东油气集团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刘新建是正厅级国企一把手,又是赵立春的前秘书,关系网盘根错节。 一旦走漏风声,调查将寸步难行。 他决定,绕过吕梁,秘密调查!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利用自己过去在最高检和钟家的人脉,开始对汉东油气集团进行外围摸排。 他不敢动用反贪局的正式资源,一切都在极其隐秘的状态下进行。 然而,越是调查,发现的问题越是触目惊心。 汉东油气集团,作为汉东省的垄断性能源国企,账面资产庞大,盈利状况一直良好。 但侯亮平通过特殊渠道,调取了该集团近几年的部分真实财务报表和资金流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集团存在高达十六亿的资金亏空! 这笔巨款,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在账目上被各种复杂的关联交易、虚假投资项目所掩盖。 对于一个垄断国企来说,在油价平稳、市场需求旺盛的时期,出现如此巨大的亏空,是绝对不正常的。 侯亮平拿着那些模糊却指向清晰的证据复印件,手都在发抖。 十六个亿!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和腐败问题,恐怕足以掀翻整个汉东省! 他几乎可以肯定,刘新建、蔡成功,甚至可能还有更高级别的人物,都深度参与了其中。 巨大的兴奋和恐惧同时攫住了他。 兴奋的是,他再次抓住了一条真正的大鱼,一个足以让他翻身甚至名扬全国的惊天大案。 恐惧的是,这个案子的牵扯面太广,阻力将会空前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他想到了钟家。 或许,只有背景深厚、手段通天的岳父,才能顶住压力,支持他将案子查下去?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钟正国现在对他的看法很不好,觉得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是要通过此事来向钟正国证明自己,而不是继续待在钟家的庇护之下。 省政府,陈启明办公室。 “省长,这是侯亮平最近的活动简报。”李长生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陈启明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他动用了非正式渠道,正在秘密调查汉东油气集团,似乎……有了一些发现。” 陈启明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停下笔,抬起头,笑了起来。 “哦?我们的侯局长,果然闲不住啊。”他身体靠向椅背,询问道。 “查到什么程度了?” 第89章 必须协助侯亮平 “根据我们侧面了解,他可能掌握了油气集团存在巨额资金亏空的初步线索,数额……恐怕不小。”李长生谨慎地回答。 陈启明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早就知道汉东油气集团有问题。 在他接手经济工作,梳理省属国企资产时,就察觉到了油气集团账目上的异常。 但他一直没有出手去调查,原因有三: 其一,时机未到。他初来汉东,根基未稳,需要先理顺人事,掌控关键部门,撬动赵家的根基。贸然对油气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动手,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反噬。 其二,牵扯太广。汉东油气集团是赵立春在位时着力经营的核心企业之一,刘新建是其心腹。动油气集团,等于直接刨赵家的祖坟,必然会引来赵立春系的拼死反扑。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在油气方面,赵立春也是上不了桌的,背后有更厉害的一群人在操盘。 局面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其三,他需要一把好刀。一件得罪太多人、阻力巨大的案子,他不适合亲自赤膊上阵。 他需要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火力,而他在幕后掌控节奏,规避风险。 现在,这把刀自己跳出来了,还是侯亮平这把很听使唤的刀。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还真是……我的福将。”陈启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李长生有些不解,但不敢询问。 陈启明敲了敲桌子,笑着说道:“有些雷,让别人去趟,效果更好。” 他沉吟片刻,对李长生吩咐道:“你出去一下,我打个电话。” “是。”李长生会意,立刻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启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老领导沉稳的声音:“启明啊。” “老领导,没打扰您吧?”陈启明语气恭敬。 “没有,你说。” “向您汇报一个情况,汉东油气集团那边,我找到了一个动手的机会。”陈启明言简意赅。 “我们这边有位同志,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巨额资金亏空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老领导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汉东油气集团……。看着是赵立春的产业,但背后有一群人啊。当然,也不用担心太多,想好就去做,还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老领导,我明白。”陈启明沉稳应答。 “老领导,要发展汉东,这个油气集团迟早是要动的。” “最起码他们不能在我的地盘做得太过分。” “这个态度我必须得有。” “但我也不会亲自推动调查,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情况是钟家的女婿侯亮平在自行摸排。” 老领导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陈启明依旧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老领导颇为欣慰,他们这些老人最欣赏的就是陈启明这点。 事事步步为营,只有这样才值得培养啊。 于是,老领导语气带着赞许:“让能冲敢闯的钟家女婿去锻炼一下,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你要把握好度。一旦调查启动,压力会空前巨大,局面也可能失控。” 陈启明胸有成竹地答道:“老领导放心,我心里有数。调查可以进行,但范围和节奏,必须可控。” “我的目的,是清除阻碍汉东经济发展的毒瘤,而不是搞扩大化,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只是……如果事态真的出现不可控的苗头,可能还需要您帮忙说句话,稳定大局。” “我的意见一直都是,汉东的事情不出汉东。” “嗯。”老领导应了一声。 “有你这个表态我就放心了,我也会让某些人放心的。” “只要你在理,对汉东的发展有利,该支持的时候,我会说话。” “我说的话,他们还不敢忤逆。” “谢谢老领导!” 结束与老领导的通话,陈启明心中大定。 有了这道保险,他就可以更加从容地布局。 虽然不打算真正让老领导帮忙。 但陈启明知道这种牵连太广的事情,是一定要先让上面的人知情的。 否则谁能放心! 他再次叫来李长生。 “长生,侯亮平那边,单打独斗恐怕难成气候,也容易出事。”陈启明指示道。 “你想办法,通过可靠的、不引人注目的渠道,给他安排几个帮手。” “要那种业务能力强、背景干净、嘴巴严实的,最好是能从审计、金融监管这些专业领域给他提供技术支持的人。” 他嘴角微翘:“要做得巧妙,让他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偶然得到的助力。” “但也要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同志,你明白吧。” 李长生心领神会:“明白,省长。我会安排妥当,确保侯亮平同志能顺利……开展工作。”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棋局已经布好,棋子也开始落下。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这把刀,能在这潭深水中,搅起多大的风浪了。 而他陈启明,将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在关键时刻,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陈启明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起身踱步到窗边,俯瞰着省委院子。 李长生的能力他是放心的,这个秘书用起来越发顺手,很多事只需稍加点拨便能领会意图。 安排人手协助侯亮平,既要隐秘,又要确保关键时刻能起到作用,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很考验执行者的智慧。不过,陈启明相信李长生能处理好。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汉东油气集团这块骨头,牵扯的不仅仅是赵立春那么简单,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碰一碰。 不把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斩断,汉东的经济就永远别想真正轻装上阵。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想在汉东吃独食是不可能的。 侯亮平……想到这个人,陈启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同志的热情和莽撞,用好了是真能成事。 就在陈启明运筹帷幄,将侯亮平这把利刃悄然引向汉东油气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之时,另一场关乎汉东权力格局的暗流也在汹涌澎湃。 省委大院,高育良办公室。 第90章 高育良劝诫李达康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高育良站在窗前,眼神透着深深的忧虑。 赵立春那个电话,让他寝食难安。 他必须下场,必须按照赵立春的意愿,去维持平衡。 而维持平衡的第一步,就是稳住岌岌可危的李达康,让他不至于被陈启明一棍子打死,同时也让陈启明的攻势不至于太过顺畅,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李达康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欧阳菁的事、林城环保的问题,再加上他之前争夺项目时那些小动作,足够陈启明拿捏他了。 李达康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台阶。 思索良久,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李达康那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喂,育良书记?” “达康书记,晚上有空吗?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吃个便饭,聊一聊。”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个敏感时期,高育良主动相约,其用意不言自明。 他略一沉吟,便应承下来:“好,育良书记定地方,我准时到。” 晚上七点,京州郊外一处不显山露水的私人菜馆雅间内。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一瓶茅台已经开封,酒香四溢。 高育良和李达康相对而坐,没有了往日开会时的针锋相对,都是面带笑容。 几杯酒下肚,高育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酒杯,目光诚恳地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咱们搭班子也有些年头了,虽然在工作上有些分歧,但说到底,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李达康闷头吃了一口菜,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高育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眼下汉东的局面,你我都清楚。” “陈启明同志年轻有为,魄力十足,带来了两个国家级项目,这是汉东的发展机遇,沙书记也是全力支持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但是,发展需要稳定,需要团结。”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李达康叹了口气,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无奈和委屈:“我何尝不知道这点呢,事实上我也已经不再插手了。” “可现在是陈启明咬着不放啊,再加上京州底子薄,任务重,有些工作推进起来,确实难度不小。” “唉,我的一些家务事也闹得沸沸扬扬,分散了不少精力。” 他巧妙地把欧阳菁的事定义为家务事。 高育良表示理解:“达康书记的难处,我明白。”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展现出我们京州市委班子的担当和能力。” “我个人觉得,当前最重要的是统一思想,排除干扰,集中全力配合好省里的重大项目布局。”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启明同志那边,说到底还是要看态度,看行动。” “如果你能在京州,把项目配套工作做得漂漂亮亮,展现出足够的大局观和执行力,之前的一些不愉快,未必不能翻篇。” “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启明同志也是明白人。” 李达康目光闪烁,仔细品味着高育良的话。 他知道,高育良绝不是出于好心来说和的,背后必然有其他考量。 但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喘息的机会,就是重新争取陈启明和沙瑞金信任的契机。 “育良书记的意思是……”李达康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高育良正色道。 “主动向陈启明同志表态,彻底放弃之前那些不必要的想法,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经济布局。” “在京州,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做好服务保障。” 李达康心头一震,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 他听懂了,高育良这是在提醒他,要拿出实际行动,但这样就等于彻底认输。 李达康脸色一暗,想要辩解,却被高育良抬手制止。 “达康,听我把话说完。”高育良语气凝重。 “事已至此,纠结对错已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化解矛盾,稳住阵脚。” 他观察着李达康的神色,继续加码:“只有这样,才能让陈启明同志暂时放下对你的穷追猛打,为你自己,也为京州,赢得喘息的机会。” “硬顶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另外,欧阳行长的案子,我看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些手尾,该收拾干净的要收拾干净,免得授人以柄,徒增烦恼。” “我知道你给赵立春老书记打过电话了,这也是他的意思。” 最后这句话,高育良说得意味深长,看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心中剧震。 高育良这番话,点明了他当前的死穴——他不能再有任何把柄落在有心人手里,尤其是欧阳菁那边,必须确保不会牵连到自己。 离婚只是形式,真要追究,他和欧阳菁多年夫妻,哪是简简单单一场离婚能解决的。 关键是有没有人想追究不罢了,说白了还是斗争问题。 而主动服软,配合项目,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育良书记,你说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李达康终于低头,高育良心中稍稍一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嘛,达康书记,大局为重。” “来,喝酒!”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只是那酒液入喉,李达康只觉得无比苦涩。 与高育良会谈结束的第二天,李达康便让秘书预约了陈启明的时间。 在陈启明那间宽大简洁的办公室里,李达康摒弃了往日里的强势,姿态放得很低。 “陈省长,这次来,主要是向您汇报一下京州下一步配合全省发展战略的一些想法。”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语气诚恳。 陈启明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放下笔,脸上带着平和笑容:“达康书记请讲。” “经过深刻反思,我认识到之前在京州的工作中,尤其是在对接大项目方面,存在思路不清、急于求成的问题。”李达康开始了他的检讨。 “没有很好地站在全省一盘棋的高度来思考问题,给您和省委添麻烦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这些话没多少意义,他要看到行动。 李达康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郑重表态,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关于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布局决策!” “京州作为省会,一定竭尽全力,在人才引进、基础设施、产业配套、生活服务等各个方面,为项目落地提供最优质、最高效的服务和保障,绝不给全省的发展大局拖后腿!”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切工作,都以配合好、服务好陈省长您主导的全省经济发展战略为中心!” 这番话,等于是公开向陈启明认输,并交出了京州在经济布局上的主导权。 第91章 李达康低头 陈启明脸上终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身边的沙发坐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显得十分恳切。 “达康书记,你言重了。你的能力和对京州的贡献,省委和我是清楚的。” “之前的一些分歧,也只是工作上的不同思路嘛。”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和大局观,我很欣慰。”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京州这个龙头,更离不开你达康书记这样的老同志发挥作用。” “我们要团结一致,把精力都集中到经济发展这个中心任务上来。” “是是是,陈省长说得对,团结一致,发展经济!”李达康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陈启明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今后在京州,恐怕真的要仰人鼻息了。 从陈启明办公室出来,李达康立刻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 他不仅在市委会上再次强调了配合全省战略的重要性,更是亲自主持召开了一场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李达康一改往日的严肃,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激昂,面对众多媒体镜头,他掷地有声地宣布:“京州将举全市之力,打造最优营商环境,建设最强配套体系,为高端装备制造示范区在汉东的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提供全方位的京州服务和京州保障。” “这是京州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 这番表态,通过电视和网络迅速传遍全省。 …… 就在李达康疲于应付、被迫妥协的同时,另一条战线上的侯亮平,却在艰难前行。 得到了欧阳菁关于汉东油气集团和十六亿资金亏空的关键线索后,侯亮平如同打了鸡血,兴奋异常。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扳倒又一个庞然大物,立下不世之功的场景。 他不敢动用反贪局的资源,深知局内部尤其是吕梁和季昌明,绝不会支持他调查如此敏感的目标。 他只能依靠自己过去在检察院积累的一些关系,甚至不敢动用钟家的人脉,开始了秘密调查。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了欧阳菁提及的那笔流向赵瑞龙惠龙公司的可疑款项上。 通过一位在金融系统工作的老同学,他试图绕过常规流程,直接调取银行底层的核心流水数据,希望能找到资金流向的确凿证据。 然而,他的调查刚刚触及到边缘,就遭遇了无形的铜墙铁壁。 那位帮忙的老同学很快给他打来电话,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歉意:“亮平,对不住啊,你让我查的那几个账户,系统突然显示权限升级,需要进行数据校验,暂时无法调取详细流水了。上面说是为了加强金融安全……” 侯亮平心里一沉,追问道:“需要多久?” “不好说,技术部门给的回复很模糊,只说等通知……”老同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亮平,你是不是在查什么敏感人物?我这边领导刚才还特意问我最近在查什么……”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 另一位在审计部门给他提供过帮助的旧部,被单位以参加紧急业务培训为由,直接派往了外地一个偏僻市县,归期未定。 侯亮平握着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意识到,自己的调查行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对手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精准,直接切断了他最重要的两条外围线索。 这绝对是赵瑞龙安排的。 “妈的!”侯亮平低骂一声,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就在侯亮平陷入困境,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偶然的机会出现了。 这天晚上,他约了一位在财经媒体工作的朋友吃饭,想打听一些关于油气行业的内部消息。 席间,他提了几句国企资金管理的混乱,那位朋友喝得有点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亮平,你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个事。” “前两天我跟一个在会计师事务所的朋友喝酒,他抱怨说接了个棘手的活儿,好像跟汉东油气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有关,账目做得那叫一个乱,有些凭证明显对不上,他们都不敢往下深究,怕惹麻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侯亮平立刻追问是哪家事务所,具体是哪个分公司。 那位朋友含糊其辞,只说好像是什么信诚事务所,分公司记不清了,好像是搞什么成品油仓储的。 这模糊的信息,对于此时的侯亮平来说,却如同在黑暗中看到的一丝微光。 他立刻动用关系,开始寻找这家信诚事务所和那个所谓的成品油仓储分公司。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调查竟然出奇的顺利。 他很快通过一个拐弯抹角的关系,联系上了信诚事务所的一位项目经理。 对方似乎对油气集团也颇有微词,在侯亮平软磨硬泡下,对方犹豫再三,最终答给了侯亮平一个U盘。 当侯亮平用专门的电脑打开里面的文件时,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里面虽然不是油气集团最核心的账目,但确实是一家负责成品油仓储的下属分公司的部分财务资料和内部审计报告副本。 报告清晰指出,该分公司存在大量的账外循环和虚假贸易,利用复杂的关联交易,将巨额资金层层转移,最终去向不明。 而报告末尾的备注提到,类似问题在集团内部具有一定普遍性,但受限于审计范围和权限,未能深入。 虽然这只是冰山一角,并未直接指向那失踪的十六亿,但其反映出的问题性质之严重,操作手法之猖狂,已经让侯亮平坚信,汉东油气集团内部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洞。 “果然有问题!果然有问题!”侯亮平兴奋地喃喃自语,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 省政府,陈启明办公室。 李长生正在低声汇报:“省长,侯亮平已经拿到了那份材料。” 陈启明淡淡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很好。让他继续查吧,把动静闹大点好,有时候动静越大越可控,要给某些人一点准备时间才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启明觉得有必要站出来搭台子了。 陈启明来到沙瑞金办公室,名义上是商讨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地的具体细节和全省配套政策。 两人相谈甚欢,在敲定了大部分事项后,陈启明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第92章 沙瑞金入局 “沙书记,项目落地,资金、资源保障是关键。” “我最近在梳理省属国企的情况,发现有些垄断性国企,虽然账面利润可观,但内部管理、资金效率方面,可能还存在一些优化空间。” “这些企业的健康稳定发展,直接关系到我们全省的财政根基和项目资金的配套能力啊。” 沙瑞金正在翻看项目规划图,闻言抬起头,若有所思:“哦?启明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务实的态度:“我的想法是,借着这次项目拉动的东风,是不是可以对省属国企,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 “优化治理结构,提升资金使用效率,清除掉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隐患。” “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确保我们的项目不会因为后方不稳而受到影响。” 他巧妙地将整顿国企与保障国家级项目挂钩,将其提升到了关乎全省发展大局的高度。 沙瑞金沉吟起来。 他对经济工作不如陈启明熟悉,但也知道省属国企,尤其是垄断型企业,水很深,牵扯利益复杂。 但陈启明说得合情合理,项目成功确实需要稳定的财政和健康的国企作为支撑。 而且,陈启明现在主导经济工作,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在其职权范围内。 思考片刻,沙瑞金最终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是对的。” “这件事,就由你牵头来抓吧,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来。” “总的原则是,既要解决问题,又要确保稳定,不能影响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 “沙书记放心,我会把握好的。”陈启明郑重承诺。 很快,一份由沙瑞金亲自签批的《关于深化省属国有企业改革,提升经营管理水平的指导意见》以省委办公厅文件的形式下发。 文件中虽然没有点名任何具体企业,但防范风险、严查贪腐等措辞,无疑为陈启明下一步可能的行动提供了政策依据和尚方宝剑。 拿到这份文件,陈启明知道,初步的布局已经完成。 明面上,有沙瑞金支持的国企整顿大旗作为掩护,师出有名。 暗地里,有侯亮平这把不知疲倦的利刃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火力。 而他,则稳坐中军帐,掌控着全局的节奏。 侯亮平查出的问题,可以作为他推动改革的事实依据。 而一旦阻力过大或风险失控,他又可以及时切割,将侯亮平推出去承受压力。 即便再不可控,沙瑞金也得为他签署的文件出来安抚各方。 进退之间,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汉东油气集团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堡垒,其看似坚固的外墙上,已经被他巧妙地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虽小,却足以让光线照进黑暗。 沙瑞金的批文已经到手,如同一把尚方宝剑悬在了汉东诸多国企的头顶。 但这把剑该如何落下,落在何处,力道几何,却需要极精准的把握。 陈启明深知,汉东油气集团绝非孤立的堡垒,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 秘书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办公桌上,低声道:“省长,祁同伟厅长到了,在外面候着。” 陈启明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请他进来。” 祁同伟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步伐稳健地走进来,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陈省长好!” “同伟来了,坐。”陈启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态度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不必拘礼,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祁同伟依言坐下,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态。 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高育良那晚的推心置腹,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陈启明对他还持有怀疑态度,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获得陈启明的真正认可。 他知道,自己这个公安厅长,若不能进入陈启明的核心圈子,终究是无根浮萍。 “同伟啊。”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地开口。 “沙书记刚签署了关于深化国企改革的指导意见,你听说了吧?” “是,省长,我已经学习了文件精神。”祁同伟立刻回答。 “我们公安系统坚决拥护省委决策,一定为全省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清除一切害群之马!” 他适时地表态,语气铿锵有力。 陈启明微微颔首,放下茶杯,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祁同伟的脸。 “嗯,有你这个态度很好。” “改革发展,稳定是前提。” “尤其是像汉东油气集团这样的垄断性国企,其稳定关系到全省能源安全和财政大盘,更是重中之重。”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话锋微妙一转。 “说起来,侯亮平同志似乎对油气集团的一些情况很感兴趣。”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有时候方法欠妥,容易打草惊蛇。” “我听说他最近在下面调查,好像进展不是很顺利。”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跳。 陈启明突然说起侯亮平,甚至点出了调查受阻的现状,这是话中有话啊。 思索片刻,祁同伟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汉东油气集团有问题这件事,祁同伟比很多人都清楚。 现在眼前这位陈常务是要对油气集团下手了呀。 这是个机会。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凝重,低声说道:“陈省长油气集团树大根深,关系网复杂,常规的调查手段很难触及核心。” “而且……我怀疑他们内部有完善的反调查机制,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迅速反应。” “侯亮平能调动的人力太少,进展受阻很正常。” 他观察着陈启明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 “不过,再严密的堡垒,也总有缝隙。” “我们公安系统在一些领域,还是有些办法的。” “比如,可以从其外围的关联企业、或者一些不太起眼的安全事故入手……有时候,迂回一下,效果可能更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传达清楚——他祁同伟有办法绕过正面阻碍,从侧翼打开缺口。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同伟同志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大可去施展。” “我和省委都是支持的。” “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这是沙书记反复强调的红线。” “请陈省长放心!”祁同伟挺直腰板,语气笃定。 “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在确保稳定的前提下,完成好任。” “有些盘踞在国企内部的蛀虫,不清理掉,才是对企业和全省经济发展的最大危害!” 第93章 祁厅也动起来了 他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这份决心已然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陈启明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端起了茶杯。 “好,同伟同志心里有数就行。” “具体工作,你看着安排,遇有重大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省长!”祁同伟知道谈话该结束了,他站起身,再次敬礼。 “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离开陈启明的办公室,祁同伟感觉后背已经微微湿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 他快步走下省委大楼的台阶,坐进自己的专车,对司机吩咐道:“回厅里!” 车上,他立刻拿出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公安厅长特有的霸气:“是我。立刻召集缉私、经侦两个部门的绝对骨干,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 “任务内容绝密,等我回去亲自布置。记住,要快,要保密!” 就在祁同伟紧锣密鼓地部署对汉东油气集团外围突破的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李达康站在巨大的京州市地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地图上。他 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掉。 侯亮平秘密调查银行系统的风声,还是通过各种渠道,隐隐约约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让他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 欧阳菁虽然已经定罪,案子看似了结,但谁能保证侯亮平那个疯子不会借着银行系统的线索,重新把火引到京州,甚至引到他李达康身上? 更重要的是,汉东油气集团这潭水太深了。 一旦被侯亮平或者陈启明搅动起来,谁知道会溅出多少污泥,沾染到哪些人? 他李达康虽然自认在欧阳菁和油气集团的事情上是干净的,但身在局中,难免瓜田李下。 必须尽快切割,划清界限! 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让市组织部张哲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京州市组织部张哲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没有笑容,看起来一本正经。 “达康书记,您找我?”张哲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李达康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张哲同志,京州市城市银行已经出了欧阳菁的事情,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他走到张树立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接到一些反映,城市银行下面还存在一些问题。” “可能涉及到一些违规操作,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会影响我们京州的形象和营商环境。” 张哲心里咯噔一下,作为李达康的心腹,他太了解这位书记的作风了。 这分明是让组织清理京州市城市银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市组织部要主动作为,提前介入。”李达康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对城市银行相关部门和人员,进行一次彻底的作风和纪律排查。” “尤其是和之前欧阳菁案可能有关联的,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要给我查清楚。” 他盯着张哲,一字一顿地说道:“发现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清退,但是又不能造成太大影响。” 张树立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将欧阳菁的旧部都清理干净啊。 “是,达康书记!我完全赞成您的决定!”张哲立刻表态。 “我们市组织部一定坚决执行市委的指示,立刻组织精干力量,确保查深查透,不留死角。” “嗯。”李达嘉脸色稍缓,补充道。 “动作要快,结果要及时向我报备。” “要让省委看到,我们京州是有自我净化能力的。” “明白!我回去就办!”张哲连连点头。 送走张哲,李达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的断尾求生,固然能暂时稳住阵脚,但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在京州经营多年的班底,经此一事,必然元气大伤。 而这一切,都是拜陈启明和侯亮平所赐。 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经济工作,现在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护身符。 “通知发改委、开发区管委会。”他对秘书吩咐道。 “下午我去调研开发区招商引资和重点项目建设情况。” “另外,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准备一个关于全力优化营商环境、服务省级重大战略的新闻通稿,要高调发布!” 他必须让陈启明,让沙瑞金,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李达康依然是那个能干事肯干事的京州市委书记,京州的发展离不开他。 汉东省公安厅,一间绝对保密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祁同伟坐在主位,显得很严肃。 下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从缉私、经侦乃至技侦部门抽调来的绝对心腹,政治可靠,业务精湛。 “任务目标,汉东油气集团下属的东江石化,位于林城市。”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名义上,是调查上个月该公司发生的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是否存在瞒报和违规操作。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要你们利用这次进驻的机会,摸清东江石化的资金流向,特别是与集团总部以及一些特定私营企业的异常往来。” “重点是那个财务总监,王宏发。”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这个人,是东江石化的老人,跟了刘新建十几年,从集团总部财务处下放到这里当总监,据说是犯了点小错被发配的。” “这种人,往往最容易心理失衡。” “厅长,如果对方不配合……”负责行动的缉私支队队长试探着问。 “我们不是反贪局,不查贪污受贿。”祁同伟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我们查的是安全生产,是走私偷税,是危害公共安全。” “至于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其他线索,依法移交相关部门,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敲了敲桌子,接着吩咐道。 “记住,动作要快,控制要准,审讯要巧。” “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立刻撤出,不要恋战。” “东江石化只是个小虾米,别把后面的大鱼吓跑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行动在第二天清晨展开。 数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位于林城郊区的东江石化公司。 祁同伟坐镇省厅指挥,前方由缉私支队长带队,以复查安全生产事故为由,直接控制了财务室,带走了财务总监王宏发,同时封存了近三年的财务凭证和电子账套。 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等到林城市方面和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得到消息时,王宏发已经被带到了省城一处隐秘的办案地点。 审讯室内,王宏发起初还强作镇定,咬定只是工作失误,对安全事故负有领导责任。 祁同伟没有露面,而是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 他示意审讯人员改变策略。 “王总监。”审讯的老刑警给他递了根烟,语气平和。 第94章 召开会议 “东江石化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吧?听说你当年在集团总部也是风云人物,怎么就到这来了?” 王宏发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老刑警自顾自地说下去:“刘新建董事长现在是风光,可树大招风啊。” “上面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整顿国企,沙书记亲自签的文件。” “有些事,早点说,和晚了再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另一名审讯人员适时地插话,仿佛闲聊般提起:“我们查事故,发现你们公司有几笔往来款,走得有点蹊跷啊。” “收款方是惠龙商贸……这公司,好像跟赵瑞龙公子有点关系?” 王宏发的额头开始冒汗,拿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王总监,你是聪明人。”老刑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沙书记这次签发的文件明显是要动刘新建你现在还替他扛着,值得吗?” “他到时候自身难保,还能保得了你?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东江来的。”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宏发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被贬到这家偏远子公司的屈辱,想起了刘新建的嚣张跋扈。 “我说……”王宏发瘫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我有个账本……藏在……藏在我家书房的抽屉夹层里,里面有一些账目。” 祁同伟在监控后,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账本很快被起获,里面清晰记录了东江石化如何通过虚假贸易等方式向赵瑞龙的惠龙公司进行利益输送。 这虽然不是直接指向那失踪十六亿的核心证据,但足够侯亮平用了。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他亲自将原始证据封存,同时复制了一份。 他没有交给自己的老师高育良,甚至没有在公安系统内部留下任何记录。 当天晚上,一份匿名的快递,被放到了侯亮平反贪局办公室的门口。 里面正是那个账本,以及几页打印出来的关键账目截图。 侯亮平反复查验,确认这不是伪造的。 小账本上记录的一些行贿对象,正好与他之前摸排的线索对上了。 “太好了。” 侯亮平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虽然不清楚这份关键证据是谁送来的,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正式提请立案,对刘新建和账本上涉及的相关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他立刻行动起来,连夜整理材料,撰写立案报告。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准备直接将报告递交给检察长季昌明,同时抄送了一份给陈启明常务副省长。 毕竟陈陈启主管全省的经济工作,主管着省国资委。 与此同时,京州市组织部在张哲的亲自指挥下,雷厉风行地对京州城市银行展开了所谓的作风纪律大整顿。 短短几天内,欧阳菁旧部被全部免职。 张哲联合市纪委书记张树立亲自带着处理结果,跑到田国富处做了专题汇报,言辞恳切地表示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反腐的决心,并深刻检讨了在干部监督管理上存在的不足。 田国富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挂着团和气的笑容,对京州市委的主动作为表示了肯定,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 李达康这手撇清干系,玩得倒是熟练。 李达康本人则高调出现在京州开发区的工地上,视察新引进的一家高科技企业落户情况,面对镜头,他意气风发地宣布京州将打造全省最优营商环境,全力服务省级重大战略项目。 他还亲自出席了京州城市银行新任副行长的任命大会,强调要刮骨疗毒,重塑形象。 一时间,京州官场风声鹤唳,同时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焕然一新的景象。 这些消息,自然也汇总到了陈启明的案头。 “省长,李达康书记这次动作很快啊。”李长生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低声说道。 “他把欧阳菁旧部清洗了一遍,看来是怕有心人拿欧阳菁的事情继续做文章。” 陈启明淡淡一笑,放下手中关于京州开发区引进高科技企业的报告。 “达康书记是个明白人,懂得审时度势。”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这么一做,至少表面上,沙书记和田书记那边,暂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侯亮平那边呢?” “侯局长已经正式向季检提交了立案报告,申请对刘新建和账本上涉及的几名官员进行调查。” “同时还给我们这边抄送了一份。” “季检还没批复。” 李长生答道。 陈启明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季昌明那个老滑头,肯定不愿意蹚这浑水。 “祁厅长那边,后续处理得怎么样?”陈启明更关心的是祁同伟的收尾工作。 “东江石化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已经结案,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行政处罚。” “王宏发因为涉及其他经济问题,已被正式移送司法机关。” “整个过程合法合规,没有引起油气集团大的反弹。”李长生回答得很清晰。 “嗯,祁厅长这件事办得漂亮。”陈启明难得地明确赞扬了一句。 “既拿到了关键证据,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势帮侯亮平点燃了导火索。”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召开会议,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地震,划定一个明确的边界了。 他要从大局上避免这次事件扩大化,避免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 “长生,通知下去。”陈启明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果断。 “明天上午九点,在三号会议室,召开省重大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第一次协调会。” “请发改委、国资委、财政厅、商务厅、审计厅等主要负责人参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请刘省长、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省政法委高育良书记出席。” “对了,让祁同伟也列席吧。” “是,省长!”李长生知道,一场决定汉东油气集团命运,乃至影响汉东未来格局的会议,即将拉开帷幕。 第95章 定调子与不和谐的声音 省委三号会议室,气氛庄重而微妙。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与会者陆续落座。 这是一次小范围但规格高的会议,议题为研究部署全省重大经济项目推进与相关保障工作。 省长刘震东捧着茶杯,坐在陈启明左侧,眼帘低垂,仿佛神游物外。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陈启明右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田国富依旧是那副团和气的模样。 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刘庄、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赵德海、省国资委常务副主任周林坡、省商务厅常务副厅长钱向阳这四位陈启明亲手提拔的经济领域新贵坐在一侧,腰杆挺直,神情专注。 公安厅长祁同伟作为列席人员,坐在会议桌末段,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显得很认真。 陈启明坐在主位,面前只放着一份简单的议程和一支笔,神色沉稳。 “各位同志,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会。”陈启明声音平和。 “今天这个会,主要两个议题。” “第一,统一思想,确保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和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这两个项目,在汉东顺利落地、快速推进、早见成效。” “第二,研究一下如何为项目落地、为全省经济发展,创造一个更加稳定、健康、有序的内部环境。”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两个国家级项目摆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先谈项目。”陈启明看向刘庄。 “刘庄同志,你先汇报一下项目目前的推进情况和下一步计划。” “好的,陈省长。”刘庄立刻翻开文件夹,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陈省长的亲自协调下,目前项目前期对接工作已基本完成。” “储能基地初步确定以岩台港区为核心区,吕州开发区承接部分核心产业链。” “高端装备制造示范区主体落在林城,其研发中心和市场应用总部设在京州。” “项目专班已经成立,与国家和相关企业的第一轮实质性谈判将于下周启动。” “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是部分区域的基础设施配套还需加强,以及高端人才引进政策需要进一步细化……” 刘庄汇报完毕,赵德海、周林坡、钱向阳也依次补充了财政资金保障、国资平台参与、招商引资协同等方面的具体方案。 四人汇报内容扎实,数据清晰,显示出陈启明对经济部门强大的掌控力和高效的工作节奏。 陈启明认真听着,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最后总结道:“很好,前期工作扎实,思路清晰。” “这两个项目是扭转汉东经济增速下滑局面的关键抓手,是政治任务,更是历史机遇。” “沙书记高度关注,多次指示要举全省之力确保成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在这里,我强调几点。第一,各相关部门、相关地市,必须无条件服从服务于项目大局,破除本位主义,严禁设置任何形式的隐性门槛。” “第二,成立的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沙书记亲自担任组长,我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日常决策。领导小组的决定,就是最高指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第三,建立周报制度和问题清单销号制,遇到任何阻碍,直接报到我这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强大的决心和威慑力。 刘省长微微颔首,高育良和田国富也面色凝重地表示赞同。 李达康虽然不在场,但其态度早已明确。 “项目的事情,就按刚才议定的去办,散会后立刻形成纪要下发。” 陈启明果断结束了第一个议题,话锋随即一转。 “项目要顺利推进,离不开一个风清气正、健康稳定的内部环境。” “尤其是作为我省经济压舱石的省属国有企业,其资产安全、经营规范至关重要。”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近期,结合沙书记签批的关于深化国企改革的指导意见,我和田书记、育良书记,也包括同伟同志所在的公安系统,都注意到一些情况,收到了一些反映。” 他点到即止,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情况,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汉东油气集团的问题。 田国富接过话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语气严肃了几分:“陈常务说得对,纪委确实收到一些举报。” “据说个别国企在资金管理、项目投资方面存在不规范之处,甚至可能隐藏着腐败风险。” “维护国有资产安全,是我们纪委的职责所在。”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带着政法系教授的严谨:“经济发展,法治环境是基础。如果确实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政法系统当然要依法介入,严厉打击,这也是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两人的表态都站在了政策和法律的制高点上,无可指摘。 陈启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即阐述了核心定调:“国富同志和育良同志的意见很中肯。” “对于反映的问题,特别是涉及像汉东油气集团这样关系全省能源安全和经济命脉的大型国企,我们必须重视,审慎调查,给各方面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略作停顿,清晰地划下了红线。 “沙书记对此有明确指示:调查要依法依规进行,范围要聚焦,要就事论事。” “目标是查清问题,挽回损失,处理责任人,完善制度。” “绝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捕风捉影,不能影响全省经济大局的稳定。” “一切工作,包括案件的查处,都要服从服务于发展这个第一要务。” “汉东不能再折腾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一定调,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志:汉东油气集团可以查,刘新建这个级别的负责人可以动,用以平息民怨、整肃纪律、收回部分利益。但调查必须到此为止,不能向上牵连,不能横向蔓延,不能动摇汉东权力结构的根本平衡。这既是维护稳定,也是一次利益格局的有限重整。 田国富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沙书记的考虑是周全的。纪委办案,一向讲究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宽严相济。” “对于国企领域的问题,我们会把握政策界限,既要坚决查处蛀虫,也要保护那些敢于改革、踏实干事的干部,实现政治效果、纪法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他这话说得圆滑,表示了服从,也隐晦地强调了办案原则。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立春的电话言犹在耳,让他保李达康,制衡陈启明。 第96章 刘震东的意外支持 陈启明此举,等于将潜在的政治风暴牢牢控制在了经济案件范畴内,反而借此巩固了其掌控全局的地位。 这是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汉东油气集团啊。 这就等于是动了赵立春的蛋糕。 他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轻易让陈启明完全掌控节奏。 “启明省长,沙书记的指示我完全拥护。” 高育良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质疑。 “维护稳定和发展大局,无疑是正确的。” “不过,我有一点担忧,办案,尤其是涉及如此重要国企的案件,有其自身规律。” “有时候,线索的延伸,并非人力所能完全控制。” “如果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超出预期的问题,涉及到更高级别的干部,或者牵扯出更大的利益网络,我们很难精准把握啊。” 他看向陈启明,又看了看田国富:“这既是对我们政法委执行力的考验,也是对纪委办案独立性的尊重问题。” 高育良这番话,可谓绵里藏针。 既点出了可能存在的风险,又将依法办案和公平正义的大旗扛了出来,隐隐质疑陈启明划下的红线可能与法治原则相悖。 意思就是如果不想扩大化,最好就别动汉东油气集团。 高育良这等于是在威胁陈启明了。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刘省长依旧捧着茶杯,仿佛没听见。 田国富眼观鼻,鼻观心,不置可否。 祁同伟低着头,快速记录,心中为老师捏了把汗。 四位经济部门的负责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陈启明面对高育良隐含挑战的提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的笑容。 “育良书记的担忧,很有道理,这也说明育良书记对工作极其负责。”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坚定。 “但是,我们理解沙书记的指示,不能片面,更不能机械。” “我们要的,是精准地打击真正的腐败分子,精准地剔除危害国有资产安全的毒瘤,而不是撒胡椒面,搞人人自危。” “判断线索是否确凿无疑,是否属于重大违法犯罪,这需要极其审慎的专业判断,需要放在维护汉东全局稳定和发展的大前提下权衡。” 他看向高育良,语气恳切:“育良书记,你是老政法,经验丰富。”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因为一个案件,搞得全省上下风声鹤唳,干部不敢干事,企业不敢投资,那即便案子办得再漂亮,也是得不偿失,甚至是失败的!” 陈启明巧妙地用高育良的话回击。 他又看向田国富:“田书记,纪委办案最讲究效果。” “是查透一个案子,震慑一片,教育大多数效果好?” “还是不顾一切深挖到底,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动摇经济根基效果好?” “这个账,我们需要算清楚。” 陈启明这番论述,层层递进,既回应了高育良的质疑,又将大局这个关键词提升到了原则高度,牢牢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当然,其实陈启明并非软弱之人,只是当前汉东的实际情况不适合跟油气集团背后真正的利益团体起激烈的冲突。 凡事要讲时机,否则很难收场。 高育良一时语塞。 陈启明站在了维护发展和稳定这个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上,他的质疑虽然符合法治精神,但在现实政治权衡中,却显得有些不顾大局。 他若再坚持,反而会显得别有用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省长,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即将到点、平时几乎不发表意见的省长,罕见地开口了,声音缓慢,分量却很重。 “我来说两句吧。” “启明同志的意见,我是赞成的。” “汉东的局面,来之不易。” “启明同志来了以后,经济有了起色,项目也引来了,这是大势,也是民心所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我们有些同志啊,可能习惯了过去的思维,总想着搞点动静,显示存在感。” “却忘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稳定才是压舱石。” “汉东经不起折腾了,老百姓也盼着过安稳日子。” 他没有直接点评高育良的话,但句句都像是在回应高育良的担忧。 “油气集团的事情,既然有反映,那就按规矩查。” “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启明同志刚才代表省委定的调子,我认为是符合汉东实际的,是负责任的态度。” 刘省长看着高育良和田国富,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育良同志,国富同志,你们都是省委重要领导,要领会好、落实好省委的决策意图。” “办案子,要顾大局。这个大局,就是汉东的发展,就是汉东的稳定。” 刘省长这番表态,看似平和,实则力道千钧。 他以其超然的地位和即将退休的身份,明确支持陈启明,等于为这次定调会议一锤定音。 他话语中那句习惯了过去的思维,更是意有所指,让高育良和田国富心中都是一凛。 高育良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了。 刘省长的表态,代表了省内一股强大的稳健力量的态度。 他强行推动,不仅会彻底得罪陈启明和沙瑞金,也会失去刘省长这一系力量的可能支持,甚至可能被贴上不顾大局、别有用心的标签。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顺势下坡:“刘省长说得是,是我考虑欠周了。” “办案当然要讲政治,顾大局。” “政法委坚决执行省委的决策,会在法律框架内,精准把握调查的尺度和节奏,确保不影响全省发展稳定的大局。” 田国富也立刻跟上,胖脸上堆满笑容:“刘省长一语中的,纪委工作就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的。” “请陈常务放心,省纪委一定把握好政策界限,做到既惩前毖后,又治病救人,实现最好的执纪效果。” 看到高育良和田国富最终表态服从,陈启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刘省长的意外支持,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知道,这场会议的目的已经达到。 “好!有刘省长的指导,有育良书记和国富书记的支持,这件事我们就有了共识。”陈启明最后总结,语气恢复了平和。 “具体调查工作,要依法依规,审慎推进。” “涉及经济数据和专业问题的,发改委、国资委等部门要全力协助。” “同伟同志那边,根据需要提供必要保障。” 突然被点名,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启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最后的警示和期望:“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为了发展,一切服务于大局。希望各位同志深刻领会,抓好落实。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 高育良和田国富并肩走在后面,低声交流着什么,脸色都不算好看。 祁同伟则快步跟上陈启明。 第97章 通知赵立春 会议结束后,陈启明在秘书李长生的陪同下,径直返回办公室。 他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李长生便轻声道:“省长,祁厅长在外面,说是有工作想向您单独汇报。” 陈启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祁同伟此刻求见,其意图不言自明。 “让他进来吧。”陈启明语气平淡。 祁同伟快步走进办公室,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态,但眼神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热切和决然。 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立刻坐下。 “省长,打扰您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坐吧,同伟。”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温和。 “刚开完会,正好也有些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祁同伟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斟酌着开口。 “省长,刚才的会议,我深受启发,也更加明确了工作的方向。” “您定下的调子,高屋建瓴,完全是从汉东发展稳定的大局出发,我坚决拥护。” 陈启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轻吹着茶杯里的浮沫:“拥护不难,难的是落实。” “油气集团这摊子事,牵扯广,阻力大,后续的调查和处置,还需要你们公安系统,在关键时刻顶得住,打得准。” 祁同伟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省长,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东江石化王宏发的案子,只是敲山震虎的第一步。” “通过这次行动,我们不仅拿到了关键证据,更重要的是,摸到了一些油气集团内部运作的脉络和他们反调查的一些手法。”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启明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这个集团内部,确实存在一个极其严密的利益共同体,信息传递快,应对手段娴熟。” “常规的调查方式,很容易被他们化解于无形。” 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祁同伟:“哦?看来同伟同志是胸有成竹了。说说看,七寸在哪里?”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刘新建是关键,但绝不是终点。”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王宏发的零星供述,资金流向虽然最终指向赵瑞龙的惠龙公司,但中间经过了好几道复杂的防火墙。” “直接动刘新建,证据链还不够完美,容易打草惊蛇。我的想法是,是否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由侯亮平那边,拿着现有的证据,明面上对刘新建施加压力,吸引火力,打乱他们的阵脚。” “另一方面,我们公安厅,可以利用技侦和经侦手段,秘密监控与油气集团、惠龙公司往来密切的几家空壳公司和特定人员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固定外围证据。” “同时,对可能存在的走私、偷税等刑事犯罪行为进行并案侦查。” “这样,既能符合您刚才在会上聚焦范围的要求,又能确保最终形成铁案。” “当然,收集的所有证据,没有您的吩咐,我绝不拿出来。” 这番话,既展现了祁同伟的能力和谋划,也表明了他彻底倒向陈启明,愿意充当马前卒的决心。 他没有提任何个人要求,而是完全站在如何完成陈启明战略意图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祁同伟的这个方案,与他的整体布局不谋而合。 让侯亮平在前面冲,祁同伟在侧面提供关键支撑和保障,既能推动案件,又能控制风险。 几秒钟后,陈启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同伟啊,你这个思路很清晰,考虑得也很周全。” “公安厅抽调可靠的力量,秘密进行。” “有什么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是!省长!”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激动和使命感,他唰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我祁同伟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不给省委添乱。”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真正在做实事,在立功,不再是那个吹吹捧捧、四处钻营的公安厅长。 陈启明也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你的能力和忠诚,我是看到的。好好干,汉东的公安工作,未来还需要你挑更重的担子。”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辜负省长的信任和栽培!” 看着祁同伟斗志昂扬离开的背影,陈启明嘴角带着微笑。 祁同伟这把刀,用得好的话,确实能省他不少心力。 与此同时,高育良的气氛,却与陈启明那边的昂扬截然相反。 高育良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陈启明在会议上的强势定调,以及刘省长出乎意料的支持,让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知道,陈启明对汉东油气集团动手的决心已定,而且手段高明,最大限度地争取了支持,规避了风险。 赵立春交给他的维持平衡、制衡陈启明的任务,眼看就要彻底失败。 他没得选了,必须向赵立春汇报情况。 这不是为了请示,而是为了先发制人,撇清责任。 否则,以赵立春的性格,事后必然会要求他想办法解决汉东油气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高育良拨通了赵立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赵立春略显低沉的声音:“喂?” “老书记,是我,育良。”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沉重和无奈。 “育良啊,这么晚来电,汉东出什么事了?”赵立春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老书记,情况……有些不妙。”高育良叹了口气。 “刚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陈启明主持的,刘省长也表态支持。主题就是关于汉东油气集团。”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继续道:“陈启明在会上明确表态,要对油气集团的问题进行查处,目标直指刘新建。” “他打着沙瑞金的旗号,实际上是要动赵家在汉东最重要的经济根基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赵立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高育良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此刻阴沉的脸色。 几秒钟后,赵立春的声音传来,带着怒火:“他陈启明就这么迫不及待?会上就没有别的意见?你就没有据理力争?” 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书记,我争了。我提出了依法办案可能存在线索延伸,难以精准控制的风险。” “但是……陈启明直接把问题拔高,刘省长也罕见地站出来,明确支持陈启明。” 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老书记,您是知道的。” “刘省长平时基本不表态,他这一开口,分量太重了。” “田国富见风使舵,也都跟着附和。” “我实在是独木难支啊。” 这番话,既点明了陈启明的强势和刘省长的关键作用,也巧妙地突出了自己的努力和孤立无援,将责任推给了大势和墙头草的同僚。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刘震东这个老东西,临走了还想卖个好。” 第98章 赵立春的决断 “看来他是知道一些陈启明的底细的。”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育良,照你这么说,陈启明这次是铁了心,而且准备充分,上面……恐怕也默许了?” 高育良心中一动,知道赵立春开始考虑最坏的情况了,连忙道:“老书记,我看是的。陈启明手段老辣,步步为营。” “他这次针对油气集团,看似只动刘新建,实则是在敲山震虎。” “我担心,这是要彻底清理您在汉东的影响啊!” 他适时地添了一把火,既点明危机的严重性,也再次暗示自己已经尽力。 赵立春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高育良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冒汗,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终于,赵立春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育良,情况我知道了。你……尽力了。” 这话让高育良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先发制人的策略成功了。 赵立春承认了他尽力,就意味着不会把主要责任怪到他头上。 “老书记,那我们现在……”高育良试探着问。 “弃车保帅吧。”赵立春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刘新建……保不住了。油气集团那边,该断的尾巴,要尽快断干净。” “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刘新建把责任扛起来。” “我明白,老书记。”高育良立刻应道,心中却是一凛。 赵立春这是要壮士断腕了。 只是,这腕断得掉吗? 陈启明会满足于只拿到一个刘新建? “育良,你在汉东,还是要尽量周旋。”赵立春最后嘱咐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能保多少是多少吧。有些事,等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是,老书记,我一定尽力。”高育良恭敬地回答。 挂断电话,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汉东的局面依旧艰难,但至少,来自赵立春那边的直接压力,暂时缓解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赵立春弃车保帅的指示,尽量配合……或者说是,有限度地配合陈启明的行动,确保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京城,赵家四合院。 赵立春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紫砂壶,想要狠狠摔在地上,但手臂举起半晌,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颓然坐回太师椅,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陈启明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精准。 上次是山水集团和月牙湖美食城,这次直接瞄准了汉东油气集团,这等于是在持续放他的血,拆他的台。 “弃车保帅……”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说得轻松,刘新建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刘新建是不敢开这个口的,汉东油气背后可不仅仅是赵家。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陈启明大势已成,硬抗下去,只会损失更惨重。 他必须做出决断。 “让瑞龙过来。”赵立春对着门外沉声道。 不一会儿,赵瑞龙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爸,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赵立春看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有心思睡觉!汉东的天都要塌了!” 赵瑞龙被吓了一跳,睡意瞬间醒了一半,嘟囔道:“又怎么了嘛……汉东有高育良和李达康顶着,能出什么事。” 赵立春厉声打断他。 “陈启明马上就要对汉东油气集团动手了,刘新建保不住了。” 赵瑞龙这下彻底醒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动……动油气集团?他……他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他现在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沙瑞金支持他,刘震东也支持他。” 赵立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赵瑞龙急了:“爸,那怎么办?刘新建可不能出事啊!他知道我们那么多事……”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赵立春冷哼一声。 “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要干净,要懂得适可而止。” “你只以为汉东是咱们赵家的后花园。” 赵瑞龙被骂得不敢还嘴,但脸上还是带着不服气:“爸,咱们……咱们就不能想想办法?您在京城那么多老关系……” “想办法?现在还能想什么办法?”赵立春烦躁地挥挥手。 “陈启明这次依旧是阳谋,拿着国企改革反腐倡廉的大旗,谁站出来说话,就是跟政策对着干。” “而且……油气集团背后,也不止我们一家,现在看样子,上面是默许他陈启明动一动了,目的应该是重新划分利益。” “只有我们赵家成了那只被宰的鸡。” 赵瑞龙嚣张的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 上次月牙湖美食城被拆,还赔了三个亿,让他真切体会到了陈启明的手段和背景,心里是真的有点发怵。 “那……那我们就这么认了?”赵瑞龙的声音带着不甘,却没了往日的跋扈。 “不认又能怎么样?”赵立春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萧索。 “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瑞龙,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立刻切断和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之间所有明里暗里的联系。” “惠龙公司那边,该处理的账目立刻处理干净。” 他盯着赵瑞龙,眼神很凶:“尤其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去汉东,更不许再招惹陈启明。” 赵瑞龙心中虽然愤怒,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得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应道:“知道了,爸。” “滚吧。”赵立春挥挥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赵瑞龙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赵立春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弃车保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这车弃出去,会不会反而成了砸向自己的石头? 他现在只希望,刘新建能懂事,自己把一切都扛下来。 当然,刘新建要是不懂事,那就帮他懂事。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着手中掌握的所有关于刘新建和汉东油气集团的证据材料。 U盘里的账本复印件、银行流水截图、欧阳菁的供述、还有那份匿名送来的东江石化关键证据。 一条条,一款款,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他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却精神亢奋。 这么多天的辛苦,东躲西藏的调查,提心吊胆的摸索,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侯亮平用力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这次,总该我立大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最关键的一步——抓人,还没有迈出。 他拿起桌上那份精心准备的立案报告和逮捕申请,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走向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做好了再次与季昌明据理力争,甚至拍桌子吵架的准备。 第99章 侯亮平的不祥预感 他太了解这位老检察长了,谨慎、保守,甚至有些胆小怕事,面对刘新建这种级别的干部,他绝不敢轻易签字。 推开季昌明办公室的门,侯亮平走了进去,将报告放在季昌明的桌上,语气尽量平静。 “老季,关于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的案子,证据确凿,这是立案报告和逮捕申请,请您审批。” 说完,他便紧盯着季昌明的脸,准备迎接预料中的为难和推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季昌明只是拿起报告,粗略地翻看了几页,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凝重和犹豫,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嗯,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季昌明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直接拿起了笔。 “情况我知道了,批了。” 什么? 批了? 侯亮平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争辩,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季昌明这次……怎么会这么痛快? 甚至连详细询问都没有? “老季,你这就批了?”侯亮平忍不住确认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季昌明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一边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你不希望我批准?” 他放下笔,将签好字的报告推给侯亮平长:“亮平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季昌明就是个怕事的老糊涂,永远只会拦着你?” 侯亮平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连忙道:“没有,老季,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昌明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你的心思我明白。” “以前不让你乱来,是怕你捅破天,收拾不了。但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透露了关键信息:“刚刚开过会,陈常务亲自主持,刘省长也表了态。” “对于危害国有资产安全、阻碍全省经济发展的蛀虫,要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侯亮平听得目瞪口呆。 开会了? 陈启明主持? 刘省长也表态? 陈启明这是肯定了他的工作?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 季昌明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亮平,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是我要拦着你,而是办案要讲究时机和策略。” “以前主要是你莽撞行事,我才拦着。” “现在好了,有陈常务把握方向,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他拿起那份签好字的报告,郑重地交给侯亮平:“去吧,按照程序,立刻对刘新建采取强制措施。” “记住,严格依法办案,固定好所有证据。” 侯亮平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看着上面季昌明鲜红的签名,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有即将抓捕要犯的激动,有对季昌明态度转变的诧异,甚至还有对陈启明的一些感激。 是陈启明,在会议上为他扫清了障碍。 是陈启明,肯定了他的调查方向。 客观上,确实是陈启明给了他这个一展身手的机会。 “我明白了。”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你放心,我一定把案子办成铁案!” 这一刻,他对陈启明的观感转好。 侯亮平浑身充满了干劲,他立刻返回办公室,召集了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几名他骨干。 “同志们,行动!”侯亮平将逮捕令拍在桌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目标,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罪名,涉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滥用职权。” 陆亦可等人看到逮捕令上季昌明的签名,也都精神一振。 虽然他们对侯亮平的某些做法仍有看法,但抓捕刘新建这种贪官,是每一个反贪干警的职责和荣誉。 “是!”几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 几辆检察院的车辆如同离弦之箭,驶出省检察院大院,直奔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楼。 此时,刘新建正坐在他宽敞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心情却并不像办公室环境那般惬意。 东江石化王宏发被省公安厅带走的消息,他已经知晓。 虽然祁同伟那边以安全生产事故为由,暂时没有牵扯出更多,但这阵风已经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尝试联系赵瑞龙,对方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联系赵立春的老关系,得到的回复也是含糊其辞,让他自己小心。 这种被放弃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妈的,祁同伟……侯亮平!”刘新建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些名字,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旦被查,绝对是灭顶之灾。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避避风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侯亮平一马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亦可、林华华等人。 “刘新建!”侯亮平亮出逮捕令,声音冷峻。 “我们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这是逮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看到那张盖着红印的逮捕令,刘新建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办公桌,勉强站稳:“侯……侯局长?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刘新建一向两袖清风,兢兢业业……” “误会?”侯亮平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刘新建,收起你这套吧。” “有没有问题,押你回反贪局就知道了。” “不!你们不能抓我!” “我是国企一把手,我是正厅级干部!我要见赵立春书记!我要给赵书记打电话!” 刘新建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冲向办公桌,要抓起电话。 周正和林华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刘新建挣扎着,嘶吼着,状若疯狂。 “你们这是迫害!是诬陷!我要上吊!我死给你们看!” 他一边喊,一边真的试图用头去撞旁边的文件柜,被周正死死拉住。 侯亮平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省点力气吧,你的戏该落幕了。”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带走!” 两名干警上前,给挣扎不休的刘新建戴上了手铐。 当手铐锁住手腕的那一刻,刘新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下来,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侯亮平大手一挥:“押上车!” 一行人押着失魂落魄的刘新建,在油气集团员工们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办公大楼,将刘新建塞进了检察院的车辆。 车辆疾驰在返回检察院的路上。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荣誉的巅峰,受到表彰,让所有曾经轻视他他的人刮目相看。 连带着,对那个在背后支持了他的陈启明,也更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当车队驶抵省检察院门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侯亮平刚刚升起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了。 检察院大门前,赫然停着几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轿车。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那胖乎乎的身影,正站在车旁,脸上依旧是那副团和气的笑容。 而检察长季昌明,也陪在一旁。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侯亮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00章 田国富的任务 “他们怎么在这里?”侯亮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这阵仗,不像是来迎接他凯旋的。 车队停下,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上前:“田书记,老季,你们怎么……” 田国富那胖乎乎的脸上笑容更盛,仿佛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大事。 他没等侯亮平说完,便热情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侯亮平的手,声音洪亮地抢先说道。 “亮平同志辛苦了,辛苦了!干得漂亮!” “我刚和老季还在说,咱们反贪局有侯亮平这样敢于碰硬雷厉风行的干将,是何其有幸啊。” 这番突如其来的毫不吝啬的表扬,让侯亮平更加懵了。 田国富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热情过? 这不符合常理! 他下意识地看向季昌明,只见季昌明脸上也挂着笑容。 “田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分内工作,也是季检领导有方。” 侯亮平谨慎地回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被周正和林华华从车上押下来的的刘新建。 田国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亮平同志,你和反贪局的同志们这次证据扎实,一举控制了主要犯罪嫌疑人刘新建。” “为省委下一步彻底查清汉东油气集团的问题,挽回国有资产损失,立下了头功。” “我代表省纪委,感谢你们!” 头功? 感谢? 侯亮平心里那点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田国富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总结表彰,可案子才刚刚开始,审讯、深挖、固定证据……最关键的工作还在后面呢。 这情况不对吧。 果然,田国富话锋一转,看向了季昌明。 “昌明同志,你看,既然人已经顺利带回来了,证据材料也初步掌握。” “按照陈常务的会议精神和规定程序,后续的工作,是不是就由我们省纪委接管了?” 季昌明立刻点头,接口道。 “田书记说得对。亮平啊,刚才我和田书记已经沟通过了。” “刘新建是正厅级国企一把手,身份特殊,案件影响重大。” “根据干部管理权限和重大案件协调机制,由省纪委牵头成立专案组,对刘新建进行审查调查,更有利于整合力量,也符合程序规定。” 他指了指面如死灰的刘新建,直接对侯亮平下令。 “你现在就把刘新建,以及你们前期掌握的所有证据材料,一并移交给田书记他们吧。” “什么!移交?”侯亮平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昌明,又看看田国富。 他千辛万苦,顶着压力,冒着风险,好不容易把刘新建这条大鱼捞了上来,证据链也初步捋顺,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 季昌明居然让他把人交了?把证据交了? 那这案子还算他的吗? 他这么多天的辛苦算什么? 他想象中的功劳和荣誉又在哪里? “老季!这……这不符合程序吧?”侯亮平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也顾不得田国富就在旁边。 “刘新建是我反贪局立案侦查,我亲手抓回来的。” “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凭什么移交给纪委?这是我们反贪局的案子。” 季昌明闻言,小心地瞄了田国富一眼,额头冒汗。 侯亮平这个愣头青,怎么敢当着省委常委的面说这种话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严肃道。 “侯亮平同志,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辞!” “什么你的我的?案子是国家的,怎么,反贪局就不需要接受省委领导,不需要讲组织原则了吗?” 他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侯亮平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告诉你,将刘新建案移交省纪委牵头办理,这是省委的决定。” “是陈启明常务副省长在重要会议上议定的方针,你要违背省委的决定吗?” “这件事,沙瑞金书记也是同意的。” 省委的决定? 沙瑞金和陈启明共同议定? 侯亮平的大脑嗡嗡作响,他想起季昌明之前反常的痛快签字,想起陈启明主持的那个会议。 原来,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陈启明在会议上支持他调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当这个出头鸟,把刘新建抓回来,然后……然后拱手让人?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利用的愤怒涌上心头。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想争辩,想质问,但省委的决定这五个字如同泰山压顶,让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到侯亮平这副激动又强忍着的模样,田国富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上前一步,和气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打圆场道。 “哎呦,亮平同志,别激动,别激动嘛!” “昌明同志话说得重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你放心,功劳簿上,头功肯定是你侯亮平的,谁也抢不走。” “省纪委接手,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更好地把事情办好,办稳妥。” 他语重心长,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你想啊,刘新建这个级别的干部,牵扯面广,背景复杂,后续的审讯、查证、追赃,涉及到大量跨部门协调,由我们纪委牵头,阻力会小很多,效率也更高。” “这就像打仗,你尖刀班打开了突破口,后面大部队跟进巩固战果,才能取得最终胜利嘛。” “我们都知道,只有你,是打开突破口的英雄。” 田国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侯亮平的功劳,又强调了移交的必要性,还把省委决定这面大旗高高举起。 侯亮平看着田国富那笑眯眯的脸,又看看季昌明那毫无表情的面孔,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启明……他之前对陈启明生出的那点好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被出卖的强烈恨意。 “好……好……移交,我移交!”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悲愤。 第101章 钟小艾:跟你说不明白。 他缓缓转身,对身后的林华华等人挥了挥手,动作僵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正和林华华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侯亮平那难看的脸色和季昌明严厉的眼神,还是依言将失魂落魄的刘新建带了过来,连同那个装着关键证据材料的文件箱,一起交给了田国富身后的一名纪委干部。 田国富满意地点点头,对季昌明笑道:“昌明同志,那我们就先带人回去了。后续有什么需要反贪局配合的,再随时沟通。” “一定配合,田书记慢走。”季昌明连忙说道。 田国富又对侯亮平笑了笑,那笑容在侯亮平看来充满了讽刺。 “亮平同志,好好休息,后续还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说完,田国富便在一众纪委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带着刘新建和证据材料,上车离开了。 几辆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检察院大门,消失在街角。 检察院门口,只剩下侯亮平、季昌明以及反贪局的一干人等。 侯亮平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拳头紧握。 他拼尽全力,以为能凭借此案翻身,证明自己,结果却像个小丑一样,为人作嫁衣,徒劳无功。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失魂落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林华华等人也默默散去,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去触侯亮平的霉头。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侯亮平才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进办公室,侯亮平=一脚踹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陈启明!田国富!季昌明!你们合起伙来耍我!王八蛋!都是王八蛋!” 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需要倾诉,需要发泄,需要有人理解他的委屈和愤怒。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用颤抖着的手指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钟小艾略显清冷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又怎么了?” “小艾!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辛辛苦苦逮捕刘新建,如何证据确凿,结果却被田国富和季昌明联手,以省委决定的名义强行将人和证据都要走了。 “他们这就是摘桃子,明目张胆地抢功。” “陈启明在背后搞鬼,他肯定早就计划好了,利用我把人抓回来,他再来摘现成的。” “小艾,这口气我咽不下!”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然而,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却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和他同仇敌忾,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小艾?你在听吗?”侯亮平得不到回应,更加烦躁。 过了好几秒钟,钟小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却带着一种侯亮平无法理解的凝重。 “亮平,你刚才说……是陈启明主持的会议定的调子?田国富亲自来要的人?省委的决定?” “对啊!就是他们联手!怎么了?”侯亮平不解,他觉得钟小艾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钟小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追问道。 “你抓刘新建,查汉东油气集团,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除了欧阳菁说的那些,还有没有……更深的?” “更深?”侯亮平一愣,随即愤愤道。 “当然有咯,那个匿名送来的账本,还有我查到的一些资金流向,都指向巨额资金亏空,很可能牵扯到更上面的人。” “我本来打算顺着刘新建这条线深挖下去的,可现在……” “够了!”钟小艾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亮平,你听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管了。” “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查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明白吗?” 侯亮平彻底懵了:“为什么?小艾,你难道也怕了他们?我们钟家……” “我是真的怕啊。”钟小艾的语气相当严肃,甚至带着苛责。 “侯亮平,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陈启明是什么人?他会为了区区一个刘新建,如此大动干戈?” “一个几句话就将京海强盛集团和塔寨灭了的人,在刘新建这事上,又是开会定调子,又是让田国富亲自出面接管?” “他如果只是想摘桃子,需要这么谨慎,这么兴师动众吗?” 钟小艾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侯亮平混乱的思绪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是啊,以陈启明如今在汉东的地位和手段。 如果只是想抢功,似乎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而且这功劳对他侯亮平来说,是大功,对陈启明来说这算什么功劳。 “那……那是为什么?”侯亮平茫然地问。 “我不知道。”钟小艾的声音小了许多,带着隐隐的担忧。 “但我有种感觉,这件事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陈启明这么做,可能不是在害你,反而保护了你,或者,是在控制局面,避免事情失控。” “保护我?控制局面?”侯亮平觉得更加荒谬了。 “小艾,你在瞎扯什么呢。”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钟小艾似乎有些烦躁。 “你的政治敏感度太低了,这件事我必须去问问爸爸。”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关于刘新建和汉东油气集团的任何事,都不要再多说一句,也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等我消息!” 说完,根本不给侯亮平再追问的机会,钟小艾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侯亮平拿着手机,僵立在原地,满脸的错愕和莫名其妙。 他打电话是想寻求安慰和支持的,结果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反而被钟小艾训斥了一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小艾都开始变得不可理喻了吗? …… 京城,钟小艾放下电话,眉头紧锁,在房间里不安地踱了几步。 第102章 钟正国的震撼! 侯亮平描述的情况,结合她之前动用关系向季昌明施压让侯亮平去调查刘新建的事情,让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陈启明的反应太不寻常了,这种如临大敌层层设防的谨慎,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国企董事长的案子。 她穿好衣服,立刻驱车前往父亲钟正国居住的四合院。 等钟小艾到时,钟正国正坐在书案后练书法,泼墨挥毫,气定神闲。 看到女儿一脸凝重地走进来,他放下毛笔,温和地问道:“小艾,这么晚了,有事?” 钟小艾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侯亮平在汉东的遭遇,以及她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向父亲说了一遍。 包括她之前为了让侯亮平能顺利调查刘新建,私下给季昌明打过电话施加压力的事情。 “爸,情况就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让亮平去查刘新建,揪出赵立春在汉东油气集团的代理人,既能打击赵立春的残余势力,也能让亮平戴罪立功,挽回一些印象分。” “可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处理,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开会定调子,又让省纪委直接介入接管,我总觉得……这里面的味道不对。” “以陈启明的格局,不该对一个小小的刘新建如此重视才对。” 钟小艾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焦虑。 钟正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良久,钟正国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小艾啊小艾……” 钟正国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一向精明但在此事上却显得有些迟钝的女儿,缓缓说道。 “你这次,不仅是亏大了,而且是差点闯了大祸啊!” “什么?”钟小艾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父亲。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闯什么祸了?” “你让侯亮平去查刘新建,去动汉东油气集团,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只知道汉东油气集团是赵立春的钱袋子,却不知道,这个钱袋子,赵立春自己也只能算是半个代理人。” “它背后真正的主人,或者说,分食这块蛋糕的人,根本就不是赵立春那个层次能完全掌控的!”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您的意思是……汉东油气集团背后,还有更……” “没错!”钟正国打断她,眼神凝重。 “汉东油气,包括之前赵德汉那个案子牵扯到的问题,本质上都是同一性质的。” “背后盘根错节的,是同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 “这些人的能量之大,关系网之深,远超你的想象。” “赵立春为什么能稳坐汉东那么多年,不仅仅是因为他会搞经济,更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某种程度上,协调或者说默认了这群人在汉东能源领域的利益分配。” “赵立春不过是这群人在汉东的一个看门人而已,他自己能吃到的,恐怕也只是些边角料。”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钟小艾耳边炸响,让她瞬间脸色煞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让侯亮平去查刘新建,等于是无意中去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触碰了一个连她父亲都要忌惮的庞大利益集团。 “所……所以,陈启明他……”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陈启明才会如此谨慎。”钟正国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后怕和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开会定调子,严格控制调查范围,只针对刘新建个人,明确不搞扩大化,然后又迅速让田国富的省纪委接手。” “你以为他是在抢侯亮平的功劳?错了!他这是在灭火!是在划定红线!” “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次只办刘新建这个具体经办人,只追缴汉东油气集团被违规侵占的国有资产,到此为止,绝不牵连其他!” “他这是在以省委的权威,强行将一场可能引发更高层面震荡的风暴,死死地摁在了汉东一隅。” 钟正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这是在保护汉东的大局,某种程度上,也保护了你那个不成器的老公。” “如果真让侯亮平那个愣头青凭着那股蛮劲不管不顾地深挖下去,再一次像查赵德汉那样,引发的反噬和后果,我都摆不平。” “到时候,别说侯亮平了,就算是我,恐怕也要受到牵连,被推到风口浪尖。” 钟小艾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之前只想着让侯亮平立功,却完全低估了案件背后牵扯的可怕力量。 此刻想来,一阵后怕。 “我……我当初同意亮平去汉东,也是想着让他远离京城的是非,避开那些复杂的……”钟小艾喃喃道,带着一丝后悔。 “让他去汉东避祸,这个决定本身没错。”钟正国转过身,看着女儿。 “这也是我的意思,赵德汉事件,确实需要避避风头,不然我能默认秦思远的决定吗?” “但我没想到,他到了汉东还是这么能折腾,而你……唉,也怪我,有些事情的利害关节,没有早点跟你彻底说透。” 钟正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这次还好,有陈启明在那里把关,把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我估计,最多就是能源那边的夏老,或者其他哪位,事后会打个电话过来,不轻不重地敲打我几句,怪我管教不严,女婿的手伸得太长。” 钟小艾听到这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搞了半天,她机关算尽,搭上了季昌明的人情,让侯亮平去冒险,结果功劳没了,还得罪了人。 最后……最后还得感谢陈启明把控住了局面,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她气得胸口发闷,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照您这么说,我和亮平还得谢谢他陈启明咯?” 钟正国看着女儿愤懑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理论上,是的。虽然方式让你和亮平难以接受,但他客观上确实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政治风险。”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经过这件事,你要看清楚一点——” “陈启明太厉害了,他这次,玩的又是一手极其漂亮的借力打力。” “侯亮平那个蠢货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火力,替他打破了汉东油气集团这个坚固堡垒的外壳。” “他在后面运筹帷幄,利用省委的权威和纪委的力量,稳稳地接管了战场。” “他借侯亮平这把刀,不仅名正言顺地清除了刘新建这个赵立春的代理人,挽回了部分国有资产损失,更重要的是——” 钟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和佩服。 “他借此机会,实际上是顺势将整个汉东省在能源领域的话语权和分配权,从赵立春时代那种被各方势力瓜分的混乱状态,一举收归到了以他为核心的汉东省省政府手中。” “从今往后,汉东能源这块巨大的蛋糕怎么分,给谁分,分多少,恐怕都要看他陈启明的脸色了。” “这里面何止是千亿的利益?” “这背后牵扯的力量很大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也被这个结论震撼到。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全国那么多省份,有哪个能像他陈启明这样,将一个大省的能源利益,如此干净利落地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中剥离出来,牢牢掌控在省府手中?” “赵立春号称汉东王的时候,在能源这一块也只能妥协,只能让他背后的那群人吃大头,他自己捡点残羹冷炙。” “等他彻底消化了汉东能源这块蛋糕,将各方面的关系理顺……” 第103章 钟正国的觉悟 钟正国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陈启明真的能凭借这次机会,将汉东能源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彻底理顺关系,将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的分配权牢牢抓在省府手中……” “那么,他就不仅仅是汉东经济工作的实际主导者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将成为汉东事实上的掌权者。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到时候恐怕也只能给他充当后勤部长和挡箭牌。” “虽然名义上他还是常务副省长,但在上面的分量和未来的潜力,将远超沙瑞金。” “一个能整合一省核心资源、打破盘根错节利益网络的干将,和一个按部就班、守成尚且不足的关系户,孰轻孰重,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猜到陈启明所图甚大,却没想到父亲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事实上的掌权者? 这意味着汉东将进入真正的陈启明时代? “但是,爸,这……这太难了吧?”钟小艾忍不住说道。 “阻力该有多大?” “首先,能源板块那些既得利益者能甘心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他们盘踞这么多年,能量不容小觑。” “其次,沙瑞金和他背后的沙家帮会坐视陈启明这样毫无顾忌地做大?” “沙瑞金能力或许有限,可他的岳父……那位李老,门生故旧遍布各方,他能眼睁睁看着女婿被架空?” 钟正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女儿总算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你说得对,阻力必然空前巨大。” “能源那边的反弹是肯定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会动用一切关系施压,甚至可能在更高层面给陈启明使绊子。” “至于沙瑞金……” 钟正国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此人的格局和能力,守成尚且勉强,开拓进取非其所长。” “他或许会感到威胁,会试图制衡,但他缺乏破局的魄力和手腕。” “他最大的依仗,确实是他那位岳父李老。” “李老就沙瑞金这么一个女婿,视如己出,肯定不会看着他吃亏。” “关键就看李老会不会亲自下场,又会以何种方式下场。” 他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继续分析道。 “至于李达康、田国富、高育良之流,在这场真正的博弈中,恐怕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李达康自保尚且艰难,被陈启明打得节节败退,连自己老婆都没保下。” “田国富是个滑头,风向未明之前绝不会轻易站队,你真以为他是沙瑞金的人啊。” “高育良被赵立春捏着把柄,自身难保,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赵立春嘛……这次他只能壮士断腕,主动切割。他要是不识时务,下场都不知道有多惨。” “没办法,赵立春毕竟是明面上的,漏洞太多,一个刘新建的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 钟正国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汉东乃至更高层面的风云激荡。 “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决战紫禁之巅。” “是陈启明对上那些根深蒂固的顽疾和可能下场的老人。” “这种级别的较量,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的分寸拿捏、火候掌控,已经不是寻常干部能够想象和参与的了。” “说实话,就连我,一时间也看不清陈启明会如何破局,他又准备了哪些后手。” “这次,我们不妨静下心来,好好观察学习一下。” “看看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听着父亲抽丝剥茧、高屋建瓴的分析,钟小艾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震撼于陈启明所图之巨、所处旋涡之深。 另一方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拿自己的丈夫侯亮平与陈启明对比。 侯亮平有点能力,也有冲劲,但格局太小,目光短浅,做事全凭一时意气,不懂谋定而后动,更不懂政治上的权衡与妥协。 他查案只盯着具体的犯罪行为,却看不到案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可能引发的海啸。 而陈启明,每一次出手,看似针对具体的人或事,实则都服务于更大的战略布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将阳谋运用到了极致。 一个是在泥潭里打滚,溅起一身污泥却自以为是的莽夫。 一个是稳坐钓鱼台,执棋布局,意在一省的弈者。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云泥? 钟正国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对钟家命运的感慨。 “小艾啊,有时候我看着陈启明,再看看侯亮平……我这心里,真是……唉。” 他摇了摇头,语气萧索。 “为什么我们钟家,就招不来这样一个乘龙快婿呢?偏偏是侯亮平这个……这个蠢货!” 他多次用蠢货这个词来评价侯亮平了,可见两次事件让他失望到了极点。 “他两次被陈启明当枪使,还浑然不觉。” “第一次查赵瑞龙,把自己搭进去,是我用了海量资源才救出来。” “这次查刘新建,又差点捅破天。” “若非陈启明及时控场,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发泄完对侯亮平的不满,钟正国的语气却又慢慢发生了变化,带着一种审时度势的冷静。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陈启明间接让我们钟家吃了两次亏,第一次丢了面子和两个项目,这次可能还要欠下人情,甚至得罪一些人。” “但不得不承认,此子确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算计和权衡。 “小艾,我们钟家,自从老爷子走后,声势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虽然身居高位,但你也知道,有些圈子,不是光靠位置就能挤进去的。” “当年赵立春一个草根出身,凭什么能在汉东呼风唤雨那么多年?” 第104章 钟小艾,你被加强了,去吧。 “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和上面一定程度的默许外,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借势,懂得经营。” “我们钟家,书香门第,有些清高,反而在某些方面落了下乘。” 他看向钟小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只有你和你姐姐两个女儿,你姐姐志不在此,而你虽然聪明,但终究是个女子。” “唉……侯亮平又是指望不上了。如果我们再不寻求外力,寻找强有力的盟友,钟家的衰落,恐怕就在眼前。” “利益,才是维系家族繁荣昌盛的根本。有时候,为了长远的利益,暂时的得失和面子,并不重要。” 钟小艾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惊讶地抬起头:“爸,您的意思是……我们向陈启明靠拢?” “不是简单的靠拢,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支持的姿态。”钟正国纠正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陈启明现在看似风光,实则正处于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期。” “我们此时若能释放善意,给予他一些实质性的帮助,这份人情,他将来必定会记在心里。这是一笔很好的投资。” “那……我们该怎么做?”钟小艾若有所思,虽然情感上还有些别扭,但理智告诉她,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 钟正国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就从那两个国家级项目入手,下个月,项目协调领导小组不是要带队赴汉东进行最后的实地考察和前期对接吗?” “原本定的负责人是发改委的李副主任,我的想法是,由你带队去。” “我?”钟小艾一愣。 “这……不合适吧?我一个纪委副主任,去负责经济项目,名不正言不顺啊。” “我说合适就合适。”钟正国语气不容置疑。 “项目前期能这么快推动,本身就有我们钟家协调资源的功劳,项目组里的骨干也是我提拔起来的。” “让你去,理由我也想好了——重大项目,投资巨大,环节众多,必须加强纪检监督,防范腐败风险。” “你就以纪委有关部门主任的身份,兼任项目领导小组的特别纪检顾问,但实际上,你要负责项目的总体协调和资源对接。” “这样做,更符合我们钟家的利益。” 他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小艾,这也是对你的锻炼。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条条框里,也需要接触经济实务,拓宽视野。而且……” 钟正国顿了顿,做出了一个重磅决定:“你也不是副主任了,而是主任。” “关于你的级别提升,下周任命就会下来。” “以这个身份去,分量才够,才能显示出我们钟家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对陈启明的尊重。” “让一个副主任去和即将掌控一省经济命脉的潜在巨头对话,成何体统!” 钟小艾的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开心吗? 自然是有的。 主任和副主任虽然只差一级,但在体制内,这一级的跨越意义重大啊。 父亲这是在有意培养她,将她作为钟家未来的顶梁柱来塑造。 但失落感也同样强烈。 这升迁,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对侯亮平彻底失望的基础之上的。 父亲这是正式宣告,钟家未来的资源将更多地向她倾斜,而那个不成器的女婿,已经被放弃了。 她一直希望夫妻二人能并肩前行,现在看来,这条路上,终究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我明白了,爸。”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做好准备的。” “很好。”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此去汉东,你的任务有两个。” “一是代表钟家,向陈启明释放明确的善意和坚定的支持信号,在项目资源上,只要不违反原则,可以给予他更大的倾斜。” “二是多看,多学,近距离观察陈启明如何行事,如何破局。这对你,对钟家,都至关重要。” 父女二人就此达成了默契。 离开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家中,钟小艾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她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传来侯亮平急切又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小艾!怎么样?爸怎么说?是不是同意我想办法把刘新建的案子抢回来?不能这么便宜了陈启明他们……” “侯亮平!”钟小艾厉声打断了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刘新建和汉东油气集团的任何事情,你不准再碰!不准再查!不准再问!离得越远越好!这是我的的意思,也是爸爸的意思!” 侯亮平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弄懵了,讷讷地道:“为……为什么啊?这案子明明是我……” “为什么?因为你差点又闯下大祸!”钟小艾恨铁不成钢。 “你知不知道你查的是什么?你捅的马蜂窝有多大?” “爸爸说了,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甚至事件的一点小小余波,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你赶紧给我躲得远远的,老老实实待着,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镇住了,但随即又不甘心地嘟囔:“那……那就这么算了?我的功劳……” “功劳功劳!你就知道功劳!”钟小艾气得胸口发闷。 “哪还有什么功劳,能保下你估计就不错了。” “我现在告诉你,下个月,我会带队去汉东,负责那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对接和纪检监督工作。” 这个消息果然转移了侯亮平的注意力,他语气顿时轻快起来:“真的?那太好了小艾!你来了我就有主心骨了!我们……” “你听我说完。”钟小艾再次打断他,语气复杂。 “这次去,是爸爸的安排。目的是……代表钟家,向陈启明示好,寻求合作。” “什么!”侯亮平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向他示好?合作?小艾!他陈启明坑了我两次!两次啊!” 第105章 赵立春断尾求生 “第一次让我差点滚出反贪局,还让陈海和我决裂,直到现在,因为陈海的事情,检察院里的人都不待见我。” “第二次抢了我的功劳。你们现在还要向他示好?还要合作?我……我不同意!” “侯亮平,你成熟一点行不行。”钟小艾耐着性子解释。 “这不是你个人恩怨的问题,这是关乎家族利益的政治抉择。” “爸爸看得比你我都远,陈启明前途无量,钟家需要这样的盟友!” “而且你不同意有啥用,你现在一点分量都没了。” “狗屁盟友!”侯亮平彻底失控了,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他就是个阴谋家!小人!你们这是与虎谋皮!我侯亮平宁可不要这身官服,也绝不向他低头!” “你……”钟小艾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跟这样一个政治敏感度为零只凭意气用事的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抛出了另一个消息。 “另外,通知你一下。我的任命马上下来了,下周开始,我就是主任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钟,才传来侯亮平有些干涩的声音:“主……主任?小艾,你升主任了?恭喜啊,那……那我呢?” 这声那我呢,带着小心翼翼的打探和惶恐。 钟小艾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被这句话击碎了,他没想到侯亮平直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沉默片刻,钟小艾冷冷地说道:“爸爸对你很失望。” “侯亮平,你还不明白吗?多长点心吧,不要再惹事了。” “以后……钟家的资源,会更多地向我倾斜。” 说完,她不等侯亮平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侯亮平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主任……钟小艾升主任了。 而他自己,还是个副局,而且是个在单位被孤立、在家中被轻视的副局。 原本就女强男弱的局面,此刻变得更加悬殊。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在真正的权力和家族利益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 与此同时,京城赵家。 赵立春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赵瑞龙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爸,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切断了和汉东油气集团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刘新建那边……也打了招呼,让他自己扛下来。”赵瑞龙的声音有气无力。 赵立春冷哼一声:“打招呼?他现在自身难保,扛不扛得下来,由得了他吗?” “我们这是在表态,姿态要做足。” 赵瑞龙忍不住抱怨道:“爸,这哪是切割得完的?这些年,我们利用汉东油气做了多少事,输送了多少利益?根本斩不断!” “我当然知道斩不断!”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儿子。 “但现在不断就是挑衅,就等着陈启明顺着藤蔓摸过来,把我们连根拔起。” “我这是在告诉陈启明,也告诉背后那些人,我们赵家认栽了,退出这场争夺了!只求一个平安落地!” 赵瑞龙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那……要是陈启明不依不饶,非要追查到底呢?” 赵立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颓败和无奈。 “如果那样……就只能把我们以前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了。” “没办法,这场仗,陈启明压根不是在跟我们赵家打,他是在跟更深的那群人在博弈。” “我们已经没有上桌的资格了。愿赌服输,现在只能拿利益换平安。” “只要他陈启明赢了,我们赵家靠着汉东油气攫取的那八百多亿,恐怕都得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吐出来。这是规矩。” 赵瑞龙听得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八百个亿啊! 但他看着父亲苍老而决绝的表情,知道事已至此,再不服气也无济于事,只能把满腹的牢骚和怨恨咽回肚子里。 …… 汉东省,省政府大楼。 陈启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晖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更为沉稳和慎重。 秘书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省长,刚刚收到消息。” “汉东油气集团那边,在刘新建被带走后,副董事长陈波动作很快,已经连续调整了好几批中高层干部,都是之前和刘新建走得近的。” “另外,在做完这一切调整后,陈波本人……刚刚也提交了辞职报告。” 陈启明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长生接着补充道:“另外,我们观察到,赵瑞龙的几个账户,近期有大规模的资金异动,似乎在...回流?” 陈启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点了点头:“知道了。” 很显然,这个陈波也是赵立春的人。 赵立春果然是个聪明人,断尾求生,姿态做得很足。 这是在向他,也是向更高层面表态:赵家退出,绝不掺和。 对于赵家的识相,陈启明暂时是满意的。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不在一城一池的得失,也不在已经失势的赵家身上。 赵家的退出,只是清扫了外围。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这场由汉东油气集团引发的风暴,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挑战,来自于盘踞在能源领域的那些看不见的巨鳄,以及即将反应过来、绝不会坐视他做大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斗争是由内而外的,等他彻底整合了汉东内部的能源格局,触动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外部利益,那时候,才是真正考验来临的时刻。 这场由他主动发起的旨在夺取汉东经济命脉控制权的战役,核心战场,从来就不在汉东省内。 真正的决战,即将在其他层面展开。 而他与沙瑞金那脆弱得可怜的联盟,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恐怕连一时三刻都维持不住。 一旦沙瑞金反应过来,意识到陈启明的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将重塑汉东的整体格局。 甚至可能威胁到他这个一把手的地位和其背后势力的利益时,那个温和的的沙书记,还会像现在这样支持他吗?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眼神坚定。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已落下。 接下来,就是看他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步步为营,去赢取那最终的胜利了。 京城,他迟早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陈启明转身对李长生吩咐道。 “你现在......” 第106章 和田国富的谈话 陈启明转身对李长生吩咐道:“长生,你亲自去一趟省纪委,请田国富书记晚上八点,到四号楼我的住处来一趟。” “就说我新得了一些好茶,想请他品鉴品鉴,顺便聊聊工作。” 李长生心领神会,立刻应道:“好的,省长,我马上去安排。” 陈启明补充道:“语气要自然,就像老朋友闲聊。” “另外,把近期关于国企改革,尤其是能源领域的一些政策文件和研究报告,整理一份简要的要点给我,晚上要用。” “明白。”李长生迅速记录下要点,转身离去。 陈启明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沉静。 他必须赶在沙瑞金可能出现的干预之前,先将事情的基调定下来。 田国富是关键一环,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纪委书记,立场看似中立,实则滑不溜手,需要好好下一番功夫。 晚上八点整,田国富准时敲响了四号楼书房的门。 “陈常务,叨扰了。”田国富依旧是那副团和气的模样,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听说你这儿有好茶,我这馋虫可是被勾起来了。” “国富书记肯赏光,是我的荣幸。”陈启明笑着起身相迎,引他到茶海前坐下。 “武夷山母树的大红袍,量极少,朋友匀了一点,正好请你这位行家品鉴品鉴。” 茶香袅袅中,两人先是闲聊了几句京城旧事和汉东近况,气氛轻松融洽。 几杯茶过后,陈启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看似随意地切入了正题。 “国富书记,这次请你来,除了品茶,主要还是想跟你沟通一下汉东油气集团那边的情况。”陈启明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工作。 “刘新建被带走后,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这对我们省能源安全和即将落地的国家级项目,可不是什么好事。” 田国富捧着茶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是啊,陈常务考虑得周到。” “这么大一个集团,又是能源命脉,稳定是第一位的。” “不知道陈常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田国富:“我的想法是,对于刘新建案,乃至汉东油气集团暴露出的问题,我们的处理原则应该是——高举轻放。” “哦?高举轻放?”田国富眉头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愿闻其详。” “所谓高举,就是态度要坚决,声势要造足。”陈启明解释道。 “要在各种场合,尤其是你们纪委系统的会议上,明确强调省委省政府对国企腐败零容忍的态度,要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和法纪威慑。” “这一点,必须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惩治腐败、整顿吏治的决心。”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田国富的反应,继续道:“而轻放,则是指处理的范围和尺度要精准控制。” “目标是刘新建及其核心圈子的少数人,目的是清除害群之马,挽回国有资产损失,完善企业内部监管。” “绝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动摇汉东经济的根基。” 田国富沉吟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高举……是为了形成震慑,轻放……是为了维护稳定和发展。陈常务,你这个思路,很有辩证法嘛。” 陈启明点点头:“没错。国富书记,你是老纪检了,应该很清楚。” “有些时候,面面俱到反而可能一事无成,甚至会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把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实好。” “这就需要一个相对稳定、可预期的内部环境。” “揪出刘新建这条蛀虫,足以警示后人。” “但如果牵扯太广,弄得全省国企干部人人自危,谁还敢放手干事?那才是真正损害了汉东的发展大计。” 他拿起茶壶,给田国富续上茶水,推心置腹地说:“这件事,沙书记是签了字的,方向是明确的。” “但具体操作上,如何把握这个火候,既体现纪律的严肃性,又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就需要你我,特别是你们纪委,来精心把控了。” “我相信,在田书记的领导下,省纪委一定能把握好这个分寸,实现最好的政治效果、纪法效果和社会效果。” 田国富默默品着茶,脑中飞速权衡。 陈启明这番谋划,既符合当前稳中求进的总基调,又能迅速平息因刘新建案可能引发的波澜,确保经济工作不受干扰。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将具体执行和高举的声势营造交给了纪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展现纪委作为的好机会。 事情办好了,既能向沙瑞金交代,也能在陈启明这里卖个人情。 至于其他的,他乐得装糊涂。 “哈哈,陈常务一番高论,让我茅塞顿开啊。”田国富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确实,办案不是目的,推动工作、促进发展才是根本。” “维护汉东稳定发展的大局,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省纪委坚决拥护省委的决策,一定会按照你刚才定的这个调子,把刘新建案办好、办稳、办出效果来。” 他顿了顿,表态道:“高举这方面你放心,我们纪委马上就会召开系统内的会议,统一思想,明确要求,把声势造出去,形成有力震慑。” “至于轻放,我们也会在具体办案中严格把握政策界限,确保不纵不枉,不影响大局。” 陈启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田国富这一关,算是基本过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举杯,以茶代酒,达成了默契。 “那就辛苦国富书记了。”陈启明郑重说道。 “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送走田国富后,陈启明站在书房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 田国富的配合在意料之中,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也懂得顺势而为。 只要不触及他自身的安危和利益,在沙瑞金和自己之间,他更愿意做一个两边下注的骑墙派。 而自己给出的高举轻放策略,正好满足了他既要政绩又不想担太大风险的需求。 第107章 沙瑞金起疑心 第二天,省纪委的会议室内,气氛庄重严肃。 田国富亲自主持召开全省纪检系统电视电话会议,通报刘新建案情况,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刘新建案的查处,充分体现了省委深化反腐败斗争的坚强决心。”田国富一改平日里的和气,语气严厉,面色凝重。 “对于这种侵蚀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蛀虫,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用力敲着桌子:“全省各级纪检监察机关,要深刻汲取此案教训,举一反三,加大对国有企业、金融机构等重点领域腐败问题的查处力度。” “要敢于亮剑,善于斗争,形成强大震慑,坚决遏制腐败蔓延势头。” 田国富的讲话,通过电波迅速传遍汉东各级纪检机关,其措辞之严厉,态度之坚决,让不少干部为之凛然。 关于省里要严查国企腐败的风声也随之扩散开来,在汉东官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然而,在这高举的声势之下,真正的调查工作却在纪委的掌控下,严格遵循着陈启明设定的轻放边界,精准聚焦于刘新建及其直接关联的几名高管,并未出现任何扩大化的迹象。 …… 第二天,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刚刚听完秘书小白关于近期工作安排的汇报。 小白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书记,最近下面有些议论,说赵立春书记在汉东油气集团的那些老部下,最近变动挺大的,全部都调离了关键岗位,或者主动申请提前退休了。感觉……像是在搞大撤退。”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大撤退?”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赵立春势力在汉东盘踞多年,树大根深,即便他本人离开了,其影响力也不会轻易消散。 如今在刘新建案发后,其旧部出现如此整齐的撤退,这绝非正常现象。 “是的,书记。感觉他们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或者……是在躲避风头?”小白谨慎地补充道。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陈启明查处刘新建,他是支持和默许的,清除赵立春的残余势力,有利于巩固他对汉东的掌控。 但赵立春旧部如此大规模、有组织地撤退,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启明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否借着查处刘新建的机会,在推动一些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布局? 一种可能被蒙在鼓里、甚至被架空的感觉,悄然浮上沙瑞金的心头。 他放下茶杯,对小白吩咐道:“请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我要了解一下刘新建案的最新进展,以及……相关方面的情况。” 沙瑞金心中疑虑重重。 陈启明先找田国富,然后田国富就如此高调地行动,赵立春那边又异常地配合…… 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让他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他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 陈启明是想借机整顿能源领域?这符合他发展经济的一贯思路。 田国富想借案立威?这也说得通。 赵立春断尾求生?在劣势下也是合理选择。 可为什么自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呢? 半个小时后,田国富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瑞金书记,您找我?”田国富脸上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笑容。 “国富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语气平和。 “刘新建的案子,现在到什么阶段了?社会上都有些什么反响?”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神情认真地汇报起来:“瑞金书记,刘新建案目前由省纪委专案组在进行紧张的审讯和外围证据固定工作。” “初步查明,其涉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证据是比较确凿的。”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至于社会反响,由于此案涉及重要国企一把手,关注度确实很高。”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和陈常务都认为,处理此案必须慎之又慎,要牢牢把握维护汉东稳定发展这个大局。” “哦?启明同志也是这个看法?”沙瑞金不动声色地问。 “是的,沙书记。”田国富顺势将陈启明那套高举轻放的理论,结合自己的理解,向沙瑞金做了详细的阐述。 他重点强调了陈启明如何忧心忡忡地表示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影响全省经济发展大局,如何煞费苦心地要求纪委既要形成震慑,又要精准把握范围,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陈常务反复对我说,一切工作都要服从服务于沙书记您确定的经济发展这个中心任务。”田国富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对陈启明的赞许。 “他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为了汉东的发展,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由纪委牵头处理此案,也是陈常务主动提出的,他认为这样更有利于整合力量,控制影响,确保稳定。” “所有的会议记录和决策过程,陈常务那边也都及时向您这边报备了。” 田国富这番汇报,滴水不漏,既讲明了情况,又突出了陈启明顾全大局的形象,同时也暗示所有程序都在沙瑞金的掌控之内。 “嗯,严肃查处是必要的。”沙瑞金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听说,赵立春那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们在汉东油气的一些关联人员和产业,好像在快速撤离?” 田国富显得很惊讶:“哦?还有这事?这我倒没太关注。” “不过,如果他们主动撤离,切割清楚,倒也省了我们不少麻烦,至少说明他们心里有鬼,知道怕了嘛。”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们查办此案的正确性和必要性。” 沙瑞金观察着田国富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便继续问道:“启明同志没有跟你聊这件事?” 第108章 接手汉东油气 田国富坦然说道:“没有,陈常务只关心案件本身,毕竟关系到全省能源稳定和国资安全。” “他主要强调了一点,就是办案要服务大局,既要形成震慑,坚决挽回损失,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能源系统的正常运转和他正在推动的两个国家级项目。” “我觉得陈常务的考虑非常周全,完全是从汉东发展稳定的大局出发。”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感慨说道:“说实在的,瑞金书记,陈常务真是一心扑在发展上。” “跟我谈话的时候,三句不离他的项目,不离汉东的经济增速。” “他担心案子处理不好,会影响营商环境,吓跑投资者。” “这份为汉东鞠躬尽瘁的心,我都深受感动啊。”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点疑虑渐渐消散了。 是啊,案子是侯亮平先查的,陈启明为了控制影响、维护稳定,安排纪委接手,合情合理。 陈启明所有的动作,也确实都按照组织程序向他做了汇报,并没有隐瞒什么。 至于赵立春旧部的撤退,或许正是陈启明营造的震慑氛围起了作用,让他们自知问题严重,主动退场。 这反而省了不少麻烦。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陈启明或许手段凌厉了些,但大方向还是为了汉东好,而且始终保持着对他的尊重和组织纪律性。 “嗯,国富同志,你和启明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按你们议定的方针办。” “刘新建案要办成铁案,同时务必确保国企稳定、大局稳定。” “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提出来。” “请瑞金书记放心,省纪委一定落实好您的指示!”田国富站起身,郑重表态。 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田国富暗暗松了口气。 他成功地在沙瑞金面前维护了陈启明,也巩固了自己在两位主要领导之间游刃有余的地位。 这场风波,暂时算是平稳度过了。 就在沙瑞金找田国富谈话的同时,陈启明已经在省政府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场紧急经济工作会议。 重点研讨汉东油气集团因刘新建案及赵立春势力撤退后,产生的大量岗位空缺和后续经营问题。 与会的有省国资委常务副主任周林坡、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刘庄、省能源局局长等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 陈启明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同志们,汉东油气集团的问题,省委高度重视,纪委正在严肃查处。” “但企业的经营不能停,全省的能源保障不能乱!” “尤其是在刘新建及相关一批管理人员被调查或离职后,油气集团面临着严峻的管理层断层和经营风险。” 他目光犀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稳定油气集团的领导班子和核心管理团队,确保这家关系我省经济命脉的企业平稳过渡,正常运营!” 周林坡立刻接口道:“陈省长,我们国资委已经初步摸排了情况,油气集团总部及重要子公司,目前空缺的副总经理以上岗位有12个,关键部门负责人岗位有45个。确实需要尽快补充。” “不是尽快,是立刻!”陈启明斩钉截铁。 “我给你们国资委一天时间!今天下午下班前,必须拿出一份拟任人选名单报给我!” “原则只有一个:政治过硬、专业能力强、敢于担当!” “要大胆起用年轻干部、专业干部,打破论资排辈,谁能稳住局面、搞好企业,就用谁!” “一天时间?”周林坡面露难色。 “陈省长,这……干部考察任免需要程序……” “程序要走,但不能成为拖延的借口!”陈启明打断他。 “现在是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组织部门可以同步介入考察,我亲自参与面试和审定。” “刘庄同志,发改委和能源局要全力配合,从行业角度提出专业意见。” 刘庄和省能源局长连忙表态:“是,省长!” 陈启明身体前倾,双手按在会议桌上,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同志们,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 “但这就是战争,一场保障能源安全的战争。” “有些人想看到我们因为人事纷争、因为程序拖延而陷入混乱,好在旁边看笑话,甚至伺机反扑。” “我们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也绝不能让任何势力,借着我们内部调整的空档,插手汉东的能源事务。” 他环视全场,眼神无比坚定:“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可靠的人选放到关键岗位上,迅速接管局面,稳住阵脚。” “这不仅是为了一个油气集团,更是向外界昭示,汉东省委省政府有决心、有能力掌控自己的经济命脉。” “任何企图趁火打劫、扰乱汉东发展的图谋,都不会得逞!” “请省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与会众人被陈启明的气势所感染,纷纷挺直腰板,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整个省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国资委的灯火通彻夜未熄,组织部门的考察组马不停蹄,发改委和能源局的评估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出。 陈启明坐镇办公室,随时听取汇报,审阅材料。 他的要求极其严格,对每一个关键岗位的拟任人选,都要反复斟酌其背景、能力、口碑以及与各方势力的关联。 他要的,是一支能真正贯彻执行省委省政府意图、忠诚可靠、专业精湛的能源管理队伍。 这就是陈启明的第二步棋,也是极其精妙的一步:借力打力,快速填坑。 赵立春的断尾求生,客观上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利益空间。 陈启明就是要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以雷霆万钧之势,用自己认可的人选,迅速填补这些关键位置。 一旦这些位置都被牢牢占住,形成了既成事实,那就等于接手了赵立春的资源,真正上桌了。 即便是那些人也不能公然推翻汉东省委省政府正常的人事任命。 他们也不能指责陈启明,稳定企业和保障能源供应是一点没错的。 陈启明用的就是阳谋。 他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稳定,符合组织程序,得到了沙瑞金书记的原则同意。 他抢占的是赵立春退出后留下的空白,合理合法,冠冕堂皇。 等到人事布局完成,汉东油气集团乃至整个汉东能源领域的主要岗位,都换上了陈启明审定的人。 那时,某些人再想插手,就难如登天了。 他们要么接受现实,坐下来跟陈启明这个新的掌勺人谈条件,要么就只能灰溜溜地彻底退出汉东市场。 陈启明此举,可谓是一石二鸟。 既稳定了企业内部,保障了经济发展,又巧妙地利用赵立春撤退创造的机会,一举将能源领域的实际控制权抓到了自己手中。 一旦那些更深层次的利益关联方出来谈,但这样就等于默认了陈启明的主导权。 可实际上,陈启明压根不想谈,不想给这些人下场的机会。 他还有更关键的一步没走。 这场围绕汉东油气集团引发的风波,在陈启明精准的高举轻放和快速填坑组合拳下,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波澜不惊又坚定有力地推进着。 第109章 关键一步 汉东油气集团的人事布局,在陈启明雷厉风行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 省国资委报送的拟任名单,经过陈启明亲自审定和沙瑞金的最终签批,迅速下发。 一批年富力强、专业背景过硬、且经过组织部门严格考察的干部,被火线提拔,填补了赵立春旧部撤离后留下的关键岗位空缺。 整个过程高效、平稳,几乎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针对问题国企的正常人事调整,是为了保障企业稳定运营和全省能源安全。 沙瑞金虽然对陈启明如此急切的速度略有微词,但在田国富顾全大局的解释和陈启明特事特办的充分理由下,也并未深究。 然而,只有极少数站在棋局边上的人才能感觉到,汉东能源领域的天,正在悄然变色。 陈启明站在办公室的全省能源地图前,目光深邃。 地图上,代表油田、气田、输油管道、炼化基地的符号密密麻麻,构成了汉东省的经济血脉。 以前,这些血脉的流动,受着多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和分割。 赵立春在时,他更多是作为一个协调者,甚至可以说是看门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现在,赵立春这个看门人被赶走了,陈启明要做的,不是自己再去当一个新的看门人,而是要重新制定的规则。 汉东油气只是撬动整个汉东能源格局的支点。 赵立春的退缩,钟家的示好,都只是暂时的平衡。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彻底摆脱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将汉东的能源命脉真正牢牢掌握在手中,服务于汉东的整体发展战略。 他知道,传统的利益分配模式已经固化,在旧有的牌桌上,无论怎么玩,都难免受制于人,需要不断妥协。 真正的权谋,不在于如何在旧规则下赢得更多,而在于……重新发明一套游戏规则,并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庄家。 “长生。”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初步稳住了汉东油气的局面?” 李长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谨慎地回答道:“省长,从人事任免和初步反馈来看,新班子已经基本就位,企业运营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应该算是稳住了。” “稳住,只是第一步。”陈启明转过身,目光锐利。 “就像治病,切除肿瘤是必须的,输血补液是稳住生命体征。” “但要彻底康复,防止复发,就需要重建自身的免疫系统和代谢规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他让李长生整理的,关于汉东省能源管理体制的参考资料。 “你看看,能源局大多职能分散,权责不清。” “遇到跨部门跨地域的协调,往往效率低下,甚至互相掣肘。” 李长生点头:“是,省长。能源管理职能分散在发改委、国资委、工信厅等多个部门,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统筹协调机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陈启明将资料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去,这种分散的管理模式,或许有利于……某种意义上的平衡。” “但现在,汉东要发展,两个国家级项目要落地,未来的能源需求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不能再这样一盘散沙,各吹各的调了。”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李长生前所未见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雄心和魄力的光芒。 “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全新的,强有力的,能够代表省委省政府意志,统筹全省能源规划、建设、运营、安全和改革的权威机构。” 李长生心中一震,下意识地问道:“省长的意思是……要成立一个高规格的能源委员会?” “不是简单的委员会。”陈启明纠正道,语气笃定。 “是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它不能只是一个议事协调机构,它必须拥有实权!” “要能够整合分散在各个部门的能源管理职能,要能够制定具有约束力的全省能源发展战略和政策,要能够监督和执行!”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远方:“这个委员会,要由我亲自担任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成员包括所有相关的副省长、省直部门一把手、相关地市主官,以及重要的能源企业负责人。” “我们要通过这个委员会,把能源领域的规划权、项目审批权、资源配置权、价格调控权、安全监管权……所有这些核心权力,都集中起来,形成一个拳头。” 李长生听得心潮澎湃,但也意识到其中的巨大阻力:“省长,这个设想太宏大了。这等于要动很多部门的蛋糕,重新划分权力格局……阻力肯定会非常大。尤其是,这涉及到……” 他没有明说,但陈启明知道他的意思——这涉及到那些盘踞在能源领域深处的既得利益群体。 他们习惯了在分散的管理模式下寻找缝隙,左右逢源。 一旦成立这样一个高度集权的委员会,就等于堵死了他们很多操作的通道。 “阻力大是必然的。”陈启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这件事,必须做,而且必须快做。” “我们现在有最好的时机。” “刘新建案声势浩大,赵立春势力刚刚被清除,上面也希望看到汉东能稳住能源大局。” “更重要的是,我们手握千亿能源项目,这是最大的势!” “借着保障项目能源需求这面大旗,我们推动成立能源委员会,名正言顺,符合上面关于保障能源安全的精神。”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起草一份关于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的初步方案,要详细论证其必要性、紧迫性、组织架构、职能权限。” “同时,准备一份向相关部委的汇报材料,重点阐述这是为了保障国家级项目落地和汉东长远发展。” “我们要双管齐下,在省内统一思想,在上面争取支持。” “是!省长!”李长生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他知道,陈省长这是要下一盘真正的大棋了。 这步棋一旦落下,将彻底改变汉东的政治经济生态。 接着,陈启明又说了一句;“我也会亲自给你父亲去个电话,长生,这点你要心中有数。” 第110章 致电李长生父亲 李长生重重点头,然后就离开办公室去办事了。 就在李长生紧锣密鼓地组织团队起草能源委员会方案的同时,陈启明亲自打电话给李长生的父亲李秋冬。 李秋冬是汉东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资历很老,虽已退居二线,但在系统内威望很高,与京城一些学术、政策研究机构也联系密切。 “李主任,我是启明啊。”陈启明语气恭敬,对于这些老同志,他向来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哎呀,陈常务,是不是长生给你惹麻烦了?”电话那头传来李秋冬爽朗的声音。 “听说你最近在搞大动作啊,汉东油气这一块,让你梳理得明明白白,辛苦了!” “李主任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离不开老领导的支持。”陈启明谦逊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 “李主任,这次打电话,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这边帮省政府一个忙。” “哦?你说,只要是为了汉东发展,我都义不容辞。”李秋冬很痛快。 “是这样。”陈启明斟酌着词句。 “随着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地,我省未来的能源消耗和保障压力会非常大。” “现有的能源管理方面的法规条例,有些已经滞后,难以适应新形势下的发展需求和要求。” “我考虑,能否请省Rd牵头,组织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启动《汉东省能源安全保障与促进条例》的立法调研和起草工作?” “立法?”李秋冬有些意外,随即明白了陈启明的深意。 通过地方立法的形式,将能源管理的原则、体制、措施固定下来,这比行政命令更具权威性和稳定性。 “启明啊,你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啊!”李秋冬赞道。 “能源是经济的命脉,通过立法来保障和促进,确实是治本之策。” “不过,立法周期长,程序复杂,涉及的利益调整也大……” “李主任,我明白。”陈启明接过话头。 “正因为重要且复杂,才更需要Rd提前介入,主导调研。” “我们可以先确定立法方向和基本原则,具体的条款可以慢慢磋商。” “关键是,要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发出我们汉东省高度重视能源安全、致力于构建现代化能源治理体系的强烈信号。” 李秋冬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他宦海沉浮几十年,岂能看不出陈启明此举的意图? 这分明是要为即将成立的能源委员会,或者说为陈启明本人整合能源权力,披上合法的、程序正当的大义。 但陈启明站在了保障能源安全和服务国家级项目这两个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上,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而且,老领导交待过,陈启明的事一定要办好。 “好!”李秋冬最终拍了板。 “这件事很好,我支持!我马上去联系,启动前期工作。” “太感谢李主任了!”陈启明真诚地道谢。 “相关的背景资料和初步设想,我让长生尽快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陈启明终于轻松了些。 立法造势,这是第二步。 第三天,等李长生将初步方案做出了后,陈启明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秘书李长生:“长生,通知发改委刘庄、能源局马局长、政策研究室张主任,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开个闭门会议。” “议题……关于我省能源领域长远发展的体制机制创新。”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陈启明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构想:“各位,刘新建案暴露出的问题,深刻警示我们,汉东的能源领域,不能再延续过去那种条块分割、政出多门、监管乏力的旧模式了。” “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顶层设计重塑。” 他目光扫过与会几人,语气铿锵:“我的初步想法是,整合目前分散在发改委、能源局、国资委等相关部门的能源管理职能,成立一个高规格的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 “能源委?”刘庄眼神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陈启明肯定地点头。 “这个委员会,级别要足够高,由省长或者常务副省长亲自挂帅担任主任,相关副省长、重要厅局一把手担任副主任和委员。” “它不是简单的议事协调机构,而是要赋予其实实在在的职能:负责全省能源发展战略、中长期规划、政策法规、重大项目审批、市场秩序监管、价格调控、安全监督等一切核心事务。” 政策研究室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敏锐地问道:“陈省长,这样一来,等于是在现有政府架构之上,又设立了一个超级能源管理机构,会不会……引发部门之间的抵触?” “而且,权限如此集中,如何确保其科学决策、有效监督?” “问得好。”陈启明赞赏地看了张主任一眼。 “抵触必然会有,但大势所趋,不得不为。” “权限集中是为了提高效率,避免推诿扯皮。” “至于监督,委员会本身实行集体决策,重大事项必须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同时,要配套建立专家咨询委员会、信息公开和社会监督机制。” “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要为这个能源委寻求法理上的依据。” “下一步,要立即启动《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的立法准备工作,争取以地方法规的形式,明确能源委的法律地位、职责权限和运行机制。” “我们要占据大义的名分!” 能源局马局长有些激动:“如果能成功,那我们就真正把能源领域的散兵游勇整合成了集团军,拥有了与任何外部势力博弈的底气和工具。” “正是此意。”陈启明沉声道。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要主动塑造规则。” “能源委和《能源管理条例》,就是我们未来的尚方宝剑和游戏规则。” “在这个新规则下,一切能源活动,都必须符合汉东的整体利益和战略方向。” 会议结束后,一份关于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及启动《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立法调研的绝密报告,被迅速整理出来,由陈启明亲自签批,以最快的渠道报送省委书记沙瑞金。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报送过来的报告,眉头再次深深锁起。 报告写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整合资源、提高效率、保障安全、促进发展……一切都是为了汉东好。 第111章 阶段性胜利 成立高规格的委员会,推动地方立法,也确实是加强管理的常见手段。 但沙瑞金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陈启明此举,看似是为了规范管理,实则是在构建一个以他为核心的、高度集权的能源管理体系。 一旦这个能源委和《能源管理条例》落地,陈启明作为常务副省长,必然是实际掌舵人,汉东的能源命脉将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经济工作范畴,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权力分配。 他拿起电话,想直接打给陈启明,询问更深层的考量,但手指停在按键上,又犹豫了。 以什么理由反对? 反对加强管理? 反对规范立法? 这些都站在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上。 他又想到李达康之前的提醒,想到田国富汇报时对陈启明的赞许,想到赵立春势力的溃退……陈启明的势头,确实已经难以阻挡。 硬拦,恐怕拦不住,反而会彻底撕破脸。 沉思良久,沙瑞金最终在报告上批下一行字:“原则同意。请启明同志牵头,组织相关部门深入研究,拿出具体方案,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 他决定先放行。 一来,确实找不到过硬的理由反对。 二来,他也想看看,陈启明搞出这个能源委,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来,就算成立了,最终还是要上常委会,到时候他还有调整和制衡的空间。 然而,沙瑞金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时的犹豫和放行,已经为陈启明赢得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得到沙瑞金的原则同意,陈启明立刻行动起来,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和魄力。 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筹备组)迅速挂牌成立,陈启明亲自担任组长,刘庄、马局长等心腹干将纳入其中。 筹备组夜以继日地工作,很快拿出了能源委的组织架构、职能配置和运行规则草案。 与此同时,《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的立法工作在李秋冬的支持下也全面启动。 省政策研究室、法制办的精干力量被集中起来,在陈启明亲自指导下,草拟条例初稿。 陈启明对条例的要求极高,每一个条款都字斟句酌,既要确保能有效规范和制约能源领域的各类活动,堵住可能的漏洞,又要为能源委行使职权提供充分的法律依据。 在这个过程中,各种专家论证会、座谈会密集召开,舆论造势同步进行,营造出汉东省将要大力整顿和提升能源管理水平的浓厚氛围。 一些潜在的反对声音,在看到沙瑞金都已原则同意,且陈启明势头正盛的情况下,暂时选择了观望。 而那些盘踞在汉东能源领域的外部利益代表,则开始感到真正的恐慌。 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施加影响,但陈启明构筑的信息防火墙十分严密,筹备组和立法工作组纪律森严,让他们难以接触到核心内容。 陈启明很清楚,必须在反对力量彻底反应过来并形成合力之前,完成关键布局。 他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就在能源委筹备和立法工作紧锣密鼓推进的同时,陈启明开始了他的第三步棋——联合新生力量。 他指示省发改委和商务厅,以对接千亿级能源项目为名,主动接触那些有意进入汉东能源市场但过去一直被固有壁垒阻挡的民营资本。 陈启明亲自会见了这些民营企业的负责人。 会谈中,陈启明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坦诚地指出了汉东能源领域过去存在的弊病和壁垒,并描绘了即将到来的变革蓝图。 “汉东欢迎一切有实力、守规矩的企业前来投资兴业。”陈启明语气诚恳而有力。 “我们正在进行的能源管理体制改革和立法工作,目的就是要打破壁垒,营造一个公平、透明、高效的市场环境。” “未来,无论是项目审批、市场准入,还是价格机制,都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他向这些潜在的合作者展示了《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草案)中关于鼓励竞争、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支持新能源和清洁能源发展的条款。 “汉东拥有巨大的能源市场和迫切的结构转型需求。” “谁能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在未来汉东乃至整个区域的能源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陈启明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和说服力。 这些新生力量早就对汉东庞大的能源市场垂涎欲滴,只是苦于过去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无形的壁垒。 如今看到陈启明展现出如此巨大的改革决心和掌控能力,又抛出了如此诱人的橄榄枝,自然心动不已。 一场无声的合纵连横悄然展开。 这些新生力量,为了获取进入汉东市场的门票,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各种场合发声,支持汉东的能源体制改革,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声援。 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代表的资本和影响力,开始对原有的利益格局形成挤压。 能源委的筹备接近尾声,《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草案)也完成了内部征求意见和修改,准备提交省人大审议。 联合新生力量的工作也取得了显着成效,几家大型能源企业已经与汉东省签署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时机成熟了。 陈启明决定不再等待,他要通过一系列组合拳,彻底驱逐那些不愿接受新规则的外部势力。 他首先以能源委筹备组的名义,下发了一份《关于开展全省能源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矛头直指过去存在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垄断经营、环保不达标等顽疾。 整治行动由重新整合强化后的能源、工商、税务、环保、安监等部门联合执行,雷厉风行。 紧接着,依据尚未正式颁布但已广为流传的《能源管理条例》(草案)精神,省能源局对几家长期把持特定区域市场、涉嫌利用优势地位进行不公平竞争的能源贸易公司启动了反垄断调查。 同时,省发改委对一批历史遗留的、审批程序存在瑕疵或能效环保不达标的中小能源项目进行了集中清理和整顿,该叫停的叫停,该整改的整改。 这些措施,招招精准,打在了那些外部势力赖以生存的命门上。 他们试图反抗,动用各种关系施压,甚至通过更高层面的渠道递话。 然而,陈启明对此早有准备。 面对说情和压力,他态度坚决,一律以依法依规整治、维护市场公平、保障能源安全等理由顶回。 他手握能源委筹备的大义,身旁有联合而来的新生力量摇旗呐喊,下有经过整顿后执行力大幅提升的职能部门,已然形成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阵地。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通过某些渠道,向那些势力的核心层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要么接受新规则,在汉东能源委的框架下公平竞争。” “要么带着你们过去攫取的利益,体面地离开。否则,刘新建就是前车之鉴。” 第112章 思索一夜,决定硬刚沙瑞金 权衡利弊之下,那些深知陈启明大势已成、且其手段凌厉、背景莫测的势力,最终选择了妥协。 继续对抗下去,不仅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开始陆续收缩在汉东的战线,转让股权,退出项目。 这些股权和数以万计的岗位空缺,都被陈启明一一接收。 一场无声的驱逐战,以陈启明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汉东能源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变局。 当沙瑞金终于清晰地看到陈启明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真正图谋和已经造成的既成事实时,一股强烈的震惊和怒意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被束缚了手脚,被陈启明精准的策略和高超的政治手腕蒙蔽了双眼。 陈启明根本不是简单地整顿能源领域,他是在重构汉东的权力格局。 是在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的眼皮子底下,生生打造出了一个不属于他掌控的大义。 能源委一旦正式成立并依法运作,加上《能源管理条例》的保驾护航,陈启明就等于掌握了汉东经济的主动脉。 到时候,他这个省委书记还如何领导经济工作?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启明联合新生力量、驱逐旧势力的手段,展现出的决断力和掌控力,远非一个寻常的常务副省长所能及。 此子的能力与野心,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对秘书小白厉声道。 “让陈启明马上来我办公室!” 陈启明很快到来,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启明同志!”沙瑞金强压着火气,语气严肃。 “能源委的筹备,还有那个条例,推进的是不是太快了?” “有些同志反映,动作过于猛烈,可能会影响稳定啊。” 陈启明不慌不忙地回答:“沙书记,能源领域沉疴已久,非猛药不能去疴。” “现在正是借助刘新建案的震慑效应和国家级项目拉动的东风,推进改革的最佳时机。” “至于稳定,请放心,所有行动都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内,而且我们联合了新的投资力量,确保了能源供应的平稳过渡。” “框架内?”沙瑞金冷哼一声。 “有些动作,恐怕已经超出了经济工作的范畴了吧?” “启明同志,要注意把握分寸,省委才是领导一切的核心!” “沙书记的指示我牢记于心。”陈启明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话语却丝毫不让。 “能源委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能源管理条例》也是审议通过的。” “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我想,只要有利于汉东,省委一定会支持的。” 沙瑞金被他这番软中带硬的话顶得一时语塞,他盯着陈启明看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启明,你还年轻,路还长。” “有些事,过犹不及。” “要注意团结,尤其是班子的团结。” “谢谢沙书记提醒,我一定注意。”陈启明再次恭敬回应。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沙瑞金意识到,简单的敲打已经对陈启明不起作用。 陈启明羽翼已丰,必须采取更坚决的措施。 随后几天,沙瑞金动用其省委书记的权威,在一些人事安排和项目审批上,开始对陈启明系的人马进行制衡,试图削弱陈启明的影响力。 他甚至亲自打电话,暗示对《能源管理条例》的审议要更加审慎。 然而,陈启明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指挥若定,一一化解了沙瑞金的攻势。 在人事上,他提拔的干部大多能力突出,政绩显着,沙瑞金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调整。 在项目上,他引入的新生力量投资意愿强烈,程序合规,沙瑞金也无法公然否决。 至于《能源管理条例》,由于其前期论证充分,舆论支持度高。 沙瑞金的敲打,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效果寥寥。 沙瑞金的挫败感越来越强。 他明白,常规手段已经难以遏制陈启明的势头。 必须召开省委常委会,利用集体决策的力量,重新划分权力,至少要在能源委这个新生的巨兽身上,套上牢牢的缰绳,确保省委,尤其是他沙瑞金,对能源领域的最终控制权。 他让秘书小白通知下去,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省委常委会。 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于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及相关事宜。 消息传出,汉东官场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沙瑞金与陈启明之间一场不可避免的正面交锋。 一场决定汉东未来权力格局的决战,即将在常委会上上演。 当晚,陈启明坐在四号楼书房里,窗外月明星稀。 他面前放着能源委的方案和《能源管理条例》的草案,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海。 李长生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省长,明天的常委会,沙书记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我们……要不要再做些准备?或者,适当让步一些?” 陈启明缓缓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长生,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能源委必须掌握主导权,这是底线。” “让步,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构建的新规则,最终还是会沦为旧势力分肥的工具。” “要知道,一步退,步步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定而冷峻:“沙瑞金要的,无非是插手能源利益分配,维持他一把手的权威。” “但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个人争权,是为了汉东能真正掌控自己的经济命脉,是为了打破垄断,引入竞争,造福于民。” “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没有妥协的余地。”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生:“通知我们的人,按照既定方针办。” “无论压力多大,我都必须顶住。” “是!”李长生被陈启明的决绝所感染,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明天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 他知道,这将是他来到汉东后,最为艰难也最为关键的一战。 他思索了一夜,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烟灰缸里已经全是烟头。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书房时,陈启明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一丝凛然的光芒。 “走吧,长生。”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省委。今天,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第113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一) 清晨七点半,汉东省委大院。 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入,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昨夜一场秋雨,将大院内的梧桐树叶打落一地,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陈启明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省委大院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来往的干部们行色匆匆,彼此间少了往日的寒暄,即便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眼神交换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嗅到了那山雨欲来的气息。 “省长,到了。”李长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陈启明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他整了整西装领带,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栋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大楼。 八点五十分,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除了省委书记沙瑞金,其余十二名常委已悉数到场。 省长刘震东捧着那个不离手的紫砂茶杯,坐在仅次于沙瑞金的主位左侧,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非真的超然物外。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右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看不出喜怒。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依旧是那副团和气的模样,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今天显得有些僵硬。 李达康面无表情,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吕州市委书记周桂春、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所有常委都正襟危坐,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平时几个关系近的,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行的微弱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茶杯与杯盖碰撞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临时常委会,绝非寻常。 这是沙瑞金书记与陈启明常务副省长之间,一场不可避免的正面交锋,将决定汉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权力格局和政治生态。 没有人敢轻易表态,也没有人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沙瑞金在秘书小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静,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全场,在与陈启明视线接触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坐下。 “同志们,都到齐了。”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启明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各位同志,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想先占用几分钟时间,向沙书记,也向大家做一个阶段性的工作汇报。”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迫不及待,而且一上来就要抢主动权。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明显的不悦:“启明同志,今天的会议主题很明确,是审议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的相关事宜。” “工作汇报,可以稍后再说,或者另外安排时间。” 陈启明迎着沙瑞金的目光,毫不退让,态度非常坚决:“瑞金同志,我认为,能源问题的根源,恰恰就埋藏在我这三个月来梳理解决的历史脉络之中。” “不把这些前因后果讲清楚,我们讨论能源委的成立,就如同建造空中楼阁,缺乏坚实的基础。” 他直接无视了沙瑞金稍后再说的指示,继续说道:“从我到汉东任职常务副省长,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七天。” “这三个月,汉东省可以说是风起云涌,积累多年的问题集中暴露,我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为了汉东的发展,也为了不负上面的重托,我做了一些具体的工作,也进行了一些深入的思考。” “在这里,向同志们做个简要的汇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启明这不仅是在抢话,更是在打他的脸。 陈启明列举自己三个月来的功绩,这分明是在暗示他沙瑞金无所作为。 他很想立刻打断陈启明的讲话。 但陈启明根本不给他再次打断的机会,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我成功协调引进了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和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这两个国家级重大项目,为汉东未来的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我妥善处理了一一六事件,安抚了受害者家属,重塑了政府公信力。” “第三,我主导解决了大风厂的股权纠纷问题,维护了职工权益和社会稳定。” “第四,我将存在巨大风险和社会隐患的山水集团,平稳收归国有,避免了一一六事件的扩大化。” “第五,我顶住压力,依法拆除了严重破坏月牙湖生态环境的违章建筑美食城,并追缴三亿元生态补偿金,彰显了法律的威严和环保的决心。” “第六,我在岩台调研期间,协助兄弟省份,摧毁了以强盛集团为首的跨境毒品犯罪网络,并在林城,一举端掉了危害一方的塔寨制毒村,肃清了社会毒瘤,还百姓朗朗乾坤。” 陈启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件事都掷地有声,如同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些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政绩,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人喘不过气来。 听着陈启明如数家珍般地摆出这些功劳,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陈启明这哪里是汇报工作? 这分明是在向他示威,在向所有常委展示肌肉。 是在用无可辩驳的成绩,堵住所有质疑他的嘴。 这就是先声夺人。 其他常委,包括对陈启明抱有复杂看法的高育良、李达康,也不得不微微颔首。 这些成绩是客观存在的,无论立场如何,都无法否认陈启明这三个月来展现出的惊人能量和卓越能力。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刘省长,也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稍作停顿,准备对这番汇报做一个总结,并顺势引出能源委成立的必要性。 然而,沙瑞金再也坐不住了。 第114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二) “好了!”沙瑞金猛地一摆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强行打断了陈启明。 “启明同志,不用再再说了。” “你的这些功绩,我们在座的同志都是有目共睹的,省委也是充分肯定的,就不用在这里反复强调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盯住陈启明:“组织的原则是实事求是,讲究的是批评与自我批评。” “不能只谈成绩,不谈问题。” “启明同志,你在取得这些成绩的同时,有没有认真反思过自身存在的问题呢?” 他环视一圈,试图将节奏拉回自己设定的轨道:“我看,很有必要嘛!成绩要讲,问题更要谈!这才是对同志负责,对事业负责的态度!” 沙瑞金话音刚落,早李达康立刻抓住机会,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语气诚恳地开始了他的表演:“沙书记说得好啊!我十分支持,十分赞同!在这里,我先起个头,做个深刻的自我检讨!” 他面向众人,声音带着自责:“我李达康,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 “我的前妻欧阳菁,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我竟然长期一无所知。” “这充分暴露了我对身边人监督不力的问题。” “我向省委,向沙书记,向各位同志诚恳检讨。” “我......” 李达康这番以退为进,看似检讨自己,实则是铺垫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氛围,将矛头指向陈启明,为沙瑞金攻击陈启明铺路。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那副故作沉痛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李达康的表演. “达康书记,你这个检讨,态度是好的。” “不过,话要说清楚一点嘛。” “欧阳菁,是在被反贪局带走调查前一个小时,才和你办理离婚手续的前妻。” “达康书记,虽然你失察,但你这政治敏感度和切割速度,还是在线的嘛。” “这一点,我看值得很多同志学习啊。” “噗嗤——”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陈启明这话太毒了,直接戳破了李达康急于撇清关系的虚伪,将他那点算计赤裸裸地晾在了众人面前。 枕边人贪污受贿十数年,李达康还有脸说不知情。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悻悻地坐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启明同志……你……这点我承认,确实是我李达康的问题。但是……但是你也不能只盯着我,你自己也要谈谈问题嘛!” 他强行将话题拉回陈启明身上,语气带着一股怨气:“外面都说我李达康工作强势,作风霸道。” “但在这一点上,我看我是远远不如启明同志你呀。” “我平时最多也就是指示指示孙连城那样的区长。” “但启明同志你可是多次直接指示我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一点?”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李达康和陈启明身上。 李达康这是撕破脸,直接向陈启明发起进攻了。 指责一个常务副省长指示省委常委,这可是极其严重的越权。 还没等陈启明开口反击,沙瑞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接过话头:“启明同志,我看达康书记说得有道理啊。”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也是我的看法,你确实存在独断专行作风霸道的问题。” “这点与我们组织提倡的民主是严重违背的!”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逼视着陈启明,语气越发严厉:“你现在已经走在悬崖边上了,情况可以说是相当危险。” “省委让你主管经济工作,但也不是让你搞一言堂的。” “你看看你现在,省里主要的经济部门,发改委、国资委、财政厅……全成了陈家班。” “这还不够,现在连京州的经济工作,你也要说一不二!” “达康同志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开展工作?还有没有一点组织原则和规矩了?” 沙瑞金这番指控,可谓分量极重,直接将陈启明描绘成了一个权欲熏心、破坏民主、架空同僚的权臣。 就在这时,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周桂春也突然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委屈和愤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启明同志,沙书记和达康书记都说了,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也不能不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了。” 他指着陈启明,语气激动:“你到我们吕州考察工作,我们举双手欢迎。” “但是,你不能借着考察的名义,主动插手我们吕州的具体事务啊!” “拆除月牙湖美食城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事先跟我这个市委书记通过气吗?商量过吗?没有!” “你直接绕过市委,就给易学习下了命令!” “现在好了,美食城拆了,我们吕州市的干部都在背后议论,说我周桂春是个傀儡,是个摆设。” “我心里就纳闷了,启明同志,大家都是省委常委,凭什么你就如此独断专行,不把我周桂春放在眼里?” 周桂春是李达康提拔起来的干部,身上也打着赵系的烙印。 此刻见沙瑞金和李达康联手发难,他立刻跳出来充当马前卒,试图将不尊重同僚、破坏班子团结的帽子扣在陈启明头上。 面对周桂春的指责,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周桂春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 “桂春同志,关于吕州美食城的问题,在这里,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向各位常委保证,我陈启明的一切决策和行动,绝对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个人目的。” “一切,都是为了吕州的发展,为了汉东的大局,为了恢复月牙湖的生态环境,回应老百姓的强烈呼声!”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犀利起来,目光如炬射向周桂春:“倒是桂春同志你,在这里,我不得不尖锐地指出你的问题。” “依我看,在美食城这件事情上,你就是懒政畏权的典型代表!” 第115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三) “易学习同志向我反映,他就美食城的违规问题和拆除必要性,多次向吕州市委进行过正式汇报和请求支持。” “但结果呢?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搪塞、驳回、压下了。”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是赵瑞龙的产业吗?你怕得罪赵家,不敢动,不愿动!” 陈启明的声音提高八度,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而且,事实证明,美食城拆了就拆了,天塌不下来!” “我不但拆了违章建筑,还为我们吕州,为我们汉东,争取来了三个亿的生态补偿金!” “这笔钱,将专项用于月牙湖乃至整个吕州的生态环境治理!” “桂春同志,在你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的时候,是我陈启明替你做了你该做而不敢做的事!你现在反而来指责我?” 这一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接将周桂春驳斥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颓然坐下,额头冷汗涔涔。 沙瑞金见周桂春败下阵来,心中暗骂一声废物,知道必须自己亲自上阵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说道:“启明同志,你说你没有个人目的?” “我看未必吧!你口口声声为了发展,为了大局,但你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没有树立个人权威、积累政治资本的考量吗?” 他死死盯着陈启明,仿佛要将他看穿:“在你下去调研之前,我也对吕州进行过调研。” “月牙湖美食城的问题,难道我就不知道吗?但是我为什么不插手?因为我相信吕州的同志能够处理好。” “这是吕州市委市政府职权范围内的事情!这就是规矩!可你呢?你就是要通过拆除美食城这样引人注目的动作,来展示你的权力,做出让人瞩目的政绩!” “你无非是想再进一步,再升一级,等着刘省长退休之后,顺理成章地接任这个省长嘛!” 突然被点名,正在低头喝茶的刘省长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只是放下茶杯的动作略显沉重。 很显然,刘省长对沙瑞金突然将他卷入风波不满了。 沙瑞金不管刘省长的反应,继续他的攻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在这里,我要将一句话送给启明同志,也算是作为班长的忠告:不要再将手伸得那么远了。” “要懂得收敛,懂得尊重同志,懂得遵守组织的规矩!” “把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汉东省,还轮不到你来当家!”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陈启明野心勃勃、不懂规矩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陈启明,等待他的反应。 陈启明面对沙瑞金如此尖锐的攻击和权力威胁,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与沙瑞金隔空对视,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力量。 “瑞金同志,您今天开了个好头啊!” 陈启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 “尖锐地指出问题,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这是我们组织的优良传统,也是我们常委会应该有的样子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但是,既然是开常委会,既然是批评与自我批评,那总不能只谈我陈启明一个人的问题吧?” “那不成了我陈启明的专场批斗会了?这不符合民主原则嘛。” 沙瑞金眼神一凝,预感到陈启明要反击了,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陈启明气势陡然提升,与沙瑞金四目相对,毫不退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了开好今天这个会,真正达到统一思想、促进工作的目的,我陈启明,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定格在沙瑞金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我到任汉东,今天是三个月零七天。” “我做了哪些工作,刚刚已经向同志们做了简要汇报。” “那么,瑞金书记,你到任汉东,已经半年有余了。” “我想在这里,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请问一下你,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你作为汉东省的班长,一把手,又为汉东的发展,做了哪些具体的可圈可点的工作呢?” “能不能也向我们汇报一下,让我们学习学习,也好统一一下思想?” “陈启明!你偏题了!”沙瑞金瞬间急了,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指到陈启明脸上。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是成立能源委的问题!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试图用气势和书记的权威压服陈启明。 然而,陈启明只是郑重地一摆手,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瑞金同志,你看,又急。”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沙瑞金的气势为之一窒。 而高育良则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接着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等我把话说完。” “既然是开会,既然是讨论,就应该允许大家把话讲完嘛。” “你刚才指责我独断专行,不民主。” “那么现在,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班长这半年多的工作情况,以便更好地理解班长的思路,更好地配合班长的工作,这难道也有错吗?” “如果连这都不允许,那到底是谁在搞一言堂!” 沙瑞金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 。陈启明这话太厉害了,直接用他刚才扣过来的独断专行的帽子反手扣了回来。 他如果现在强行制止陈启明,那就坐实了自己不民主。 可如果让陈启明继续说下去…… 就在沙瑞金进退两难之际,陈启明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机会,他向前一步,朗声说道。 “瑞金同志到任汉东的前三个月,可以说是无为而治。 “为什么这么说呢?都在搞调研嘛。” 他目光转向田国富,直接点名:“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最清楚。” “沙书记到任后,是不是花了大量时间,拉着你,还有组织部的同志,几乎跑遍了汉东所有的地市,搞了为期三个月的密集调研?” “是不是这回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变得无比尴尬。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突然把他拉下水。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沙瑞金,又看看目光灼灼的陈启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撒谎,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呃……是,是有这么回事。沙书记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是……是非常必要的。” “深入基层,了解情况,当然必要!”陈启明接过话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班子的班长,到任三个月,除了调研,还是调研。” “省委的日常工作,很多重大决策,下面的同志却只能通过电话向你请示汇报,很多时候甚至找不到人。” 第116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四) 陈启明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坎上,尤其是敲在沙瑞金的神经上。 “堂堂省委书记,汉东省的一班之长,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所谓的调研上,省委的日常工作近乎停滞,许多亟需一把手拍板的重大决策被拖延。” “在这期间,京州副市长丁义珍跑了,大风厂一一六事发了。” “瑞金同志,您几乎成了我们汉东省委的隐身人啊!”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常委们,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沙瑞金身上。 “这,算不算是一种失职?” “多的不说,就说震惊全国的一一六事件。” “在座的各位同志,哪一位不是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并迅速做出了反应和部署?” “最起码也做到了密切关注嘛。” “但是,我们的瑞金同志,却成了一个例外。” “瑞金同志啊,是我们在座最后一个知道一一六事件的。” “为什么呀,因为一一六当晚他睡得正香,第二天早晨才知道发生了一一六事件。” 陈启明的语气带着一种沉痛的质疑,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额头已然见汗的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负有同级监督的重要职责。” “你来说说,一一六事件发生的当晚,瑞金同志是不是因为……睡过头了。 “以至于让带着群众诉求和紧急情况赶来的陈岩石老同志,在大风厂门口苦等了一夜的电话。” “当时达康书记也在场,但你是监督者,我需要你亲口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是这么回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田国富那张正方形的脸上。 田国富此刻心中叫苦不迭,暗骂陈启明手段刁钻狠辣。 就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帮沙瑞金辩解了一句,转眼就被陈启明揪住,逼到了必须表态的墙角。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两面受煎。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尴尬和为难。 他看看陈启明,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沙瑞金,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含糊地挤出一句。 “这个……据……据说是这么回事……但是……” 他本能地还想为沙瑞金找补一下,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陈启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不留情面。 “怎么又是据说?” “国富同志,你可是省纪委书记,说话办案讲究的是言必有方。”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怎么能用据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词?” “请你给常委会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回答。” 田国富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尤其这件事在常委圈子里并非秘密。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承认:“是……一一六当晚,沙书记……确实休息得比较早,没能及时接到陈岩石老同志的电话。” “但是第二天一醒过来,沙书记就给回了电话,这也是事实。” 尽管田国富不愿意得罪沙瑞金,但这话等于坐实了沙瑞金在重大突发事件中缺位的事实。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沙瑞金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更显锋芒。 “那现在事实就很明显了嘛。” “在关系到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稳定和谐的重大突发事件面前,我们的班长,汉东省的一把手,存在着明显的失职情况。” “对此,不知道瑞金同志,有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向常委会,向汉东的干部群众做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右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左手随之用力向下一挥,仿佛要斩断所有质疑。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但仍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依旧试图保持威严。 “你所说的调研即是失职,这个论断是完全错误的,是不存在的。” “深入基层,掌握第一手情况,这是我沙瑞金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更是一种对汉东百姓高度负责的谨慎工作态度!” 他环视全场,试图重新夺回话语的主导权:“我初来乍到汉东,人生地不熟,情况不明。” “如果不把汉东的底子摸清楚,把干部队伍的状况搞明白,就贸然发号施令,盲目决策,那才是对汉东七千万百姓最大的不负责任,才是真正的失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骄傲与慎重:“我是汉东省一把手,是大家的班长。” “汉东省南北一十三市是在我的肩上扛着。” “七千万百姓的福祉是在我的背上背着。”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各位,只有我这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得到。” “你陈启明坐过这个位置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用这种语气来教训我?” 这番话,沙瑞金说得掷地有声,试图用一把手的身份和天下苍生的大义,来压制陈启明的攻势,重新确立自己的权威和正当性。 沙瑞金是高明的,这段话等于是在告诉在座的常委们,他才是这唯一的班长。 这是在警醒常委们不要站错队。 坐在他斜对面的李达康,听到这番慷慨陈词,脸上露出了激动和认同的神色,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鼓掌表示支持。 然而,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尴尬地发现,整个会议室里除了沙瑞金激动的声音,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附和他。 高育良低头玩着钢笔,田国富盯着茶杯仿佛能看出花来,刘省长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李达康的手僵在半空,只得讪讪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着内心的窘迫。 沙瑞金也注意到了这尴尬的冷场,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回具体问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撇清。 “至于你夸张出来的一一六睡过头问题,那纯粹是秘书白处长的工作失误,没有及时叫醒我,和我的主观意识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情,我已经对白处长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耐心,重重地一挥手,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你接着说!” 第117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五) 他试图以此显示自己的大度和掌控力,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在陈启明连环逼问下,显得有些乱了方寸。 陈启明脸上依旧带着那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容,他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语气一缓,开始了他的自我批评。 “其实啊。” 陈启明声音平和下来,郑重说道。 “我刚才对瑞金同志提出的关于失职的批评,并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批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我对我自己的一种反思和自我批评。” 这话一出,不仅沙瑞金愣住了,连其他常委也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陈启明,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在清州,也干过五年的一把手。” 陈启明娓娓道来,像是在分享经验,又像是在剖析问题。 “瑞金同志到任后犯过的一些错误,或者说走过的的一些弯路,我也都犯过,走过。有些错误,甚至和瑞金同志犯得一模一样,性质同样严重。” 他话锋微妙地一转,重新将矛头指向了沙瑞金,但这次的角度更为刁钻。 “所以,我不得不在这里,怀着沉痛的心情指出,瑞金同志这种……过于侧重调研而疏于日常决策、在重大事件中反应迟缓的工作风格,已经给汉东下面的许多干部,带来了极其消极的负面影响。” “失职、懒政!现在几乎成了许多干部心安理得的常态!” 陈启明的语气加重,指着李达康。 “就拿我们京州那位着名的宇宙区长孙连城同志来说吧,达康同志多次要求他整改光明区信访局那个蹲式窗口。” “简单的一件事,他拖了三个月,硬是没整改到位。” “为什么他敢这么拖?为什么他能这么懒?”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沙瑞金,又扫过一脸不自然的李达康。 “对于孙连城这样的干部,有时候还真不好过多苛责,不好说他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瑞金同志,我们的班长,就在上面带头做这样的事情嘛。” “调研三个月无果,跟整改三个月窗口无果,有什么区别。” “上行下效,古有明训!” “哎哎哎!启明同志!”李达康一听陈启明又把孙连城的烂账和沙瑞金挂钩,甚至还隐隐牵连到自己领导不力的责任,立刻急不可耐地插话。 “你这话说的不对,孙连城那是他个人的思想觉悟问题,作风懒散,跟沙书记可没有半点关系。” “在沙书记来我们汉东之前,孙连城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点,我是比较清楚的。” 李达康这番话本意是想为沙瑞金开脱,但他情急之下,说话没过脑子。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会议室里几乎所有常委,包括高育良、田国富,甚至刘省长,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李达康瞬间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你李达康既然早就知道孙连城一直懒政,为什么不及早处理? 你作为市委书记,对下属干部监督管理不力,长期放任,这不也是一种失职吗? 他这不等于自己跳出来承认了自己也存在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李达康的脸瞬间涨红了,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低下头,心中懊悔不已。 陈启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达康一眼,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我陈启明,从部委调到汉东来工作。” “刚来的时候,听到的关于瑞金同志过去的工作作风和工作魄力的传闻,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内心是极其佩服的。” “我甚至一度打算,暗中亦步亦趋地向瑞金同志学习,学习他的……工作方法。” 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但是,这种学习的结果是什么呢?” 陈启明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结果是发现,如果我陈启明也像瑞金同志这样,放下手头千头万绪的急务,花上几个月时间去搞深入调研。” “恐怕上面立刻就要追究我渎职和失职的责任!这个责任,我担待不起啊!” “毕竟,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 这话如同无形的耳光,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你沙瑞金是一把手,就可以用调研当借口,长期隐身? 我陈启明是常务副省长,主管具体经济工作,如果也学你,那就是渎职。 不等沙瑞金反驳,陈启明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指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同时,我还不得不指出,瑞金同志在强调一把手权威的同时,也存在搞一言堂的情况,容不得班子里出现其他声音,家长制的作风比较明显等等。” “我是真的希望,瑞金同志能够从思想深处,正视自己身上存在的这种家长作风和懒政思想,以及给全省干部带来的消极影响。” “并且,在今后的实际工作当中,能够真正地而不是口头上的,实行民主原则,倾听不同意见,包括像我今天这样,指出的比较尖锐的意见。” 陈启明这番话,可谓步步紧逼,环环相扣。 从工作失职,到作风懒政,再到家长制一言堂,几乎将沙瑞金到任汉东后的表现批得体无完肤,而且有理有据,令人难以辩驳。 “陈启明!”沙瑞金再也无法忍受,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重重地捶在桌面上,发出更大的声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的话都说完了吗?” 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指着陈启明,厉声喝道。 “你这个同志,政治手腕高啊!真高!” “你今天在这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是真的在为汉东百姓的利益着想吗?” “我看不是,你是想搞一言堂,是想夺权。” 第118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六) 他痛心疾首地控诉道:“你几时真心想过这个国家?几时真心想过我汉东省的大局?你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揽权,如何斗争!” “搅吧!搅吧!你就使劲搅吧!现在搞出来个什么能源委,把汉东省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我沙瑞金无非就是陪着你一起被上面问责!” 他仿佛看穿了陈启明的本质,语气带着一种幡然醒悟的悲愤:“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野心过早暴露,如果真让你如愿以偿,当上了省长,以后我们汉东省,真的要出天大的麻烦。” 刘省长闻言,又是不悦地看了沙瑞金一眼,不过并没有插话。 “你这个同志,从来没有对百姓的根本利益负过责!从来没有!” 说到激动处,沙瑞金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限的委屈:“至于我沙瑞金是个什么人,你陈启明说了不算。” “我在汉东省的功过是非,组织上自有评价,汉东的干部群众自有公论,历史,也自有后人评说。” “我承认,我有自己的历史局限性,可能能力有限,可能方法不当。” “但有一点,我沙瑞金俯仰无愧。” “那就是,我在为汉东百姓的利益,努力地工作着。” “竭尽全力,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政治良知和历史良知。”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声情并茂,试图在道德层面和政治操守上重新占据制高点,将陈启明打成一个只知争权夺利和不顾百姓死活的野心家。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沙瑞金的咆哮,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更加明显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诮。 等沙瑞金说完,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陈启明才轻轻地、仿佛带着惋惜般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瑞金同志,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他重复了那句让沙瑞金几乎要吐血的话:“你看,又急。” 高育良闻言又愣了一下,抬头又看了陈启明一眼。 “别老是拍桌子嘛。” 陈启明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劝慰。 “你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到底还有多少民主精神?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听取不同意见的雅量?” 此言一出,坐在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刘省长,目光再次闪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启明不仅在斗争策略上高出沙瑞金一筹,在心理素质和情绪控制上,更是完全占据了上风。 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劝对方别急,这份定力,实在可怕。 陈启明接着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而恳切:“瑞金同志,你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但这绝不是我陈启明个人前途的危险——我个人的前途,在汉东发展的大局面前,微不足道。” “这是汉东省未来发展的危险!是七千万汉东百姓福祉的危险!”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常委,声音清晰而有力:“如果今天,我陈启明站在这里,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个人的政治前途。” “那我根本没必要,也不可能跟大家说这些逆耳之言,更不可能在常委会上,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这时,李达康似乎觉得表现忠诚的机会又来了,或者说他无法再忍受陈启明了,猛地又站了起来,指着陈启明质问道:“启明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跟沙书记说话呢?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而沙瑞金本人,则被陈启明这番危言耸听又冠冕堂皇的话气得满脸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启明,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发现自己无论是在道理上,还是在气势上,甚至在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都完全被陈启明压制了。 对方总能找到更刁钻的角度,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逼入绝境。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攫住了沙瑞金。 他意识到,再在失职、懒政、一言堂这些具体问题上纠缠下去,自己只会越描越黑,越发被动。 必须回到原定的议题上来! 必须在能源委这个问题上,利用一把手的权威和常委会的集体决策机制,拦住陈启明! 想到这里,沙瑞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手,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试图终结这偏离轨道的交锋: “够了!陈启明!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决绝: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审议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的成立事宜!是谈能源问题!” “现在,我们只谈能源委的问题!其他无关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沙瑞金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常委,包括一直试图为沙瑞金辩护的李达康,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看向他。 谁都明白,沙瑞金这句话,等于是主动在自己的失职等问题上退让了,不敢再与陈启明正面交锋。 他强行掐断了对自身问题的讨论,试图用会议主题来划定边界,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和逃避。 这在政治博弈中,几乎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在这一轮较量中的失败。 高育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更加深邃。 他知道,沙瑞金虽然暂时避免了被继续追问的窘境,但在气势上和道理上,已经输了一筹。 接下来的能源委议题,陈启明必将携此胜势,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田国富低下头,胖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心中已然明了,经过这番激烈交锋,陈启明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沙瑞金这个一把手,恐怕再也难以像过去那样,轻易地掌控常委会的节奏和方向了。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支持沙瑞金回归主题,但看到沙瑞金那难看的脸色和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情复杂地坐了下来。 陈启明看着明显有些失态的沙瑞金,脸上那丝淡然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和肃穆。 他知道,第一阶段的破阵已经完成。 沙瑞金的权威和光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现在,该进入第二阶段,也是真正的核心战役——关于汉东能源命脉主导权的争夺了。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那里装着关于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的详细方案和《汉东省能源管理条例》的要点。 第119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七) 陈启明迎着沙瑞金几欲喷火的目光,神色平静地开口:“既然瑞金同志要求回归正题,那我们就谈谈能源委的事情。”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沉稳有力:“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充分调研和深思熟虑的结果。” “汉东能源领域积弊已久,条块分割,政出多门,效率低下,甚至成为某些利益群体的自留地。” “刘新建案只是冰山一角,若不从体制机制上进行根本性变革,今天倒下一个刘新建,明天还会冒出张新建和王新建!”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能够统筹全局的机构,如何保障能源安全?如何确保国家级项目顺利推进?” “难道还要像过去一样,遇到问题就各个部门互相推诿,开会扯皮,贻误时机吗?” 陈启明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他列举了大量数据和实例,详细阐述了当前能源管理体制的弊端和成立能源委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他的论述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显然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当然,关于最核心的内容,陈启明是一个字也不会提。 待陈启明说完,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启明同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是,成立一个权力如此集中的能源委,是否矫枉过正?” “一省的能源审批与资源配置,权力太大!” “这不符合我们民主的原则,容易形成新的权力壁垒,甚至可能滋生更大的腐败。”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陈启明,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启明同志,作为班长,我必须对汉东的长远发展负责。” “现在,我要求你撤除关于成立能源委的提议。” “能源工作很重要,我们可以通过加强现有部门的协调联动来解决,而不是另起炉灶,搞出一个权力怪物!” 此言一出,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沙瑞金这是直接以一把手的权威,否定了陈启明的核心提议。 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神色,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应沙瑞金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田国富。 “国富同志。”陈启明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客气。 “这里,需要你说句公道话了。”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国字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讪讪地道:“陈常务,您……您请说。” “从支持侯亮平同志调查刘新建开始,到后来拟定关于深化国企改革的指导意见,再到成立能源委筹备组,这一系列的文件、报告、请示。” 陈启明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是不是每一份,都按照组织程序,提交给了瑞金同志审阅和签批?”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感觉如坐针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看面色铁青的沙瑞金,又看看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陈启明,嘴唇哆嗦了几下。 “这个……呃……”田国富支吾着,试图寻找一个模糊的说辞。 “国富同志!”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质问。 “你是省纪委书记,执纪办案讲究证据确凿,言必有据!” “现在常委会上,请你本着对组织负责的态度,如实回答!是,还是不是?” 田国富被逼到了墙角,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撒谎,否则他这个纪委书记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而且撒谎也没用啊,这些都是形成文件下发了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是……确实是这么回事。” “从最初的《关于深化省属国有企业改革,提升经营管理水平的指导意见》,到后来对刘新建立案调查的知会,再到成立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筹备组的报告……” “所有的文件,都是……都是按照程序,报请沙书记审阅并签批的。” “手续……手续是齐全的。” 说完这段话,田国富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了椅背上,不敢再看沙瑞金的脸色。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沙瑞金身上,语气带着疑惑:“瑞金同志,你看,国富同志也证实了。” “一切都合乎组织程序,一切文件都是经你手批准的。” “我陈启明既没有瞒下,更没有欺上。” “所有的决策,都是在你的领导和知情下进行的。” “眼下,你怎么能朝令夕改,要推翻这一切呢?” 他摊了摊手,显得十分无奈和不解:“这……这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你!”沙瑞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由青转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启明。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陈启明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那些文件,措辞严谨,理由充分,站在任何角度都挑不出毛病,他当时为了显示对陈启明工作的支持,也为了尽快稳定汉东局面,确实都签了字。 可他哪里想得到,这些文件里面的条款,竟然隐藏着如此深的门道,一步步将他引到了这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合着从一开始,他就在陈启明设计好的轨道上行走,还自以为掌控着大局。 这种被算计被愚弄的感觉,让沙瑞金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策。 片刻后,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了一句话:“当时……当时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是被某些表象蒙蔽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勉强站住脚的理由——决策失误,被下属误导。 然而,陈启明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瑞金同志!”陈启明立刻抢过话头,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这句话,问题可是相当严重,你这是在暗指我陈启明架空你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常委,语气带着愤懑和凛然正气:“不至于吧?你堂堂汉东省的班长,封疆大吏,主持一省工作,怎么能被轻易架空呢?” “如果连你都能被架空,那说明我们汉东省委的领导存在严重问题,说明我们组织的原则和纪律形同虚设。”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瑞金同志,我认为你刚才这句话非常不合适。” “这是对组织能力的轻视,是对我们制度的怀疑。!” 沙瑞金被陈启明这番义正辞严的抢白堵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启明同志!你怎么敢这么跟沙书记说话!还敢给沙书记罗织罪名!”李达康见沙瑞金被逼到绝境,再次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试图为沙瑞金解围。 沙瑞金也趁着这个间隙,狠狠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住几乎要失控的情绪,顺着李达康的话说道:“总之,能源委是不能成立的。” “这有悖于民主原则,这是专权。” 第120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八) 他知道在程序上已经很难反驳陈启明,只能从原则和危害性上做文章。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身上,试图寻找盟友:“育良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也是我们班子里有名的学者型干部,理论水平高。” “你来分析分析,启明同志坚持要成立这个权力高度集中的能源委,这是不是一种专权?” “是不是与我们倡导的民主原则相违背?” 高育良正在低头玩着手中的钢笔,仿佛神游物外,突然被沙瑞金点名,他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沙瑞金急切的脸,又掠过陈启明深邃的眼神,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想把他拉下水,让他当这个得罪人的枪。 他沉吟了大约两三秒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沙书记,这个问题,需要辩证地看呐。” 他措辞极其谨慎:“从广义上讲,将如此重要的权力集中在一个委员会,尤其是如果这个委员会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衡机制,那么,确实……嗯,确实可能存在您所说的专权的风险。” “这不符合我们权力运行需要受到制约的原则。” 沙瑞金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希冀,高育良却话锋一转:“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成立这个委员会的初衷,是为了提高效率,破除壁垒,更好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 “并且其运作能够严格遵循法律法规,接受省委的领导和监督……那么,这就不能简单地定性为专权。” “毕竟,陈常务一再强调,一切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似乎……并没有证据表明他有任何私心。”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两面光溜,既肯定了沙瑞金担忧的合理性,又没有否定陈启明的出发点,谁都没有得罪,但同时也等于什么都没说,完全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沙瑞金心中暗骂一声老滑头,脸色更加难看。 陈启明对高育良的这种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并不在意。 听到沙瑞金提到专权二字,他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专权?”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沙瑞金。 “瑞金同志提到专权,我倒觉得,要论专权,只怕还轮不到我陈启明。” 他语气顿了顿,仿佛在吊足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依我看,瑞金同志,你才是个中高手啊!” “陈启明!”沙瑞金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拳头紧握,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又在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我怎么又专权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他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修养和镇定都要在今天耗尽了。 陈启明面对沙瑞金的暴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抬手虚按了一下,仿佛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 “别急嘛,瑞金同志。” “我陈启明说话,向来有理有据,绝不会空口无凭地污蔑一位封疆大吏。”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脸色极其不自然的李达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达康同志,在这里,我需要向你求证一件事。” 李达康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但在陈启明的目光注视下,却又无处可躲。 “达康同志。”陈启明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力量。 “我记得,就在不久前,欧阳菁出事之后,你去向瑞金书记汇报工作。” “当时,瑞金同志是不是亲口对你说过……” 他略微停顿,模仿着沙瑞金的语气,一字不差地复述。 “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别人也干不成。” “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乌纱帽!。” “轰——!” 此言一出,立刻在会议造成了轰动。 一个班长,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沙瑞金、李达康两个人瞬间脸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这句话,正是当时沙瑞金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时,私下对李达康说的。 是绝对的私密谈话! 陈启明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还一字不差! 刹那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被监听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们,虽然不清楚这句话的具体背景,但看沙瑞金三人的反应,就知道陈启明所言非虚! 而且,这句话所透露出的霸道和专权意味,实在是太浓了! 一个省委书记,私下里对下属说出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话,其意味不言自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达康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李达康此刻如坐针毡,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两面受煎。 承认? 那就坐实了沙瑞金专权的指控,等于背后捅了沙瑞金一刀! 不承认? 那就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撒谎,他李达康以后还如何在官场上立足? 原则还要不要了?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哆嗦着,在陈启明锐利的目光和沙瑞金惊怒交加的注视下,挣扎了足足十几秒钟,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他艰难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沙书记……他……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试图找补,声音干涩地解释道。 “不过沙书记说的是他以前在其他地方的工作体会,指的是那种不健康的政治生态,不是指现在,也不是指我们汉东……” 陈启明根本不容他继续解释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行了!你承认他说过这句话就行!”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达康,转而面向全体常委,声音朗朗,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各位同志!我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吧?” “他不想干的事别人也成不了,除非不想要乌纱帽了!” “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工作作风?” “是一种什么样的权力观念?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惨白和身体微微摇晃的沙瑞金:“现在,大家应该很清楚,到底是谁在不讲民主!到底是谁,在搞专权!” “你!你……”沙瑞金指着陈启明,手指剧烈颤抖,胸口传来一阵阵绞痛,幸亏他平时注重锻炼,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否则此刻恐怕已经气得晕厥过去。 他猛地又是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得嘶哑:“陈启明!你……你这是断章取义!是歪曲我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支撑着,试图做最后的辩解:“古人云,听其言,观其行!” “判断一个人,不能只听他怎么说,关键要看他怎么做!好!好!我承认,我那是失言!我检讨!” 说完,沙瑞金竟然真的强撑着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颓然坐下。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狼狈。 第121章 常委会上硬刚沙瑞金(终) 常委会此时鸦雀无声,所有常委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们看向陈启明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钦佩,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们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常务副省长的厉害! 其手段之老辣,布局之深远,对时机把握之精准,简直骇人听闻! 居然能逼得一把手当场失态,被迫检讨! 沙瑞金坐下后,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继续说道:“我只是失言!但我从来没有专权的行动!这一点,想必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我到汉东之后,一向是尊重大家意见的,重大决策都是上会讨论!” “即便是像陈岩石那样已经退休的老同志的意见,我也是虚心听取!” “绝对不存在启明同志所说的专权情况!”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到行动上,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启明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瑞金同志。”陈启明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看来你的记忆力,确实不是太好。” “关于专权的行动……还是有的嘛。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沙瑞金怒视着陈启明,如果目光能杀人,陈启明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陈启明直接无视了他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感慨:“既然瑞金同志想不起来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我到汉东省工作后,参加的第一次常委会。” “在那次会上,瑞金同志慷慨陈词,公布了他历时三个月调研的最重要的成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的脸,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冻结全省所有干部的提拔任用程序!”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虽然这件事大家都亲身经历,但此刻被陈启明在这种场合下重新提起,意义截然不同。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整个过程,甚至都没有经过常委会的投票表决。” “仅仅是瑞金同志你,以一把手的权威,直接宣布了这项关乎全省干部队伍稳定的重大决定!” 说到此处,陈启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这是自会议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这一声巨响,仿佛拍在了所有常委的心上,让众人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沙瑞金也被陈启明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忘了反驳。 陈启明目光凛冽,扫过众人:“可能有些同志觉得,我为什么要为这件事如此愤怒?” “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甚至是很多新上任一把手惯用的官场传统?” “先冻结人事,便于日后重新洗牌,树立权威嘛。”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随即变得无比沉重:“但就是这权力小小地任性,给我们汉东的工作,带来了多大的困难!造成了多坏的影响!” 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同志!” “要不是因为这项冻结干部程序的决议,严重拖延了相关配套人才的选拔和任命,我们汉东争取到的两个国家级项目,至少可以提前半个月启动!” “干部冻结!”陈启明痛心疾首地强调。 “冻结的不仅仅是上一任领导班子留下的人事安排,更是冻结了我们汉东发展急需的、那些真正能干事、有能力的干部上升的通道!” “冻结的是我们汉东发展的效率!” 陈启明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常委,尤其是高育良,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沙瑞金当初的那项决定,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揽权和清洗赵立春的痕迹,客观上确实耽误了许多事情的推进。 尤其是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前期筹备,因为一些关键岗位的人选迟迟无法到位,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只是当时沙瑞金势大,无人敢公开质疑罢了。 如今被陈启明当众捅破,立刻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 他想起自己的学生祁同伟,也因为这项冻结令而错过了关键的提拔机会,导致一些工作推进不力,心中对沙瑞金的不满也在此刻被勾了起来。 他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然明了。 看着常委们议论纷纷,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满,沙瑞金捂着胸口,感觉那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开始发紫。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捧着茶杯默不作声的刘省长,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沙瑞金那张扭曲的脸上,用他那特有的缓慢而沉稳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支持陈常务的意见。” 仅仅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会议室炸响! 刘省长,这位即将到点、平时几乎不发表意见的二号人物,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明确表态支持陈启明!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似乎是在表达自己压抑已久的不满,继续说道:“关于瑞金同志当时提出要冻结干部晋升程序这件事,我个人,确实是不赞同的。”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沙瑞金,语气带着质问:“但是,瑞金同志由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们表达不同意见的机会。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省长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沙瑞金冻结干部晋升,是实实在在地损害了他的利益。 他即将退休,原本指望在最后时刻安排几个得力干将,为自己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也为日后留些香火情。 可沙瑞金这一刀切,让他一个嫡系都没能安排上来,等于是他退休之后,在汉东将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这件事,他一直如鲠在喉,耿耿于怀。 另一方面,在这次常委会上,沙瑞金为了打击陈启明,几次三番试图将他拖下水,这更让他心中极为不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这位封疆大吏? 如今,看到强势的陈启明已经几乎将沙瑞金逼到了墙角,展现了足以颠覆格局的实力和手腕,刘省长审时度势,觉得是时候表达自己的立场了。 既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也是为了在自己退休前,结好陈启明这位显然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 刘省长的表态,成了压倒沙瑞金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省长的公开表态,其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这是对沙瑞金权威的致命打击。 “你!你们……!”沙瑞金指着刘省长,又指向陈启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踉踉跄跄地试图站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天旋地转。 “哎,瑞金同志!” “瑞金同志!” 旁边的刘省长眼疾手快,立刻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沙瑞金。 高育良、李达康等人也慌忙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七嘴八舌地喊着。 沙瑞金脸色煞白,嘴唇乌紫,手指无力地垂下,最终眼睛一闭,气急攻心,晕厥了过去。 “快!快叫救护车!”高育良还算镇定,立刻对秘书喊道。 “救护车,救护车” “快、快、快” “走、走、走、哎” 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陈启明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默默地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沙瑞金扶住,看着沙瑞金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很快,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用担架将沙瑞金抬出了会议室。 常委们大多跟着涌了出去,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陈启明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省委大楼的门口。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微风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目光。 他挺拔的身影立在台阶上,如同山岳般沉稳,静静地看着救护车载着晕厥的沙瑞金,疾驰而去,消失在省委大院的门口。 周围是匆匆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一根烟燃尽,陈启明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沙瑞金晕得太快,没能借着这次常委会,一举定乾坤。 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好在能源的事情,是再无人敢过问了。 第122章 高育良叫来祁同伟 沙瑞金因急火攻心晕厥送医,这场剑拔弩张的省委常委会以一种极具象征意味的方式戛然而止。 知情人都在私下里咀嚼着常委会上那惊心动魄的细节。 陈启明如何一步步引蛇出洞,如何用沙瑞金自己的话来反击,如何逼得李达康进退失据,如何让田国富不得不说出实话,最终又如何引得刘省长罕见表态,以致沙瑞金气急晕厥…… 每一个片段都被反复演绎,添加上各自的想象和惊叹。 陈启明的形象,被塑造得近乎神话——睿智、果决、谋略深远,且拥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他的威望,在这一役后,不再是依靠职位和背景,而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战绩和令人敬畏的手腕之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常委会虽然因意外中断,未能形成正式决议,但会议的成果却在无声中得以巩固,甚至比形成文件更具威力。 关于成立汉东省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的议题,再也无人敢公开质疑和阻拦。 沙瑞金的晕厥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也默认了陈启明在能源领域不可动摇的主导权。 坐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L,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 “长生。” 他沉声吩咐,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通知能源委筹备组全体成员,下午两点,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工作会议。” “所有前期工作,梳理、汇总、定稿,必须在三天内全部完成,形成最终方案,准备对外公布。” “是,省长。”李长生立刻记录,心领神会。 “另外。”陈启明继续道,目光投向窗外的大院风景。 “以我的名义,亲自起草一份给相关部委的最终沟通汇报文件。” “重点突出以下几点:第一,汉东能源体制改革是经过省委充分讨论的重大决策。” “第二,目前改革条件已经完全成熟,内部思想高度统一,障碍已彻底扫清。” “第三,此举对保障国家级项目落地和服务全国能源安全战略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语气要恳切,立场要坚定,诉求要明确。” “明白!我回去立刻起草,下午会议前请您审阅。”李长生应道,心中凛然。 他知道,陈省长这是要趁热打铁,在所有反对声音被彻底压制甚至瓦解的宝贵窗口期,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能源委的事情彻底落定,造成无可更改的既成事实。 这不仅是效率,更是一种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决断力。 正如陈启明所预料和全力推动的那样,在沙瑞金病休的这段时间里,汉东省能源领域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力量,在得知常委会上的详细结果后,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 他们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配合态度,进行全面的撤离。 各种过去拖延数年的审批文件、复杂的股权转让协议、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方案,都以超常规的速度签署、报备、执行。 同时,来自国家发改委、能源局等相关部委的正式批文下达,原则同意汉东省成立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作为汉东省能源领域最高战略规划和重大事项决策协调机构。 消息通过正式渠道公布,汉东政商两界再次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这不仅仅是同意成立一个机构,更是上面对于陈启明整合汉东能源思路和能力的正式背书,是对他过去三个月所有动作的最终肯定。 这意味着,汉东能源这块巨大的蛋糕,从今往后的切割权、分配权,正式、合法、名正言顺地落入了以陈启明为核心的汉东省能源委手中。 陈启明的声望,至此真正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就在能源委正式批文下达的当晚,月朗星稀。 高育良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泡了一壶上好的普洱,坐在了自家幽静的小花园里。 他主动给祁同伟打了电话,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同以往的释然:“同伟,没事的话,过来陪我喝杯茶吧。” 祁同伟接到电话,立刻驱车赶到省委大院,走进小花园时,看到高育良正独自坐在藤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月光洒在他充满笑意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洒脱。 这一刻,祁同伟仿佛看到了以前站在讲台上的高老师。 “高老师。”祁同伟轻声唤道,在一旁坐下。 高育良回过神,给他斟了一杯橙红透亮的茶汤,动作舒缓,如往日一般儒雅,但更显得真实而放松。 “同伟啊。” 高育良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常委会上的事情,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这次你怎么不主动找我询问细节。” 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重重点头,随后笑着说道。 “知道一点。” “高老师,不是你主动开口,我都不敢问呐。” “对于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你之前让我不要胡说八道,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尤其涉及到沙书记。” 高育良闻言,欣慰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感叹道。 “你啊,虽然急功近利,一心进步。” “但真是不容易啊,对我这个老师也足够尊重。” “这次你可以说了,尽管畅所欲言。”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佩。 “陈省长……我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不仅仅是赢了,这是碾压,是教科书级别的阳谋!” “每一步都算死了,让对手所有的挣扎都变成徒劳,甚至成为反击自己的武器!” “一个常务副,将省委书记气进了医院,这剧情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他回想起自己听到的一些细枝末节,依然感到心潮澎湃。 高育良深深叹了口气,这叹息中没有了往日的沉重,反而像是一种卸下枷锁后的舒气。 他目光悠远,仿佛在回顾自己几十年的宦海生涯。 “是啊,碾压。”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读了些书,懂得权术平衡,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就算不能呼风唤雨,至少也能稳坐钓鱼台。” 第123章 高育良:我要坦白了。 “赵立春在时,我周旋其间,谋求进步。” “沙瑞金来了,我本想以权谋制衡……” “直到见了陈启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大势所趋,什么叫……煌煌正道,阳谋无敌。” “这才是真正的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啊。” 他转过头,看向祁同伟,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忏悔的意味。 “同伟,不瞒你说,在常委会上,看着陈启明一步步将沙瑞金逼到墙角,看着他如何用沙瑞金自己的话来打沙瑞金的脸,看着李达康如何丑态百出,看着田国富如何被迫说出实话……” “我除了最初的震惊,到后来,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解脱。” “那时候我想啊,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沙瑞金够大了吧,赵立春够大了吧,一样要低头啊。”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鼓起勇气。 “赵立春,用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拿捏我,逼我维持所谓的平衡,替他看守汉东这块地盘。” “我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表面上风光无限,是政法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是法学教授。” “可内心里呢?藏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高小凤和孩子……我从不认为她是我人生中的污点,但确实是赵立春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 “我每次在会上谈法治、讲原则,心里都在发虚。” “我觉得台下每一双眼睛都能看穿我的伪装。” 对于高育良的这番坦白,祁同伟有点不知所措,开口阻止道。 “高老师,这些话是不是......”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同伟啊,我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说些真话的人。” “你就让我说完。”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积压多年的痛苦和屈辱。 “我何尝不知高小凤就是赵立春的一个局啊,但我不后悔。” “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后悔,这是我们最基本的政治素养。” “赵立春其实算是个厚道人,但对我不公啊,在我这用了阴谋。” “被赵立春钳制,我不甘心呐。” “反观陈启明,他用的全是阳谋。” “他站在道理和规矩的制高点上,站在汉东发展的大义上,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他那种强大的自信,让你输得无话可说,甚至……心服口服。” “跟他比起来,我过去那些算计、那些平衡、那些委曲求全,都显得那么猥琐,那么可笑。” 祁同伟屏住呼吸,听着老师的肺腑之言,心中震撼无比。 他从未见过高育良如此剖析自己,如此脆弱,又如此……真实。 “老师……”他喃喃道。 高育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近乎悲壮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我累了,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高育良好歹也是读圣贤书的,也曾有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和抱负,何必再为赵立春那些腌臜事陪葬。” “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在恐惧和伪装里,我受够了!” “去他妈的赵立春!” “去他妈的平衡!” 他猛地站起身,在月光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站定,看着祁同伟,目光灼灼。 “我决定了,我要向组织坦白一切!” “关于高小凤和我的孩子,关于赵立春可能利用这些对我进行胁迫……所有的一切,我会写一份毫无保留的材料,亲手交给陈启明常务。” “这就是我对赵立春的反抗,是我的投名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要求得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哪怕陈常务不认可,从此退居二线,成为一个普通老头,甚至……去秦城度过余生,我也认了!” “总好过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时刻担心赵立春的威胁。” “我要找回一点读书人的洒脱,哪怕只剩一点点。” 祁同伟闻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先是震惊于高育良如此决绝的态度,这是要放下读书人的最没用的所谓风骨了。 随即涌起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释然! 他一直希望老师能摆脱赵立春的阴影,走上正路,却没想到老师会选择如此壮烈的方式! 他激动地站起来,抓住高育良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哽咽:“高老师,您能这么想,我……我太高兴了。” “真的!您不知道,我看着您被赵立春掣肘,心里有多憋屈。” “不过,高老师,其实你的事不大,为什么不早......” 话还没说完,高育良直接打断了祁同伟,郑重地说道。 “为什么不早点向沙瑞金坦白是吧?” “看来今天不利于团结的话我也要说了,不吐不快啊。” “实话跟你说吧,沙瑞金也暗示过我几次,但我始终不愿低下这个头。” “是的,我老了,处境也大不如前了,但我依旧有傲气。” “我凭什么向沙瑞金低头!” “他到汉东半年多了,做出了什么成绩值得我向他低头!” “我就是不服,论根基,沙瑞金不如我!论成绩,他更是一点没有!” “他胜过我的,只有人脉,这怎么能让我服气!我怎么能向这样的人低头!”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因为人脉的问题,他的位置该我来坐!” “所以我不能低头!我的傲气不允许我这么做!” “但陈启明不一样,他是实实在在做了事了,成绩是突出的。” “虽然他也是我的学生,但我是服气的。”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最后是猛猛地喝了一杯茶才平静下来。 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高育良的后背,感叹道。 “是啊,陈省长是做事的人,更是讲规矩、重原则的人。” 第124章 赵立春的觉悟 “您主动坦白,争取主动,态度诚恳,我相信陈省长和组织上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给您一个最好的处理。” “陈常务是绝不会亏待你的,更不可能让您永世不得翻身。” “他连我这样的人都给了机会,更何况是您这样清高的人。” “这条路,虽然难免被人指指点点,但走的是正道。” 高育良转头看着弟子真诚而激动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歉意。 “同伟,以前老师有些地方,可能也误导了你。” “为了所谓的平衡,为了自保,让你也做了不少违心甚至……危险的事情。” “看到你现在选择紧跟陈启明,走正路,干实事,破大案,老师很欣慰,也……很羡慕。” “你比我清醒,也比我有勇气。” 祁同伟用力摇头,态度极为诚恳。 “高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 “没有您的教诲和提携,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 “过去的事,我们都有不得已。” “但过去终究只是过去,我们丢掉过去的枷锁,一样有未来。” “像陈阳,我想通了。” “像梁璐,我也不去攀附了。”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笑容。 “不瞒您说,高老师,我也已经想清楚了。” “我和梁璐……也准备离婚了。” “这段建立在权力和交换基础上的婚姻,本就是扭曲的,是错误的开始。” “我要跟过去那个内心扭的祁同伟彻底告别,轻装上阵,跟着陈省长,凭自己的能力和本心,为汉东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就像陈省长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其实,像我这样阴暗的老鼠,也一直向往光明啊。” “只是过去没有人给我机会,但陈常务,给了我机会啊。” “坦白说,我依旧想进步,不过现在我坚信自己走在了进步的路上。” “高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这份想进步的心,现在反而让我越发有干劲。” 月光下,师徒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甚至拥抱了一下。 多年的心结、复杂的恩怨、对过去的悔恨与对未来的期盼,在这一刻交织、融化。 一种新的、更为纯粹的关系,基于对光明的共同向往和对正道的认可,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建立。 祁同伟的坦白,不仅是为了自我救赎,也无形中为高育良扫清了最后的心理障碍和政治隐患。 这对师生,由始至终,都向往着太阳啊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追逐心中的光明。 ...... 京城,赵家那座曾经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的四合院。 赵立春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腰背也佝偻了许多。 他独自坐在昏暗书房的老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关于汉东能源委正式成立及陈启明权威确立的绝密简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青筋毕露。 赵瑞龙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失魂落魄地冲进书房,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不甘。 “爸!完了!全完了!陈启明……他妈的能源委正式挂牌了!” “那些以前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也一夜之间全撤出了汉东。” “今天早上,我挨个给那些人打电话,全都打不通。” “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这才几天啊,我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了。” 赵立春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儿子的失态,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喃喃道。 “吵什么……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他苦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陈启明……嘿,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十几年,自以为铁桶一般,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赵瑞龙慌忙上前给他捶背,却被他无力地推开。 良久,赵立春才缓过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出了一个剜心剔骨般痛苦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 “瑞龙,去……把我们……不,是把那些通过汉东油气集团和那些关联公司,这十几二十年……拿到手的,所有的,连本带利,都给我算清楚!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赵瑞龙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算清楚干嘛?” “退钱!”赵立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全部!无条件!退还给汉东省能源委指定的账户!以……匿名捐款或者支持能源发展基金的名义!八百多个亿啊……一分都不能少!立刻!马上!” “八百亿?全退?”赵瑞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肉痛。 “爸!您疯了吗?” “我们赵家现在是真很穷,穷得就剩下这些钱了。” “这可是我们赵家这么多年,担了多大风险才求来的,全退了,我们赵家以后喝西北风去吗?” “闭嘴!你这个蠢货!”赵立春猛地厉声打断,因为激动,脸色涨得通红,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是钱重要,还是你我的命重要?是赵家的富贵重要,还是断子绝孙重要?” “陈启明现在大势已成,上面也明确支持他整合能源!这就是尚方宝剑!我们这个时候再不识相,等着他把刘新建的案子往深里挖,顺着资金流向摸到我们头上吗?” “等着他拿着确凿证据,请我们去纪委喝茶吗?到时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能去秦城都算好结果了。” “不仅是我们在退,那些深不可测的势力一样在退啊。” “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退钱而已,我们赵家未必就真的输了,上面依然有人在给我们说话。” 赵立春越说越平静,到最后居然硬生生扯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不得不说,封疆大吏就是封疆大吏,这番气度确实不一般。 第125章 钟正国:小艾,你马上出发! 赵瑞龙就没有这份心性,他瘫坐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 赵立春靠回椅背,挥挥手,声音变得淡定。 “去办吧……找可靠的人,用隐蔽的方式……尽快。”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祈求平安落地、保住这条老命的买路钱了。” “看在这些付出的利益的份上,陈启明不敢做过分的事的。”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汉东,我们也完全干净了。” “一切不过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赵家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我们自己内部,就在过往的这些盘根错节,就在你身上和一些攀附者之中。” “现在我的视野开阔多了,思路也清晰了,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瑞龙啊,你以后也要深居简出了。” 赵瑞龙闻言,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数日后,一笔经过复杂金融操作,最终汇总高达八百四十五亿的惊天巨款,开始分批地通过空壳公司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汇入了由新成立的能源发展战略委员会直接监管的能源发展与生态补偿专用账户。 资金来源合理合法,指向性也明确无比——这是对汉东油气集团历史上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的补偿,是对汉东能源事业未来的支持。 陈启明明白这钱来自何处,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转移,更是一个时代终结的象征,是失败者递上的降书和贡品。 赵立春时代在汉东能源领域,乃至在整个汉东政商界最后的一点痕迹和影响力,被这巨大数额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启明知道,这是赵立春的妥协。 既然赵立春如此识趣,陈启明自然也懂得分寸。 于是,在陈启明的默许和主导下,刘新建案件也以惊人的速度审查终结。 刘新建承认了全部罪名,承担下了全部责任,最终的官方通报中,明确界定所有问题系刘新建滥用职权和贪污受贿所致。 当这个消息传到赵立春耳中时,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老泪纵横。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京城,钟家那间充满书香气息的书房。 钟正国放下简讯,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了吗?小艾。”钟正国对坐在对面的小女儿说道。 “尘埃落定了,而且是以一种我们几乎无法想象的方式和速度。” “陈启明不仅赢了,而且是完胜,是碾压性的胜利。” “沙瑞金病休,赵立春……更是断尾求生,吐出了天文数字的利益。” “汉东的天,已经变了。” 钟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震撼,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爸,我看到了。” “我本以为陈启明很难赢的,即便能赢也只会是惨胜。” “没想到他不仅赢了,还赢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汉东的政治格局。” “唉,还好爸您有先见之明,早早让亮平不要掺和。” “不然现在亮平是何下场,我都不敢想啊。” “就连封疆大吏沙瑞金都能被气晕的局,亮平要是继续瞎掺和,一点余波都能碾死他啊。” “亮平也真是不争气,昨天还跟我发脾......” 她想起侯亮平至今还在为刘新建案子被抢功而愤愤不平和喋喋不休。 心中那股对丈夫政治幼稚和格局狭小的失望,几乎达到了顶点,甚至不自觉地在父亲面前埋怨起来。 不过钟小艾毕竟是聪慧的女子,埋怨到一半就察觉到了不对,便赶紧闭口不谈。 毕竟侯亮平再不争气,也是她明媒正娶的丈夫。 钟小艾提起侯亮平,钟正国瞬间不悦,询问道。 “侯亮平那边,你安抚住了吗?” “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吧。”钟小艾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至少他明白大势已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闹了。” “但他心里那个结,恐怕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他还是转不过弯来,总觉得是陈启明抢了他的功劳,玩弄权术。” “转不过弯就让他自己慢慢转!撞了南墙,头破血流,都不懂转弯的废物!”钟正国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唉,我们钟家也是造孽了,女婿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现在不是顾及他那些可笑自尊和幼稚想法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你!是你的未来,是钟家的未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看向钟小艾。 “关于你新的任命,文件已经正式下发了。” “原定下个月初去汉东对接项目,现在必须提前了。” “项目组我已经协调好了,明天你们就出发。” “至于然然,明天一早你就带到我这,总之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明天?这么急?”钟小艾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被父亲话语中的急迫感惊了一下。 “必须急!刻不容缓!”钟正国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此一时,彼一时。小艾,你要清醒地认识到局势的根本性变化。” “以前,我们钟家还能凭借着过去的余荫和部委的资源,在一定程度上与陈启明平等对话,寻求合作。” “但现在,陈启明携整合能源之大胜,彻底掌控汉东经济命脉,其威望和实权已远超一般意义上的常务副省长。“” “他已经是一方真正的枭雄,是上面都高度关注的封疆大吏。”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多少势力挤破头都想靠上去,在他新规划的蓝图里谋求一个位置吗?” “我们钟家既然已经抢占了先机,那就要扩大优势,绝不许落后他人。” “在汉东,谁家又没有一点门生故吏呢,这次正好安排安排。” “当然,这一切都是利益交换,你可千万别瞒着陈启明做事。” 钟正国双手按在桌子上,语重心长,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叮嘱女儿。 “小艾,这次去,一定要把姿态放低,项目对接要落实好,这是基础。” “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利用这次机会,代表钟家,向陈启明传递我们最坚定的支持信号和最诚挚的友谊。” “过去因为侯亮平产生的不愉快,必须彻底翻篇,永远不要再提。” “如果可能……要委婉地试探一下,对于汉东能源领域这块新出炉的巨大的蛋糕,我们钟家能否参与一些合作,哪怕是边缘性的。” “这不仅是经济利益,更是政治上的紧密绑定。” “当然,该付出的我们也不会吝啬。”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清晰地感受到了父亲话语中的千钧重量和战略转向的决心。 她知道,从现在起,钟家对陈启明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平等合作,明确地转变为积极的靠拢。 陈启明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两个国家级项目本身。 “我明白了,爸。” “我回去立刻准备,交接好工作,明天一早就直飞汉东。” “但是沙瑞金要是也出面,我们又该如何对待呢。” 第126章 吴老师:我不同意! 钟正国听到女儿关于沙瑞金的疑问,他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道。 “小艾,你要记住,既然我们决定向陈启明靠拢,那就要立场鲜明,态度坚决。” “站队,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坐在这山望着那山高。”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凝重地教导着女儿。 “沙瑞金这次在常委会上被陈启明当众气晕,威望扫地,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就算他病愈归来,上面会怎么看这样一个由内到外都空虚的封疆大吏?” “他背后的力量即便还想支持他,也要考虑投入与产出是否成正比了。”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已经借着能源委彻底掌控了汉东的经济命脉,沙瑞金这个书记,未来能制约他的地方已经不多。”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现在支持陈启明,他才会真正记我们钟家一份情。” 他转过身,再一次叮嘱钟小艾。 “所以,这次去汉东,你的对接对象,明确就是陈启明领导下的能源委。” “如果沙瑞金那边也有人来接洽,或者试图介入项目,你要巧妙地避开,或者以项目具体事务已由能源委统筹为由,委婉地推掉。” “总之,不能让沙瑞金有任何插手项目的机会。” “我明白了,爸。”钟小艾重重点头,将父亲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另一边,高育良在准备好材料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启明,而是先回到家中。 省委大院的这栋楼,往日里总是透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但今晚,高育良的脚步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吴老师穿着一身丝质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婉笑容:“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厨房里还温着小米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好。”高育良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旁坐下。 吴老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轻轻放在高育良面前,柔声道:“趁热喝点,暖暖胃。” 看着一反常态的吴老师,高育良知道对方是有事求自己了。 高育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他抬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吴老师,语气平静地开口:“吴老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吴老师愣了一下,正了正身子,接口道:“育良啊,我也有件事要麻烦你呢。” 高育良闻言,侧过头,脸上露出笑容:“哦?这么巧啊。那你先说,什么事?” 吴老师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请托的意味:“是这样的,咱们省里不是在招考公务员吗?我们学院那个小林老师,他……他想要报考。” 高育良心中了然,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微微蹙眉问道:“哪个小林?” 吴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了笑,提醒道:“你看你,贵人多忘事。” “就我们学院那个教经济法的林老师,之前还到咱们家吃过饭呢,想起来了吧?挺斯文白净的一个小伙子。”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了然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吴老师,直看得吴老师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 吴老师只好继续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慨:“唉,是这样的,他最近呢,工作上不太顺心,没有评上高级职称。” “家里嘛,老婆又跟他闹矛盾,听说正在闹离婚呢。” “所以有些心灰意冷,就想着……” 高育良笑着抢过话头,语气带着讥诮:“所以,这位心灰意冷的小林老师,就想弃文从政了,是吧?” 吴老师被高育良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着,满脸的不自然,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高育良轻轻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喟然长叹道:“吴老师啊吴老师,你这是在不断地给我的汉大帮添砖加瓦啊。” 汉大帮这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自嘲。 吴老师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育良,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没有勉强的意思。这件事我的原则是这样的,能帮则帮,帮不了的话,也千万不要勉强。我就是……就是看他确实不容易,顺口一提。” 她本以为经过常委会的风波,高育良心情定然不佳,绝不会答应这种敏感的人事请托,甚至可能借此发作。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谁知,高育良听完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洒脱地一笑,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得近乎异常:“帮!必须帮!难得吴老师你跟我开口嘛,这个面子得给。”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随即干脆地说道:“你让他把简历给我送过来。我政法委里,今年正好还有几个机动名额,是我亲自掌握的。我给他安排个好去处,保证比他在学校里窝着强。” 吴老师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高育良,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勉强或算计,但看到的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开心。 “谢……谢谢。”吴老师怔怔地道了声谢,心中疑窦丛生,总觉得今晚的高育良有些不对劲。 她想起高育良刚才的话,连忙问道:“对了,你不是也有事要说吗?什么事啊?” 高育良重新拿起勺子,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伪装后的轻松笑容:“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加上你的小林老师即将从政的事情,那咱们家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吴老师更加疑惑了,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育良,你别瞎说,什么我的小林老师。” “不过到底是什么好事啊?” 高育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吴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向组织坦白一切。” “坦白?”吴老师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高育良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 “坦白什么?” 高育良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眉头微皱,但语气依旧平稳:“还能坦白什么?坦白我和你早已离婚,并且已在新港与高小凤登记结婚的事实。” 第127章 小凤,我们安全了。 “什么!”吴老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住高育良的手猛地用力,失声叫道。 “不行!我不同意!高育良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这一坦白,你的政治前途可就全完了!彻底完了!你想过后果吗!” 高育良看着失态的吴老师,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甚至还有几分轻松:“政治前途?吴老师,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谈什么政治前途?” “从沙瑞金到任汉东的那一刻起,我的所谓前途就已经到头了。” “我最好的结局也无法是谋个闲职。” “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你难道没听说吗?沙瑞金都晕倒了,我还抱着那点虚幻的东西做什么?现在,我只想过几天舒心坦荡的日子,不想再戴着面具活下去了。” “你是不在意了!但我怎么办?芳芳怎么办?!”吴老师激动地指着高育良,声音带着哭腔。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我还怎么在汉东大学做人?同事们会怎么看我?学生们会怎么议论我?” 高育良看着情绪失控的吴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后的平静,他叹息一声,说道:“芳芳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在国外生活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早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至于你,吴老师……” 他叹息一声,直白地说道:“演戏演了这么多年,配合我维持着这表面光鲜但内里早已腐朽的婚姻,我都累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疲惫吗?” 吴老师被高育良的话语刺痛,踉跄后退一步,惨然一笑:“累?我当然累,我比谁都累。每天戴着假面具生活,应付你的官场同僚,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问候…… “但是,再累,我们也维持了八年,维持了表面的体面。” “你现在要亲手打破它,你让我以后哪还有脸面做一名教授?哪还有脸面站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 “高育良,你这不是坦白,你这是将我的脸面踩在地上啊。”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 “别说了!”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粥都溅出来些许。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吴老师,声音不大,却很坚决:“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这个名存实亡的家,这场演了十几年的戏,该落幕了!” 吴老师被高育良突如其来的强硬震慑住了,她了解这个男人,一旦他真正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看着高育良那双不再有丝毫温情和犹豫的眼睛,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哽咽起来。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吴老师压抑的啜泣声和高育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吴老师缓缓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高育良,声音沙哑而脆弱:“育良,既然都要离别了,夫妻一场,你现在能跟我说说吗?” “那个小高……高小凤,她到底哪里好?让你迷恋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我……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真的想找找答案……我想知道,我到底输在哪里?你跟我说说,我向她学习,拜她为师,行不行?”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和自嘲,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点尊严,或者说,给自己一个交代。 高育良闻言,侧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没有立刻回答。 吴老师自顾自地哽咽着分析起来,像是在剖析一道无解的难题:“我猜猜,她比我年轻,这是肯定的呀。” “可是,我也有年轻的时候,她……她也总有老的那一天。” “还有,这么多年,你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她一直留恋的呢?” “是,你帅,但也老了。” 高育良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吴老师,突然笑了一下。 “难道你忠于爱情?呵呵……” 吴老师没有理会高育良,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你没有这个道德品质啊!你是忠于爱情了,可你忠于的是对她的爱情,不是对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懑:“我明白了!是权力!是男人的权力!她看上的是你手中的权力!而你看上的是小高年轻的身体,能满足你的欲望。” “你们这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啊。” 眼看吴老师情绪再次失控,言语越发尖锐,高育良猛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怒意,打断了她的话:“吴老师!够了!别光说我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吴老师,直言不讳:“你不也有你的小林老师吗?咱们俩啊,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高育良!你胡说什么?!”吴老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怒交加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跟小林老师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装?”高育良嗤笑一声,盯着吴老师说道。 “我看你是演戏演上瘾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坦诚点吧,我们之间,除了这点虚假的患难之情,早就什么都不剩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向组织坦白,接回小凤和我的孩子,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你的小林老师,不也正好要离婚了吗?你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不用再偷偷摸摸,也不用再背负道德的压力。” “小林老师会在我的安排下开始从政,你的婚后生活也不至于不体面。” “多好啊,各得其所,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第128章 沙瑞金岳父来电 高育良这番话彻底割裂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吴老师呆呆地看着高育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她脸上的愤怒、委屈、惊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她明白了,高育良已经为她,也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这退路,残忍而真实。 “好……好……高育良……”吴老师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然你这么绝情……那你就去坦白吧……我走……我走!” 她说完,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高育良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隐约的的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虚席卷而来。 他在书房里静立了许久,直到楼上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死寂。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加密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远在新港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一个温柔而带着些许怯意的女声:“喂?高老师?” 听到这个声音,高育良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他对着话筒,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小凤,是我。” “收拾一下吧,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你一个人待在新港的日子,结束了。” “我们……安全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拿我们的事做文章,再也……没人能算计我们了。” “回来吧,我们一家团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高小凤的抽泣声。 那是喜极而泣。 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陈启明对面,这位平日里儒雅从容的政法委书记,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将一个厚厚的的牛皮纸档案袋,缓缓推到了陈启明面前。 “启明同志。”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这里面的材料,记录了我个人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和个人情况。” “今天,我主动向组织,也向你坦白。” 陈启明看着那个档案袋,又看看高育良,也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档案袋,而是亲自给高育良倒了杯茶,语气平和。 “育良同志,你能主动来找我,说明你对组织是信任的,也是有担当的。”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始叙述那段他隐藏最深的过往。 “我和吴惠芬老师,其实早在2008年,就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 “原因……是我结识了高小凤女士,并与她在新港注册结婚。”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现在在新港生活。” 尽管陈启明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高育良亲口说出这些隐秘时,内心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高育良被他收服了。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胜,不亚于硬刚气晕沙瑞金。 一向心高气傲的高育良,从未向沙瑞金低头的高书记。 居然在今天向他低头了! 高育良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忏悔和坦然。 “我知道,这是我的严重错误。”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突破了底线。” “这件事,赵立春同志是知情的,并且……他一直以此作为要挟,让我在汉东的许多问题上,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维持所谓的平衡。” “现在,我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如何处置,我高育良绝无怨言,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审查和处理决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思了片刻。 他了解高育良的为人,知道他心高气傲,困于情网,又被赵立春拿捏,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且,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多年,能力突出,在学界和实务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他在常委会后期,客观上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没有倒向沙瑞金。 对于这样一个主动坦白且有能力的干部,陈启明的策略依旧是——重重举起,轻轻放下。 他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却带着温度。 “育良同志,你能主动向组织坦白,这个态度是好的,也体现了你对组织的信任。” “你刚才说的情况,性质确实严重,涉及个人作风和纪律。” 高育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考虑到你能主动交代问题,认识深刻,并且……在汉东近期的复杂局面中,能够顾全大局,没有做出更错误的抉择。” “我一向认为,处理干部的目的,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他看着高育良,给出了最终的定调。 “我的意见是,对你的问题,内部处理。” “你需要向省委提交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并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检讨。” “至于高小凤女士和孩子那边……你要妥善处理好关系,确保不再引发新的问题。” “组织上对此不再深究,但希望你好自为之。”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高育良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陈启明貌似说得挺严重的,但处理结果其实就一个检讨。 他得以保留了职务和级别,这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得以延续,体面和尊严也保住了大部分。 陈启明这是真的给了他一条生路,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安稳着陆的机会! “启明……不,陈常务!”高育良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哽咽,向着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组织!给了我这次机会!我高育良……感激不尽!” “我一定深刻反省,在工作岗位上,发挥余热,绝不辜负你的信任和组织的宽大处理。” 看着高育良如释重负的样子,陈启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和。 “好了,育良同志,坐下吧。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的路,要走稳。” “是!是!”高育良连连点头,擦拭着眼角,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启明的由衷感激。 他知道,自己这把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剑,终于被陈启明以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取了下来。 他高育良,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京州军区医院的特殊病房内。 沙瑞金已经醒转,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挫败。 常委会上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沙瑞金精神一振,连忙强撑着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这才恭敬地接起电话。 “爸……”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 第129章 岳父的失望与点拨 电话那头,并没有预料中的疾风骤雨般的斥责,反而是一种更让沙瑞金心头发沉的沉默。 过了几秒钟,一个苍老但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声音里透出的,是浓浓的失望,甚至比直接的怒骂更让沙瑞金难受。 “瑞金啊……”李老的声音很平缓,却字字千钧。 “事情,我都知道了。” 没有问候病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沙瑞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你太让我失望了。”李老的话很直接,开口就是不满。 “不是失望于你输了这一阵,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失望的是,你输得如此……难看,如此没有风度。” “堂堂一个封疆大吏啊,居然能在常委会上被气晕,这就是一个笑话。” “亏我平时没少在那些老家伙面前夸你,这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 沙瑞金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晕倒在常委会上,这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他政治生涯中最狼狈的一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干一件事成一件,就真是自己能力超群,无人能及了?” 李老的话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讥诮。 “瑞金,你错了。你能有今天,固然有你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时候,是因为你背后站着李家。” “很多人,不是看你沙瑞金的面子,是看李家的面子,是给我这个老头子几分薄面。” “也正因为这层关系在,才没人敢监督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给我们李家面子。” “至少,那个陈启明,他就不需要。” “他背后的力量,他自身的能耐,都决定了他有足够的底气按照自己的规则来玩这场游戏。” “这算是你第一次遇到硬茬,但想要往上走,今后这种硬茬会越来越多。” “我们这些老人,始终在关注着你们,也都各自押注。” “这回,你让我们李家输得很惨啊。” 沙瑞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岳父的话剥开了他一直以来不愿正视的现实。 他涩声道:“爸,我明白这次是我大意了,低估了他。” “可……可他就这么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下去?组织上总要有个说法吧?” “说法?你要什么说法?”李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 “让你们两个封疆大吏对簿公堂?让上面来裁定谁对谁错?瑞金,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愿赌服输啊。” 他语气严厉起来,直接点明利害关系。 “我告诉你,你们年轻人怎么斗,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只要在规则之内,不搞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不触及底线,我们这些人,就不能轻易下场!这是规矩!” “我要是下场替你去争,成何体统?那几位会怎么看?其他家会怎么看?那还不全乱套了!” “而且。” 李老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审慎。 “你以为我就能压得过陈启明背后那几位吗?陈启明不是赵立春,他根基很厚的,而且势头正盛,上面看好他的人不少。” “为了你这次的事情,我已经被人点了名,说家教不严,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会上更是被那几个老家伙明里暗里调侃了几句!我这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听到岳父竟然因为自己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沙瑞金心中又是惭愧又是震惊,连忙道:“爸,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老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重。 “瑞金,你要记住,斗争历来如此。” “有资格往上走的不止你一个,陈启明一样在争。” “只要是在规则内的争,谁也说不了什么。” “这次是你先露了破绽,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得认!”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毕竟是封疆大吏,个中关节细想之下,也明白岳父说的是事实。 高层讲究平衡,不会轻易偏袒任何一方,尤其是在这种阳谋争斗中,输了就是输了。 他颓然道:“那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吗?” “放弃?”李老哼了一声。 “你真是没出息啊。” “如果只是放弃那么简单,我倒省心了。” 他话锋一转,透露了一个让沙瑞金更加意外的信息:“瑞金,你知不知道,原本我已经和陈启明背后的那位老领导通过气,私下里达成了默契?” “我还一再向对方表达了善意,说很欣赏陈启明。” 沙瑞金猛地一愣:“什么默契?”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借着陈启明整合汉东和推动项目的这股东风,顺势而上!”李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和不甘。 “你只需要稳坐钓鱼台,支持他的工作,分享他的政绩。” “等他彻底理顺了汉东,做出了成绩,你作为一把手,自然少不了一份功劳。” “到时候,凭借这份沉甸甸的政绩,再加上我们李家的运作,你下一步的路就会顺畅很多!” “这是一条躺赢的路啊!我为你铺好的路!” “但这些话我之前也不能跟你明说,怕你有别的想法,失了锐气。” 沙瑞金听得目瞪口呆,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岳父竟然在背后为他如此筹谋。 而自己,却因为一时的意气和不甘,亲手将这条康庄大道给毁了。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羞愧涌上心头,他小声说道:“爸……我……我不知道……我……”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李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遗憾。 “经过常委会上这么一闹,你和陈启明的斗争被摆上台面,我的所有计划全都落空了。” “你觉得,陈启明现在还可能带着你一起玩吗?他还会甘心让你分享他的核心政绩吗?” 沙瑞金哑口无言。 他知道,以陈启明展现出的强势和掌控欲,绝无可能了。 “那……那我们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沙瑞金不甘心地问。 “不!”李老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决起来。 “事已至此,你不仅不能放弃,反而必须去争!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争!” “争?还怎么争?”沙瑞金有些茫然,经过这次打击,他信心受挫严重。 “争汉东的舵手之位!”李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处于劣势,陈启明风头正劲。” “但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去争!” 第130章 钟小艾抵达汉东 “你去争了,即便最后还是败了,只要你在过程中展现出了你的能力和格局,没有使用授人以柄的昏招,那么,虽败犹荣!” 他语重心长地点拨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即使暂时失利也不失风骨的沙瑞金,和一个一触即溃的沙瑞金,是完全不同的!” “你败给陈启明这样的对手,不丢人!但如果你连争都不敢争,那才是真正的完了!” “只有争了,才能证明你沙瑞金依旧是个人物,未来依旧可期!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沙瑞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明悟! 是啊! 我们讲究平衡! 即便陈启明再强,上面也不可能让他一家独大。 如果自己展现出足以与陈启明抗衡的能力和韧性,那么即使这次输了,未来为了制衡陈启明,上面很可能也会给自己相应的安排和机会。 争,是态度,是价值体现! 不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久违的斗志,混合着强烈的屈辱感和好胜心,重新在沙瑞金胸中燃烧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对着话筒沉声说道:“爸,我明白了!不仅要争,我还要想办法赢!” 听到女婿语气的变化,李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好!你有这个心气就好!如果你真能赢,那自然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但如果你最后还是输了……也要输得起,要有气度。” “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要再出现类似常委会上这种荒唐事了!” “堂堂封疆大吏,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是!爸,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沙瑞金重重说道。 “好了,你好好养病。汉东的局面,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李老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沙瑞金靠在床头,胸口依旧有些发闷,但眼神却明亮起来。 汉东国际机场,一架从京城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钟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职业套装,挽着简单的发髻,脸上略施粉黛,显得干练而优雅。 她走在项目组的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名相关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和专家顾问。 一行人走出闸口,李长生一行人就迎了上去。 “钟主任,您好!欢迎莅临汉东!我是陈省长的秘书李长生。”李长生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钟小艾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李长生握了握手:“李秘书,辛苦你了。” 她目光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李长生身后,并没有看到那个预想中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 “钟主任客气了,这是我分内工作。”李长生侧身引路。 “陈省长原本要亲自来迎接的,但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能源委工作会议,实在抽不开身,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 果然没来。 钟小艾心中那份隐隐的期待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钟家的背景,再加上此次项目对接的重要性,按常理,陈启明至少应该出面接待一下。 但他只派了秘书来。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钟小艾瞬间就明白了。 如今的陈启明,携整合能源、气晕沙瑞金之大胜,威望如日中天,已经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急切地争取每一个可能的盟友了。 相反,他现在需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和主导权,让所有想来合作的人,都清楚地知道,谁才是汉东现在真正的主人。 “没关系,工作重要。”钟小艾笑容不变,语气平和。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配合好汉东的工作,一切以陈省长的安排为准。” 她表现得极为通情达理,没有丝毫的不满。 这让李长生心中也暗暗点头,这位钟主任,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前往驻地的车上,钟小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吟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父亲钟正国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已抵汉东,陈未至,秘书接待。” 很快,钟正国的回复就来了,同样简短:“知道了,意料之中。勿急勿躁,做好项目,姿态放低,静观其变。时机合适他必会见你。” 看到父亲的回复,钟小艾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姜还是老的辣,父亲对局势的判断一向精准。 陈启明可以端着架子,但最终,他还是要见自己的,要谈项目,要落实合作。 毕竟,钟家能调动的资源,对陈启明而言,依然是重要的助力。 现在比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她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既然要放低姿态,那她就做得彻底一点。 她转向李长生,微笑着询问道:“李秘书,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尽快开始工作,熟悉一下情况。” 李长生连忙答道:“钟主任的敬业精神令人佩服。陈省长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在省发改委会议室,召开项目对接启动会,届时省里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都会参加。” “今天下午和晚上,各位可以先休息调整一下,或者如果有什么需要提前了解的,我可以提供相关资料。” “好的,那麻烦李秘书把项目前期的相关资料给我们准备一份,我们想利用下午时间先熟悉起来。”钟小艾从善如流。 “没问题,钟主任,送到驻地后我立刻去办。” 看着钟小艾如此配合,甚至主动要求工作,李长生心中对这位京城来的主任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不愧是钟家的人。 本来因为侯亮平的关系,李长生对钟小艾的印象不是很好。 第131章 祁同伟离婚 毕竟想着侯亮平如此鲁莽,他的妻子又能好到哪去。 但现在李长生是完全改观了。 钟小艾这份气度和态度,显然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啊。 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会有一个那么不堪的丈夫。 汉东省委大院,祁同伟的家中。 梁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祁同伟,你再说一遍?你要离婚?”梁璐的声音尖利,带着怒火。 “是。”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平静。 “梁璐,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维持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 “折磨?” 梁璐猛地站起来,冲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你没有良心!当年要不是我父亲,你能有今天?你能当上这个公安厅长?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这么多年来,我忍辱负重,对于你和高小琴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你经常夜不归宿,我都没有一句埋怨的话,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维持这一份体面吗?” “可到现在,你居然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给我。”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梁璐,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隐忍和回避,而是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愤和彻底的清醒。 “我没有良心?”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对你父亲梁群峰对你们梁家感恩戴德?” “要不是因为梁群峰,我一个汉大高材生能被分配到岩台山司法所?” “是你!用手中的权力害了我!” 祁同伟的声音提高。 “就算正是我欠了你们的。” “我祁同伟这些年来,给你们梁家当牛做马,替你们做了多少事?够还这份恩情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多年的郁结一吐而快:“梁璐,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当年要不是你的迫害,我能娶你?” “而且你也从来就没看得起我,在你眼里,我祁同伟永远都是那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是你梁大小姐施舍的对象!” “你胡说!”梁璐被戳到痛处,脸色更加难看。 “我胡说?”祁同伟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我在家里有过尊严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符合你梁家的标准,交的每一个朋友,都要经过你的审查!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的语气变得悲凉而坚定:“梁璐,我累了。” “我不想再活在你的阴影下,不想再为了所谓的进步,扭曲自己,去做那些违心的事。” “陈省长让我明白,路可以走得正,官可以当得直!我要跟我过去的那个祁同伟彻底告别,离婚,就是第一步!” “又是陈启明!”梁璐尖叫道。 “是他蛊惑你的对不对?是他让你来对付我的?” “跟陈省长没关系!”祁同伟断然否定。 “而且你也别给自己长脸,就你们梁家现在的情况,还入不了陈省长的法眼。”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梁璐,放手吧。” “财产分割,这是离婚协议书,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签了吧,签了立刻我们立刻到民政局,招呼我都打了,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梁璐那扭曲的脸庞,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直接甩在她面前。 梁璐依旧是大小姐脾气,一下子脾气也上来了,恨恨说道。 “好!我签!” “你早晚会后悔的!” 说完,梁璐干脆利落地签了名,两人就这样前往了民政局。 京州市民政局门口,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祁同伟和梁璐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手中各自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离婚证。 阳光有些刺眼,祁同伟眯了眯眼睛,感觉手中的小本子轻飘飘的,却又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心头一阵发空,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又弥漫开来,仿佛挣脱了一道束缚多年的枷锁。 梁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祁同伟,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努力想维持住往日的骄傲,但眼神中的失落和怨怼却难以掩饰。 “祁同伟,现在你满意了?”梁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更带着颤抖。 “终于摆脱我这个老女人了,可以去找你的高小琴,还是去找更年轻的了?” “我就不懂了,高小琴有什么好。” “一个赵瑞龙玩剩下的乡下女人,你都当个宝贝似的要娶到家里,你祁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 梁璐还没说完,祁同伟便打断了她的话。 “闭嘴!” “你又以为你能好到哪去!” “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了,你的光彩往事在汉东大学人尽皆知!” “在高小琴面前,起码我活得有尊严,起码她能给予我男人想要的东西。”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纠缠了许多年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怨恨,有怜悯,也有一种释然。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说伤人的话,语气平静得出奇:“梁璐,到了今天,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意义?”梁璐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我跟你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当初是你跪在汉东大学操场上向我求婚的!是你求着我父亲提拔你的!” “现在你翅膀硬了,当了厅长又攀上了陈启明,就看不上我了?嫌弃我人老珠黄,不能给你生孩子了?” 听着梁璐翻起旧账,祁同伟心中那股压抑多年的火气也隐隐冒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 毕竟都已经离婚了,话语放软一些也无妨。 祁同伟,由始至终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第132章 田国富浮出水面 “是,我承认,当初是我高攀了。” “我感谢你,感谢梁书记当年的提携之恩。” “但梁璐,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一场交易!你用你父亲的权力,捆绑了我的尊严和爱情!” “这么多年,我活得像个傀儡,像个奴才!我在你面前,在你家人面前,从来就没有挺直过腰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愤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话语却很平静。 “是,我祁同伟是想进步,我太想进步了。” “我出身寒微,我没有任何背景,我想要出人头地!我错了嘛?” “也许吧!但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女人,我牺牲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那你现在就有尊严了?”梁璐尖声反驳。 “靠着巴结陈启明?你以为你换个主子跪着,就能站起来了?” “你错了!”祁同伟猛地打断她,眼神犀利。 “我跟陈省长,不是巴结,是追随!他给我的是机会,是平台,是信任!” “他让我堂堂正正地做事,凭本事立功!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靠着你梁家的施舍,靠着你父亲的一句话!” “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 “我也已经改变很多了,对那些犯事的亲戚,一个个重新追责。”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梁璐,语气带着决绝的平静。 “梁璐,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合不合适。” “很显然,现在我们不合适了。离婚,对我们彼此都是解脱。你虽然不年轻了,但条件是好的,以后……找个合适的人,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这番话,祁同伟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将一座背负了二十年的大山彻底甩脱。 他不再看梁璐那复杂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己的车。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挺拔和坚定。 梁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决绝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离婚证仿佛烫手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永远失去这个男人了。 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地位,而是因为,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挣脱了束缚,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路。 车子启动,祁同伟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他对着话筒,难得展现出温柔:“小琴,你还好吗?” “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吧,今后,你不用再活在下水道里了。”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了。” “以后再也没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了,再也……没人能迫害我们了。” 电话的另一头,高小琴泣不成声。 这个一直活在阴暗中的女人,终于拥有了追寻阳光的权利。 就在汉东风云激荡,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之际,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也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 电话是他的一位领导,在纪律系统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前辈打来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领导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 “国富啊,汉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恭敬地应道:“领导,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老领导缓缓说道。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到了这个阶段,有些事情,该收手的,就收手吧。” “刘新建的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深挖了。” “汉东能源那边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定论,陈启明同志也处理得很好,你就不要再过多介入其中了。” 田国富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老领导话中的深意。 这是上面已经对汉东的局面达成了新的平衡和共识,不希望纪委这条线再掀起不必要的波澜,影响大局稳定。 “是,领导,我明白。”田国富立刻表态。 “我们省纪委坚决服从大局,一定会把握好工作分寸。” “嗯,你是个明白人。”老领导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启明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有魄力,有手段,也有原则。汉东在他手上,或许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你要做的,是配合好他的工作,维护好汉东的稳定,而不是给他设置障碍,明白吗?” “明白,明白!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陈启明同志的工作,维护班子团结和大局稳定。”田国富连声保证。 领导铺垫了一下,然后才讲出此番通话的重点。 “好,但是也不能放弃你的监督职责。” “你对沙瑞金的监督是做得不错的,从现在起,也要肩负起对陈启明的监督。” “你要知道,我们不一样,跟他们全都不是一条线的。” “具体怎么监督,你应该明白怎么做,一定要保持平衡。” 田国富闻言,双眼微眯,他明白领导的意思。 这是不能让陈启明走得太顺啊,毕竟,斗争无处不在。 陈启明要是顺利上去了,他们这条线就少了一个位置。 田国富连忙称是,然后领导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田国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胖乎乎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庆幸,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庆幸的是,自己之前在沙瑞金和陈启明之间不明确站队的做法,虽然看似滑头,但并没有踏错步,如今上面定调,他顺势而为即可,风险不大。 释然的是,关于沙瑞金被气晕的事情,上面没有指责这是权力失衡。 而那一丝失落,则源于一种权力被无形约束的感觉。 作为纪委书记,他本能地希望拥有更大的办案自主权,但现实的政治,往往更需要平衡和妥协。 “到此为止……也好。”田国富喃喃自语,脸上重新堆起了那标志性的团和气的笑容。 “接下来,就看陈启明如何施展拳脚,又如何应对沙瑞金的反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吧。”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道:“通知一下,关于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案的后续调查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所有材料封存待命。”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擅自启动相关调查。” 田国富自以为藏得很深,毕竟就连沙瑞金都从来没有怀疑到他自成一派。 可惜...... 第133章 赵立春切割李达康 京城,赵家书房。 赵立春仔仔细细地看着汉东的简报。 他知道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心服口服。 既然输了,就要认输到底。 这是赵立春混迹官场几十年悟出的生存法则。 壮士断腕,痛彻心扉,但总好过全军覆没。 他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正对着京州城市规划图出神。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李达康精神一振,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恭敬地接起电话。 “老领导!”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刻,赵立春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如坠冰窟。 “达康啊。”赵立春的声音缓慢而疏离,没有了往日的热络。 “最近还好吗?” “老领导,我……”李达康想诉苦,想求助,但赵立春没有给他机会。 “达康,长话短说。”赵立春打断了他。 “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李达康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老……老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赵立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汉东的事情,我已经彻底放手了。” “陈启明同志能力出众,手段高明,汉东在他手上,我很放心。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李达康耳边炸响。 赵立春这是要彻底抛弃他,与他进行切割! “老领导!您不能这样!”李达康急了,声音带着不甘。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陈启明他……” “李达康!”赵立春厉声打断,语气带着警告。 “注意你的言辞!陈启明同志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主持经济工作,他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你要摆正位置,服从省委的领导!”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冷漠:“至于我们之间的那点香火情……到此为止吧。”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怕……陈启明同志误会。” 说完,根本不给李达康任何反驳的机会,赵立春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李达康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话筒的手无力地垂下。 完了。 原本最后的依仗,也断了。 他扶着办公桌,勉强站稳,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李达康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弃子……我李达康,终究也成了一颗弃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京州的繁华景象,顿感悲凉。 他必须给自己找条出路。 投向陈启明?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甘心! 他李达康纵横汉东官场二十年,何曾向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更何况,陈启明会接受他吗? 之前的种种对抗……裂痕实在太深了。 可不投向陈启明,他又能投向谁? 沙瑞金? 那个被陈启明当众气晕的省委书记? 他能是陈启明的对手吗? 李达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之中。 赵立春放下给李达康的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吟片刻,又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截然不同。 “育良啊,没打扰你休息吧?”赵立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甚至还有几分歉意。 高育良刚刚向陈启明坦白了一切,正处在一种复杂而释然的情绪中。 接到赵立春的电话,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回应:“老书记,您太客气了。还没休息,您有什么事吗?” “育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赵立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过去……我用小高的事情拿捏你,是我不对,是我赵立春对不起你。” “给你带来了这么多年的压力和困扰,我在这里,向你郑重地说声对不起。” 高育良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强势了一辈子的赵立春,竟然会向他低头认错。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老书记,都过去了。说实话,我确实怨过。” “但现在……我也能理解您的处境和手段。”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把持不住,怪不得别人。” “但我也不后悔。” “你能这么想,我心里也好受些。”赵立春似乎松了口气,随即问道。 “我听说……你向陈启明坦白了一切?” 高育良心中一动,没想到赵立春消息如此灵通,他坦然承认:“是,老书记。我累了,不想再戴着面具活下去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向陈常务和组织做了彻底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赵立春带着感慨的声音:“好!育良,你有魄力!这一步,走得对!陈启明此人,虽然年轻,但格局宏大,手段正大光明。” “你向他坦白,寻求解脱,是明智之举。他……怎么处理?” “陈常务给了我内部处理的机会,让我深刻检讨,保留职务。”高育良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那就好,那就好!”赵立春连声说道,似乎真心为高育良感到高兴。 “育良啊,看来陈启明是真心容人,也懂得用人。” “你跟着他,比跟着我,或者跟着沙瑞金,都要安全一些。” 他话锋一转,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分析道:“不过,育良,有句话,我作为老领导,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老书记请讲。” “你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站在陈启明这边,那就安心做事。”赵立春压低了声音。 “但是,最好不要过于得罪沙瑞金。” “毕竟,你的年纪和位置在这里,未来的进步空间已经不大了。” “陈启明前途无量,但他未来的战场可能在更高处,未必能一直罩着你。” “而沙瑞金,只要他一天是省委书记,就依然掌握着不小的权力。” “彻底得罪了他,对你没有好处。有时候,保持一点模糊,留一丝余地,未必是坏事。” 高育良认真听着,他知道这是赵立春几十年宦海沉浮的经验之谈。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谢谢老书记提醒,我明白了,我会把握分寸的。” “嗯,你明白就好。”赵立春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心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好了,我就不多说了。育良,保重身体。以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再像这样聊天了。” “老书记,您也多保重。”高育良真诚地说道。 尽管有过恩怨,但此刻,他对这位老领导,更多是一种复杂的释然和一丝淡淡的怅惘。 挂断电话,赵立春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34章 真的沙李配了 所有的尾巴,都清理干净了。 李达康被他果断切割,高育良也得到了安抚和提醒。 他现在,是一个干净的闲散人员了。 虽然失去了权柄和巨额财富,但至少,保住了平安。 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京州军区医院。 沙瑞金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明白退缩和认输只会让他彻底失去价值,只有敢于斗争,才能赢得尊重和未来的机会。 他必须反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反击。 首先,他需要盟友。 在汉东的常委会上,陈启明如今声势滔天,高育良倒戈,祁同伟明确追随,田国富态度暧昧,刘省长即将退休……他沙瑞金能够依靠的力量已经不多。 李达康,成了他必须争取的关键人物。 而且,李达康与陈启明积怨已深,几乎没有调和的可能。 这是拉拢他的最佳时机。 “小白。”沙瑞金对秘书吩咐道。 “请达康书记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工作想跟他谈谈。” “是,书记。”小白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小时后,李达康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恭敬:“沙书记,您身体好些了吗?”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达康同志,坐。我没事,就是需要静养几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京州的工作,还有……班子的一些情况。” 李达康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端正坐姿,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沙瑞金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达康啊,我坦诚些,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是明白的。” “陈启明同志能力很强,势头也很猛,这对于汉东的发展是好事。” “但是,作为班长,我也必须考虑到班子的平衡和团结。” 他观察着李达康的神色,继续说道:“最近,我收到一些消息。关于高育良同志的一些历史问题,他已经向陈启明同志做了坦白。” 李达康瞳孔微缩,这个消息他也隐约听到风声,但由沙瑞金亲口证实,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高育良竟然如此决绝地倒向了陈启明! “这意味着,育良同志现在和启明同志走得很近。”沙瑞金语气凝重。 “再加上公安厅的祁同伟……启明同志的话语权,已经非常大了。” “这其中的危险,你应该明白吧。” 李达康默默点头,心中更加沉重。 这意味着,他李达康在常委会里更加孤立了。 “所以,达康同志。”沙瑞金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达康。 “我们更要团结起来,维护好汉东大局的稳定,确保省委的决策能够体现集体的意志,而不是某个人说了算。” “一旦某个人的权力失控,上面也不会喜欢。” “启明同志现在就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我们得帮助他,得监督他。” 李达康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这是要拉他入伙,共同对抗陈启明。 他现在还有选择吗? 赵立春抛弃了他,陈启明那边更是不可能。 沙瑞金,是他唯一的选择。 “沙书记,我完全赞同您的看法!”李达康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班子团结至关重要!我李达康一定坚决拥护您的领导,维护省委的权威!” “好!好!”沙瑞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李达康这个态度。 “达康啊,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提前知晓,并在常委会上给予支持。” “书记您请说。” “陈启明同志向我汇报过,他有意对京州的力量进行调整。”沙瑞金压低声音。 “他属意吕州的易学习同志,来接替张树立同志,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目的是为了监督你。” “因为这件事,我还和你谈过话,做过你的工作,还记得吗?” 李达康闻言,知道事情有变,连忙说道;“记得的,沙书记,对于这个安排,其实我是不赞同的。” “我与易学习同志搭过班子,他啊,就是厕所里的石头,那是又臭又硬啊。” “不过因为是你的决定,我倒也不敢反对。” “所以当时我很干脆地同意了。” “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我希望沙书记能重新考虑一下,我的看法是这不合适。” 李达康这番话很巧妙,既点明了他的真实想法,又表达了对沙瑞金权威的尊重,还给了沙瑞金一个台阶下。 很显然嘛,沙瑞金旧事重提,显然是有了不同的决定。 “是啊,我思虑再三,觉得不合适。”沙瑞金看了李达康一眼,感叹道。 “我们还是要把监督的理念先搞懂。” “人家树立同志干得蛮好的,把他换了干什么?” “所以啊,当时我的决定有点草率了,这点必须要承认。” “树立同志的同级监督很到位,完全不需要换人嘛。” “是的,沙书记英明啊。”李达康立刻点头。 张树立是他的心腹,跟他搭档多年,一直配合默契。 当然咯,主要还是因为张树立听话嘛。 如果换成易学习,那个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干部,他李达康在京州岂不是要被时时监督,束手束脚? 现在沙瑞金改变了看法,这是好事啊。 “这个事情,很可能在下次常委会上启明同志就会提出来。”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我现在的意见是,京州的稳定是第一位的,不宜在现阶段进行重要岗位的调整。” “尤其是纪委书记这样的关键位置,更需要保持连续性。”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投反对票。” 李达康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沙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坚决反对!张树立同志在京州工作多年,熟悉情况,作风过硬,是经过考验的好干部!没有任何理由撤换他!”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保张树立,更是保他自己在京州的掌控力。 一旦易学习过来,他李达康很多事就没法像以前那样顺利开展了。 看到李达康如此干脆地表态,沙瑞金心中大定。 不管怎么样,始终是收服了一位省委常委。 “嗯,达康同志的态度很明确,这很好。”沙瑞金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带着一丝担忧问道。 “不过,达康啊,你我之间,关起门来说句实话。” “张树立同志跟你搭档这么多年,他的个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是说,经济上,生活作风上,一定要干净。” “否则,万一被对方抓住把柄,我们就会很被动。”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关键。 沙瑞金必须确保张树立是干净的,否则陈启明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强行推动换人。 李达康闻言,挺直了腰板,语气笃定地保证道:“沙书记,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 “张树立同志跟了我七年,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是过硬的!” “做事讲原则,守规矩,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他贪污腐败的反映!” “关于这一点,京州的干部队伍有目共睹!” 第135章 以田国富为刀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 张树立此人,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胜在谨慎小心,尤其在经济问题上非常干净。 李达康用他,看中的就是他这份让人放心的干净。 听到李达康如此肯定的保证,沙瑞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张树立同志自身过硬,陈启明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这件事,我们就这么定了!” “是!沙书记!”李达康重重地点头,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虽然沙瑞金暂时败给陈启明,但总归还是汉东的一把手,是班长。 李达康也是有点感慨,没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沙李配居然以这种方式达成。 只是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一场针对陈启明人事布局的反击联盟,在医院的病房里悄然结成。 省政府,陈启明办公室。 陈启明站在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若有所思。 能源委的成立,只是他整合汉东资源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需要将这种掌控力渗透到汉东的每一个关键领域,尤其是人事安排。 沙瑞金会见李达康的消息他已经知道,陈启明知道这两人达成联盟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得见招拆招,而首先要做的就是限制李达康的权力。 京州,作为省会城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达康盘踞京州多年,经营得铁桶一般。 虽然李达康近期被迫低头,表态支持全省战略,但其内心肯定是不服的。 而且,李达康与赵立春关系密切,虽然赵立春已服软切割,但难保没有其他隐患。 必须加强对京州的监督和掌控。 而纪委书记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张树立是李达康的心腹,让他来监督李达康,无异于形同虚设。 必须换上一个敢于监督、善于监督,并且能贯彻执行省委,特别是他陈启明意志的人。 易学习,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在吕州拆违、在林城扫黑,都展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和执行力,而且不惧权贵,敢于碰硬。 但是,这个提议必然会遭到沙瑞金和李达康的强烈反对。 尤其是在沙瑞金试图重整旗鼓的敏感时期。 硬碰硬不是上策。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符合规则的方式。 陈启明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到了一个人——田国富。 这位总是笑眯眯的纪委书记,一直试图在他和沙瑞金之间保持平衡,左右逢源。 在之前的常委会上,田国富虽然最终被迫说了实话,但那种滑不溜手的姿态,陈启明看得清清楚楚。 在汉东,不允许有人能永远隔岸观火,浑水摸鱼。 是时候,逼他做出选择了。 而且,要用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长生。”陈启明转过身,对秘书李长生吩咐道。 “请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 “是,省长。”李长生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半个小时后,田国富出现在了陈启明办公室门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团和气的笑容。 “陈常务,您找我?”田国富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田书记来了,坐。”陈启明热情地招呼他在沙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谢谢陈常务。”田国富双手接过茶杯,心里却在暗暗打鼓。 陈启明突然找他,绝不会只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几句后,陈启明切入了正题,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国富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有件比较敏感的事情,需要你们纪委介入一下。”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谨慎地问道:“陈常务,是什么事情?” 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我这边接到一些干部群众的反映,涉及到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的一些问题。” “张树立?”田国富眼皮一跳,心中瞬间明了。 陈启明这是要对李达康的核心班底动手了! 而且直接找上了他这位纪委书记,用的是反映问题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的。”陈启明点了点头,语气恳切。 “反映的主要是他在干部任用和工程项目等方面,可能存在一些不廉洁的行为。” “当然,目前还只是一些反映,没有确凿证据。” “但是,田书记,你是知道的,纪委的工作就是要防微杜渐,尤其是对于张树立这样身处关键岗位的同志,我们更要负责。” 他看着田国富,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以个人的名义,请省纪委,对张树立同志的情况,进行一次彻底的核实和调查。” 田国富的心沉了下去。 陈启明这压根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一种警告啊。 调查张树立,是纪委的法定职责,他田国富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而且张树立就是纪委系统的人,严格来说也接受他的监管。 尤其是陈启明亲自提出,并且打着防微杜渐的旗号。 如果不去查,万一后面张树立真的出了问题,陈启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问责于他这个省纪委书记。 如果调查出问题,那么顺势拿下张树立,换上易学习,顺理成章。 如果调查不出问题,也能对李达康和张树立形成震慑。 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田国富一旦启动对张树立的调查,就等于在事实上配合了陈启明对李达康的打压,某种程度上就是站到了陈启明这一边。 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却又后患无穷的任务。 田国富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艰难地开口道:“陈常务,您反映的情况我们一定高度重视。” “不过……张树立同志是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对他的调查,需要极其慎重,程序上……” “程序上当然要严格合规!”陈启明打断他,语气有点不悦。 “正因为他是重要岗位的干部,我们才更要对他负责!” “田书记,我相信省纪委有能力,也有智慧,把握好调查的尺度和方式,既能弄清问题,又不影响京州的工作大局。”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田国富:“这件事,就交给田书记你了。有什么进展,随时和我通气。” “毕竟,涉及京州的稳定,我这个常务副省长,也责无旁贷啊。” 田国富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陈启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如果再推诿,那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了。 他想起老领导电话里的叮嘱——配合好陈启明的工作。 罢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至于沙书记会不会有想法,现在也不是考虑的时候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郑重表态:“陈常务,你放心!省纪委会立刻组织可靠力量,对你反映的情况进行秘密核定。” “一定会依法依规,审慎处理,并及时向你和省委汇报!” “好!有国富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启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辛苦田书记了。” 送走田国富,陈启明坐回办公椅,继续批阅文件。 田国富这把刀,他已经握在了手里。 他可以肯定,张树立是绝对经不起查的。 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安排一下钟家了。 第136章 孙连城怒斥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 窗外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张树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和恭敬。 “树立啊。”李达康开口。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情况要跟你通个气。” 张树立立刻挺直了腰杆:“书记,您请讲。” 李达康直视着张树立的眼睛,语气严肃:“省里,主要是陈启明同志那边,有意对京州纪委的工作进行调整。可能……会让你动一动。” 张树立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原因?”李达康冷哼一声。 “他要以什么理由来动你,暂时还不清楚,只有一点是明确的,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陈启明这是要借你来敲打我,削弱我在京州的影响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树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 “树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 “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在经济上、生活作风上,到底干不干净?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如果有,现在说出来,我们还能想办法补救!” 张树立闻言,立刻从沙发上站起,神情激动却又坚定:“书记!我张树立对天发誓!跟您七年,我时刻牢记您的教诲,严守纪律红线,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经济上,我所有的收入都是合法合规的工资奖金。生活上,我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任何不检点行为!” “直到现在我都还住着分配的老小区呢,经常骑自行车上班。” “这一点,京州的干部队伍可以作证,省纪委任何时候来查,我都经得起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陈省长如果要动我,无非是觉得我监督您不力,或者想安插他自己的人。” “但我张树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 李达康仔细观察着张树立的表情和眼神,没有发现一丝闪烁和心虚。 他心中稍安,摆了摆手示意张树立坐下:“好了,坐下说。我相信你。既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们就稳坐钓鱼台。” “只要你没有问题,陈启明想动你,也没那么容易!” “我李达康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 李达康本来想说还有沙书记在背后支持,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下去。 “算了算了,多说无益,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张树立重新坐下,语气带着愤懑:“书记,他陈启明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是冲着您来的!就因为您在常委会上……” “够了!”李达康打断他,眉头紧锁。 “树立,跟你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心中有数就行。” “是,书记,我失言了。”张树立连忙低头。 “你先回去,正常工作,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李达康吩咐道。 “记住,这段时间尤其要谨言慎行,工作上更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书记。”张树立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张树立离开的背影,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张树立的保证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陈启明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必须未雨绸缪,巩固自己在京州的阵地。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孙连城。 这个让他屡次在陈启明面前丢脸的宇宙区长,正是他执政能力上的一个污点,一块短板。 陈启明几次三番拿孙连城说事,攻击他李达康用人不明、治下不严。 想到这里,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按下通话键对秘书吩咐:“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工作会议,强调工作作风,整顿吏治!一个都不能缺席!” 第二天上午,京州市政府大会堂内座无虚席。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面色严肃地做着报告,重点强调了干部的责任担当和工作效率。 会议接近尾声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 “同志们,我们讲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李达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要把合适的干部,放在合适的岗位上。今天在座的各位,可能彼此还不是太熟悉。” 他突然伸手指向台下中间区域的某个位置:“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同志!”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显然没料到书记会突然点他的名,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脸上青红交错。 李达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笑容:“孙连城同志啊,有个最大的特点,喜欢看星星,仰望星空嘛,志向高远!”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李达康仿佛没听见,继续说道:“我觉得呢,像孙连城同志这样有远大理想的干部,留在区里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事务,实在是屈才了。” “我考虑了一下,市少年宫,正好缺一个校外辅导员。” “这个岗位,每天可以带着我们的孩子们去看星星,探索宇宙的奥秘,正好发挥孙连城同志的特长嘛!”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李达康这是要当众羞辱孙连城,甚至要把他一撸到底! 市少年宫的校外辅导员? 那根本就是个没有行政级别的公益性岗位! 孙连城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身体微微颤抖。 在众人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他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李达康!”孙连城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喊出了市委书记的名字! 全场哗然! 孙连城豁出去了,指着台上的李达康,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让我们怎么作为?啊?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不作为,懒政!” “你怎么不问问,光明区为什么这么穷?为什么信访局的窗口三个月了还没钱改造?”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一直说我有问题,那你呢?你有没有问题啊?” “你的化身丁义珍,主政光明区这些年,地皮都快被他刮干净了!钱都被他卷跑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区财政紧张得,还欠着我垫付的六十块钱板凳钱没报销呢!” 第137章 钟小艾硬刚李达康 孙连城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干部,最后定格在李达康铁青的脸上:“别降什么级了!没意思!我孙连城辞职!我不干了,行吗?” 李达康也被孙连城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孙连城,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孙连城!好得很!我代表光明区四十三万老百姓谢谢你!你不配当一个d员,你应该退d!” “退d?”孙连城自信一笑,毫不退缩地迎着李达康的目光. “我等着你开除我的d籍!” 说完,他环视一周,挺直了腰板,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场大门。 会场内死一般寂静。 李达康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 他本想借处理孙连城来立威,敲打其他干部,却没料到一向懦弱的孙连城竟敢当众反噬,让他颜面尽失! …… 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秘书李长生正在向他汇报京州干部会议上的这场风波。 陈启明听完,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孙连城,倒是有点血性。” “但凡他贪了一个子,今天都不敢这么硬气。” “能力是平庸了些,但胜在底线清楚,不贪不占,这在干部里,也算难能可贵了。” 李长生点头附和:“省长说得是。孙连城在光明区这些年,虽然政绩不显,但确实没听说过有什么经济问题。就是……有点懒。” “懒,有时候也未必全是坏事。”陈启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关键要看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用好了一个人的缺点,缺点也能变成优点。” “而且啊,孙连城也未必就是真的懒,这里面也存在有力无处使的情况。” 他看向李长生:“这样,长生,你安排一下。我们那两个国家级项目,不是马上就要成立联合协调办公室了吗?” “里面需要一个负责对接企业、审核资质,但又必须严守底线、不怕得罪人的岗位。我看呐,孙连城正合适。” 李长生心领神会:“省长的意思是,让他去负责企业的初步筛选和合规性审查?这个位置确实需要原则性强、不怕被人骂死板的人。” “孙连城不爱惹事,更怕麻烦,让他去挡那些想走关系、递条子的企业,正好发挥他懒的特点——懒得通融,懒得变通。” “没错。”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给他一个项目协调办公室特别监督员的头衔,级别……就定个正处级调研员吧,享受副厅级待遇。” “虽然也是降级了,但总比少年宫校外辅导员要合适些,相信他会同意的。” “让他专门去唱白脸,拒绝那些不合格的、想钻空子的企业。” “一来,发挥他不贪的优点,守住第一道门。” “二来,也给李达康添添堵,让他知道,他不要的人,我陈启明能用好。” “关键是呀,在这个岗位上,孙连城少不得跟李达康打交道啊。” 李长生笑道:“省长这一招高明。既人尽其才,又……一举两得。我这就去办。” 汉东省国家级项目组临时驻地,钟小艾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微蹙。 她来到汉东已经好几天了,除了刚到那天李长生代表陈启明接待了一下,后续的工作对接虽然按部就班,但陈启明本人始终没有露面。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让钟小艾心中有些焦急,又有了些明悟。 陈启明这是在等待,等待她或者说她背后的钟家,给出更明确的态度。 正思索间,手机响起,是侯亮平打来的。 钟小艾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小艾,我听说你们项目组家属院条件不错?”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你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要不……我搬过去住段时间?也方便照顾你。” 钟小艾心中一阵烦躁,语气不由得冷淡下来:“亮平,我现在工作很忙,项目正在关键阶段。” “你过来住不方便,影响不好,还是以工作为重吧。”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沉默了一下,声音也沉了下来:“小艾,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个麻烦,给你丢人了?连夫妻团聚都要避嫌?”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小艾耐着性子解释。 “但你要清楚现在的局面!陈启明为什么不见我?就是在看我们钟家的态度!” “你这个时候跑到项目组来,让别人怎么看?觉得我们钟家沉不住气,还是觉得我钟小艾只顾着私事?” “又是陈启明!”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我们之间……” “侯亮平!”钟小艾厉声打断他。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讨论这些!我很忙,挂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微微起伏。 跟侯亮平沟通,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永远无法理解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和家族利益的考量。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既然陈启明要看态度,那她就用工作成绩和实际行动来表明立场。 机会很快来了。 在关于高端装备制造示范区研发中心和市场应用总部具体选址及配套政策的协调会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带队参加。 会议上,李达康提出,研发中心既然决定放在京州,市场应用总部和相关的数据中心的核心部分,应该分散到京州下辖的几个开发区,理由是带动区域均衡发展,并且提出了一系列针对京州本地企业的优惠和准入政策。 钟小艾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李达康这是想借国家级项目的东风,最大限度地为本地区争取利益,这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政绩,开启了地域保护的策略。 这明显与项目全局最优和公平竞争的原则相悖。 钟小艾很清楚,这两个原则陈启明可是三令五申的。 当李达康的秘书宣读完毕方案后,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不少省里的干部看向钟小艾,毕竟她是项目领导小组的特别顾问,代表了钟家的意见。 钟小艾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坚定:“李书记,京州市的方案,考虑地方发展的积极性,我们可以理解。” “但是,我必须强调,国家级项目,首先要服务于国家战略和全省大局。” “研发中心与市场应用总部、数据中心是一个有机整体,强行割裂布局,会严重影响协同效率和数据安全,也不利于形成集聚效应。” 第138章 定调会议 她翻开面前的资料,条理清晰地反驳:“至于您提出的针对本地企业的特定优惠和准入条款,这与我们倡导的打造公平、开放、竞争的市场环境精神不符。” “项目的招标和准入,必须严格按照既定的标准和程序来,不能设置任何带有地方保护主义色彩的门槛。” “这不仅是我的意见,更是陈常务要求的原则。” “达康书记,所以,你的要求我不同意。”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钟主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们京州为项目落地提供了最好的服务和资源,适当倾斜一下,扶持本地优秀企业成长,怎么就叫地方保护主义了?” “难道只有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适当的倾斜,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钟小艾毫不退让,语气依然平和,但立场寸步不让:“李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优秀的企业,无论来自哪里,我们都欢迎。但优秀的标准,应该是市场和技术,而不是户籍。” “如果我们今天为京州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吕州、林城也要求同等待遇,这个项目还怎么搞?岂不是成了分蛋糕?” “现在这个时代,再讲分蛋糕这一套,很不合适。”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李达康脸上,语气加重:“我相信,陈启明省长成立能源委,推动这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初衷,就是要打破壁垒,统一市场,优化资源配置。” “我们项目组,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这个原则!” 李达康被钟小艾这番连消带打又扣上大帽子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个京城来的女人如此厉害,句句站在政策和道理的制高点上。 “钟主任,你……”李达康还想争辩。 钟小艾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拿出杀手锏,转向会议记录人员:“把我和李书记的意见分歧,详细记录下来。” “特别是关于地方准入条款的部分,形成会议纪要,我会提请项目领导小组,并报陈常务最终裁定。” “我想,陈常务一定会支持我的意见。” 这话一出,李达康顿时泄了气。 把事情捅到陈启明那里,他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只会自取其辱。 他狠狠地瞪了钟小艾一眼,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钟主任原则性强!我保留意见!就按省里的总体方案办!” 说完,他黑着脸,带着京州的一干人,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李达康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钟小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番据理力争,不仅仅是为了项目本身,更是做给尚未露面的陈启明看的。 这是她代表钟家,递交的一份清晰的投名状。 至于得罪李达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做大事者,取舍是一定,只要得到的大于失去的,那就很值。 钟小艾在硬刚李达康的消息很快传出,李长生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听着李长生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省长,京州那边,李达康书记在项目协调会上被钟小艾主任顶了回去,关于地方保护性条款的提议全部被驳回。” “钟主任态度非常坚决,完全站在我们和省里的立场上。”李长生说道。 “嗯。”陈启明微微颔首。 “钟小艾是个聪明人啊,知道该怎么做,不得不说,这一步走得很漂亮。” “也由此可见,钟正国把她派来,是下了决心的。” 同时陈启明心中也感叹,看来钟家除了大家长,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这样最好,有个懂策略识进退的盟友,以后办事会方便很多。 “另外,孙连城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接到任命后,很意外,也表示一定会恪尽职守。”李长生补充道。 “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是时候了。” “钟家的态度我也已经看到了。” “两个国家级项目,前期铺垫和障碍清除工作已经完成,不能再拖了。” “必须尽快落地,形成实物工作量,才能稳住大局,兑现我们对上面的承诺。” “不管怎么样,经济发展是大局啊。” 他转过身,对李长生吩咐道:“长生,通知下去。明天下午两点,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汉东省国家级项目推进领导小组全体会议。” “所有相关厅局一把手、地市主官、项目核心团队全部参加。” “同时,正式通知钟小艾主任,率领她的项目对接组,全体出席。” 李长生精神一振:“是,省长!我立刻去办!这次会议是……” “定调子,划底线,分任务,压担子!”陈启明语气铿锵。 “这次会议之后,两个项目要进入大刀阔斧、全面铺开的阶段!我要亲自督战!” 第二天下午,省委一号会议室庄重严肃。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汉东省的权力人物和各项目负责人。 陈启明坐在主位,左侧是省长刘震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等省委常委,右侧则是以钟小艾为首的中枢项目对接组。 李达康、周桂春等地市书记,以及祁同伟、刘庄等关键部门负责人悉数在座。 至于沙瑞金,他还在养病。 陈启明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决战!” “千亿级新型储能技术产业化基地,国家级高端装备智能制造创新示范区,这两个项目,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引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全场:“前一段时间,我们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清除了障碍,理顺了关系,整合了资源。”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从今天起,项目进入全面攻坚阶段!” 他首先明确了组织原则和纪律:“我再次强调,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是最高决策机构!” “领导小组的决定,就是命令!任何地区、任何部门,必须无条件服从,严禁阳奉阴违、推诿扯皮!” 接着,他明确了分工和责任:“储能基地,岩台负主责,吕州协同。高端装备制造,林城负主责,京州承担研发和市场总部职能。刘庄同志总牵头,相关地市和厅局,任务清单会后下发,签字画押,限期完成!” 然后,他划出了红线:“项目的所有环节,必须公开、公平、公正!招标投标,严格程序;资金使用,全程审计;土地征用,依法合规;环境保护,达标排放!谁敢在这个上面动歪心思,伸手必被捉!我陈启明这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他提出了要求和期望:“我要的是速度,更是质量!要的是效率,更是廉洁!要的是政绩,更是民心!各级干部,要敢于担当,善于作为,把项目打造成精品工程、廉洁工程、民心工程!” 就在此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第139章 轮番进攻李达康 最后,他提出了要求和期望:“我要的是速度,更是质量!要的是效率,更是廉洁!要的是政绩,更是民心!各级干部,要敢于担当,善于作为,把项目打造成精品工程、廉洁工程、民心工程!” 他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回荡,显示出强大的决心:“同志们,汉东的未来,就在我们手上!历史,会记住我们今天的选择和努力!散会之后,立刻行动!我要看到成效!” 陈启明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音。 然而,就在这寂静之中,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不服输劲头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各位,我有点不同看法,想在这里提一提。”李达康举了举手,没等陈启明点名,便直接开口了。 他脸色紧绷,目光直视着陈启明,显然是有备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达康身上。 谁都知道李达康最近日子不好过,沙瑞金病休,与陈启明和高育良不和,他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此刻他竟敢在陈启明明确定调子的会议上公开提出不同意见,这勇气……或者说这鲁莽,让在座不少人都暗自捏了把汗。 陈启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达康书记有不同意见?好啊,既然是开会,就是要集思广益,畅所欲言。请讲。”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双手按在桌面上,开始了他的陈述:“陈省长刚才的指示,高屋建瓴,我完全赞成项目要公开公平公正,要服务全省大局。” “但是也不能忽视地方的实际困难。” 他目光扫过会场,最后回到陈启明脸上:“就拿我们京州来说,承担了研发中心和市场应用总部这两个核心功能。”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投入巨量的基础设施、人才引进、生活配套资源!” “土地从哪来?钱从哪来?光是拆迁安置,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击:“项目是全省的项目,成果将来也是全省共享,可前期这巨大的成本和风险,却要我们京州一力承担!这公平吗?合理吗?” 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诉求:“所以我认为,在项目招标和配套企业准入上,应该给予京州本地企业一定的优先考虑和合理补偿!” “这不是地方保护主义,这是按劳分配,是尊重市场主体的贡献!” “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吧?” “我们京州的企业,也是有实力的,不能因为我们是本地的,就被排除在盛宴之外!”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看似有理有据,将地方困难摆在了桌面上,试图争取同情分,并为他之前被钟小艾驳回的地方条款寻找理论依据。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来自其他地市的干部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毕竟谁都想为自己辖区多争取点利益。 还没等陈启明开口,钟小艾就站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她再次表现的机会。 她轻轻翻了翻眼前的资料,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开口反驳。 “达康书记提出的困难,我相信是客观存在的,京州为项目付出的努力和将要承担的压力,大家有目共睹。” 她先肯定了李达康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但是,达康书记,我们不能因为存在困难,就动摇项目最根本的原则——公平竞争和市场统一。” 她目光直视李达康,毫不退缩:“您说这不是地方保护主义,但给予本地企业优先考虑,这本身就是在制造不公平的竞争环境!” “今天我们可以因为京州付出多就给京州企业优先,明天吕州、林城、岩台是不是也可以同样的理由要求优先?” “到时候,我们这个国家级项目,是变成汉东省内部各地区争抢利益的角斗场,还是一个真正面向全国、乃至全球开放竞争的高水平平台?” 她引用了陈启明之前的话,加重了语气:“陈省长成立能源委,推动这两个项目,根本目的就是要打破壁垒,优化全省乃至更大范围的资源配置!” “如果我们在起步阶段就自己给自己设限,搞内部倾斜,那和我们之前要破除的那些顽疾痼障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李达康被钟小艾连番质问,脸色更加难看,他试图辩解:“钟主任,你这是偷换概念!我说的优先是在同等条件下的适当倾斜,是为了弥补我们的投入……” “同等条件?”高育良突然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插话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法学教授的严谨。 “达康书记,这个同等条件如何界定?由谁来界定?标准是什么?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很容易就变成权力寻租的温床,滋生腐败啊。” 高育良的发言让李达康猝不及防。 他不悦地看着高育良,眼神能吃人。 高育良却仿佛没看到李达康,继续侃侃而谈:“我认为钟主任说得非常对。项目的生命力在于公平和开放。我们汉东不能再走老路了。至于京州的投入和困难……” 他看向陈启明,建议道:“陈常务,是否可以考虑由省一级层面,设立一个项目专项协调和补偿基金?” “当然咯,我并不是指京州,而是一些真正被抽调了精英的非项目地级市。” “可以通过规范的转移支付或者政策扶持的方式进行补偿,而不是直接漠视了它们的付出。” “这样既体现了公平,也照顾了地方的积极性,更符合法律法规和政策精神。” 高育良这番话,既支持了钟小艾和陈启明的立场,又提出了一个相对可行的解决方案,显得格局更大,也更为老辣。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提出这点,主要是有切肤之痛啊。” “当年达康书记主政林城时,提出了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口号,为了发展林城,达康书记那是不遗余力地从其他大市挖人挖企业啊。” “我主政的吕州,就被达康书记挖走了两家电子企业嘛。” “也正因此,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就是资源是有限的,要集中力量发展项目,总会出现资源倾斜的情况。” “但是我们也不能忽略了这些地方的付出,要给予补偿。” 高育良这番话有理有据,甚至还暗搓搓地指责了李达康为了政绩不择手段。 李达康闻言,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启明则赞许地看了高育良一眼,微微颔首:“育良同志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兼顾了公平。可以考虑。” 这时,省发改委主任刘庄也适时开口,用数据说话:“达康书记,关于您担心的投入问题,我们发改委初步测算过。” “项目落地后带来的税收增长、就业拉动、产业链集聚效应,长期来看将远远超过京州前期的投入。” “我们不能只算眼前的小账,更要算长远的大账。” “而且,省里在基础设施配套资金上,已经对京州有所倾斜了。” 第140章 酸溜溜的侯亮平 财政厅长赵德海也补充道:“是的,关于拆迁安置等成本,我们可以通过发行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引入社会资本等多种方式筹措,未必都需要市财政一力承担。” “关键是我们要创造一个公平的环境,吸引真正的优秀企业进来,把蛋糕做大。” 几位经济部门的负责人接连发言,从不同角度驳斥了李达康的理由,将他的困难论和优先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李达康孤立无援地坐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虽然知道这会上基本都是陈启明的人,但没想到自己会被孤立得这么严重。 原本想借机争取利益,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的短视和局促。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那副窘迫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最后总结定调,一锤定音:“好了,关于这个问题,讨论得很充分了。意见也很明确!” “项目推进,必须坚持全省一盘棋,必须坚持公平竞争原则!任何形式的地方保护主义,都是绝对不能允许的红线!谁碰,谁负责!” 他看向李达康,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达康同志,依我看,京州是受益方,哪有什么困难。” “京州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我要看到的是京州的速度和效率,而不是斤斤计较的算盘声!” “育良同志的建议倒是很好,刘庄、德海你们会后抓紧研究拿出具体方案。” 李达康迎着陈启明的目光,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知道,自己再争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陈常务,我明白了。京州……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刻,李达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在这场定调会议上,他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都失去了。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而部署其他具体工作。 会议继续推进,但基调已然牢牢锁定。 定调会议结束后,已是华灯初上。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或振奋,或凝重,或思索。 钟小艾收拾好文件,正准备随项目组同事一起离开,李长生却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钟主任,请留步。陈常务想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聊聊项目的事情。” 钟小艾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的,李秘书。” 她让同事先回去,自己则跟着李长生来到了陈启明那间宽大简洁的办公室。 陈启明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小艾同志,辛苦了,坐。” 他亲自给钟小艾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举动让钟小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陈常务,您太客气了。” “今天你在会上的发言,很好。”陈启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赞赏。 “立场坚定,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尤其是在对待李达康同志提出的问题上,把握住了原则,也展现了格局。” 钟小艾谦逊地笑了笑:“过奖了,我只是坚持了项目本身应有的原则,也是贯彻您的指示精神。” 陈启明摆摆手:“不必过谦。原则谁都会讲,但在具体情境下,顶住压力,坚持原则,并不容易。” “你做得很好,也让我看到了你们钟家……对这次合作的诚意和决心。” 他话锋一转,谈起了项目本身:“两个国家级项目,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关键。接下来进入实操阶段,会遇到更多具体的、复杂的问题。” “尤其是涉及到与各部委的协调、技术标准的对接、高端人才的引进,这些都需要你们项目组,需要你钟主任发挥更大的作用。” 钟小艾知道,这是陈启明在给她交底,也是在给她压担子。 她郑重地点头:“陈省长放心,项目组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协调保障工作。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及时向您和省里汇报。” 陈启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嗯。以后遇到棘手的问题,或者需要省里层面协调的重要事项,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有些流程,该简化的可以简化,效率第一。” 这话意味着钟小艾获得了某种程度的直通车权限,这是极大的重视。 钟小艾心中一阵激动,知道钟家的投名状算是被接纳了。 她连忙表态:“谢谢陈常务的信任!我们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又就项目的一些具体细节交换了意见。 陈启明对项目的了解程度和宏观把握,让钟小艾暗自佩服。 他不仅关注大的方向,对一些关键的技术节点和潜在的风险点也都有清晰的认知。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陈启明看了看表,站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就不多耽误你休息了。项目上的事情,我们随时沟通。” 钟小艾也连忙起身。 陈启明亲自将钟小艾送到办公室门口,这在礼节上是极高的待遇了。 他伸出手,与钟小艾握了握,语气恳切:“小艾同志,汉东的发展,离不开各方面的支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合作愉快!”钟小艾用力握了握陈启明的手,感受到一种沉稳的力量。 陈启明甚至亲自送她到了楼梯口,才转身回办公室。 钟小艾心情复杂地走出省委大楼,有得到认可的轻松,也有对未来工作的期待,更有一丝对陈启明此人深不可测的敬畏。 她知道,与陈启明的合作,将是钟家未来战略的关键一环。 钟小艾走出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门,晚风吹拂,让她因长时间开会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想到刚才与陈启明的谈话,以及他最后亲自相送的举动,她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这趟汉东之行,虽然开局不易,但总算是打开了局面。 然而,这丝笑意在她看到省委大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凝固了。 侯亮平正站在大门外的路灯下,有些焦躁地踱着步,不时向院内张望。 他看到钟小艾出来,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小艾!你怎么才出来?会开这么久?”侯亮平的话语带着抱怨和试探。 钟小艾皱了皱眉:“亮平?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了我这边工作忙,让你别过来吗?” 她心里有些不满,侯亮平这样不打招呼就跑来,还等在省委门口,显得有些不懂规矩。 侯亮平眼神闪烁了一下,讪笑道:“我……我正好路过,想着你差不多该开完会了,就等等看。” “刚才……是陈启明送你出来的?”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钟小艾的脸。 钟小艾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侯亮平那点小心思。 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但碍于场合,只能强压下去,语气冷淡地说:“嗯,陈省长找我谈了点项目上的事情,聊得晚了些。” “他送到楼梯口,是基本的礼节,你怎么想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停在路边的专车走去,不想在省委门口多作停留。 第141章 沙瑞金的三月之期 侯亮平连忙跟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嘴上说着:“我没怎么想啊,就是问问。” “他找你谈什么了?是不是又给你加压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却掩饰不住。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省委大院。 钟小艾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中带着一丝不耐:“侯亮平,你能不能别整天胡思乱想?陈省长找我能谈什么?当然是谈工作!谈项目推进,谈困难协调!” “人家心里装的是汉东七千万百姓的发展大计,是千亿级别的国家战略!哪有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看你是待在汉东待傻了,眼界都变窄了!” “脑子里除了那点争功诿过、人际关系,还能不能有点更大的格局?” 侯亮平被妻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我用的着你这样关心?”钟小艾打断他,语气严厉。 “你真正的关心,应该是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别给我,也别给钟家再惹什么麻烦!” “你看看你最近,像什么样子!因为一个刘新建的案子,耿耿于怀,怨天尤人!有点出息行不行!” 侯亮平被戳到痛处,脸色瞬间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 钟小艾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说的是事实。 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功劳被抢而心态失衡,在工作中也带着情绪。 看他蔫了下去,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亮平,我不是要批评你。而是现在汉东的局势,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沙瑞金病休,赵立春退缩,陈启明大势已成!他现在手握能源委和两个国家级项目,是汉东真正意义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上面也明确支持他发展经济!” 她压低声音,分析着利害关系:“我们钟家在这个时候选择向他靠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兴衰!你作为钟家的女婿,不说能帮上多大忙,至少不能拖后腿,不能因为你的那点个人情绪,坏了大事!你明白吗?” 侯亮平沉默着,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对的。 只是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完全迈过去。 他闷闷地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能听进去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便不再多说,转而道:“项目现在到了关键时期,我吃住都在工作组,方便随时处理问题。” “你暂时还是别过来住了,影响不好。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再好好陪你。” 侯亮平心里虽然还是不乐意,但也知道钟小艾说的在理,只能点了点头:“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钟小艾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不断闪过。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来自于工作,更来自于身边最亲近的人的不理解和支持的缺失。 她不得不独自扛起钟家在这盘棋局中的责任,这种感觉,并不轻松。 而侯亮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有愧疚,有不甘,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夜色深沉,京州军区医院的高干病房。 沙瑞金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他虽然人在医院,但心思早已飞回了那个波谲云诡的省委大楼。 秘书小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沙书记,下午陈启明省长主持召开了项目推进领导小组全体会议,规格很高,所有相关地市和厅局一把手都参加了,钟小艾主任的项目组也全员出席。”小白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内容却让沙瑞金的心不断下沉。 “会上,陈省长明确了项目进入全面攻坚阶段,强调了组织纪律和公平竞争原则……李达康书记……提了一些关于京州投入和本地企业优先的意见,被钟小艾、高育良书记还有发改委刘庄主任等人……驳回了。”小白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描述。 “李达康做得不错了,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表态。”沙瑞金感叹了一句,但随即化为忧虑。 李达康的挣扎和失败,恰恰说明了陈启明如今在会议上的掌控力有多强。 “还有。”小白继续汇报,声音更低了些。 “会议结束后,陈省长单独留下了钟小艾,在她办公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据说……相谈甚欢,陈省长还亲自将钟主任送到了楼梯。” “砰!”沙瑞金猛地一拍床头柜,上面放着的水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胸口一阵发闷,眼前有些发黑。 这钟家,是铁了心要和陈启明同一战线了,事情难办了呀。 “书记!您别动气,医生说要静养!”小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沙瑞金摆摆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色苍白:“静养?我再静养下去,汉东就彻底姓陈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启明这是马不停蹄啊! 一边用项目快速推进来积累政绩和威望,一边加紧拉拢像钟家这样的外部力量。 能源委被他牢牢抓在手里,现在两个国家级项目又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全面启动…… 此消彼长,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如果再不出院,就真的要被架空了! 更重要的是,三个月的干部冻结期眼看就要到了! 一旦解冻,必然伴随着一轮重要的人事调整! 这是权力重新分配的关键时刻! 陈启明肯定会借此机会,大力安插提拔他陈家班的人马,进一步巩固他的势力范围。 而那个关于京州市纪委书记换人的提议,恐怕也会很快被正式提上日程! 一想到易学习那个油盐不进的石头可能被放到京州来监督李达康,沙瑞金就感到如芒在背。 陈启明能想到用易学习监督李达康,就会用田国富来监督他。 不行! 绝对不能再躺在医院里了! 沙瑞金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书记!您这是干什么?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小白急忙阻拦。 “恢复什么恢复!我没事了!”沙瑞金语气坚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上给我办出院手续!立刻!马上!” “书记,医生说了,您还需要观察几天……”小白试图劝解。 “观察?观察什么?观察陈启明怎么把汉东省委变成他的一言堂吗?”沙瑞金低吼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小白,你听着!我现在不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在跟你说话,我是以汉东省委书记的身份在命令你!去办手续!今晚就回去!” 看着沙瑞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小白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应道:“是……书记,我这就去办。” 沙瑞金重新坐回床上,胸口依旧有些发闷,但眼神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岳父说得对,不能放弃,必须去争! 哪怕局面再不利,也要展现出他沙瑞金的存在和价值! 他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是我,沙瑞金。”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今晚出院。关于纪委下一步的工作,尤其是同级监督方面的一些考虑,我们需要尽快碰个头,统一一下思想……” 第142章 谁来监督沙瑞金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汉东省委大院,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阴霾。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沙瑞金早早便到了。 他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肢体,住院数日,虽说是静养,但心思的耗损远比身体来得大。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陆续驶入的车辆,若有所思。 秘书小白轻手轻脚地进来汇报:“书记,田国富书记到了。” “请他进来。”沙瑞金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田国富脸上堆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走进办公室,然而脚步在踏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注意到,原本摆放在沙瑞金办公桌对面,供汇报者坐的那张宽大舒适的皮椅,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矮小、木质坚硬的方凳。 这一细微的变化,让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明镜似的——沙瑞金这是要借题发挥,敲打自己了。 “国富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表现得异常热情,甚至主动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虚扶了一下,示意田国富落座。 田国富嘴里连声道着:“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眼睛瞟了一眼那张小方凳,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还是保持着笑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凳子矮小,他骨架较大,坐下去颇有些局促,姿势难免有些别扭,与沙瑞金稳坐大班椅形成了鲜明对比。 沙瑞金仿佛没看见田国富的窘迫,自顾自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语气平和地开了口:“国富同志啊,多日不见呐。” “本来该多休息几天的,但省里事情多,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啊。” “沙书记,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田国富笑着回应,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试图在方凳上坐得舒服些。 沙瑞金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老田啊,我听说……启明同志前段时间,找你谈过话?是关于京州张树立同志的一些情况?”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 陈启明让他调查张树立,他是决定不向沙瑞金汇报,这是一种表态。 但他也知道这事瞒不过沙瑞金,既然当面问了,便如实回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是的,沙书记。” “陈常务确实找我了解过一些关于张树立同志的情况,主要是接到了一些反映,希望我们纪委能够核实一下。” “从程序上讲,这也是我们的分内职责。” 他刻意强调了程序和分内职责,试图将此事定性为正常的工作往来。 虽然知道没啥用,但该有的姿态还是得有。 沙瑞金“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田国富的心上。 “程序是没错。京州接连出了丁义珍、欧阳菁的事情,说明市纪委的监督工作,确实存在不到位的地方。” “张树立同志这个纪委书记,最起码也负有一定的失察之责。启明同志想要加强对达康同志的监督,用心是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不过嘛……这种事情,他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这个班长通个气?” “毕竟涉及到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 “看来,启明同志在会上公然驳斥我都成了习惯,这点小事,自然更不需要向我汇报了。” 田国富闻言,只能低下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种话他没法接,无论顺着说还是逆着说,都是错。 沉默,此刻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沙瑞金明着是在指责陈启明,实际却是在指责他不汇报。 沙瑞金观察着田国富的反应,见他避而不答,便也不再紧逼,转而换了个话题:“老田,对于启明同志提议,让吕州的易学习同志来接替张树立,你怎么看?” “这位易学习同志,很不一般啊。” 田国富抬起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即感叹道:“是啊,沙书记,这位同志……确实不一般。”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决定讲点实际的话,既显示自己的坦诚,也隐晦地表达某种立场:“我记得,易学习同志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言语很……直接。” “他问我,如果让他去京州监督李达康书记,那谁来监督您沙书记呢?” 沙瑞金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眼睛微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哦?还有这种事?呵呵,看来这位同志不仅原则性强,思考问题也很深入嘛。” “依我看,这未必是易学习同志一个人的想法吧,更多的应该是启明同志的意思。” “启明同志敢顶着压力弄出个能源委,就敢依照规定对我们提要求了。” 这话意有所指,将矛头直接引向了陈启明。 田国富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他试图和稀泥:“沙书记,这……倒不一定吧。我跟易学习同志也接触过几次,他就是这样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同志。” “现在啊,像这样不唯上、能够坚持原则、敢于直言的干部,很少见了。” 沙瑞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田国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小凳子上的他,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国富同志,不瞒你说,昨晚我还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田国富的反应,才缓缓说道:“有人说,易学习是陈家班的得力干将。”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家班,国富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田国富的心跳骤然加速,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沙瑞金不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压迫感很强:“这陈家班的干将一上来,就要监督李达康。” “那下一步呢?是不是也要安排一个人来监督我了?” “老田啊,你是省纪委书记,我是省委书记,咱们本来就是要同级监督的嘛。” 第143章 陈启明开始布局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田国富的眼睛:“老田,你是老纪检了,责任重大啊。” “今后我在汉东的学习、工作、生活,各方面你都要对我严格要求,大胆监督。” “如果纵容我,那最后……你可就是害了我啊!” 田国富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沙瑞金这话几乎是在逼他立刻表态站队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田国富要是处理不好张树立和易学习这件事,让陈启明的人把手伸到京州来,那你就是和陈启明一伙的! 陈启明安排易学习监督李达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让你田国富来监督我沙瑞金? 豆大的汗珠从田国富的额头滑落,他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陈启明势头正盛,手段凌厉。 沙瑞金毕竟是一把手,根基犹在,背后还有李老那样的岳父……这两边他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思虑再三,田国富把心一横,只能再次祭出他的法宝——拖字诀。 他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诚恳的表情,开口说道:“沙书记,你言重了。”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张树立的问题上:“关于启明同志建议易学习同志接替张树立的事情,我个人认为,启明同志的建议从加强监督的角度看是很好的,但……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 “我们对张树立同志的调查核实工作刚刚开始,目前……并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啊。”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调整一个省会城市的纪委书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所以,对于这个提议,我持……保留意见。” 听到田国富表态持保留意见,沙瑞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田国富这个态度,只要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不积极配合,陈启明想动张树立就没那么容易。 “嗯,国富同志考虑得很周全,稳妥一些是对的。”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今天委屈你了,老田。办公室那张皮椅坏了,后勤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只能让你坐坐小方凳了。” 他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我已经催他们了,今天就换!下次你过来,肯定能坐得舒服些。” 田国富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堆满感激的笑容:“沙书记您这是哪里话,都是为了工作嘛,坐坐小方凳没什么不好的,还能提醒我时刻保持清醒呢。” 两人又心照不宣地闲聊了几句,田国富这才如蒙大赦般起身告辞。 走出沙瑞金的办公室,他感觉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木门,田国富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被彻底架在火上烤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 省政府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李长生将一份刚收到的简报轻轻放在陈启明桌上,低声道:“省长,沙书记今天一早就约见了田国富书记,谈话大约持续了四十分钟。” 陈启明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早有意料。 他手中的笔稳健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某些人是坐不住了。”陈启明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月的干部冻结期快到了,有人急着要巩固阵地了。” 他对于沙瑞金约见田国富丝毫不感到意外。 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位置关键,态度暧昧,一直是双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沙瑞金此番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敲打田国富,意在稳住张树立,阻止自己将易学习这颗钉子楔进京州。 “长生,你觉得田国富会怎么做?”陈启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长生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田书记一向讲究平衡,恐怕……还是会和稀泥。” “和稀泥?”陈启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有时候,态度不坚决,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在汉东,除了刘省长是特殊情况,我不需要骑墙派。” “如果出现实在解决不了问题,那也只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诉说着可怕的事实。 李长生心中一凛,知道陈省长这是要对田国富有所动作了。 陈启明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祁同伟恭敬而干练的声音:“陈省长,请您指示!” “同伟啊,没什么指示,跟你通个气。”陈启明语气平和。 “沙书记今天见了田国富,估计是为了张树立的事情。田书记那边,压力不小。” 祁同伟立刻心领神会:“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自从您前天下达指示后。对于张树立,我们公安厅这边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相关的布控和监视工作早已部署到位,可以说是严防死守。” “自从丁义珍事件后,我们吸取教训,构建了一套完善的防出逃机制,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员脱离掌控!” “同时,也已经收集到一些情况,等固定证据,就可以正式开展审讯。” 祁同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公安厅在他的经营下,尤其是在技术侦查和边境管控方面,力度空前。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陈启明给予了肯定。 “同伟,记住,证据是关键。要盯死,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没有确凿证据,不要轻举妄动。” “是!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结束与祁同伟的通话,陈启明沉思片刻,又对李长生吩咐道:“通知项目组,半小时后,我要听一个关于储能基地核心部件进口替代方案的专项汇报。另外,帮我接通李秋冬主任的电话。” “好的,省长。”李长生迅速记录并安排下去。 第144章 高育良分析局势 陈启明坐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在桌面的汉东省地图上。 能源委的成立只是奠定了根基,两个国家级项目是发展的引擎,而即将到来的人事调整,则是确保这一切能够顺利推进的组织保障。 沙瑞金想守,他则要攻。 这场围绕人事权的博弈,将直接决定未来汉东权力格局的最终走向。 他拿起电话,与李长生的父亲李秋冬通了一番话,内容涉及地方立法推进的节奏以及一些关键领域的人选储备问题。 李秋冬在电话那头表示会全力支持,确保立法工作与省里的战略部署同频共振。 最后,陈启明还提了一些其他事情。 李秋冬也答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 祁同伟的专车驶入省委大院,停在了高育良家门口。 与以往不同,这次走进高育良的家,祁同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氛围。 客厅里窗明几净,空气中似乎都少了往日的压抑。 高育良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脸上带着释然平和的笑容,亲自给祁同伟开了门。 “同伟来了,快进来。正好,陪我喝两杯。” “高老师,您今天气色真好。”祁同伟由衷地说道,将带来的两瓶好酒放在桌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高育良笑着引祁同伟走向小吧台。 “放下了包袱,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来,尝尝我新弄到的酒。” 师徒二人在吧台旁坐下,高育良熟练地打开酒瓶,斟上两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祁同伟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道:“高老师,有件事我想不太明白。陈常务一边让田书记去调查张树立,一边又私下给我指示,让我这边也盯紧张树立,防止他出问题。” “这……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难道陈常务对田书记不放心?” 高育良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同伟啊,这件事看似简单,实则很微妙。你觉得,田国富此人怎么样?”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很低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跟沙瑞金书记跟得很紧,几乎是形影不离。” “呵呵,你看的只是表象。”高育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田国富这个人,以我多年的观察来看,非常复杂。” “他表面上紧紧依靠沙瑞金,但在一些重大关键问题上,他的态度却又往往没那么坚决,总是留有余地,试图左右逢源。” “说得不好听点,这就是我们汉东版的赵贞吉啊。” “依我看,不仅我是明史爱好者,这位田书记也是。”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分析道:“连我都能看清这点,陈常务肯定看得更明白。” “他让田国富去调查张树立,本身就是一步高棋。” “这既是在履行正常的纪委程序,也是在逼田国富现原形,逼他做出选择。”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祁同伟听得一脸茫然。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点拨道:“同伟,你想想,马上三个月的干部冻结期限就要到了。意味着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即将开始。” “这其中涉及到的权力重新分配,干系重大啊,陈常务让田国富调查张树立,又让你暗中布控,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常委会做准备,是在布一个双保险!” 祁同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高老师,您的意思是……陈常务料定田国富在沙瑞金的压力下,可能会和稀泥,甚至可能消极处理?” “所以让我这边把底兜住,确保张树立如果真的有问题,绝对跑不掉,也能在关键时刻拿出确凿证据?” “没错!”高育良赞赏地点点头。 “陈常务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动了要换掉张树立的心思,必然是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或者判断张树立经不起深查。” “如果田国富依旧想两头摆,那你这边的工作就至关重要了。” “盯死张树立,拿到关键证据,你就在这次人事调整中立下了关键一功!” “时间不是很多,你要抓紧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鼓励说道:“同伟,等这次干部冻结程序结束,重新洗牌,你未必不能借此机会,再进一步,上个副省长。” “到时候,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完整版的公安厅长了!” 祁同伟听到副省长三个字,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脸上瞬间焕发出兴奋的光彩。 他激动地举起酒杯:“高老师,我敬您!多谢您的指点!”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高育良放下酒杯,脸色又变得有些凝重,继续说道:“至于田国富……我估计,在这次常委会上,他恐怕也要被陈常务顺势敲打一番了。” “很显然嘛,除了刘省长即将退休的特殊情况,陈常务不允许汉东还存在第二个试图超然物外的常委。” “在他那里,态度不坚决,就是没态度!” 祁同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我就被陈常务敲打过很多次,感触很深。那……高老师,您呢?您这次打算……” 高育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坦然和决绝:“我?赵立春老书记之前确实提醒过我,让我不要站队太死,留点余地。” “但说句实话,我是不赞同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和位置,瞻前顾后反而容易两头落空。” “现在我已经向陈常务坦白了一切,也得到了他的保证,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这条船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现在也只能一条道跟着陈常务走到黑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万一……陈常务看在我这番坦诚和后续的表现上,还能再为我争取争取呢?” “即便不能再进一步,安安稳稳干到退休,退休后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总好过以前那样,提心吊胆,终日不得安生。” 祁同伟感慨道:“高老师,还是您看得明白。跟着陈常务干,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高育良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下周的常委会,我看会比上一次更加激烈啊。” “沙瑞金憋着一股劲要挽回颓势,陈常务则要巩固胜果,扩大战果。” “这次会议,估计所有的常委,没一个能脱身事外,都必须亮明立场。” “这将是沙瑞金和陈常务之间,真正决定汉东权力格局的胜负之战!” 他转过头,看着祁同伟,语气郑重:“同伟,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关键时刻,该说的话要说,该表的态要表。” “对了,张树立那边,你查出什么问题没有?” 第145章 高育良准备提名 祁同伟听到高育良的问话,压低声音道:“高老师,张树立这边,已经有进展了。” “哦?”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 “具体说说。” “张树立这块骨头不好啃啊。”祁同伟感叹道。 “他本身就是纪委系统的老人,对贪污腐败的常见手法乃至规避手段,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反侦察意识极强,表面上几乎滴水不漏,经济往来清晰,生活作风也刻意保持低调,住在老小区,经常骑自行车上班,俨然一副清廉模范的样子。” “跟京城的赵德汉有得一拼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只要伸了手,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我们调整了侦查方向,不再直接强攻他本人,而是从他身边的关系网,特别是他的亲戚朋友入手进行外围调查。果然,让我们发现了一条线索。” 高育良听得专注,示意他继续。 “张树立有个远房表弟,名叫王福生,在京州郊区经营一家建材公司,规模不大不小。” “我们通过经侦手段,发现这家公司在过去几年里,几乎垄断了京州市好几个区的政府办公用品和部分小型工程建材供应。” “而这几区,恰好都是张树立曾经分管或者影响力能辐射到的范围。” 祁同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更关键的是,我们查到,王福生的公司曾数次以明显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中标,其中一次,恰好是在张树立亲自调查该区区长之后。” “虽然张树立做得极其隐蔽,是通过各种暗示达成目的,但资金流向和事态发展的关联性,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证据固定了吗?”高育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目前还是一些间接证据和旁证,王福生本人我们也秘密接触过,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是公平竞争,对他表哥的工作从不打扰。” 祁同伟眉头微皱。 “这家伙也是个老油条,估计是得了张树立的授意,知道扛过去就没事。” “不过,只要撬开他的嘴,我相信,后面检举揭发张树立的人会冒出来不少。” “这就是人性,墙倒众人推,何况张树立在纪委书记位置上得罪的人也不少,以前是没机会,一旦有了突破口,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 高育良缓缓点头,说道:“这个张树立,百分百是有问题的。” “短短半年时间,他眼皮子底下,丁义珍跑了,欧阳菁倒了,他这个京州市纪委书记却在不停地粉饰太平,工作报告写得花团锦簇,强调监督取得了多少成效。” “看起来越是干净,越是心里有鬼啊!” 他语气转为严肃,看着祁同伟:“但是同伟,我们现在要的不是推断,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是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常委会召开在即,时间紧迫,你这边进度必须要加快了,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拖了陈常务的后腿!” “高老师您放心!”祁同伟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我已经加派了得力人手,对王福生进行了压力审讯,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可能的突破口。” “张树立再狡猾,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我向您保证,在常委会召开前,一定拿到关键证据!” 看着祁同伟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那份熟悉的执着,高育良心中感慨万千人。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同伟啊,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语气深沉,带着追忆:“我终于又看到了二十三年前,那个身中三枪,还死死咬着毒贩不放的缉毒队长。” “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在检察院里,为了一个冤案平反,顶着压力四处奔走的公诉处处长。” “也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兢兢业的副厅。” 祁同伟听着高育良如数家珍般提起自己的过往,那些几乎被他自己遗忘的峥嵘岁月和热血瞬间,眼眶骤然一热。 一股酸楚直冲鼻梁,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 “高老师……您,您都还记着呢……我以为,所有人都忘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高育良郑重地点头,目光温暖而坚定:“我当然记得。你走过的每一步,你的坚持,你的功劳,老师都看在眼里。” “只是后来……唉,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容易偏离方向。” “但现在好了,你迷途知返,找回了初心,这比什么都强!” 他端起酒杯,与祁同伟轻轻一碰,两人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热,仿佛也点燃了胸中久违的豪情。 放下酒杯,高育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祁同伟,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同伟啊,实话跟你说,老师现在能帮你的事情不多了。” “但这次常委会,我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祁同伟一愣:“高老师,您这是?” “我准备要在常委会上,为你据理力争!”高育良目光灼灼。 “有陈常务在前面带头,我这把老骨头,未必就不能硬刚一次沙瑞金!我要为你争取你应得的合法权益!”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他是要再次提议自己担任副省长! 他心中感动,但还是连忙劝阻:“高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 “我确实太想进步了,但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让您为了我去硬碰硬,这会让你难做的!” “有什么难做的?”高育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洒脱和决然。 “我觉得这件事光明正大!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斗争不提,你自己看看,全国有几个省的公安厅长不是由副省长兼任的?这本身就是常规配置!” “论资历,论能力,论你现在做出的成绩,你上任副省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前一次次被卡住,无非是被打压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我现在已经是陈常务这边的人了,利弊早已权衡清楚。” “上次常委会,陈常务算是孤军奋战,这次打法肯定不一样,该拉拢的会拉拢,该争取的要全力争取。” “我本来就是要接着硬刚沙瑞金的,提名你,既是公心,也是表明我的态度和立场,更是我们这边扩大战果的重要一环。” “公安厅是我分管的政法口,这个提名,该由我来提!你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 “上一次我退了,这次我不能退!” 祁同伟知道老师是铁了心要帮自己,心中感激万分,也不再矫情,重重点头:“高老师,谢谢您!不过,如果……如果陈常务不支持,您千万别硬来。”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笑了一下:“陈常务会同意的,既然都知道这次常委会是真正的大决战,对于我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陈常务只会开心。” “这才能证明我是真正的归心,是能派上用场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摇旗呐喊的摆设。” 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沙瑞金那边动作也不慢,据说今天下午还约了组织部长吴春林谈话呢。” “看来,大家都在为下周的常委会紧锣密鼓地布局啊。” 祁同伟听到吴春林也被约谈,眼神微动,但涉及到其他常委和组织部的事务,他作为公安厅长不便多问。 第146章 吴春林的无奈 他将这份感激深深埋在心底,再次举杯:“高老师,这份情,我祁同伟记一辈子!” “你我师徒,不说这些。”高育良摆摆手,与他再次碰杯。 当天下午,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怀着几分忐忑,准时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原本摆放皮椅的位置上——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方凳,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吴春林的心猛地一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看来沙书记这是要把上午对付田国富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用在自己身上了。 他心下暗叹,沙书记还真是……朴实,连敲打人的方式都如此直接,缺乏新意。 但这简单的招数,往往也最有效,因为它传递的意思是如此的明确。 他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不敢表露丝毫不满。 沙瑞金倒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热情,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用力握住吴春林的手:“春林同志,快请坐,快请坐!” 吴春林嘴里连声说着“沙书记你太客气了,你身体刚好,你先坐”,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张小方凳。 沙瑞金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吴春林的窘迫,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那张高大舒适的真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摆出亲切交谈的姿态,开门见山地道。 “春林同志啊,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下周常委会的准备工作。” “这干部冻结期眼看就要结束了,下周的会,人事调整是重头戏,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春林心中早有预案,便笑着回答道。 “沙书记,准备工作正在按计划进行。” “目前各部门新提交的晋升和调整名单,大部分已经报到了组织部,我们正在按照程序进行初步审核,确保在常委会召开前,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候选人的考察材料和初步意见准备齐全。” 沙瑞金不置可否,询问道:“那……春林同志,对于这次人事调整,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顾虑吗?” 吴春林知道这是沙瑞金在试探自己的立场,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地回答道:“沙书记,我个人认为,这次人事调整,是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对过去三个月干部冻结期的一个总结,也是为汉东下一步发展配备精兵强将的关键举措。” “我们组织部一定会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走,合法、合规、合程序地开展工作,确保风清气正,把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选拔到合适的岗位上。”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是标准的官方辞令,既表达了服从省委领导,又强调了按规矩办事,听起来无可指摘,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承诺。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知道吴春林这是在跟自己打官腔,玩文字游戏。 他不再绕圈子,身体向后靠了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春林同志,我这里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压力,然后才缓缓说道:“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向常委会提议,继续冻结干部晋升程序?” “什么!”吴春林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几乎失声惊呼。 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难以置信地看着沙瑞金。 这沙书记想干什么? 冻结了三个月还不够? 上面已经对汉东组织部的工作效率颇有微词了,再来一次? 这简直是胡闹! 真要这么搞,上面会怎么看汉东? 怎么看他这个组织部长? 是不是觉得汉东组织部彻底瘫痪,他这个部长无能,可以直接下岗了? 巨大的震惊和本能的反感,让吴春林一时间忘了坐在小凳子上的不适,他猛地挺直了本就挺直的腰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和坚决:“沙书记!这……这是万万不可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但话语依旧犀利:“沙书记,不瞒您说,就因为上次长达三个月的干部冻结,我们汉东省组织部已经被上面点名问责了!” “说我们占着位置不干活,效率低下,形同虚设,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积极性!” “要是再来一次,别说开展工作了,我看我们组织部都可以直接解散了!这对汉东的发展大局,是极其不利的!我坚决反对!” 他直视着沙瑞金,在这个原则性问题上,他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沙瑞金看着吴春林激动的反应,脸色变了一下,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发怒,反而脸上又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春林同志,不要紧张嘛。我就是问问,听听你的看法,探讨一下各种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然带着几分赞许:“看来,春林同志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嘛!”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坚持原则,明确反驳我这个班长的意见,很好!” “这说明你这个组织部长,心里是有杆秤的,没有一味地唯上是从。” 吴春林被沙瑞金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一愣,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了解沙瑞金了,这绝不是他的真心话,这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谈判策略。 果然,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收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盯着吴春林:“春林同志,既然你坚持原则,认为不能继续冻结,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解冻,进行调整。” “但是,调整必须确保公平公正,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不能让某些人借机大肆安插亲信,搞小圈子。” “目前报上来的名单里,育良书记那边,政法口的名单都交齐了吗?” 吴春林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正题来了,谨慎地回答:“高书记那边只提交了一部分政法系统干部的调整名单。” “按照规定,最晚明天,他需要将完整的名单报上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追问:“那……目前已经提交的部分里,有没有我们那位着名的哭坟厅长啊?” 他特意在“哭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意味。 吴春林回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目前提交的名单里,没有祁同伟同志。” “嗯。”沙瑞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 “按我的预料,明天,这位祁大厅长的名字,就该出现在育良书记提交的名单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吴春林:“春林同志,这位祁厅长的风评,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 “哭坟、锄地,业务能力或许有,但德行有亏,人尽皆知!” “这样的人,如果被提名副省长,我认为是极其不合适的,是对我们干部选拔任用制度的玷污!” “所以,我希望,一旦明天名单报上来,涉及到祁同伟,你能明确行使组织部长的职权,依据相关规定,直接予以驳回!不予上会讨论!” 吴春林心中叫苦不迭,他就知道沙瑞金会拿祁同伟开刀。 第147章 陈启明:只要全胜! 这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针对的是祁同伟背后的高育良,以及更深处的陈启明。 他面露难色,试图解释:“沙书记,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祁同伟同志目前并没有经过组织确认的违法犯罪记录,仅凭一些风评和传闻,就直接驳回一名正厅级干部的晋升提名,这……缺乏依据,程序上说不通啊。” 沙瑞金脸色一沉,语气加重:“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很合适!风评也是反映干部情况的重要方面!组织部考察干部,难道只看档案,不听民意吗?” “他祁同伟那些事,汉东谁不知道?这就是最大的合适!” 吴春林感受到巨大的压力,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坚持着组织工作的原则底线,艰难地开口:“沙书记,我认为,仅凭这些,直接驳回,风险太大,也不符合干部任用的相关规定。” “我们可以把他的风评作为考察的重要内容,如实向常委会汇报,由常委会集体决策,但不能由组织部越权直接驳回。” “春林同志!”沙瑞金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他盯着吴春林,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第二次了啊。” 吴春林心中一凛,知道沙瑞金这是在提醒他,之前反对继续冻结干部程序是第一次,现在反对直接驳回祁同伟是第二次。 事不过三,如果第三次再违逆沙瑞金的意志,后果会很严重。 果然,沙瑞金根本不给他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紧接着就抛出了最终的目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好!既然你觉得直接驳回不合程序,那就不驳回。但是!” 他死死盯着吴春林的眼睛:“在下周的常委会上,当讨论到祁同伟的提名时,我希望你这位组织部长,能够拿出充分的事实依据,向全体常委详细说明,为什么祁同伟不适合担任副省长!” “要把他的问题,他的风评,他在干部群众中的不良影响,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摆到桌面上来!”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提拔他,是不得人心的,是错误的!” 他根本不给吴春林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机会,直接用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声音充满压迫感。 “春林同志,事不过三啊!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能同意,那……可就真的不合适了啊。” 吴春林心中不满,沙瑞金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强迫! 他这是逼着自己必须在常委会上,明确站到高育良和陈启明的对立面,亲自充当攻击祁同伟的急先锋! 这根本就是沙瑞金的谈判策略! 先抛出一个极端荒谬的提议,让自己激烈反对。 再提出一个稍微缓和但依然过分的要求,让自己再次反对。 最后,才图穷匕见,亮出他真正的的目的——让自己在常委会上公开批判祁同伟。 通过前两次的拒绝,让自己在道理上处于弱势,面对这第三次要求,再也难以强硬拒绝。 沙瑞金选择祁同伟这个软柿子来捏,实在是精明。 祁同伟本身争议大,攻击他容易找到借口,风险相对较小,而成功打压祁同伟,就等于狠狠打了高育良的脸,也间接挫伤了陈启明的威望,可谓一箭双雕。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面对沙瑞金一环扣一环的强权压人,吴春林无力反抗。 他只能在心里埋怨了一句:“难怪敢说不想干的事别人也干不成。” 但面上,吴春林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沙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在常委会上,根据组织考察掌握的情况,如实向同志们汇报祁同伟同志的相关情况。” 听到吴春林终于屈服,沙瑞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逼迫从未发生过。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吴春林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好!春林同志,你能这样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我很欣慰啊!” 接着,他又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看着那张小方凳,带着歉意说道:“哎呀,春林同志,今天委屈你了。” “办公室的皮椅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坏了,后勤那边办事不力,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只能让你坐坐这小椅子了。” 吴春林陪着笑,连忙站起身:“沙书记客气了。” 说完,吴春林离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他知道,得罪陈启明和高育良已成定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事后再想办法弥补或者解释了。 马上到来的常委会,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高育良来到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陈启明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李长生的通报,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迎了上来。 “育良书记来了,快请坐。”他引着高育良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陈常务,打扰您工作了。”高育良双手接过茶杯。 “哪里的话,育良书记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是为了下周常委会的事?” 高育良点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陈常务,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并请示一件事。” “我打算在下次常委会上,再次正式提名祁同伟同志,担任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 他说完,仔细地观察着陈启明的反应。 这既是他对祁同伟的承诺,也是他彻底投向陈启明后,第一次重要的政治表态和出击,他需要知道陈启明的真正态度。 陈启明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果断答应:“育良书记,这个提名,我同意,并且支持。” 高育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有陈常务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同伟他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感激!” 陈启明摆了摆手,神色平静:“祁同伟同志这段时间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公安厅长任副省长,本就是常规配置,于情于理于制,都说得过去。”之 “前一直被压着,无非是有些人出于派系斗争的私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不正常的局面。” 他话锋一转,看着高育良:“不过,育良书记,既然决定要提,那就要做好准备。” “沙书记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你要准备好充分的理由,尤其是祁同伟近期的功绩,要摆出来。” “只要理由是充分的,谁反对都没用。” 高育良感受到陈启明话语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心中更是安定,连忙道:“陈常务考虑得周全,理由我都准备好了。” “同伟在维护社会稳定、配合重大经济项目上的贡献,都是实打实的。” 说到这里,高育良脸上又露出一丝歉意:“陈常务,只是这样一来,恐怕沙书记的主要火力,就要集中在祁同伟这件事上,进而攻击您用人察人了。这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启明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睥睨的气度。 “育良书记,你多虑了。如果连提拔一个符合程序的副省长都不敢争,那我们还开什么常委会?还谈什么发展汉东?” 他的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次的常委会,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是只胜一方面,也不是只胜两三方面。” “是在各方各面的全部胜利!” “这个中心思想,育良书记,你也要把握好啊。” 对此,高育良很是惊讶,他不知道陈启明有什么手段能全胜。 第148章 陈常务毕竟年轻 高育良听闻陈启明全部胜利的豪言,心中巨震,如听惊雷。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深知常委会上利益交织、力量错综,能取得局部优势已属不易,全部胜利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陈启明那平静面容下蕴藏的绝对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竟生不出丝毫怀疑。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其格局和手段,早已超越了他过往的认知范畴。 他非常识趣地没有追问如何全胜。 官场至理,有些底牌,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亮出,即便是最紧密的盟友也不例外。 不懂,但深感震撼,这便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我明白了,陈常务。”高育良郑重表态。 “常委会上,我会按照既定思路,大胆去提,大胆去争,绝不含糊。”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鼓励:“这就对了,育良书记。关键时刻,我们就是要敢于发声,敢于亮剑。” 高育良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将另一层担忧点出,他斟酌着词语,说道:“陈常务,还有一事。田国富书记那边……听说沙书记今天上午也约谈了他,时间不短。” “我估计,大概率是与调查张树立的事情有关。” “沙书记这一出院就紧锣密鼓地动作,看来对京州纪委这个位置,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啊。”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带着询问,想看看陈启明对田国富的态度究竟如何。 陈启明闻言,只是笑了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这很好嘛。” “很好?”高育良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是啊。”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清明。 “这说明国富同志按照程序去调查张树立,是做对了。”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能让沙书记约谈田书记,证明这一步是正确的。” 高育良是何等聪明之人,瞬间就捕捉到了陈启明话语中那隐晦的潜台词! 陈启明这是在暗示,田国富和张树立在本质上是一类人! 都是看似规矩,实则内里未必经得起深究的英雄好汉! 如果张树立屁股底下不干净,那么与他同系统的从来不反映贪腐问题的田国富,难道就能一尘不染吗? 这……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高育良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彻底明白了陈启明的布局之深和用心之狠。 让田国富去查张树立,根本不仅仅是为了扳倒一个李达康的马前卒,更深层的用意,是要把一直试图置身事外和左右逢源的田国富,彻底拖入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陈启明和沙瑞金在明争暗斗,怎么可能允许田国富这样一个掌握着纪委利器的骑墙派始终躲在暗处,等着尘埃落定后出来摘桃子,甚至可能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阴暗处潜藏的毒蛇,往往比明面上的猛虎更令人忌惮。 陈启明这是要逼田国富现形,逼他做出最终选择——要么彻底倒向沙瑞金,那就要承受随之而来的被牵连清算的风险。 要么,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投名状,证明自己的价值。 想继续浑水摸鱼和隔岸观火? 绝无可能! 想通了这一层,高育良看向陈启明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敬畏。 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权术,而是真正执棋者的格局和气魄。 陈启明似乎没有注意到高育良内心的波涛汹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育良书记,眼下汉东正值多事之秋,发展任务艰巨,稳定压力也大。” “我主要精力要放在抓经济和推项目上,这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但是,省委这边,尤其是干部队伍思想动态、政法维稳这一大摊子,不能放松,更不能出乱子。”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高育良:“你是省委副书记,理论水平高,经验丰富,在干部中威望也足。” “对于你来说,其实也应该适当加加担子了。有些工作,你要主动牵头抓起来,确保省委的决策,尤其是在用人导向上,能够不折不扣地落到实处。” 高育良心中一阵激动。 陈启明这话,等于是明确暗示,在接下来的权力格局中,将会赋予他更重的责任和更大的话语权,很可能不仅仅是局限于政法口,而是要他协助掌控更广泛的省委日常工作。 这是在论功行赏,也是在为全部胜利后的布局做准备。 他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道:“请陈常务放心!我高育良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好……落实好省委的各项决策部署,绝不负您的信任和重托!” “好,有育良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启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了茶杯。 高育良知道谈话该结束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离开陈启明的办公室,走在省委大楼宽阔的走廊里,高育良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比往日更加沉稳有力。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常委会上必有一场恶战,但此刻的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清晰的路径。 紧跟陈启明,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通天大道。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送走了被他一番连消带打、最终被迫答应在常委会上充当炮手的吴春林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思索。 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手指揉着太阳穴。 秘书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新茶。 “小白,启明同志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沙瑞金闭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 白处长立刻躬身汇报:“书记,陈常务今天上午会见了高育良书记,谈话时间大约半小时。” “另外,他还与前主任李秋冬联系了,具体内容不详,但应该是与立法推进和下周常委会有关。” 沙瑞金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扯起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哦?会见高育良,联系李秋冬……看来我们的陈常务,也在积极布局嘛。” “想通过省政府那条线和人大那边施加影响?思路不能说错,但还是太年轻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点评:“省政府四套班子,能量再大,终究影响不了省委常委会的决策核心。” “常委会,看的还是我们这十三票。他指望李秋冬那边能起多大作用?恐怕是病急乱投医了。” 白处长连忙附和道:“沙书记英明。陈常务毕竟年轻,对汉东复杂局面的理解,可能还是欠缺些火候。有些规则,他未必完全吃透。” 沙瑞金微微颔首,对秘书的判断表示认可。 然而,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阴霾,却并未因此消散。 沙瑞金真正的心病,在于上次常委会上被陈启明死死抓住的调研不作为问题! 第149章 沙瑞金心中的刺 这个问题,不仅让他在众常委面前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经过陈启明那番公开的的批判,几乎已经快成了他沙瑞金一个洗刷不掉的政治污点! 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 一个到任半年、主要以调研为工作的省委书记? 尤其是在京州接连出了义珍、欧阳菁,甚至爆发了一一六事件的情况下,这个不作为的帽子,实在是太沉重了。 几天后的常委会,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不仅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更要给上面一个明确的交代! 否则,即便他在人事调整上争赢了陈启明,这个污点也会像附骨之蛆,严重影响他未来的政治生命。 想到这里,沙瑞金对白处长吩咐道:“帮我约一下达康书记,有些事需要和他当面沟通。” 白处长立刻回道:“书记,达康书记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他知道您今天约见了几位同志,一直没敢打扰,但看样子很着急见您。” 沙瑞金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几分掌控感的满足:“达康书记还真是马不停蹄啊……让他进来吧。” 很快,李达康快步走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急切。 与田国富和吴春林不同,沙瑞金对他并未使用小方凳的敲打手段,而是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坐到了待客区的沙发上,显得颇为亲近。 “达康同志,坐,快坐。”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看你气色,最近压力不小啊。” 李达康哪有心思品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愤懑和不平:“沙书记!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天,陈启明他是步步紧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他现在不仅抓着能源委不放,两个国家级项目更是被他当成自家后花园,完全不容别人插手!这分明是要在汉东搞小圈子,弄出个陈家班来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李达康说完,他才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告诫:“达康书记,注意你的言辞。”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什么陈家班?组织不允许搞小圈子,领导干部,首要的是人格!”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看着沙瑞金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心里明白他这是不打算现在就管这些事了。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讪讪地闭上了嘴。 沙瑞金见目的达到,便缓和了语气,开始切入正题:“达康啊,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达康。 “上次常委会上,启明同志尖锐地指出了我前期调研时间过长,存在不作为的问题。” “这件事,你怎么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三个月的调研,是走了弯路,是失职?” 李达康心中一惊,知道关键问题来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斩钉截铁地说道:“沙书记!您千万不要被陈启明的诡辩给迷惑了!” “新官上任,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了解省情民情,这是一贯的优良作风,是科学决策的基础!怎么能说是走了弯路,是不作为呢?” “这完全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他偷眼观察沙瑞金的反应,见对方脸色稍霁,便继续说道:“您到任后开展的密集调研,高屋建瓴,深入扎实,为我们汉东下一步的发展摸清了底数,指明了方向,其意义重大而深远!” “陈启明他那是为了攻击而攻击,完全不顾事实!” 沙瑞金对李达康这番表态似乎还算满意,但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反而追问道:“既然你的观点如此明确,立场如此坚定,那为什么在上次常委会上,当启明同志对我发难时,你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据理力争呢?” “是不是因为陈常务现在还主管着两个国家级项目,你们京州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他,你还想着为京州争取更多的利益和资源,所以心存顾忌,不敢彻底得罪他?”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指李达康可能存在的首鼠两端的问题。 沙瑞金这是在逼他彻底亮明态度,斩断所有退路。 李达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是沙瑞金对他忠诚度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惭愧和决绝交织的神情,坦诚道:“沙书记,不瞒您说,确实……确实有一部分这方面的顾虑。” “但更主要的,还是我自身存在一些问题,我怕我站出来力挺您,反而会给予陈启明更多的把柄。” “他会把我过去的问题,比如丁义珍、比如欧阳菁,都翻出来大做文章,那样反而会连累您,让局面更加复杂被动。”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坦白,既承认了顾忌,又把主要原因归结于自身问题和怕连累沙书记,显得颇为诚恳。 沙瑞金听完,大手一挥,显得颇为大度:“哎!达康同志,你的那些历史问题,就不要再过多纠结了!丁义珍跑了,欧阳菁倒了,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陈启明同志也是当时的决策参与者之一,他不可能,也不会再去翻这些旧案。你要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而充满期望:“你记住,下次常委会,你的观点一定要鲜明!态度一定要坚决!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少!该争的道理,一寸都不能让!” “我们要的,是一个团结有力、敢于斗争的班子,而不是一团和气、畏首畏尾的俱乐部!” “是!沙书记!我记住了!”李达康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受到了一种被接纳和赋予重任的使命感。 沙瑞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说出了他思虑已久的方案:“至于陈启明同志指责我不作为的问题,尤其是关联到大风厂一一六事件,我认为,你当时应该更果断一些啊!” 他看着李达康,目光意味深长:“我在调研中,就曾多次跟你提起过大风厂存在的股权纠纷和群体性事件隐患,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你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采取坚决有效的措施去防范化解?” “如果你当时工作做到位了,排查到位了,处置到位了,怎么可能还会发生震惊全国的一一六事件呢?” 李达康闻言,先是猛地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沙书记对大风厂哪有任何的指示啊,这是在胡编乱造了。 第150章 李达康的报应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要找他当背锅侠,要他把一一六事件防范不力的主要责任扛下来! 只要他李达康承认是因为自己落实沙瑞金调研指示不力,才导致事件发生,那么沙瑞金长达三个月的调研,就非但不是不作为,反而是早有预见,是下面的执行者辜负了领导的英明指示! 这个台阶,沙瑞金找得可谓精准,但也无比残忍。 这意味着他李达康要在所有常委面前,公开承认自己失职,这将是又一个沉重的政治污点! 但事已至此,他还有选择吗? 不投靠沙瑞金,他在陈启明和高育良的夹击下根本毫无生路。 以前还有个老领导赵立春可以依靠,可现在老领导都向陈启明举白旗了。 背下这个锅,虽然屈辱,但至少能换取沙瑞金的全力支持和庇护,未来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权衡利弊,只是一瞬间的事。 李达康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种痛心疾首的悔悟,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沙书记,您批评得对!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我对您调研中发现的隐患重视不够,落实不力,措施不硬,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下次常委会上,我一定做深刻检讨!向您,向省委,向汉东的干部群众诚恳认错!” 李达康说完,感觉头都有点晕了,他从来都是甩锅的那个,何曾想到也有背锅的一天。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那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缓和了语气,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认识到错误就好,关键是吸取教训。检讨要深刻,但要把握好分寸,重点是总结教训,改进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引导道:“而且,你要在检讨的基础上,进一步阐明,我当初决定冻结全省干部晋升程序,是完全正确和必要的!” “你看看,如果不是冻结程序,深入考察,我们能发现欧阳菁这些隐藏的问题干部吗?能有效遏制住干部队伍中的不良风气吗?” “这项决策,为我们净化政治生态,选拔真正可靠的干部,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李达康此刻已是豁出去了,既然决定背锅,索性就把戏做足,把沙瑞金需要的所有合理性都给他夯实。 他立刻接口道:“沙书记,您说得太对了!不仅是欧阳菁的问题,您在调研中还敏锐地发现了我们部分干部中存在懒政怠政、不思进取的苗头。对此,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精神,进行了严肃处理!” 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就拿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来说,就是典型的懒政干部代表!对区委区政府的决策部署阳奉阴违,对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久拖不决,影响极其恶劣!” “我已经果断将其调整到市少年宫担任校外辅导员,就是要树立起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的鲜明导向!” 他话锋一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愤懑之色:“可是,就是这样明确的人事调整,陈启明同志却横加干涉!他竟然在国家级项目组里给孙连城安排了一个职务!” “这……这简直是对我们京州市委正常人事权的粗暴干涉!也是对懒政干部的变相纵容!”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这番声情并茂的汇报,眼睛越来越亮,心中更是大喜过望! 李达康果然是个人才,不仅乖乖背下了最大的黑锅,还主动给他送上了这么多现成的、有力的台阶和弹药! 有了李达康这番深刻检讨和事实支撑,他沙瑞金前期调研的深远意义和丰硕成果就跃然纸上了。 一一六事件?那是李达康落实不力! 干部问题?我早就发现并着手处理了! 陈启明指责的不作为? 完全是污蔑,是下面的人执行走了样! 至于陈启明插手孙连城安置问题,更是可以作为攻击他越权的有力证据! 一瞬间,沙瑞金感觉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大石被搬开了,一股强大的自信重新回到身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下次常委会上,自己如何有理有据、义正辞严地驳斥所有质疑,重新确立一把手的权威和正确性。 “很好!达康同志,你能有这样的认识,说明你的政治觉悟是很高的!”沙瑞金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笑容。 “常委会就定在下周二召开。这次会议,我准备结合前期工作,进行一次思想的深度剖析和工作总结。” “你,要做好重点发言的准备!”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达康,一字一句地强调:“把你刚才说的这些,摊开了谈!深入谈!彻底谈!” 李达康听到摊开了谈这四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他要在所有省委常委面前,毫无保留地承认自己在落实沙瑞金调研指示上的重大失误,承担起一一六事件防范不力的主要罪责。 他要公开为沙瑞金冻结干部程序的决策进行辩护,将其粉饰成一项英明之举。 他还要旗帜鲜明地指责陈启明越权干涉人事、纵容懒政干部! 这不仅仅是把他放在火上烤,更是要他李达康以一种公开决裂的姿态,彻底站在陈启明的对立面,成为沙瑞金阵营冲在最前面的马前卒和挡箭牌! 从此以后,他在汉东将再无退路,只能紧紧依附于沙瑞金。 而且,沙瑞金让他摊开了谈,也是要把自己摘干净,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脏活累活,都由他李达康来干,所有的火力,也由他李达康来承受。 这是一条无比艰难且危险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波澜,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坚定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沙书记!我一定认真准备,做好发言!” 沙瑞金满意地笑了:“好!我相信你!去吧,好好准备,下周二的常委会,我们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李达康站起身,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李达康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沙瑞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代价不小,但总算初步稳住了阵脚,并且找到了反击的支点和冲锋陷阵的得力干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而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李达康,感觉无比悲凉。 堂堂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怎么就混成了一个背锅侠! 秋日的凉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头望了望汉东阴沉沉的天空,他只觉得前路迷茫,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 这场即将到来的常委会,对于他而言,已不仅仅是一场权力斗争,更是一场决定他政治生命的豪赌,胜则依附强权苟延残喘,败则可能万劫不复。 他失魂落魄地坐进自己的专车,对司机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市委。” 第151章 陈启明再落一子 李达康回到市委,依旧是焦头烂额,那么大一个黑锅,他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 好在,至少是彻底获得了沙瑞金的信任。 当晚,陈启明站在四号楼书房的窗边,望着窗外京州璀璨的夜景。 汉东的棋局已至中盘,每一步都关乎最终的胜负,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需要确保在即将到来的常委会上,所有的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甚至要引导变量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化。 “长生。”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省长,您吩咐。”李长生立刻上前一步,凝神以待。 “两件事。”陈启明转过身,语气平稳地下达指示。 “第一,以我的名义,联系田国富书记的秘书,约田书记明天上午九点半,就张树立案的调查进展进行一次非正式沟通。语气要平和,就像例行的工作交流。” “是,我马上联系。”李长生迅速记录。 “第二,你亲自给吕州开发区的易学习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放下手头所有工作,连夜赶到京州。安排好他的住处,不要声张。通知他,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我办公室。” “明白,省长。我立刻去办,确保万无一失。”李长生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电话打到吕州时,易学习正准备休息。 听到是陈启明省长的秘书李长生亲自来电,并要求他连夜进京,易学习心中凛然。 他虽然为人耿直,但政治嗅觉还没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联想到之前陈启明提及的京州市纪委书记一职,以及近期汉东波谲云诡的局势,他立刻意识到,这次召见绝非寻常。 “李秘书,请问陈省长召见,我需要准备什么汇报材料吗?”易学习谨慎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李长生语气客气而疏离:“易主任,省长只是让我通知您过来,并未指示需要准备特定材料。您人到了就好。”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发。”易学习不再多问,放下电话,立刻备车。 他对陈启明有着一种复杂的信任,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行事虽常常出人意表,但每一步都立足于公心,着眼于大局。 既然陈启明需要他连夜进京,那必然是到了关键的时刻。 夜色中,易学习的专车驶离吕州,向着省城京州疾驰而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田国富那胖乎乎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陈启明办公室门口。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团和气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疑虑和谨慎。 陈启明突然约谈张树立案的进展,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在沙瑞金刚刚敲打过他之后。 “国富书记,准时啊,快请进。”陈启明热情地迎了上来,亲自将田国富引到沙发区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老友闲聊。 “陈常务相召,我哪敢迟到啊。”田国富笑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警惕性并未放松。 李长生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切入主题:“国富同志,今天请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了解一下张树立那个案子的情况。调查组介入也有一段时间了,有什么初步结论吗?” 田国富捧着茶杯,心思电转。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陈常务,关于张树立同志的情况,我们省纪委高度重视,成立了精干的调查组,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核实之中。”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启明的神色,才继续道:“不过……到目前为止,调查还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张树立同志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反侦察意识很强,表面上几乎滴水不漏。” “经济往来清晰,生活作风也……嗯,颇为节俭,风评似乎还不错,据说经常骑自行车上下班。”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试探的意味:“陈常务,您看……是否存在我们误判的可能?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如果查无实据,对张树立同志的个人声誉也是一种伤害。” 这番话,田国富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纪委在认真调查,又强调了调查的难度和暂无实据的现状,还委婉地提出了误判的可能性,试图在为后续可能出现的查无实据结论做铺垫的同时,也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然而,陈启明的反应却大大出乎田国富的意料。 只见陈启明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国富同志考虑得很周全。” “调查工作,讲究的就是证据确凿,不枉不纵。” “至于误判,这种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嘛。” “毕竟举报张树立的同志也没能拿出真凭实据。”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恳切:“我们一切以证据说话。如果最终调查结果证明,张树立同志确实是清白的,那不仅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形象,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这说明我们的干部是经得起考验的。” 田国富愣了一下,连忙附和道:“是是是,陈常务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干纪检工作的,心底里是真希望每一个干部都是清正廉洁和一心为公的!” 两人就这样围绕着张树立案,以及干部监督和廉政建设等话题,看似推心置腹地聊了起来。 陈启明态度温和,言语间对田国富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这让田国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陈启明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咄咄逼人。 时间就在这种看似融洽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很快指向了上午十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长生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道:“省长,吕州开发区易学习主任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易学习?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启明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今天的谈话……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笑道:“陈常务,您还有客人,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先谈到这儿,下次再向您汇报进展。” 第152章 调查二人组的嫌隙 说着,他就要告辞离开。 “哎,国富书记,别急着走嘛。”陈启明笑着抬手虚按了一下,动作流畅地拿起茶壶,亲自为田国富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语气不容拒绝。 “学习同志也不是外人,你都认识的。今天难得有机会,正好一起聊聊嘛。” “今天就是我们同志之间的闲聊。” 他一边示意李长生请易学习进来,一边仿佛不经意地对田国富说道:“而且啊,不瞒你说,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我是准备正式提议,由易学习同志接替张树立,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的。” “你们提前见见面,沟通一下,熟悉熟悉,以后工作上也好处,这是好事啊。” 田国富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走是走不成了! 陈启明这杯茶给他续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而且直接把易学习要上任的消息说了出来,这分明是要把他田国富也架到火上烤啊!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心里却叫苦不迭。 但事已至此,陈启明话已挑明,他若再强行离开,那就等于公开撕破脸了。 权衡利弊,田国富只得硬着头皮,讪讪地重新坐了下来,干笑道:“陈常务考虑得真是周到……那,那我就再坐会儿,听听易学习同志的高见。” 易学习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和认真。 一进门,看到田国富也在,他明显愣了一下,粗黑的眉毛微微蹙起。 不过他性格使然,并未多想,更不会拐弯抹角,径直向陈启明问好:“陈省长,您找我。” 然后又转向田国富,点了点头:“田书记,您也在。” “学习同志来了,坐。”陈启明笑容和煦,指了指田国富旁边的空位。 “正好田书记也在,我们一起聊聊。” 易学习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长生默默为他奉上一杯茶,然后悄然退至一旁。 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三个人,三杯茶,每个人都是和颜悦色,仿佛老友聚会。 陈启明主导着话题,先是问了几句吕州开发区的工作,又聊了聊近期省里的经济发展态势,绝口不再提张树立和京州纪委的事情。 田国富也乐得装糊涂,陪着打哈哈,只说一些面上的官话套话。 易学习听着两人不痛不痒的交谈,心里却有些着急。 他性子直,不喜欢这种云山雾罩的聊天方式。 尤其是看到田国富在场,他忽然想起了上次打电话时那个未得到明确答复的问题。 喝了一口茶,易学习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田国富,直接开口问道:“田书记,上次我在电话里问您的问题,您还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田国富正端着茶杯准备喝口水掩饰尴尬,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心里暗骂易学习这个愣头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放下茶杯,故作茫然地反问道:“学习同志,什么问题?你看我这记性……” 易学习认真地说道:“就是关于监督的问题。如果我到京州监督李达康书记,那么,谁来监督沙瑞金书记呢?”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已是恼火万分。 李达康说得没错,这个易学习就是粪坑里的石头。 这个问题是能当面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复杂地看了易学习好一会儿,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易学习啊易学习,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一直旁观的陈启明此时却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打圆场道:“国富书记,学习同志就是这样的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 “他可不仅仅点你的穴,也当面点过我的穴嘛。” “但这正是易学习同志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对事不对人,心里装着规矩和原则。” 陈启明这番话,看似在批评易学习,实则充满了回护和赞赏,等于肯定了易学习问题的正当性。 田国富被架在那里,骑虎难下。 他不能反驳陈启明,更不能直接回答易学习那个要命的问题。 他脑子飞速运转,最终只能祭出模糊大法,打着官腔说道:“好,既然易学习同志又问起,那我回答你。” “我作为省纪委书记,我的职责就是在省委和上级纪委的领导下,做好全省的纪律检查工作,其中自然包括……包括做好同级监督的相关工作。”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谁来监督沙瑞金这个具体问题,替换成了做好同级监督工作的职责表述,等于什么实质内容都没说。 易学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但看着田国富那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他还不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追问下去不仅不合时宜,也可能让陈省长难做。 于是,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 又勉强闲聊了几句,田国富如坐针毡,再次起身告辞:“陈常务,学习同志,我那边还有个会议要主持,实在不能久留了,就先走一步。” 这一次,陈启明没有再挽留,微笑着站起身:“好,田书记公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今天聊得很愉快,下次再找时间沟通。” “一定一定。”田国富如蒙大赦,连忙与陈启明和易学习握了握手,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看着田国富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启明笑了笑。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目光投向依旧坐得笔直的易学习。 易学习见田国富离开,这才转向陈启明,神色郑重地问道:“陈省长,您让我连夜赶来,究竟是有什么重要任务?请省长指示。” 第153章 击穿心理防线 陈启明看着易学习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易学习同志,放轻松。今天让你来做的事,你已经做完了,而且做得很好。” “做……做完了?”易学习愣住了,一脸茫然。 他千里迢迢连夜赶过来,就是陪着喝了杯茶,问了田国富一个之前问过的问题,这就完了? “是的,做完了。”陈启明肯定地点点头,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可以返回吕州了,继续抓好开发区的工作。” “同时,做好思想准备,常委会之后,正式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易学习更是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懂陈启明的布局。 但他想想陈启明过往的战绩,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这位年轻的省长,其智谋远非他所能揣度。 “是,陈省长!我明白了。”易学习不再多问,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转身大步离去。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但他相信,陈启明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在推进。 田国富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已经被成功种下并且放大。 接下来,就看这条线上,还能钓起多少鱼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一份关于新能源产业布局的报告,沉浸其中。 经济工作,是他一切谋划的根基,片刻不能松懈。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正对着墙上巨大的汉东省地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林城、岩台等两个国家级项目重点地市上划过。 秘书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然后低声道:“书记,刚收到消息,陈启明省长今天上午九点半,约见了田国富书记。” 沙瑞金嗯了一声,并未太过在意。 陈启明约谈田国富,大概率是为了张树立的案子,这在预料之中。 然而,白处长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动作顿住了:“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吕州的易学习主任也进入了陈省长办公室。三人……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十一点左右,田书记和易主任才先后离开。” 沙瑞金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白处长:“三个人?谈了一个小时?都谈了些什么?” 白处长感受到沙瑞金目光中的压力,低下头,谨慎地回答:“具体谈话内容无法得知,不过,据观察,田书记离开时,神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启明同时约见田国富和易学习? 这是什么意思? 易学习是陈启明属意的京州纪委书记人选,田国富是负责调查现任纪委书记张树立的省纪委一把手。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再加上陈启明,谈了一个小时?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被他刻意压制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田国富,真的可靠吗? 回想起来,田国富虽然表面上一直紧跟他的步伐,但在许多关键问题上,态度总是暧昧不清。 上次常委会上,面对陈启明的逼问,田国富最终被迫说了实话。 这次调查张树立,田国富也是能拖就拖,态度消极。 现在,他又私下与陈启明、易学习长时间会面…… 沙瑞金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疑窦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一直看似忠厚的纪委书记,似乎从未真正看透。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慢慢生根发芽。 “小白。”沙瑞金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你觉得,田国富去见陈启明和易学习,是陈启明刻意安排的,还是……田国富自己的意思?” 白处长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极其敏感,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书记,从逻辑上判断,这大概率是陈常务安排的。田书记……应该不至于主动……” “不至于?”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我以前也认为他不至于在很多事情上模棱两可!可结果呢?”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喃喃自语:“陈启明这一手,到底想干什么?” “田国富从陈启明那里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这就是问题!”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必须掐灭!” 白处长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他知道,沙书记对田国富的信任,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陈启明仅仅用一次看似平常的会面,就在沙瑞金和田国富之间,打下了一根深深的楔子。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对白处长吩咐道:“加强对陈启明那边的关注!另外……田国富那边,也留意一下。非常时期,谨慎无大错。” “是,书记!”白处长心中一凛,知道沙瑞金这是对田国富也起了防范之心,连忙应下。 沙瑞金挥了挥手,示意白处长出去。 他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中央,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接下来的常委会,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就在沙瑞金疑窦丛生,田国富惴惴不安的同时,京州市纪委书记办公室内的张树立,却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往日里刻意维持的沉稳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各种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让他心惊肉跳。 省纪委的调查组虽然暂时还没找到确凿证据,但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更让人煎熬。 接着,他那个远房表弟王福生被公安厅的人秘密带走问话,虽然很快又放了回来,但谁又能保证他没说实情。 而今天下午,一个更让他担忧的消息传来——陈启明省长同时约见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吕州的易学习! 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小时! 这意味着什么? 张树立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田国富是调查他的负责人,易学习是传闻中取代他的人选,陈启明则是背后推动这一切的核心力量!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除了讨论如何拿下他张树立,还能有什么别的话题? 尤其是田国富的到场,让张树立感到绝望。 连纪委系统内部的老大都参与其中,这说明上面已经达成了共识,要对他动手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大网中的鱼,无论怎么挣扎,网都在越收越紧。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张树立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恐惧和不甘。 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李达康了! 第154章 李达康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京州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李达康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反复咀嚼着沙瑞金那句摊开了谈,越品越觉得不是滋味。 这哪里是让他据理力争,分明是让他赤膊上阵,去堵陈启明的枪眼,把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争议点都揽到自己身上。 摊开了谈? 谈什么? 谈我李达康如何失察,如何落实不力,如何该为一一六事件负主要责任? 李达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让我去当这个恶人,去承受上面的问责,你坐收渔利! 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听闻的消息,陈启明明确支持高育良再次提名祁同伟任副省长。 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祁同伟,如今竟也靠着紧跟陈启明而支棱起来了! 反观自己,这位曾经在汉东叱咤风云的改革闯将,如今却要被沙瑞金推出去当背锅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金的声音传来:“书记,张树立书记来了,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你,看他样子很着急。” 李达康眉头紧锁,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张树立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 他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惶恐和绝望。 “李书记!不好了!这下事情真的麻烦了!”张树立顾不上礼节,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李达康被他这失态的样子弄得一怔,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沉声问道:“树立同志,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什么事这么麻烦?” “易学习!是易学习!”张树立语无伦次。 “我收到确切消息,易学习昨天半夜被陈启明一个电话叫到了京州!” “今天一早,陈启明、田国富,还有易学习,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多小时!” “李书记,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他们要对我动手了!所有人都知道,易学习就是陈启明找来顶替我的人选啊!” 李达康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下属,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对方:“树立,你先冷静点!不要自己吓自己!” “陈省长找田书记和易学习谈话,可能是讨论别的工作,不一定就是针对你。” “只要你自身过硬,没有问题,谁又能动得了你?” “自身过硬?没有问题?”张树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情绪更加激动,他甚至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李书记,我的好领导啊!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我没问题,他们也能给我制造出问题!” “赵瑞龙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腐败分子,说白了,陈启明要想整死我,办法多得是。” 啪! 李达康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张树立厉声喝道:“张树立!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这种混账话也是你一个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该说的吗?还有没有一点原则!” “还有,你突然提赵瑞龙干什么?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勾当?!” 李达康又不是傻子,张树立这番情急之下的失言,明显是有问题的。 他之前虽然对张树立有所怀疑,但总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可现在,张树立这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尤其是主动提及赵瑞龙,这几乎是不打自招! 如果屁股底下真的干干净净,何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何至于说出这种极端丧失原则的话? 这一刻,李达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一股被背叛、被蒙蔽的愤怒涌上心头。 丁义珍、欧阳菁,现在又是张树立! 自己身边最倚重的人,一个个都…… 他李达康自诩清廉,工作玩命,一心想要政绩,想要发展,可为什么他重用的人,他信任的搭档,却接连爆出如此严重的问题? 难道真是他李达康眼光有问题? 还是说,在这个大染缸里,独善其身本身就是一种奢望,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 张树立被李达康的暴怒吓得一哆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辩解道:“李书记,我失言,我检讨!绝对没有勾当!” “我……我就是听别人说过这么一句,情急之下就……我跟赵瑞龙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李达康死死盯着张树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他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立刻掀桌子的冲动。 愤怒归愤怒,政治理智告诉李达康,现在不是追究张树立的时候。 常委会召开在即,沙瑞金需要他冲锋陷阵,他需要沙瑞金的庇护。 张树立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出事,无疑会沉重打击沙瑞金的威信,也会让他李达康用人不明的罪状上再添一笔。 不能在陈启明还没出招的时候,就自损一子啊。 必须稳住张树立,至少,在常委会结束前,不能让他狗急跳墙。 想到这里,李达康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脸上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意味。 “树立啊,你看你,急什么?我刚才话重了点,也是被你气的。你要相信组织,相信沙书记。” “你跟我七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有,现在说出来,我们还能想办法!如果真没有,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些话,他必须要张树立亲口说出来才能确保自身干净。 张树立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李达康对视,他低下头,声音微弱但坚持:“李书记,我……我真的没问题。我就是怕……怕他们无中生有,罗织罪名……” 李达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彻底明白了,张树立这是百分百有问题啊。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只要张树立能扛住就行。 第155章 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 “好了。”李达康笑着打断了张树立。 “既然你坚持说自己没问题,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回去正常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乱阵脚。” “我李达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保证,只要你是清白的,常委会开完,你依然是京州市的纪委书记!”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听在张树立耳中,却不是滋味。 什么叫只要你是清白的。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如果李达康真的有十足把握和决心保他,绝不会说出这种留有无限余地的话。 “李书记,你……你能不能跟沙书记再沟通一下,给我一个明确的……”张树立不死心,想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李达康彻底失去了耐心,挥手打断。 “沙书记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种没影子的事?” 想了想,李达康意识到语气不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安抚道。 “而且,沙书记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要是不想保你,前面就不会和我说起你被调查的事。” “你放心,只要你没问题,谁都迫害不了你。” “在汉东,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那就是沙书记。” “在京州,只有一人能遮风挡雨,那就是我李达康。” “你要相信沙书记和我,回去吧,好好工作。” 张树立闻言,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张树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与张树立共事七年的回忆。 那个总是紧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指示不折不扣执行的老实人形象,与刚才那个言语失当的腐败嫌疑分子形象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样……” 李达康喃喃自语,一种众叛亲离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而张树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越想越不对。 李达康最后那番保证,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保证?呵呵……李达康自身都难保了,他拿什么保证我?”张树立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常委会开完?等常委会开完,我的命运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跟了李达康七年,太了解这位领导的风格了。 李达康做事果断,甚至有些霸道,一旦他表现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姿态,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或者他已经在内心做出了切割的决定。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张树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还有大把的钱没花,还有很多人要照顾……” 逃!必须逃!而且,要选择一个最出人意料的时间点。 常委会当天! 对,就是常委会当天! 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省委大楼的那间会议室里,无论是陈启明、沙瑞金,还是李达康,都会在那里进行博弈,谁会想到他张树立会选择在那个时刻金蝉脱壳? 想到这里,张树立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到常委会召开,他必须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正常,更加镇定,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他拿起电话,用平静的语气开始安排出差调研的事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工作。 然而,他的一切举动,早已在祁同伟布下的天罗地网监控之下。 这就是陈启明的一石二鸟之计,约见易学习让沙田产生嫌隙,同时让张树立走入崩溃。 陈启明的攻心之策,正是要逼张树立狗急跳墙,自己暴露出来,这是一道针对张树立的双保险。 夜色渐深,省委大院高育良家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光。 祁同伟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盒上好的茶叶。 “高老师,还没休息呢?”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与往日那个焦躁急于进步的公安厅长判若两人。 “同伟来了,坐。”高育良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知道你最近在忙张树立的案子,想着你该来了。怎么样,有突破吗?” 祁同伟熟练地烧水泡茶,一边操作一边说道:“高老师,这张树立,不愧是老纪委,反侦察意识极强,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我们虽然从他表弟王福生那里打开了一个缺口,获取了一些间接证据和旁证,但王福生嘴巴很硬,核心证据链还没完全形成。” “想在常委会前把他彻底钉死,难度很大。” 他皱了皱眉,将一杯泡好的茶恭敬地放到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沉吟道:“嗯,意料之中。张树立要是那么容易拿下,陈常务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了。” “不过,同伟啊,我注意到你这次沉稳了很多,没有像以前那样急于求成,这很好。” “看来你是真的进步了。” 祁同伟笑了笑,带着几分感慨:“跟着陈常务办事,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多看一步,多想一层。急,解决不了问题。” “说得好!”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 “陈常务那边,我昨天去见过了。关于提名你任副省长的事情,他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高育良这里得到确认,祁同伟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脸上焕发出激动兴奋的光彩。 “真的?高老师!太感谢你了!也感谢陈常务的信任!” 他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多年的夙愿,终于看到了实现的曙光。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这是你应得的。陈常务说了,公安厅长任副省长是常规配置,于情于理于制都说得通。” “不过,陈常务也强调了,张树立的案子是关键。即便不能在常委会前定案,也至少要坐实他重大嫌疑的身份。这是我们手里的重要筹码,关系到陈常务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 第156章 老领导的关键电话 祁同伟立刻正色道:“高老师,这点请你和陈常务放心。” “虽然核心证据还在攻坚,但我们已经固定了所有外围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指向。” “张树立涉嫌贪污受贿,存在重大嫌疑这个结论,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相关的卷宗和报告,我已经让人在整理,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呈报给陈常务。” “好!这就够了!”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这个重大嫌疑,陈常务就完全有理由在常委会上质疑沙瑞金和李达康的用人标准,强力推动易学习接任!到时候,我看沙瑞金还有什么话说!”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继续分析道:“我估计,陈常务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在会前把张树立办成铁案。” “田国富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明显是受到了沙瑞金的干预,这本身就是一个攻击点。” “同伟,你这次做得非常好,抓住了关键。” 祁同伟被高育良一番分析说得心服口服,同时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陈启明布局之深。 “高老师,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敞亮了。我保证,明天一定把资料准时送到陈常务手上。”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同伟,大后天就是常委会了。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上次陈常务是单枪匹马,破阵立威。 “这次,是要巩固胜果,扩大战果,是要真正奠定汉东未来的权力格局。” “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我会在常委会上,为你,也为我们共同的立场,竭尽全力!” “高老师……”祁同伟看着高育良眼中那份决然和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强大的动力。 “我绝不会辜负你和陈常务的期望!” 师徒二人又就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细致地交换了意见。 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直到夜深人静。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侯亮平铁青着脸,将一份报告重重地摔在桌上。 “林华华同志!你这写的是什么?” “线索模糊,逻辑不清,证据链更是断裂的!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对得起身上的这身检察制服?”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尖利。 林华华,这位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原本就因为侯亮平近来阴晴不定的脾气而小心翼翼,此刻被当众如此严厉地批评,尤其是报告她自认是花了心血认真写的,顿时委屈和不服涌上心头。 “侯局!我哪里写得不好了?线索本来就不明朗,你让我怎么写得清晰?证据链断裂是客观存在,难道要我凭空捏造吗?”林华华梗着脖子反驳,眼圈微微发红。 “你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拿我们下属撒气吧!” “你!”侯亮平被戳到痛处,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林华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最近确实诸事不顺,钟小艾的疏远,陈启明的如日中天,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在单位里,他因为之前的表现,早已被边缘化,昔日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如今也多是敬而远之。 林华华算是少数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下属,此刻连她也敢当面顶撞,这让侯亮平长期积压的郁闷爆发。 “我拿你撒气?林华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领导!指出你工作中的问题,是履行我的职责!” “领导?侯局,你现在还知道自己是领导啊?”林华华也是豁出去了,积压的不满倾泻而出。 “你要是真把心思放在正常的工作上,而不是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我们至于像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吗?” “丁义珍的案子当初是你非要插手的,结果呢?弄得一身骚!” “现在看陈省长势大,心里不平衡了,就拿我们下面人当出气筒?我看你真是有病!” 说完,林华华根本不给侯亮平反应的机会,抓起自己那份报告,转身摔门而去,留下侯亮平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浑身发抖。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面面相觑,没人上前劝解,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 侯亮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响。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在妻子面前没有尊严,在官场上没有前途,现在连一个小小的下属都敢指着鼻子骂他。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来挽回颜面! 陈启明他动不了,钟小艾他管不了,但总有他能动得了的人! 丁义珍! 对,就是丁义珍! 这个他曾经插手却无功而返的案子! 他要把这个案子重新捡起来,挖出点新东西,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 就在侯亮平暗下决心,准备重新调查丁义珍案,试图找回一点可怜的存在感时,陈启明正率领着省发改委、能源委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开展了实地调研。 尽管常委会即将召开,但陈启明丝毫没有放松对经济工作的督导。 他深知,一切的权力博弈,最终都要服务于汉东的发展,这两个国家级项目是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的压舱石。 他深入工地,查看规划图纸,听取项目负责人的汇报,不时提出尖锐而专业的问题。 “土地平整的进度要再加快,不能影响后续设备进场。” “配套的电网接入方案论证好了吗?储能项目对电网稳定性要求很高,必须万无一失。” “还有人才引进政策,落实得怎么样?核心技术团队的安置住房、子女教育问题,都要考虑到前面。” 陈启明的话语清晰有力,思路缜密,让随行的干部和专家们都暗自佩服。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在经济建设领域有着深厚的功底和卓越的领导力。 就在他指着一片正在施工的区域,对身边的能源委官员交代注意事项时,秘书李长生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并将一部电话递给了他。 陈启明神色不变,对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着电话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区域。 “老领导,我是启明。”陈启明接通电话,语气恭敬中带着亲近。 第157章 老领导的表态 陈启明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门外,手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启明啊,最近动静不小啊。”老领导开门见山道。 “你到汉东,满打满算,三个月了吧?” 陈启明笑着回答道:“是的,老领导,到今天正好三个月零十天。” “才三个月.....”老领导似乎在沉吟,随即话锋里带上了明显的赞许。 “你在汉东的成绩,可圈可点,我们都看在眼里。” “完全可以说不负众望啊,看来当初让你去汉东这个决定,是对的。” “怎么样,目前汉东各方面,是个什么情况?” 陈启明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平和却充满信心地汇报:“谢谢老领导关心。目前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前期梳理解决了山水集团的历史遗留问题,稳住了局面。能源领域经过整合,成立了能源委,理顺了机制,清除了积弊。” “可以下定论了,阻碍汉东发展的主要障碍已经基本扫清。” “省政府这边,财力也比之前充裕了许多,能够更好地集中力量办大事。” “现在,就等着两个国家级项目全面落地,产生实实在在的拉动效应。” “可以预见,一旦项目进入产出期,汉东的经济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腾飞。” “我相信,汉东经济减缓问题,将得以解决。” “嗯,能源这件事,你做得尤其好。”老领导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肯定。 “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刀斩乱麻,又兼顾了各方利益的平衡,该给的台阶也给到位,该体面的留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由始至终,局面都在你的掌控之内,没有把事情搞到需要我们下场说话的地步。” “这份掌控力和担当,很不凡啊!启明,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远远没有这份定力和火候。” 陈启明谦逊地回应:“老领导您过奖了。我不过是坚持了一个基本原则——一切从汉东发展的大局出发。” “汉东的问题,只能在汉东的框架内解决,不能影响一盘棋的稳定。” “如果凡事都要追求彻底清算、扩大化,那恐怕人心惶惶,具体的工作也就没法开展了。” “你这个原则立得好,我十分赞同!”老领导语气坚决。 “就在前天的一个小范围会议上,赵立春同志做了一场非常深刻的自我批评,真正向组织坦白了,态度很诚恳。” “他不仅反思了自己过去在汉东工作中的一些问题,还主动提到了你在汉东的成绩,对你评价很高啊,说你魄力足、方法活、格局大。” “这个信号很重要!启明啊,你这是真正化解了一场可能伤筋动骨的风波,实现了平稳过渡,圆满解决了问题。” “有了这份沉甸甸的功绩,足够了!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求稳。” “把现有的成果巩固好,把经济发展的势头保持住。” “只要大局稳定,成绩实实在在,就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也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 老领导的话语中充满了期许和回护:“我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在你们这一辈里,我是最看好你的。” 陈启明心中一暖,郑重答道:“我明白的,老领导,扫清障碍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接下来我的工作重心一定会牢牢放在经济发展上,这也是我一贯的原则。” “只是汉东过去积弊太深,有些毒瘤不得不清除,否则经济也无法轻装上阵。” “你能这么想,我就彻底放心了。”老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给你打电话,除了肯定你的工作,主要还是想跟你聊聊沙瑞金的问题。”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李封平同志,为了沙瑞金,亲自来找了我。” “这个面子,我不得不给啊。” “这么多年了,李封平那个人何曾开口求过人。他这次能拉下脸来,恰恰说明他也清楚,你在汉东做的事情站得住脚,是沙瑞金自己……有些不争气。” 陈启明立刻表态,语气诚恳:“老领导请指示。其实我个人绝无针对沙瑞金同志的意思,所有的举措,都是基于汉东发展的实际需要。有些矛盾,确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的难处和委屈,我明白。”老领导叹了口气。 “明明是去兜底的,还要承受不小的压力和误解。” “但这就是现实,人性如此,位置越高,越要懂得平衡和谨慎。” “不过好在李封平同志也是个明白人,他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点气度和底线他还是有的。” 老领导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他啊,就是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稍微……高抬贵手,把握一下度,可千万别再把沙瑞金给气晕过去喽!” 陈启明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连忙解释道:“老领导,上次沙书记晕倒,绝非我的本意!实在是……唉,有些争论不可避免,我也没想到沙书记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领导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但这次,你就收着点。李封平担心他的女婿再晕一次,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你要知道,一个封疆大吏,要是在常委会上连续两次被气晕,那他这个班长,可就真的当到头了。” “说实话,我这样提醒你,也是为你的长远考虑。” “你的年纪小,这是你的优势,但也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要想走得更稳、更高,每一步都必须扎实,爱惜羽毛。” “因为一个沙瑞金,背上一个逼走班长的名声,得不偿失。” “我们这些人,也绝不允许因为一个沙瑞金,就影响了你的前程。” 这番话推心置腹,蕴含着深沉的护犊之情。 陈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回答:“老领导,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请您放心,这次常委会,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拿捏好分寸,既坚持原则,也注意方式方法。” 第158章 你要收着点啊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安心不少。”老领导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透露了一层深意。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奈何对手不争气啊。” “李封平虽然是通过我递的话,但我更希望他能记你这份情。” “沙瑞金或许……不太成熟,但李封平在里面的分量和话语权,依然不容小觑。” “他这次能主动低头,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说明大势在你这边。这份人情,比一时之快更有价值。” 陈启明连忙说道:“请领导放心,分寸会把握好。” 正事谈完,老领导的心情明显更加放松,甚至难得地带着几分戏谑和开怀,笑着说道:“启明啊,不瞒你说,这次你是真给我长脸了!” “你是没看到,李封平那天找到我时,那表情……啧啧,憋屈又无奈,还想强撑着架子。” “像他那样一辈子硬气的人,我们何曾见过他如此作态?” “就凭这件事,以后他见了我,说话都得客气三分,我也再不用忍受他那大嗓门了!哈哈……” 听到老领导如此放肆的笑声,陈启明却不敢随意接话评论。 这个层面的玩笑,已经不是他能够置喙的了。 老领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启明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任由夜风吹拂。 老领导这个关键电话,是比较中肯的。 也与他当前的想法不谋而合,脑海中对于即将召开的常委会,已经有了清晰的定见和分寸。 他转身走回指挥部,对等候的众人说道:“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继续。电网接入的方案,必须考虑到极端天气情况下的冗余备份,这一点要写进技术规范里……” 就在陈启明在项目工地上奔波劳碌的同时,钟小艾也在项目组驻地的办公室里认真工作。 她面前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和数据报表,来到汉东的这些天,她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项目对接工作中,其敬业和专业程度,让项目组里一些原本因为她背景而心存疑虑的专家和干部,都暗自佩服。 两个国家级项目,牵扯到许多的细节协调、标准对接、资源调配。 钟小艾充分发挥了在部委工作时培养的宏观视野,将千头万绪的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 她亲自带队与省里各个厅局对接,反复磋商,遇到分歧时,既能坚持原则,又能灵活变通,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一份份思路清晰、数据翔实、建议可行的报告从她这里发出,迅速落实到相关单位。 项目前期遇到的一些梗阻,在她的协调下得以顺畅打通。 连一向对合作方要求严苛的省发改委主任刘庄,私下里都对陈启明感叹:“钟小艾主任,是个真正干实事的人,能力很强,效率很高。” 下午,陈启明仔细翻阅了李长生整理好的、由钟小艾主导完成的《国家级项目跨部门协调问题及解决方案汇总报告》。 报告详细列举了近期遇到的十七个主要问题,分析了症结所在,并提出了三套各有侧重的解决预案,逻辑严密,操作性强。 陈启明合上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钟小艾的专线。 “小艾同志,我是陈启明。” “陈省长,您好!”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干练。 “你提交的那份关于协调问题的报告,我看了。”陈启明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写得非常好,问题抓得准,原因分析得透,提出的方案也切实可行。” 得到陈启明如此明确的肯定,钟小艾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谦逊道:“陈省长过奖了,这都是项目组同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也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协调工作。” “不必过谦。”陈启明语气温和。 “你的能力和态度,我和省里的同志都看在眼里。项目能这么快步入正轨,你功不可没。” 他略一沉吟,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小艾同志,关于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我这边也有一些考虑。” “反贪局那边,环境相对复杂,压力也大。” “我考虑了一下,省政协办公厅,目前还缺一位副秘书长,主要负责理论研究和文化建设方面的联络工作,级别是正厅。” “这个岗位相对超脱一些,也更利于发挥亮平同志的理论功底。想听听你的意见。” 钟小艾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陈启明的用意。 这既是对她和她背后钟家近期表现的一种肯定和回报。 也是一种更为稳妥的安排——将侯亮平调离矛盾尖锐的反贪一线,到一个地位不低但职权相对务虚的位置上,既保全了侯亮平和钟家的颜面,也避免了侯亮平再惹出什么麻烦。 这无疑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安排。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态:“陈省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完全同意,也非常感谢您对亮平的关心和爱护!” “说实话,反贪局的工作性质确实不太适合他现在的状态,能到一个更平和的环境里工作,对他个人很好。” “我会好好跟他沟通的,相信他也能理解组织的安排。”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示出了极高的政治悟性和对陈启明意图的精准把握。 “好,你能理解就好。”陈启明对钟小艾的反应很满意。 “那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下来。等这次常委会之后,组织部会按照程序进行考察和任命。” “目前,项目上的工作还是重中之重,你要多费心。” “请陈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钟小艾郑重承诺。 结束与陈启明的通话后,钟小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启明主动提出调整侯亮平的工作,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积极信号,表明钟家的投名状已经被接纳,双方的合作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实质性的阶段。 第159章 陈海的人生 虽然侯亮平注定与实权岗位无缘,但能安稳地待在正厅级岗位上,保住体面,对于目前的钟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当晚,回到住处后,钟小艾拨通了父亲钟正国的电话,将今天与陈启明沟通的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爸,情况就是这样。陈省长对项目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并且主动提出了对亮平的调整方案,是省政协副秘书长,正厅级。”钟小艾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沉稳而欣慰的声音:“好,小艾,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 “陈启明此人,果然恩怨分明,手段老辣。” “他给我们钟家这个面子,既是看在你近期出色的工作表现上,也是认可了我们钟家的态度和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政协副秘书长,位置清贵,无实权,但级别在那里,面子上过得去。” “这确实是最适合侯亮平现状的安排。陈启明这是既给了甜头,也彻底绝了侯亮平再插手具体事务的可能,一箭双雕。” “你答应下来,是对的。” “那我接下来……”钟小艾请示道。 “接下来,你继续全心全意配合陈启明抓好项目。”钟正国语气坚决。 “这是我们钟家当前最重要的投资。” “你在汉东的表现,不仅关乎项目成败,更关乎我们钟家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兴衰。” “要让他看到,我们钟家是他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伙伴,而不是只会索取利益的累赘。” “我们先付出,该收获的时候自然会有,就和侯亮平这次的安排一样。” “我明白了,爸。”钟小艾重重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钟正国最后叮嘱道。 “至于侯亮平那边,你跟他好好谈,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让他安分守己,不要再节外生枝。” “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这个女婿,我们钟家也只能放弃了。” 父亲话语中那丝冰冷的决绝,让钟小艾心中一凛。 她知道,在家族的整体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和婚姻,并非不可牺牲。 她深吸一口气,答道:“我知道了,爸。我会处理好的。” 放下电话,钟小艾走到窗边,望着京州繁华的夜景,目光复杂。 当然,对于这一切的安排,侯亮平目前是一无所知的,他仍旧沉浸于重启丁义珍案的调查。 与省委省政府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相比,省检察院家属院陈海的老房子里,则弥漫着一种平淡而温馨的气息。 陈海被调离反贪局局长岗位,担任省检察院案管处处长后,工作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不再有没完没了的案件分析会,不再有突发的抓捕行动,不再有来自各方的压力。 他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辅导儿子小皮球的功课,甚至能悠闲地逛逛菜市场,研究一下食谱。 这种慢生活起初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地,他开始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离开了风口浪尖,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审视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生涯,反思自己的人生追求和价值所在。 过去,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以为秉公执法、惩恶扬善就是全部。 直到替侯亮平背了锅,他才恍然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生活中的美好,也忽视了身边一直默默守候的人。 陆亦可几乎是每天都会来报到。 有时是下班顺路过来看看陈老师和陈海,带点水果或熟食。 有时是过来帮着打扫一下卫生,或者带着小皮球出去玩。 她从不提工作上的烦心事,也从不抱怨等待的辛苦,只是默默地用行动表达着她的关心和……爱意。 陈海不是木头,他早就知道陆亦可对他的感情。 只是过去,他觉得自己工作繁忙,又带着个孩子,不能耽误陆亦可这样好的姑娘。 他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用工作和哥们义气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历了这么多考验,看透了世情冷暖,陈海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不再觉得接受陆亦可是一种耽误,反而开始珍惜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真情。 他看着陆亦可耐心地辅导小皮球做作业,看着她里里外外忙碌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归属感充盈着他的内心。 快到饭点,陆亦可说是要给他们露一手,做她的拿手菜糖醋排骨。 小皮球在客厅里看着动画片,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厨房里,陈海帮着陆亦可洗菜。 “亦可……”陈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陆亦可转过头,看向他,手上切葱的动作没停。 陈海放下手里的菜,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陆亦可的眼睛。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这些年……辛苦你了。”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谢谢你。” 陆亦可切菜的手顿住了,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强作镇定地笑道:“嗨,说这些干嘛,我们不都跟一家人一样嘛。” “不是一样。”陈海打断她,语气异常郑重。 “亦可,我想……我们以后,就真正成为一家人,好不好?” 陆亦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海,手中的菜刀差点滑落。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等下去。 当这句话真的从陈海口中说出来时,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海……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海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说,陆亦可同志,你愿意嫁给我这个人,成为小皮球的妈妈,我们一起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吗?”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陆亦可的脸颊滑落。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此刻,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等待、期盼和幸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陈海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海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愧疚,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陆亦可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着,释放着所有的情绪。 厨房门口,小皮球不知何时探进了小脑袋,看到爸爸和陆阿姨抱在一起,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悄悄缩回头。 这一刻,陈海的人生圆满,获得了真正的新生。 第160章 吴法官的小心思 陆亦可几乎是飘着回到家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她推开家门时,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幸福,让整个屋子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妈!我回来了!”陆亦可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雀跃。 吴心仪正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热气蒸腾。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探出头来,看到陆亦可那副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陆亦可平时显得干练冷静,甚至有些严肃,很少有这样喜形于色的时候。 “什么事这么高兴?”吴心仪擦了擦手,故作平静地问。 陆亦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妈,我跟你说个事。” “说。”吴心仪转过身,拿起漏勺搅了搅锅里的饺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陈海……今天跟我表白了。”陆亦可说完这句话,脸微微红了,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说,想和我组建一个真正的家。” “你女儿,可能要嫁出去了。” “怎么样,开心不?” 啪嗒一声。 吴心仪手里的漏勺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水花。 她顾不上烫,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陆亦可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妈,你至于这么惊讶吗?” “我喜欢陈海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海答应我也是理所应当的,谁让你女儿优秀呢。” “你不是一直说陈海人很好吗?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我高兴什么!”吴心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也不管饺子熟没熟透,转身抓住陆亦可的手臂。 “亦可啊,这不能啊!你怎么真能跟陈海一个带孩子的人在一起呢!” 陆亦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母亲着急的样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妈,跟陈海在一起怎么了?你不是说过你赞成这件事吗?合着你原来就是在忽悠我是吧?” 吴心仪被女儿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松开手,转身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动作有些慌乱。 “陈海人是很好啊,是个好上司,是个好领导,对你多有照顾。”吴心仪背对着女儿,声音闷闷的。 “但他不能是个好女婿啊。” 陆亦可气笑了:“陈海这么多优点,怎么就不能是个好女婿了?” “陈海哪都好。”吴心仪把饺子盛到盘子里,转过身来,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但他带着孩子呀!父亲又是陈岩石那个爱出风头的老顽固!” 她端着饺子走到餐桌旁,重重放下盘子:“我跟你说,陈岩石这个人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名声都臭了。” “真让你嫁给他儿子,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 陆亦可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胸口剧烈起伏。 她本以为母亲会欣然同意的,哪里想过会是这个局面。 “妈,我不管。”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脸倔强。 “我是非陈海不嫁的。” “而且我记得清清楚楚,以前你说过,要是陈海能接纳,你就同意的。”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吴心仪闻言,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恨恨地说道:“这事就怨老季!季昌明!怎么给了我假消息!” 她一边说一边摆好碗筷,招呼女儿:“行了,先坐下吃饺子,边吃边说。” 陆亦可没动,她敏锐地抓住了母亲话里的关键:“妈,这里面怎么还有季检察长的事?你必须给我讲清楚了,不然我立刻就搬到陈海家去!” “你敢!”吴心仪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睛。 但看到女儿倔强的表情,她知道陆亦可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儿从小就是倔脾气,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吴心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知道说漏嘴了,但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了。 “亦可啊,你先坐下。”吴心仪的语气软了下来。 “妈慢慢跟你说。” 陆亦可这才走到餐桌旁坐下,但没动筷子,只是盯着母亲:“说吧。” 吴心仪也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斟酌着词句:“你呀,也知道,你的婚姻大事,一直就是我的一块心病。为了这事,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三个女儿,就你三十岁了还没着落,我担心呐。” 她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表情:“我找老季谈过多少次了。老季是我的大学同学,你呢,又是她手下的兵。我想怎么着,在你的问题上,他也应该多关心关心,帮帮忙吧?” 陆亦可没接话,等着母亲继续说。 “但这个老季啊,只会耍嘴皮子,从来不落实到实处。”吴心仪脸上露出不满。 “我和你爸忙忙碌碌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们三个女儿吗?我这样做,没有错吧?” 陆亦可看着母亲,语气平静:“没错。但是你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连季检的你都能指示了?” “我怎么不能指示?”吴心仪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他是检察长,但也是我师弟啊!我做师姐的让他帮帮忙,怎么了?” 陆亦可懒得争辩这个,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你说季检给你假消息,是怎么回事?” 吴心仪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话题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交待:“因为你对陈海有意思,我很担心这个事,就先让老季给我探探陈海的口风。”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着尴尬:“老季照办了。然后老季亲口跟我说,陈海喝多了讲了真话,说他不可能跟你在一块。” 陆亦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原来母亲瞒着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 “老季说,陈海讲了三个理由。”吴心仪掰着手指头。 “第一,陈海有一个小皮球呢,怕耽误你。第二,陈海也担心小皮球不喜欢有个后妈。第三,你们是上下级,不合适。” 她放下手,看着女儿:“我寻思这很有道理啊,就放下戒心了。谁知道老季给我的是假消息呢?陈海他怎么就同意和你在一块了呀?” “这老季,真是不靠谱,改天我得去问责!” 陆亦可听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母亲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以前说陈海人还不错,就是在忽悠我。” “是因为知道陈海说不可能跟我在一块,才哄我开心的。” 陆亦可咬牙切齿地说道:“吴法官,你可真行啊,连女儿也算计。”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吴心仪也生气了,把筷子拍在桌上。 “这是哪门子算计?我作为妈妈,希望你嫁个好点的,还有错了?” “咱们家条件又不差,找个二婚的干嘛,还是带着个孩子的。” 第161章 高育良真不是个东西 “有错,就是有错。”陆亦可毫不退让。 “好不好得我来判断,你就别瞎掺和了。” 母女俩隔着餐桌对视,气氛僵持。 最后还是吴心仪先软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亦可,妈不是要算计你。妈是怕你吃亏啊。” “陈海那孩子,人是正直,工作也认真,这些妈都承认。”吴心仪苦口婆心地说。 “但你想想,你嫁过去就要当后妈。后妈有多难当,你知道吗?” “哪怕说你能跟小皮球处得很好,还有陈海的老父亲陈岩石在呢。” “陈岩石那个人……”吴心仪摇了摇头。 “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多少人对他有意见?他那个脾气,得罪了多少人?你真要嫁给陈海,以后少不了要受牵连。” 陆亦可沉默着,但脸上的倔强没有丝毫消退。 吴心仪看她这样,知道硬劝是没用的,只能换个角度:“你要真嫁给陈海,我们家的脸可就被你丢光了,你爸也不会同意的。” “面子面子,你们就知道面子!”陆亦可终于爆发了,她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不仅是你,还有我小姨也一样!为了面子,连和高育良离婚的事情也秘而不宣,还扮演了七八年的恩爱夫妻!”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吴心仪的心里。 她脸色瞬间白了。 是的,现在高育良和吴慧芬早就离婚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高育良向陈启明坦白后,虽然陈启明给了内部处理的决定,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全保密? 尤其在高育良主动向陈启明递交材料后,这个圈子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吴慧芬现在几乎不出门,听说已经向学校请了长假,整天待在家里。 曾经风光的汉东大学知名教授、省委副书记夫人,如今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吴心仪指着女儿,手指微微颤抖。 “你骂骂高育良就行,你小姨可是受害者!这件事就是高育良那个负心汉做得不对,你小姨顾及面子有什么错?” “这还没错啊?”陆亦可的声音更大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离婚了就老老实实公布得了,还非得演恩爱夫妻!” “我现在想起在高育良家看到他们扮演恩爱夫妻的场景,就想吐!” 她越说越激动:“而且呀,最终小姨得了面子了吗?” “她呀,现在已经是汉东第二大的笑柄了!” “第一大笑柄是沙瑞金在会上晕倒!” 吴心仪闻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陆亦可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说的是事实。 高育良主动坦白后,吴慧芬的处境确实尴尬。 如果当初早点公开离婚,虽然也会被人议论,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现在高育良抢先一步向组织坦白,反倒显得吴慧芬一直在隐瞒、在演戏。 “面子……”吴心仪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洞。 “都是为了面子……” 陆亦可看着母亲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些。 她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妈,总之我是非陈海不嫁的,陈海很好,你们应该高兴。” 吴法官知道劝不动女儿,不想多谈了,叮嘱道:“我目前不会同意的,如果陈海表现很好再说吧。” “还有啊,可不能再刺激你小姨了。” “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都得了轻度抑郁了。” “这一切都是高育良害的!” 陆亦可这时候突然醒悟过来,盯着母亲:“妈,差点忘了,我还得追究你责任呢。” “小姨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能不能坦诚一点了?” 吴法官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高育良这个人呢,很早就有问题了。做人呐,太虚伪。”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因为答应了你小姨。”吴心仪的声音很低。 “所以啊,我宁愿你不嫁人,也不愿意你嫁给这种虚伪的人。” “你小姨也是够能忍的,都是面子二字害的。” 陆亦可脾气又上来了:“忍什么忍啊!为什么要忍啊!真是蠢得不行!” “要是早上报,现在就不用被高育良打先手扫地出门了!” “还不是为了面子嘛!”吴心仪也提高了声音。 “你小姨是什么人啊?她是大学教授,文史专家!她丢不起这个脸!谁能想到高育良这么不要脸呢?” “为了前途,居然就这么向陈省长汇报了!这下子倒显得你小姨有问题了!” 陆亦可气得胸口疼:“不行,我得去向省委反映!陈省长不处理高育良就是不公平!” 吴心仪闻言,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抓住女儿的手:“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添乱了!” 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第一,你小姨的离婚是合法的,是有手续的,她也签字了的!” “第二,你知道这位陈省长是什么人吗?他做的决定,轮得到你来质疑?” 吴心仪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你爸可跟我说了,连他都不太清楚陈省长的底细。你可千万记住,别去招惹这些事了!”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还有啊,也不许和你小姨谈论这个事,知道了吗?” 说完,吴心仪还用力掐了掐陆亦可的胳膊。 陆亦可吃疼,连忙说道:“疼疼疼!妈,知道了知道了!” 吴心仪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手:“你呀,就是有时候嘴巴不站岗。” 母女俩重新坐下来,桌上的饺子已经有些凉了。 陆亦可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跟陈海的事,你也别管了哈。” 吴心仪瞪了她一眼:“反正我是不同意的。你要是能说服你爸,就算你本事。” 两人终于开始吃这顿迟来的饺子宴。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亦可突然问:“妈,小姨以后怎么办?” 吴心仪停下筷子,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说:“能怎么办?她已经搬离高家了,学校那边……估计也待不下去了,可能会提前退休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你小姨这辈子,太要强了。当初嫁给高育良,多少人羡慕?现在……” 吴心仪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陆亦可看着母亲,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她刚才话说得重,但小姨毕竟是她亲姨,从小对她很好。 “妈,我抽空去看看小姨吧。”陆亦可说。 吴心仪点点头:“去吧,但记住我刚才说的,别提那些事。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需要静养。” “我知道。”陆亦可应道。 饺子宴在有些沉重的氛围中结束了。 陆亦可帮忙收拾碗筷时,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陈海发来的消息:“小皮球说想陆阿姨了,明天来家里吃饭吗?我下厨。” 第162章 给我备好药丸 看着这条消息,陆亦可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快速回复:“好,明天下午我过去。” 不管母亲怎么反对,她的心意已经定了。 陈海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她不想再错过了。 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英俊的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双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上。 “陈省长,这是关于张树立案的阶段性调查报告。”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侦查,现在已经可以将张树立确定为贪污受贿的重大嫌疑人。” 陈启明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头看向祁同伟:“证据链完整吗?能在常委会前定案吗?” 祁同伟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陈省长,张树立手段很高明,毕竟是老纪检出身,反侦察意识极强。我们在外围找到了不少间接证据和旁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指向,但核心的直接证据……还需要时间攻坚。”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常委会前要完成侦查、审讯、固定证据、移送起诉这一整套程序,时间上确实非常紧张,几乎不可能。” 陈启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合上:“祁厅长,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张树立的问题查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祁同伟心里一松,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谢谢陈省长肯定。我们公安厅一定会继续深挖,争取早日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陈启明把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有这个结论就够了。张树立存在重大嫌疑,这个结论本身,就是我们在常委会上有力的武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祁厅长,张树立那边,你们一定要盯死了,不排除他有外逃的可能性,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 祁同伟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请陈省长放心!我们已经对张树立实施了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一切通讯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一旦发现他有外逃迹象,我们会立即采取行动!”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好。一旦确定张树立外逃,要立刻抓捕,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 “记住,二十四小时,任何时候都可以发消息。” “是!”祁同伟郑重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所谓24小时发消息,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指示,更是一种信任的象征。 这对于一直在汉东政法系统边缘挣扎、渴望得到认可的祁同伟来说,意义重大。 “去吧,好好准备。”陈启明摆了摆手。 “常委会上,育良书记会提名你担任副省长,你自己也要有所准备。” 祁同伟的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只是重重地点头:“是!我一定不辜负陈省长和高书记的信任!” 他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启明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张树立的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老纪检……”陈启明轻声自语。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按下了内部通话键:“长生,你可以进来了。” 李长生很快推门进来,并立刻汇报:“省长,沙书记动作频繁,到目前为止,除了您、高书记和刘省长,其他常委沙书记都单独谈过话了。” 陈启明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知道了。” 李长生看着陈启明平静的神色,心里却有些着急。 作为秘书,他深知常委会前的这些私下沟通有多重要。 沙瑞金这样密集地约谈常委,显然是在为常委会做最后的拉票和布局。 而陈省长这边,似乎并没有做太多针对性的准备。 不过着急归着急,李长生是不敢开口询问的,这是作为一名秘书的基本素养。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着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语气轻松地说:“长生,你无须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在我眼中,沙书记这些作为都没啥用。他赢不了,你不用担心。” 李长生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启明会说得这么直接。 陈启明走回办公桌旁,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有时候,你真得跟你父亲学学,要处变不惊呐。” 李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省长。” “好了,去忙吧。”陈启明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我还要看几个经济数据,两个国家级项目的周报该送来了吧?” “已经放在您桌上了,左边那摞蓝色的就是。”李长生连忙说。 “好。”陈启明已经低下头,开始审阅文件,仿佛即将到来的常委会只是一件寻常的工作安排。 李长生轻轻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在走廊上,他回想起陈启明刚才那番话,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跟随陈省长这三个月,他见证了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从妥善处理一一六事件到争取国家级项目,从整合能源到气晕沙瑞金,从收服高育良到逼退赵立春…… 陈省长走的每一步,看似惊险,实则都在掌控之中。 这次常委会,陈省长一定也有十足的把握。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作为陈省长的秘书,他必须保持和领导一样的镇定和自信。 而此刻,在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住院时好了很多,他又恢复了自信与从容。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几天与各位常委谈话的要点和对方的反应。 田国富态度尚可,虽没有明确表态,但承诺在张树立问题上会谨慎处理。 吴春林答应在祁同伟问题上发声,李达康更是表了忠心,还愿意背锅。 其他几位常委,也无法拒绝他开出的条件…… 不过,突然想起自己要面对的人,沙瑞金还是感到头疼。 沙瑞金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对手陈启明,虽然看似没什么动作,但沙瑞金担心,这会不会是陈启明的又一个局。 “陈启明……”沙瑞金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厉害。 短短三个月,就把汉东治理得不错,而且还站住了脚,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如果能彻底收服,沙瑞金会欣赏这样的干部——有魄力,有能力,有手段。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是对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白,让司机备车。”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确保后天的常委会身体不出问题。” “还有,记得给我备好速效救心丸。” 第163章 沙瑞金开始怀疑田国富 沙瑞金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床边,由医生为他进行最后的检查。 “沙书记,从各项指标来看,你恢复得不错。”周医生收起听诊器。 “心肌没有器质性损伤,血压、心率都稳定在正常范围。” “上次晕厥主要还是急火攻心、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 沙瑞金微微颔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周主任,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结论。后天——也就是大后天上午,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需要持续至少三到四个小时。我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从医学角度讲,你参加半天会议没有问题。” “不过,要尽量避免情绪激动。” 沙瑞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开会嘛,总会有不同意见。辩论、争论,都是正常的工作方式。” 第二天,确认身体没问题,沙瑞金照常走进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省委大院,沉默了片刻。 “小白,这两天,省里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他背对着秘书,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白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说道:“书记,确实……有一些情况。” “极个别网络论坛上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讨论你晕倒的事情。”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下来,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开始零星出现,范围不大,但影响确实不好。”小白小心翼翼地说。 “我已经让网信办的同志在处理了,删帖、控评。但传播速度有点快,一些本地社交群里也在转发讨论……” “论坛?什么论坛?”沙瑞金打断他。 “不是正规的新闻网站,是一些地方性的民间论坛。”小白解释道。 沙瑞金闻言,转身拍了一下桌子。 “胡闹!” “这不仅仅是说我沙瑞金个人的问题!这是在损害省委的威信!是在给汉东省抹黑!”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宣传部长陈田书知道这个情况吗?” “陈部长那边……应该已经接到汇报了。”小白说。 “应该?”沙瑞金盯着小白。 “你立刻联系陈田书,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宣传部长是怎么当的!舆论阵地是怎么守的!” “是!我马上通知陈部长!”小白连忙退出去打电话。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论坛?贴吧? 这种手段太低级,不像陈启明一贯的风格。 但如果真是陈启明做的,那说明对方已经不屑于用阳谋,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 不,不对。 沙瑞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他对陈启明的观察,此人虽然手段凌厉,但行事有底线,讲究堂堂正正。 用网络谣言攻击对手,这不是陈启明的作风。 那会是谁? 田国富?他没那么蠢。 高育良?他现在已经彻底倒向陈启明,没必要多此一举。 沙瑞金的思绪飞快转动,但越分析,越觉得这潭水浑得看不清底。 二十分钟后,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陈田书匆匆赶到。 他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大学老师。 此刻他额头上带着细汗,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 “沙书记,你找我。”陈田书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沙瑞金没有让他坐,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叠打印纸:“田书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陈田书连忙上前拿起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这……这简直是胡闹!”陈田书的声音带着愤怒。 “沙书记,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网信办的报告,正在让他们全力处理!这些论坛、贴吧,都不是正规媒体,都是一些好事者在瞎起哄……” “好事者?”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严厉。 “田书同志,你是省宣传部长,主管全省意识形态和舆论阵地!” 他站起身,走到陈田书面前:“这仅仅是讨论我个人吗?不是!这是在质疑省委的领导能力!是在破坏汉东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陈田书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连忙解释:“沙书记,你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舆论监管存在漏洞!我已经让网信办成立专班,二十四小时监控,所有相关帖子一律删除,并追查发帖人身份……” “删帖就够了吗?”沙瑞金盯着他。 “这种事情的危害不在于帖子本身,而在于它传递的信号!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天就要开常委会!这个时候冒出这种舆论,你想过后果吗?” 陈田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沙书记,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常委会前制造混乱?” “是不是故意,查了才知道。”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田书同志,我不怀疑你对工作的责任心。但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第一,立刻全面清理相关不良信息,消除影响。第二,严查信息来源,如果是有组织的诽谤攻击,必须揪出幕后黑手!第三,加强全省网络舆情监控,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情况发生!” “是!沙书记,我保证办好!”陈田书连连点头,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有,”沙瑞金补充道。 “这件事的处理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记住,要低调处理,不要扩大化,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但该查的,一定要查清楚!” “明白!我明白!”陈田书如蒙大赦,又表了几句决心,这才匆匆离开办公室去布置工作。 看着陈田书离开的背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时,小白轻手轻脚地进来,为他的茶杯续上热水。 “小白。”沙瑞金闭着眼开口。 “田书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小白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沙书记,田书记那边……暂时还没有主动向你汇报和易学习见面情况的动向。” 沙瑞金睁开眼睛,盯着白处长说道:“没有?” “是的。”小白的声音更低了。 “根据了解,田书记今天上午在省纪委开了个内部会议,主题是加强纪检干部自身建设。下午……好像约了国资委的同志谈国企监督的事。” 沙瑞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呵。”半晌,沙瑞金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我们的田书记是打定主意要骑墙到底了。” 小白不敢接话,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小白,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说说,田国富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太敏感,小白额头冒汗,斟酌着词句:“田书记……为人一向谨慎。可能他觉得,不方便过早表态?” 第164章 要让沙瑞金带头支持! “不方便表态?”沙瑞金转过身,脸上带着讥诮。 “那他跟陈启明、易学习三个人关起门来谈一个小时,就方便了?” 小白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 沙瑞金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小白啊,你说得对,田国富是谨慎。但这种时候,谨慎过头就是投机。” “在大是大非面前,态度模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不过,我相信,在常委会表决的关键时刻,田国富会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权衡利弊。” “沙书记英明。”小白连忙附和。 “还有别的事吗?”沙瑞金问。 “还有一件事,”小白翻开笔记本。 “下午,陈启明常务要去省Rd,搞一个……阶段性工作信任投票。” 沙瑞金愣了一下:“信任投票?什么信任投票?” “具体内容不清楚,说是对他个人近期工作的一个评价投票。”小白说。 “省Rd那边已经通知了全体人员,下午两点开始。” 沙瑞金皱起眉头,思索片刻,随即又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让他去吧,搞个信任投票,也是正常程序。” “这个投票,可影响不了常委会的表决。常委会是决策核心,十三票定乾坤。这次,我得让启明同志认清一个事实——”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在汉东,只有一个班长。那就是我,沙瑞金,不是他。” “是!”小白挺直腰板,郑重应道。 “好了,你去忙吧。”沙瑞金挥挥手。 “把下午的日程调整一下,我要听听组织部的专题汇报。” 小白领命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沙瑞金靠在高背椅上,眼神坚定。 明天,就是常委会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 绝对不能再输。 另一边,陈启明的日程一如既往地紧凑而有序。 上午九点,他准时出现在省发改委的会议室,听取关于两个国家级项目最新进展的专题汇报。 各部门开始汇报情况,陈启明坐在主位,微微颔首,手中钢笔在笔记本上不时记录几笔。 “资金拨付情况?”他抬头问赵德海。 赵德海立刻回答:“陈省长,按照进度,省财政的配套资金已经拨付百分之七十,全部在预算范围内。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的专项补助,第一批也已经到账。” “好。”陈启明转向钟小艾。 “钟主任,技术标准对接和人才引进方面,还有什么困难?” 钟小艾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显得干练而精神。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条理清晰地汇报: “陈省长,目前主要卡点有两个。一是部分进口设备的国内认证标准,需要与质检总局做进一步沟通,我们已经准备了详细的对比材料,本周内会专程赴京汇报。” “二是高端人才安置方面,京州提供的专家公寓数量充足,但部分海外引进人才的子女入学问题,需要市教育局给予更明确的政策支持。” “不过这两个问题都在推进中,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陈启明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项目进展顺利,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我今天要强调一点——越是顺利的时候,越要警惕。”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工程质量、安全生产、资金监管、廉政纪律,这四条红线,谁碰谁负责。” “刘庄同志,你们发改委要牵头,组织专项督查组,下周开始对两个项目进行全面检查,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是,陈省长!”刘庄立刻应道。 “另外。”陈启明看向几位地市领导。 “项目落地,必然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这是好事。” “但我要提醒各位,招商引资必须坚持公平公正原则,严禁搞地方保护主义,严禁在土地、税收等方面违规操作。” “谁要是为了短期政绩,坏了规矩,别怪我陈启明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会议室里一时寂静。 几位地市领导连忙表态,一定严格按照省里要求办。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会议结束后,李长生已经泡好了茶,并将下午去Rd的相关材料整理好放在桌上。 “省长,这是下午信任投票的流程和你的讲话要点。”李长生说。 陈启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知道了。下午的讲话,我再调整几个地方,更突出发展主题。” 他坐下来,开始修改讲话稿。 李长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陈启明头也不抬。 李长生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省长,高育良书记刚才来了电话,说想过来跟你聊聊……关于明天常委会的事。听语气,好像有点着急。” 陈启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书写:“你告诉他,我下午要去Rd,晚上也有安排。” “常委会的事,让他放宽心。” “是。”李长生应道。 陈启明抬起头,看了李长生一眼。 “长生。”陈启明放下笔。 “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明天的常委会,最关键的是什么?”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是……票数?谁能争取到多数常委的支持?” 陈启明笑了笑,摇摇头:“票数当然重要,但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个常委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常委会不是战场,不是非要分出你死我活。” “常委会是决策机构,是要解决汉东发展实际问题的。” “能源委成立了,项目启动了,接下来的人事调整,是为了保障这些战略能够顺利实施。”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所以,我们的立足点是什么?是汉东的发展,是七千万百姓的福祉。这个立足点站住了,道理就在我们这边。” 李长生若有所思。 “至于高书记和祁厅长的焦虑。”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淡然。 “可以理解。但他们要明白,焦虑解决不了问题。” “告诉高书记,要稳住心态。明天的常委会,该说的话大胆说,该提的提名正常提。” “这一次,我要让沙书记带头支持我的决定!” 陈启明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让沙书记带头支持? 这怎么可能! 李长生有点难以置信,但他还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省长。我这就去给高书记回电话。” “去吧。”陈启明重新拿起讲话稿,继续修改。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此刻,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手里还夹着一支,烟雾缭绕,让他本就凝重的神色显得更加晦暗。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不时搓动的双手,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安。 “高老师,陈省长那边……真的一点都不急?”祁同伟忍不住开口。 “明天就要开会了,沙瑞金这两天可是把所有常委都谈了个遍。” 高育良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同伟,你看,又急!陈常务既然说让我们放宽心,自然有他的安排。” 话虽这么说,但高育良自己心里的焦虑并不比祁同伟少。 第165章 准备战斗 他这次是押上了全部——主动向陈启明坦白历史问题,彻底倒向陈启明阵营,还准备在会议上再次旧事重提。 如果这次会议陈启明有所欠缺,或者只是惨胜,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可是高老师,田国富那边……”祁同伟压低声音。 “我收到消息,今天早上沙瑞金把陈田书叫过去狠狠批了一顿,好像是因为网上有些关于沙瑞金晕倒的议论。” “这说明沙瑞金现在很敏感,也很强势。田国富这种骑墙派,在沙瑞金的压力下,很可能倒向那边……” 高育良沉默着,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田国富……”高育良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了解田国富。 这个人,表面一团和气,内心精明算计,最擅长的就是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找平衡,确保自己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 上次的会议,田国富说了一些话,但那是在陈启明已经明显占据上风的情况下。 而这次,局势还不明朗,田国富选择沉默观望,太符合他的性格了。 “高老师,要不要找田书记谈谈?”祁同伟试探着问。 高育良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起身接起,是李长生打来的。 “高书记,陈省长让我转告你,他下午要去Rd,晚上也有安排,就不和你见面了。” “关于会议的事,陈常务说请你放宽心。” 高育良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半晌,他才说:“好,我知道了。谢谢长生同志。” 挂断电话,高育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省长怎么说?”祁同伟急切地问。 高育良走回沙发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省长让我们放宽心。” “就这样?”祁同伟愣住了。 “就这样。”高育良笑了一声,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释然。 “同伟啊,看来我们是杞人忧天了。陈常务的定力,远在我们之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既然陈常务让我们放宽心,那我们就放宽心。明天的会议,该提出的内容,我会提。该说的话,我会说。剩下的……”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祁同伟:“就交给陈常务吧。”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从老师眼中看到了一种决绝。 但不知为何,这种决绝反而让他焦躁的心安定了一些。 “我明白了,高老师。”祁同伟也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厅里还有些工作要安排。” “张树立我必须盯着,陈常务说张树立有外逃的可能。” “去吧。”高育良点点头。 “记住,沉住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稳得住。” 祁同伟离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再点烟,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天花板出神。 陈启明的从容,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 高育良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相信陈启明,走到底。 下午一点半,陈启明的车队驶入省Rd。 田中师早已等候在门口。 这位在汉东政坛深耕多年的老人,虽然即将到点退休,但在Rd系统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启明同志,欢迎欢迎。”田中师热情地上前握手。 “田主任,辛苦你亲自迎接。”陈启明态度恭敬。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走进会议中心。 能容纳多人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陈启明入场,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启明在主席台正中就座,田中师主持。 “各位同志,今天下午,我们召开特别会议,对陈启明常务副省长主持经济工作以来的情况,进行一次阶段性的信任投票。”田中师的开场白简洁明了. “这是我们履行监督职责的重要形式,也是对工作的有力促进。” 他看向陈启明:“下面,请陈启明同志做工作报告。”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他没有拿讲话稿,只是面前放着一个简单的提纲。 “各位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而有力. “受省政府委托,我就近期全省经济工作情况,向大会作报告,请予审议。”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陈启明用精炼的语言,概括了他到任汉东三个多月来的主要工作: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争取国家级项目、整合能源领域、推动国企改革、保障和改善民生…… 他没有夸大成绩,也没有回避困难。 讲到能源改革时,他坦承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但强调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再难也要推进。 讲到项目建设时,他详细说明了目前的进度和下一步计划,并承诺打造阳光工程、廉洁工程、精品工程。 整个报告,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具体举措。 “各位,汉东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深沉。 “我们面前有挑战,更有机遇。” “我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也深知全省百姓对发展的期盼殷切。” “在这里,我郑重承诺:我会继续以最大的诚意、尽最大的努力,为汉东的发展、为百姓的福祉,鞠躬尽瘁,不懈奋斗!” 话音落下,会场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田中师示意安静后,宣布进入投票环节。 每位代表面前的电子表决器亮起,两个选项:信任、不信任。 没有弃权选项——这是田中师和陈启明事先商量好的设计。 要么信任,要么不信任,态度必须鲜明。 “现在开始投票,时间三分钟。”田中师宣布。 会场里响起代表们按表决器的轻微声响。 主席台后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投票进度。 陈启明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屏幕。 三分钟很快过去。 信任率:100% 会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更加持久,许多代表自发站了起来。 百分之百的信任率! 这在汉东省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陈启明站起身,向代表们深深鞠躬。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动容。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重新走到发言席前。 “谢谢各位的信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坚定。 “这份信任,是压力,更是动力。我会把这份信任转化为工作的实际行动,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是那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发展汉东的决心,永不改变!” 掌声再次响起,如潮水般汹涌。 投票结束后,陈启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与大家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交流,听取意见建议。 下午四点半,他才走出会议中心。 坐进车里,李长生难掩兴奋:“省长,百分之百!汉东历史上第一次!”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睁开眼睛:“回办公室。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看了看时间。 距离会议召开,还有十八个小时。 第166章 百分百的信任票 傍晚六点,京州的秋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秘书小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沙书记,投票结果出来了。”小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瑞金没有回头:“说吧。” “陈常务……获得百分之百的信任票。”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沙瑞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百分之百?不错嘛。”沙瑞金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这说明启明同志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 “这是好事,对汉东的发展是好事。” 白处长看着沙瑞金的表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沙瑞金翻开桌上的文件,是省组织部关于明天常委会人事调整议题的初步方案。 他看了几眼,忽然问:“李达康书记来了吗?” “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小白连忙说。 “让他进来。” 一分钟后,李达康快步走进办公室。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悴,眼窝深陷。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 “达康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身体怎么样?看你气色不太好。” 李达康苦笑一声:“谢谢书记关心。这两天……睡得不太好。” 沙瑞金理解地点点头:“明天的会很重要,压力大是正常的。” “不过你要记住,我们是在为汉东的大局负责,为七千万百姓负责。” “只要站得正、行得端,压力再大也要顶住。” “是,书记,我明白。”李达康挺直腰板。 沙瑞金沉吟片刻,进入正题:“达康,明天会上,关于一一六事件的前因后果,关于张树立同志的问题,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命……这些议题,你都准备好了吗?” 李达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准备好了。沙书记,我反复思考过,一一六事件我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落实您调研指示精神不到位,防范措施不力。这个责任,我认。” 他说得很坦然,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至于张树立同志。”李达康继续说。 “我跟他共事七年,自认为了解他。” “纪委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如果组织上认为他存在问题,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 “但如果调查证明他是清白的,我认为不应该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举报,就轻易调整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 这番话,李达康说得滴水不漏。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嗯,你这个态度是对的。对同志负责,也是对工作负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达康啊,关于易学习同志,我听到一些反映。” “这位同志原则性强是好事,但有时过于僵化,不善于团结同志。” “京州是省会,情况复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原则性和灵活性兼备的人才。” 李达康立刻会意:“沙书记,您的担心我完全理解。我也认为,易学习同志的性格特点,可能不太适合京州这么复杂的环境。如果真要调整张树立,也应该考虑更合适的人选。”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沙瑞金要的,就是李达康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易学习。 这样一来,即使陈启明坚持提名,也会面临京州市委书记的强烈反对。 “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沙瑞金站起身,走到李达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康同志,明天的会,很重要。” “不仅关系到京州的班子建设,也关系到汉东未来的政治生态。你要大胆发言,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他的目光深沉:“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达康感到肩上的手沉重而有力。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的眼睛,重重点头:“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送走李达康,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 他按了按太阳穴,从抽屉里取出药瓶,又服了两片药。 白处长进来续茶时,沙瑞金忽然问:“田国富书记那边,有消息吗?” 白处长摇摇头:“还没有。田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好像在加班。但……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 沙瑞金的眼神暗了暗。 田国富的沉默,在这个时候,表达的意思耐人寻味。 “我知道了。”沙瑞金挥挥手。 “你先出去吧。我再看会儿文件。” “沙书记,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小白关切地说。 “嗯,我看完这份就走。” 小白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人。 他没有看文件,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百分之百的信任票…… 陈启明的声望,已经高到了这个程度。 明天的常委会,真的能如自己所愿吗? 沙瑞金忽然感到一丝不确定。 但很快,他强行驱散了这种情绪。 不能怀疑,不能动摇。 他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班长。 如果连他都动摇了,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夜色渐深,京州城华灯初上,刘省长私人家中。 刘省长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却许久没有翻页。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中的普洱已经泡了三道,茶汤依旧醇厚。 老伴从厨房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道:“老刘,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再等等。”刘省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话音刚落,门铃轻轻响了两下。 刘省长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灰色夹克,亲自走向门口。 门开处,陈启明一身深色便装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盒包装朴素的茶叶。 “刘省长,这么晚来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陈启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 “启明同志,快请进!”刘省长笑容满面,侧身让开。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走进客厅,刘省长的老伴端上一盘切好的水果。 第167章 第一次拜会刘省长 “坐,快坐。”刘省长引着陈启明在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带来的茶叶上。 “这是……” “知道刘省长喜欢普洱,我从清州带回来的老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胜在年份够久。”陈启明将茶叶轻轻放在茶几上。 刘省长拿起来看了看包装,点点头:“清州的老茶啊,我年轻时在那边工作过几年,那里的茶确实有特色。启明同志有心了。” 说完,他重新烧水,准备泡茶。 陈启明却先一步接过了水壶:“刘省长,让我来吧。我在清州待了五年,泡普洱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刘省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松开手:“好,那我却之不恭了。” 水烧开了,陈启明动作娴熟地温壶、置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橙红色的茶汤注入杯中,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刘省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 眼前这位年轻他二十岁的常务副省长,行事作风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老成持重的周到,实在难得。 “启明啊。”刘省长接过陈启明双手奉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可是你第一次到我这儿来啊。” 陈启明端起自己的茶杯,不卑不亢地回应:“还望刘省长莫怪,主要是怕给您添麻烦。” “怪?我怎么会怪你?”刘省长啜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舒心的表情。 “相反,你不冒失地刚到任就拜访我这个直接领导,是稳重和有大局观的表现,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好的例子我见得太多了,新官上任,屁股都还没坐热,成绩也没有,就各种拜会直接领导。” “你说说,多不合适?来了聊什么?表忠心?求关照?还是探口风?哪样都不合适。” 陈启明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刘省长讲的道理他自然懂,这也是他为何直到今天才登门的原因。 时机不到,过从甚密反是负担。 刘省长见他不语,继续说道:“启明啊,在你刚到任的时候,我还对你有些担心。” “毕竟汉东这潭水太深,赵立春经营十几年,沙瑞金又初来乍到处处碰壁。” “说实话,我当时想,你能无功无过,就已经是不错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可现在看呐,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是远远不如你啊。” “刘省长过谦了。”陈启明又为他续上茶。 “不是过谦,是实话。”刘省长摆摆手。 “不怕你笑话,在赵立春时代,我是战战兢兢啊。” “一心所求不过是平稳着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那是如履薄冰。” “为什么?能力有限,魄力不足,更关键的是——” 他指了指天花板:“这是上面某些人的需要,赵立春能坐稳那个位置十几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刘省长今天的话是推心置腹的。 “可你呢?”刘省长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启明。 “你到任才三个月,不仅稳住了局面,还争取到了两个国家级项目。” “更难得的是,你整合能源领域,逼得赵立春主动退出竞争,给各方都保留了面子和里子。这份定力和能力,不一般啊。” “刘省长。”陈启明边给刘省长倒茶边说。 “赵立春在会上认错的消息,您也知道了?” 刘省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点了点头:“知道的。我呀,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在京城也还认识几个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陈启明听懂了。 刘省长虽然即将退休,但在上面依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脉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沙瑞金虽然强势,却始终对这位即将到点的省长保持着表面尊重的原因。 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刘省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汉东要发展,有些积弊必须清除,有些利益必须调整。” “至于赵立春同志……他能主动向组织坦白问题,说明他还是有觉悟的。” “觉悟?”刘省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启明啊,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赵立春那是觉悟吗?那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 “他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不是你雷霆手段整合能源,又得到上面的明确支持,他会那么老实?”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不过你说得对,你给了很多人体面退出的台阶,这是大智慧。” “既清除了障碍,又没有引起太大震荡,这份火候,我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掌握好。” 陈启明不置可否。 他知道刘省长可远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实际上,能上到这个位置还能平稳着陆的领导,哪有一个是简单的? 能和赵立春周旋多年而不倒,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陈启明转而说道:“刘省长,我还要感谢您在上次常委会上帮我说话。” “哎——”刘省长摆摆手,打断了陈启明的话。 “启明,这你不用放在心里。” “我只是讲了一句公道话,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我快退休了,多的话也不能说,还希望你能理解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遗憾,也有释然。 陈启明郑重地说:“理解的。刘省长能在那样的场合表态支持,我已经很感激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刘省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启明,你这次来……可是为了祁同伟的事情?希望我在常委会上支持他当副省长?” 陈启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刘省长,您多虑了。” “今天到访主要是想问问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指示,并不为具体某一件事而来。” 他这话说得诚恳,刘省长却有些错愕。 第168章 出发,要打一场漂亮仗 在刘省长看来,陈启明这个时间点登门,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为了明天常委会上祁同伟的提名。 毕竟高育良已经明确要再次提名祁同伟,而沙瑞金那边必然会全力阻击。 可陈启明居然说不是为这事而来? 刘省长仔细打量着陈启明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 “启明啊。”刘省长苦笑着摇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还想着你能开口,好让你承我一份情呢。”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却也透露出刘省长真实的想法——他确实愿意在关键时刻帮陈启明一把,既是出于公心,也是想结个善缘,为自己退休后的日子留些香火情。 陈启明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刘省长的言外之意。 他拿起茶壶,为刘省长续上茶,语气诚恳地说:“刘省长这么说,倒让我惭愧了。其实关于同伟同志的事情,我是这么考虑的——” 他放下茶壶,坐直身体:“公安厅长任副省长,这本就是常规配置。” “同伟同志虽然过去有些争议,但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在维护稳定、配合经济工作方面是出了力的。” “从工作角度出发,我认为他符合条件。” “但是。”陈启明话锋一转。 “这件事不该让您为难。您马上就要退休了,最后这段时间,应该平稳过渡,不必卷入太多是非。所以我没有主动提,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刘省长觉得同伟同志确实合适,愿意支持,那我代同伟同志先谢过您。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刘省长充分的尊重和选择空间,说得滴水不漏。 刘省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着,眼神在氤氲的茶气中有些朦胧。 良久,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声:“启明啊,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把老骨头,确实不该再掺和太多事。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明起来:“祁同伟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该投的票,我会投。” 这话已经几乎是明示了,陈启明自然能听懂。 刘省长的意思是,在祁同伟的提名上,他会适当投赞成票。 这已经是远超预期了。 陈启明要的本来只是刘省长不站在对立面。 可现在刘省长已经提前表态,这就意味着祁同伟上任副省的事情板上钉钉,即便沙瑞金再反对也没用。 在副省长的任命上,刘省长才是关键一票。 “谢谢刘省长。”陈启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碰杯,气氛越发融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聊了很多。 从汉东的经济发展,到干部队伍建设。 从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到能源委的未来规划。 甚至聊到了国内外的经济形势和一些政策动向。 刘省长虽然即将退休,但他几十年的从政经验和对宏观局势的把握,让陈启明受益匪浅。 而陈启明对具体工作的深入思考和清晰思路,也让刘省长频频点头。 “启明啊。”聊到后来,刘省长感慨地说。 “汉东交到你手里,我是放心的。不过有句话,作为老大哥,我还是想提醒你。” “刘省长请讲。”陈启明正色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省长一字一顿地说。 “你现在风头正劲,整合能源、争取项目、收服育良,连沙瑞金都在你手上吃了亏。” “这是你的能力,也是你的资本。” “但同时,这也让你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上面看重你,这是好事。但太过耀眼,也容易招人忌惮。” “沙瑞金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实际上,明天他就会进行反击了。” “他背后的人,虽然这次没有下场,但心里肯定记着这笔账。” 刘省长转过身,看着陈启明:“所以啊,接下来的路,你要走得更加谨慎。” “还是调研前我跟你说的那样,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也要懂得退。”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而是为了进两步。” “当然咯,我是一个失败者,这些话不一定正确。” 陈启明认真地听着,他知道刘省长这番话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刘省长,我记住了。”他郑重地说。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刘省长点点头,重新坐下:“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 “对了,沙瑞金最近动作不少,找了不少人谈话。明天的常委会,你准备得怎么样?” 陈启明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那就好。”刘省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启明也站起身:“那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两人走到门口,刘省长忽然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启明啊,好好干。汉东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陈启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定不负刘省长期望。” 夜色中,陈启明走出小楼,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省长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拜访很成功。 不仅明确了刘省长的态度,还得到了这位老领导的真心指点。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谈,他对汉东未来几个月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车窗外,京州的夜景飞速后退。 这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 而明天,省委常委会将再次召开。 那间会议室里,又将上演怎样的博弈? 陈启明睁开眼,目光坚定。 无论怎样的风雨,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继续埋头工作,当一切事务处理完才安然睡去。 第二天,陈启明早早就起来了,眼中充满战意。 秘书李长生也早早就在客厅等候,焦急地踱步,显然是很紧张。 “出发吧,长生。” “早点去省委,我们要打一场漂亮仗。” 第169章 常委会前的一点调味剂 陈启明的专车平稳地驶入省委时,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大院里的干部们步履匆匆,彼此间的交谈声比平时低了许多,不少人看到他车子时,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省委常委会将再次召开,而上一场惊心动魄的会议,早已在汉东政坛传为传奇。 “省长,今天的气氛……”李长生坐在副驾驶,忍不住低声说。 “嗯,感觉到了。”陈启明望着窗外,面色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车子在常委楼前停稳。 陈启明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衣襟,步伐沉稳地走向大楼入口。 门口的警卫立正敬礼,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走进大楼,走廊里异常安静。 几位提前到达的厅局级干部见到陈启明,连忙侧身让路,恭敬地打招呼:“陈省长早!” “早。”陈启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李长生跟在身后,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投向陈省长的目光——有钦佩,有忌惮,也有审视。 这位年仅四十五岁的常务副省长,在短短三个月内,已经成为了汉东政坛最具权势和争议的人物。 电梯上行至九楼,门开处是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常委会议室外走廊。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会议室门口,见到陈启明立刻挺直腰板:“陈省长好!” 陈启明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 推门进入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全场——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即将退休的刘省长,右手边是高育良。 其他常委按照排名依次就座: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宣传部长陈田书、政法委书记…… 十三名常委,悉数到场。 陈启明心中了然。 沙瑞金这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被自己打先手,特意提前到达,想掌握会议主动权。 “启明同志来了。”沙瑞金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沙书记好,刘省长好,各位好。”陈启明在自己的位置——刘省长左手边第一个座位——从容落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省长捧着茶杯,等陈启明坐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瑞金将刘省长的动作看在眼里,颇为不悦。 高育良先是对着陈启明笑了笑,随后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钢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国富的国字脸堆着惯有的笑容,但眼角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李达康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特别紧张,不敢看左右。 吴春林翻看着面前的文件夹,却明显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一场持久战,甚至可能比上一次更加激烈,而且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就连平时一向超然事外的刘省长,今天也收起了往日的随和,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没有人说话。 九点整。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今天啊,主要议题比较多。在讨论正式议题之前,我先讲一下原则。” 他环视全场,目光特意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我的态度嘛,还是那一句老话:要允许干部犯错误,要能够宽容和理解。” “毕竟我们组织的一贯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这个原则,不仅适用于基层干部,也适用于我们在座的各位。” 说到这,沙瑞金又环视了一下各位常委:“关于这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李达康几乎是立刻表态,声音有些急促。 “沙书记,我完全支持您的观点!” “干部是人不是神,难免会犯错误,关键是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态度!” “我们要允许干部在犯错中成长。” 虽然一直在犯错的李达康说出这些话有点滑稽,但其他常委还是纷纷点头。 沙瑞金这番话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话,谁也不能公开反对。 谁要是公开反对,那就是反对组织的原则。 沙瑞金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接着说:“上次常委会,因为我的身体问题,本来该正面回应的问题我没有回应。” “我们所有的干部都是坦坦荡荡的,对启明同志的质疑,我从来不打算回避。” “所以,这次常委会,我先正式回应启明同志的质疑——” “沙书记。”陈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请您严谨一点。那不只是我的质疑,更是许许多多老百姓的看法。” “一一六事件的教训,干部百姓都看在眼里。” “我们说话,是要负责的,所以要严谨。” 沙瑞金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陈启明在会议刚开始就直接打断自己,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沙瑞金勉强维持着笑容:“启明同志,总之是质疑嘛。” “关于启明同志所提出我的首要的不作为问题,我必须得澄清一下,压根没有这回事!”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坚定:“这里面确实是有不作为的同志,但绝不是我!” “对此,我想,达康书记是有话要说的。” 说完,沙瑞金的目光转向李达康。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虽然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真到了要亲自背下这口黑锅的时候,那种屈辱和无奈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常委会的会议记录是要留存和上交的,这黑锅一背,就是一辈子的政治污点。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第170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1) 这个平日里以强势着称的市委书记,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关于这件事……”李达康的声音干涩。 “我要做个深刻的检讨。” 他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勇气:“沙书记调研的第一站就是京州市,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光明区大风厂可能存在的问题。” “沙书记当时就指出,要高度重视工人群体的合理诉求,防范群体性事件。” “沙书记是英明的,提出的问题是深刻的,我们.....” “田书记。”陈启明忽然打断,目光转向田国富。 “调研期间,你和沙书记可是形影不离的,行程也保密。” “我想,这件事,你必须要做个证明。” “请你回答一下,达康书记所言是真是假?” 陈启明说话时紧紧盯着田国富,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田国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一直埋头假装看文件,就是不想被卷入这场交锋。 可陈启明偏偏点名问他,这是不打算让他继续骑墙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田国富。 田国富的国字脸挤出尴尬的笑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面已经满是汗珠。 “这个……陈常务。”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和沙书记确实是先调研的京州市,也到过光明区。” “但是到了光明区后,沙书记也不是时时都让我跟着的。有些谈话……是单独进行的。” 他顿了顿,继续和稀泥:“但我想,以沙书记的过人能力,是不难发现大风厂的工人问题的。” “达康书记所说,应该……应该是真的。” “应该?”陈启明似笑非笑。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执纪办案讲究证据确凿。应该这两个字,可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心里暗骂陈启明不依不饶。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陈常务说得对。我的意思是,根据我对沙书记工作作风的了解,他一定会发现问题的。” “至于达康书记的具体汇报是否属实……我没有亲耳听到沙书记的指示,不敢妄下结论。” 这番话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既没有完全否认李达康,也没有完全肯定,继续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态度。 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田国富这种滑不溜手的态度,让他既失望又警惕。 “启明同志。”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责备。 “你这就有点过了啊。要相信我们的同志嘛!达康书记不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撒谎的。”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继续说。” 李达康心里暗暗叫苦。 陈启明和田国富这番交锋,让他的处境更加尴尬。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沙书记不仅察觉到大风厂的问题,还嘱咐了我一番。”李达康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我也把沙书记的话记在心上了,对大风厂进行了……调研。” 说到调研两个字时,李达康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他想尽量美化自己的行为,把黑锅弄得小一点。 他不调研怎么行呢,不调研问题可就太大了。 所以,只能调研,必须调研! “等等。”高育良忽然放下手中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位一向以儒雅着称的省委副书记,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达康书记,我想请问一下,按你的说法,沙书记提醒你了,你也做了调研了,为什么还会发生一一六事件?” 高育良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件事,我希望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常委会上,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 李达康心里瞬间慌了一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这么直接地质问,而且言辞如此严厉。 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了。 刘省长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吴春林停止翻动文件夹,陈田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所有人都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替陈启明打前阵,而且火力全开。 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甩锅!往一个不会反驳的人身上甩! “育良书记。”李达康脸上露出懊恼和痛心的表情。 “关于这事,我还得做个检讨。我有问题啊,我识人不明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调查大风厂的事情,我安排给了当时的副市长丁义珍。” “哎,你猜怎么着?丁义珍给我的反馈是,大风厂不存在问题,工人情绪稳定,生产秩序良好。” 李达康越说越顺:“现在想想看,这里面内容太多了。” “丁义珍肯定收了好处,帮着某些人隐瞒实情!” “但当时……当时丁义珍的问题还没暴露,他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干部。” “于是,我就相信了他的汇报,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说到最后,李达康几乎声情并茂,一副信错人、悔不当初的模样。 不得不说,李达康是聪明的。 沙瑞金让他背锅,他就接着把锅往丁义珍身上甩——反正丁义珍已经外逃,跟死无对证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一来,他的责任就小了很多,顶多是失察,而不是不作为。 李达康一番话下来,常委们个个面露惊讶。 就连沙瑞金都颇感意外——他实在没想到,李达康的甩锅水平居然这么高,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可以这么操作。 这李达康,是个甩锅的绝顶高手,是个人才啊!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然而,陈启明可不会惯着这种把戏。 “达康书记。”陈启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 “你这番话,连丁义珍都不会相信。”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这个同志,我观察很久了。每次开会,不是检讨就是甩锅,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问题!从来没有!” 陈启明站起身,手指敲击着桌面:“都这个时候了,还提什么丁义珍?丁义珍已经跑了,怎么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怎么不说,是你李达康急功近利,只顾着Gdp,不顾工人死活?” “你怎么不说,是你李达康用人唯心,明明知道丁义珍有问题还一再重用?”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李达康心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丁义珍外逃,这个责任他是跑不掉的,说多错多。 “启明同志!”沙瑞金也站起身,脸色铁青。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要信任同志嘛!” “我是相信达康书记的!他可能工作方法有问题,可能被下属蒙蔽,但主观上绝对是想把工作做好的!” 沙瑞金必须保李达康。 李达康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盟友,如果李达康被陈启明彻底打垮,他在常委会里就更加孤立了。 “沙书记说得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第171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2) 周桂春的声音不算大,但字字清晰:“沙书记说得对,我们要相信同志。” “达康书记在汉东工作多年,为京州、为汉东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一六事件确实令人痛心,但也不能因为一次事件,就全盘否定一个干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同意沙书记的处理意见,通报批评,吸取教训,继续工作。” 周桂春的表态,让李达康心中稍定。 他感激地看了周桂春一眼,这位老部下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算是难得了。 沙瑞金也是点点头,准备一锤定音。 然而,沙瑞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高育良的声音就响起了。 “是啊,要相信我们的同志。”高育良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所以更应该去调查嘛。”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现在达康书记将责任推到一个已经外逃的前副市长身上,这点的确很值得人怀疑。” 高育良的目光转向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呢?这一点指的我们深思啊。” “达康书记,如果你不主动交待清楚,我很难相信你的清白。”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直接,如此咄咄逼人。 “育良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声音有些颤抖。 “丁义珍外逃是事实,他隐瞒大风厂问题也是事实!我……我只是在陈述真相!” “事实?”高育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达康书记,不要试图混淆视听。”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达康:“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承不承认要为一一六事件背负主要责任?” 这个问题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李达康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沙瑞金,希望得到提示。 但沙瑞金此刻也不能直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太敏感,必须李达康自己表态。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李达康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承认……我主要的责任在于识人……” “够了!”高育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愤怒。 “承认就好!” 高育良转过身,面向沙瑞金,义愤填膺地说:“沙书记,现在坏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李达康是一个!” 他又指向周桂春:“还有周桂春!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我现在要求达康书记主动辞职!这才是一个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众常委的脸色都变了。 直接要求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辞职? 这简直是掀桌子了! 李达康更是怒不可遏,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拍案而起:“高育良!你这是强词夺理!是,我是犯错了,可你就没犯错吗?” 他指着高育良,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向组织隐瞒离婚再婚的事实,不一样有问题?我辞职?你也得辞职!” 高育良闻言,不怒反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不要东拉西扯了!” “我那顶多是个人作风问题!我看你,还有一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桂春,又扫过沙瑞金:“就是丁义珍和欧阳菁等人的后台!” “你胡说!”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就知道了。”高育良冷冷地说。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常委们交头接耳,脸色各异。 刘省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滑动。 田国富低着头,假装在记录什么,但手中的笔半天没动一下。 吴春林脸色凝重,陈田书则是满脸震惊……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次的常委会火药味这么重。 议题都还没开始正式讨论,就已经要见血了。 沙瑞金眼看情况不妙,猛地一拍桌子:“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沙瑞金脸色铁青,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育良书记,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要就事论事,不能搞人身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就像我刚开始说的,对待我们的同志,要宽容。” “如果随随便便就要求一个市委书记辞职,那其他的市委书记怎么想啊?其他的省委常委怎么想?” “啊?那就更谨小慎微,放不开胆子了,那今后谁还敢开展工作啊。” “达康书记确实存在识人不明的情况,但初心也是为了发展经济。” 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道:“综合考虑下来,我认为啊,最多给达康书记一个通报批评就可以了。通报嘛,可以发到市县两级,这已经是一个很严厉的处分了。我看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番话看似在为李达康开脱,实则是沙瑞金在为自己争取空间。 他必须保住李达康——李达康不仅仅是他的盟友,更是他接下来一系列计划的关键棋子。 然而,高育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我还是坚持要让达康书记辞职。”高育良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允许干部犯错误,但要看犯的是什么错误,是怎么犯的错误。”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如炬:“从丁义珍,到一一六事件,再到他的妻子欧阳菁,这些都是在达康书记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 “额,对,还有现在正在调查的张树立案件。” “一件事可以说是失察,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就是达康书记的严重失职!”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说句难听的,即便我说这是达康书记的刻意纵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第172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3)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要有一个通报批评,可这个通报批评应该是针对我的!针对我的个人作风问题!文件可以发到市县乡三级,还可以考虑登报!这样才可以保证上梁正,下梁不歪!” 高育良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从对省级领导严格要求开始,我们才能号令全省,提高整个政府的工作效率!”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刘省长都被震惊了,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复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刚的高育良。 现在的高育良,哪还有半点儒雅教授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阁老。 沙瑞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高育良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自我批评,实际上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脸! 他刚刚说通报批评到市县两级就很严重了,高育良就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的个人作风问题可以通报到市县乡三级,甚至可以登报。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沙瑞金偏袒李达康吗? 沙瑞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哎,育良书记,你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依我看,你们的问题都没这么严重。” 他转头看向刘省长,试图寻找支持:“刘省长,你认为呢?” 刘省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 支持高育良,就等于得罪沙瑞金。 支持沙瑞金,又可能得罪陈启明。 作为即将退休的老同志,他不该卷入这种纷争,而且也没到关键时刻,不能就这么轻易表态。 “沙书记。”刘省长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我听省委的,省委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又将皮球踢了回去。 沙瑞金暗骂一句老滑头,但也不好发作。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依我看,达康书记的问题,通报批评就可以了,文件发到市县乡三级。至于育良书记嘛……” 他顿了顿,思考着怎么给高育良定性。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至于育良书记。”陈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毕竟只是个人作风问题,他已经做了检讨。” “这事以后谁都不能再提。”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平静却很坚决:“沙书记,你看如何?” 陈启明的突然抢话,让所有常委都看向了他。 沙瑞金心中一凛。 陈启明这是在为高育良的问题定性,是在为高育良彻底扫清障碍! 如果自己同意,那高育良就真的没有污点了。 如果自己不同意,那就要正面和陈启明冲突。 但在李达康的问题上,他能赢陈启明吗? 明显不能啊,要知道,李达康可是在替他沙瑞金背锅。 沙瑞金感到一阵憋屈,脸都红了。 看着陈启明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必须让步。 当务之急是保下李达康这个背锅侠,至于高育良的问题……只能暂时忍让了。 “我同意。”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 高育良感激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在最后关头站出来,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铺平道路。 从今以后,他高育良就可以真正地轻装上阵了。 这个开局,从场面上讲,沙瑞金是输了一筹。 他为了保住李达康,不得不为高育良的问题背书,从此以后,高育良算是真正没有污点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干将李达康,因为要替他背锅,背上了通报批评,前途堪忧。 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不能认输,这才刚刚开始。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你们两都坐下吧,一直站着成何体统。”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出。 但最终,两人还是坐下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接着说:“那就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议题。” “原先确定的三月之期已到,干部冻结程序解除。” 他看向吴春林:“春林同志,你汇报一下最新的干部晋升名单吧。” 重头戏一出,众常委纷纷眼神一亮。 就连刘省长都罕见地正襟危坐起来。 毕竟,这是真正影响汉东格局的大事。 吴春林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份名单,他每一次看,都感到心惊肉跳。 “各位领导,根据省委的统一部署,组织部在前期调研和考察的基础上,形成了新一批干部晋升名单。”吴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先讲一下干部晋升的基本原则……” 他按照程序,讲了一遍干部晋升的原则和标准,然后才开始念名单。 一共340人。 比三个月前多了215人。 这多出来的215个位置,主要来自于赵立春系干部的清理——陈启明这三个月干了很多事,赵立春系的干部被一扫而空。 这个名单,其实各大常委都提前知道了,所以也不惊讶。 但真正听到吴春林念出来时,每个人的心情还是不同。 340名晋升的干部,涵盖了各大主要经济部门、能源领域、政法系统…… 换句话说,一大半晋升人员,都是陈启明的人。 沙瑞金听着这份名单,脸色越来越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汉东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陈启明的人,正在全面上位。 而他沙瑞金,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还得谢谢陈启明——毕竟,多出来这么多的位置,全是陈启明打下来的江山。 客观上讲,陈启明确实为汉东清除了积弊,创造了上升空间。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不甘心陈启明的人比他还多! 吴春林念了整整十分钟。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偶尔有常委低头记录,偶尔有人交换眼神,但没有人打断。 终于,吴春林念完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以上就是全部名单,请各位常委审议。”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对339人的晋升都没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启明,又转向高育良,最后落在祁同伟的名字上。 “但是——”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认为祁同伟不适合上任副省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173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4)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刚才在李达康的问题上,他被迫让步,不得不为高育良的问题背书,这已经让他颜面受损。 现在,他必须扳回一城。 祁同伟的问题,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同志们。”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干部任用,关系到汉东的长远发展,关系到干部队伍的导向。” “我们必须坚持原则,把真正德才兼备的干部选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吴春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最难的时候到了。 沙瑞金这是在逼他表态——逼他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祁同伟的任命。 他想起沙瑞金办公室里那张小方凳,想起那句事不过三的警告。 吴春林缓缓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沙书记,各位常委。”吴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提拔问题,组织部……进行过认真的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根据考察,祁同伟同志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工作……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 这句话说得很勉强,谁都听得出来。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吴春林旗帜鲜明地反对! “但是!”吴春林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祁同伟同志存在的一些问题,也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启明脸上,又迅速移开。 “首先,是作风问题。”吴春林开始按照沙瑞金事先交代的内容发言。 “祁同伟同志在担任省公安厅政保处处长期间,曾陪同时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回乡祭祖。” “在祭祖过程中,祁同伟同志……为了表忠心,竟然在赵家祖坟前放声痛哭。” 说到这里,吴春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虽然这件事在汉东早已不是秘密,但由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要把祁同伟“哭坟”的事,钉死在耻辱柱上。 沙瑞金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好,吴春林总算还是听话的。 “其次,是政治投机问题。”吴春林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祁同伟同志在得知沙书记与陈岩石老同志有特殊关系后,竟然跑到陈岩石同志家里,主动帮忙锄地。” “这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行为,严重违背了干部应有的操守!” 他合上文件,目光看向沙瑞金:“沙书记,基于以上两点,组织部认为,祁同伟同志在政治品格和作风建设上存在明显不足,不适合担任副省长这样的高级领导职务。” 说完这番话,吴春林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知道,关于祁同伟任命上,自己站在了陈启明和高育良的对立面。 但他别无选择——沙瑞金都下死命令了,他不敢不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手中的钢笔在指间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愤怒。 陈启明却依然平静,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春林同志说得很好。”沙瑞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干部任用,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一个在领导祖坟前哭坟、在老干部家里锄地搞政治投机的干部,德行有亏,如何能担当重任?” 他的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对干部队伍建设有深刻的体会。你对祁同伟同志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这是要李达康继续加码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反正已经得罪了陈启明和高育良,还怕什么。 “沙书记,各位常委。”李达康的声音比吴春林有力得多。 “春林部长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了。”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但我还要补充一点——祁同伟同志,存在严重的滥用职权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连沙瑞金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讲出这么重的指控。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 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说话要负责任。”高育良冷冷地说。 “我当然负责任!”李达康毫不退缩。 “我再一次很负责地跟大家说,祁同伟这位同志,是真能塞人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只要是亲戚,或者是同村的,就往公安系统里塞!据说,连村里的狗都安排吃上了皇粮!” “像这样的同志,怎么能上任副省级呢?这不是给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抹黑吗?” 狗吃皇粮? 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则眉头紧锁。 田国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说得这么夸张。 刘省长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李达康这个冲锋陷阵的棋子,用得好。 然而,高育良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沙瑞金都微微皱眉——高育良这是要干什么? “达康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如同寒冰,又如同烈火。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就像沙书记刚刚说的,对待我们的同志,要宽容!” “关于这点,我们可不能区别对待!” 他的目光转向沙瑞金,又转向李达康,语气越来越严厉:“像达康书记你,老部下丁义珍外逃,妻子欧阳菁受贿被查——这可都是已经查实的事情!”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站起来,说祁同伟同志的问题!” 这话太狠了。 直接掀开了李达康最痛的伤疤。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说话要严谨一点!是前妻!欧阳菁是我的前妻!” 高育良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李达康的辩解。 “宽容对待我们的同志,就要做到一视同仁!不然,公平何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达康:“在这里,我要问一下达康书记——关于狗吃皇粮的事情,你查实了吗?” 第174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5) 李达康被问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要害。 “据……据说嘛!”李达康勉强挤出一句话。 “育良书记,你别急……” 田国富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据说?”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那好啊,你据说,我也据说。”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据——说——啊,达康书记是丁义珍的后台!” “据——说——啊,欧阳菁受贿是李达康指使的!”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狗屁前妻?欧阳菁受贿的时候,你们就是夫妻!” “你!”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看,又急。”高育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这笑容,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难堪。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到了冰点。 常委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火烧身。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撕破脸了。 “育良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学者型干部,是政法委书记,不是街上的小混混!”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看着高育良:“你直接阐述你的观点就行,可不能搞人身攻击啊!” 这是批评,也是警告。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是,沙书记,我是激动了些。”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内容却很硬气。 “那我就讲讲,我为什么提名祁同伟同志上副省。” 高育良重新坐下,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却看都没看——所有的内容,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主要理由,有三条。”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恢复了法学教授的从容。 “第一,公安厅长任副省长,是全国各省的常规配置,也是干部任用的惯例。” “我们汉东省公安厅长长期不兼任副省长,这本就不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制度问题,不是祁同伟同志个人的问题。” “第二,祁同伟同志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配合全省经济发展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高育良开始列举具体事例,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祁同伟同志十几年前,就已经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获得一等功。” “在林城和岩台破获的几起大案要案,也得到了上级的肯定。” “在一一六事件中,祁同伟同志按照陈常务的指示,平稳移出了二十五吨汽油,并且成功维稳。” “在能源整合期间,祁同伟同志带领公安厅,有力保障了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 “在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地过程中,他亲自部署安保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他列举了七八条具体功绩,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比如破获案件的数量,比如维稳出动警力的次数,比如保障重大项目投入的安保力量…… 显然,高育良做了充分的准备。 常委们静静地听着,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些确实是事实,无法否认。 就连沙瑞金,也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可圈可点。 “第三,关于祁同伟同志过去的一些风评问题,我认为应该客观看待。”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人无完人,干部也是在不断成长和进步的。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某些小事,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 “就像沙书记刚刚所说,对待我们的干部要宽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更重要的是,祁同伟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在工作中用实际行动改正。” “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关于任用亲戚的事情——”高育良的目光转向李达康。 “也知错能改,早就将亲戚都清退了,对有问题的村里人更是严厉查处。” 高育良的发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不少常委暗暗点头。 就连一直对祁同伟有看法的田国富,也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准备得如此充分。 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坚定地支持祁同伟——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支持,这是死保。 “育良书记说得很好。”沙瑞金勉强开口。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他试图寻找反击的角度:“祁同伟同志过去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哭坟、锄地,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干部的形象。” “如果这样的人都提拔了,会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不注重德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抓住了干部任用的核心问题。 几位常委露出思索的表情。 是啊,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这是组织原则。 祁同伟的德行,确实有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已经亮出了各自的底牌。 现在,就看其他常委怎么站队了。 刘省长低头看着茶杯,仿佛在研究茶叶的浮沉。 田国富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吴春林紧张地搓着手。 陈田书则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沙书记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但是,我们评判一个干部,不能只看过去,更要看现在,看将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祁同伟同志过去是有问题,但谁能保证自己从不犯错?” “重要的是,犯了错之后的态度,是改正的决心,是工作的实绩。” 陈启明走到会议室中央,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 “这三个月,祁同伟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他身先士卒,在一线指挥。他勇于担当,在关键时刻顶得上。他顾全大局,全力配合省里的中心工作。” “这样的干部,如果我们不提拔,那我们要提拔什么样的干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难道要提拔那些只会说空话、不干实事的人?难道要提拔那些遇到问题就躲、见到功劳就抢的人?” 这话意有所指,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 陈启明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关于哭坟、锄地的问题,我承认,这确实不妥。” “但我们要看到问题的本质——这反映的是我们干部选拔任用机制的不健全,是政治生态的不健康。” “如果我们因为这个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他转过身,看向沙瑞金,目光坦然:“沙书记,你刚才说,不能让下面的干部有错误的认识。” 第175章 李达康,你把手举起来! “那我想问,如果我们不提拔祁同伟这样的干部,下面的干部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干得多不如说得多,干实事不如抢功劳,有功劳不如没过错。” “这样的导向,才是真正危险的!” 陈启明的话,震撼人心。 连沙瑞金都不得不承认,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但他不能认输。 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你说得有一定道理。”沙瑞金勉强开口。 “但是,干部任用是严肃的事情,我们必须综合考虑。”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祁同伟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作风问题,更关系到我们汉东干部队伍的形象。” “我担心,如果他上任副省长,会让外界对我们汉东产生误解,认为我们用人不重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问题上升到了全省形象的高度。 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祁同伟的名声确实不好,提拔他,舆论压力会很大。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沙书记的担心,我可以理解。”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却没有坐下。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舆论,就埋没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 陈启明转过身,面向全体常委。 “我提议——”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对祁同伟同志的提拔,进行表决。”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不能总让想进步的同志吃亏,不能让我们的缉毒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带着一种感染力:“所以,我建议,将祁同伟同志按照正常程序,提拔为汉东省副省长。” “现在,开始表决。” 陈启明举起右手,声音坚定:“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陈启明的手举在空中,纹丝不动。 高育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目光坚定。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常委们的表情各异。 陈启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目光扫过的常委们,一个个都举起了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省委秘书长。 他几乎是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不敢看沙瑞金。 接着,是宣传部长陈田书。 他被陈启明盯着,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然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常委举起了手。 除了刘省长、田国富、沙瑞金、李达康、周桂春,其他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八只手。 已经超过了半数。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号召力如此强大。 更没想到,这些平时对他恭敬有加的常委,会在关键时刻倒向陈启明。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号召力的问题。 这是利益,是格局,是大势所趋。 陈启明掌控着能源委,掌控着两个国家级项目,掌控着汉东的经济命脉。 跟着陈启明,有肉吃。 跟着沙瑞金,只能背锅。 这个道理,常委们心里都清楚。 刘省长抬起头,看了看场上的局势。 他的目光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沙瑞金。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 第九只手。 田国富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省长举手了!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用他的行动表明了态度。 田国富的脑子飞速转动。 刘省长举手,意味着陈启明大势已成。 如果他再不举手,就会成为少数派,就会被孤立。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会怎么看他? 上次常委会,他已经说错了话。 这次如果再不站队,以后就别想在汉东混了。 田国富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我也赞成!”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第十只手。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十票赞成,已经超过了十三票的三分之二。 大局已定。 他输了。 又一次输了。 现在,只剩下沙瑞金、李达康和周桂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沙瑞金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内心在挣扎。 举手,意味着认输。 不举手,意味着与全体常委为敌。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的任命已经无法阻挡。 他举手与否,改变不了结果。 反而会显得他心胸狭隘,没有气度。 沙瑞金想起了岳父的叮嘱——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他咬了咬牙,缓缓举起了手。 第十一只手。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强忍着不适,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桂春。 周桂春明白沙瑞金的意思。 他苦笑一声,举起了手。 第十二只手。 现在,只剩下李达康了。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他不甘心。 凭什么祁同伟这样的人都能提拔? 凭什么他李达康要背锅,祁同伟却能升官? “我反对!”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惊讶,也有讥诮。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李达康这是要干什么? 大局已定,他反对有什么用? 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达康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错话了。” 他盯着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请你,把手举起来。”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 李达康愣住了。 他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沙瑞金……竟然让他举手? 让他赞成祁同伟的任命? 这算什么? 他刚才还在拼命攻击祁同伟,现在却要举手赞成? 李达康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 但他看到沙瑞金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命令,有不容置疑。 李达康明白了。 沙瑞金已经认输,他不能继续对抗。 否则,他就会被彻底抛弃。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微微颤抖。 他缓缓举起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好意思……激动了。” “我……我也赞成。” 第十三只手。 全票通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十三只举在空中的手,心情复杂。 陈启明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好,祁同伟同志提拔为副省长的事,通过了。”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副省长的任命。 这是一场权力的博弈,是一次格局的洗牌。 陈启明,完胜。 沙瑞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强忍着,深吸几口气。 不能晕倒。 绝对不能。 他想起岳父的话——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沙瑞金挤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既然大家都赞成,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相关手续。” 吴春林连忙点头:“是,沙书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会议还没结束。 还有下一个议题。 他必须振作起来。 “现在,开始第二个议题。” 第176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7) 所有人都看向沙瑞金,等待着他宣布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沙瑞金将目光投向了陈启明。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个议题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介绍一下吧。”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 “各位同志。”陈启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提议,罢免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的职务,由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一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议题并不意外——事实上,关于张树立可能被调整的风声早已在常委中流传。 但真正由陈启明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依然让某些人感到紧张。 特别是李达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把手举了起来,要发言。 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达康身上。 “看来关于这件事,达康书记很积极嘛。”沙瑞金严肃说道。 “那你来讲讲吧。关于这个议题,你作为京州市一把手,是最有发言权的。” 李达康是他的马前卒,必须让李达康在第一时间表明态度,才能争取到其他常委的支持。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不同意。” 四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眼神各异。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冷笑。 田国富低着头,只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刘省长则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李达康继续说道:“张树立同志跟了我七年了,干得好好的,陈常务突然要把他换了干嘛?” 他看向陈启明,眼神中带着质问:“总得给个理由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张树立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干部。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达康心中猛地一紧。 “理由?”陈启明缓缓坐下,淡淡说道。 “理由我已经向省纪委反馈了。” 他的目光转向田国富,语气平静:“田书记,你来说说情况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田国富,就连沙瑞金都有点惊讶。 陈启明是知道田国富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支持他的,却还是将田国富推出来——这是想干什么?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头,看向陈启明,又看了看沙瑞金,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这个……陈常务说得对。”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实……有百姓举报张树立同志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辞:“陈常务就找到我这边。省纪委呢,已经对张树立同志启动了调查程序。” 这话说得很保守,既没有肯定举报的真实性,也没有否定,完全是一种官方口径。 陈启明微微点头,接着问道:“田书记查得怎么样了?” 这就属于明知故问了,不过陈启明的目的就是要让田国富也上一线来。 除了刘省长可以超然物外,其他人都是不允许的。 田国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由于调查时间过短,”田国富斟酌着每一个字。 “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表明张树立同志有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沙瑞金,想从对方眼中得到一些暗示。 沙瑞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田国富继续说下去。 田国富想了想,不敢太过得罪陈启明,就补充道:“不过据某些干部反映,这个张树立确实有些可疑的地方。我也听说……张树立同志的风评不是很好。”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表达了某种倾向,又没有做出明确结论。 典型的骑墙发言。 沙瑞金闻言,眉头一皱。 他对田国富这种模糊态度感到不满——在这个关键时刻,田国富还在试图两边讨好,这是沙瑞金无法容忍的。 “怎么又是据说,又是听说的?”沙瑞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田书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说清楚点。” 这是逼迫,赤裸裸的逼迫。 沙瑞金要让田国富明确表态,不能再这样含糊其辞。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 可这个选择,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田国富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自保又能不得罪任何一方的说法。 但他失败了。 在沙瑞金逼视下,田国富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沙书记,确实……没有实在的证据。”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很清晰。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松。 虽然田国富的态度让他不满,但至少田国富没有倒向陈启明。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就有理由反对陈启明的提议。 然而,就在此时,陈启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启明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祁同伟。 陈启明快速浏览信息内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闪过精光。 信息很简短:张树立已落网,机场秘密抓捕,目前控制在省厅审讯室。现场查获护照三本,现金及贵重物品价值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抓捕过程全程保密,外界尚不知情。 看完信息,陈启明心中大定。 他谋划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个关键证据。 在他的一系列高压动作之下,张树立真的选择外逃了。 现在,他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打击田国富这个一直试图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相比沙瑞金,陈启明其实更忌惮田国富这样的人——潜藏在水下,看似中立,实则随时可能反噬。 这种人往往比明面上的对手更加危险。 而且陈启明很清楚,田国富背后也是有人的,那群人的力量可不弱。 再加上那群人最擅长的就是摘桃子,这让陈启明很不喜欢。 所以陈启明才千方百计要让田国富浮出水面,逼他做出选择。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有必要,陈启明会将田国富清理出去。 现在,迈出第一步的时机到了。 “田书记说没有实质证据。”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让我很困惑。”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事实上,关于张树立的问题,我不仅向省纪委做了反馈,还让公安厅做了并行调查。”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大家都知道,公安厅在祁同伟同志的领导下,近期在打击违法犯罪、配合纪委工作方面,成效显着。” 高育良适时接话:“确实,祁厅长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肯定了祁同伟,又为接下来的话做了铺垫。 第177章 收拾田国富 陈启明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公安厅的调查,已经可以确定张树立是贪污受贿的重要嫌疑人。相关的调查资料齐备,证据链完整。”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复印件:“我这里有一份摘要,大家可以看看。” 陈启明将复印件分发给各位常委。 沙瑞金接过文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田国富的手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心越沉。 李达康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文件不长,只有十几页,但内容触目惊心。 “这……这只是重大嫌疑。”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 “这可不算实证!要是调查有误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知道张树立有问题,但他不得不坚定态度。 至少,在这次常委会上的博弈不能输。 高育良冷笑一声:“重大嫌疑还不够吗?达康书记,如果传出去,我们堂堂京州市纪委书记,居然有贪污受贿的重大嫌疑,这不成笑话了嘛!” 这话说得诛心,直接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被列为重大嫌疑人的市纪委书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留任——这不仅关乎个人问题,更关乎整个纪检系统的公信力。 陈启明却没有接李达康的话,而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田国富。 “田书记。”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让田国富心惊。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同样是对张树立的调查,”陈启明缓缓说道。 “为什么祁厅长那边一查就能查到问题,掌握了这么多证据。” “而你们省纪委查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进展?” “我想问问你,你是干什么吃的!” “真就除了跟随沙书记调研,正事一点不干?” 田国富闻言,脸涨得通红。 而被突然点名的沙瑞金,也被余波伤害到。 什么叫除了跟随沙书记调研? 这又是在点他啊。 陈启明不理会这些,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想问问在座的常委,田书记这算不算渎职?” 渎职两个字,像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 田国富闻言,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恨不能像沙瑞金上次那样晕倒。 可他不能晕——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他必须回答。 田国富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向沙瑞金,眼神中带着求救的信号。 但沙瑞金此刻也是自身难保——陈启明抛出的这份证据太有力了,他如果此时为田国富说话,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对田国富的骑墙态度本就心存不满。 既然田国富不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那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 骑墙派,没有人会喜欢。 “田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漠。 “你看我干嘛?回答问题呀。” 这话等于把田国富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田国富心中暗骂,但表面上只能强装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各位,关于这件事……我要检讨。” 田国富知道,这个锅他背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保住自己。 “任务我肯定布置下去了,也要求下面严格去查。”田国富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失职……下属们素质不过关,我用人有问题。” 这个检讨很巧妙——承认失职,但把主要责任推给了下属。 陈启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有继续追击田国富——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今天的目标已经达到,田国富在常委中的威信已经受到重创,也暴露出问题,以后再找机会一波按死就是了。 高育良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笑着说道:“田书记,压力不要这么大嘛。失职而已,达康书记经常说自己失职,天天检讨。你要向达康书记学习啊。” “作为干部,心理素质这一块,得追随达康书记的脚步。”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既讽刺了田国富,又挖苦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强忍着怒气,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水。 沙瑞金看着场上的局面,心中快速盘算。 他知道,在张树立的问题上,自己已经处于下风。 陈启明拿出的证据太有力,如果继续反对,只会显得自己包庇有问题干部。 但沙瑞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言归正传。”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启明同志,我还是认为,只是重大嫌疑还不够。” 他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是不是等有实质证据再讨论罢免张树立同志的问题?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议比较好。” 这是一个拖延战术——只要今天不表决,他就不算输得很彻底,面子上过得去。 然而,陈启明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沙瑞金的幻想。 “瑞金同志。”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 “不用等下次了。” “甚至不用再讨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张树立企图外逃,已经在机场被我们的祁厅长逮捕了。”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达康更是被吓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时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只有高育良和陈启明还能保持镇定。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狼狈的样子,冷笑道:“达康书记,不至于吧?这就被吓到了?按理说你已经习惯了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不得不说,你的老部下都如出一辙嘛,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想逃。只不过丁义珍是真跑了,张树立没跑成。”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指着李达康的鼻子骂他用人不明、治下不严。 李达康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股劲地喝水,压根没办法反击。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他恨恨地看了看李达康,心中暗骂:李达康这小子能不能行?再三保证说张树立公正廉洁,结果就是这样公正廉洁的? 完了,这样一来,已经输一半了。 不过,经过上一次常委会的锻炼,沙瑞金的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对策。 “田书记。”沙瑞金转向田国富,语气严厉。 “对于张树立这样的腐败分子,你一定要严格执行组织规定,尽快固定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算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田国富压力,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田国富连忙点头:“是,沙书记,我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不仅威信扫地,还可能在上面的人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补救。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按现在的情况,张树立确实不能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了。”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一个企图外逃的干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留任。 但沙瑞金话锋一转:“但是启明同志,我们也不能因此就确定易学习同志为京州市纪委书记啊。” “这是独立的两件事。” 第178章 田国富终于悍跳 沙瑞金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最后定格在陈启明身上。 “张树立同志的问题,性质恶劣,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沙瑞金的语气郑重而严肃。 “这是我们组织的一贯原则,对腐败分子零容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张树立是张树立,易学习是易学习。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启明同志提议由易学习同志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这个建议本身是好的。” “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工作踏实,这些优点我也是知道的。” “但是,干部任用不是儿戏,尤其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这样的关键岗位,必须慎之又慎。” “我作为班长,有责任把好这个关。” 沙瑞金挺直腰杆,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易学习同志不适合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高育良眉头微皱,等着沙瑞金出招。 李达康暗暗松了口气——沙书记终于要发力了。 “理由嘛。”沙瑞金自问自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很简单,易学习这个同志,缺点太明显了。”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不懂得变通!这是致命的缺点!”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京州是什么地方?是省会城市,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情况复杂,矛盾交织。” “京州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灵活处理,把握好度。” 他看向陈启明,语重心长地说:“启明同志,我不是针对你。” “但你想过没有,一个不懂得变通的纪委书记,能在京州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开展工作吗?能把事情干好吗?” “恐怕很难。”沙瑞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到时候,不仅监督作用发挥不了,还可能激化矛盾,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把问题上升到了全市稳定和发展的高度。 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纪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原则性和灵活性兼备。 太过僵化,确实不行。 李达康立刻附和:“沙书记说得太对了!京州的情况我最清楚,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纪委书记如果不懂得变通,只会死抠条文,那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他看向陈启明,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陈常务,您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 “有时候,太过讲原则反而会坏事。”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沙书记说得有道理。”陈启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而有力。 “纪委书记确实需要把握好原则和灵活的度。”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在当前的京州,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最需要的不是灵活,而是原则!”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京州接二连三出现腐败问题,丁义珍外逃,欧阳菁被查,现在又是张树立企图外逃。”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出了问题,说明原则被践踏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这种时候,我们不需要一个懂得变通的纪委书记!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铁面无私、只讲原则的纪委书记!” 陈启明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易学习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讲原则!” “在吕州拆违,他不讲情面。这样的人,正是现在的京州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至于变通……如果变通成了妥协,成了交易,那这样的变通,我们宁可不要!” “张树立多能变通啊,结果成了害群之马。”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被陈启明这番话震撼了。 是啊,京州接连出问题,不正说明原则被践踏了吗? 在这种时候,确实需要一个只讲原则的人来刹住这股歪风。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强硬,如此直白。 “启明同志,你这话有点绝对了。”沙瑞金勉强开口。 “原则要坚持,但方法也要讲究……” 就在这时,田国富突然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心中一动——田国富这是要表态了? “田书记有话要说?”沙瑞金立刻给予回应,语气中带着鼓励。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既然已经被陈启明逼到检讨的地步,那索性就站到沙瑞金这边,给陈启明找找麻烦! “各位常委,我来说几句。”田国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刚才陈常务极力推荐易学习同志,说他原则性强,是优秀干部。” “但是,据我了解啊,易学习同志在正处级岗位上辗转了二十多年,担任过县委书记、交通厅长等各种正处级职务。” 田国富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按照陈常务的说法,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早该被提拔了。” “可为什么没有领导敢用呢?为什么二十多年都上不去呢?”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这里面,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嘛!” 第179章 田国富真是个好同志啊 田国富说完,自我感觉良好,自认为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没有直接否定易学习,又提出了一个致命的疑问——如果易学习真的这么优秀,为什么二十多年都没被提拔? 这个疑问,在田国富看来,足以动摇很多常委的看法。 还没反应过来的沙瑞金,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田国富终于旗帜鲜明了! 这才是他需要的纪委书记! 现在有了田国富的支持,就能抗衡陈启明了。 沙瑞金精神一振,连忙附和:“田书记说得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干部二十多年上不去,肯定有原因!” 但是他们俩都没发现,此时李达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田国富真的是猪啊! 还有老沙也是,高兴个什么劲。 李达康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 完了! 这下真完了!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是能在会上说的吗? 这一刻,李达康无比埋怨赵立春的心慈手软,居然能让易学习这样的人安安稳稳干了二十年的实权正处级。 如果是让他来,易学习早被安排了,哪里还能出现今天的场面。 陈启明看着田国富,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差点笑出了声。 好啊,田国富终于旗帜鲜明了! 这样才好,这样才知道该怎么下手。 如果田国富一直骑墙,反而麻烦。 现在他跳出来了,那就好办了。 关键是,田国富纯粹是在给沙瑞金帮倒忙啊。 田国富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点子上,问到了李达康的雷点上! 就在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的时候,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要感谢你啊,国富同志,你真是个好同志。”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真做过调研。” 说到这,陈启明看向了李达康。 “达康书记,是你来回答呢,还是我来替你回答。” 沙瑞金闻言,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 李达康则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沉痛地说道。 “各位常委,我要严肃检讨!”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避不开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问题说得轻一点。 “易学习同志多年不被提拔,主要还是替我背锅了。” “当年金山县集资修路,出了问题。” “是易学习同志和王大路同志挺身而出,保下了我。” “因此,我恳请各位,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过于苛责易学习同志。” “他是为了修路事业才主动背上了污点,是有气节的。” 陈启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有继续追击李达康——李达康的问题一旦上称,可就太大了。 今天不适宜摊开了讲,反正都有会议记录的,让上面的人自行判断即可。 对此,沙瑞金松了口气。 至少,陈启明是真的顾大局的,要是真搞倒一位省委常委,谁都没法交差。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达康的政治生命也已经到头了..... 检讨完,李达康颓然地坐了下去,恶狠狠地看着田国富。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而这一切都是田国富害的。 田国富也知道自己踩红线了,大气不敢不出。 其他常委也噤若寒蝉。 而刘省长则突然站了起来,这位快退休的干部,还是打了圆场。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在退休前还出现这种大事。 “好了,有些旧事到此为止吧。” “易学习同志确实在正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 “这一点,是事实,谁都无法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这恰恰证明了易学习同志的难能可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省长身上。 “易学习这位同志,有个最大的特点——”刘省长伸出食指。 “只会干活!”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干活,组织上就一定能看得到。” “他从来不去跑,不去送,不去找领导汇报思想,不去拉关系。” 刘省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感慨。 “毫无疑问,这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干部啊。” “可是,同志们啊,我们不能忽视,组织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所构成的,是由一个地区的一把手所领导的。” 他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你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的视线里,不把一把手当成你的政治资源,那就很难出现在晋升名单里。”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常委们都有些尴尬。 但这就是汉东的现实,赤裸裸的汉东的现实。 田国富和李达康闻言,则都是轻松了一些。 不得不说,刘省长真是定海神针啊。 “所以。”刘省长总结道。 “易学习同志二十多年没被提拔,主要不是因为历史问题,而是因为他太纯粹,只知道埋头干活,不知道抬头看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样的干部,在过去的政治生态下,确实很难上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想必大家都知道,也不得不承认,自从陈常务来了之后,我们汉东在一步步变得更好。” 刘省长的目光转向陈启明,又转向沙瑞金:“现在汉东的政治生态正在改变,我们需要的正是易学习这样纯粹和讲原则的干部。”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淡化了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真正原因,保护了李达康,又将易学习塑造成一个在不良政治生态下坚守本心的优秀干部,给了陈启明一个天大的面子。 这就是平衡。 常委们纷纷点头。 确实,如果易学习真是因为不跑不送才没被提拔,那恰恰证明了他的可贵。 有了刘省长的表态,沙瑞金郑重定调。 “好了,田书记,你的问题已经被解答了,就此打住。” “除了田书记,还有没有同志要发表看法的,都说说嘛。” 田国富闻言,愣了一下,很显然,沙书记直接剥夺了他的发言权。 不过,他不敢表达不满,只能低头不语。 毕竟,他刚刚挖的坑太大,差点把在座的都埋进去了。 高育良站起来说道:“我想,现在意见意见很一致了,易学习是个好同志,理应提拔。” “实际上,易学习是我在吕州时的下属,我对他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同志。” 然而,李达康却不肯罢休。 反正政治前途没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先把这仗打赢了再说其他。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声音尖锐:“育良书记,你自称了解易学习同志,那你怎么不早提拔啊!” 李达康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嘛!你认为易学习有能力,适合当京州市纪委书记,但你之前也没提拔他啊!” 第180章 他当一把手,你掏粪! 他向前一步,咄咄逼人:“你当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要是有这个认识,易学习同志何至于当了二十多年的正处级?你现在说这些,不是马后炮吗?” “我看你这位同志,从来都是信口雌黄,从来都是!” 这话问得很犀利,直接击中了高育良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是啊,你高育良既然了解易学习,这么认可他,为什么在吕州时不提拔他?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高育良,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育良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达康书记,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有时候我在想,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不是干部素质过硬,就一定要提拔到多高的位置的。” “要把他放在适合的位置,要让他能发挥自己的优势。” “实践证明,唯高处论不可取啊。”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深沉:“总之,宗旨都是一样的嘛。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他伸出手指,先指指沙瑞金,指向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他当省委书记,你掏粪,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掏粪两个字,高育良说得格外重。 这是一语双关啊,直截了当地指出李达康只配给沙瑞金背锅,而且前途尽失的事实。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高育良居然说他李达康是掏粪的! “你!”李达康指着高育良,手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育良却不再看他,继续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易学习同志在吕州,在交通局,在开发区,都能发挥他的作用。但现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现在京州接二连三地出现贪腐,特别是你达康书记信任的人,一个个出现贪腐问题!” “丁义珍、欧阳菁、张树立……这个时候,京州就需要易学习这样讲原则的同志,来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我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这个问题市委书记来指责我!” “你屁股太不干净,压根没有这个资格!”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把李达康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李达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信任的人,一个个都出了问题。 这是事实,无法否认的事实。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又给李达康补上一刀。 “达康书记。”陈启明缓缓说道。 “易学习同志说过,他跟你性格相悖。” 他笑了笑,语气颇为戏谑:“这很好嘛。本来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就是同级监督,就应该性格相悖,就应该互相制约。” 陈启明的目光直视李达康:“所以我想,在这个问题上,你不适合发表意见。” “避嫌,是对你,也是对组织的负责。” 这话说得太狠了。 直接剥夺了李达康的发言权! 李达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看向沙瑞金,眼中满是求救的信号。 沙瑞金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否则,李达康就真的被彻底打垮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今天不存在避嫌的情况!常委会是集体决策,每一位常委都有权发表意见!” 他看向李达康,语气坚定:“不管谁上任京州纪委书记,达康书记都是京州的班长,他的意见很重要!” 这话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 李达康立刻抓住机会,大声说道:“沙书记说得对!我赞成!” 他看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对纪委书记的人选,当然有发言权!”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那番话,已经让李达康在常委们心中留下了不配说话的印象。 这就够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策略。 他知道,在易学习的问题上,正面强攻已经很难取胜。 必须换个角度。 “关于干部任用。”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吴春林。 “我们的组织部是不是也要发表一下意见?” 他的语气带着深意:“还有一点,如果易学习同志真的这么好,却二十年不得晋升,我想,组织部要对这件事负责啊,要检讨啊。” 沙瑞金盯着吴春林,一字一顿地问:“吴部长,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极其高明。 表面上是让组织部发表意见,实际上是在将吴春林的军—— 如果你吴春林承认易学习是个很优秀的同志,那就等于承认组织部过去二十年失职,没有及时发现和提拔这样的好干部。 那你就得检讨! 如果你吴春林说易学习不优秀,那正好,可以否决陈启明的提议。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无论吴春林怎么回答,都会陷入被动。 这是用话术,将吴春林强行拉入自己的阵营。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招,是他早就想好的。 吴春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春林身上。 田国富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刚才吴春林在张树立的问题上没怎么帮他说话,现在轮到吴春林为难了。 李达康也暗暗握拳——好啊,看吴春林怎么回答! 高育良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解围。 但陈启明比他更快。 “哎,沙书记此言差矣。” 陈启明缓缓开口,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几年,坊间不是流传着这样一些话吗?”陈启明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不跑不送,不降职就算不错了。这说明什么?” 陈启明自问自答:“这说明我们汉东的官场气氛,在过去那些年里,还算是不错的。” “至少,不跑不送的干部,没有被打压,还能保住位置。” 他的目光转向吴春林,语气诚恳:“这也说明组织部的工作,在过去那种环境下,虽说是中规中矩,但也还算过得去。” “我们不该对组织部过多苛责,因为存在历史问题嘛。” 陈启明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我们不是要不错,是要追求优秀!所以才要提拔易学习这样的优秀干部!” 他看向吴春林,笑着问道:“吴部长,你说是不是啊?” 第181章 哪有什么山头,汉东可是平原 这话说得太妙了! 既解释了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原因——不跑不送,又肯定了组织部过去的工作——中规中矩,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给吴春林递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吴春林正处于两难境地,陈启明这番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陈常务说得在理!”吴春林立刻抓住机会,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过去组织部的工作,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现在汉东情况不一样了,自然要追求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易学习同志这样的干部,在过去的环境下确实很难脱颖而出。但现在,正是我们改变用人导向的时候!” 这番话,等于是完全站到了陈启明一边。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陈启明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杀招,还把吴春林拉了过去! 高育良适时补充道:“我也来说两句。我感觉大家说得都对,但不能以偏概全呐。”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像易学习这样的情况,只是特殊情况,是个例。不能因此而否定我们整体的组织工作。” 高育良看向吴春林,笑着问:“吴部长,你说是吧?” “确实如此!”吴春林连忙点头。 “易学习同志的情况确实特殊,不能代表整体。” 他现在只能顺着陈启明和高育良的话说。 要是回答不是,那不等于是承认自己的工作存在严重问题吗?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你方唱罢我登场,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要气炸了。 他想拉拢吴春林的行动,不仅被消解了,现在吴春林还被带偏了,至少话语上已经站在陈启明那边。 要知道,关于干部任免,组织部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如果吴部长都支持陈启明,那这个议题直接通过得了。 这仗还打个屁! 沙瑞金还在苦思对策,想着怎么挽回吴春林。 就在这时,猪队友周桂春开口了。 “吴部长。”周桂春的声音有些急切。 “依我看,过去组织部就是没有严格执行组织的人事制度!”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指责:“要是严格执行了,那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怎么会上不来呢?而那些腐败干部,却一路绿灯地上来!这难道不是问题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吴春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桂春的本意是想帮沙瑞金,想继续施压吴春林。 但他不知道,他这番话,反而把吴春林彻底推向了陈启明。 沙瑞金闻言,心中暗骂周桂春。 这特么又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啊。 这斗争经验还不如他,估计也是个靠吹吹捧捧上来的。 但他不能直接骂,只是瞪了周桂春一眼,瞪得周桂春发虚。 吴春林深吸一口气,顺着陈启明刚才给的思路,缓缓说道:“周书记说得是啊。我们有些干部,一路被举报,一路被提拔。为什么?有后台嘛!现在这叫政治资源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过去存在历史原因,没有严格执行组织制度。但现在不一样了!” 吴春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正是我们严格执行了组织人事制度,听取了陈常务的意见,才发现了易学习这位好同志!”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过去的问题,又把功劳归于听取陈常务意见,既靠向了陈启明,又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陈启明顺势说道:“吴部长,你们组织部,这回是做得不错,值得表扬啊。” 他看向吴春林,语重心长地说:“今后也得严格地执行组织的规定,不能受到上下左右的干扰。要坚持原则,把好用人关。” “是!陈常务说得对!”吴春林连忙表态。 “我们一定严格执纪,坚持原则!” 沙瑞金眼睁睁看着陈启明和吴春林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无比,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完了。 这个议题也输了。 他恨恨地又瞪了周桂春一眼——这个猪队友!不会说话就别说!净帮倒忙! 周桂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 倒是李达康,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说来说去,还是易学习同志运气好,搭上了陈常务这样的关系。” “不然依我看,他还得干二十年的正处级。” “哦,不对,现在的说法应该叫政治资源。” 李达康这就有点撕破脸的意思了,众常委都冷冷地看着他。 像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大家都不喜欢。 高育良站出来说道:“达康书记此言差矣,什么关系不关系,政治资源不政治资源的。” “我们还是要讲个辩证法。上面的干部是下面干部的政治资源,那下面的干部,何尝不是上面干部的政治资源呢?”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像当年我在吕州,任用了易学习,那就是把易学习也当成了我的政治资源嘛。他干得好,我脸上也有光。”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坦荡。 沙瑞金勉强开口:“育良同志,你这话有点道理,请继续说。” 高育良接着说道:“所以说,在干部任免上,任用一些自己熟悉的干部,也是合情合理的嘛。熟悉的,就知根知底,什么秉性,有多大能耐,大体心里都有数,用起来就方便。” 李达康连忙反驳道:“照你这么说,七大姑八大姨,我们是熟悉,这能用吗?” 这话问得很蠢。 高育良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达康书记。”高育良缓缓说道。 “依我看啊,你还真能用。”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补充了一句:“起码他们不会像丁义珍、张树立那样能贪。” “轰——” 会议室里仿佛炸开了锅。 几位常委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李达康的脸瞬间红得像猪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育良这话太毒了! 既讽刺了李达康用人不明,又揭了他的伤疤! 沙瑞金也气得够呛,但他强忍着怒气,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李达康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咬着牙说:“别扯那么多!你们要用易学习,不就是因为山头主义和团团伙伙嘛!”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不要扣帽子嘛。哪来那么多山头啊?咱们汉东省可是平原地区。”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达康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高育良,手指颤抖:“你……你……”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沙瑞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大局已定。 组织部长吴春林已经倒向陈启明,其他常委的态度也很明显。 这个议题,他输了。 不仅输了,还搭上了李达康的政治前途。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闷痛,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李达康。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静。 他环视全场,看到的是各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讥诮,有平静,有得意。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我宣布。”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由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说完这句话,沙瑞金感到一阵虚脱。 但他强撑着,不能让常委们看出他的软弱。 “现在,进行最后一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议题。” 第182章 杯酒释兵权 “最后一个议题,关于能源委的工作。”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也牵动着在座常委的心。 除了陈启明几个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利益之争。 沙瑞金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陈启明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沙瑞金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首先,我要代表省委,对启明同志提出表扬。”沙瑞金的语气充满感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常委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沙瑞金这是唱的哪一出。 刚才还在激烈交锋,现在突然要表扬陈启明? 高育良眉头微皱,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沙瑞金。 田国富则是一脸错愕,嘴巴微张。 李达康更是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沙瑞金会来这一手。 陈启明静静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启明同志为了汉东的发展,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浓浓的感动。 “无论是争取两个国家级项目,还是统筹整合能源领域,启明同志都付出太多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常委们全都惊呆了。 沙瑞金……哽咽了? 这位以强硬着称的省委书记,居然在常委会上动情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说句心里话。”沙瑞金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颤抖。 “启明同志是个好同志啊,是组织的好干部,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 “启明同志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这颗心里始终装着百姓啊!”沙瑞金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不论是在一一六事件中,还是在日常工作中,他始终和百姓保持着血肉联系。” “他有着信仰,有着信念,是个有信仰有信念的人!” 说到这儿,沙瑞金的眼睛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都看傻了。 这……这是沙瑞金? 那个在调研中严肃刻板、在常委会上强势威严的沙书记? 此刻沙瑞金的反差,让在场的人有所不适。 “我时常在想。”沙瑞金的声音低沉而真挚。 “如果没有陈启明同志,汉东省的发展怎么办?”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局面!”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同志们,让我们把掌声,送给陈启明同志!” 说完,他红着眼睛,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常委们一脸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达康。 他虽然也不明白沙瑞金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但他知道必须配合。 李达康连忙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挤出感动的表情。 “沙书记的观点深刻啊!”李达康大声说道。 “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陈常务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有了李达康带头,其他常委才陆续反应过来。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鼓掌。 吴春林、陈田书……一个接一个的常委都鼓起了掌。 掌声渐渐热烈起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沙瑞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的表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太了解这种官场套路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这种场景,高育良在史书上见得太多了,早已看透。 杯酒释兵权嘛。 沙瑞金这是在给陈启明戴高帽,后面肯定要出招了。 刘省长则老神在在地坐着,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这位老省长见多了风浪,一眼就看穿了沙瑞金的用意。 陈启明依旧平静。 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仿佛这场掌声不是送给他的。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沙瑞金这才抬手示意安静。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按照惯例,被这样表扬的干部,总要说几句谦逊的话。 李达康适时开口了。 “既然省委如此肯定陈常务的工作。”李达康盯着陈启明,语气故作轻松。 “沙瑞金不吝赞誉,甚至超乎现实。” “陈常务,你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呀?”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既给了陈启明发言的机会,又暗示了沙瑞金的表扬可能过誉了。 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沙瑞金脸上。 “应达康书记要求,我自然要谈谈。”陈启明的语气平和从容。 “首先,同志们过奖了,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我有点愧不敢当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整合能源、争取项目、推动改革真的只是小事。 但常委们都知道,这些小事每一件都足以改变汉东的格局。 “然后我要重点谈谈工作中的困难。”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工作都是正常推进的,但是总有人见不得汉东好,总要使绊子。” 他目光如炬,扫过李达康,又扫过沙瑞金。 “重私而不重公的现象,依然存在。”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还有些同志,存在懒政现象,偏爱调研。” “事情是不做的,功劳是要抢的,蛋糕是要分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变。 他听出来了,陈启明这是在敲打他和沙瑞金。 刚才在张树立问题上,他试图两边讨好,结果弄巧成拙。 现在陈启明这是要秋后算账? “陈常务这是意有所指啊。”田国富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他想试探陈启明的态度。 沙瑞金立刻摆手:“哎,国富同志,不要过度联想嘛。”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田国富刚才在张树立问题上的表现,让沙瑞金很不满意。 现在又跳出来,这不是添乱吗? 就算知道陈启明是在阴阳他们两人,也不能这么表现啊。 田国富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谈工作就谈工作。”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讲。” 第183章 你过江,我也过江! 这话既是说给田国富听,也是说给陈启明听。 田国富闻言,知道沙瑞金这是要他闭嘴。 他咬了咬牙,只能点头:“是,沙书记。” 陈启明等他们说完,接着说道:“在这里我主要是想说,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所以啊,凡事不要太过。” 陈启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是在敲打沙瑞金。 “这里我没有特指某个人的意思。”陈启明补充了一句,然后坐下。 “但如果某些人非要对号入座,那我也没办法。” “我话讲完了。”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听懂了陈启明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能源委是陈启明的核心权力,如果沙瑞金想动这块蛋糕,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什么一千斤都打不住,分明是在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长。 沙瑞金胸口一阵发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生气。 绝对不能。 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好,我完全同意启明同志的意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那平静中带着怒火。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认真讨论的姿态。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沙瑞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启明同志要管着全省的经济工作,已经够累的了。” “汉东的经济问题很多啊,我经常看到启明同志忙到深夜。” “但是问题再多,我们也不能光逮着一个同志压榨啊。” “我一直担心呐,哪天启明同志身体被压垮了,汉东的发展岂不是要停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光一个同志来承担了压力,这总不是个办法吧?” “而且,这种经济生态,也不健康。” “我们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帮启明同志分担压力。” 李达康立刻举起手。 得到沙瑞金示意后,他站起身,语气诚恳:“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 李达康看向陈启明,眼中满是关心:“陈启明同志确实太忙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汉东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们总不能一直给启明同志加担子,然后把他的身体搞垮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为陈启明着想。 但常委们都知道,李达康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陈启明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脸上依旧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沙瑞金见陈启明没有反应,心中不安起来。 沙瑞金先是示意李达康坐下,然后说道:“我的意思啊,在陈启明同志的努力下,能源委已经成立。” “这份功劳是属于启明同志的,谁也不能抢。” “但是我们在座的常委,也不能坐享其成啊,我们也该在能源领域发光发热。”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先承认能源委成立是陈启明的功劳,给陈启明一个面子。 然后话锋一转:“为帮助启明同志,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临时性的机构。” “这个机构呢,要承担祁能源委的大部分工作。” “名字嘛,我也想好了。”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观察着常委们的反应。 “比如说,叫能源稳定领导小组。”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在常委会的领导下,成员也由在座的常委担任。” 沙瑞金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样呢,这个小组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去解决汉东省的能源问题。启明同志呢,他的担子也能轻些。” 他看向陈启明,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按照惯例,这个小组的组长呢,就由我来担任。” “启明同志,田书记,吴部长,育良书记,还有刘省长,一并担任副组长。” “其他常委,都是组员,分管能源委的方方面面。” 图穷匕见! 常委们瞬间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 什么关心陈启明的身体,什么减轻担子,都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要抢走能源领域的主导权! 沙瑞金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你陈启明能架空我,那我也能摘桃子! 而且这个方案很聪明——让在座的其他常委也能分一杯羹。 能源稳定领导小组,成员由常委担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个常委都进入这个小组,参与能源领域的决策和利益分配! 沙瑞金相信,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他这是在分蛋糕啊! 没人不喜欢吃现成的蛋糕! 陈启明不是喜欢用阳谋吗? 他沙瑞金也来一出阳谋! 果然,沙瑞金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除了高育良和刘省长外,其他常委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田国富最先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一个既能讨好沙瑞金,又能获取实权的机会! “我觉得可行!”田国富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田国富挺直腰杆,摆出严肃的表情:“能源委事务繁重,事关汉东发展全局,一定要置于常委会的管理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要补充一点——关于能源委的职能部门可以更加细分,这样才更方便开展工作。” 田国富看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至少,省纪委得整体入驻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启明同志,相信你也是能理解的。”田国富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权力是一定要有监督的,不受监督的权力是很可怕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我很早就注意到了,能源委没有纪委部门,这是不合适的,是与组织原则不匹配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制度和原则的高度。 但谁都听出来,田国富这是要趁机往能源委里塞人,还要塞很多人,要分权! 陈启明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甚至懒得看田国富一眼。 对于这个反复无常的骑墙派,陈启明已经打定主意了——后面得想办法给他挪挪位置。 而且这件事,说不定还能与沙瑞金合作一下。 毕竟,对于这种骑墙派,不会有人喜欢的。 对于一个即将要出局的人,陈启明不屑于与之对话。 眼见陈启明没有任何表示,田国富有些尴尬。 他转向沙瑞金,语气带着询问:“沙书记,你觉得呢?” 沙瑞金心中暗骂田国富贪得无厌。 关于纪委整体入驻能源委这件事,田国富在前面的会谈中压根没提。 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要在会上直接要挟,争取更多利益。 第184章 我的身体很好,不会晕的 “沙书记,田书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想另起炉灶,还是杯酒释兵权呢?” 高育良一点也不客气,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能源委是经过省委常委会正式讨论通过,上面批准成立的省级机构!” “文件已经下发,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你们说要成立什么能源稳定领导小组,还要置于常委会管理之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否定之前的常委会决议吗?” “是要推翻已经成立的正规机构吗?” 这番话问得极其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变。 高育良抓住了关键——能源委是经过正规程序成立的,现在要搞个领导小组来管理,确实有否定前议的嫌疑。 “育良同志,你不要激动。”沙瑞金勉强开口。 “我们不是要否定能源委,而是要加强领导,完善机制……” “我激动了吗?”高育良冷笑一声,打断沙瑞金。 “能源委本来就是在省委领导下工作的!” “陈常务作为能源委负责人,定期向常委会汇报工作,这还不够吗?” 他环视全场,语气铿锵:“如果要成立领导小组,那我想问问,这个领导小组和能源委是什么关系?” “是平行机构,还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是平行机构,那它存在的意义在哪?” “如果是上下级,那能源委的独立性何在?专业性何在?” 高育良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常委们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成立领导小组,能源委的地位就尴尬了。 “再说。”高育良看向田国富,扶了扶眼镜。 “田书记说要纪委入驻能源委。” “我想问问,省纪委对全省所有机构都有监督权,为什么非要单独入驻能源委?” “这是对能源委的特殊关照,还是对陈常务的不信任?”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高育良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高。 “沙书记说要减轻陈常务的担子,这我就更不明白了!”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在座的都是高级领导干部,谁肩上没有千斤重担?” “陈常务既然能挑起这个担子,就说明他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太狠了。 等于直接打沙瑞金的脸。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育良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注意!”高育良毫不退让。 “我只是在讲道理!如果什么事都要成立领导小组,那我们要这些职能部门干什么?要这些专业机构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同志们,我们做事要讲程序,要讲规矩。” “不能因为一时之私,就随意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制度安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被高育良的气势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儒雅的高育良,一旦爆发起来,竟然如此强势。 陈启明静静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些话,他作为当事人不好说,但高育良可以说。 这就是政治盟友的作用。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不是办法。 必须换个策略。 “育良同志说得有道理。”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 “程序确实很重要,规矩也不能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要实事求是嘛。” “能源委刚刚成立,千头万绪,工作确实繁重。” “陈常务既要抓全省经济,又要管能源委,肩上还担着两个国家级项目,精力难免分散。” 沙瑞金看向陈启明,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启明同志,我真的是为你考虑。” “你的身体要是垮了,那是汉东的损失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启明笑了笑,终于开口了。 “谢谢沙书记关心。”他的语气很轻松。 “不过我的身体还好,我的心脏也没有毛病。” “毕竟,上次那么长时间的常委会,我也没有晕倒嘛。” 这话既是回应,也是表态——我陈启明不会轻易放手,同时还嘲讽了沙瑞金晕倒一事。 沙瑞金心中暗骂,但表面还是维持着笑容。 “身体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他继续劝说。 “成立领导小组,不是要架空能源委,而是为了更好地协调各方力量,提高工作效率。”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是在拉票了。 田国富立刻附和:“沙书记说得对!领导小组可以提高协调效率!” 李达康也站起来:“我同意!能源问题关系到汉东发展全局,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 周桂春也举起了手:“我也觉得可行。” 吴春林看着场上的局势,心中快速权衡。 作为组织部长,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临时性的机构设置。 但沙瑞金给出的诱惑太大了——如果能进入领导小组,他就能在能源领域拥有话语权。 这对他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我觉得……”吴春林缓缓开口。 “沙书记的提议,有一定的合理性。” 陈田书见吴春林表态了,也跟着说:“能源工作确实需要加强协调。” 现在,除了刘省长和高育良,其他常委或多或少都表达了倾向。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利益面前,确实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知道,光靠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拿出更有力的理由。 “沙书记。”高育良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我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目前来看,整个汉东省,谁的担子最重?” “是你,还是陈常务?” 第185章 汉东举重冠军! 高育良这问题问得太刁钻,也太直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连正在喝茶的刘省长都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无论沙瑞金怎么回答,都占不到便宜。 如果说自己担子重,那之前提议成立领导小组为陈启明分担就是借口。 如果说陈启明担子重,那自己提议成立领导小组就显得合情合理——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是个无为书记? 上一次常委会为什么会晕倒,不就是因为陈启明给他扣了一个无为而治的帽子嘛。 好不容易让李达康背锅,才去掉的帽子,现在又自己戴了回来。 这样太蠢了! 得不偿失啊。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运转,几秒钟的沉默后,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育良同志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绝对了。”沙瑞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和。 “担子重不重,要看怎么衡量。” “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斟酌着词句:“我们每个人分管的工作不同,性质也不同,不能简单地量化比较。” “比如我负责省委全面工作,要抓方向、抓大局。” “启明同志负责经济工作,要抓落实、抓具体。”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这是分工不同,职责不同,没什么可比性。” “育良同志,这不是简单的数学题。” 这番话答得还算巧妙,至少成功地避开了陷阱,没给对方留下破绽。 但高育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怎么不能比较?”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相对而言,肯定是沙书记你的担子更重嘛。” 在沙瑞金疑惑的目光中,高育良缓缓吐出几个字:“要知道,你可是知名的汉东举重冠军。” “举重冠军?”沙瑞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也是一脸茫然。 田国富皱了皱眉,不明白高育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则是警惕地看着高育良——他知道,高育良嘴里向来没好话。 “看来我们的沙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家常。 “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上一次常委会,你可是亲口说过——” “汉东省南北一十三市是在你的肩上扛着。” “七千万百姓的福祉是在你的背上背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想起来了,沙瑞金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上次常委会上,沙瑞金为了反驳陈启明对他不作为的批评,情急之下说出的豪言壮语。 当时确实震撼了全场,但也留下了话柄。 高育良居然在这个时候翻出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用这话来堵他! “沙书记,当时这话给了我极大的震撼!”高育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佩服呀,我自愧不如呀!” “这么大的担子,只有你这个班长才敢扛,只有你才有这个魄力去扛。” “沙书记你还以此来证明陈常务没有资格批评你。”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所以嘛,显而易见,你的担子最重——一个扛着十三市,背着七千万百姓的人,何其伟大!” “我愿称你为汉东举重冠军。” “噗——” 此话一出,就连李达康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当然咯,笑出声的常委不止李达康一个,而是基本都在笑。 被当众如此嘲讽,沙瑞金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 但这次他强忍着,绝对不能晕倒! 岳父说了,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再晕一次可就要提前退休了!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说明的问题很简单——”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因为工作忙担子重就要成立领导小组来分担,那我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省委也成立个领导小组,帮举重冠军分担一下工作?” 又转向田国富:“省纪委一样可以成立个领导小组,帮田书记也分担一下。” 高育良环视全场,话语变得尖锐起来:“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汉东省可以成立几百个领导小组!每个部门都可以成立领导小组来分担工作!” “这成什么了?啊?这还是正常的工作机制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常委们都被震住了。 是啊,如果因为工作忙就要成立领导小组,那这个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等于将夺权合理化,今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田国富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育良同志!你这是在诡辩!”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我们这是常委会,不是过家家!性质不一样的事情怎么能混为一谈?” 田国富转向沙瑞金,语速极快:“沙书记提议成立能源领导小组,是为了加强领导,是为了更好地协调!这是从工作出发!” 他又转向高育良,语气带着指责:“而你,育良同志,你偷换概念,把严肃的工作讨论变成了儿戏!”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高育良真的是在胡搅蛮缠。 但高育良根本不急。 他等田国富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田书记,你急什么?你也知道这不是过家家啊?”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那你知不知道,能源委的成立,不仅仅是省委的决定,更是得到了上面的肯定和支持?” “现在你们不也是妄图擅自插手吗?” 第186章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这么大一个盘子,就算真交一部分给你,你吃得下吗?” “就算你吃得下,你敢吃吗!” 高育良盯着田国富:“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就要狮子大开口?” “最贪得无厌的,就是你这个三说书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三说书记的说法,只是大家私底下的调侃,现在高育良居然在会上讲了出来。 太震撼了! “你!”田国富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进行有力的反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三说书记!” 高育良这话太毒了——直接质疑他的能力! 甚至还给他贴上了个三说书记的标签。 沙瑞金眼看田国富被怼得说不出什么话,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育良同志言重了吧。”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是因为能源领域兹事体大,我才提议成立领导小组进行领导。” 他想了想,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群策群力嘛,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狗屁的三个臭皮匠!” 高育良直接打断,声音陡然拔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喝震住了。 连陈启明都微微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育良如此生猛。 没了枷锁之后,往日那个儒雅随和的政法委书记不见踪影。 “两个国家级项目能够落地,能源领域的整合能够顺利推进,都离不开上面的支持!”高育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铿锵有力。 他看向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现在突然改变能源委的运行机制,成立什么领导小组——” 高育良顿了顿,加重语气:“上面会怎么看?” 他自问自答,言辞犀利:“这不就是夺权吗?这表示我们内部出问题了!” 这话太致命了。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能源委有上面的默许,而且还是支持陈启明的力量的默许。 但他以为,只要操作得当,上面应该不会过多干涉——毕竟,加强组织的领导,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可现在高育良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等于是上称了。 “上面相信我们的团结,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深沉。 “如果我们自己内部都出问题了,上面会怎么看?” 他盯着沙瑞金,一字一顿地问:“这个责任,你这个汉东举重冠军担得起吗?” 担得起吗? 简单四个字,分量却出奇的重。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赶紧用手撑住桌子。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不……不是内部夺权……”沙瑞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而是想更好地……” “不是夺权?”高育良打断他,语气讥诮。 “那陈常务管理能源委管理的好好的,你摆个虚的领导小组在上面干什么?” “沙书记,我理解你是想加强领导。” “但加强领导不一定非要成立新机构嘛。” 他看向陈启明:“陈常务不是定期向常委会汇报工作吗?如果大家觉得汇报不够,可以增加汇报频率。如果觉得监督不够,可以加强审计和检查。” 高育良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为什么非要另起炉灶?”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沙瑞金难以反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常委们开始重新思考。 高育良提到了上面的态度——这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刘省长适时开口了:“育良同志说得对,能源委的成立是经过上面肯定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这个时候改变运行机制,确实容易引起误解。”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分量极重。 刘省长这是在表态了——他支持高育良的观点。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了。 但他不甘心。 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的反击。 如果就这样失败了,那他在汉东省的威信就彻底没了! 现在已经有不少干部私底下说他是图章书记了。 这一次再败,那就是真图章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看向陈启明,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诚恳的表情,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我的想法是,领导小组不干预能源委的具体工作,只负责宏观协调。”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试图争取理解:“这样既能加强领导,又不影响能源委的正常运行。” “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这是让步了。 从最初的领导小组管理能源委,变成了只负责宏观协调。 常委们都明白,沙瑞金这是不想夺多大的权了,只想分一杯羹。 只要领导小组存在,能源委就要受其协调。 所谓宏观协调,范围可大可小,解释权在领导小组手中。 但至少,名义上已经不算是明目张胆的夺权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现在,轮到陈启明表态了。 陈启明一直静静坐着,鲜少发表意见。 此刻,面对沙瑞金诚恳的目光,陈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沙瑞金心中一紧。 “沙书记的苦心,我明白了。”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此言一出,沙瑞金的脸色舒缓不少。 他以为陈启明同意了——毕竟,自己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 只要陈启明点头,这个领导小组就算成立了。 虽然权力不如预期,但至少能在能源领域插一脚,也算是个胜利。 沙瑞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想开口表扬陈启明是个识大体的好同志—— 陈启明却突然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高育良都屏住了呼吸。 陈启明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沙瑞金身上。 “沙书记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能源工作的顺利推进,殚精竭虑,提出了这个建议。” 陈启明的语气很诚恳,仿佛真的在感谢沙瑞金。 “这份心意,我领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觉得,陈启明这是要同意了。 但下一秒—— 陈启明的语气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但是——” 在沙瑞金错愕的目光中,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同意!” 第187章 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瞬间阴沉。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刚才说什么?” 此刻,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高育良微微眯起了眼睛,依旧保持笑容。 田国富则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李达康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平稳,不急不躁。 他没有立即回答沙瑞金的问题,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我说,我不同意。”陈启明重复了一遍。 确认没有听错,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启明同志,你能说说理由吗?” “成立领导小组,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也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 “理由有三。”陈启明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第一,能源委的运行机制是经过科学论证、集体决策、上级批准的。我们做了大量的调研和准备工作,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 他的目光直视沙瑞金:“现在能源委刚刚步入正轨,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这个时候轻易变动机制,朝令夕改,是大忌。”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启明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领导小组看似只是宏观协调,实则必然会造成权责不清、多头指挥的问题。” “能源工作专业性强,涉及面广,需要统一指挥、高效决策。”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能源委成立以来的工作报告,大家可以看看。从油气田整合到电网改造,从新能源项目落地到传统能源转型升级,每一项工作都需要精准调度、快速反应。” 陈启明将文件轻轻放下:“多一个领导小组,就多一层汇报,多一道程序,必然影响效率。” “沙书记,你说领导小组不干预具体工作,但宏观协调的范围有多大?解释权在谁手里?” “一旦出现分歧,听领导小组的,还是听能源委的?” 这番话说得直指要害,常委们面面相觑。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启明同志,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以明确职责边界……” “第三。”陈启明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能源委是我一手组建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在座的诸位,有谁在这个过程中出过哪怕一点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没有的,完全没有!那我现在凭什么要让你们来分这块蛋糕?” “陈启明!”李达康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你这全是私心!什么分蛋糕?简直是胡说八道!” “沙书记一心为公,哪有你说的这些龌龊心思!” 他指着陈启明,手指都在颤抖:“你这是在污蔑!是在造谣!”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激动的样子,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显得颇为嘲讽。 “按达康书记的意思。”陈启明慢悠悠地说。 “我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感谢你们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袖手旁观,感谢你们在我打开局面之后要来分一杯羹?” 李达康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好。”陈启明收起笑容,转向沙瑞金。 “我换个说法,一定让沙书记满意。”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陈启明接下来的话,恐怕会更难听。 “沙书记。”陈启明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但那种诚恳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您关心我,怕我累着,这份心意我真的很感动。” “但是,我想告诉你,也告诉在座的各位常委——” 陈启明挺直腰杆,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陈启明既然接下了这副担子,就有能力把它挑起来!” “能源委的工作虽然繁重,但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两个国家级项目虽然千头万绪,但我还能统筹兼顾。” “全省的经济工作虽然压力很大,但我还能扛得住。”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如果哪天我真的扛不住了,不用沙书记你说,我自己就会向组织申请,请求分担。但现在——” 陈启明一字一顿:“我还扛得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番话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表态,更是宣示! 宣示他对能源领域的主导权不容侵犯! 宣示他有能力也有决心扛起所有责任! 沙瑞金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上一次常委会时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但他强忍着,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绝对不能晕倒……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多虑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陈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转向其他常委,语气变得诚恳而沉重:“各位同志,能源委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两个国家级项目正在关键时期。” “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 “任何机构变动和权力调整,都可能影响工作推进,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陈启明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包括我在内。” “做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要是能源委出了问题,我都要辞职。” 这话说得太重了。 直接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常委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刘省长适时开口了:“启明同志说得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能源委的工作确实在关键时期,不宜轻易变动。” 刘省长看向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沙书记,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加强领导。但是,方法可以再斟酌嘛。” 这是给沙瑞金台阶下了。 可沙瑞金心中只有不甘。 这个台阶,他不能下啊! 一旦下了这个台阶,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向陈启明低头了! 那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何在? 今后还怎么领导汉东? 他还年轻,6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不能当一个图章! 第188章 我只准备十三比零通过 然而,不等沙瑞金开口,李达康却先急了。 在场的,除了沙瑞金,就只有他不能失败。 准确来说,他比沙瑞金还不能失败。 这场会议下来,他先是替沙瑞金背了个大黑锅,然后还因为田国富这个蠢猪队友,被揭了老底。 幸亏刘省长不想在退休前出大问题,给打了圆场,否则他都可以准备辞职的事情了。 等于说李达康现在是倾尽所有,甚至丧失了政治前途。 如果再连一点油水都捞不到,那也太惨了。 所以李达康急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你们不要东拉西扯了!” 他指着陈启明,手指都在颤抖:“整个提议只有我看得一清二楚!沙书记没有问题,提议没有问题!” “沙书记,现在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陈启明是一个,高育良是一个!” 李达康转向刘省长,眼中满是血丝:“还有刘省长!” “沙书记,你不要被他们蛊惑了!” “砰!” 刘省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位一向温和的老省长,此刻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怒火:“达康书记,你不要信口雌黄!” “奸臣这两个字怎么也安不到我们头上!”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我在汉东工作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你说我是奸臣?好啊,那你拿出证据来!” 李达康被刘省长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语塞。 田国富见状,连忙打圆场:“刘省长息怒,达康书记也是一时激动……” “一时激动就能乱扣帽子?”高育良冷笑着接话。 “那要是天天激动,汉东还不乱套了?” 沙瑞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已经乱了阵脚。 李达康是狗急跳墙,田国富只会和稀泥,周桂春更是猪队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陈启明怎么说,他相信在能源领域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不动心,常委们是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即便赢得不光彩,那也要赢! “好了,不要吵这些没有意义的了。”沙瑞金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看向陈启明,挤出一个笑容:“启明同志,我还是坚持提议。既然如此,那就投票吧。投票最公正。” 陈启明点点头:“好,那就投票。” 但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不过在投票之前。”陈启明将文件举起来。 “我要告诉大家,昨天我在省Rd接受了阶段性工作审议,最终结果支持率达到百分之百。” “这是汉东历史的最高值,这是审议结果书,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他将文件递给旁边的刘省长。 刘省长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传递给下一位常委。 文件在常委们手中传阅,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百分之百的支持率! 这在汉东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也就是说。”陈启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百姓都是支持我的工作的,我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 “我依旧坚持由我来领导能源委,这是汉东发展的最关键一步,不容有失,也是我到汉东的历史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是要有一个领导小组,那就是我已经组建的正在开展工作的能源委领导小组,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只能是我。” “能源的事情是我一手主导的,我必须要亲手将它落实。” “坦率告诉你们,如果瑞金同志的提议获得通过,我的工作没法干!” 田国富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陈常务,你的工作我们也是认可的。”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昨天的投票影响不到我们常委会的决定,这一点希望你清楚。” “我很清楚。”陈启明笑了。 “这个投票结果也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上面看的。让上面的人看看我的工作成效。”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陈启明这是在给他施压。 用百分之百的支持率,用上面的关注,来压他。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坚持下去了。 哪怕事后被上面问责,他也要赢下这一局。 不然,他就真的成了图章书记了。 “我就不明白。”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你为什么要让大家为难呢?我现在就可以投票,而且投票结果一定是支持我的。” 这点沙瑞金没有说大话。 因为他现在是等于提议吃大锅饭,每一位常委都能获益。 能坚定站在陈启明一边的,只有高育良,可能还有个刘省长。 最差也是10比3的票,也就是说提议无论如何都会通过。 沙瑞金接着说:“我呀,并不想给你留下一个不好的表决记录,让你成为孤家寡人,这样以后你还怎么工作?” 陈启明郑重回应:“我只准备十三比零通过我的方案。” “十三比零?”沙瑞金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在Rd的支持率是很高,甚至是最高,但也影响不了常委会。” “既然你那么想表决,那就依你的——举手表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吴春林忍不住劝道:“陈常务,要不……再考虑考虑?留下10比3的记录,你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陈田书也附和:“是啊陈常务,沙书记的提议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就连李达康都假惺惺地说:“启明同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启明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决绝。 “我压根没给自己留下后路。”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工作属于汉东省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三个月在汉东的工作,我问心无愧。”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我现在就提议:能源委按现在情况继续运行,由我来全权负责。我希望我的提议能得到通过。” 顿了顿,陈启明桌子一拍,郑重说道:“如果我的提议不能通过,我正式宣布:能源委现在的人全部撤出,也包括我。” 第189章 李达康!你懂个屁! “从今以后,能源委的事情我不再染指,你们也不要因为能源委的麻烦再找我。” “我不能看着汉东发展止步不前,不能看着好不容易谋求的大好局面被破坏。” “我不能任由一辆老牛破车堵在这里举步不前!”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常委们大惊失色,就连刘省长手中的茶杯都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沙瑞金更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启明。 用撤出能源委威胁? 陈启明居然用解散能源委来威胁! “如果这项决议不能全票通过。”陈启明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有千斤的重量。 “我今天就撤掉现今能源委内部所有人的职务。” “我将会把在汉东工作三个月的简报全部提交上级,并且说明停止能源委运行的原因。”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我就提请正式表决。我先投一票——赞成。” 陈启明举起了手,然后缓缓放下。 “为了不为难大家,我现在就退场。” “我也不进来了,在办公室等你们的结果。” “如果通不过,我立刻提交报告,能源委立刻解散。” “你们就另起炉灶吧。” 说完,陈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在座的常委瞠目结舌,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传来剧烈的闷痛。 他死死抓住桌沿,指甲都快要断了。 陈启明在省人大有百分之百的支持率啊! 他要是真让陈启明不管能源委,那能源委就等于是个空壳子! 能源领域太复杂了,他至今都没想明白陈启明是怎么取得能源这一块巨大的蛋糕的。 也就是说,除了陈启明,压根就没人能玩转能源这一块! 能源领域要是出问题,那他就是千夫所指啊!千古罪人! 以后别说进步了,陈启明只要将能源里他的人撤掉,后脚他沙瑞金就得辞职,不然就等着被罢免。 而且陈启明即便撤掉能源委,他还能有个好名声,一样有个好去处,毕竟陈启明在汉东的业绩有目共睹的。 这才是陈启明昨天去人大投票的真正原因! 这是真正的阳谋啊! 投票影响不到常委会的决定,但是能影响上面人的决定啊! 陈启明是忠臣是良臣,那他沙瑞金就是奸臣了。 基本百分百要去秦城的啊! 这个后果他担不起!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转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就在这时,陈启明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等等!”沙瑞金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启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但没有转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闷痛越来越剧烈,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强撑着,绝对不能晕倒! 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你……你先别走……”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意陈启明的提议? 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等于向陈启明彻底低头! 不同意? 那陈启明真撤掉能源委里的人怎么办? 能源委瘫痪了怎么办? 两难啊! 真正的两难!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用手撑住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沙瑞金,看着这位省委书记在巨大的压力下挣扎。 只有李达康是个例外,此刻,李达康开心坏了。 他的高度还不够,完全没看到其中的问题。 而且李达康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玩转能源,丝毫没有察觉到沙瑞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在他看来,陈启明这是自寻死路! 用撤人来威胁? 好啊,那你就撤啊! 你撤了,能源委这块肥肉不就是我们的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这还是一个干部嘛!”李达康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讥讽。 “陈启明同志,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打报告就是,何必在这里威胁组织?” 陈启明理都不理李达康,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 李达康见状更高兴了,以为终于赢了。 他转向沙瑞金,语气兴奋:“沙书记,既然陈常务这么坚决,那我们就表决吧!我敢保证,一定是……” “你闭嘴!”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恶狠狠地瞪着李达康。 李达康被吓了一跳,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李达康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沙瑞金顾不上理他,转向陈启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启明同志,你先坐下,我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陈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要么通过我的提议,能源委按现有机制运行。要么我撤掉人,能源委解散。二选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沙书记,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能源委的工作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今天常委会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坚定的支持,那我没办法继续工作。”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各位,我不是非要抓着权力不放。” “但如果连基本的信任和支持都没有,我凭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这话说得在理。 常委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陈启明对视。 沙瑞金感到一阵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陈启明这一招太狠了。 用撤人相威胁,用能源委的存亡做赌注,把他逼到了绝境。 如果他坚持投票,陈启明真从能源委撤出了,能源委瘫痪了,那他就是汉东的罪人。 上面绝不会放过他。 再来两个岳父都保不住! pS:数据太差了,吃饭困难,各位厅长送送小礼物吧,谢谢~ 第190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终) 两害相权取其轻。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说得对,能源委的工作确实不能受影响。”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我……同意你的提议。” “沙书记!”李达康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常委也惊呆了。 沙瑞金居然让步了? 居然向陈启明低头了? “但是。”沙瑞金没有理会李达康,继续说道。 “为了加强领导,我建议增加能源委向常委会汇报的频率。每月一次,如何?” 这是最后的脸面了。 沙瑞金在尽可能地挽回一点尊严。 陈启明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每月第一周的常委会,我会详细汇报能源委工作。” 沙瑞金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屈辱感却更加强烈。 他转向其他常委,声音低沉:“那么,关于启明同志的提议——能源委按现有机制继续运行,由启明同志全权负责——现在表决,同意的举手。” 说完,沙瑞金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的手举得很高,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常委们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 “举手啊!”沙瑞金低吼道,眼中满是血丝。 田国富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举起了手。 接着是吴春林、陈田书……一个接一个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下李达康。 李达康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看沙瑞金,又看看陈启明,眼中满是茫然和绝望。 他付出了那么多,背了那么大的黑锅,结果就这? 沙瑞金居然投降了? “达康书记。”沙瑞金死死盯着李达康。 “把你的手也举起来。”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哀求,仿佛在说:臣等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但沙瑞金的眼中只有冰冷。 李达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缓缓举起手,手臂颤抖得厉害,脸色红了一片,显得很不正常。 但没人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沙瑞金和陈启明身上。 全票通过。 沙瑞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切齿地说道:“启明同志,全票通过了,这下你满意了,今后你的工作我不再插手。” 陈启明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接过田国富递过来的表决结果,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的支持。”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沙书记。”陈启明回头看着沙瑞金,语气诚恳。 “能源委的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今后我会加强汇报,也欢迎各位常委随时指导。”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给了沙瑞金一个小小的台阶。 沙瑞金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启明同志辛苦。” 陈启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沙书记,您没事吧?”刘省长关切地问道。 沙瑞金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往外走,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摔去。 “沙书记!”刘省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沙瑞金。 沙瑞金靠在刘省长身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还好,还好没摔倒在地,还好没晕过去。 他庆幸自己终究是顶住了,没有晕倒。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李达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已经不省人事。 “达康书记!”周桂春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检查李达康的情况。 “哎,达康书记。” “达康书记。” 他摸了摸李达康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救护车!”周桂春大声喊道。 “救护车!”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围着李达康不知所措,有人窃窃私语……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晕倒的不是自己。 有悲哀——悲哀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居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撑着,对刘省长说:“扶我……扶我回办公室……” 刘省长点点头,搀扶着沙瑞金,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李达康身边时,沙瑞金低头看了一眼。 李达康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刘省长的搀扶下,沙瑞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 送走刘省长,沙瑞金从抽屉里拿出速效救心丸,颤抖着倒出几粒,塞进嘴里。 片刻后,情况好转了些。 沙瑞金感慨万千。 今天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与此同时,省委大楼门口。 陈启明披着风衣,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救护车驶入省委大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了大楼。 不一会儿,他们抬着李达康出来了。 李达康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育良跟在担架后面,看到陈启明,走了过来。 “陈常务。”高育良的语气有些复杂。 “今天这一仗,赢得漂亮。”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高育良压低声音。 “会不会太过了?李达康这一晕,影响恐怕不好。” “过吗?”陈启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晕倒的可能就是我了。” “仅仅是李达康晕倒,老沙这次挺住了,影响有限。” “老沙始终是个坚强的好同志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李达康晕倒,是他自己的问题。” “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嘛。” “爹不疼爷不爱的玩意,也不知道图啥。”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救护车远去,忽然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陈启明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该干什么干什么,能源委的工作要继续推进,两个国家级项目要加快进度。” “汉东的发展,不能停。” “有些骑墙的人,也该挪挪位置了,看着碍眼。” 第191章 祁同伟啊,你可以的 听到陈启明说要动田国富,高育良心中一动,但不敢多问。 两人再聊了几句,陈启明返回办公室,高育良则站在原地。 高育良站在大楼正门的台阶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心情正好。 他扶了扶眼镜,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李达康被抬走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晃动。 “陈常务说全面胜利……竟是真的。”高育良喃喃自语。 那种环环相扣的算计,那种步步为营的布局,最后那招以撤人相逼的绝杀——高育良自问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又精准的攻势。 沙瑞金输得不冤,李达康晕得不冤。 “或许……我真还能再争取争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蔓延。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刚打完一场硬仗,需要的是巩固战果,而不是急于求成。 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从停车场方向走来。 正是祁同伟,抓捕张树立后,他马不停蹄地就往省委赶来。 “高老师,结果怎么样?”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响亮,显得格外激动。 高育良眉头一皱,待祁同伟走近,压低声音责备道:“同伟,说了你多少次,怎么又急?” “你声音这么大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高老师,不好意思,刚刚我说话声音是大了点。” “会开完了?结果怎么样?” “走,到我办公室说。”高育良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许多。 祁同伟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沿途遇到几位干部,见到高育良都恭敬地打招呼,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祁同伟——这位公安厅长,此刻已是汉东政坛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进了办公室,高育良反手关上门,示意祁同伟在沙发坐下,自己则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 “张树立那边怎么样了?”高育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祁同伟立刻汇报:“已经在审了,这老小子藏得深啊,要不是陈常务用了攻心计,短时间很难将他绳之以法。” “他外逃被抓了现行,现场查获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就超过两千万,护照三本。” “证据确凿,他主动交待罪责是迟早的事。” “是啊。”高育良转过身,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陈常务这环环相扣的计策,让张树立只能铤而走险,露出破绽。” “我的确不如陈常务啊,由始至终都没看出张树立有问题。” “谁能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是巨贪。” 祁同伟深有同感:“高老师,我也想不到。” “直到张树立如陈常务所言,真的外逃了,我都还有点不敢置信。”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祁同伟,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同伟啊,我今天很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你是有功的,这次抓住张树立很关键,在会上你给了陈常务一个大大的助攻。” “你是不知道,当李达康和沙瑞金听到张树立外逃被捕时,啧啧,那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恨不能拿出手机给拍下来,多难得的场面啊。” 祁同伟闻言,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他往前凑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高老师,这次常委会……怎么样了?陈常务应该是大胜而归吧?特别是我那件事……”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很激动。 “要注意用词了。要说我们,我们赢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以后该叫你祁省长了。” “一切尘埃落定,就等省组织部走完程序了。” 祁同伟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高育良,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上位副省长。 这个几乎成为执念的目标,这个在沙瑞金空降后变得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如今,他的人生被补完了。 再也不是残缺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听不到窗外的车声,看不到高育良脸上的表情。 他就那么呆着,目光呆滞,久久没有反应。 高育良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看着这个从缉毒英雄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坎坷和挣扎的公安厅长。 高育良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太了解祁同伟,正如祁同伟也最了解他。 他知道,这种呆滞,是祁同伟最激动的表现。 高育良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把力量和祝福传递给他。 良久。 祁同伟眼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倔强地抹了抹眼睛,可眼泪却越抹越多。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多年夙愿实现的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他从容而郑重地打开瓶塞,将酒倒入杯中。 “同伟啊。”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这瓶酒,就是早上我带过来给你贺喜用的。”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当然咯,我也不确定用不用得上。现在,是确定了。” 高育良将一杯酒递给祁同伟,自己端起另一杯。 祁同伟接过酒杯,手有些颤抖。 他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又抬头看向高育良,眼圈通红,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让你见笑了,我太不成熟了。” “说什么傻话。”高育良举起酒杯,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来,喝酒!”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徒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祁同伟放下酒杯,终于冷静下来:“高老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不。”高育良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要谢的,首先是陈常务。” “没有他的赏识和力挺,你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他想了想,补充道:“当然,也要谢你自己,这三个月,你的表现有目共睹。” 第192章 田国富如何自救 “陈常务用人,重实绩,重担当。” “你抓住了机会,这是你应得的。” 祁同伟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高育良说得对,但这份师徒之情,他同样铭记在心。 “高老师,常委会上……具体是什么情况?”祁同伟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 “会议开到一半,陈常务突然接到你的消息。”高育良缓缓说道。 “当时李达康正在拼命为张树立辩护,说什么张树立跟了他七年,绝对没问题,还暗示陈常务是在针对他。”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浓浓的嘲讽:“你是没看到,当陈常务宣布张树立企图外逃在机场被抓时,李达康那副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都傻了。” “会议结束,更是直接晕倒在地。” 祁同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沙书记呢?” “沙瑞金?”高育良冷笑一声。 “他也好不到哪去,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在抖。” “不过这次他倒是挺住了,没晕。” “沙瑞金异想天开地想分能源委的蛋糕,被陈常务以撤出能源委绝杀了!” 高育良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同伟,你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在官场上,重要的是跟对人。” “陈常务今天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手段,更是格局。” “他用撤出能源委来威胁,表面上看是险招,实际上是把沙瑞金逼到了绝境——沙瑞金不敢让能源委瘫痪,更不敢承担让陈常务撂挑子的责任。” 祁同伟若有所思:“所以,陈常务早就料定沙书记会让步?” “不然呢?”高育良反问。 “你以为陈常务真会撤出能源委?” “那是他一手打造的王牌,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但这招妙就妙在,沙瑞金不敢赌。” “同伟啊,我们要跟陈常务学的,不只是手段,更是这种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人心的深刻把握。” “这才是大智慧。”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高老师。” 而此时,在陈启明的办公室内。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开始汇报。 “省长。”李长生低声说道。 “除了周桂春、李达康、沙瑞金、田国富,其他常委都递了话,想跟您汇报工作。” 陈启明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长生啊,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见他们吗?”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从巩固战果的角度看,见一见似乎有利于团结。” “那你觉得,沙书记现在是什么心情?”陈启明反问。 李长生一愣,随即明白了。 常委会刚结束,陈启明大获全胜,沙瑞金惨败而归。 如果这个时候陈启明马不停蹄地接见其他常委,那成什么了? 胜利者的庆功宴? 对失败者的公开羞辱? 这影响太坏了。 “省长,我明白了。”李长生心悦诚服。 “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刺激沙书记。” 陈启明点点头,重新拿起笔:“不只是不宜刺激,这次常委会,我们虽然赢了,但赢要赢得有风度。” “沙瑞金毕竟还是一把手,是班长。” “名义上,我们还得尊重他。” “而且,接下来的工作,有些事还得让老沙去扛。” “能源委的推进,两个国家级项目的落地,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有老沙在前面挡着,我们才能更顺利地开展工作。” 李长生恍然大悟:“所以省长您刚才在会上,最后给了沙书记一个台阶,说会增加汇报频率?” “对。”陈启明笑了笑。 “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一味强硬,只会树敌太多。该给的面子要给,该留的余地要留。” “而且,这次沙书记还是很不错的。” “我想,我和沙书记,即将要合作一次了。” 他看向李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长生啊,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胜利不是要把对手赶尽杀绝,而是要让他心服口服,至少是不得不服。” “沙瑞金今天让步了,那是他识时务。我们如果得意忘形,那就是不成熟了。” 李长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省长。” 省委大楼另一侧的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田国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陈启明看他的眼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沙瑞金看他的眼神——失望,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有高育良那句三说书记……田国富感到一阵窒息。 这次常委会,除开李达康,他是第一大输家,甚至输得比沙瑞金还惨。 “完了……全完了……”田国富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想两边讨好,结果两边都得罪了。 他想左右逢源,结果成了众矢之的。 特别是他在会上追问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原因,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如果不是刘省长及时打圆场,他就真的踩红线了。 现在怎么办? 沙瑞金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常委会上沙瑞金看他的眼神,分明已经对他失望。 陈启明那边更不用说。 今天的交锋,他站到了陈启明的对立面,还试图往能源委塞人,这已经触犯了陈启明的底线。 更可怕的是,常委会的记录是要上报的。 等上面的老领导看到他在会上的表现,看到他那副骑墙的丑态,看到他那句愚蠢的追问…… 田国富不敢想下去。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赵,我今天下午所有行程取消。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不在。”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虚。 挂断电话后,田国富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必须想办法补救。 可是怎么补救? 向陈启明低头认错? 可陈启明会接受吗? 以陈启明的手段和性格,恐怕不会轻易原谅一个试图分他蛋糕的人。 向沙瑞金表忠心? 可沙瑞金现在自身难保,还会信任他吗? 更何况,沙瑞金明显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田国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这样绝望。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上面的老领导。 对,给老领导打电话! 现在只有老领导能救他了! 只有先一步坦白,才有一线生机。 否则等会议记录递上去,到时候就麻烦了。 第193章 你总得站一边吧 电话接通了。 “老领导好,我是国富呀。”田国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您……您这会儿方便吗?我有些事情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嗯,说吧。” 田国富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 他努力让自己的叙述听起来客观,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能坦白。 田国富一边说一边观察电话那头的反应。 起初,老领导还会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但随着他的讲述,电话那头回应的次数越来越少。 当田国富讲到自己在易学习问题上追问“为什么二十年没被提拔”,差点引发严重政治问题时,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田国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硬着头皮继续讲完:“后来陈启明同志用撤出能源委来威胁,沙书记被迫让步,全票支持了陈启明同志……会议结束时,李达康书记晕倒了。” 说完这些,田国富屏住呼吸,等待老领导的指示。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田国富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国富啊……”老领导的声音依然沉稳,但田国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 “你是不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你真的很让我们失望啊。” 田国富心头一紧,连忙辩解:“领导,我……我一直牢记您的指示……” “牢记?”老领导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如刀。 “我让你平衡好沙瑞金和陈启明,让你监督好两个人,不是让你插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你倒好,沙瑞金就让你坐了会小椅子,你就站到陈启明的对立面去了?” 田国富想要解释,但老领导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怕什么?你保持中立,他沙瑞金能对你怎么样?” “你一个省纪委书记,即便沙瑞金是班长,是一把手,他又能拿你怎么样?” “你不表态,依旧中立,起码不会得罪陈启明。” “结果你倒好,站在陈启明对立面就算了,还没能彻底站到沙瑞金那边。” “你这种行为在沙瑞金看来,比直接拒绝他的要求还恶心!” “这叫什么?这叫里外不是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田国富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领导,是我的问题……我错了……”田国富尽可能保持话语诚恳。 老领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不要去挡陈启明的路。” “因为别人是带着历史使命空降汉东的,是要给汉东发展兜底的人,是要干实事的人。” “你知不知道经过赵立春一事,上面的人对陈启明的观感有多好,对他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就拿汉东能源委一事来说,陈启明的手段让多少领导啧啧称赞!” “一句话概括,咱们玩不过,也玩不起。” “你倒好,不但挡了,还想往能源委里塞人?” “那是你能触碰的领域吗?” “别说你了,陈启明现在就算要把能源委交给我,我都不敢接啊。” “国富啊国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田国富一个劲地道歉:“领导,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您看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办?您得帮帮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让田国富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国富啊。”老领导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的疏离。 “这件事,你得自己想办法。” “现在呢,陈启明肯定是看不上你了。” “这件事你应该找找沙瑞金,看看能不能争取争取。” “事已至此,一共就两边,你总得站一边吧?” 老领导顿了顿,最后说道:“别的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还有啊,你好好反省,我很忙的,以后尽量别打电话了。” “领导!领导!”田国富急切地呼唤,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田国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而且,即便被放弃,田国富也不能心生怨恨。 一是如果再惹怒老领导,只能更惨。 二是没有办法,毕竟是他先违背了上面人的意图。 他们这条线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 当你还有价值时,他们会扶持你。 当你成了累赘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割。 田国富突然想起老领导最后那句话:一共就两边,你总得站一边吧? 是啊,他现在只能去找沙瑞金了。 可是,沙瑞金会接受他吗? 一个在关键时刻摇摆不定、差点捅出大篓子的纪委书记? 田国富苦笑一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与田国富办公室的绝望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育良办公室里的轻松愉悦。 祁同伟已经恢复了镇定,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依然难以掩饰。 他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形成的坐姿习惯。 “高老师。”祁同伟端起高育良重新斟满的酒杯,语气郑重。 “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这些年的培养和提携,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 高育良摆摆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同伟啊,咱们师徒之间,不说这些。” 但他还是端起酒杯,与祁同伟轻轻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高育良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同伟,虽然这次你成功上位,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祁同伟立刻正襟危坐:“高老师,请您指点。” 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副省长这个位置,和公安厅长不同。” “厅长是业务干部,副省长是领导岗位。” “你要管的不再仅仅是公安系统,还要分管其他领域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第194章 高老师,你是不是能争取争取 “你现在是我们这些人中,第一个取得进步的。” “很多人都会盯着你,等着看你出错。” “没办法,树大招风啊。” 祁同伟重重点头:“我明白,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我懂。” “不只是高处不胜寒。”高育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陈常务用你的用意。”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陈常务力排众议提拔你,固然有论功行赏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要树立一个标杆。” “什么标杆?”祁同伟问道。 “一个能干事、敢干事、干成事的标杆。”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 “陈常务到汉东三个月,最强调的就是实干。” “他用你,就是要告诉所有干部:只要你真干事干实事,就算过去有些瑕疵,组织也会给你机会。” 祁同伟若有所思:“所以,我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陈常务的用人导向?” “没错。”高育良重新坐下。 “你干得好,就证明陈常务的用人眼光是对的。” “你干得不好,就会给对手攻击陈常务的口实。” “而且。”高育良顿了顿。 “你还要注意处理好和其他人的关系,特别是沙书记那边的人。” 祁同伟皱了皱眉:“李达康?田国富?” “田国富?”高育良笑了笑,嘲讽道。 “今天常委会上,田国富的表现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他可不算沙书记那边的人。” “我估计,他现在正急着找退路呢。” “那陈常务会怎么处理田国富?”祁同伟问道。 高育良笑了:“这就要看陈常务想怎么处理了。” “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背后也有人。” “动他,本来是需要时机和理由的。” “结果田国富在这次常委会上,将能得罪的常委都得罪了,自己给了破绽。”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不好多问。 高育良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你今天抓捕张树立,也给了陈常务一个很好的抓手。” 祁同伟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缓缓说道。 “下属出这么大的问题,作为上级领导,田国富难道没有责任吗?” “失察之责是跑不掉的。”祁同伟接话道。 “不只是失察。”高育良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如果深挖下去,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你一查,就查出了张树立有问题,但是田国富说没有问题。” “这会让上面的人怎么想。” 祁同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陈常务之前才坚持要让田国富去查张树立。” “就是要让田国富暴露问题。” “所以。”高育良郑重地说。 “同伟,张树立这个案子,你一定要办成铁案。” “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要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这是你上任副省长后的第一把火,也是陈常务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祁同伟站起身,挺直腰板:“高老师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亲自督办,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祁同伟坐下。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沉吟道。 “你上任后,也该加强对公安厅的管理了,要提拔一些干部啊,对于这个你怎么想?” 祁同伟想了想:“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但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高育良若有所思 “你不能在单打独斗了,一定要用一些可靠的能干事的人。” “是。”祁同伟点点头。 “高老师,你放心,我会注重干部选拔这一块的。”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问出了他心底最关心的问题。 “高老师,你说,我都进步了,那你是不是也能争取争取。” “你看,刘省长马上就要退休了......” 高育良闻言,直接打断道。 “住口!”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讲。” “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祁同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再也不提。 “嗯。”高育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张树立的案子要抓紧,公安厅的工作也不能放松。” 祁同伟站起身,向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高老师,谢谢您。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高育良拍拍祁同伟的肩膀:“好好干。你的路还长,别让我失望,更别让陈常务失望。” “是!” 祁同伟离开后,高育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暗的天色。 今天这场常委会,虽然大获全胜,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沉重。 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今天他们赢了,但明天呢? 高育良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 另一边,田国富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 从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意气风发,到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的艰辛,再到如今陷入绝境的狼狈。 田国富苦笑。 官场上,一步错,步步错。 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可以说是犯了所有能犯的错误。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去找沙瑞金。 可是,沙瑞金会见他吗? 就算见了,又会给他什么脸色? 田国富想起上次在沙瑞金办公室里坐的那张小方凳,想起沙瑞金那句事不过三的警告。 他知道,沙瑞金对他早就心存不满。 但不去试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小白的号码。 “白秘书,我是田国富。”田国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沙书记这会儿方便吗?我想跟他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那头,小白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明显的疏离:“田书记,沙书记刚回办公室,身体不太舒服。您看……” “我就耽误十分钟。”田国富急切地说。 “就十分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沙书记汇报。” 小白沉默了几秒钟:“那您稍等,我问一下沙书记。” 第195章 沙瑞金进步了 田国富不安地搓着手。 白处长请示已经快五分钟了,这五分钟对田国富来说,太漫长了。 终于,白处长回电了。 “田书记,沙书记请您过来。” “谢谢白秘书。”田国富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干。 挂了电话,田国富迫不及待地就小跑着前往沙瑞金办公室。 推门而入,沙瑞金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沙书记。”田国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沙瑞金没有立刻转身,这让田国富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沙瑞金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国富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田国富心里稍安,连忙在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姿态。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田国富,却并不开口。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田国富更加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主动开口。 “沙书记,今天常委会上……我的表现很糟糕。”田国富的声音带着懊悔。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对不起你。” 沙瑞金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国富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继续说:“关于易学习同志的问题,我的追问确实不妥,差点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是刘省长及时打了圆场,才没有酿成大错。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 “还有,在能源领导小组的问题上,我的表态也有问题。” “我不该在常委会上趁机提条件,这是对您的不尊重。” 田国富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哽咽:“沙书记,我跟您说实话,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 “看到能源领域这么大的蛋糕,就想着能不能分一点。” “我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作为一名纪委书记应该有的操守。” 他低下头,眼圈已经红了:“沙书记,我错了,真的错了。” “您怎么批评我都行,怎么处分我都行,我只求您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办公室里只有田国富略带哽咽的声音在回荡。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国富同志,你能认识到问题,这很好。” 田国富心中一喜,正要说话,沙瑞金却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啊。” 田国富愣住了。 不够深刻? 该说的他都说了啊,还有什么遗漏? 他脑子飞速转动,把今天会上自己的表现又过了一遍。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易学习!陈启明和易学习见面的事!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沙书记,是我大意了!” “虽然我是被陈启明设计和易学习进行了会面,但是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他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诚恳:“陈启明把我叫过去,又让易学习进来,这明显是故意的,就是要造成我和他们走得近的假象。” “可我……我却没看出这是个陷阱,还真的跟他们聊了一个小时。” 田国富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作为省纪委书记,政治敏感性这么差,连这么明显的设计都看不出来,我……我愧对你的信任。”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沙书记,我向您深刻检讨。” “以后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这副诚恳悔过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意很淡,但田国富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沙书记这是准备原谅他了! “国富同志,坐下说。”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能认识到这些问题,说明你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田国富如蒙大赦,重新坐下,但腰杆挺得更直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老田啊。”沙瑞金换了称呼,显得更加亲切。 “你在纪委系统工作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也是有的。”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教训吧。” “官场如战场,步步惊心。” “有时候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复。” “是是是,沙书记说得对。”田国富连连点头。 “我这次就是太大意了,以为自己是老纪检,什么都看得明白,结果……唉。” “吃一堑长一智嘛。”沙瑞金摆摆手。 “不过老田,你要记住,在汉东,只有团结在我们省委周围,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陈启明同志能力是强,但他做事太独,不懂得分权,不懂得团结同志。” “这样的人,短期看能出成绩,长期看是要出问题的。” 田国富立刻接话:“沙书记英明!我也是这么看的。” “陈启明太强势了,什么都要抓在自己手里,这样下去,汉东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所以啊。”沙瑞金缓缓说道。 “我们这些老同志,要负起责任来。” “该提醒的要提醒,该制约的要制约。” “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这是对工作负责,对汉东七千万百姓负责。” “沙书记高瞻远瞩!”田国富由衷地赞叹。 “有您掌舵,汉东这艘大船才能行稳致远。” 沙瑞金笑了笑,忽然问:“老田,你觉得接下来,陈启明会怎么对付你?” 田国富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他 斟酌着词句:“以陈启明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今天会上,他看我的眼神……” 他想起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有沙书记您在,我不怕。”田国富赶紧表忠心。 “只要您还信任我,还愿意用我,我就有底气。”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沙瑞金从来不会亏待真心跟着我的同志。” “你虽然有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站起身,走到田国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田,好好干。纪委这一块,还需要你把关。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第196章 是钟小艾提出的 田国富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沙瑞金的手:“沙书记,谢谢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了,去吧。”沙瑞金温和地说。 “回去好好工作,尽快和公安厅进行交接,把张树立的案子抓紧办了。” “这个案子影响很坏,必须严肃处理,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是!我这就回去亲自督办!”田国富郑重承诺,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国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沙书记原谅他了,还承诺会保他。 这下,陈启明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田国富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树立的案子要尽快接手了,办成铁案,这样既能给沙书记一个交代,也能堵住陈启明的嘴。 还有纪委内部,要好好整顿一下,那些不听话的,该调整的调整…… 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田国富离开的背影。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骑墙派……”沙瑞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厌恶。 田国富这种人,他太了解了。 风往哪吹往哪倒,永远只想着摘桃子。 今天能因为要保住政治前途卑躬屈膝,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自己。 沙瑞金想起常委会上田国富的表现——先是试图两边讨好,看到陈启明强势就退缩,看到自己有利可图就往前冲,最后还想趁机要挟。 这样的人,留着就是祸害。 但沙瑞金没有立即发作,甚至稳住了对方,迷惑了对方。 今天的常委会,他输得很惨,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从陈启明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想打击谁,就要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击必中。 陈启明对付张树立,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先调查,给他压力,逼他露出破绽,然后一举拿下。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脸色变得苍白,显然刚才是在强撑着。 这次的常委会,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田国富现在以为自己安全了,就会放松警惕。 这个时候,正是收集他问题的最好时机。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田国富不可靠,那就换掉他。 但怎么换,是个学问。 直接动手,会引起反弹,而且上面的人可能会干涉。 更好的办法,是让田国富自己出问题,大到谁都保不住他。 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和陈启明联手啊。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帮我盯一下田国富书记,有情况随时反馈。” “另外,注意一下陈启明那边的动静。”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让田国富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那种以为找到了靠山,结果发现靠山其实是想把自己推下悬崖的滋味。 这很残酷,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沙瑞金想起陈启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确实厉害,手段老辣,布局深远。 玩不过啊。 只能认输了。 但他要学习陈启明,要进步,要变得更强大。 比如这一次,他就学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下午两点,陈启明的车队驶入国家级项目联合指挥中心。 这处位于京州高新区的大楼,是两周前刚刚投入使用的。 车子在大楼前停稳,李长生快步下车为陈启明拉开车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省发改委主任刘庄、能源委副主任赵德海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陈省长,欢迎莅临指导!”刘庄的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陈启明微微颔首,与众人一一握手,然后径直走向大楼。 “指挥中心运行情况怎么样?”陈启明边走边问。 刘庄连忙回答:“运行非常顺利,陈省长。”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实现了与吕州、林城、岩台三地项目现场的实时视频连线,数据同步传输,进度完全可视化。” “好,去看看。”陈启明的步伐很快,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电梯直达八楼指挥中心。 门开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曲面屏幕映入眼帘,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屏幕上分成十几个区域,显示着不同地点的实时画面:吕州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厂房建设现场,工人们正在安装钢结构。 林城储能技术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岩台产业化基地的工地上,重型机械往来穿梭…… 每个画面下方都有实时数据:工程进度、投资完成率、人员到位情况、安全生产天数…… 指挥中心里,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氛围。 “陈省长好!”见到陈启明进来,工作人员们纷纷起身。 陈启明摆摆手:“大家继续工作,不用管我。” 他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数据。 刘庄和赵德海跟在身后,随时准备回答询问。 “岩台那边,土地平整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陈启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 “但配套的道路建设好像有点滞后。” 刘庄立刻回答:“陈省长看得准,道路建设确实遇到点问题。” “当地反映拆迁补偿谈判有阻力,我们已经派工作组下去了,预计三天内解决。” “三天太长了。”陈启明摇摇头。 “通知岩台市委,必须两天内解决。道路不通,设备进不去,后面的进度都会受影响。” “是!我马上通知!”刘庄立刻对身边的秘书吩咐。 陈启明又看了几个画面,问:“这个指挥系统的构想,是谁提出来的?” 刘庄和赵德海对视一眼,赵德海上前一步:“陈省长,这个构想是钟小艾主任提出来的。” 第197章 开始新的一局 “她说要打造项目的眼睛,让省里随时掌握每一个环节的进展情况。” “钟小艾?”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在哪?” “钟主任在隔壁的数据分析室,正在核对本周的项目周报。”赵德海回答。 “叫她过来。” 几分钟后,钟小艾快步走进指挥中心。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眼神明亮而专注。 “陈省长,您找我。”钟小艾的声音清晰有力。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她:“这个指挥系统,是你的建议?” “是陈省长指导有方。”钟小艾谦虚地说。 “我只是根据项目管理的需要,提出了一些想法。” “真正落实,是刘主任、赵主任和项目组全体同事的功劳。” 陈启明笑了:“不用谦虚。这个系统很好,真正实现了透明化管理。” “我问你,现在项目推进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钟小艾略微思索,回答道:“目前主要有三个难点。第一是人才引进,特别是高端技术人才,虽然我们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但国内这方面的人才本身就稀缺,竞争很激烈。” “第二是供应链保障。两个项目涉及的设备、材料种类繁多,部分关键部件还需要进口,国际供应链的不确定性是个隐患。” “第三是地方协调。虽然省里三令五申要打破地方保护,但实际操作中,还是有一些地方想方设法给本地企业开绿灯。” 陈启明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等钟小艾说完,他问:“你有什么建议?” “关于人才问题,我建议可以进一步加大与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建立联合培养机制,从源头上解决。” “供应链方面,应该加快国产替代步伐。我已经联系了国内几家龙头企业,他们愿意配合研发,但需要政策支持和市场保障。” “至于地方协调……”钟小艾看了看刘庄和赵德海。 “这需要省里进一步明确纪律,加大督查力度。必要的话,可以抓几个典型。” 陈启明赞许地点点头:“思路很清晰。这些建议,你们项目组可以形成详细方案报上来。” 他想了想,忽然问:“钟主任,听说这段时间,你们项目组工作很辛苦,经常加班到深夜?” 钟小艾笑了笑:“项目刚起步,千头万绪,大家都很拼。” “不过辛苦是值得的,看到项目一天天推进,心里踏实。”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陈启明郑重地说。 “要注意劳逸结合。这样吧,项目组这个月每人发一笔加班补贴,具体数额你们定,从项目经费里出。” “谢谢陈省长关心!”钟小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陈启明摆摆手,接着说:“钟主任,你们钟家这次对项目的支持,我都看在眼里。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很清楚,如果不是钟正国同志的安排,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 钟小艾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话来了。 “项目推进需要人,也需要可靠的合作伙伴。”陈启明缓缓说道。 “你们钟家既然有诚意,那就在项目中适当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些岗位,可以考虑安排可靠的人。” 钟小艾眼睛一亮,这是陈启明在释放信号——允许钟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项目! “陈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钟小艾郑重地说。 “我们钟家一定选最可靠、最专业的人,绝不给项目拖后腿。” “不只是可靠和专业。”陈启明补充道。 “还要懂得规矩,懂得平衡。” 他转向刘庄和赵德海:“项目这么大,光靠我们省里的人是不够的。” “引进一些外部力量,形成良性竞争和监督,对项目发展有好处。” 刘庄和赵德海立刻会意。 陈省长这是要借钟家的力量,制衡省里可能出现的本土势力坐大。 高明的平衡术。 “陈省长考虑得周全。”刘庄连忙说。 “我们一定把握好这个度。” 陈启明点点头,对钟小艾说:“具体哪些岗位,你们先拿个方案,跟刘主任他们商量。” “原则只有一个:保证项目顺利推进,保证过程公开透明。” 他加重语气:“钟主任,这一点你要牢记。项目不能出任何问题,特别是廉洁方面。如果钟家的人出了问题,我不会手软。” 这话说得很重,但钟小艾听出了其中的信任——陈启明这是在把她当自己人看待,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陈省长放心,我以原则担保。”钟小艾挺直腰板。 “如果钟家的人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请求组织处理。” “好。”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去忙吧。项目上的事,你多费心。” 钟小艾离开后,陈启明又在指挥中心待了一个小时,详细了解各个节点的进展情况,现场解决了好几个具体问题。 下午四点,陈启明离开指挥中心。 坐在回省委的车里,他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高速运转。 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这其中有钟家出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汉东上下对发展的渴望。 谁不想进步啊,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才有进步的资本。 大家憋了太久了,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所以劲往一处使。 经济工作这一块,有了这两个项目做引擎,未来三年汉东的发展可期。 现在最大的变数,反而是能源委。 能源领域整合基本完成,权力高度集中在他手里。 这短期内是好事,能保证政令畅通,推进效率高。 但长期看,风险很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权力太过集中,必然招人忌惮。 沙瑞金今天试图成立领导小组,就是个信号。 虽然被他用强硬手段挡回去了,但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能源委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只要能源委还在他一人掌控之下,类似的觊觎和攻击就不会停止。 陈启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 他需要找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 既不能放弃对能源委的主导权,又要适当分权,让各方都能接受。 最好的办法,是把蛋糕分出去一部分,但不是分给那些想摘桃子的人,而是分给真正支持他、理解他的人。 比如……老领导那群人。 第198章 我给你分好吧 陈启明的车队驶入省委大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严肃穆的省委大楼上,给这座权力中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陈启明下车后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院子里驻足片刻,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彩。 “省长,直接回办公室吗?”李长生轻声问道。 “嗯,回办公室。”陈启明点点头,迈步向大楼走去。 “送杯茶进来,浓一点。” “好的。”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进宽大的办公椅。 他没有立即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着今天的思绪。 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比他预想的顺利,钟家的配合也堪称典范。 能源委的整合基本完成,但随之而来的权力集中问题,也愈发凸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陈启明太明白了。 该打个电话了。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老领导沉稳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启明啊,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 “老领导好,打扰您了。”陈启明恭敬地说。 “确实有些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吧,我听着。”老领导的声音温和了些。 陈启明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说道:“是关于能源委的事情,今天的常委会上,沙瑞金同志提议成立能源稳定领导小组,试图介入能源委的工作。” “这个事情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老领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当场拒绝了。”陈启明说得很平静。 “用撤出能源委作为条件,逼他让步。最后全票通过了继续由我全权负责能源委的决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老领导轻笑声:“你倒是干脆利落。沙瑞金那孩子,估计又被你气得不轻吧?” “李达康当场晕倒了,沙书记倒是挺住了。”陈启明如实汇报。 “沙瑞金没晕就行。”老领导淡淡说道。 “至于李达康,那是他咎由自取,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说你的想法吧,不仅仅是汇报情况这么简单吧?” 陈启明知道老领导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便不再绕弯子:“老领导,能源委现在权力高度集中在我手里,短期内确实有利于推进工作。” “但长期来看,这不符合权力制衡的原则,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适当分权?” “不是分给那些想摘桃子的人,而是分给真正理解这项工作、愿意支持它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陈启明能听到老领导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对方在认真思考。 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事情正在被慎重权衡。 终于,老领导开口了:“启明啊,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真的成熟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能源委的成立,从争取项目到整合资源,从理顺机制到平衡各方利益,基本上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说句实话,我们这些在上面压阵的人,其实都没资格来分这杯羹。” “老领导言重了。”陈启明连忙说。 “不,这是事实。”老领导打断他。 “但你今天提出的想法,是对的。” “该分的蛋糕,确实要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启明,我们对你的期望,不止于汉东这个地方。” “如果仅仅是希望你接任汉东省委书记,不再往上走,那我今天就会告诉你——守好你的能源委,谁也别让碰。” 陈启明心中一震,心中很感激老领导的推心置腹。 “但我们对你有更高的期望。”老领导继续说。 “既然有更高的期望,那平衡各方利益就是必要的。” “政治,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 “你要走得更高更远,就需要有人支持,需要建立自己的阵营。”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地说。 “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老领导的语气恢复了平和。 “具体怎么安排,我来把握就行。” “我会确保参与进来的人,都会真心支持你的工作,不会给你添乱。” 陈启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劳领导了。这种事,确实只有您才能把握好那个度。” 他知道,老领导这是在借着能源的事情,为他铺路。 分出去的是能源领域的利益,获得的却是政治上的盟友。 “启明啊。”老领导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你的目光一定要长远。虽然你这几个月在汉东做得非常好,连我都自愧不如,但是……” 他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手段有时候过于凌厉了,还是要把握一下度。” “这次常委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你的那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效果很好,但确实太强硬了些。”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老领导补充道。 “在那种情况下,你是对的。” “但我希望你能走得更稳一点。” “因为这件事,我们几个刚刚才批评了沙瑞金的岳父一顿。” “李老?”陈启明有些意外。 “对,李封平同志。”老领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直接问他,是不是他给沙瑞金的胆子,竟敢去染指能源的事情。” “李老也是憋屈,他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老领导叹了口气:“这次因为沙瑞金的莽撞,李老在圈子里也很没面子。” “他那个女婿啊,还是太年轻,太着急了。” 陈启明能够想象那个场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围坐在一起,严肃地质问李封平。 那种压力,即使是李封平那样的老资格,也会感到难堪。 “我今后会更稳重一点。”陈启明诚恳地说。 “确实,这段时间步子迈得有点大。” “知道你是在抢时间。”老领导的声音温和了些。 “汉东积弊太深,不用雷霆手段,很难打开局面。”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田国富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启明心中一动,知道老领导已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的事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领导就是领导。 “田书记……”陈启明斟酌着词句。 “工作能力是有的,但在原则问题上,有时候态度不够坚决。” “今天常委会上,他的表现……有些让人失望。” “骑墙派。”老领导直接给出了评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这种人,看着好像八面玲珑,实际上最不可靠。” “风往哪吹往哪倒,永远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陈启明没有接话,等着老领导的下文。 “田国富的底细,我们很清楚。”老领导缓缓说道。 “他背后是哪些人,我们也知道。” 第199章 谁碰谁死! “我之所以提这个,是要告诉你,像这种人,我们是支持你拿掉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让陈启明都有些意外。 “即便拿掉了,田背后的人也不敢说什么。”老领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都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除了会演,一无是处。” “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他们就翻不了天。” 他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说:“而且,这些人也是留给你的,这个问题你可以好好想想”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陈启明若有所思。 老领导这话,信息量很大。 田国富背后的人,不仅不被老领导他们看在眼里,甚至还是留给他的——这意味着,将来陈启明如果要立威,要展示手段,田国富背后的人,就是现成的靶子。 “我明白了。”陈启明郑重地说。 “老领导,最后我想问个题外话。” “赵立春最近怎么样?” 老领导的语气轻松不少:“赵立春同志很主动,上次在会上做了深刻检讨之后,现在已经基本处于退休状态了。” “这位同志还是识大体的,没有让大家难堪。” “是呀。”陈启明感慨道。 “起码是知进退的,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就是智慧。” 老领导补充道:“赵立春这个结局,对他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用在秦城退休,保留体面,老老实实度过余生。” “这还要感谢你,给了他,也给了我们台阶下。” “如果不是不得已,谁也不想做出难看的事情。” “都是老领导指导有方。”陈启明谦虚地说。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老领导笑着说。 “能源委分权的事情,我会着手安排。” “你那边继续推进工作,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 “谢谢老领导!”陈启明由衷地说。 挂断电话,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领导的这通电话,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能源委分权的事情有了着落,田国富的问题也明确了态度,更重要的是,老领导明确表示了对他的更高期望。 “不止于汉东……”陈启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前路也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陈启明坐直身体。 李长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省长,您的茶。” “放桌上吧。”陈启明点点头。 “长生,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听能源委的专题汇报。” “还有,通知发改委,后天下午召开项目推进协调会。” “好的,我马上安排。”李长生记录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启明问道。 李长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省长,刚接到消息,田国富书记离开沙书记办公室后,直接去了公安厅。”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动作倒是快。” “另外。”李长生继续说。 “高育良书记那边传来消息,祁同伟厅长依照程序,将张树立移交给了田国富。” “好,我知道了。”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慢慢品着茶。 田国富显然是想在张树立案上有所作为,向沙瑞金表忠心。 这确实符合程序,那就由他去吧。 另一边,沙瑞金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陈启明平静而坚定的眼神,高育良犀利的言辞,李达康最后的晕倒。 又输了。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浑身一震,看着那部电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接起电话。 “瑞金啊。”电话那头传来李封平平静的声音,但那种平静中,却蕴含着让沙瑞金心悸的威严。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爸您说。”沙瑞金坐直身体。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李封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今天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你现在,自己跟我坦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瑞金心中一紧,知道岳父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爸,今天的常委会……我确实输了。” “陈启明用撤出能源委作为威胁,逼我让步。” “最后全票通过了他继续全权负责能源委的决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没用,又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沙瑞金以为岳父会批评他无能时,李封平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输?谁关心你输不输!” 沙瑞金愣住了。 “输从来都不是问题!”李封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问题是,谁给你的胆子!你怎么敢去染指能源的事情!” 沙瑞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知不知道,还好你输了!”李封平的声音越来越大。 “要是你赢了,陈启明真把能源委交给了你,你这省委书记也就可以辞职了!” “你!沙瑞金!我李封平的女婿!将成为汉东历史上任期最短的省委书记!”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颤抖着问:“爸,能源的事情……这么严重吗?” “严重?”李封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失望。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陈启明为了能源委,平衡了多少力量?牵动了多少利益?” 他一字一顿地说:“别说你了,就连我,都兜不住!” 沙瑞金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听过岳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李封平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形象,可现在,这位老岳父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爸,我……我只是想加强省委对能源领域的领导……”沙瑞金试图解释。 “加强领导?”李封平打断他,声音里满是讥诮。 “你是想摘桃子!是想分一杯羹!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沙瑞金的脸瞬间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岳父说得对,他确实是想分一杯羹。 “我早就告诉过你,”李封平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但那种失望更加明显。 “陈启明到汉东,是带着历史使命去的。” “他的任务,是给汉东发展兜底,是解决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 “现在看来,他还要解决你造成的烂摊子。” “能源领域的整合,是他最重要的抓手。” “这块蛋糕,是他一手做大的,除非他允诺,否则谁碰谁死!” pS:送送小礼物吧,领导们,求求了~ 第200章 你先当个图章吧!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强撑着问:“可是爸,我是省委书记,是班长,难道连过问能源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李封平叹了口气。 “你可以过问,可以听取汇报,可以提出建议。” “但你不能伸手,不能试图分权,更不能成立什么领导小组去架空他!” “那不是你打下的江山!!”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瑞金啊,你要明白,陈启明背后站着的人,比我硬气得多。” “他做的那些事情,得到的支持,是你无法想象的。” “今天下午,老周和老王他们几个,专门把我叫过去,当着面问我——是不是我给了你胆子,让你去碰能源的事情。”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老周、老王……都是比岳父资格更老、地位更高的人物。 他们亲自过问,这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层面的关注。 “我这张老脸啊,”李封平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今天又一次丢尽了,我只能跟他们保证,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是你自己擅作主张。” “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这样起码我还能给你说说话。”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 他没想到,自己的莽撞行为,竟然让岳父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爸,对不起……”沙瑞金的声音哽咽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李封平叹了口气。 “瑞金,你是我女婿,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 “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第一,从今以后,能源领域的事情,你不要再碰。” “陈启明愿意向你汇报,你就听着,当好一个图章。” “他不汇报,你也不要问。” “第二,我改变主意了,你先别去争了,跟陈启明搞好关系。” “本来让你去争的目的,是让上面的人看得起你,但现在明显适得其反。” “那就不要争了!先沉淀沉淀再说!” “起码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发展汉东。” “第三。”李封平顿了顿。 “田国富那个人,你要小心。今天他在常委会上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这种人,不可靠。” 沙瑞金心中一动:“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弃。”李封平的声音很冷。 “田国富今天找你表忠心了吧?” “你的看法是什么?”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是,他刚才来找我,做了深刻检讨。” “我的看法跟您是一致的,要弄掉他。” “那还行。”李封平欣慰地说道。 “瑞金啊,看来你还是有进步的嘛。” “你啊,就是走的太顺了。” 沙瑞金沉默了。 岳父说得对,他以前确实没经过太多的挫折。 有岳父撑腰,干一件成一件,哪有什么阻碍。 “田国富这种人,你可以暂时用着,但最终是一定要弄走的。”李封平语重心长地说。 “而且,我估计陈启明不会放过他。” 沙瑞金眼前一亮:“爸,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我可以和陈启明合作一次。” “对咯,如果陈启明要动田国富,你不要拦着。”李封平缓缓说道。 “你可以适当配合。” “在竞争中合作,在合作中竞争嘛。” “什么时候你能领悟这句话,我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还有啊,像李达康,你要灵活使用,不要什么事都站在他那边。” 沙瑞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才收服了李达康,承诺会保他。 可现在岳父却让他要灵活一点,那不就是毁诺吗? “爸,这样是不是……”沙瑞金有些犹豫。 “是不是不仗义?”李封平接话道。 “瑞金,官场上,有时候就是要狠心。” “李达康自己给了别人把柄,那是他咎由自取。” “你保他,如果保不住,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李达康估计到现在都没能明白,搞一言堂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关键还是看陈启明的态度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估计陈启明真正对李达康动手的时候,会给你留足面子。” “他今天最后那句话——能源委的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就是在给你台阶下。” 沙瑞金回想起陈启明离开会议室前的那句话,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陈启明虽然强势,但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他最后那句话,确实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我明白了,爸。”沙瑞金郑重地说。 “明白就好。”李封平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 “瑞金,你的路还没彻底断。” “这次挫折,对你来说是好事。” “至少让你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陈启明这个人,你要好好学学。” “他的手段,他的格局,都值得你学习。有时候,对手是最好的老师。” 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向陈启明学习? 向那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一次次让自己难堪的人学习? 但岳父说得对,陈启明确实有过人之处。 至少在今天这场博弈中,陈启明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手段,更是对大局的精准把握。 “我会的,爸。”沙瑞金诚恳地说。 “好了,不说了。”李封平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 “谢谢爸,您也保重身体。”沙瑞金说。 挂断电话,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岳父的这通电话,点醒了他。 他原本还沉浸在失败的沮丧和不甘中,现在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染指能源……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找死。 沙瑞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陈启明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料定自己承担不起能源委瘫痪的责任。 这种对人心、对局势的精准把握,确实令人佩服。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国富…… 沙瑞金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自己曾经信任的纪委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确实让人失望。 那种骑墙的态度,那种关键时刻的摇摆,都证明这个人不可靠。 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弃。 如果陈启明真要动田国富,自己要配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省委大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又很快远去,整个楼层显得格外安静。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岳父李封平的话——在竞争中合作,在合作中竞争。 第201章 达康,你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官场智慧。 他以前确实太执着于竞争了,总想压过陈启明一头,证明自己才是汉东的班长。 结果呢?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难堪。 “也许……是该换种思路了。”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你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 “沙书记,您找我?”白处长恭敬地问。 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你去跟陈常务的秘书李长生联系一下,”沙瑞金缓缓说道。 “让陈常务到我这来一趟,有事相商” 白处长闻言,立刻就准备去办。 “等等。”沙瑞金突然叫住了他。 白处长回过头,看见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算了算了。”沙瑞金苦笑着摇摇头。 “现在时间时间不合适,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再联系。” “对了,内容也改一下吧,就说是我想见陈常务,跟他约个时间。” “还有,是我到陈常务办公室,不再是把他喊过来。” “是,我记住了。”白处长郑重地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沙书记不但没有了以往的霸气,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这个念头让白处长感到一阵不安。 作为秘书,他太清楚领导姿态变化背后的含义了。 沙书记这是真的要低头了。 白处长离开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会让身边人惊讶,甚至会有人说他软弱。 但岳父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汉东这个棋盘上,他现在确实处于劣势,硬撑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沙瑞金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这个时候,医院那边…… 沙瑞金想起李达康。 这个替他背了黑锅的市委书记,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虽然岳父说要灵活使用李达康,甚至暗示可以在必要时放弃他。 但沙瑞金知道,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李达康还不能倒。 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中心。 李达康在京州经营多年,虽然用人方面问题不少,但搞经济确实有一套。 如果现在换人,京州的稳定和发展都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是他目前最得力的干将。 别的不说,至少李达康是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不能寒了人心啊。 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看。 沙瑞金站起身,拿起外套,对门外的白处长说:“备车,去看看达康书记。” 高干病房里,李达康已经醒了过来。 他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秘书小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李达康醒来,连忙起身:“书记,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李达康缓缓转过头,看了小金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以往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我睡了多久?”李达康的声音沙哑。 “8个小时左右。”小金回答。 “医生说您是急火攻心,暂时性晕厥,身体没有大碍,但需要静养。” 李达康苦笑一声:“静养?哪有时间静养。” 他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只能重新躺下。 小金赶紧递上一杯温水,李达康勉强喝了几口。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检查了监测仪器,又量了血压和体温。 “李书记,您的血压还是有点高,心率也不稳定。”护士轻声说。 “一定要保持情绪平稳,不能再激动了。” 李达康点点头,没有说话。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达康双目无神,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真的到头了。 替沙瑞金背下了一一六事件的黑锅,又因为田国富的愚蠢追问,差点捅出金山县集资修路的老底。 虽然刘省长及时打了圆场,但会上那么多人听着,会议记录白纸黑字写着。 上面会怎么看他? 一个接一个出问题的下属,一个又一个的历史遗留问题。 李达康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李达康一生要强,做事雷厉风行,为了Gdp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结果呢? 身边最信任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却还要替别人背锅。 “书记。”小金小心翼翼地说。 “刚才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来电话,说沙书记要过来看您。” 李达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沙瑞金要来看他? 是来看看他这个棋子还能不能用? “什么时候?”李达康问。 “大概半小时后到。” 李达康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跟着沙瑞金? 可是沙瑞金明显斗不过陈启明。 今天的常委会,沙瑞金输得那么惨,连能源领导小组这种明显分蛋糕的提议都被陈启明硬生生逼了回去。 而且,沙瑞金真的会保他吗? 李达康不敢确定。 官场上,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今天能对你许诺,明天就能为了利益放弃你。 转向陈启明?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达康自己都摇了摇头。 今天常委会上,他公然指责陈启明搞山头主义。 陈启明不太可能接纳他。 “难道……真的要提前退休?”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才五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 他还有那么多抱负没有实现,还有那么多规划没有落地。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达康说。 门开了,沙瑞金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达康同志,感觉怎么样?”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和常委会上那个严肃的省委书记判若两人。 李达康挣扎着要坐起来,沙瑞金连忙上前按住他:“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小金识趣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李达康的脸色:“脸色还是不好啊。医生怎么说?” “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李达康勉强笑了笑。 “谢谢沙书记关心。” “唉,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李达康心中一动,看着沙瑞金。 “常委会上的情况,我都知道。”沙瑞金继续说。 “你替我背了锅,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李达康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不过不是感动,是真的觉得憋屈。 “沙书记言重了。”李达康说。 “一一六事件我确实有责任,检讨是应该的。” 沙瑞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达康,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李达康有些措手不及。 pS:送送小礼物,领导们,让孩子饭里加个鸡腿吧,求求了~ 第202章 侯亮平要开始了 他斟酌着词句:“我……听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现在组织需要你振作起来!”沙瑞金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愣住了。 “沙书记,我……”李达康不知该怎么回答。 “达康啊。”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这次常委会,我们都输了,输得很惨。” “但是,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就一蹶不振。” “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会的一把手。” “京州的发展离不开你,汉东的发展也离不开你。” 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些话,听起来很感人,但……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需要的是实际的帮助,是能保住他政治生命的支持,而不是空洞的鼓励。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李达康说。 “但是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的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指的是金山县集资修路的事情。 虽然刘省长打了圆场,把问题归咎于过去不良的政治生态,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件事他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沙瑞金当然明白李达康在担心什么。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达康,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金山县的事情,确实是个隐患。”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人追究。” “今天刘省长在会上已经定了调子——那是过去政治生态下的问题。” 李达康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沙瑞金肯定地说。 “只要你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搞上去,让上面看到你的价值,过去的事情就可以慢慢淡化。”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达康,你要明白,在官场上,成绩是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你能出成绩,只要能给汉东带来发展,有些问题就可以被原谅。” 李达康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说得有道理。 但是…… “沙书记,陈常务那边……”李达康试探性地问。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陈启明现在如日中天,如果他铁了心要动自己,沙瑞金能保住他吗?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启明同志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沙瑞金说。 “他虽然强势,但做事有分寸。” “今天常委会最后,他主动提出增加汇报频率,这就是在释放善意。” “而且,我会去和陈启明同志沟通。” “汉东的发展需要团结,需要所有干部共同努力,我相信陈启明同志能够理解这一点。”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沙瑞金说的是真心话。 这位省委书记,是真的希望他能重新振作,继续工作。 但是,李达康也能感觉到,沙瑞金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今天的常委会,沙瑞金输得那么惨。 这样的沙瑞金,真的能保住自己吗? “沙书记,谢谢您。”李达康诚恳地说。 “您的话,我会好好想想。” “请您放心,只要组织还信任我,还让我干,我就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这话说得漂亮,但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李达康自己知道来。 沙瑞金似乎很满意,他拍了拍李达康的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好休息,早点康复,京州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工作呢。” 又聊了几句,沙瑞金起身告辞。 病房门关上后,李达康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 沙瑞金的探望,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安慰,反而让他更加迷茫。 那些鼓励的话,那些承诺,听起来都很美好。 但是,现实呢? 现实是,他李达康已经成了汉东官场的笑柄。 现实是,他在常委会上被高育良指着鼻子骂,被陈启明剥夺发言权。 现实是,他替沙瑞金背了黑锅,前途尽毁。 “重新振作?”李达康苦笑一声。 “谈何容易。”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奋斗。 从金山县到吕州,从林城到京州,他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个人生活。 为了Gdp,他可以不顾一切。 为了政绩,他可以六亲不认。 结果呢? 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妻子欧阳菁进去了,老领导赵立春退了,曾经的部下一个个倒下,现在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 李达康突然觉得很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他还在金山县当县长,易学习是县委书记,王大路是常务副县长。 三个人为了集资修路,没日没夜地工作,虽然辛苦,但心里是踏实的。 后来路出了问题,易学习和王大路主动站出来背锅,保下了他。 那时候的王大路说:“达康,你能力强,有抱负,将来一定能干大事。” “我没什么本事,就让我来担这个责任吧。” 李达康当时很感动,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不辜负王大路的牺牲。 可是现在呢? 他确实干出了一番事业,成为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但是,他失去了什么? 原则?底线?还是……初心? 李达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迷茫,很痛苦。 病房外,走廊上。 沙瑞金走出病房,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白处长迎上来,低声问:“沙书记,李书记情况怎么样?” “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心态……”沙瑞金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能感觉到,李达康的心已经凉了。 那些鼓励的话,那些承诺,李达康可能根本不信。 但沙瑞金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能给的,只有这些空洞的安慰。 岳父说得对,李达康这个棋子,要用,但要灵活地用。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 “回省委。”沙瑞金说。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他决定明天放下架子,好好和陈启明谈一谈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卷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整层楼只剩下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侯亮平拿起一份卷宗,那是丁义珍案的原始档案。 他快速翻阅着,试图从中找出新的线索。 但是,越看越心烦。 这个案子,他太熟悉了。 从丁义珍外逃开始,他就介入了调查。 可是查来查去,除了发现丁义珍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外,始终没有找到更深的线索。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个案子被搁置了。 第203章 这么多钱要怎么花? 季昌明的理由是:丁义珍已经外逃,当前的重点是追逃,而不是继续深挖。 侯亮平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季昌明是担心掀起新的波澜,影响他的退休大计。 但是侯亮平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甘心看着丁义珍逍遥法外,不甘心自己在这个案子上无功而返。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证明自己。 自从见识到陈启明的厉害,侯亮平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与他年纪相仿,比他背景硬,比他能干的常务副省长,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钟小艾对陈启明的欣赏,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侯亮平才是钟家的女婿,才是那个应该被钟家重点培养的人。 可是现在呢? 钟小艾整天围着陈启明转,钟正国也对陈启明赞不绝口。 而他侯亮平,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不行,我一定要查出点什么。”侯亮平咬着牙,对自己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处长吗?我是侯亮平。” “关于丁义珍案,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为难的声音:“侯局,真是不巧,明天上午我要开会,要不……改天?” “那下午呢?” “下午也有安排。侯局,要不这样,等我忙完这阵子,主动联系您?”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拒绝他的人了。 “好,那等你消息。”侯亮平勉强说,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自从他决定重启丁义珍案的调查,就发现处处碰壁。 以前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现在都躲着他。 以前那些积极配合的部门,现在都推三阻四。 侯亮平知道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侯亮平失势了。 陈启明不喜欢他,钟小艾疏远他,连岳父钟正国都对他失望。 而且有陈海的例子在前,大家都认为跟着他做事没有好下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配合他? “一群势利眼!”侯亮平恨恨地骂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骂没有用。 官场上,本来就是跟红顶白。 你得意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你失意时,所有人都躲着你走。 丁义珍案查了一半,线索中断。 欧阳菁案,他被陈启明摘了桃子。 张树立案,更是连边都摸不到。 现在,他连重启一个旧案的调查,都无人配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侯亮平喃喃自语。 他不就是想在汉东干出点成绩吗? 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 为什么就这么难? 侯亮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丁义珍案的卷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配合又如何? 没人支持又如何? 他侯亮平偏要查出点什么,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 侯亮平翻开卷宗,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丁义珍一个副市长,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受贿? 他背后有没有人? 侯亮平想起丁义珍外逃那晚的情景。 那天,他从赵德汉口中得知,说丁义珍涉嫌重大受贿。 他立即跟陈海联系,建议对丁义珍采取措施。 可是被季昌明发现,说要向省委汇报。 结果呢? 等他们走完程序,准备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时,丁义珍已经跑了。 侯亮平一直怀疑,是有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 可是这个人是谁? 季昌明? 不可能。 季昌明虽然谨慎,但原则性很强,不会做这种事。 那还有谁? 侯亮平突然想起一个人——李达康。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李达康最信任的部下,对外更是号称李达康的化身。 丁义珍外逃,李达康难道真的不知情? 还有,丁义珍外逃后,李达康的反应也很奇怪。 他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和失望,反而很快就任命了新的副市长,仿佛丁义珍从来不存在一样。 这正常吗?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可疑。 他决定,从李达康和丁义珍的关系入手,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可是,怎么查呢?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没人配合,没资源,没支持。 这样的他,怎么查案? 侯亮平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以为自己是反贪英雄,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查出真相。 官场上,没有背景,没有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侯亮平想起了钟小艾。 如果钟小艾还支持他,如果钟家还愿意帮他,他何至于此? 可是,钟小艾已经疏远他了。 岳父钟正国也对他失望了。 他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个时候,侯亮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程度! 据侯亮平了解,程度不仅与李达康不和,还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这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不仅是丁义珍案,还有欧阳菁案,也是要彻查的,京州城市银行里不干净的人绝对不止欧阳菁一个!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办公室。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能源委近期工作的报告。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省长,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刚才来电话,说沙书记想来见您,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李长生低声汇报。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沙书记要来见我?”陈启明确认道。 “是的,白处长是这么说的。”李长生说。 陈启明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沙瑞金这是想通了呀。 看来,昨天的常委会,加上李封平的被批评,让沙瑞金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看?”陈启明问李长生。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沙书记这次姿态放得很低,应该是真的想和您沟通。” “而且,他特意强调是来见您,说明他很重视这次见面。”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吧。”陈启明点点头。 “在我办公室。” “好的,我这就回复白处长。” 李长生离开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沙瑞金这次拜访的用意。 请教工作? 这只是一个借口。 沙瑞金真正想谈的,应该是汉东未来的格局,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 汉东的发展需要稳定,需要团结。 如果两人一直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其一,现在的汉东省政府,在陈启明的运作下,资金是前所未有地充裕。 别的不说,赵家的老底可全交给了汉东省政府。 单单两个国家级项目,哪能将如此庞大的预算花出去,更不用说还有能源在不断造血。 加速汉东发展,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其二,陈启明心中已经有了拿下田国富的计划。 当然,他要的不是简单拿下,那样没有意义。 毕竟,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像田国富这样的人,在被拿下的时候,也该充分发挥他的作用,也该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汉东的发展添砖加瓦! 而这两件事,都是需要沙瑞金配合的。 第204章 陈常务真是太棒了 另一边,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泛黄的卷宗——那是丁义珍案的原始档案,边角已经磨损,纸页上也留下了多次翻阅的痕迹。 但此刻,侯亮平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卷宗上,而是紧紧盯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袋,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袋中抽出几页手写的笔录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欧阳菁的亲笔供词,落款处还有她的签名和红手印。 这份口供,他当时故意没有放入正式卷宗。 口供记录得清清楚楚,欧阳菁亲口承认,她拿的50万只是刘新建行贿款中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的赃款都分给了银行高管,还美其名曰行业规则。 侯亮平不认为这是什么狗屁规则,而是实实在在的贪污受贿。 欧阳菁已经进去了,可那些同样拿了钱的银行高管呢? 他们凭什么逍遥法外? 他一向信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信奉一视同仁。 上次在陈启明的压力下妥协,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他不想再妥协了。 侯亮平将口供重新装回文件袋,却没有放回抽屉,而是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想到了钟小艾。 那个曾经对他温柔体贴的妻子,如今却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 每次打电话,钟小艾总是说在忙,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而她对陈启明的恭敬和推崇,更是让侯亮平感到恶心。 “陈常务这个思路太好了!” “陈省长真是高瞻远瞩!” “我要向陈省长多学习!” 这些话,侯亮平从钟小艾口中听了太多遍。 每次听到,他都觉得心里很堵。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钟小艾对陈启明说话时的神态——眼睛发亮,神情专注,那种崇拜是掩饰不住的。 而他侯亮平呢? 钟小艾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冷淡、敷衍,甚至……厌恶? 侯亮平突然想起上周的一次通话。 他难得晚上早点回家,想做顿晚饭等钟小艾回来。 结果等到八点,钟小艾才来电话说要在项目组加班,不回来了。 侯亮平忍不住问:“又是陈启明要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侯亮平,注意你的称呼。” “陈省长是为了工作,你不要总带着个人情绪。” “个人情绪?”侯亮平当时就火了。 “我是你丈夫!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我现在没空跟你吵。”钟小艾直接挂了电话。 那一晚,侯亮平独自坐在餐桌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而现在,他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改变他命运的大事。 侯亮平觉得,有必要和钟小艾商量一下。 他想知道,在钟小艾心里,到底是丈夫的前途重要,还是陈启明的大局重要。 想到这里,侯亮平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他,连忙打招呼:“侯局早!” 侯亮平点点头,脚步未停。 开车前往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路上,侯亮平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即将展开的调查感到兴奋。 另一方面,他又为即将与钟小艾的会面感到忐忑。 他知道,钟小艾大概率不会支持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也许,也许妻子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帮他一把呢? 哪怕只是帮他跟季昌明说句话,或者调动几个人手。 侯亮平将车停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停车场,拎着公文包走向大门。 “同志,请出示通行证。”一名年轻警卫拦住了他。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来找项目组钟小艾主任。” 警卫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侯亮平,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局长,没有通行卡不能进入。” “你可以打电话让钟主任出来见你。”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这是工作证,省检察院的!你们这是什么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警卫的态度很坚决。 “项目中心涉及国家级机密,没有通行卡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陈省长亲自定的规矩。” 听到陈省长三个字,侯亮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又是陈启明! 处处都是陈启明!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是反贪局副局长!” 警卫不为所动:“侯局长,请你理解,如果你有调查需要,请先与项目中心综合办公室联系,办理相关手续。” “否则,我不能放你进去。”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争执,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侯亮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个堂堂的反贪局副局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警卫挡在门外! 这要是传出去,他侯亮平的脸往哪搁? “你叫什么名字?”侯亮平指着警卫,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要投诉你!我要找你们领导!” 警卫依然站得笔直:“我叫李卫国,警号2078。” “如果你要投诉,请便。” “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不能违反。” “好!很好!”侯亮平气得脸色发青,掏出手机就要给钟小艾打电话。 但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 他倒要看看,钟小艾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钟小艾真的在乎他这个丈夫,就应该亲自出来接他,而不是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电话拨通了。 “喂,小艾,我在项目中心门口,被警卫拦住了。”侯亮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出来一下。” “你来了?”钟小艾的声音有些惊讶,自己这个无能的丈夫,怎么突然来项目中心了。 “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开会。” “你先出来。”侯亮平说。 “见面再说。” 第205章 钟家女婿不争气 挂了电话,侯亮平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用鼻孔对着那个叫李卫国的警卫。 他故意站得很近,用挑衅的眼神盯着对方。 但李卫国根本不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完全把他当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侯亮平难受。 大约过了五分钟,钟小艾匆匆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有韵味,可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亮平,你怎么来了?”钟小艾走到门口,先是向警卫点了点头,然后才对侯亮平说。 侯亮平看到钟小艾对警卫点头致意,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指着李卫国,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艾,你让警卫放我进去。” “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睁大眼睛看看,我侯亮平是什么人!” “我可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是你钟主任的丈夫!” “还能让一个小小的警卫给拦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李卫国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保持着立正姿势。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先是向李卫国深深鞠了一躬:“李大哥,对不起,我丈夫说话不注意,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只是履行职责,没有任何错。” 在汉东历练这么久,钟小艾已经学会了尊重每一个人。 然后,她一把拉住侯亮平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怒道:“侯亮平!你要干什么?能不能有点素质!” “警卫大哥只是执行规定,招你惹你了?至于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侯亮平一把甩开钟小艾的手:“钟主任,我就是看这个警卫不爽!怎么,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还有,你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应该地位很高啊。” “走,带我参观一下项目指挥中心。” “让我也开开眼,看看陈省长搞的这些项目到底有多神秘!” 钟小艾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亮平,还嫌不够丢人吗?” “别闹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我可没有权力带人进项目中心,这是要提前预约的!” “预约?”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见自己老婆还要预约?钟小艾,你可真是陈启明的好下属啊,把他的规矩执行得这么到位!”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侯亮平,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回去了。” “项目组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没工夫跟你胡闹。” 侯亮平闻言,嘲讽道:“你真是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连我这个丈夫都懒得多说两句。” 钟小艾连忙说道:“闭嘴!” “什么陈启明的项目?” “那是汉东的项目!是国家的项目!”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我不跟你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没正事我就回去了。” 看着钟小艾真的转身要走,侯亮平终于软了下来。 他知道,再闹下去,钟小艾真可能一走了之。 “好好好,我们先不纠结这个事。”侯亮平换上缓和的语气。 “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说一通。” “小艾,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接着查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 他顿了顿,观察着钟小艾的表情:“希望你能支持我,帮我跟老季说说这个事。” “老季那走不通,就帮我调几个人来帮忙。” “咱爸在汉东也有不少老部下,这点事不难办到吧?” 钟小艾闻言,眉毛猛地一挑,声音都变了调:“侯亮平!你真是闲不住啊!又要开始折腾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加严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什么都不要干,你就安静待着!” “这两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你旧案重提有什么好处?” “什么叫结案?”侯亮平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李达康跟这两个案子都脱不了干系!” “只要一天不将李达康绳之以法,就不算是结案!” 他越说越激动:“结案的说法,只是陈启明为了所谓的稳定,强行压下来的!” “什么狗屁稳定,就是官官相护!” “你小声点!”钟小艾连忙拉住侯亮平,将他往更远的角落拽。 这里离大楼门口已经有几十米,但依然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小艾觉得尴尬极了,脸上火辣辣的。 她将侯亮平拉到一棵大树后面,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骂道:“侯亮平,你又在发什么疯!陈常务也是你能诋毁的吗?” 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陈常务看在我们钟家的面子上,早就撤你的职了!你还能安稳当这个反贪局副局长?”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付出了许多资源,你的下场就跟陈海一样!” “无论怎么说,陈常务终究是保下了你,我们得承这份情!” 侯亮平一直怀疑漂亮的妻子和陈启明之间有什么,现在听到钟小艾如此维护陈启明,脸瞬间涨得通红。 嫉妒、愤怒、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小艾,你可不要被陈启明那个衣冠禽兽给骗了。” “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想利用我们钟家罢了!” “等钟家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就会一脚踢开!” 钟小艾闻言,竟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失望:“侯亮平,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政治上的事,哪里是利用一词就能概括的?” 她变得冷静而理智:“只要对双方都有利,就该合作,这就是双赢。” 她顿了顿,看着侯亮平的眼睛:“我爸昨天才跟我说,因为与陈常务的合作,他现在在组织里说话比以往硬气了三分。” “包括追随我们钟家的人,也分得了一杯羹。”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懂吗?” “再说了,只有紧跟着陈常务的步伐,然然才更有未来。” 侯亮平闻言更生气了:“你们钟家的事,别扯上我的儿子,然然不稀罕所谓的前途。” “合着现在钟家一定要靠向陈启明吗?没得商量?” 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坚定:“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事没得商量。” “这是爸爸的意思,别说你了,连我也无法改变。” “还有,我现在是不得不为然然考虑。” 她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谁让我们钟家的女婿……都不争气呢。” “你是这样,姐夫也是这样。” 第206章 让英雄去帮英雄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钟小艾!你再说一遍!” “我说,谁让我们钟家的女婿不争气!”钟小艾也豁出去了。 “侯亮平,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实!” “陈常务到汉东三个月,整合能源、争取项目、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反贪局一事无成!你在常委会上被人当枪使!你差点把我们钟家拖下水!”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压制不住,声音陡然提高:“我是看明白了,钟家为了利益是一定要讨好陈启明的。” “等于说钟家现在已经是陈启明的坚定支持者,这又是一种恶心的政治联盟。” “天下事坏就坏在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 “我不管你们这些龌龊!” “但案子我是一定要查的!”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远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钟小艾又急又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还查什么查?我们钟家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将你从火坑里拉出来!你现在还非得往里跳!” 她顿了顿,决定把话说透:“而且你也不用查了,陈常务担心你再次出事,也考虑到我们钟家的付出,已经决定不日便将你调到政协任副秘书长。” “而且还是特别高配的正厅级!你先在政协沉淀一下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侯亮平目瞪口呆。 政协办公厅副秘书长? 正厅级? 听起来是提拔了,但谁不知道,政协那就是个养老的地方! 去了政协,就等于提前退休了! 他的政治前途,就彻底毁了! “你……你这是要毁了我啊!钟小艾!”侯亮平终于失控了,大吼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 “去了政协,那不就等于退休了吗?我的前途可就毁了!你们这是要害我啊!我坚决不同意!” 钟小艾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冷冷地说:“你急什么?你是我丈夫,我怎么可能害你?这是保护你!” 她的语气加重:“事不过三!你要是再闯祸,我们钟家也保不住你!” “你先去政协沉淀几年,级别还升了,将来再想办法就是了。”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侯亮平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咆哮。 “请你转告陈启明,我就在反贪局,是不可能去政协的!” 他指着钟小艾,手指都在颤抖:“还有你,钟小艾!你要是还认是我侯亮平的妻子,就和陈启明保持距离!别再和陈启明拉拉扯扯了!!” 最后这句话,侯亮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之大,让项目中心门口进出的人都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过来。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 她看着侯亮平,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很轻,却非常冷漠。 “你是要毁了我们钟家的安排吗?你是要把我搞臭吗?” 她惨然一笑:“现在你成功了,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进出的人听到了,你亲口说我和陈常务不清不楚。” “你满意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侯亮平,你要继续查案你就尽管去。” “只是出了问题,别牵连我们钟家。” 说完,钟小艾转身就走,脚步决绝。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钟小艾的胳膊:“小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冲动……” “放开!”钟小艾猛地甩开侯亮平的手,力道之大,让侯亮平踉跄了一下。 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失望和决绝:“你以后自生自灭吧。我已经受够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依然清晰:“要不是你不争气,我用得着抛头露面,顶在第一线吗?” “我用得着去求陈常务吗?” “侯亮平,你好自为之。” 说完,钟小艾头也不回地走向项目中心大门。 她的背挺得笔直,但侯亮平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李卫国看到钟小艾走过来,连忙立正敬礼。 钟小艾向他点了点头,刷卡进了大门。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钟小艾消失在大楼里。 阳光猛烈,但他只觉得有点冷。 妻子走了。 带着对他的彻底失望,走了。 良久,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钟小艾不支持他,钟家不支持他,那又如何? 他侯亮平偏要查下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汉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今天的决定! 坐进车里,侯亮平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侯亮平拨通了电话。 “程局长吗?我是侯亮平。”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面聊聊。” “关于李达康的事......” 另一边,中午。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能源委周报,正在审阅上面的数据。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茶放在桌角,然后垂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陈启明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李长生低声开口:“省长,刚才项目联合指挥中心那边传来消息,今天早上,侯亮平副局长去了项目中心。” 陈启明手中的笔顿了顿,但依然没有抬头:“继续说。” “侯亮平副局长在项目中心门口大吵大闹,先是和警卫发生冲突,后来钟主任出来,两人也吵了起来。” “侯副局长声称要继续调查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还……还说了些不太妥当的话。” 陈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长生:“什么不妥当的话?” 李长生咽了口唾沫,谨慎地选择措辞:“侯副局长说……说钟主任和您不清不楚,还要求钟主任和您保持距离。” 说完,李长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陈启明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李长生感到一股寒意。 “侯亮平同志还真是……公私不分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长生。 侯亮平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因为个人情绪,因为嫉妒和不甘,居然在公开场合造谣,说钟小艾和自己不清不楚。 这话传出去,影响的不仅仅是钟小艾的名誉,更是整个项目的声誉。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李长生能感觉到,省长生气了。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侯亮平真是个好同志啊,心中有正义,有理想。” “想查案?” “正好,田书记那边缺人手。” “那就让英雄去帮英雄,让好汉去帮好汉!” 第207章 密会程度 李长生闻言,心中一震,知道陈省长这是要对侯亮平下狠手了。 他连忙低声附和道:“是啊,陈省长,侯亮平此人太过不知好歹了。” “钟主任为了项目呕心沥血,他不但不体谅,还在公开场合说出那种话,影响太坏了。” 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原本想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给侯亮平安排个政协副秘书长的位置,正厅级,清贵体面,也算对钟家有个交代。” “毕竟钟正国同志这段时间确实出了力,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但现在看来,侯亮平同志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安排。” “他是蜡烛啊,一定要点燃自己照亮大家。” 李长生屏住呼吸,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跟随陈启明时间不短了,察言观色这一块已经炉火纯青,知道陈省长越是表现得平静事情越大。 而且,把侯亮平调到田国富手下——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田国富是什么人? 一个见风使舵、只想摘桃子的骑墙派。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固执己见、不知进退的愣头青。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火药桶遇到了火星。 更妙的是,这既满足了侯亮平想查案的愿望,又让田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不得不暴露在视野中。 侯亮平真要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责任也在田国富头上。 一举两得,甚至可能一箭三雕。 陈启明说完这番话,便低下头继续审阅文件。 李长生轻轻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在京州市郊外的一处僻静茶舍里,另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茶舍位于半山腰,位置隐蔽,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只有一条狭窄的水泥路通向这里。 下午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更显此处的清幽。 侯亮平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最里面的包间。 他点了一壶龙井,却没有心思品尝,只是不停地看表,神色间透着焦躁和不安。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程度。 “程局长,请坐。”侯亮平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笑。 程度点了点头,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侯局长找我来这种地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程度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谨慎。 侯亮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程度斟了一杯茶,然后才缓缓开口:“程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找你,是为了李达康的事。” 程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李书记?侯局长什么意思?” “我想查李达康。”侯亮平盯着程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 程度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侯局长,你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懂。” “李书记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想查他?凭什么?” “凭他可能涉嫌违法犯罪!”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但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家,又压低了声音。 “丁义珍是他的心腹,欧阳菁是他的前妻,这两个人都出了事,李达康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额,还有一个张树立!” 程度沉默着,没有接话。 侯亮平见状,继续加码:“程局长,我知道你对李达康有意见。” “他在公开场合多次批评你,甚至有风声说,他准备撤你的职。” 程度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侯亮平显得很热切,但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能提供帮助,等我查清了李达康的问题,你就是大功臣。” “到时候,不仅位置能保住,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大的诱饵:“我可以用钟家的名义承诺,只要你配合,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 程度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盯着侯亮平:“钟家?侯局长,你确定钟家会支持你查李达康?” 这话问到了要害。 侯亮平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当然,钟家和我是一体的,我的事就是钟家的事。”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程度显然听了出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侯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说这些虚的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听说,你的岳父对你也不是太满意啊。”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程局长消息很灵通啊。”侯亮平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程度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侯局长,我不妨把话说透——你想查李达康,我不反对。” “但是,你要我帮忙,得给我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而不是画大饼。”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程度说的是实话。 但是,他不能退缩。 如果连程度都说服不了,他还怎么查下去? “好,那咱们就说点实在的。”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程局长,你对李达康不满,这是事实。” “李达康对你不满,这也是事实。” “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要动你,易如反掌。” “一旦他真的动手,你这个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我可是知道,因为大风厂一事,你表弟常成虎被李达康送进去了。” 程度的脸色变了变。 侯亮平说中了他的心病。 如果李达康铁了心要动他,他确实很难抵挡。 毕竟,常成虎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合作,是各取所需。”侯亮平趁热打铁。 “你帮我拿到证据,我出面去查李达康。” “事成之后,你是功臣,我是英雄,双赢。” 第208章 沙瑞金到访 程度沉默了很久。 在知道李达康对他不满后,他一直想办法改换门庭,之前找过祁同伟,但被祁同伟拒之门外。 想来是祁同伟攀上了陈启明,不屑于再做小动作。 眼下,似乎侯亮平是个不错的选择。 终于,程度缓缓开口:“侯局长,你能保证,如果出了事,不会把我供出来?” “当然!”侯亮平立刻表态。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绝对不会连累你!” 程度看着侯亮平,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侯亮平心中一喜,正要说话,程度却抬手制止了他。 “但是,光有承诺不够。”程度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侯亮平问。 “调查过程中,所有行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打草惊蛇。” 程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真查出了什么,功劳怎么分,要事先说好。” 侯亮平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都同意!” 他知道,程度这是要掌控主导权。 但没关系,只要能拿到证据,只要能扳倒李达康,暂时让渡一些权力,他可以接受。 “那好。”程度终于露出了达成交易的满意笑容。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他端起茶杯,向侯亮平示意。 两只茶杯再次相碰。 联盟,就此达成。 “程局长。”侯亮平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问。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线索吗?关于李达康的?” 程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侯亮平眼睛一亮。 “这是我对李达康的音像监视资料。”程度笑着说道。 侯亮平闻言大惊失色,这程度厉害啊。 一个区公安局局长,居然敢监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这胆子,也太大了! “程局长,你……”侯亮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奇怪吗?”程度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李达康想动我,我总得想办法抓他的把柄吧?”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来一场进攻战。” 程度接着说道:“欧阳菁出事之后,欧阳菁的老部下,包括信贷部主任、风险控制部经理、资金运营部总监等关键岗位的人员,全部被调离原岗位,有的被调到闲职,有的甚至被提前退休。 “而主导这些调动的,正是李达康。” “音像资料记录了李达康的这些安排。” “李达康这是在销毁证据!”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怕欧阳菁的老部下知道太多,所以第一时间把他们调走!” 程度点点头,语气平静:“没错,但这些调动程序确实是合法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根本不会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监控都是非正式的。” “所以,这些材料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 “否则至少能定李达康一个滥用职权罪。” “侯局长,”程度看着侯亮平,语气变得严肃。 “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底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侯亮平明白了。 程度现在把这些材料拿出来,既是展示自己的诚意,也是把侯亮平拉下水——如果事情败露,侯亮平也脱不了干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程局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这些材料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指向性太明显了。 李达康在欧阳菁出事后,第一时间调整银行人事,这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 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程局长,这些人事调整,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侯亮平问。 “比如,调整的理由不充分?程序有瑕疵?” 程度摇摇头:“李达康做事很谨慎,这些调整从程序上看,完全合法。” “理由也很充分——防范金融风险,冠冕堂皇。” 侯亮平皱起眉头。 这就难办了。 “不过。”程度话锋一转。 “欧阳菁的那些老部下,虽然被调走了,但人还在。他们知道的东西,不会因为调岗就忘记。” 侯亮平眼睛一亮:“你是说,可以从这些人入手?” “对。”程度点点头。 “这些人里,肯定有不服气的,有觉得委屈的。” “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用合适的方法,总能问出点什么。” “而且你也清楚,这些人都是拿了欧阳菁的钱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侯亮平将材料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程局长,谢谢你的帮助。接下来,我会按照计划行动。” “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我。”程度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侯亮平:“侯局长,最后提醒你一句——李达康不是丁义珍,不是欧阳菁。” “他是省委常委,动他,要有真凭实据,要有铁证如山。” “否则,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侯亮平重重点头:“我明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动手。” 程度这才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兴奋、紧张、不安、决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扳倒李达康,成为反贪英雄,一雪前耻,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要么,失败,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但是,他没有退路了。 钟家不支持他,同事不配合他,连妻子都对他失望透顶。 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十分钟,陈启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陈启明抬起头。 门开了,沙瑞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谦和笑容。 “启明同志,打扰了。”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温和许多。 第209章 能搞能源,那不妨.. 陈启明立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迎了上去:“沙书记,你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引着沙瑞金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这是平等交流的姿态。 李长生走进来,为两人泡好茶,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沙瑞金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缓缓开口:“启明同志,我今天来,首先是要向你道个歉。” 陈启明眉头微挑,只是静静听着。 “关于之前想成立能源领导小组的事情。”沙瑞金的声音很诚恳。 “是我考虑不周,过于贪婪了。”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能源委是你一手打造的,从争取项目到整合资源,从理顺机制到平衡各方利益,付出了多少心血,我虽然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其中的艰难。” “我提议成立领导小组,确实有问题,显得……急功近利了。” 这番话,沙瑞金说得很坦诚,也很得体。 既承认了错误,又没有过分贬低自己。 陈启明点点头,语气平和:“沙书记言重了,能源委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能源委,而是汉东的能源委,是国家的能源委。” “我之所以费尽心思谋划能源领域,就是要清理其中的个人私利,打破固有的利益格局,为汉东的发展扫清障碍。” “如果是为了个人私利,我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 这话说得坦荡,也点明了自己的初心。 沙瑞金闻言,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是啊,启明同志,你的格局和担当,我自愧不如。” “不瞒你说,常委会后,我岳父专门给我打了电话。”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打断。 “老人家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沙瑞金苦笑着摇头。 “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去碰能源这块蛋糕。” “还说我要是真成功了,你真把能源委交给了我,我这省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现在想来,岳父说得对。能源领域的水太深了,不是我能驾驭的。” 陈启明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知道,沙瑞金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李封平肯定批评了他。 假的部分是,沙瑞金内心的不甘恐怕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沙瑞金愿意放低姿态,愿意坦诚沟通,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沙书记。”陈启明放下茶杯,话语诚恳。 “我们都是为汉东工作,目标是一致的。” “过去有些分歧,有些摩擦,那都是工作上的正常碰撞,关键是要向前看。” “汉东现在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两个国家级项目刚刚落地,能源整合初见成效,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心、共谋发展的时候。” “像这些细枝末节,以后可就不要提了。” “说得好!”沙瑞金眼睛一亮,显然对陈启明这番表态很满意。 “启明同志,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汉东这艘大船,需要我们一起掌舵。” “我能力虽显不足,但也能发挥一点力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诚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就汉东未来的发展规划、经济布局、干部队伍建设等议题,进行了深入而坦诚的交流。 沙瑞金一改往日的强势,更多是在倾听和请教。 陈启明也放下了防备,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 气氛越来越融洽。 终于,沙瑞金话锋一转,进入了真正的正题:“启明同志,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沙书记请讲。” “是关于田国富同志的。”沙瑞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对田国富这个人,怎么看?” 陈启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田书记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这是他的优点。” 他想了想,话锋一转:“但是,作为省纪委书记,有时候过于灵活,未必是好事。” “纪委工作,讲究的是原则性和斗争性。”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扛的时候要扛。”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语气含蓄但意思明确:“从张树立案就能看出,省纪委的监督作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综合来看,国富同志是失职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沙瑞金听懂了——陈启明对田国富这个骑墙派很不满,认为他所领导的省纪委无所作为。 “你说得对!”沙瑞金一拍大腿,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田国富这个同志,从来都没有原则,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不瞒你说,我以前没发现,现在回头想想,从调研开始,他就只会阿谀奉承,报喜不报忧,从不干正事!” “京州市干部的问题,他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张树立的案子,省纪委查了那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结果祁同伟那边一出手,人就抓住了,证据也拿到了。” 沙瑞金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这样的省纪委书记,怎么能够担起监督全省干部的重任?” 陈启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沙书记,我的看法和你一致。” “田国富此人不适合担当省纪委书记了,他没有那个品质。”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那陈常务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到省政协吧,适合他这样无为而治的同志,可以考虑省政协副主席,一样的副省级。” “不过这只是初步想法,也不排除其他选项。” 省政协副主席——听起来级别没变,还是副省级,但实际上权力天差地别。 从实权在握的省纪委书记,到清贵无权的政协副主席,这几乎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沙瑞金心中一震,没想到陈启明出手这么狠。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既解决了田国富的问题,又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 “好主意。”沙瑞金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 第210章 侯亮平有大能耐 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组织程序不好走啊,田国富在纪委系统多年,背后……也有些人。” “我担心上面会有想法。”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田国富能坐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他,不仅仅是汉东内部的事情,还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平衡。 陈启明笑了,表达了不同的看法:“沙书记,何必大动干戈?” “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我们出面的,那样影响不好。” “跟你说个题外话,我才收到消息,侯亮平同志在深挖欧阳菁案和丁义珍案。” 沙瑞金闻言,眉头猛地皱起:“侯亮平同志这是要干什么?丁义珍案还好说,欧阳菁案也是他能深挖的吗?” “简直是乱弹琴!” 由不得沙瑞金不慎重——欧阳菁案涉及到银行系统,水太深了。 侯亮平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去碰这种案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启明却摇了摇头:“沙书记此言差矣,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部,是汉东之幸。” “我们应该感到开心,而且还要暗中给予支持嘛。” “支持?”沙瑞金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陈常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我这个层级的应该都清楚,金融里的水有多深。”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侯亮平这一查,会不会将汉东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收不了场怎么办?” “不破不立。”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静。 “而且实践证明,侯亮平同志是有大能耐和大智慧的。” “没有他的帮忙,能源委不可能成立得这么顺利。” “而且,没有大混乱,哪来的秩序重建。” 沙瑞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当初能源整合时,侯亮平跳出来调查刘新建,虽然最后被陈启明压了下去,但那场风波确实加速了能源领域的洗牌,为能源委的成立扫清了障碍。 “既然能有一个能源委。”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再成立一个金融委,也在情理之中。” 轰—— 沙瑞金只觉得脑中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融委? 陈启明不仅要能源,还要金融? 这野心……太大了! 金融领域和能源不同。 能源虽然利益盘根错节,但毕竟是实体经济,看得见摸得着。 金融则更加复杂,更加敏感,牵扯的利益方更多,背后的势力也更加强大。 更重要的是,金融领域有其特殊性——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处理不好,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沙瑞金的脸色变幻不定,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开口:“陈常务,我还是觉得不妥。” “主要是这样做,会不会彻底惹怒钟家?” “钟家下场,再加上金融的人,我们能是对手吗?”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侯亮平毕竟是钟家的女婿,虽然现在夫妻关系紧张,但打断骨头连着筋。 如果再次把侯亮平当枪使,去捅金融这个马蜂窝,钟家会怎么想? 陈启明则看的透彻,解释道:“沙书记这就多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钟家对侯亮平早有看法,今早侯亮平才和钟小艾大吵一架,说的那些话……啧啧,真是不堪入耳。”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启明的消息渠道,比他想象的要灵通得多。 “而且。”陈启明放下茶杯,语气颇为笃定。 “钟家是一定会同意的,或者说,我会给钟家开出一个他们不得不同意的价码。” 他看着沙瑞金,目光如炬:“用一个侯亮平,换金融领域的一点点话语权,钟正国没道理不同意。” “这就是家族意志,钟家虽然直系的人丁不旺,但旁支繁盛,一直都有世家之心。” “要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钟正国何必派女儿过来冲锋陷阵。” 沙瑞金沉默了。 他仔细咀嚼着陈启明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钟正国是什么人? 一个精明的政治人物。 在他眼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个人感情。 如果真能用侯亮平这个已经不成器的女婿,换取在金融领域的实质性利益,他百分百会同意。 更何况,侯亮平现在不但不成器,还给钟家惹麻烦。 与其让他继续在反贪局胡闹,不如把他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能为钟家换取利益。 一举两得。 “沙书记。”陈启明见沙瑞金还在犹豫,继续加码。 “这件事如果我这边、你这边,再加上钟家三方共同谋划的话,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关键是现在时机很合适——是侯亮平自己要查银行的,田国富这个骑墙派又主动跳了出来。” “有人冲锋陷阵,何乐而不为。” “只要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后果自然有人承担。” 沙瑞金闻言,内心猛地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陈启明这招,太妙了! 等于是将侯亮平作为马前卒,去捅金融这个马蜂窝,再让田国富去当一个替死鬼。 金融领域那些人的怒火,自然会转移到田国富那边。 这样一来,陈启明和沙瑞金就能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成了,汉东金融领域迎来大洗牌,他们功不可没。 不成,那也是侯亮平擅自行动、田国富监管不力,责任落不到他们头上。 关键是,田国富这个骑墙派,沙瑞金已经决定要动他了。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现在,陈启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兵不血刃啊……”沙瑞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陈启明,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就试一试!” 但作为省委书记,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谨慎:“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妥。” “这是自然。”陈启明点点头。 “具体的操作,我们可以分步走。” “第一步,先把侯亮平调到省纪委监察室,给他一个发挥特长的平台。” “第二步,扩大声势,将田国富推至前台。” “第三步……”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沙瑞金已经心领神会。 第三步,就是坐看风云起,然后关键时刻出手,收拾残局,摘取果实。 “至于钟家那边。”陈启明补充道。 “等时机合适,我会亲自和钟正国同志沟通。” “我相信,他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沙瑞金重重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向陈启明示意:“启明同志,那就这么定了。” “为了汉东的发展,我们同心协力!”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刻,汉东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默契。 第211章 陈启明的宏伟规划 刚才关于田国富和侯亮平的谋划固然重要,但陈启明还关心着另一个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沙书记。”陈启明接着说道。 “刚才我们谈的是破,是清除障碍。” “汉东要真正腾飞,也要考虑立,在于发展。” “启明同志,说起汉东的发展,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沙瑞金闻言,神色变得凝重。 “省财政厅报上来的数据,我看过了。” “省里现在闲置的资金……数目不小啊。” 陈启明点点头,接过话头:“沙书记,您说得对。” “经过这三个月的清理整顿,目前省财政可用资金已经达到一千八百亿。” “一千八百亿!”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依然让他震撼。 他从未在一个省份见过如此庞大的可用资金。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么多钱,放在账上不动,就是浪费。”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 “但是怎么用,用在哪儿,这是个大学问。” 他看向陈启明,眼神诚恳:“启明同志,在这方面,你是专家,估计你是有思考的。” 陈启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北到南,从山区到平原。 “沙书记,这一千八百亿,是汉东发展的宝贵资本。” “是汉东老百姓的财富集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力量:“用好了,汉东可以脱胎换骨。” “用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沙瑞金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和陈启明并肩而立。 这一刻,两人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共同谋划汉东未来的搭档。 “启明同志,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虽然在工作方法上有些问题,但心里始终装着汉东的发展。”沙瑞金的语气很真诚。 “我刚来汉东时做过调研,南北十三市,情况千差万别。” “吕州和京州等南部地区相对发达,但像岩台、林城这些北方的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巨大。” “还有广大农村地区,基础设施落后,民生欠账不少。” 陈启明点点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沙书记看得准,汉东的问题,是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 “两个国家级项目能带动高端制造业和新能源产业,但惠及范围有限,主要集中在吕州、林城、岩台、京州四地。” “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这一千八百亿发挥最大效应,实现全省范围的普惠发展。” “关键问题是要建立新的经济增长极,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沙瑞金:“我的初步想法是,这一千八百亿不能撒胡椒面,要有重点有步骤地投入。” “说说看。”沙瑞金眼睛一亮。 “第一,基础设施建设。”陈启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线。 “汉东的交通网络,东西向尚可,南北向存在瓶颈。” “我建议修建一条贯穿南北的高速铁路,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个主要城市,带动沿线经济发展。” “同时,对全省农村公路进行提质改造,实现村村通硬化路,主要是汉东省北部农村。” 沙瑞金连连点头:“交通是发展的先行官。路该修!不过投资估计不小吧?” “初步估算,南北高铁大约需要六百亿,农村公路改造两百亿,加起来八百亿。”陈启明报出数字。 “但这笔投资是值得的,交通改善后,物流成本下降,产业布局优化,带来的经济效益远超投资。” “而且,实际上,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省政府支出远远用不到八百亿。” “但还是先按800亿来做预算。” “有道理。”沙瑞金沉吟道。 “那剩下的钱呢?” “第二,民生领域补短板。”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深沉。 “我在调研中发现,汉东的医疗、教育、养老等公共服务,与最发达省份相比还有差距。” “特别是基层卫生院、乡村学校,条件很艰苦。” “我建议投入100亿,实施健康汉东和教育强省两个计划。” “改扩建一批县级医院和乡镇卫生院,改善农村学校办学条件,提高基层教师和医务人员的待遇。” 沙瑞金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启明同志,你这个思路很好。民生投入不能立竿见影出Gdp,但这是真正的民心工程。” “是啊。”陈启明感慨道。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不能只盯着大项目,忘了老百姓最需要的。” 他继续往下说:“第三,产业转型升级扶持基金。投入400亿,设立专项基金,支持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培育新兴产业,特别是扶持北部的中小企业发展。” “第四,生态环保治理。投入100亿,重点治理汉东江及其支流的水污染,实施矿山生态修复,推进城乡垃圾分类处理。” “第五,这点是最关键的,要打造新的经济增长极,投入400亿,这个增长极暂定为林城,林城是汉东省北部的最核心城市,有其特殊性,要解决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必须林城先行!” 陈启明一口气说完,看向沙瑞金:“沙书记,这只是初步设想,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沙瑞金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过了足足五分钟,沙瑞金才缓缓开口:“启明同志,你的这个规划,气魄很大,也很全面。但是我有一个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么多项目同时上马,我们的干部队伍,能扛得住吗?” “一千八百亿的投资,涉及交通、民生、产业、环保多个领域,还有林城这个庞大城市的建设,战线拉得太长,会不会顾此失彼?会不会出现腐败问题?” 这话问到了要害。 陈启明点点头:“沙书记的担心很有道理。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能一蹴而就,要分步实施。” “第一步,先启动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这是基础设施,见效快,带动性强。” “第二步,明年开始民生领域投入和林城新发展建设,这个要细水长流,持续用力。” “第三步,产业扶持和环保治理同步推进,但要有重点、有节奏。”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沙瑞金:“这是发改委和财政厅联合做的初步方案,时间节点、资金安排、责任分工,都有考虑。” 沙瑞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第212章 识趣的沙瑞金 这份方案做得非常细致,不仅有大框架,还有具体的实施路径和风险防控措施。 “成立项目指挥部,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挂帅。” “建立资金监管平台,每一笔支出都留痕可查。” “引入第三方审计,全程监督……”沙瑞金喃喃念着方案中的关键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启明同志,你们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啊。” “集思广益的结果。”陈启明谦虚地说。 “发改委、财政厅的同志熬了好几个通宵。” 沙瑞金放下文件,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启明同志,我支持这个方案!” “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沙书记请讲。” “这个规划,不能只叫规划,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我建议,就叫汉东振兴计划!” 他之所以想起这个名字,也是有着小心思的。 所谓振兴,就是汉东在赵立春时代是不甚理想的,所以才有了他沙瑞金的历史使命。 陈启明笑着说道:“汉东振兴计划……好名字。” 其实像这种规划叫什么,他是不在意的,沙瑞金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得让老沙有点参与感。 “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一千八百亿怎么花的问题,更是汉东未来五年的发展蓝图。”沙瑞金越说越兴奋。 “我们要召开省委全会,专题研究这个计划,凝聚全省共识。” “然后,上报上面,争取支持。” “如果上面批准,这将是汉东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陈启明也被沙瑞金的情绪感染了,他走到沙瑞金面前,郑重地说:“沙书记,有你的支持,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 “不,是我们一起推动。”沙瑞金纠正道,伸出手。 “启明同志,过去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从今往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汉东这艘大船,需要我们一起掌舵。”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表面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携手。 “沙书记,关于这个计划,还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商议。”陈启明松开手,回到务实的话题。 “你说。” “第一,南北高铁的线路走向,还待完善。吕州方面我希望经过市区,但那样会增加投资和拆迁难度。林城方面我则希望设站在新区,带动新城发展。” “第二,产业扶持基金的管理机制,是政府主导还是市场化运作,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么多项目同时推进,需要一批能打硬仗的干部。” “干部队伍建设,必须跟上。” “这个干部问题,其实是关键,我希望任用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沙瑞金认真听着,眉头微皱。 什么叫信得过的人? 这个陈启明,是在点他呀。 不过沙瑞金很快释怀,现在的情况是陈启明带着他攻城略地,当个图章喝点汤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这份功劳够大,要是成功了,这汤它也是美味至极的浓汤啊。 等陈启明说完,沙瑞金沉吟道:“这些问题,确实需要慎重研究。” “我的想法是,成立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你和我担任双组长,相关常委和部门负责人参加。” “具体问题,拿到领导小组会上研究,集体决策。” “至于干部问题……”沙瑞金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启明同志,关于这方面,我对你是百分百信任的,一切以你为准。” 陈启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在干部问题上,沙瑞金还是大度的,已经是完全放权。 那么陈启明就能放开手脚了,通过汉东振兴计划的实施,调整一批干部,特别是关键岗位的干部。 既推动了工作,又完成了汉东省的整体人事布局。 一箭双雕。 “沙书记考虑得周到。”陈启明点点头。 “那我们就分头准备。我这边让发改委和财政厅进一步完善方案,你那边……” “我马上召开书记办公会,统一思想。”沙瑞金接口道。 “然后筹备省委全会。”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沙瑞金站起身。 “启明同志,今天这次谈话,具有历史意义啊。” “感谢你对我这个班长的信任,合作愉快!” “我也是。”陈启明也站起身。 “沙书记,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沙瑞金摆摆手,但陈启明还是坚持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看着沙瑞金离去的背影,陈启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声问:“省长,茶凉了,要不要换一杯?” “不用了。”陈启明摇摇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继续处理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和沙瑞金的谈话,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沙瑞金不仅主动提出要共同推动发展计划,还利索地让渡了人事权。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在谈话中表现出的格局和担当,让陈启明看到了一个省委书记应有的样子。 “也许,老沙真的成长了。”陈启明心中暗想。 但他也清楚,官场上的合作,从来都是动态的。 今天携手,不代表明天不会分歧。 关键是要建立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汉东振兴计划就是一个绝佳的纽带。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将惠及全省,造福百姓,也能为参与其中的每一位干部积累政治资本。 只要大家都能从中获益,联盟就会稳固。 其中的关键是干部问题。 再好的计划,也要靠人去落实。 没有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干部队伍的建设并非一蹴而就,只能边打边调整,通过计划实施锻炼干部调整干部。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按照计划,田国富的位置马上空出来。 省纪委书记这个关键岗位,必须安排一个可靠的人。 易学习? 他刚上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不宜马上调动。 而且,易学习这个同志,也不能说没有问题,还有待观察。 现在用他,只是为了制衡李达康罢了。 高育良? 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不能再兼任省纪委书记。 那还有谁? 陈启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否决。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必须既要懂业务,又要讲政治,还要有斗争精神。 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也许,该从外面引进?”陈启明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但很快又否定了。 汉东现在正处于敏感期,从外面调人过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最好是内部提拔。 这件事,还得再想想啊。 第213章 倍感欣慰的沙岳父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中那股郁结多日的委屈,瞬间消散。 今天和陈启明的谈话,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对抗,而是合作,不是内耗,而是共赢。 岳父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汉东这个棋盘上,陈启明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硬扛下去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不如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汉东振兴计划……”沙瑞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个计划如果真能实施,将是他在汉东任职期间最大的政绩。 一千八百亿的投资,覆盖交通、民生、产业、环保多个领域,惠及全省七千万百姓。 这样的政绩,足以让他在更高的层面上获得认可。 陈启明负责经济工作,抓具体落实。 他作为省委书记,抓方向、抓全局、抓图章。 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另一项任务——侯亮平的事情。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立刻叫来白处长。 “小白,通知吴春林部长,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沙瑞金挺直了腰杆。 “是,沙书记。”白处长连忙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吴春林匆匆赶到。 “沙书记,你找我?”吴春林有些紧张。 这次常委会上,他没有明确站队,沙瑞金会不会秋后算账? “春林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吴春林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态。 “春林啊,今天找你,是想谈谈干部调整的事情。”沙瑞金开门见山。 吴春林心中一紧。 “沙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吴春林显得很恭敬。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沙瑞金缓缓说道。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反贪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不太适合他。” 吴春林愣住了。 侯亮平? 不是谈自己的问题? “侯亮平同志能力是有的,但性格有些……急躁。”沙瑞金斟酌着词句。 “在反贪局内部得罪了人,容易出问题。” 吴春林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这是要把侯亮平调离反贪局。 可是,调到哪里去呢? “沙书记,你的意思是……”吴春林试探着问。 “省纪委那边,不是缺人吗?”沙瑞金看似随意地说。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战线工作多年,熟悉纪检业务,调到省纪委,应该能发挥作用。” 吴春林心中一震。 省纪委? 田国富刚在会上出了洋相,沙瑞金就要把侯亮平塞过去? 这其实的考量,有点明显了。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愣头青,一个敢闯敢干的刺头。 田国富是什么人? 一个骑墙派,一个只想摘桃子的滑头。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画面…… 吴春林不敢想下去。 “沙书记,省纪委那边,确实有编制。”吴春林谨慎地回答。 “不过,侯亮平同志是副厅级,调到省纪委,安排什么职务合适?” 这是个实际问题。 侯亮平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副厅级。 调到省纪委,总不能降级使用吧? 省纪委的副书记都是正厅级,室主任一般是副厅级或正处级。 怎么安排,很有讲究。 沙瑞金显然早有考虑:“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不是有个主任空缺吗?” “就让侯亮平同志去担任室主任,级别不变,还是副厅级。” 纪检监察室主任! 吴春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位置,权力很大,负责具体案件的查办。 关键是这些年的风向,隐隐有调整检察院反贪职能的意思。 调整的方向,就是纪检的监察室,所以纪检的监察室权力越来越大。 侯亮平坐上这个位置,那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稍微动动脑筋,吴春林明白了沙瑞金的深意——把侯亮平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他去冲锋陷阵,去得罪人。 “沙书记,这个安排……田书记会不会有想法?”吴春林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实话。 要知道,侯亮平可是驰名汉东的刺头。 “春林啊,这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了。”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省纪委是组织的纪律部队,是反腐败的第一线。” “侯亮平同志在那里,更能发挥他的特长,更能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贡献。” “至于田书记会怎么想,那是你的问题。” “反正省委就是这个意见。” 这是直接把压力给到了吴春林。 吴春林知道,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把侯亮平塞到省纪委去。 “我明白了,沙书记。”吴春林点点头。 “我回去就研究方案,尽快走程序。” “要快。”沙瑞金加重语气。 “最好下周就能到位。” “这么急?”吴春林有些惊讶。 干部调动,特别是厅级干部调动,要走很多程序。 三天时间,太紧了。 “春林啊,时不我待啊。”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吴春林。 “汉东的发展,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团结的局面。”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发挥不出作用。” “早点调整,对大家都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吴春林听懂了。 “是,沙书记,我一定抓紧办。”吴春林也站起身。 “好,你去忙吧。”沙瑞金挥挥手。 吴春林离开后,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把侯亮平调到省纪委,这步棋很关键。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如何发挥特长了。 至于田国富…… 沙瑞金冷笑一声。 这个骑墙派,也该用侯亮平这个人,让他挪挪位置了。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要等侯亮平闹出点动静,等金融领域那些人的怒火烧起来,到时候再动田国富,就顺理成章了。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封平的号码。 “爸,是我。”沙瑞金的声音很恭敬。 “瑞金啊,什么事?”李封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爸,我今天和陈启明同志深入谈了一次,关于汉东的发展。”沙瑞金汇报。 “我们达成了一个汉东振兴计划,准备投入一千八百亿,改善交通、民生、产业、环保……” 他详细汇报了谈话内容,特别是陈启明提出的规划设想。 电话那头,李封平静静听着,不时嗯一声。 第214章 手舞足蹈的季昌明 等沙瑞金说完,李封平沉默了片刻,才赞叹道:“这个计划不错,如果真的能落地,是汉东百姓的福气!” “不得不说,陈启明此人确实不凡,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瑞金,你这次做对了。和陈启明合作,不是软弱,是智慧。” “汉东这盘棋,你要学会借力。” “陈启明有能力、有资源、有上面的支持,你和他合作,事半功倍。” “我明白,爸。”沙瑞金诚恳地说。 “不过,合作归合作,原则不能丢。”李封平提醒道。 “你是省委书记,是班长,该把关的要把关,该坚持的要坚持。” “特别是干部问题,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 沙瑞金闻言,愣了一下。 干部问题? 哪有什么干部问题,那已经归陈启明管了。 想了想,沙瑞金只能如实相告。 “爸,这个.....关于干部问题,是人家陈启明该考虑。” “能不能分点出来,得看陈启明的意思。” 此言一出,李封平瞬间明白了,合着自己这个女婿,是这样跟陈启明合作的呀。 那确确实实只剩一个图章了。 李封平苦笑一声,说道:“也行,毕竟是我让你当好的一个图章的。” “好歹能跟着喝点汤。” 想了想,李封平接着说道:“总体来说,这次你做得不错。” “总算干了一件让我舒心的事情。” “好了,我累了,不说了。” 李封平挂了电话。 沙瑞金放下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岳父终究是认可的,这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后,吴春林没有直接回组织部,而是去了省检察院。 他需要先和季昌明通个气。 毕竟,侯亮平是检察院的人,调动之前,得听听检察长的意见。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季昌明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秘书通报说吴春林来了,季昌明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起身迎接。 “吴部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季昌明笑着握手。 “昌明同志,打扰了。”吴春林也笑着回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泡好茶后退了出去。 “吴部长,你亲自过来,是有重要事情吧?”季昌明开门见山。 组织部部长亲自登门,肯定不是小事。 吴春林点点头,斟酌着词句:“昌明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 季昌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显得很紧张:“亮平同志?他怎么了?” “是又闯什么祸了吗?” “吴部长,如果侯亮平得罪了你,还希望多担待啊。” 看着季昌明如临大敌的样子,吴春林觉得有点好笑,立刻解释道:“昌明同志,你多虑了。” “侯亮平同志没有闯祸,相反,他的工作态度很好,是备受省委认可的。” “沙书记考虑,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应该到其他岗位上锻炼。”吴春林缓缓说道。 “省纪委那边缺人,沙书记建议把侯亮平同志调过去。” “省纪委?”季昌明愣住了。 这个调动,太突然了。 “是的,担任纪检监察室主任,副厅级,平调。”吴春林补充道。 季昌明闻言心中狂喜! 好啊! 这个惹祸精终于要调走了! 可算能平稳退休了。 这一刻,季昌明激动得有点想哭,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昌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中飞快转动。 季昌明第一个想到的,是侯亮平最近的动作——重启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的调查。 难道沙瑞金知道了,想把他调走,祸水东引? 还是说,另有深意? “昌明同志,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吴春林观察着季昌明的表情。 季昌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吴部长,亮平同志是我们反贪局的骨干,他要是调走了,反贪局的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这话很假。 侯亮平确实是骨干,但也是个惹祸精。 他调走了,反贪局能少很多麻烦。 但季昌明不能这么说,否则显得太薄情。 反正侯亮平是肯定要被调走的,夸一夸也无妨。 “这个你放心。”吴春林摆摆手。 “沙书记说了,会考虑给反贪局补充力量。” “而且,侯亮平同志到省纪委,也是在纪检战线,不算离开本行。” “昌明同志,这是沙书记的意思。” 这话说得很重,等于是告诉季昌明: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季昌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件事已经排上日程了。 好! 不怕侯亮平被调走,只怕他不走啊。 “既然是沙书记的意思,我坚决拥护。”季昌明立刻表态。 “不过,亮平同志那边,要不要先谈谈?” “组织会找他谈话的。”吴春林说。 “你这边,要做好交接准备。沙书记要求,下周就要到位。” “这么快?”季昌明又是一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沙瑞金这是迫不及待要把侯亮平送到省纪委啊。 看来,田国富是真惹上大麻烦了。 以后不能再跟田国富来往了。 “好,我这边一定配合。”季昌明郑重承诺。 “那就好。”吴春林站起身。 “昌明同志,辛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送走吴春林后,季昌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激动得手舞足蹈。 侯亮平要调走了。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侯亮平在反贪局,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上次欧阳菁案,差点把他也拖下水。 这次重启旧案调查,更是让他提心吊胆。 现在这颗炸弹要挪到省纪委去了,他肩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接下来该头疼的,就轮到田国富了。 但另一方面,季昌明又有些疑惑。 沙瑞金为什么突然要调走侯亮平? 特别是,调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室,这个位置一样敏感。 纪检监察室负责案件查办,侯亮平坐上去,那还不把汉东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会牵连多少人? 季昌明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今天常委会上传出的消息——李达康晕倒了,沙瑞金向陈启明让步了,田国富成了众矢之的…… 汉东的政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侯亮平的调动,会不会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季昌明越想越觉得可能。 而侯亮平,很可能就是沙瑞金手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季昌明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在官场上,谁不是棋子呢? 第215章 老季是个大忽悠 区别只是,有些人是将帅,有些人是车马炮,有些人是卒子。 侯亮平这样的,顶多算个过河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随时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季昌明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快到点的检察长,只想平稳着陆,不想卷入是非。 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时不时飘向墙上的挂钟。 自从吴春林离开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既兴奋又忐忑的状态。 侯亮平要调走了。 这个消息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 季昌明让秘书盯紧反贪局办公大厅动静,只要侯亮平一回来,立刻让侯亮平到他办公室,他要第一时间告知侯亮平这个好消息! 两个小时后。 “季检,侯局长来了。”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季昌明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脸上迅速堆起和蔼的笑容:“快请他进来。” 两分钟后,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中带着明显的血丝,显然是刚从外面忙完回来。 “老季,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侯亮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里透着不满。 “我刚查案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让我来找你了。” 季昌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亲自给侯亮平倒了杯茶,然后坐回椅子上,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和释然的。 侯亮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老季?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你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咳咳……”季昌明被这话呛了一下,连忙正色道。 “亮平啊,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开心的事情一定不会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又忍不住漾开:“主要是有个好消息啊。” “好消息?”侯亮平愣了一下。 “什么好消息?” 季昌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郑重:“恭喜你啊,亮平。” “组织上决定,把你调到省纪委,职位是纪检监察室主任,副厅级,平调。”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侯亮平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错愕,再从错愕转为阴沉。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觉得这是陈启明的安排,他怎么可能乐意呢。 毕竟他才跟钟小艾说就待在反贪局,哪也不去。 结果才几个小时过去,就下来了这样一个调令,这不明显是陈启明在打他的脸吗?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我不去。” 季昌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亮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侯亮平显得很不悦。 “我在反贪局查案查得好好的,凭什么把我调走?” “这分明就是有人公报私仇!” “老季,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陈启明安排的。” 季昌明心中一惊,连忙摆手,语气严肃起来:“亮平,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陈常务也是你能非议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压低声音:“而且组织部长说得很清楚,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沙书记的意思?”侯亮平愣住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在侯亮平的认知里,沙瑞金和陈启明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如果是沙瑞金要调他,那确实不可能是陈启明的授意——除非这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和解。 但这可能吗? 前两天的常委会上,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李达康都晕倒了。 侯亮平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 季昌明见侯亮平沉默,知道他在思考,便趁热打铁:“亮平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但你要相信,组织上对你的安排,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坐回侯亮平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你在反贪局,确实能干,也出了不少成绩。” “但你想过没有,反贪局的平台毕竟有限。”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中仍有疑虑:“老季,你别忽悠我。”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听着好听,不还是副厅级吗?跟我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季昌明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亮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上面什么风向,你不清楚吗?检察院的反贪职能正在逐步向纪委转移,这是大势所趋!” “省纪委的纪检监察室,将来很可能就是整合后的主力部门。” “你现在过去,那是抢占了先机,是站在了风口上!” 侯亮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季昌明说的这个情况,他确实有所耳闻。 最近几年,关于纪检体制改革的讨论一直没停过,其中一条重要思路就是整合反贪职能,强化纪委的监督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省纪委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确实比反贪局副局长更有发展空间。 但侯亮平心里还是不踏实。 “老季,我听你这意思,好像特别高兴啊。”侯亮平盯着季昌明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走?” 季昌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亮平同志,你这说的哪里话?”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我怎么可能盼着你走?”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加上季昌明演技不错,显得可信度很高。 季昌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快退休了,还能护你多久?” “现在你有个更好的前程,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季昌明表现得很自然,话语逻辑也没毛病,侯亮平分不清真假。 “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平调啊。”侯亮平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有不甘。 “哪来更好的前程的说法?” 季昌明闻言,知道侯亮平已经动摇了,便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亮平啊,你是真糊涂啊!”季昌明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第216章 原来我没白秘书电话! “重点是岗位吗?重点是这是沙书记的意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越来越激动:“沙书记是谁?是我们汉东的一把手,是汉东的班长!” “他亲自过问你的调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欣赏你,看重你!” 季昌明转过身,直视侯亮平:“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你现在有了沙书记这层关系,只要积极靠拢,前途不可限量!”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看不明白吗?” 侯亮平沉默了。 季昌明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他。 一直以来,侯亮平最大的心病就是没有强有力的靠山。 岳父钟正国虽然地位不低,但现在钟家俨然已经成了陈启明的附庸。 侯亮平是真想不通啊,为什么钟家要积极向他的敌人陈启明靠拢。 所以他很憋屈啊。 如果真能搭上沙瑞金这条线,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汉东名义上的一把手。 有了他的支持,自己还怕谁? 陈启明再强势,也得尊重沙书记的意见。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和陈启明不对付,这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 如果沙瑞金真的欣赏自己,那自己就有机会成为沙瑞金制衡陈启明的一颗棋子。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季昌明见侯亮平脸色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继续加码:“亮平,有句话,本来不该我说,但看你这么糊涂,我还是得提醒你。”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到了省纪委,你得认准谁才是你的贵人。” “据我所知,田书记和沙书记现在……也不是很对付。” 侯亮平瞳孔微缩。 田国富和沙瑞金不和? 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调到省纪委,就不能听田国富的,而是要向沙瑞金靠拢。 “这话也就只有我这个快退休的人才敢跟你说。”季昌明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亮平,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 “换了别人,我巴不得他走弯路呢。” 侯亮平彻底被说服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老季,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昌明心中大喜,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关切的表情:“这就对咯,到了新岗位,好好干,别辜负沙书记的期望。”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你尽快交接工作,组织部那边说了,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就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了。” “对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见一下沙书记。” “毕竟是他亲自点的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汇报一下思想。” 侯亮平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 看着侯亮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季昌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终于送走了。 这个惹祸精,终于要离开检察院了。 季昌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接下来的日子,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准备退休了。 至于侯亮平到了省纪委会闹出什么动静,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头疼的,该是田国富了。 想到这里,季昌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亮平离开季昌明办公室后,立即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和季昌明的对话。 侯亮平突然感到一阵兴奋,那种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自从陈启明空降汉东以来,他就一直活在阴影中。 陈启明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就连钟小艾,那个曾经崇拜他的妻子,现在也整天把陈常务挂在嘴边。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侯亮平憋了一肚子火。 但现在,转机出现了。 沙瑞金,汉东的省委书记,居然亲自过问他的调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看到了他的价值,看到了他的能力。 侯亮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知道沙瑞金和陈启明不对付,这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 如果沙瑞金真的看重他,那他的机会就来了——成为沙瑞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指向陈启明的刀。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热血沸腾。 他侯亮平,终于要站到汉东政治舞台的中央了。 想到这些,侯亮平有些迫不及待了,立刻下楼开车向省委大楼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省委大楼南门停下。 侯亮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岗。 “同志,请出示证件。”警卫拦住了他。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想见沙书记。” 警卫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了侯亮平几眼,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局长,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有重要事情要向沙书记汇报。”侯亮平说。 “那请你先联系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预约时间。”警卫的态度很坚决。 侯亮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其实他该知道规矩的,没有预约,谁来了也不好使。 不过之前被喜悦之情冲昏了头脑,忘记这回事。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沙瑞金秘书的电话。 这就尴尬了。 警卫从始至终盯着侯亮平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翻找通讯录却一无所获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又是一个异想天开来碰瓷的。 像侯亮平这样的人,他一年下来见到不少。 有自称是高育良书记亲戚的,有号称是陈常务同村的,甚至有说是沙书记妻子的。 当然咯,最着名的碰瓷党当属陈岩石,每次到省委,言必称小金子,声势浩大。 可每次警卫给白处长电话,对方都说沙书记在忙,让打发走。 对于这样的人,警卫自然懒得再搭理。 侯亮平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院内驶出,在门口缓缓停下。 第217章 侯亮平哭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侯亮平熟悉的脸——祁同伟。 “猴子,你这是干嘛呢?”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在侯亮平和警卫之间扫了个来回。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祁同伟,更没想到会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遇见。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去见沙书记,但是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吧? “祁厅长。”侯亮平强作镇定,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我在等高老师。”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不信。 警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向祁同伟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报告:“祁省长,这位侯局长没有预约,坚持要见沙书记,我正在向他解释规定。” 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了,警卫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了。 窘境被警卫揭穿,侯亮平羞红了脸。 他看着祁同伟肩章上那闪闪发亮的警衔,再想想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 祁同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从车上下来,整了整笔挺的警服,走到侯亮平面前。 “猴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困难找师哥啊。” “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不用站在这喝西北风了嘛。” 侯亮平的脸更红了,他能感觉到周围警卫和路过干部投来的目光。 但他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杆,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祁省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困难。”侯亮平的声音干巴巴的。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这副强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这么多年了,侯亮平一直看不起他,一直拿他哭坟的事情开玩笑,一直以正人君子自居,对他这个跪出来的厅长嗤之以鼻。 现在呢? 他祁同伟追随陈启明,短短一两个月就从公安厅长升任副省长,不仅实权在握,还硬气地和梁璐离了婚,彻底摆脱了那个让他屈辱的婚姻。 而侯亮平呢? 还在反贪局当个常务副局长,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妻子钟小艾整天围着陈启明转,岳父钟家也倒向了陈启明。 世事难料啊。 选择真的比能力重要! 祁同伟心中感慨,面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了,别硬撑了。” 说完,祁同伟转向警卫,语气恢复了威严。 “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常务副局长,是我师弟。” “让他进去吧,沙书记那边,我会打招呼。” 警卫立刻立正:“是,祁省长!” 侯亮平松了一口气,但那种被施舍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一言不发就要往大楼里走。 “等等。”祁同伟叫住了他。 侯亮平回过头,看到祁同伟脸上那恶心的表情。 “猴子,有时间我们喝一杯啊。”祁同伟说得很随意。 “对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如果找不到我,找你老婆也是管用的。” “钟主任现在可是陈省长面前的红人,她说话一样好使。” “不要因为那不值钱的自尊而委屈了自己。”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大楼。 走进大楼的那一刻,侯亮平的脸色显得难看极了。 祁同伟!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在心里狠狠骂着,但骂完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了,是陈启明的得力干将,是汉东政坛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他侯亮平呢? 一个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的反贪局副局长,一个被妻子嫌弃、被岳父放弃的失意者。 这种对比太残酷了。 但很快,侯亮平又振奋起来。 他马上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沙瑞金,汉东的省委书记,亲自点将要调他去省纪委。 有了沙书记的支持,他侯亮平未必不能快速进步。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加倍还给祁同伟!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脚步又坚定起来。 他按照程序登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白处长已经在办公室外等候了。 见到侯亮平,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侯局长,沙书记正在等您,请进。”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沙瑞金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庄重而不奢华。 沙瑞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亮平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引着侯亮平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举动让侯亮平受宠若惊。 他连忙说:“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沙瑞金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示意白处长泡茶。 “亮平同志,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只是一直太忙,抽不出时间。” 侯亮平心中颇为激动。 白处长泡好茶后轻轻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侯亮平两个人。 “沙书记,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感谢您。”侯亮平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 “感谢您的看重,把我调到省纪委。” “请您放心,到了新岗位,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沙瑞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季昌明果然会办事,把侯亮平忽悠住了。 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口舌。 “亮平同志,你这话就见外了。”沙瑞金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这次调动,确实是我亲自点的将。” “但你要感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主要还是你的能力过硬啊。” “我看中的,正是你的能力。你在反贪局的工作,我一直有关注。” 侯亮平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沙瑞金居然在关注着他! 第218章 亮平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欧阳菁案,你顶着压力查。” “丁义珍案,你坚持要重启。”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深沉。 “这种敢于碰硬坚持原则的精神,正是我们汉东需要的。” “现在的干部队伍里,像你这样纯粹的同志,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遇到了真正的伯乐! 沙瑞金不仅看到了他的能力,还理解他的坚持,认可他的纯粹! 要是早一点遇到沙书记,他何至于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何至于在反贪局处处碰壁? 何至于被陈启明压制得喘不过气? 这一刻,沙瑞金在侯亮平眼中的形象,简直比真正的岳父钟正国还要高大。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沙瑞金见状,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亮平同志,冷静些。”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 “你在汉东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你的功劳,我记着呢。” 这话彻底击溃了侯亮平的心理防线。 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真的哭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哭得像孩子。 沙瑞金耐心地等着,等侯亮平情绪稍微平复,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亮平同志,到了省纪委,你一定要保持这种初心啊。”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坚持原则,坚持查到底。” “你的这个优点,一定要保持住。” 侯亮平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沙书记,您放心!到了省纪委,我一定坚持原则,谁来都不好使!” “这就对咯。”沙瑞金欣慰地笑了。 但侯亮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皱了起来:“沙书记,我有个担心。” “我到了省纪委,如果田书记不让我查怎么办?” “我担心田书记不像您一样有原则。” “毕竟他是省纪委书记,是我的直接领导。”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起来:“亮平同志,你这样想可不行啊。” 侯亮平心中一紧。 “你是汉东省的纪检干部,是百姓的纪检干部,不是田国富个人的纪检干部。”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思想觉悟,一定要有。”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是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我有这个觉悟。” “但我就是担心田书记没有啊,他如果跟老季一样阻挠我查案,我行动起来会比较困难。”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压低了:“亮平同志,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观察田国富很久了。” 侯亮平屏住呼吸。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定的战士,从来不是!”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满。 “否则,我调你进省纪委做什么?” “就是因为现在的省纪委不行,已经跟不上汉东的廉政工作要求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侯亮平听得心惊肉跳。 “你的使命,就是重塑省纪委的威严。”沙瑞金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侯亮平瞬间明白了。 他挺直腰杆,声音铿锵有力:“明白了,沙书记!我只听您的安排!” “好!”沙瑞金满意地点头,重新靠回沙发上。 “亮平同志,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侯亮平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在省纪委大展拳脚,在沙书记的支持下,查办一个个大案要案,成为汉东反腐战线上一面旗帜的景象。 到那时候,祁同伟算什么? 陈启明算什么? 他侯亮平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英雄! “沙书记,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告辞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回去准备交接工作,准时到省纪委报到。” “等等。”沙瑞金叫住了他。 侯亮平疑惑地回过头。 沙瑞金笑着:“调你进省纪委的事情,田书记还不知道呢。” “你先别走,我把田书记叫过来,你要好好表个态。” 侯亮平一愣,随即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 沙瑞金这是要当面把这件事敲定,让田国富无法拒绝。 可侯亮平不知道的是,这招,其实是沙瑞金跟陈启明学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沙瑞金问。 侯亮平重重点头:“明白!” “好。”沙瑞金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小白,请田国富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田国富接到白处长电话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常委会上的惨败,让他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 就在这时,沙瑞金叫他过去。 田国富心中一喜,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匆匆赶往沙瑞金办公室。 他走进沙瑞金办公室时,脸上已经堆起了惯有的笑容。 “沙书记,您找我……”田国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侯亮平。 侯亮平怎么会在这里? 田国富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侯亮平是什么人? 汉东官场着名的刺头,惹祸精,谁沾上谁倒霉。 沙瑞金把他叫来,还让自己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国富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热情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地把田国富按在沙发上,力道之大,让田国富有些踉跄。 田国富勉强坐下,目光在沙瑞金和侯亮平之间来回移动,试图看出点什么。 “国富同志,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副局长,你应该认识吧?”沙瑞金指着侯亮平。 “认识,当然认识。”田国富挤出一个笑容。 “亮平同志是反贪战线的骨干,能力突出,名声在外啊。”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侯亮平的能力确实有,但那个脾气和做事风格,在田国富看来简直就是灾难。 他私下里没少跟人吐槽,说侯亮平这种干部,早晚要出大事。 “国富同志说得对!”沙瑞金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高。 “亮平同志不仅是骨干,更是一个坚定的反贪战士!” 第219章 哎,国富同志,国富同志 沙瑞金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激昂。 “现在的干部队伍里,像亮平同志这样有原则、有胆识、有担当的同志,真是太少太少了!” “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精神,正是我们汉东省反贪战线最需要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田国富:“国富同志,你说是不是?”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他心中警铃大作,沙瑞金这唱的是哪一出? 如此高调地赞扬侯亮平? 但面对沙瑞金的直接询问,他不能不说话,更不能反驳。 “是……沙书记说得对。”田国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亮平同志确实……很有斗争精神。” “不只是斗争精神!”沙瑞金纠正道,声音更加洪亮。 “是纯粹的有原则!是赤诚的初心!是不畏权贵、不徇私情的风骨!” 他转向侯亮平,眼神中满是赞赏:“亮平同志,你知道吗?” “虽然你的职务不高,但你的名字,在老百姓心中是有分量的!” “为什么?” “因为你查案不看背景,不问来头,只认事实和法律!” “这种品质,千金难买!” 侯亮平再次被夸得热血沸腾,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省委书记心中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以前是不是误解了沙书记? 这样一位慧眼识珠、胸怀坦荡的领导,怎么会是那种争权夺利的人? “沙书记,您过奖了……”侯亮平声音发颤,眼圈又红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不!这不是过奖,这是实事求是!”沙瑞金斩钉截铁。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来说说,像亮平同志这样的干部,我们是不是应该大力培养大胆使用?” 田国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附和:“沙书记的眼光……自然是准的。” “亮平同志的工作态度和原则性,确实值得肯定。” “反贪战线确实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同志。” “好!说得好!我赞成!”沙瑞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重新坐回沙发上。 “国富同志,你的看法跟我一样,这很好!” “这说明我们省委在干部评价上是有共识的,是有统一标准的!” “反贪工作,是悬崖边的行走。” “没有铁一般的信念,钢一般的意志,是干不好这份工作的。” “亮平同志身上,就有这种铁和钢!” 田国富只能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这时,沙瑞金给了侯亮平一个眼神。 侯亮平立刻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向田国富,神情激动而诚恳:“田书记!今天我……我深感荣幸!真的没想到,您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我一直以为……以为省纪委的领导可能不太理解我们基层办案人员的苦衷和坚持……今天听到您这番话,我才知道,我错了!” “田书记,您真是我的知音,是我的伯乐啊!” 伯乐二字一出,田国富头皮发麻!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哎!亮平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工作态度,跟伯乐可没有关系!” “你的伯乐,那得是季检察长,是……是沙书记才对!” “我何德何能啊!” “我不配!” 他急于撇清关系,恨不得立刻跪求侯亮平别说了。 谁不知道侯亮平是个灾星? 谁当他伯乐谁倒霉! 陈海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侯亮平却像是认准了他,眼神更加热切:“田书记,您就别谦虚了!” “我早就听说了,您跟我一样,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都是嫉恶如仇!” “您虽然低调,但原则性极强,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罢了!” 这顶高帽戴得又大又沉,还带着刺。 田国富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在暗示他过去骑墙吗? “亮平同志!你越说越夸张了!”田国富脸色发白,语气严厉起来。 “我们纪委干部,一切行动听指挥,讲的是组织纪律!” “你这种吹吹捧捧可要不得!” 就在这时,沙瑞金轻轻摆了摆手,开口了。 “国富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亮平同志刚才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心是好的,情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田国富和侯亮平脸上扫过,缓缓说道:“你和亮平同志,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久经考验的反贪战士,都是组织的好干部,都是贤良的人才。” “我们汉东省的纪检队伍里,只有好干部,没有坏干部。” 田国富和侯亮平连忙欠身表达了谦逊。 沙瑞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话锋却突然一转:“所以啊,为了进一步加强我们省纪委的力量,优化干部结构,把最合适的干部放到最需要的岗位上,经过慎重考虑,并征求了相关方面的意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田国富瞬间绷紧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两句。 “我已经跟组织部打了招呼,将侯亮平同志,正式调入省纪委,担任纪检监察室主任。” “相关程序,吴春林部长已经在走了。” “什么!” 田国富如遭雷击,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侯亮平? 调入省纪委? 还直接当监察室主任! 那个专查大案要案、最容易得罪人的监察室主任? 田国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已经无法组织语言。 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他努力想稳住自己,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田国富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哎!国富同志,国富同志。”沙瑞金连忙站起身,绕过茶几。 附:第三章了,没有食言,送送礼物吧,领导们,孩子饿得慌,急需投喂,求求了~ 第220章 历史性的一个大嘴巴子!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侯亮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看看田国富,又看看沙瑞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沙瑞金的呼喊将田国富的思绪拉了回来。 眼看沙瑞金越来越近,田国富立刻顺势一倒,头一歪,直接装晕。 没办法了,只能用出这招了。 田国富瘫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沙瑞金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立刻看出了不对劲。 真晕和假晕,差别太大了。 真晕的人,身体会完全放松,呼吸会变得微弱而不规律,面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而田国富呢? 虽然闭着眼,但眼皮在微微颤抖。 虽然脸色发白,但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明显在用力。 装晕? 这个骑墙派,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用这种低级的把戏来避祸? 沙瑞金弯下腰,凑近田国富的脸,声音不大:“国富同志?国富同志?” 田国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看来是晕了。”沙瑞金直起身,对侯亮平说。 “亮平,去叫医生。” “是!”侯亮平连忙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沙瑞金叫住了他。 侯亮平回过头,只见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沙瑞金重新弯下腰,双手抓住田国富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 “国富同志!醒醒!醒醒啊!” 他的力道很大,田国富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晃动,身体在沙发上颠簸。 侯亮平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抢救? 怎么看起来像在泄愤? 田国富被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但依然强忍着,死死闭着眼睛。 不能醒! 绝对不能醒! 这个时候醒来,怎么解释? 必须装到底! 沙瑞金摇晃了足足一分钟,见田国富还是没反应,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这个骑墙派! 这个只会阿谀奉承,只会见风使舵的废物! 常委会上给他捅娄子,现在还想用装晕来逃避责任? 沙瑞金想起自己那次在常委会上真的晕倒,而田国富,居然敢模仿他? 居然敢用他沙瑞金最耻辱的经历来逃避? 沙瑞金直起身,瞬间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田国富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侯亮平惊呆了,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国富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耳朵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沙瑞金的笑脸。 “国富同志,你可算醒了。”沙瑞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的脸红彤彤的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田国富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很无奈。 废话! 谁被扇这么一巴掌,脸不红彤彤的! 在沙瑞金面前失态,在侯亮平面前出丑,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狼狈的时刻。 “没、没事……”田国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过于兴奋了,就晕了一小会。” “那就好,那就好啊。”沙瑞金很欣慰。 “小白!” 白处长应声推门进来。 “让保洁过来收拾一下。”沙瑞金吩咐。 “再给田书记倒杯茶。” “是。”白处长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田国富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田国富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依旧,但听在田国富耳中却像催命符。 “关于亮平同志的调动,你有什么意见吗?” 还能有什么意见? 田国富心中苦笑。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没有意见。”田国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沙书记的安排很周到,亮平同志到省纪委,一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那就好。”沙瑞金满意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看,田书记很支持你的工作。” “到了省纪委,你要好好配合田书记,把纪检工作抓起来。” “不是一般的抓,是用力地抓,是狠狠地抓!” 侯亮平连忙站起身,向田国富微微躬身:“田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和沙书记的期望。” “好,好……”田国富只能点头,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时,保洁人员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白处长也重新泡了茶端进来。 沙瑞金端起新泡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今天叫你们来,除了亮平同志调动的事情,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田国富心中一紧。 还有事? “欧阳菁案虽然结了,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 “京州城市银行的腐败,恐怕不是个案。” 侯亮平眼睛一亮。 欧阳菁! 这正是他想查的方向! 田国富的心却沉了下去。 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他太清楚了。 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沙瑞金提这个,想干什么? “我听说,亮平同志最近在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沙瑞金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的,沙书记。” “我觉得欧阳菁案还有深挖的空间,那些拿了钱的银行高管,不能逍遥法外。” “好!有担当!”沙瑞金赞许道。 “等你到了省纪委,有了纪检监察室主任这个身份,你就好好地查!”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沙书记支持!我一定把京州城市银行的腐败查个底朝天!” 田国富听着两人的对话,冷汗又冒出来了。 沙瑞金这是要让侯亮平去捅金融领域的马蜂窝啊! 金融领域那些人,是好惹的吗? 他们在上面有的是关系,有的是后台。 侯亮平这一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侯亮平是他田国富的手下,侯亮平查案,名义上要听他的指挥。 到时候出了事,那些人的怒火会烧到谁头上? 肯定是他田国富! 沙瑞金这一手太毒了。 把侯亮平塞进省纪委,让侯亮平去查金融领域,既打击了金融领域的势力,又让他田国富当替罪羊。 一箭三雕! 第221章 联系钟正国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目光转向田国富。 “你是省纪委书记,金融领域的反腐败工作,你要抓起来。” “亮平同志有冲劲,有原则,你要好好用他。”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金融领域水太深,不能查? 眼下这种局面,这种废话就没必要说了。 “沙书记,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慎重啊。”田国富斟酌着词句,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涉及面广,影响大,查案的方式方法很重要……” “所以我才让亮平同志去查嘛!”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亮平同志有经验,有原则,知道该怎么查。” “国富同志,你要相信亮平同志,支持亮平同志。” “是,我一定支持。”田国富低下头,声音干涩。 “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一锤定音。 “亮平同志尽快到省纪委报到,然后着手调查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国富同志,你要为亮平同志创造条件。” “是。”田国富的声音更低了。 侯亮平却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反腐第一线,将一个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场景。 到那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他侯亮平? 谁还敢说他不如祁同伟?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钟小艾? “沙书记,田书记,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告辞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回去准备交接,准时去省纪委报到。” “好,你去吧。”沙瑞金点点头。 “好好干,我看好你。” 侯亮平向沙瑞金和田国富分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背影挺拔,和刚才在省委大楼门口的狼狈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田国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从今天起,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沙瑞金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品着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沙书记,我……” “国富同志。”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侯亮平调进省纪委吗?” 田国富摇摇头。 他知道,但他不敢说。 “因为省纪委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于碰硬的干部。”沙瑞金缓缓说道。 “汉东的腐败问题,积弊很深。” “特别是金融领域,已经成了某些人的自留地,成了腐败的重灾区。” “再不整治,汉东的发展就要被这些人拖垮了。” 田国富心中冷笑。 整治? 沙瑞金整这一出,既是为了整顿金融秩序,巩固自己的权力,也是为了清除他这个骑墙派。 就是要让他来背这个锅,来当这个替罪羊。 这一刻,田国富已经想明白了,这肯定是陈启明的意思。 也就是说,陈启明和沙瑞金又成盟友了。 而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苦心。”田国富勉强说道。 “但我担心,侯亮平同志……太冲动了。” “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讲究策略,需要……” “需要什么?”沙瑞金反问。 “需要妥协?需要交易?需要和腐败分子讲条件?” 田国富被问得哑口无言。 “国富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有些道理你应该明白。”沙瑞金郑重说道。 “反腐败斗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该硬的时候就要硬,该碰的领域就要碰。” “侯亮平同志有这股劲,这是他的优点。” “你要做的,不是压制他,而是引导他,用好他。” 引导? 用好? 田国富心中苦笑。 侯亮平那种人,是他能引导,是他能用的吗? 侯亮平现在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眼里只有沙瑞金,只会听沙瑞金的。 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在侯亮平眼里恐怕就是个摆设。 “沙书记,我担心我能力有限,担不起这个重任。”田国富做最后的挣扎。 “要不,您考虑换个人来当这个纪委书记?我退位让贤……”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组织上任用你,是信任你。” “你怎么能遇到困难就想退缩?” “退位让贤这种话,可千万别再说了。” “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懂。” 田国富闻言,已经心死了。 沙瑞金这是不给他退路啊。 沙的意思很明确了,不去背这个锅,他田国富的下场只会更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沙瑞金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国富同志,省纪委的工作,你要担起来。” “侯亮平同志,你要用好。” “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也是对你的考验。” “即便是最后一班岗,你也得给我站住了!” 考验? 这分明是送死。 田国富心中绝望。 但他只能点头:“是,沙书记,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正低头看文。 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汉东官场,已经是个死人了。 与此同时,在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的办公室里。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省长,刚得到消息,田国富书记和侯亮平副局长已经从沙书记办公室离开了。” 陈启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林城新区规划的文件,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田国富什么反应?”陈启明问。 “田书记离开时脸色很难看,可以说是面如死灰。”李长生谨慎地选择措辞。 “额,他的脸还红彤彤的。” 陈启明笑了。 沙瑞金果然没让他失望。 看来,沙瑞金是真的成长了,学会了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好,我知道了。”陈启明点点头。 “你去忙吧,把门带上。”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一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田国富的问题,沙瑞金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钟家那边了。 侯亮平这个棋子,用得好,能撬动整个汉东的金融领域。 这件事要是能按计划进行,钟家这个女婿算是废了。 但是不能让钟家受牵连,钟家,是有功的。 陈启明相信,钟正国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而且,他会给钟正国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钟正国沉稳的声音:“启明同志,这么晚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 “钟主任。”陈启明笑着说道。 “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 附:送送礼物吧,领导们,孩子饿得慌,急需投喂,求求了~今天也争取更三章。 第222章 举着骨头当火把 钟正国闻言心里一紧。 能让陈启明亲自打电话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钟小艾——她在陈启明手下工作,又是项目对接组负责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是不是小艾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钟正国直接问道,声音里透着关切。 钟小艾现在不仅是钟家的希望,更是钟家连接陈启明的关键纽带,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陈启明笑了,那笑声传来,让钟正国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小艾同志的工作做得很好,目前项目进行得有条不紊,进行得很顺利。”陈启明的语气诚恳。 “省里的两个国家级项目,能有现在的进展,小艾同志功不可没。” “她专业、细致、有担当,是个难得的好干部。”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钟正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不是小艾惹麻烦,都好说。 “那陈常务是要跟我说……”钟正国试探着问。 “要跟你说的是侯亮平的事。”陈启明的声音平静如常,却让钟正国的心猛地一跳。 钟正国立刻又紧张起来。 侯亮平的事? 这猴崽子又惹什么麻烦了? 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查案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差点把钟家拖下水吧? “陈常务,是不是侯亮平又出什么事了?”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如果他又给汉东的工作添乱,你尽管处理,我们钟家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漂亮,但钟正国心里其实在打鼓。 侯亮平再怎么不成器,名义上还是钟家的女婿,真要处理重了,钟家的面子往哪搁? “钟主任误会了。”陈启明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很轻,却让钟正国更加不安。 “原先跟你商量过,等过段时间将侯亮平同志调到别的地方,让他到合适的职岗位,很不错的,也算对你们钟家有个交代。” 钟正国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常务考虑得周到,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很感激……” “但是今天情况有了变化。”陈启明打断了他。 “侯亮平在和小艾的争吵中明确表示,他不愿意去我安排的岗位。” 钟正国愣住了。 不愿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拒绝组织安排? 钟正国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个孽畜! 他知不知道为了他,钟家付出了多少资源? 他知不知道为了给他安排个合适的位置,陈启明给了钟家多大的面子? “陈常务,这……”钟正国连忙说道,带着压制的怒气。 “这个孽畜!是一点也不懂事!陈常务,请不要生气,这个猴崽子一点事都不懂,太不成熟了!等下我就去电,狠狠批评他一顿!” 钟正国说得义愤填膺,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侯亮平这也不想去,那也不想去,他想干什么? 继续留在反贪局? 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陈启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让钟正国捉摸不透的情绪。 “钟主任,我不生气,相反,我很欣赏侯亮平同志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安于现状的抗争精神。”陈启明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有时候就需要这种敢闯敢干的劲头。如果每个干部都只想着安稳度日,那工作还怎么推进?” 钟正国听得云里雾里。 陈启明这是什么意思? 欣赏侯亮平?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陈常务,您这是……”钟正国小心翼翼地问。 “你也不用打电话批评他了。”陈启明继续说道。 “侯亮平同志还是活得很有精神的,他甚至坚持要查彻查欧阳菁案,要把那些拿了钱的银行高管都揪出来。” “好啊,真是个好同志啊,这是要举着骨头当火把!” 轰—— 钟正国只觉得脑子一炸,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欧阳菁案? 还要深挖? 查银行系统? 这个侯亮平是疯了吗! 重启这个案子,等于要掀开汉东金融领域的盖子! 钟正国太清楚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了。 那不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不知道站着多少尊大佛! 侯亮平要是真去查了,查不出东西还好,要是真查出点什么,那就是自寻死路! 而且还会连累钟家! 别说侯亮平一个常务副局长,就是他钟正国亲自下场,也得折戟沉沙啊。 “陈常务,那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钟正国连忙说道,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侯亮平他就是一时冲动,我保证他会老老实实去报到!” “钟主任,不要紧张。”陈启明的声音很平和。 “我已经说了,对于侯亮平同志,我是很欣赏的。” “他有原则,有胆识,有担当,这样的干部,现在可不多了。” 钟正国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陈启明越是这样说,他心里越是不安。 这不像是在夸侯亮平,倒像是在……捧杀? “陈常务,侯亮平他……”钟正国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启明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垮了。 “钟主任。”陈启明突然转换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侯亮平在公开场合宣称我和小艾同志不清不楚的事情,你应该是还不知道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得钟正国外焦里嫩。 公开场合? 宣称陈启明和钟小艾不清不楚? 侯亮平这是……这是要把钟家往死里坑啊! 钟正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声音都发虚了:“陈、陈常务,这件事……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如果侯亮平真的说了这种混账话,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侯亮平在公开场合造谣,说陈启明和钟小艾有染,这已经不仅仅是政治幼稚的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是原则问题! 第223章 一种可能性! 这种事传出去,损害的不仅是钟小艾的清白,是整个钟家的声誉,还有陈启明的名誉。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激怒陈启明! 钟正国想起陈启明这三个月在汉东的手段——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架空沙瑞金,整合能源领域……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雷霆手段? 侯亮平这是活得不耐烦了,非要往枪口上撞!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一旦传开,钟家和陈启明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合作关系,将面临打击! “钟主任不必紧张。”陈启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按理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本不该放在心上。” “但考虑到小艾同志现在在项目组的特殊位置,考虑到项目的顺利推进,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钟正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个表态的机会,一个切割的机会。 如果他现在还要维护侯亮平,那钟家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甚至,钟小艾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钟正国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变得坚定而决绝:“陈常务,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侯亮平这个孽畜真是要反了!” “他不仅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还做出这种污蔑领导、损害同志名誉的事情,简直是不可饶恕!” 他说得义正辞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嘴角泛起笑意。 钟正国果然是个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陈常务,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钟正国继续说道。 “侯亮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严重损害了干部形象,我建议……” “钟主任。”陈启明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我说了,不用你给我什么交待。” “我今天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 钟正国屏住呼吸。 “大后天,侯亮平同志就会到省纪委报到,任纪检监察室主任。”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同时,我和沙书记会大力支持侯亮平同志去彻查欧阳菁案,深挖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大力支持? 钟正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明白陈启明所说的大力支持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口头支持,文件上一个字都不会签! 这等于把侯亮平推到最前面,去捅金融领域这个马蜂窝。 成了,是陈启明和沙瑞金的功劳。 败了,或者惹出大麻烦,那就是侯亮平擅自行动,是田国富监管不力! 而钟家,作为侯亮平名义上的岳家,也会被牵连! 钟正国感到一阵眩晕。 他努力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陈常务。”钟正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汉东省的经济工作。” “小艾在项目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她是真心实意想为汉东做点事的。” “但侯亮平这件事……我很难做啊。”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小艾的丈夫,是我们钟家的女婿。” “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外界难免会有一些……议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侯亮平是侯亮平,钟家是钟家。 钟家支持陈启明,支持汉东的发展,但侯亮平做的蠢事,钟家不能背锅。 陈启明笑了。 钟正国果然想到了这一层。 “钟主任,不会让你为难的。”陈启明缓缓说道。 “汉东省委是下定决心要整治汉东的金融领域的。” “这个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是非常支持侯亮平同志工作的。我相信,他们会配合得很好。” 陈启明顿了顿,加重语气:“田国富同志和侯亮平同志,都是一样的好同志啊。” “都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照亮反腐道路的人。” 举着骨头当火把? 钟正国心中一凛。 这句话的典故,他太清楚了——那说的是古代忠臣,为了照亮黑暗,不惜点燃自己的骨头。 陈启明这是在暗示,田国富和侯亮平,都是注定要牺牲的棋子! 而钟家,如果不想被牵连,就必须做出选择。 钟正国沉默了。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钟正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侯亮平这个女婿,早就成了钟家的累赘。能力有限,惹祸一流,政治嗅觉为零。留着,只会拖累钟家。 而钟小艾……钟正国想起女儿最近在电话里说起陈启明时的那种崇拜,想起陈启明对女儿的赏识,想起女儿在汉东项目上的出色表现。 如果牺牲侯亮平,钟家能得到什么? 钟正国突然豁然开朗。 如果田国富倒了,那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小艾现在是纪委系统的正厅级啊。 钟正国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惊人的可能。 “陈常务。”钟正国试探着问,不过声音是颤抖的,明显激动了。 “你的意思是……小艾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启明打断了他,语气严肃:“钟主任,我可什么都没说。” “组织人事安排,要经过严格的程序和集体的决策,不是哪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钟正国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启明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 “小艾确实是个好同志。” “她现在可是纪委系统的正厅级干部,在项目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立功了,该赏就得赏。” 钟正国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陈启明这番话,几乎等于明说了——等田国富落马之后,钟小艾有可能接任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书记! 那可是省委常委,是汉东权力核心圈的成员! 如果钟小艾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那钟家就不仅仅是保全了,而是迎来了一个飞跃! 钟家后继有人了!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钟正国瞬间做出了决定。 别说一个废物女婿侯亮平,就是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224章 你误会了,侯亮平并非我女婿 而且,钟正国丝毫不怀疑陈启明能主导这么一场大变动。 陈启明背后的力量有多强,他太清楚了。 整合能源领域,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压服沙瑞金……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充分证明了陈启明的能力和能量。 同时,钟正国也庆幸自己当初阴差阳错地做了一件大好事——在钟小艾去汉东前,把她提到了正厅级。 至少在级别上,钟小艾是合适的。 剩下的,就是能力和资历的问题。 而能力,钟小艾在项目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 资历,可以操作。 比如可以安排一位快退休的干部先站住坑,当个图章,再给小艾安排个省纪委副书记。 等个一年半载,让小艾顺理成章地上去。 想到这里,钟正国立刻表态,声音铿锵有力:“陈常务,我们钟家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与汉东利益站在一起,与汉东百姓站在一起,坚决拥护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 陈启明满意地笑了:“感谢钟主任的深明大义,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毕竟……是你的女婿侯……” “哎!陈常务此言差矣!”钟正国连忙打断,语气坚决。 “这里我也澄清一下——侯亮平在三年前就和小艾离婚了!” “他早就不是我钟家女婿!小艾的丈夫另有其人!是个体制外的!” 钟正国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事实。 “也怪我,一直没有公开此事,造成了一些误会。”钟正国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歉意。 “这些年,考虑到孩子的感受,也考虑到社会影响,我们就没对外公开。” “但现在看来,这个误会必须澄清了。” 钟正国在知道钟小艾有可能上位之后,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必须要和侯亮平切割干净,彻底切割。 相关三年前离婚的手续,必须要弄得天衣无缝。 民政局的记录,知情人的证言,所有的一切都要安排好。 同时,还要给钟小艾安排一个体制外的丈夫,最好是常年在国外工作的,一定要天衣无缝。 这些都可以操作,钟家有这个能力。 没办法,不切割不行啊。 侯亮平要动的是金融领域,这个领域的水太深了,不能让他牵连钟家。 至于田国富,跟他钟家可没有关系。 虽然田国富也是纪检线的,但和他钟正国不是一路人。 田国富背后的人,钟正国也看不上——那群人只知道明哲保身,从来不敢真正担当。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欣赏:“那就好,那就好。” 钟正国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很识时务嘛,这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过,钟正国念在自己孙子钟浩然的情分上,还是为侯亮平求情了。 “不过陈常务。”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这个侯亮平……其实是个不错的同志。他有原则,有正义感,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不懂变通。还望……留点路子给他。” “有时候,我们也要允许同志犯点错。” 钟正国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希望陈启明不要对侯亮平下死手,至少留他一条命。 毕竟,侯亮平是钟浩然的父亲。 如果侯亮平被金融的人弄得背后中七枪自杀,以后没办法给然然交待。 陈启明闻言,沉默了片刻。 电话里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钟主任。”陈启明终于开口,声音深沉而郑重。 “关于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侯亮平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有他的历史使命,也有他该去的地方。”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他是有贡献的,燃烧了自己,照亮了远方。” “再加上我陈启明并非冷酷之人,所以他的安全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 钟正国闻言,脸皮不自觉抽了抽。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像侯亮平这位同志,我观察很久了——在政治上,他从来都很幼稚,从来都是!” 他接着感慨:“但是他身上也具备了一些百姓真正需要的人格,真正需要的原则性。” “这种品质,在现在的官场上,太稀缺了。” “而这种品质是百姓真正需要的。” “我会安排他去实现理想的。”陈启明的声音坚定起来。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刽子手嘛。我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啊——” “我也不想有太多的纷争。”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听到这几句话,浑身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同的陈启明——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情怀的领导者。 钟正国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追随陈启明,为什么陈启明能在短短时间内,在汉东打开如此局面。 这个人,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 “陈常务……”钟正国郑重说道。 “我……我替浩然谢谢您。” 他知道,陈启明既然这么说了,侯亮平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对孙子钟浩然,他也能有个交代了。 “钟主任客气了。”陈启明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那就这样吧。” “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 “你那边,该做的准备要做起来。” “明白!”钟正国重重点头。 “我马上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后,钟正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激动,有庆幸,有愧疚,也有决绝。 激动的是,钟小艾有可能成为省纪委书记,钟家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庆幸的是,他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因为侯亮平而毁掉这一切。 愧疚的是,他毕竟牺牲了侯亮平,这个名义上的女婿。 但决绝的是,他知道这是必须做的选择。 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感情之间,他必须选择前者。 这就是政治。 第225章 残酷但真实 残酷,但真实。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钟正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有件事要你马上办。” “三年前,钟小艾和侯亮平就已经离婚了,相关手续要补全,所有记录都要做好。” “还有,给小艾安排一个合适的丈夫,从事技术工作的,资料要真实……” 他一条条地吩咐着,每一条都考虑得周到细致。 做这一切,钟正国苦笑一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官场上,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残酷的选择。 但钟正国不后悔。 为了钟家的未来,为了女儿的前途,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女婿,值得。 只是……想起侯亮平那固执的眼神,想起孙子然然天真无邪的脸,钟正国心里还是有一丝愧疚。 “亮平啊亮平,”钟正国喃喃自语。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懂事,太不会做官了。” “在这个世界上,光有原则是不够的。还要有智慧,有手腕,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妥协退让。” “你呀,就是太刚了,刚则易折啊。” 钟正国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侯亮平这条线,已经布好了。 钟家这条线,也已经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看戏的时候了。 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金融领域这块硬骨头,是时候啃一啃了。 汉东要发展,要振兴,金融领域的改革是绕不开的一环。 就在钟正国着手安排切割事宜的同时,汉东省京州市的另一端,侯亮平正意气风发地站在省委大楼前许久。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吹在侯亮平滚烫的脸上,却让他感到格外舒爽。 他抬头望着省委大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沙书记赏识他! 亲自点将把他调到省纪委! 还要支持他彻查金融领域的腐败! 这才是他侯亮平应该有的舞台! 这才是他应该得到的重视! 想起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里的一幕幕,侯亮平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沙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亮平同志,你是真正的反贪战士!” 沙书记握着他的手说:“到了省纪委,好好干,我看好你!” 沙书记甚至为了他,当面敲打田国富,让田国富不得不接受他的调动! 这种被重视被赏识的感觉,让侯亮平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全都烟消云散。 “陈启明,你看到了吗?”侯亮平心中暗想。 “不是你一个人有后台!沙书记一样赏识我!一样看重我!” “祁同伟,你得意什么?” “不就是抱上了陈启明的大腿吗?” “我侯亮平现在有沙书记支持,未必就不能后来居上!” 过了一会,侯亮平转身离开,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畅想着未来。 到了省纪委,他第一件事就是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 那些银行高管,那些拿了欧阳菁钱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要挖,深挖,挖出金融领域的腐败链条,挖出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 到那时候,他就是汉东反腐的英雄! 是百姓心中的青天! 什么陈启明,什么祁同伟,都得靠边站! 侯亮平越想越兴奋,忍不住笑出了声。 …… 夜晚,省委大院陈启明住处。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省长,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李长生低声提醒。 陈启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陈启明点点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长生,你觉得侯亮平这个人怎么样?”陈启明突然问道。 李长生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侯局长……原则性很强,工作也很拼。” “就是……有时候方法上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问题,是大有问题。”陈启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个同志啊,算是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官。” “好官?”李长生有些不解。 “好官不光要有原则,还要有智慧,懂得平衡,懂得妥协,懂得在复杂的环境中把事情办成。”陈启明缓缓说道。 “侯亮平有冲劲,但没有智慧。” “他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样的干部,在汉东现在这个转型期,他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李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启明接着说道:“还有沙书记。” “他现在明白了,明白了在汉东,光靠硬扛是不行的,还要懂得借力,懂得合作。”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合作。”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汉东这盘棋,现在才真正开始。” “金融领域整顿之后,才是真正的改革发展。”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长生啊,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有时候让你冲在前面的人,不一定是真的赏识你。” “有可能是让你去趟雷,去当炮灰。” “真正的赏识,是把你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给你足够的支持,让你既能发挥才能,又能保全自己。” 李长生重重点头:“省长,我记住了。” “好了,去休息吧。”陈启明摆摆手。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省长也早点休息。”李长生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林城新区规划的方案。 汉东振兴计划,一千八百亿的投资,南北高铁,农村公路改造,民生工程,产业升级,林城新增长极……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陈启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思绪却飘远了。 要想走得更高不容易啊,前方的路能通过的人太少了。 同时更高处,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艰难的挑战。 金融领域只是第一步。 整顿之后,要重建,要建立新的秩序,要让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服务于汉东的发展。 而这,需要人,需要既有原则又有智慧的人。 缺人啊。 不是缺有能力的人,那从来都不缺。 缺的是可靠的人。 包括李长生都需要肩负更大的责任了,否则陈启明不会和他说那么多。 第226章 双喜临门 深夜,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 钟正国还复盘与陈启明的对话,也在推演接下来要走的路。 小艾……省纪委书记……钟正国想到这里,心脏又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这个可能性,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因为陈启明的一句话,突然有了希望。 陈启明答应的事情,程序上自然不会有问题。 以陈启明现在在汉东的掌控力和在上面的影响力,推动一个省纪委书记的任命,是不难的。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陈启明能不能做到,而在于小艾自身的条件是否足够。 钟正国眉头紧锁,开始一一梳理障碍。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资历。 小艾是刚提拔的正厅级,虽然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但直接跨入副省级,而且是省委常委这样的核心岗位,资历上的短板太明显了。 这会让很多人不服,也会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钟正国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慢,但脑子转得飞快。 资历不够怎么办? 补。 怎么补? 钟正国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启明的意思肯定不是直接让小艾接任省纪委书记,而是……先过渡。 找一个合适的人,先站住坑,给小艾安排一个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过渡一年半载,等资历勉强够了,再顺理成章地上去。 这样,程序上说得过去,阻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那么,谁来站住坑? 钟正国的脑海中飞快闪过纪检系统的一张张面孔。 这个人选,必须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是钟家这一系的,可靠。 第二,必须是快退休的,不会赖着不走。 第三,必须让陈启明满意。 第四,必须是本地干部,不能空降。 特别是第四条,是陈启明比较在意的,空降干部会产生许多复杂问题。 钟正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四个条件叠加在一起,筛选范围就很小了。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季昌明!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明年就要退休,是钟家的老部下,忠诚度没问题。 而且,检察院和纪委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业务关联密切,季昌明转任省纪委书记,这种先例很多。 更重要的是,季昌明这个人,谨慎,稳重,懂规矩,知进退。 让他站住坑,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角色——就是个过渡,就是个图章,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钟正国越想越觉得合适。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陈启明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 如果让季昌明从检察长转任省纪委书记,那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检察院……同样重要。 钟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陈启明这是要一石二鸟啊! 既拿下了省纪委,又为掌控省检察院铺平了道路。 这份格局,这份算计,实在太惊人了。 钟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陈启明在电话里说的他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 当时他只觉得是豪言壮语,现在细细品味,才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野心和抱负。 这不是说说而已。 陈启明是真的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关乎汉东未来,甚至可能关乎更广阔天地的棋。 而钟家,有幸成为了这盘棋中的一部分。 钟正国忽然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敬畏,也有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的宿命感。 他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老领导?”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显然没想到钟正国会这么晚打电话。 “昌明,还没休息吧?”钟正国的声音很平和,但透着一股郑重。 “没呢,刚批完几份文件。”季昌明说。 “老领导,这么晚找我,是有重要事情?” “是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想法。”钟正国斟酌着词句。 “关于你下一步的安排。” 季昌明愣了一下:“我的安排?老领导,我明年就退休了,还能有什么安排?能平稳着陆,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诚恳,但也透着几分落寞。 在官场上,退休前的干部,往往最是敏感,也最是无奈。 钟正国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情绪,缓缓说道:“昌明啊,你的能力和人品,我是清楚的。” “按理说,以你的资历和能力,不应该止步于此。” 季昌明苦笑:“老领导,您就别安慰我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组织照顾,是您提携了。” “如果我说,你还有机会更进一步呢?”钟正国忽然说道。 电话那头,季昌明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老、老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汉东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可能要动了。”钟正国缓缓说道。 “田国富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原则性不强,关键时刻靠不住。” “沙书记和陈常务对他都不满意。” 季昌明的心跳骤然加速。 省纪委书记! 那可是省委常委,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他虽然也是副省级,但检察长这个位置,和省纪委书记比起来,含权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老领导,这……”季昌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干。 “组织上考虑,让你来接这个位置。”钟正国直接说出了结论。 轰—— 季昌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检察长的位置上退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接受。 可现在,钟正国却告诉他,他有机会成为省委常委,成为省纪委书记!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再加上刚刚摆脱侯亮平那个惹祸精! 双喜临门啊! “老、老领导……”季昌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 “谢谢您……谢谢您还记得我……” “你先别激动。”钟正国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个安排,不是我的意思。” 季昌明愣住了。 “是陈启明常务的意思。”钟正国一字一顿地说。 第227章 对钟小艾的叮嘱 季昌明彻底呆住了。 陈启明? 那个空降汉东,搅动风云的年轻常务副省长? 他为什么会想到自己? “陈常务观察你很久了。”钟正国继续说道。 “他认为你原则性强,做事稳妥,懂规矩,知进退,是省纪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而且,你明年就要退休了,让你来过渡一下,最合适不过。” 过渡两个字,钟正国说得很轻,但季昌明听懂了。 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天上不会掉馅饼。 让他一个快退休的检察长转任省纪委书记,这本身就不寻常。 原来,是要他站住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是过渡,即便是站住坑,那也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 这对于他季昌明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老领导,我明白。”季昌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依然带着激动。 “如果组织信任我,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也不会辜负陈常务的信任。”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季昌明果然是个明白人。 一点就透。 “不过昌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接任省纪委书记后,最多干一年,就要退下来。” “到时候,会有人接替你。” 季昌明心中一震,但很快释然。 一年,够了。 能在退休前,体验一下省委常委的权力,感受一下权力核心的运作,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明白,老领导。”季昌明郑重地说。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干一年正合适。” “到时候一定主动让贤,绝不会赖着不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钟正国松了口气。 “还有,接替你的人选,组织上也有了考虑。” 季昌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是……小艾?” 他是何等人精,立刻联想到最近和陈启明走的很近的钟小艾。 钟正国没有否认:“陈常务很欣赏小艾,认为她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季昌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让他站住坑,是为了给钟小艾铺路。 这样也好。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是钟家的希望。 她上去了,钟家自然不会亏待他季昌明。 而且,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他也希望钟小艾能有更好的发展。 “小艾是个好同志。”季昌明由衷地说。 “她在项目上的表现,有目共睹。” “如果她将来能接任省纪委书记,我相信她一定能干好。” “那就好。”钟正国欣慰地说。 “昌明啊,这件事目前还处于筹划阶段,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外说。” “田国富那边,陈常务和沙书记自有安排。” “你只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听从组织召唤。” “是!老领导放心!”季昌明立刻表态。 “我一定守口如瓶,做好本职工作,等待组织安排。” 挂断电话后,季昌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狂喜——没想到在退休前,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有庆幸——幸好自己一直以来谨小慎微,没有站错队。 有感慨——官场上的事,真是风云变幻,难以预料。 但更多的,是对陈启明的敬畏。 这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不仅算计了田国富,算计了侯亮平,还算计了整个汉东的纪检和检察系统。 这份格局,这份手腕,让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感到心惊。 季昌明忽然想起侯亮平。 那个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去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去的那个地方,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季昌明,将成为这场变化的受益者之一。 想到这里,季昌明忽然有些唏嘘。 侯亮平有原则,有冲劲,但缺少智慧,不懂得审时度势。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注定是悲剧。 “亮平啊亮平。”季昌明喃喃自语。 “就怪你自己太不懂事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做好准备。 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 这就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干部。 但很快,他就要成为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 镜中的他,似乎瞬间年轻了几岁,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 同一时间,钟正国在结束与季昌明的通话后,并没有休息。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给女儿钟小艾打电话。 这件事,必须让钟小艾知道,也必须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钟正国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爸,这么晚还没睡?”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清晰有力。 她刚从项目联合指挥中心回来,洗了个澡,正准备休息。 “小艾,有件事要跟你说。”钟正国的声音很郑重。 钟小艾心中一紧:“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侯亮平。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丈夫,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是坏事,是好事。”钟正国缓缓说道。 “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必须认真听,仔细想。” 钟小艾立刻坐直身体:“爸,你说,我听着。” “陈启明常务,很欣赏你。”钟正国开门见山。 “他认为你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钟小艾脸上露出笑容:“陈常务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不只是过奖。”钟正国的语气加重。 “他有意让你接任汉东省纪委书记。”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小艾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省……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她是不是听错了? “爸,你……你说什么?”钟小艾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说,陈常务有意让你接任汉东省纪委书记。”钟正国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钟小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她才刚提拔正厅级不久,虽然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但直接跨入副省级,而且是省委常委这样的核心岗位,这……这怎么可能? “爸,这……这不合规矩吧?”钟小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资历不够,程序上也说不通啊。” 第228章 钟小艾的野心 “所以不是一步到位。”钟正国缓缓道来。 “先让季昌明同志去站住坑,你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这就是以正带副,既给你积累了资历,又让程序合规。” 钟小艾心中一动:“季检察长?他同意了?” “刚才已经和他沟通过了。”钟正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能在退休前成为省委常委,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虽然只是过渡,只是站住坑,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关键是,陈常务会保证他在退休前不会出问题。” 钟小艾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省纪委书记…… 她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发展,最好的结局可能是在某个正厅级岗位上退休,如果运气好,也许能享受副省级待遇。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成为省委常委,成为汉东权力核心圈的一员。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带上,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爸。”她试探着问。 “这是陈常务的意思?” “是陈常务的意思。”钟正国肯定地说。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钟小艾立刻明白了。 但她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陈启明给了钟家一个天大的机遇,但钟家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钟小艾直接问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代价就是彻底与侯亮平切割。” “侯亮平自己要彻查欧阳菁案,也是没办法的事。”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 “爸,这不行吧?”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侯亮平毕竟是我的丈夫,如果丈夫一定要出问题,我也很难坐稳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已经处理好了。”钟正国的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和侯亮平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你的丈夫另有其人,是个体制外的技术工作者。” “什么?”钟小艾惊呼出声。 “手续正在补办,所有记录都会做好。”钟正国平静地解释。 “民政局的记录,知情人的证言,一切都会天衣无缝。” 钟小艾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对侯亮平早已失望透顶,虽然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但听到父亲如此决绝地宣布离婚,她还是感到一阵唏嘘。 毕竟,那是她曾经爱过的人,是她的孩子的父亲。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过,钟小艾真正担心的还是儿子钟浩然。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样会不会对然然造成伤害?” 电话那端,钟正国叹了口气:“这没办法,这可能就是然然人生的第一课吧。” “要怪,只能怪侯亮平不争气。” 他想了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小艾,现在你必须以大局为重。” “你不仅是侯亮平的妻子,更是钟家的女儿,是钟家的希望。” “钟家能否走出目前的困境,能否迎来新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 钟小艾知道父亲说得对。 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感情之间,她必须选择前者。 这不是冷酷,这是责任。 从她出生在钟家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家族紧紧捆绑在一起。 她享受了钟家带来的资源和人脉,就有责任在关键时刻为家族做出牺牲。 更何况,这次的选择对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明白了,爸。”钟小艾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配合的。” “好,好。”钟正国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低调,不能犯错。” “特别是在项目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陈常务虽然欣赏你,但如果你自己不争气,机会也会溜走。” “项目这边,我会盯紧的,绝不会出问题。”钟小艾郑重承诺。 “还有。”钟正国补充道。 “不要再和侯亮平见面了。” “侯亮平是一定会得罪金融的人的,你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知道了,我不会和他见面的。” 实际上,侯亮平闹得也确实太烦人了。 在项目中心门口的争吵,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已经让她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 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从今以后,他的事与你无关,与钟家无关。”钟正国最后叮嘱。 “你只需要记住,三年前你们就已经离婚了。” “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钟小艾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省纪委书记,那是她曾经不敢想的位置。 有庆幸——幸好她遇到了陈启明,幸好她抓住了机会。 有愧疚——对儿子钟浩然,对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工作,更是整个钟家的未来。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努力,更加谨慎,不能辜负陈启明的赏识,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更不能辜负自己的野心。 是的,野心。 钟小艾终于承认,她是有野心的。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干部,她想要更大的舞台,想要实现更大的价值。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她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两天,侯亮平在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中度过。 他高效地完成了反贪局工作的交接,将手头的案件、文件、线索一一整理,移交给接替他的副局长。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异常积极,异常配合。 反贪局的同事们看在眼里,都有些惊讶。 这还是那个固执己见的侯亮平吗? 他平时不是一直说在反贪局工作就是他从小的愿望吗? 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229章 春风得意的侯亮平 如此迫不及待地交接反贪局的工作。 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明白,侯亮平这是找到了新靠山,准备在新岗位上大展拳脚了。 “侯局,恭喜啊。”交接工作时,一位老同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去了省纪委,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战友。” 侯亮平哈哈一笑,拍着对方的肩膀:“放心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 “等我在省纪委站稳脚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笑了起来。 侯亮平现在满脑子都是到了省纪委后要怎么开展工作,要怎么彻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要怎么报答沙瑞金的知遇之恩。 偶尔,他也会想起钟小艾。 这两天,他给钟小艾打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钟小艾说在开会,匆匆就挂了。 第二次,钟小艾说在忙项目,没时间多说。 侯亮平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太在意。 他知道钟小艾现在负责的项目很重要,忙是正常的。 等他在省纪委干出成绩,等他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到那时候,钟小艾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侯亮平甚至幻想,到那时候,他或许能和钟小艾重归于好。 毕竟,他们是夫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然然。 只要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了自己不比陈启明差,钟小艾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更加干劲十足。 第二天晚上,侯亮平第三次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忙音,而是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 钟小艾竟然拉黑了他? 凭什么? 就因为他坚持要查案? 就因为他没按照她的安排去政协? 侯亮平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也许,钟小艾只是暂时生气。 也许,等他做出成绩,一切都会不同。 侯亮平重新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第三天上午,侯亮平早早起床。 他穿上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仪表。 镜中的他,眼睛里有血丝——那是这两天兴奋得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天,是他去省纪委报到的日子。 从今天起,他就是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了。 上午九点,侯亮平准时来到省纪委大楼。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欢迎仪式异常隆重。 省纪委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全省纪检系统的中层以上干部几乎都到场了,前排还坐着几位省委领导。 更让侯亮平震惊的是,沙瑞金竟然亲自出席了。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短的欢迎会。”主持会议的省纪委副书记开场道。 “欢迎侯亮平同志到省纪委工作。”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原则性强,是一位优秀的纪检干部。” 掌声响起,非常热烈! 侯亮平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下面,请沙书记讲话。”副书记说。 沙瑞金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同志们,我今天来,是要强调一点。”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反腐败斗争是关系汉东省生死存亡的重大政治任务。” “我们汉东省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同志,我了解过。” “他在反贪局工作期间,敢于碰硬,坚持原则,办理了不少大案要案。” “这种精神,正是我们纪检队伍需要的。”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敬。 “特别是最近。”沙瑞金继续说道。 “侯亮平同志主动提出要深挖欧阳菁案。” “这种担当,这种勇气,值得我们学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省纪委的老干部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欧阳菁案…… 那可是雷区啊。 侯亮平这是要去捅马蜂窝? “所以,我把侯亮平同志调到省纪委来,就是要加强我们纪检队伍的力量,就是要向腐败分子亮剑!”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希望,侯亮平同志到了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保持这种斗争精神,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热烈了许多。 侯亮平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鼻子都有些发酸。 士为知己者死。 沙书记如此赏识他,如此支持他,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 “下面,请侯亮平同志说几句。”副书记说。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或期待、或质疑、或冷漠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在乎。 他有沙书记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侯亮平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沙书记的肯定。” “能够到省纪委工作,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到了新的岗位上,我一定坚持原则,敢于碰硬,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特别是腐败问题。”侯亮平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一定会彻查到底!欧阳菁案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敢贪腐的干部,一个都别想跑!”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沙瑞金带头鼓掌,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整个欢迎会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 侯亮平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第230章 疑神疑鬼的李达康 欢迎会的热烈气氛达到了高潮。 “我侯亮平在此立下军令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更显坚定。 “只要我在省纪委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腐败分子逍遥法外!欧阳菁案只是开始!我们要挖,就要挖出汉东腐败的根子!” 掌声如雷。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却时不时瞟向台下第一排最右侧的那个位置——田国富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甚至还带着僵硬的微笑。 仔细看去,田国富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得可怕。 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会发现田国富的手在微微颤抖。 “侯亮平同志的话,掷地有声啊。”沙瑞金在侯亮平发言结束后,再次站起身,语气中满是赞许。 “我们纪检队伍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需要这样的闯劲和拼劲!”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侯亮平同志今后就在你的领导下工作了。” “你要好好用他,充分发挥他的特长。”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缓缓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沙书记说得对,侯亮平同志的到来,确实为我们省纪委注入了新的活力。” “我代表省纪委全体同志,欢迎侯亮平同志。”田国富转向侯亮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亮平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保持这种斗争精神,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出贡献。” 侯亮平却没有察觉出异样,只觉得田国富这是在表达对他的欢迎和期许。 他连忙向田国富微微躬身:“谢谢田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田国富木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欢迎会继续进行。 省纪委的其他领导陆续发言,都对侯亮平的到来表示欢迎。 只有田国富,像是这场盛大演出的局外人。 田国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片死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沙瑞金在办公室扇他那一耳光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愣头青,一个政治白痴,一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蠢货。 最憋屈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老领导已经明确放弃他了。 那天电话里的冷淡和疏离,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国富啊,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连自己最大的靠山都抛弃了他,他还能怎么办? 反抗? 向谁反抗? 陈启明和沙瑞金已经联手了,再加上一个钟家——那是他能反抗得了的吗?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按照沙瑞金和陈启明设计好的剧本演下去。 也许,也许乖一点,还能落得个不那么惨的下场。 “田书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田国富猛地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 原来欢迎会已经结束,该他宣布散会了。 “啊……好。”田国富慌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天……今天的欢迎会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场。 侯亮平被一群纪检干部围着,大家热情地和他握手、交谈,像是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沙瑞金也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经过田国富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道:“国富同志,好好干。” “是……是。”田国富连忙点头,腰弯得很低。 沙瑞金笑了笑,转身走了。 田国富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田书记,您没事吧?”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缓缓转过头,看了秘书一眼。 那眼神很吓人,小赵不禁后退了半步。 “没事。”田国富的声音很轻。 “回办公室。” 他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像是腿上绑着千斤重担。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田国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同一时间,医院的VIp病房里,李达康刚刚办完出院手续。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秘书小金帮他收拾好东西,两人正准备离开病房。 “书记,车已经在楼下了。”小金低声说。 “直接回市委还是……” “先回办公室。”李达康打断他。 “躺了几天,工作肯定堆成山了。” 他边说边穿上外套,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康复的事实。 李达康边走着,边让小金汇报这几天的动态。 当听到侯亮平被调到省纪委任监察室主任时,李达康停住了脚步。 然后小金小声地说省纪委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让侯亮平重查欧阳菁案。 轰——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书记!您没事吧?”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调去省纪委了? 还要彻查欧阳菁案? 这……这是冲着他来的! 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赶紧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书记!医生!快叫医生!”小金慌了,冲着护士站大喊。 “不用!”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我没事!”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 侯亮平……这个愣头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真的要去查欧阳菁案! 而且还是在省纪委,在纪检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上面人的意志啊! 这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是谁? 陈启明? 还是……沙瑞金? 李达康的脑子飞速转动,越想越心惊。 第231章 高祁会面 如果是陈启明的意思,那还好理解——陈启明一直看他不顺眼,想借侯亮平的手整他。 但如果是沙瑞金的意思…… 李达康不敢想下去。 就在几天前,沙瑞金还到医院来看他,信誓旦旦地说会保他,让他好好干。 这才几天? 沙瑞金就变卦了? 就要让侯亮平去查欧阳菁案了? 这分明是要把他李达康往死里整啊! “回……回市委。”李达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去省委!我要见沙书记!” “书记,您的身体……”小金担忧地说。 “我说去省委!”李达康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金不敢再劝,连忙搀扶着李达康向电梯走去。 一路上,李达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思考着应对之策。 欧阳菁案……那是他最大的软肋。 虽然欧阳菁已经进去了,虽然他和欧阳菁已经离婚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欧阳菁的事情,他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欧阳菁的那些老部下,那些被他在欧阳菁出事后紧急调整岗位的银行高管。 如果侯亮平真的去查,如果侯亮平真的撬开了那些人的嘴。 李达康不敢想下去。 车子驶入省委大楼时,李达康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在车上等我。”李达康对小金说,然后推开车门,向省委大楼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应有的风度。 来到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白处长已经等在门口了。 “李书记,沙书记正在等您。”白处长的声音很平静。 李达康心中一凛。 沙瑞金知道他要来? 李达康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引着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下。 “身体怎么样了?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他的态度很热情,很自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沙书记,我听说侯亮平调去省纪委了。”李达康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还要彻查欧阳菁案?” 沙瑞金点了点头:“是啊,亮平同志能力突出,原则性强,是我亲自点的将。”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确实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 “欧阳菁案暴露出来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 李达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沙瑞金承认了。 承认侯亮平的调动是他的意思,承认要查金融领域是他的决策。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欧阳菁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而且……而且这涉及到银行系统,水太深了,侯亮平他……” “达康书记。”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欧阳菁是你的前妻,你担心侯亮平查这个案子,会牵连到你,对不对?” 李达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沙瑞金转过身,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 “但是达康书记,你要相信侯亮平同志。”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笑着说道:“侯亮平查的是欧阳菁案,是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不是你李达康。” “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达康连忙辩解。 “我是担心侯亮平同志太冲动,方法上……” “方法上有什么问题?”沙瑞金反问。 “亮平同志有原则,有担当,敢于碰硬,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达康书记,你是不是对亮平同志有什么成见?” 这话问得很刁钻。 “我……我没有成见。”李达康勉强说。 “我只是觉得,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慎重……” “慎重是对的,但不能因为慎重就不查了。”沙瑞金摆摆手。 “腐败问题,越是难查越要查,越是水深越要趟。” “而且是侯亮平同志去趟,又不是你去趟,你急什么?” 李达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沙书记,我明白了。”李达康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支持省委的决定。” “哎,此言差矣。”沙瑞金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达康书记,调查欧阳菁案是省纪委的决策,跟省委可没什么关系。” “像这种不准确的不利于团结的话可千万不要说。” 李达康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就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这是准备过河拆桥啊。 沙瑞金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 “就算……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最后这句话,沙瑞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李达康心中一颤,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这一刻,李达康有些恍惚了。 沙瑞金到底是真的要保他,还是在敷衍他?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谢谢沙书记。”李达康只能这样说。 “好了,回去好好工作。”沙瑞金站起身。 “京州的发展,还离不开你。”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李达康也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祁同伟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 祁同伟今天的心情格外复杂。 侯亮平调去省纪委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祁同伟不知道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样的博弈。 他需要高育良帮他分析局势,告诉他该怎么做。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看书,见祁同伟进来,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 祁同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秘书端来两杯茶,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高老师,今天侯亮平调去省纪委的事,您听说了吧?”祁同伟开门见山。 高育良点点头:“听说了,欢迎会很隆重,沙书记亲自出席。” “老师,我有点看不懂。”祁同伟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同伟,你觉得呢?” 第232章 祁同伟的噩梦 祁同伟被高育良这么一问,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高老师。”祁同伟缓缓开口。 “前两天侯亮平到省委说要见沙书记,还是我给他安排的放行。当时他连省委大门都进不去,是我跟警卫打了招呼。” 他想起那天在省委大楼门口遇见侯亮平的场景——那个现在意气风发的监察室主任,当时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 “现在看来,他那天就是去感谢沙书记去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沙瑞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他抬起头,看向高育良:“将侯亮平从反贪局调到省纪委,表面上是平调,但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实权可不小,这是妥妥的明平暗升啊。”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老师。”祁同伟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 “是不是沙书记打算用侯亮平来对付陈常务?是不是在陈常务示范了几次侯亮平的用法之后,沙书记也知道怎么用侯亮平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敏感。 高育良闻言,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祁同伟。 那眼神让祁同伟心里一紧。 “愚蠢。”高育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 祁同伟愣住了。 “侯亮平使用手册可以算是陈常务的专利。”高育良直接嘲讽道。 “你觉得沙瑞金会不知道吗?” “不要把人想蠢了。” 他顿了顿,反问祁同伟:“而且,你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真的去用侯亮平吗?” 祁同伟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尴尬地笑了笑:“那我确实不会去用侯亮平这个灾星。” “就侯亮平调离反贪局这个事,我估计季昌明那个老滑头都要高兴坏了,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沙瑞金是什么意思?”祁同伟追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过有一点你是说对了。”高育良缓缓说道。 “沙瑞金确实是在利用侯亮平。” “不过依我看,这是和陈常务一起商量好的手笔啊。” “什么?”祁同伟惊呼出声。 “不可能吧?前面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怎么突然就联合起来了?”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同伟啊。”他语重心长地说。 “天下之事,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仇人和朋友。” “在官场上,今天可以是敌人,明天就可以是盟友。” “关键看利益是否一致,目标是否相同。” 祁同伟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番话。 “有什么值得他们两个联手去对付的?”祁同伟喃喃自语。 突然,他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是田国富!陈常务和沙瑞金要用侯亮平对付的人是田国富!”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有点长进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田国富也只不过是个棋子,是个用来顶锅的。收拾田国富不过是顺手的事。” “省一和陈常务联手去弄田国富,你也太看得起田国富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我,要收拾一个田国富,也足矣。” 祁同伟再次困惑了:“那他们的目标是谁?”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闪烁。 “他们的目标是金融领域。”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内容却十分惊人。 “金融领域?”祁同伟震惊了。 “陈常务图谋这么大?” 他当然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知道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 陈启明要动金融领域,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既然你看得明白,金融里的高人应该也看得明白。会不会出问题?”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看得明白又怎么样?”高育良反问。 “这不明摆着是阳谋嘛。”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给金融的人献祭了一个副省级,一个正厅级,你金融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这种阳谋,只有权衡利益,是避无可避的。”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很简单一个道理,汉东的金融领域就是存在问题,或者说都存在问题。现在陈常务和沙瑞金就是要把这些问题上称。” “谁都没有办法的,因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妥协,也就是解决人。” 他看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祁同伟闻言,喃喃自语:“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明白了。 侯亮平就是那个提出问题的人。 而田国富,就是那个被用来顶锅的人。 金融领域那些真正的大佬,为了自保,为了平息事态,必须做出让步,必须交出一些利益。 这就是陈启明和沙瑞金的算计。 用侯亮平和田国富两个人的生涯,换取金融领域的整顿和利益重新分配。 祁同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高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侯亮平毕竟也是你的学生,是我的师弟,他只怕会很惨啊。” 高育良自然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他知道祁同伟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念旧和讲义气的。 虽然侯亮平以前看不起祁同伟,经常拿他惊天一跪的事情开玩笑,但祁同伟并没有记恨在心。 相反,在侯亮平落魄的时候,祁同伟还帮过他。 这就是祁同伟的矛盾之处——一方面痛恨侯亮平的清高和看不起人,一方面又念及同门之谊。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同伟啊。”他缓缓说道。 “人各有命,你不用想太多。”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而且,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我推演过了,如果不是有陈常务空降下来,只怕你我的下场会比现在的侯亮平还惨。” “如果不是我们转投了陈常务,只怕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好结局。” 祁同伟浑身一震。 第233章 暴怒的钟正国 高育良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然后踏踏实实做好陈常务交待的事情。”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前一段时间做的那些噩梦——梦见自己被侯亮平逼死,在孤鹰岭吞枪自杀,场景非常吓人。 那些噩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醒来后还心有余悸。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启明空降汉东,如果不是陈启明看中了他祁同伟的能力和忠诚,那些噩梦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侯亮平那种性格,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如果真的得势了,会怎么对待他祁同伟? 会怎么对待高育良? 祁同伟不敢想下去。 “高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重重点头。 “先照顾好自己吧。”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常务对你是很看重的。这次你提拔副省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老师。”祁同伟郑重地说。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才起身告辞。 离开高育良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汉东大学读书的师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在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棋子。 有唏嘘——为侯亮平的命运感到唏嘘。 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忠诚地跟着陈启明,才能在这盘大棋中活下去,活得好。 祁同伟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高育良家,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宅邸。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欢迎会结束后,心情依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回到临时住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脑子都是今天会场的场景——沙书记亲自出席,热情洋溢的讲话,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和满足。 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妻子钟小艾。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挂断,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于确定,钟小艾还没有给他解除拉黑。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侯亮平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小艾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想起了儿子然然。 也许,可以先跟然然说说话。 侯亮平想了想,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但不是钟正国的声音。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侯亮平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好,我是侯亮平,我想跟岳父通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侯局长,钟老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 “我有重要事情要跟岳父汇报。”侯亮平急切地说。 “我今天正式到省纪委报到了,沙书记亲自出席欢迎会,还发表重要讲话……” “侯局长。”秘书打断了他。 “我说了钟老没空。” 侯亮平被这话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麻烦你待会跟我岳父说一声,于公于私,我都该跟他汇报一下近况,希望他有空时回个电话。” “或者,如果岳父实在没空,也该让我儿子然然接接电话,我已经很久没跟然然说话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秘书的声音传来:“你稍等,我去问问钟老的意见。” “好的,谢谢你。”侯亮平连忙说道。 他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岳父虽然对他有些失望,但毕竟是长辈,毕竟还有然然这层关系在。 也许,岳父会接他的电话。 也许,他能通过这次通话,修复和钟家的关系。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钟家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秘书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钟正国正在书桌前练字,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写着一个稳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钟老。”秘书低声说道。 “侯亮平来电话了。” 但钟正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我教你说的那些话,你没跟他说?” “我说了。”秘书谨慎地回答。 “但他还是希望跟您通个话,他说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跟您汇报一下他的近况。” “他还希望能跟然然通个电话。” 听到然然两个字,钟正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你给他回话。”钟正国的声音很冷。 “就说如果是公事,没必要跟我说,他应该跟他的顶头上司去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是私事,我钟家现在和他侯亮平无私可言。” 秘书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太绝了。 “钟老。”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毕竟……” “伤你妈的头!” 钟正国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门口! 茶杯擦着秘书的肩膀飞过,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碎裂开来,瓷片和茶水四溅。 秘书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钟正国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 但然然两个字,触碰了他的逆鳞。 那是他的孙子,是钟家的未来。 侯亮平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惦记着然然? 做梦! “去!”钟正国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按我说的去回话!一个字都不许改!” “是……是!”秘书慌忙点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第234章 雷厉风行的侯亮平 侯亮平的办公室设在省纪委大楼三层最东侧,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侯亮平坐在崭新的办公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主任,这是您要的京州城市银行近五年的人事变动档案。”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省纪委从各处室抽调来配合侯亮平工作的干事小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而谨慎。 侯亮平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摞几乎有半尺高的档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放这儿。”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旁,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侯亮平头也不抬地问。 小周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欧阳菁行长出事后,银行中层以上干部变动频率明显增高。” “特别是信贷部、风控部、资金运营部这几个关键部门,几乎全部换了一遍。” “何止是换了一遍。”侯亮平笑了,手指在档案上重重一点。 “你看这个,信贷部主任张宏,在欧阳菁出事前一周突然被调去后勤保障处。” “还有这个,风控部经理李娟,直接被安排提前退休,她才四十八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这正常吗?这不正常!这分明是有人在做贼心虚,急着把知情人都调走!” 小周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侯亮平合上档案,转过身,目光如炬:“小周,你马上整理一份清单,把所有在欧阳菁出事后被异常调动或处理的银行干部名单列出来。” “记住,要详细,每个人的原职务、现职务、调动时间、调动理由,一个都不能漏!” “是,主任!”小周连忙点头。 “还有。”侯亮平走到窗前,背对着小周,声音变得深沉。 “以省纪委监察室的名义,给京州城市银行发函,要求他们提供欧阳菁任职期间所有大额信贷项目的审批记录。” “特别是那些审批程序不规范、抵押物不足、最终形成坏账的项目,我要一个一个过!”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主任,这……这涉及面会不会太广了?银行那边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侯亮平猛地转身,眼神凌厉。 “可能会抵触?可能会拖延?我告诉你小周,我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要是怕得罪人,还当什么纪检干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去告诉银行那边,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材料!少一份,迟一天,我亲自去找他们董事长谈话!” “是……我马上去办!”小周不敢再多说,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他想给沙瑞金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展,但转念一想,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没什么实质性成果,贸然打扰沙书记不合适。 等有了突破,再汇报不迟。 “沙书记这么赏识我,我不能让他失望。”侯亮平喃喃自语。 他重新翻开档案,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阳光渐渐西斜,但侯亮平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了那些枯燥的人事档案和信贷记录中。 沙瑞金正站在办公室窗前。 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沙书记,省纪委报来的,侯亮平主任今天的工作简报。” 沙瑞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简报快速浏览。 简报很简短,但信息量很大——调阅京州城市银行人事档案,要求提供欧阳菁时期所有大额信贷记录,已正式发函…… 沙瑞金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和嘲讽的笑容。 “动作还挺快。”沙瑞金合上简报,靠在椅背上。 “这才第一天,就把火烧起来了。” “而且是直接查银行了,还以为会重审欧阳菁呢。” “好啊,很好。” 白处长小心翼翼地问:“沙书记,侯主任这么查,会不会……动静太大了?银行系统那边,关系盘根错节,我怕……” “怕什么?”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平静。 “亮平同志有冲劲,有原则,这是好事。”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确实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 “亮平同志敢于碰硬,正是我们需要的。” 白处长不敢再多说,只是点头:“是,沙书记说得对。” “你去忙吧。”沙瑞金摆摆手。 “对了,密切关注银行那边的反应。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白处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沙瑞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侯亮平啊侯亮平。”沙瑞金喃喃自语。 “你可要好好查,查得越深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这把火,烧得越旺,某些人就越坐不住。 而坐不住,就会露出破绽。 第二天,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正头疼着呢。 侯亮平……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在反贪局的时候就盯着欧阳菁不放,现在调到省纪委,更是变本加厉! 李达康当然知道欧阳菁在银行干了些什么。 那些违规审批的贷款,那些利益输送。 作为曾经的夫妻,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但他选择了无视。 一方面,他和欧阳菁已经早早分居,不好过多干涉。 另一方面,京州城市银行是京州的纳税大户,是金融稳定的重要支柱。 真要是掀开盖子,影响的不仅仅是银行,更是整个京州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所以他默认了,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银行的一些项目保驾护航。 现在,侯亮平要查这一切。 而且是以省纪委的名义,以反腐倡廉的大旗。 第235章 硬刚李达康 李达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为这次让侯亮平调查,是沙瑞金的意思。 这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小金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书记,省纪委侯亮平主任来了,说要见您。” 李达康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侯亮平? 他敢直接找上门来? “让他进来。”李达康坐直身体,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几分钟后,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履坚定,眼神锐利。 “李书记,打扰了。”侯亮平的声音不卑不亢。 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亮平同志,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李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情况。”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欧阳菁在任期间,银行存在大量违规审批贷款的问题。” “这些贷款,很多都流向了与市委市政府关系密切的企业和项目。”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亮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市委市政府在搞利益输送?” “我没有这么说。”侯亮平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些贷款项目中,有不少是您亲自批示推进的。” “作为市委书记,您是否了解这些项目的真实情况?是否清楚银行贷款审批中的违规操作?”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侯亮平同志,我提醒你注意说话的分寸!” “我批示推进的项目,都是为了京州的发展,为了百姓的福祉!” “至于银行贷款怎么审批,那是银行的专业范畴,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过问!” “但您是市委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 “京州城市银行是在您的领导之下!出现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您难道没有责任吗?” “你!”李达康猛地站起身,指着侯亮平,手指都在颤抖。 “侯亮平!你不要太过分!” “我在京州工作这么多年,一心为公,鞠躬尽瘁,轮不到你来质疑!” 侯亮平也站起身,毫不退让:“李书记,我敬重您为京州发展做出的贡献。” “但功是功,过是过。” “欧阳菁的腐败问题,牵扯面广,影响恶劣。” “作为她的前夫,作为市委书记,您于公于私,都应该积极配合调查,而不是阻挠!” “我阻挠?”李达康气得笑出声来。 “侯亮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阻挠了?省纪委要查,我全力支持!但你也不能无凭无据,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外的秘书和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动静,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 “京州城市银行的材料,我们希望市委能督促银行尽快提供。” “如果银行方面拖延或阻挠,我们希望市委能采取强制措施。” 李达康冷冷地看着侯亮平,良久,才缓缓坐下:“材料的事情,我会过问。” “但我要提醒你,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有真凭实据。” “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这个您放心。”侯亮平重新坐下。 “我们只针对违法犯罪行为,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紧张,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又谈了几句,侯亮平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大楼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李达康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看来,这场调查不会顺利。 但侯亮平并不气馁。 相反,李达康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绝不仅仅是欧阳菁个人的问题,很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 而这,正是他要查清楚的。 侯亮平离开京州市委后,没有回省纪委,而是直接去了省委大楼。 他要向沙瑞金汇报今天的情况,特别是李达康的不配合。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与李达康办公室截然不同。 “亮平同志,坐。”沙瑞金热情地招呼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怎么样?调查还顺利吗?” 侯亮平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茶几上,语气中带着不满:“沙书记,我今天去了京州市委,见了李达康书记,他的态度……很不好。” “哦?”沙瑞金眉头微挑。 “具体说说。” 侯亮平将刚才与李达康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特别是李达康对调查工作的质疑和抵触。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侯亮平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达康书记有情绪,可以理解。” “毕竟,欧阳菁是他的前妻,调查工作触及到他的敏感神经了。” “但这不是他不配合的理由!”侯亮平激动地说。 “沙书记,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是全国的重大政治任务。” “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 “李达康书记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更应该带头支持,而不是设置障碍!” 他说得义愤填膺,胸膛剧烈起伏。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侯亮平越是激动,越是较真,这出戏就越是逼真。 “你说得对。”沙瑞金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 “任何人都不能阻挠反腐败工作。” “这样吧,我把达康书记请过来,我们当面谈。” 侯亮平一愣:“现在?” “就现在。”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白,给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打电话,请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放下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沙发,对侯亮平说:“亮平同志,待会达康书记来了,你不要激动,好好说。” “我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谢谢沙书记!”侯亮平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第236章 沙瑞金的演技 二十分钟后,李达康匆匆赶到。 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看到侯亮平也在,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沙书记,您找我?”李达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侯亮平对面的沙发。 李达康坐下,目光扫过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达康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想说说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问题。” “亮平同志反映,你在调查工作中有不配合的情况,有这回事吗?” 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暗道这侯亮平真是个小人啊! 就这屁大点事,还告到沙瑞金这来了,简直是不当人子! 不过他只能强忍着:“沙书记,我没有不配合。” “我只是提醒侯亮平同志,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李书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侯亮平忍不住插话。 “我今天的调查要求,完全是按照规定程序来的。” “银行方面拖延不提供材料,您作为市委书记,难道不应该督促吗?” “我怎么没督促?”李达康瞪着他。 “我已经让秘书跟银行联系了!但银行有银行的难处,那么多年的档案,整理需要时间!” “你非要三天之内交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而且你知不知道,我也只能督促,市政府是管不了银行的金融监管和核心经营的。”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拖延?”侯亮平反问。 “欧阳菁的案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银行早就该做好应对调查的准备!” “现在推三阻四,分明是想掩盖问题!” “侯亮平!你说话要负责任!”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京州城市银行是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关系到多少企业的融资,多少百姓的存款!” “你这么查,万一引发挤兑,引发金融风险,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那腐败问题就不查了吗?”侯亮平也站起来,毫不退让。 “就因为怕引发风险,就对违法违纪行为视而不见?这是什么逻辑!” “够了!”沙瑞金猛地一拍茶几。 两人同时住口,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厉:“达康同志,亮平同志的调查,是省纪委的决定,是田书记大力支持的工作。” “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应该带头配合,而不是找各种理由推诿!” “你展现你该有的态度,京州城市银行也会认真对待的。” 李达康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是在批评他? “沙书记,我……”李达康想解释。 “你不用说了。”沙瑞金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理解你的顾虑,理解你担心京州的稳定。” “但反腐败是政治任务,是大局。” “在大局面前,个人的顾虑和局部的稳定,都要让路!” “从现在起,你要全力配合亮平同志的调查工作。” “银行那边,你亲自去督促,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材料交到省纪委。” “如果交不齐,或者交的材料有问题,我唯你是问!” 李达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不过沙书记,我只能努力试试,金融体系是直管体系,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听话。” 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达康同志,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要理解,反腐败是上面的决策部署,是民心所向。” “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必须旗帜鲜明地支持。” “哪怕暂时受点委屈,也要顾全大局。” 他又转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调查要扎实,证据要确凿,不能搞有罪推定。” “特别是对待达康同志这样的老同志,要尊重,要理解。”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沙书记,我一定注意。”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沙瑞金摆摆手。 “记住,团结一致,把调查工作做好。” 李达康和侯亮平同时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侯亮平则挺直腰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矜持。 在停车场,两人即将分别时,李达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侯亮平。 那眼神,冰冷刺骨。 侯亮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几秒钟后,李达康转身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他和李达康的梁子,彻底结下了。 但他不在乎。 有沙书记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李达康的车并没有回市委,而是在城里绕了一圈后,又悄悄折返,从省委大院的后门驶入。 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沙瑞金的办公室。 与刚才不同,这一次,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沙瑞金两个人。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动作悠闲从容。 见李达康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坐。尝尝这茶,刚到的明前龙井。” 李达康没有坐,而是站在沙发前,脸色依然难看:“沙书记,刚才……刚才您为什么那样批评我?” “沙书记,你是知道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省纪委确实可以查地方银行,但市委市政府是无权命令银行做事。” “侯亮平压根就是在无理取闹。”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泡好的茶推到李达康面前,示意他坐下。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 “达康啊。”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刚才那出戏,是演给侯亮平看的。” “演戏?”李达康一愣。 “对,演戏。”沙瑞金点点头。 “侯亮平现在干劲十足,一心想查个大案子出来。” “我们得支持他,至少表面上要支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也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 “侯亮平这么查下去,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掀起多大的风浪。” “所以,我们得给他设置一些合理的障碍,让调查看起来困难重重。” 李达康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我扮演那个障碍?” 第237章 询问老领导的意见 “对。”沙瑞金放下茶杯。 “你越是抵触,越是找理由,其实是相对安全的。” “而金融领域的那些人,看到你在前面挡着,也会稍微放心一些,不会立马下场。” “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你要暗中配合调查,该提供的材料要提供,该协调的要协调。” “只是这个过程,要显得艰难一些,曲折一些。” 李达康终于明白了。 沙瑞金不是真的批评他,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他李达康,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既要在明面上抵抗,又要在暗地里配合的棋子。 “沙书记,我明白了。”李达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刚才是我没领会您的深意。” “你能理解就好。”沙瑞金欣慰地说。 “达康啊,我知道你委屈。但为了大局,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受点委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让侯亮平查银行,查欧阳菁,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要整顿金融秩序,是要清除腐败分子。” “这对汉东的发展,对你我,都是好事。” “可万一……”李达康犹豫着。 “万一侯亮平查到我头上呢?欧阳菁毕竟是我的前妻,有些事,我确实说不清。” “你放心。”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坚定。 “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就算……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他看着李达康的眼睛:“我沙瑞金说话算话,你替我背了锅,我记在心里。” “只要我还在汉东一天,就不会让你帽子不保。”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达康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沙瑞金在医院看望他时的承诺,想起这些日子沙瑞金对他的关照。 也许,沙书记是真的要保他。 “谢谢沙书记。”李达康诚恳地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沙瑞金重新靠回沙发上,转移了话题。 “京州那边,你还是要抓好发展。” “国家级项目在京州的配套工程,进度要加快。” “还有地铁新线路的规划,抓紧时间报上来。” “是,我回去就抓。”李达康连忙点头。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看似随意地说。 “陈启明常务最近在推进汉东振兴计划,准备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 “京州作为省会,要带头响应,要拿出几个像样的项目来。” 李达康心中一动。 汉东振兴计划? 一千八百亿? 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没听说? “沙书记,这个计划……”李达康试探着问。 “还在筹划阶段,很快会正式公布。”沙瑞金摆摆手。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京州要承担一部分建设任务。”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我明白。”李达康重重点头。 “我一定全力配合,把京州的工作做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达康才起身告辞。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侯亮平的调查依然让人很不舒服,但至少,沙书记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就够了。 至于侯亮平…… 李达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让他先蹦跶几天吧。 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的书房灯火通明。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角,低声汇报:“省长,侯亮平主任今天去了京州市委,和李达康书记发生了激烈争执。” “后来沙书记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 陈启明从文件中抬起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想到沙瑞金演技也不错。” “是的。”李长生说。 “侯亮平主任离开时,意气风发。李达康书记脸色很难看,应该是被批评了。” 陈启明点点头,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李长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省长,还有一件事。” “京州城市银行那边,对省纪委的调查函反应很大。” “行长王培紧急召集了行领导班子开会,据说……据说在商量对策。” 陈启明放下了笔,面色有点凝重:“什么对策?” “具体还不清楚。”李长生谨慎地说。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银行可能会在材料上做手脚,隐瞒或销毁一些敏感记录。” “意料之中。”陈启明淡淡地说。 “京州城市银行哪里是经得起查的。” “在金融领域,能打的只有纪委这一张牌,希望侯亮平利用好我给他安排的身份。” 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良久,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长生啊。”他缓缓开口。 “你说,侯亮平这个人,怎么样?” 李长生愣了一下,斟酌着词句:“侯主任……原则性很强,工作也很拼。” “就是……有时候方法上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问题,是大有问题。”陈启明摇摇头。 “但他有个优点——纯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官场上,像他这样纯粹的人,太少了。” “大多数人,都在算计,在权衡,在妥协。” “只有侯亮平,认准了的事,就一条道走到黑。” 李长生静静地听着。 “金融领域的问题,我早就知道。”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李长生。 “欧阳菁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 “银行系统的腐败,政企之间的利益输送,金融机构的违规操作……这些,我都清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但我为什么没有动手?因为牵扯太广了。”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动手,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可能会让汉东的经济受到重创。” “头疼啊,银行有其特殊性,这一仗,很难。” 李长生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长生,你去忙吧。”陈启明摆摆手。 “让我静一静。” 李长生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金融领域的整顿,势在必行。 但怎么整,整到什么程度,是个大学问。 整轻了,不痛不痒,问题依旧。 整重了,伤筋动骨,影响发展。 而且,金融领域那些人,在省里、在京城,都有关系,都有后台。 动他们,就是动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陈启明必须考虑后果,考虑如何去平衡。 良久,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老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陈启明的语气很恭敬。 第238章 与老领导的谈话1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沉稳的声音:“启明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吧?” 陈启明握着话筒,语气恭敬而郑重:“老领导,确实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主要是关于汉东下一步的规划,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说看。”老领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陈启明能感觉到重视。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汉东的能源整合已经基本完成,两个国家级项目进展顺利。现在,我想推动金融领域的改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让陈启明的心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敏感,都要艰难。 “当你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你会有大动作。”老领导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陈启明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慎重。 “只是没想到,这个动作这么大。” 老领导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启明啊,金融里的水,比能源可要深得多啊。” “能源再怎么复杂,毕竟是实体经济,看得见摸得着。” “金融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呐,而且背后的人际关系网和利益链条,比能源领域复杂十倍不止。” “你要考虑清楚。” 这番话是提醒,更是警告。 陈启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却更加坚定:“老领导,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这段时间,省里各方面工作逐步理顺,能源委稳定运行,两个国家级项目推进顺利。” “但下一步汉东要实现跨越式发展,金融领域的支撑和改革,已经绕不过去了。” “也就是说,汉东要真正腾飞,金融改革是绕不开的一环。” “时代留下的问题,在金融领域最为集中——政企不分、利益输送、违规操作、不良资产堆积……这些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发展就永远有一条腿是瘸的。” “欧阳菁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我在调研中发现,汉东的银行系统,特别是地方银行,违规放贷、关系贷款、虚假抵押的问题触目惊心。这些不良资产,最终都要老百姓来买单。” “更严重的是,金融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好企业贷不到款,僵尸企业却能源源不断地输血。这种局面不打破,汉东的经济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电话那头,老领导静静地听着。 陈启明继续说道:“老领导,我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深。” “但正因为水深,才更需要有人去趟。” “汉东七千万百姓,不能一直活在虚假的繁荣里。” “能源整合,是为了给汉东发展提供动力。” “金融改革,是为了让这动力能够顺畅地输送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最后这句话,陈启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得让陈启明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老领导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启明啊,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们是一定要支持的。” “是要有人去趟,但一定不能是你去趟,这个希望你心中有数。” 陈启明心中一暖,正要说话,老领导的话锋一转:“所以,打法一定要更稳健。” “金融和能源不同,能源你可以用雷霆手段,因为能源领域的利益再大,终究是区域性的。” “金融不同,汉东的金融和全国的金融体系是连通的。” “你动汉东的金融,牵动的可能不仅仅是汉东的利益。” 这话说得含蓄,但陈启明自然是懂的。 金融领域的那些大佬,他们的关系网延伸到京城,延伸到更高层面。 “我知道的,老领导。”陈启明郑重回应。 “金融有它的特殊性,只能合作,不能强攻。” “我目前所谋求的也只是合作,是让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提款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更深层次的改革,只能徐徐图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叹息里既有感慨,也有担忧。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更加坦诚:“启明,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在金融领域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推动金融改革,但阻力很大。” “你从汉东这个局部突破,如果能成功,具有历史性意义。” “所以,合作是最好的方式。” “既要改革,又要稳定,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陈启明心中一震。 老领导这番话,等于是在告诉他——上面是支持金融改革的,但希望以稳妥的方式进行。 这就足够了。 “老领导,我明白。”陈启明的语气更加坚定。 “我不会蛮干,侯亮平调查欧阳菁案,表面上是反腐,实际上是在敲山震虎,是要让金融领域的人明白——汉东的风向变了。” “我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主动配合改革,清理门户,让金融回归本源。”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侯亮平这样的人一个个案子查下去。”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你这是阳谋啊,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是的。”陈启明也笑了。 “我给他们留了余地,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改革,过去的一些问题,可以慢慢消化。但如果负隅顽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不过,老领导。”陈启明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我也担心事态会失控。侯亮平的性格您知道,他查起案子来是不管不顾的。如果金融领域有些人狗急跳墙,或者试图把事情闹大……” “你是担心出现扩大化的情况?”老领导敏锐地问。 第239章 与老领导的谈话2 “是的。”陈启明坦承。 “金融领域的人际关系网太复杂,如果真撕破脸,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我们暂时还不想动的人。” “所以,我希望万一出现这种情况,老领导能帮忙兜一下。” 他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保证,仅限于汉东金融领域,绝不染指其他省份。汉东的问题不出汉东,这是我的原则。”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请求了支持,又表明了自我约束。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缓缓说道:“启明,你这个担心是对的。金融领域确实敏感,如果真的出现扩大化,我们会适当干预。”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也要控制好局面。侯亮平这把刀,要用,但不能让他乱砍。”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承诺。 “沙瑞金还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呢。” “现在沙瑞金主动合作,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 “如果侯亮平真的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沙瑞金会先顶上去。” 这话说得很直白。 沙瑞金,就是那个缓冲垫。 老领导闻言,声音里透出赞许:“看来你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确实合适,他的岳父李封平的能量是有的。” “不过启明,即便只谋求合作,光是一个侯亮平,恐怕还不够啊。” “金融领域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看得明白——侯亮平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副厅级干部,还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 “说白了,不够分量。” 陈启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成竹在胸的从容:“老领导,这个我是明白的。除了侯亮平,我们还有大公无私的田国富同志呢。”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他出面推动金融领域反腐,分量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些。 “田国富背后那些人,虽然已经放弃了田国富,但这种事情也躲不开。” “田国富倒了,他们也要跟着受牵连。”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出来说几句话,不会让事态失控。” “这是一石二鸟——既用田国富震慑金融领域,又用金融领域的压力逼田国富背后的人做出选择。”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启明,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 那语气里,有惊叹,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启明听出来了,立刻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办法。汉东积弊太深,不用非常手段,很难打开局面。”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汉东的发展能够走上正轨。” “等金融领域的改革完成,汉东的经济生态会健康得多,到时候才能真正谈得上振兴。”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坦荡。 电话那头,老领导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那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做。” “记住,稳字当头。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乱子。” “金融领域那边,我会适当打招呼,让他们明白,改革是大势所趋,配合比对抗聪明。” “说不定他们自己也想着改呢,只是积重难返,盘根错节啊。” “但是。”老领导加重语气。 “你也要给他们留有余地。”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只要愿意配合改革,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这是底线,也是策略。” 陈启明重重点头:“我明白,老领导。温水煮青蛙,不能一下子把火烧得太旺。” “就是这个道理。”老领导的声音缓和了些。 “启明啊,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成熟了。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两人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 老领导详细询问了汉东振兴计划的进展,陈启明一一汇报。 当听到陈启明准备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时,老领导感叹道:“你这是大手笔啊。不过也好,有了这些实实在在的项目,金融改革引起的震荡,就能被发展红利所抵消。” “蛋糕做大了,才有话语权。” “老百姓看到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医院改善了,对改革的接受度就会高得多。” 陈启明深以为然:“是的,老领导。所以我让发改委和交通厅优先启动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项目。这些项目见效快,老百姓感受直接。” “好,好。”老领导连连赞许。 “有项目托底,有发展红利,金融改革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谈话的最后,老领导忽然问道:“启明,你对汉东的未来,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划?” 这个问题很大,但陈启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老领导,我的想法很简单——用三到五年时间,让汉东的经济发展质量无悬念地领先,不是一般的领先,是遥遥领先。” “能源整合是第一步,解决动力问题。金融改革是第二步,解决血液流通问题。接下来,我还要推动国企改革、营商环境优化、科技创新培育……”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方面,每个方面都有具体的思路和举措。 老领导静静地听着,直到陈启明说完,才缓缓说道:“启明,你的抱负,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但是你要记住,官场上,有时候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我明白。”陈启明诚恳地说。 “我会把握好节奏的。” 挂断电话时,陈启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场通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在金融改革这件事上,老领导也是有着压力的。 毕竟,金融这一块确实是水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老领导最终还是对他的工作给予了支持,这很不容易。 这说明,上面是真心希望汉东好的,是真心希望改革的。 百姓啊,都是想百姓过的好。 有了这份支持,陈启明心中更加有底了。 他坐直身体,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省长,您还没休息?”李长生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陈启明摆摆手:“还早还早,有件事要你去办。” 第240章 给侯亮平造势 李长生立刻正色:“您吩咐。”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调查,现在到了关键阶段。”陈启明缓缓说道。 “银行那边在拖延,百姓在观望,上面的人在等待。” “这种局面不行,火候不够,就逼不出真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你要想办法,巧妙地给侯亮平造势。” 李长生愣了一下:“造势?” “对。”陈启明点头。 “但不是明着造势,要巧妙。” “要通过各种渠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侯亮平在省纪委干得风生水起,深得沙书记赏识,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他查定了,而且一定能查出来。”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是要营造一种大势所趋的氛围?” “没错。”陈启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呐,最擅长的就是观望。” “看到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风是往侯亮平那边吹的,是往金融改革那边吹的。” “到时候,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只要形成了势,只要得了人心,他们就该怕了,只要他们怕了,我们就能赢。” “所以,其实真正制胜的关键在于人心。” 李长生沉吟片刻,谨慎地说:“省长,具体的做法……您看这样行不行?” “第一,我让省委办公厅的内刊,适当报道一下省纪委的工作动态,重点突出侯亮平同志的调查进展。” “第二,通过一些半官方的媒体渠道,发几篇关于金融领域改革的评论文章,不点名,但指向明确。” “第三。”李长生压低声音。 “我认识几个在金融系统内部的朋友,可以让他们无意中透露一些消息——就说上面要对汉东金融动真格的了,侯亮平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动作。” 陈启明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长生啊,你现在越来越会办事了。” “就按你说的去办。记住,这把火一定要旺。” “是,省长放心。”李长生郑重承诺。 “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陈启明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注意观察银行那边的反应。特别是京州城市银行,他们是重点。” “侯亮平要的材料,他们拖了几天了?” 李长生立刻回答:“今天是第三天,按照侯亮平主任的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须交齐。” “银行那边什么态度?” “还在拖延。”李长生说。 “我得到消息,行长王培今天上午紧急飞往京城了,说是去汇报工作。” 陈启明冷笑一声:“汇报工作?是去搬救兵吧。” “不过没关系,让他去。” “救兵搬得越多越好,我还嫌不够势呢。” “而且他们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刚好老领导那边能发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长生,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长生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省长,您觉得……银行那边最终会交材料吗?” “会。”陈启明回答得很肯定。 “但不是心甘情愿地交,而是迫于压力不得不交。” “王培去京城,去找对抗的办法,只怕这是一步臭棋啊。”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金融领域那些人,比谁都精明。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现在侯亮平势头正盛,沙书记公开支持,老领导们再从上面施压……他们不会硬扛的。” “最多再拖一两天,材料就会不情愿地交上来。” “而且。”陈启明笑着说道。 “交上来的材料,一定是有选择的。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肯定没有。” 李长生若有所思:“那侯亮平主任会不会不满意?” “不满意才好。”陈启明说。 “他不满意,就会继续查,继续深挖。这把火,才能越烧越旺。” “我们要的,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持续的压力。” 李长生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陈启明,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对人心、对局势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招都留有后手。 “省长,我这就去安排。”李长生说。 陈启明点点头:“去吧。”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继续工作,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四大银行在汉东的分行,十几家地方银行,几十家村镇银行,还有数不清的信托、证券、保险公司。 这张网很大,很密。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撕破这张网,而是清理网中的蛀虫,让这张网能够更好地为汉东的经济服务。 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 为了汉东七千万百姓,为了汉东的未来。 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启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是沙瑞金。 这么晚了,沙瑞金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接起电话:“沙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有些疲惫的声音:“启明同志,打扰了。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李达康刚刚又给我电话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对侯亮平调查银行的事情,意见很大。” 陈启明不动声色:“李书记有什么具体的意见?” “他说侯亮平方法粗暴,不考虑京州的稳定,要求省纪委换人调查。”沙瑞金叹了口气。 “我说这是省纪委的决定,他作为市委书记要配合。” “但他听不进去,骂了侯亮平,骂得很难听。” 陈启明闻言,就知道这是假信息。 李达康现在草木皆兵,哪有胆子不听沙瑞金的话。 老沙这是纯扯淡呢,怕不是别有用心。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陈启明谨慎地问。 “我的态度很明确。”沙瑞金的语气变得坚定。 “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查,侯亮平的工作必须支持。” 第241章 老沙血厚,抗揍! “但是。”他话锋一转。 “启明同志,我也有些担心。” “侯亮平这个人,确实有点……莽撞。” “万一他真的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或者方法上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陈启明这下听懂了。 沙瑞金这是在要保证——要陈启明保证,侯亮平这辆车不会失控。 毕竟沙瑞金也担心啊,现在要动的可是金融这样复杂的领域,要是出问题,他沙瑞金真兜不住底。 而且估计沙瑞金也担心自己会被卖。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的沙瑞金简直是寝食难安,越想越怕。 毕竟陈启明能卖一个侯亮平,卖一个田国富,也可以把他沙瑞金当缓冲垫使用。 “沙书记,您放心。”陈启明缓缓说道。 “侯亮平同志有干劲,有原则,这是他的优点。” “但同时,这位同志也存在认知不足的情况,所以我一直盯着呢,保证不会出大乱子。” “侯亮平查案,不是他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想怎么查就怎么查的。” “他得按照我们给他的路径去查,目前一切可控。” “至于李达康书记的担心。”陈启明顿了顿。 “我可以理解。毕竟欧阳菁是他的前妻,他敏感一些是正常的。” “但我想,只要李书记自身没有问题,就不怕调查。” “组织上也会实事求是,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而且,沙书记,这件事上面人已经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解决了沙瑞金担心的问题。 陈启明就是要告诉沙瑞金,现在他这边的力量已经在行动了,不要杞人忧天。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道:“你说得对,那就这样吧。” “对了,启明同志,汉东振兴计划的方案,我看了,很好。” “下周的省委常委会,我准备专题研究这个事。”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给大家讲讲。” 陈启明心中一振:“谢谢沙书记支持,我一定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今晚这个电话,意味深长。 表面上是说李达康的事,实际上是在表达对金融改革的担忧,同时也在提醒陈启明——要控制好节奏,不要让局面失控,也别卖我...... “看来,老沙是真的聪明了。”陈启明喃喃自语。 从对抗到合作,从争权到谋事,从莽撞到现在步步思危。 沙瑞金的转变,比他预想的要快,要彻底。 这对汉东来说,是好事。 不过如果事情真的失控,那该卖还得卖啊。 毕竟,汉东的干部都知道,是沙瑞金将侯亮平调入省纪委的。 侯亮平要出巨大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是田国富,田国富扛不住,那第二个被追责的就是沙瑞金。 不过老沙的血包厚,是比较抗揍的。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启明拿起来一看,是钟小艾发来的短信:“陈省长,项目组本周工作简报已发您邮箱。” “另外,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今天下午,京州城市银行的人来找过我,想通过我向您传达一些……善意。” 陈启明眉头一挑。 银行的人找钟小艾?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回复:“什么善意?” 几秒钟后,钟小艾的回复来了:“他们说,银行愿意配合省纪委的调查,也愿意在金融改革上做出表率。” “但希望……希望省里能给银行一些时间,不要一下子逼得太紧。” 陈启明笑了。 果然,金融领域的人开始找台阶下了。 王培去京城搬救兵,下面的人就来找钟小艾递话。 这是典型的双线操作——一边准备对抗,一边准备妥协。 这才是正常的策略嘛。 很好! 陈启明回复:“告诉他们,配合调查是必须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改革是一定的,他们只需要配合就行,其他的内容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你转告他们,就说我对这件事很生气,不要再试图找什么关系,如果是有腐败的,赶紧自首。” “我对腐败,一直都是零容忍!” 对待这些打前战的小虾米,他的态度必须强硬。 如果这会就软下来了,那后面的事也就不用做了。 钟小艾很快回复:“明白,我会转达。” 放下手机,陈启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 该休息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 而此时此刻,在汉东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都难以入眠。 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文件上。 他在想侯亮平,想欧阳菁,想银行那些事。 更在想,沙瑞金今天的态度。 “沙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达康喃喃自语。 他想起白天在沙瑞金办公室,沙瑞金当着侯亮平的面批评他,后来又私下安抚他。 这种矛盾的态度,让李达康感到不安。 他拿起电话,想给沙瑞金打过去,但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呢? 质问? 抱怨? 还是求情? 李达康苦笑一声。 他李达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也许,真的是老了。 李达康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欧阳菁的脸。 那个曾经温柔贤惠的妻子,后来变得贪婪而陌生的女人。 他们的婚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他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她?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隐藏得好? 李达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欧阳菁被带走的那一刻,他除了震惊,竟然还有一丝……解脱。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但代价,是他可能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侯亮平……”李达康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现在非要揭开这个伤疤。 非要让他李达康难堪。 但李达康也知道,侯亮平背后有人。 否则,一个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查京州城市银行。 是陈启明? 还是沙瑞金? 或者……两者都是? 李达康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陈启明和沙瑞金联手了,那他李达康算是什么角色?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42章 全力支持侯亮平 李长生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写稿子。 等写好稿子,已经是凌晨5点。 他先拨通了省委内刊编辑部主编王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建国略带睡意的声音:“李主任,这么早?” “王主编,打扰了。”李长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有篇稿子需要今天的内刊加进去。” 王建国立刻清醒了:“李主任请讲,什么内容?” “关于省纪委近期工作的报道。”李长生斟酌着词句。 “重点突出纪检监察室在金融反腐领域的进展和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是老媒体人,政治嗅觉敏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李主任,这个……尺度怎么把握?” “实事求是,突出亮点。”李长生缓缓说道。 “可以适当引用侯亮平主任在欢迎会上的发言——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 “对了,也要突出田国富书记对金融反腐工作的定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十分钟后发你邮箱。” “明白!”王建国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李长生开始起草第二份方案。 六点整,他拨通了《汉东日报》总编周明涛的电话。 周明涛是陈启明到任后提拔的干部,政治上可靠。 “周总编,我是李长生。” “李处早,有什么指示?” “今天日报的二版,预留八百字左右的版面。”李长生说得很直接。 “发一篇评论员文章,主题是深化金融改革,服务实体经济。” 周明涛心领神会:“需要点名吗?” “不需要点名,但指向要明确。”李长生交代道。 “重点谈金融领域存在的突出问题——政企不分、利益输送、违规操作。” “强调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好的,我亲自来写。”周明涛郑重承诺。 “另外。”李长生压低声音。 “通过你们的渠道,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上面要对汉东金融动真格了,侯亮平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动作。” 周明涛倒吸一口凉气:“李主任,这话……会不会太重了?” “这是事实。”李长生语气不变。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你只管放风,具体怎么传,传成什么样,自然有人会加工。”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长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造势的第一步已经铺开。 恐慌,有时候是最好的催化剂。 上午八点半,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刚开完一个简短的晨会,回到办公室。 李长生跟了进来,低声汇报:“省长,造势工作已经启动。” “内刊今天会发,日报评论员文章正在赶稿,金融系统内部的风声也开始放了。” “效率很高。”陈启明赞许地点点头。 “侯亮平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今天一早就在办公室研究银行材料,很投入。” 陈启明笑了笑:“等他看到报道,会更投入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启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沙瑞金。 他接起电话:“沙书记。” 而李长生则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启明同志,今天的省委内刊,我看到了。”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于省纪委的报道,写得不错。” “是办公厅的同志用心了。”陈启明谦虚地说。 “不仅仅是内刊。”沙瑞金顿了顿。 “我听说,《汉东日报》今天也发了评论员文章?” 消息传得真快。 陈启明说道:“是的,关于金融改革。我觉得有必要营造一个良好的舆论氛围。” “氛围确实重要。”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深沉。 “但启明同志,我有点担心啊,这样搞会不会出问题。” “沙书记放心。”陈启明郑重承诺。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好。”沙瑞金似乎松了口气。 “另外,李达康又给我打电话了,说看到内刊的报道很生气,认为这是在逼他。” 陈启明笑了:“李书记太敏感了,报道又没点名,他急什么?” “他心里有鬼呗。”沙瑞金难得说了句直白话。 “不过启明,李达康毕竟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 “我明白。”陈启明说。 “这件事就不是冲着他去的,我不会为难他。” 挂了电话,陈启明对李长生说:“看来,我们的造势起作用了。连李达康都坐不住了。” “省长,接下来怎么做?”李长生问。 “按原计划进行。”陈启明目光坚定。 “让火再烧旺一点。” “这是第一步,后面我还有好几步等着实施呢。” “这是场硬仗啊。” 上午九点,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大堆文件。 这些都是京州城市银行昨天傍晚送来的材料——在他规定的三天期限的最后时刻。 他翻看着这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小周!”侯亮平喊道。 办公室门被推开,小周快步走进来:“主任,您找我?” “这些材料,你看了吗?”侯亮平指着桌上的文件。 “粗略看了一下。”小周谨慎地说。 “看起来……很完整。” “完整?”侯亮平冷笑一声,拿起一份信贷审批记录。 “你看这个,京州城建集团的三亿贷款,审批流程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签字一个不缺,抵押物评估报告、风险评估报告一应俱全。” 小周点点头:“是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太没问题的!”侯亮平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贷款上百亿,除了我们之前查出的刘新建相关的,居然没有一笔违规?你信吗?” 小周愣住了。 “还有这些人事档案。”侯亮平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所有在欧阳菁出事后被调动的干部,调动理由都写得冠冕堂皇——工作需要、岗位轮换、个人申请……一个违纪违规的都没有。” 第243章 嚣张的京州城市银行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小周,你在纪委工作几年了?” “五年了。”小周回答。 “五年,你见过这么干净的银行吗?”侯亮平转过身,盯着小周。 “欧阳菁自己都承认受贿,她的那些部下,那些跟她关系密切的干部,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周恍然大悟:“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些材料是精心筛选过的?” “不是筛选,是伪造!”侯亮平斩钉截铁。 “他们把有问题的记录都藏起来了,交上来的都是表面光鲜的。”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脸色阴沉:“这是在糊弄我,糊弄省纪委。” 小周担忧地说:“主任,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银行咬定材料齐全,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隐瞒啊。”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小周,去把今天的省委内刊拿来。” “刚刚我进省纪委时,有听到议论。” “内刊?”小周一愣,不明白侯亮平怎么突然要看内刊。 “快去。”侯亮平摆摆手。 小周连忙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内刊进来。 侯亮平快速翻阅,很快在第二版找到了那篇关于省纪委工作的报道。 “……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同志表示,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必须一查到底……” 报道不长,但措辞有力,立场鲜明。 侯亮平看着报道,嘴角渐渐上扬。 这不是普通的报道,这是在为他造势,在为他撑腰。 他继续往下看,报道中还提到了省纪委对反腐败工作的高度重视。 “好,很好。”侯亮平合上内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白处长:“侯主任,您好。” “白处长,沙书记在吗?我想向他汇报工作。”侯亮平的声音很恭敬。 “沙书记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白处长说。 侯亮平想了想:“是关于京州城市银行调查的进展。” “银行提交的材料有问题,我想向沙书记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的,我会转告沙书记。”白处长说。 “另外,沙书记交代了,让你胆子大一点,省纪委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白处长!”侯亮平心中一暖。 挂了电话,侯亮平的心情好了许多。 有沙书记的支持,有省委内刊的造势,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主任。”小周小心翼翼地说。 “我今天又接到几个电话。” “什么电话?”侯亮平问。 “都是拐弯抹角打听我们调查进展的。”小周压低声音。 “已经有第三拨人了。” 侯亮平眉头一挑:“都有哪些人?” “省金融办的副主任,银保监局的一个处长,还有……”小周顿了顿。 “京州城市银行的一个副行长,说是来汇报工作,实际上一直在试探。” “银行的人还敢来试探?”侯亮平冷笑。 “他们提交这种糊弄人的材料,还好意思来试探?” 小周担忧地说:“主任,我发现抵抗的力量很强。” “银行那边明显是有组织的对抗,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有人支持又怎么样?”侯亮平站起身,挺直腰杆。 “我们有沙书记支持,有省纪委支持,有舆论支持。” “他们越抵抗,说明问题越严重!”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小周,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周想了想:“按理说,我们应该继续深挖,找到他们隐瞒材料的证据。” “但这样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 “不,我们没时间慢慢挖。”侯亮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们要逼他们自己把真东西交出来。” “怎么逼?”小周问。 侯亮平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银行提交的材料,在手中掂了掂:“下午,你跟我去一趟京州城市银行。” 小周一惊:“主任,您要亲自去?” “对,亲自去。”侯亮平说。 “把这些垃圾材料,摔在他们副行长的桌子上,告诉他们,我们要的是真实的材料,不是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这……会不会太强硬了?”小周有些犹豫。 “不强硬,他们不会怕。”侯亮平语气坚定。 “小周,你要记住,反腐败斗争就是一场战争。” “对待腐败分子,不能客气,不能手软。”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你准备好相关文件,我要当面质问他们,为什么提交虚假材料。” 小周看着侯亮平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只能点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等小周离开后,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省委内刊,又看了一遍报道。 报道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信心倍增。 下午一点,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京州金融街的核心位置,是汉东省地方银行的标志性建筑。 顶层,行长办公室。 王培刚刚从京城飞回来,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得意。 他坐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站着三位副行长和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 办公室很大,装修奢华。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据说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虽然可能从来没被翻开过。 落地窗外,京州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王行,您辛苦了。”副行长刘明递上一杯泡好的顶级龙井。 王培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喝,而是缓缓开口:“京城那边,我都打点好了。”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上面怎么说?”刘明小心翼翼地问。 王培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银行有银行的特殊性,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系统的工作。”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欧阳菁是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是京州城市银行,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省纪委那边……”信贷部总经理张伟欲言又止。 “省纪委怎么了?”王培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屑。 第244章 一个钟家弃子,呸! “省纪委也无权过问我们银行的具体操作!” 副行长刘明脸上忧虑稍减,但眼中仍有一丝不安:“王行,话虽这么说,但省纪委毕竟是省纪委,侯亮平拿着鸡毛当令箭,真要是硬查……” “硬查?”王培嗤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刘明啊,你在银行系统也干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山水画前,背对着众人。 “省纪委是能查干部,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 “信贷审批、风险评估、资金流向……这些都是专业范畴。” “侯亮平一个外行,他懂什么?他看得懂资产负债表吗?明白什么是资本充足率吗?” 王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这次去京城,见了许多领导,他们的意见很统一——金融稳定压倒一切。” “领导明确说了,银行的正常经营不能被打扰。” “侯亮平要查欧阳菁,可以,但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影响银行的正常运转。” 信贷部总经理张伟试探着问:“王行,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跟他耗着?” “不是耗着,是消极配合。”王培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他要材料,我们给。他要问话,我们答。但什么时候给,给多少,怎么答……这个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风险控制部总监李娟小声说:“可是王行,我听说侯亮平这个人有点……轴。” “他要是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轴?”王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在官场上,光轴有什么用?要讲政治,要懂规矩。侯亮平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规矩。” “侯亮平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钟家嘛,但根据领导们给我的消息,情况有变了。” 众人面面相觑。 刘明小心翼翼地问:“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钟家基本放弃侯亮平了。”王培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侯亮平不过是个钟家弃子。” “这……”张伟惊讶地睁大眼睛。 王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侯亮平这种不知进退的性子,迟早要给钟家惹大祸。” “钟正国是什么人?” “精明的政治人物,知道什么时候该割肉止损。” “所以啊,侯亮平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一个钟家弃子,呸!” “那我们还怕他什么?”张伟松了口气。 “本来就不用怕。”王培放下钢笔,正色道。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下次侯亮平再来,刘明你去接待,态度要客气,但原则要守住。” 刘明点点头:“明白,只是……如果他非要见你呢?” “见我?”王培挑了挑眉。 “就说我在开会,没空。” “一个钟家弃子,还想直接见我这个行长?他配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培摆摆手:“好了,都去忙吧。记住,稳住了,天塌不下来。” 众人陆续退出办公室。 刘明走在最后,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培正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俯瞰京州繁华的街景,身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映衬下,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刘明轻轻带上门,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王培说得都对,银行确实有特殊性,上面也确实打了招呼。 但侯亮平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真的能按常理揣度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行长都这么有信心,他一个副行长瞎操什么心。 省纪委大楼,侯亮平办公室。 小周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紧张:“主任,都准备好了。” “这是银行提交的材料问题清单,这是省纪委调查权限的法律依据,这是……” “行了。”侯亮平打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带几个人,现在就去银行。” “主任,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小周谨慎地问。 “预约?”侯亮平冷笑。 “我们查案,还要跟被调查对象预约?”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叫上监察二科的小王和小李,再带两个年轻力壮的。” “今天这场面,人少了镇不住。” 小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十分钟后,两辆省纪委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院,直奔京州金融街。 车内,侯亮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火越烧越旺。 王培回京州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侯亮平改了主意,要将材料砸在王培这个行长的桌子上。 “去京城搬救兵?想用上面压我?”侯亮平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是你王培的关系硬,还是反腐败的大旗硬。” 坐在副驾驶的小周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主任,我听说王培在银行系统深耕多年,关系网很广。咱们这样直接闯过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侯亮平反问。 “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有麻烦?” “小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纪检这一行,就不能怕得罪人!要是谁都不得罪,还要我们纪委干什么?” 小周连忙点头:“是是是,主任说得对。” “只是……王培毕竟也是副厅干部,按照惯例,要调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需要省委批准。” “谁说要调查王培了?”侯亮平眼神锐利。 “我们现在调查的是欧阳菁案,是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问题。” “王培作为行长,有责任配合调查。” “如果他阻挠,那就是他的问题!” 小周不敢再说话。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侯亮平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思路。 王培敢这么硬气,无非是仗着两点:一是银行系统的特殊性,二是上面的关系。 但侯亮平手里也有牌——沙瑞金的支持,还有最重要的,反腐败这面大旗。 “只要我站在理上,站在法上,就不怕任何人。”侯亮平心中暗道。 车子驶入金融街,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越来越近。 第245章 硬气的侯亮平 “主任,到了。”司机停下车。 侯亮平睁开眼睛,推开车门。 他抬头望着高耸的银行大楼,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前。 身后,小周带着四名纪检干部紧随其后。 一行六人,穿着深色正装,表情严肃,步伐坚定,径直走向银行大门。 门口的保安看到这阵势,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请问几位是……” “省纪委,找你们王培行长。”侯亮平亮出工作证,脚步未停。 保安还想说什么,但侯亮平已经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推开旋转门,进入了大厅。 银行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 时值下午,办理业务的人不多,但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和等待的客户,都注意到了这队不速之客。 前台接待小姐连忙起身:“你好,请问……”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找王培行长。”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待小姐脸色一变:“请问你有预约吗?王行长他……” “没有预约。”侯亮平打断她。 “请你马上通知王培,就说省纪委的同志到了,请他下来一趟。” “这个……王行长可能在开会,我先帮你问问……”接待小姐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侯亮平不等她打完,径直走向电梯:“小周,我们直接上去。” “哎!你不能……”接待小姐想拦,但侯亮平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侯亮平带着人走进去。 “主任,几楼?”小周问。 “顶楼,行长办公室。”侯亮平按下30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小王——监察二科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忍不住低声说:“侯主任,咱们这样直接闯上去,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不讲究?”侯亮平看着他。 “小王,我告诉你,对付有些人,就得用这种不讲究的办法。”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反而要跟你讲规矩了。” 电梯在30层停下。 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已经等在门口。 “侯主任你好,我是王行长的办公室主任,姓赵。”她微微躬身。 “王行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你看是不是先到会客室休息一下,等会议结束……” “什么会议比省纪委的调查还重要?”侯亮平看都不看她,径直往前走。 “带我去王培办公室。” “侯主任,这真的不方便……”赵主任连忙跟上。 侯亮平根本不理会,凭着办公室门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行长办公室。 他抬手就要敲门。 赵主任急了,挡在门前:“侯主任,你不能这样!王行长真的在开会,你这样闯进去是违反规定的!” “违反规定?”侯亮平盯着她。 “银行提交虚假材料,欺骗省纪委,这违不违反规定?” 他一把推开赵主任,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王培并没有在开什么视频会议。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悠闲地品着茶,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 听到门被猛然推开,王培抬起头,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主任,怎么回事?”王培的声音很稳,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王行长,我……”赵主任满脸尴尬。 侯亮平走上前,将手中那摞银行提交的材料,重重地摔在王培的办公桌上。 啪! 沉闷的响声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 茶叶从王培手中的茶杯里溅了出来,洒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王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培低头看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又抬头看向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茶杯,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茶渍。 “侯主任,这是什么意思?”王培的声音很平静。 侯亮平双手撑在桌沿,直视着王培的眼睛:“王行长,这些材料,是你让银行提交给省纪委的?” 王培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淡淡道:“是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王行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随手抓起一份信贷审批记录:“京州城建集团的三亿贷款,从申请到审批,七天时间,所有手续齐全,所有签字一个不缺,你觉得这可能吗?” 王培面不改色:“为什么不可能?我们银行的审批流程一直是高效规范的。” “高效规范?”侯亮平提高了音量。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上百亿贷款,除了已经查实的刘新建相关案件,居然没有一笔违规?” “王行长,你自己信吗?” 王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侯主任,说话要有证据。” “你说银行提交的材料有问题,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些材料里!”侯亮平重重拍了下桌子。 “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银行,一个曾经的副行长已经因为腐败落马,它的审批记录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可能吗?” “可不可能,不是凭你感觉说了算的。”王培的语气依然平静。 “银行有完整的档案管理系统,所有材料都有编号,有记录。” “你觉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解释。” “解释?”侯亮平冷笑。 “王行长,我今天来,不是来听解释的。” “我是来告诉你,省纪委要的是真实的材料,不是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环顾这间奢华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的名画,扫过红木书架,扫过落地窗外京州繁华的景色。 “王行长,你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啊。”侯亮平忽然转了话题。 “这幅山水画,是张大千的真迹,少说也得几百万。” “这红木书架,整套下来也得几十万吧?” 王培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侯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办公室装修,都是按照规定来的,所有费用都有账可查。” 第246章 侯亮平懦弱了呀 “我没说你违规。”侯亮平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只是想说,能坐在这么豪华的办公室里,掌管着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王行长一定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事。” 王培的眉头皱了起来:“侯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侯亮平重新看向王培。 “我对欧阳菁案的调查,是省纪委的决定,是反腐败工作的重要部分。” “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能阻挠。” “银行提交虚假材料,就是阻挠调查。” “而作为行长,你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充满了嘲讽。 “侯主任,你说我阻挠调查?”王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 “省纪委要材料,我们给了。” “要问话,我们配合。” “这怎么叫阻挠?”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反倒是你,侯主任。” “不打招呼就闯进我的办公室,把材料摔在我的桌上,这是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 侯亮平毫不退让:“如果正常渠道能解决问题,我何必用这种方式?” “王行长,银行拖延三天,最后交上来一堆假材料,这是配合调查的态度吗?” “假材料?”王培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侯主任,我再强调一遍,说话要有证据。” “你说材料是假的,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就是诽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迸出火花。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了起来。 小周和其他四名纪检干部站在侯亮平身后,大气不敢出。 赵主任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侯亮平淡淡说道:“好,王行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按程序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省纪委的正式通知,要求京州城市银行在二十四小时内,重新提交欧阳菁任职期间所有信贷项目的完整材料。”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银行仍然不能提供真实且完整的材料,省纪委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王培看都没看那份通知,淡淡道:“二十四小时?” “侯主任,你懂不懂银行业务啊?” “如果你不懂,我可以教教你。” “五年上百亿的信贷项目,整理材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二十四小时,不可能。” “像你这样的业务水平,如果是在我手下,我保证你十年升不了职,我说的!” “那你觉得需要多久?”侯亮平问。 “至少一个月。”王培说。 “一个月?”侯亮平笑了。 “王行长,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王培的表情很认真。 “银行业务有其专业性,有其复杂性。” “不像你们纪委办案,抓人审问那么简单。” “整理材料,核对数据,需要时间。” 侯亮平盯着王培看了几秒,忽然直接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直接砸在王培的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小周,我们走。” 王培愣了一下,没想到侯亮平这么猛。 但侯亮平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王行长,二十四小时,这是最后期限。”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培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赵主任吓得浑身一抖:“王、王行长……” “出去!”王培低吼道。 赵主任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培一个人。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侯亮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竟然敢直接把材料摔在他脸上! 竟然敢在他的办公室里如此嚣张! 回省纪委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小周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主任,你没事吧?” 侯亮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太冲动了。 硬闯行长办公室,把材料直接扔王培脸上,这些行为确实解气,但事后想想,确实是违规了。 王培毕竟是干部,是汉东省最大地方银行的行长。 按照正常程序,要调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需要走严格的手续。 而自己今天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工作方法不当,往大了说就是违反纪律。 更关键的是,银行系统确实有它的特殊性。 省纪委可以查干部,可以查腐败,但对于银行的正常经营和信贷审批这些专业领域,确实不能过多干涉。 王培敢这么硬气,不是没有道理的。 “主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周的声音打断了侯亮平的思绪。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先回单位,把今天的情况整理成报告,我要向沙书记汇报。” 侯亮平有点怕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沙瑞金的支持。 如果沙瑞金能顶住压力,支持他的调查,那今天的行为虽然鲁莽,但还能圆过去。 如果沙瑞金退缩了…… 侯亮平不敢想下去。 下午三点,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正在听取发改委关于汉东振兴计划进展的汇报,秘书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启明眉头微挑,示意汇报暂停:“大家休息一个小时,喝喝茶。” 等其他人退出会议室,陈启明才问李长生:“具体什么情况?” “侯亮平主任下午去了京州城市银行总部。”李长生压低声音。 “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当着王培的面把银行提交的材料摔在桌上,说那些材料是糊弄人的,要求银行交出真实材料。” “临走的时候,还把材料砸王培脸上了。”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王培什么反应?” “据说气得脸色发青,但侯亮平带的人多,气势很足,银行方面没敢当场发作。”李长生想了一下。 “不过王培肯定是不服的,因为从京城回来后,他就很嚣张。” 陈启明笑了:“侯亮平这小子,倒是有点血性。” “省长。”李长生有点担心。 “侯亮平这样做,是不是太莽撞了?”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他这样直接冲击,恐怕会授人以柄。” “莽撞?”陈启明摇摇头。 “恰恰相反,我倒觉得,他做得还不够。” 第247章 沙书记,你要多鼓励! “侯亮平懦弱了呀,三个月前,他连赵瑞龙都敢直接抓,现在面对王培这种小瘪三,居然不直接拷走?” “有点可惜了。” 李长生一愣。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长生,你知道王培为什么敢这么硬气吗?” “因为银行系统垂直管理,地方上不好插手?”李长生试探着回答。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陈启明转过身。 “根本原因是,王培得到了银行系统上面某些领导的授意——或者至少是默许。” “那些领导觉得,金融稳定是大局,我们不敢因为反腐败就影响大局。” “所以他们给王培撑腰,让他硬扛。” 李长生若有所思:“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侯亮平虽然硬气,但还是太客气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他把材料摔王培脸上,看起来很解气,但实际上还是太保守了。” “王培这种人,你跟他讲规则,他有一百种方法跟你周旋。”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对付王培,得用更直接的方法。” “更直接的方法?”李长生心中一震。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沙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 “应该在,今天下午没有外出安排。” “好,我给他打个电话。”陈启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沙书记,打扰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客气。 “启明同志啊,不打扰不打扰。”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有什么事吗?” “关于侯亮平同志下午的行动,您听说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沙瑞金略带尴尬的声音:“听说了,这个侯亮平,真是太莽撞了!” “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还把材料摔在人家桌上,这成何体统!” “我已经让办公厅去了解情况了,如果确实违规,一定要严肃处理!” “唉,侯亮平同志还是太年轻了。” 陈启明笑了:“沙书记,不要这样想我们的同志嘛,我觉得侯亮平做得挺好的。” “什么?”沙瑞金愣住了。 “我说,侯亮平做得挺好,但还不够好。”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沙书记,您还记得以前的侯亮平吗?” “在反贪局的时候,他连赵瑞龙都敢直接逮捕,那份胆识,那份魄力,那才是真正的侯亮平。”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可现在呢?” “面对王培这样的小角色,他只是摔了摔材料,发几句狠话就回来了。” “这算什么事呀,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王培不会怕的,他只会觉得侯亮平虚张声势,只会更加嚣张。”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陈启明话里有话。 “启明同志,你的意思是……”沙瑞金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侯亮平同志堕落了,胆子小了。”陈启明的声音变得严肃。 “像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态度恶劣,公然对抗组织调查,还留着他干什么?” “哼,纯粹浪费米饭!” “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带走,该审查审查,该处理处理!”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启明同志,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而且银行系统……” “银行系统怎么了?”陈启明打断他。 “银行系统就不是组织的领导下?” “银行系统的干部就不是组织的干部?” “沙书记,我们反腐败,不能因为系统特殊就手软。” “越是特殊,越要从严。” 他放缓语气,但每个字都更加有力:“沙书记,您想想,王培为什么敢这么硬气?” “不就是因为他觉得银行系统特殊,我们不敢动真格吗?” “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了,退让了,以后还怎么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还怎么推进金融改革?”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陈启明知道他在权衡,于是继续说道:“沙书记,我们让侯亮平去查银行,不仅仅是为了查欧阳菁案,更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汉东的金融领域,必须整顿,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这个信号要传得响亮,传得坚决,不能有半点含糊。” “可是……”沙瑞金还是有些犹豫。 “这样硬来,会不会引发金融动荡?” “银行系统那些人,在京城的关系不输我,万一他们起来……” “所以才更需要敲打。”陈启明接过话头。 “沙书记,你放心,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些人我最了解了,也就欺负欺负我们百姓,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一定会妥协。” “王培就是一个跟侯亮平一样的角色罢了——都是棋子,都是可以用来传递信号的棋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沙瑞金瞬间明白了——在王培背后那些大佬眼里,王培和侯亮平一样,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果王培真的倒了,那些大佬虽然会愤怒,但更多反而是会害怕。 这就是政治,残酷但真实。 “那……你的具体想法是?”沙瑞金终于松口了。 陈启明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说道:“沙书记,我觉得你应该给侯亮平同志做做思想工作。” “不能让他懈怠了,他得支楞起来啊。” “告诉他,省纪委是他的坚强后盾,省委是他的坚强后盾。” “只要他依法依规办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对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的,态度恶劣的,该采取措施就要采取措施。” “金融稳定很重要,但法律更重要。”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金融稳定,就对违法违纪行为视而不见。” “王培作为行长,京州城市银行贪腐是事实的串案窝案,他能没有问题?”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启明能想象出他此刻纠结的表情——一方面担心事情闹大,一方面又上了贼船。 终于,沙瑞金叹了口气:“好吧,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金融领域的腐败,确实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侯亮平那边……我会和他谈,鼓励他大胆工作。” “这就对了。”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放心,只要我们态度坚决,方法得当,金融系统那些大佬会妥协的。” “他们比谁都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第248章 约谈钟小艾 说服了沙瑞金,电话挂断后。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沙瑞金的认可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位曾经强势的省委书记,如今已经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很好。 政治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需要的是合纵连横,是利益平衡。 陈启明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汉东振兴计划的方案,目光落在林城新增长极的规划图上。 金融领域的整顿是必要的,但经济发展的脚步也不能停。 能源整合为汉东提供了动力,金融改革将为汉东疏通血脉,而真正要让汉东腾飞,还需要产业升级、基础设施改善、营商环境优化等一系列措施的配合。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陈启明喃喃自语。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通知发改委刘庄主任,三点继续汇报。” “另外,让交通厅、住建厅、财政厅的相关负责人也参加。” “好的,省长。”李长生的声音传来。 陈启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帮我约一下钟小艾同志,下午四点半,在我办公室,我想听听项目进展的汇报,顺便和她聊几句。” “是,我马上安排。” 放下通话器,陈启明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钟小艾这个同志,确实值得培养。 专业、细致、有原则,更重要的是,她在项目推进中展现出来的格局和担当,让陈启明看到了一个成熟干部应有的素质。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需要一个既有原则又有智慧的人。 钟小艾现在还是正厅级,直接上副省级有难度,但通过季昌明过渡一年,再以省纪委副书记的身份积累资历,将来接任就顺理成章了。 关键在于,她的思想觉悟够不够。 省纪委书记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讲政治,要有大局观,要能平衡各方利益。 这需要考察。 下午四点半的谈话,就是一次考察。 下午三点,省委四号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省发改委主任刘庄、交通厅长赵建国、住建厅长王明华、财政厅长孙志远等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陈启明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 “各位,汉东振兴计划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关系到汉东未来五年的发展。”陈启明的开场白简洁有力。 “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具体研究落实方案。” 他看向刘庄:“刘主任,你先汇报一下整体进展情况。” 刘庄清了清嗓子:“陈省长,各位同志,汉东振兴计划自提出以来,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方案设计。” “整个计划分为三个板块:基础设施建设、民生领域补短板、产业转型升级。” “其中基础设施建设是重中之重,包括南北高铁项目、农村公路改造、林城新区建设等。” 陈启明点点头:“南北高铁的线路走向,确定了吗?” 交通厅长赵建国接过话头:“陈省长,经过专家组的多次论证,我们建议采用东线方案,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市,线路总长约450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 “东线方案比西线方案增加投资约50亿,但可以带动沿线12个县区的发展,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更加显着。” “投资增加50亿,值得吗?”陈启明问得很直接。 赵建国胸有成竹:“陈省长,我们做过测算。” “东线方案虽然投资增加,但建成后预计每年可增加客流量300万人次,货运量500万吨,带动Gdp增长约200亿。” “更重要的是,可以打破汉东北部地区的交通瓶颈,为区域均衡发展创造条件。” 陈启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好,这个思路我赞同。发展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社会账。” 他转向财政厅长孙志远:“孙厅长,资金保障方面有什么问题?” 孙志远推了推眼镜:“陈省长,目前省财政可用资金1800亿,按照计划分配,基础设施建设800亿,民生领域200亿,产业扶持400亿,林城新区400亿。” “资金总量是充足的,但关键是时序安排。” “如果所有项目同时启动,资金调度压力会很大。” “所以我们要分步实施。”陈启明接过话头。 “第一步,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要尽快启动,这是基础设施,见效快。” “第二步,林城新区建设要科学规划,稳步推进。” “第三步,产业扶持和民生改善要贯穿始终,但要突出重点,不能撒胡椒面。” 他环视众人:“各位,汉东振兴计划不是面子工程,不是政绩工程,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和发展工程。” “我们要对得起汉东七千万百姓的信任,对得起组织的重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陈启明话语中的分量。 “下面,我提几个具体要求。”陈启明翻开文件。 “第一,南北高铁项目,本月底前必须完成可行性研究报告,下个月要拿出初步设计。” “第二,农村公路改造,要优先考虑贫困地区和偏远山区,年底前要完成第一批5000公里的改造任务。” “第三,林城新区规划,要突出产城融合,不能搞成房地产项目聚集区。” “第四,产业扶持基金,要建立严格的评审机制,确保资金真正用到刀刃上。” 他一条条说着,每一条都具体而明确。 与会人员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 这就是陈启明的风格——思路清晰,要求具体,执行力强。 两个小时的会议,干货满满。 结束时,陈启明最后强调:“各位,汉东的发展等不起,慢不得。” “我们要以只争朝夕的精神,把各项工作往前赶。” “散会。” 下午四点半,钟小艾准时来到陈启明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端庄。 “陈省长,您好。”钟小艾微微躬身。 “小艾同志来了,坐。”陈启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引着钟小艾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李长生进来泡好茶,轻轻退了出去。 “项目推进还顺利吗?”陈启明开门见山。 “很顺利,陈省长。”钟小艾坐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 “两个国家级项目都已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吕州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一期厂房已经封顶,林城储能技术研发中心的实验室设备正在安装调试。”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运行也很顺畅,我们实现了与三地项目现场的实时视频连线,数据同步传输,进度完全可视化。” 第249章 侯亮平坦白问题 陈启明点点头:“确实,指挥中心这个构想很好。” “是陈省长指导有方。”钟小艾谦虚地说。 “我只是根据项目管理的需要提出了一些想法,真正落实是项目组全体同事的功劳。” 陈启明笑了:“不用谦虚,好就是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小艾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对反腐败工作有什么看法?” 钟小艾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考察开始了。 她略作思索,缓缓开口:“陈省长,我认为反腐败斗争是关系组织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重大政治任务。” “这话很多人都说。”陈启明打断她。 “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陈省长,我在纪委工作这些年,见过太多腐败案例。” “从表面上看,腐败是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但从深层次看,腐败是政治问题,是理想信念滑坡的问题。” “张树立的案子就很典型,他从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干部,逐渐沦为金钱的奴隶,根本原因是忘记了初心,迷失了方向。” 陈启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钟小艾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反腐败不能仅仅停留在查处案件上,更要注重源头治理,要加强理想信念教育,要完善制度约束,要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机制。” “说得很好。”陈启明点点头。 “但如果让你来处理欧阳菁案,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 钟小艾知道,这是在考察她的政治智慧和平衡能力。 她斟酌着词句:“陈省长,欧阳菁案已经结案,欧阳菁本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但从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看,银行系统的腐败可能不是个案。” “所以我认为,既要依法处理已经发现的腐败问题,更要通过这个案子推动银行系统的改革,完善内控机制,加强监督管理。” “不能就案办案,要以案促改。” “但是涉及金融领域,绝不能急,只有稳步推进才是正途。” 陈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回答很有水平,既坚持了原则,又体现了政治智慧。 “小艾同志,如果让你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比如省纪委的领导岗位,你会怎么开展工作?”陈启明问得更直接了。 钟小艾心中一震,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陈省长,如果组织信任我,让我承担更重的责任,我一定会坚持原则,敢于碰硬,同时也会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反腐败与经济发展的关系。” “反腐败不是目的,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态,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一定会围绕中心和服务大局,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钟小艾的这番话,说明她不仅有原则,也有大局观,懂得平衡。 这正是省纪委书记需要的素质。 “小艾同志,你知道侯亮平同志正在调查京州城市银行的事吗?”陈启明忽然转移话题。 钟小艾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知道一些,但不具体。” “侯亮平同志下午去了银行,和王培行长发生了冲突。”陈启明观察着钟小艾的表情。 “你觉得他这样做合适吗?”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陈省长,不合适。” “我的原则是:银行系统确实有其特殊性,但特殊性确实不能成为逃避监督的理由。” “不过可以做得更聪明一些。”她顿了顿。 “我认为,调查金融领域的腐败,更需要专业,更需要策略。” “一味硬闯硬冲,可能效果适得其反。” “侯亮平这次的行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陈启明笑了:“你和我的看法一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钟小艾:“小艾同志,汉东现在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 “能源整合基本完成,金融改革刚刚起步,接下来还有国企改革和营商环境优化等一系列硬仗要打。” “这些工作,都需要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需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所以,省纪委的工作非常重要。” “既要当啄木鸟,清除病虫害。也要当护林员,保护森林健康。” 钟小艾重重点头:“我明白,陈省长。” 接下来陈启明还和钟小艾谈了很多其他问题。 就在钟小艾和陈启明深入交流同时,侯亮平正忐忑不安地站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来向沙瑞金坦白下午的冲动行为。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等待批评,不如主动承认错误。 “侯主任,沙书记请您进去。”白处长推门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推门走进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亮平同志来了,坐。”沙瑞金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喜怒。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接受批评的姿态。 “沙书记,我今天是来向您检讨的。”侯亮平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愧疚。 “下午我去京州城市银行,行为有些冲动,方法上也有问题。” 沙瑞金在侯亮平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具体说说,怎么个冲动法?” 侯亮平低下头:“我没有预约就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还把银行提交的材料摔在王培桌上,最后离开时……还把材料扔他脸上了。” “这些都是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处理。”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是认错的态度。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银行提交的材料,真的有问题吗?” 侯亮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问题很大!沙书记,那些材料明显是精心筛选过的,表面光鲜,实则漏洞百出。”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上百亿贷款,除了已经查实的刘新建案,居然没有一笔违规?这怎么可能!” “王培这是在糊弄我们,糊弄省纪委!” 沙瑞金点点头:“既然材料有问题,那你去找他,有什么错?” 侯亮平愣住了。 他本以为沙瑞金会批评他方法不当,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说。 第250章 逃之夭夭的钟小艾 “可是……我的方式……” “方式确实有待改进。”沙瑞金接过话头。 “但你敢去,敢当面质问他,这说明你有担当,有勇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亮平同志,我还是得批评你。” 侯亮平心中一紧。 “我批评你,不是因为你去找王培,而是因为你太软了!”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太软了?”侯亮平彻底懵了。 “对,太软了!”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王培提交虚假材料,对抗组织调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面对这样的行为,你只是把材料摔他脸上,说几句狠话就回来了?” “这算什么?这是雷声大雨点小!” 侯亮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沙瑞金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我给银行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二十四小时内重新提交真实材料。”侯亮平小声说。 “二十四小时?”沙瑞金转过身,盯着侯亮平。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银行还是不交,或者交上来的还是假材料,你打算怎么办?” 侯亮平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亮平同志,我现在给你明确指示。” “第一,如果明天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敷衍了事,你可以直接找田国富书记,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的文件。” “第二,省审计厅已经做好准备,只要省纪委提出要求,审计组随时可以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严厉。 “对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态度恶劣,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金融稳定很重要,但组织的纪律也重要!” 侯亮平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沙瑞金不仅没有批评他,反而给出了如此强硬的指示。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保守的谨慎的沙书记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吗? “沙书记,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侯亮平犹豫着问。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万一引发金融动荡……” “特殊?什么特殊?”沙瑞金打断他。 “银行系统就不是组织的领导下?银行系统的干部就不是组织的干部?” “亮平同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沙瑞金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我记得两个月前,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连刘新建这样的正厅级干部,也是说抓就抓。” “你当初的那份胆识,那份魄力,哪去了?” “怎么现在面对王培这样的小角色,反而畏首畏尾了?” 侯亮平的脸红了。 沙瑞金说得对,他确实有些畏首畏尾了。 经历了那么多挫折,被陈启明压制,被钟家放弃,他确实变得谨慎了,甚至有些胆怯了。 “沙书记,我……”侯亮平想解释。 “不用解释。”沙瑞金摆摆手。 “亮平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你要明白,反腐败是一场战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不能退缩,不能手软。”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王培敢这么硬气吗?” “因为他觉得银行系统特殊,我们不敢动真格。” “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了,退让了,以后还怎么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还怎么推进金融改革?” 侯亮平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参加工作时的状态,那个满腔热血和无所畏惧的侯亮平。 “沙书记,我明白了!”侯亮平挺直腰杆。 “您说得对,对王培这样的人,就不能手软!” “好!”沙瑞金欣慰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记住,省纪委是你的坚强后盾,省委是你的坚强后盾。” “只要你是依法依规办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如果王培明天还是不配合,你就按我说的办!” 侯亮平激动地站起身:“谢谢沙书记!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如果明天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有问题,我一定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沙瑞金也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去吧,好好干。汉东的反腐事业,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侯亮平向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沙书记说得对,他不能退缩,不能手软。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他侯亮平就是这场战争中的战士! 侯亮平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时,心情激荡。 沙书记的信任和支持,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如果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有问题,他就直接去找田国富,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不会再手软。 电梯门打开,侯亮平正要走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钟小艾。 她刚从陈启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离开省委大楼。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都愣了一下。 “小艾……”侯亮平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加快脚步,径直向大楼门口走去。 “小艾,你等等!”侯亮平连忙追上去。 钟小艾脚步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而且越来越快,最后直接不装了,跑了起来。 可明显侯亮平更胜一筹,还是追上了钟小艾。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钟小艾遇到他跟遇到瘟疫一样,只想逃走。 “钟小艾!”侯亮平有些恼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放开。”钟小艾的声音很冷,用力甩开侯亮平的手。 “侯亮平,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侯亮平挡在她面前。 “我们是夫妻,是然然的父母,怎么可能没什么好说的?” 钟小艾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侯亮平,我再说一遍,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里可是省委,别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什么拉拉扯扯?”侯亮平愣住了。 第251章 侯亮平要采取手段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这你别管,希望你与我保持距离。”钟小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从今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她绕过侯亮平,继续向门口走去。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小艾怎么是这个态度? 难道妻子真出轨了? 他和钟小艾关系一向很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有点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钟小艾,你把话说清楚!”侯亮平反应过来,再次追上去。 但钟小艾已经走出大楼,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迅速驶离,消失在省委大院外。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影,脸色铁青。 他拿出手机,拨通钟小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还是拉黑状态。 侯亮平又拨通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这次连秘书都没接,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好,好,好!”侯亮平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钟家这是要彻底和他切割啊! 竟然玩起了冷暴力这一套! “你们等着!”侯亮平咬牙切齿。 “等我查清银行的事,等我立下大功,看你们还会不会这样对我!” 他转身大步走回省委大楼,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钟小艾的冷漠和决绝,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要证明自己,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要让钟家后悔!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刚刚收到消息——侯亮平下午硬闯京州城市银行,把材料摔在王培脸上,还下了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田国富魂飞魄散。 “疯了,疯了,侯亮平这个疯子!”田国富喃喃自语,手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侯亮平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京州城市银行是什么地方? 那是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 王培是什么人? 那是银行系统深耕多年的老资格。 侯亮平这么硬来,不是在打王培的脸,是在打整个银行系统的脸! 更可怕的是,侯亮平现在是他田国富手下的干部。 侯亮平捅了篓子,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这个省纪委书记!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要来临的时候,田国富发现还是有点遭不住。 “完了,全完了……”田国富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沙瑞金那天在办公室里扇他的耳光,想起了老领导电话里的冷漠。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翌日清晨,省纪委大楼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侯亮平不到七点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天的一幕幕——沙瑞金坚定的支持,钟小艾冷漠的眼神,王培那张傲慢的脸。 “这一次,我不能再手软了。”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十点整,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侯亮平抬起头。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色有些复杂:“主任,京州城市银行的材料……送来了。” 侯亮平眼睛一亮:“这么快?看来王培是知道怕了。” 他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比上次那摞还要厚实一些。 对此,侯亮平还是挺开心的,觉得王培并非无可救药,这是妥协了。 只要王培妥协,接下来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银行的人怎么说?”侯亮平一边拆封一边问。 “是王培的办公室主任赵主任亲自送来的。”小周犹豫了一下。 “她说……王行长希望省纪委能客观公正地看待银行的工作,不要带着有色眼镜。” “还特别说了一下,银行的工作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行业内的约定俗成。” 侯亮平冷笑一声:“有色眼镜?我看是王培心里有鬼!”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信贷审批记录的补充材料,编号、日期、签字……看起来确实比上次详细了不少。 侯亮平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材料虽然内容增加了,但核心部分——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贷款项目,依然被刻意美化了。 审批流程写得天衣无缝,风险评估报告完美无缺,抵押物评估价值合理得令人怀疑。 “小周,把上次银行提交的材料拿过来。”侯亮平沉声道。 小周连忙从文件柜里取出另一摞文件。 侯亮平将新旧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一页一页仔细对比。 越对比,他的脸色越难看。 十分钟后,侯亮平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小周浑身一抖。 “主任,怎么了?”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王培这个王八蛋!”侯亮平气得脸色发青,手指都在颤抖。 “他这是在耍我!在羞辱我!” 他指着桌上的两份材料:“你看!所谓的新提交的材料,根本就是上次那份的复制品!” “只是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附件,核心内容一个字都没改!” “王培这是想糊弄鬼呢!” 小周连忙凑过去看,果然,那些关键项目的审批记录,连标点符号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这也太嚣张了。”小周喃喃道。 “嚣张?”侯亮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这不不仅仅嚣张,这是挑衅!是对省纪委的挑衅!是对反腐败工作的挑衅!” 他走到窗前,眼中寒光闪烁:“王培以为银行系统特殊,以为上面有人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错了!大错特错!” 侯亮平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稿纸。 “小周,准备起草报告。” “什么报告?”小周连忙拿出笔记本。 “申请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的报告。”侯亮平一字一顿地说。 “同时,申请省审计厅组成专项审计组,审计组暂时归我们监察室管,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252章 请田国富签字 侯亮平的报告写得很快。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即将爆发的决心。 这份《关于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及申请专项审计的请示》不过短短三页纸,却重若千钧。 “主任,措辞是不是……太严厉了?”小周在一旁看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请示报告中,侯亮平用了公然对抗组织调查和严重违纪这样尖锐的措辞。 “严厉?”侯亮平停笔,抬起头,眼中是冷冽的光。 “小周,你觉得王培的行为还不够严重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交虚假材料,糊弄省纪委,这是对组织的公然挑衅!” “对这种行为,我们必须用最严厉的态度回应!” “沙书记昨天怎么说的?” “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我们不能让王培这样的人觉得,银行系统特殊就可以为所欲为!” 小周不敢再劝,只能点头称是。 十一点整,报告起草完毕。 侯亮平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起报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主任,您去哪?”小周连忙跟上。 “去找田书记汇报。”侯亮平头也不回。 “这么重大的事项,必须得到田书记的批准。” 所以说侯亮平也不是没有长进,起码经过几次教训,他知道要走程序了。 他的脚步声在纪委大楼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急促。 此刻的侯亮平,心中充满了使命感和正义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田国富正经历着煎熬和痛苦。 田国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接到的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他在银行系统的老同学,语气急促地告诉他,侯亮平昨天大闹京州城市银行的事已经在金融圈传开了,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看省纪委到底敢不敢动真格。 “国富啊,你可要劝劝那个侯亮平,金融领域的水太深,不是他一个监察室主任能趟的!王培背后的人……不简单啊!”老同学最后意味深长地说。 第二个电话更让他心惊肉跳——是在京城某部委的老领导秘书打来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金融稳定是大局,省纪委办案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银行的正常经营。 “田书记,领导让我转达一句话:做事要顾全大局,要懂得平衡。”秘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田国富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是警告,是施压。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沙瑞金和陈启明。 从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扇他那一耳光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棋子……都是棋子……”田国富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侯亮平是棋子,被沙瑞金和陈启明用来敲打金融领域的棋子。 而他田国富,也是棋子,是用来在必要时承担责任的棋子,是缓冲垫,是替罪羊。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田国富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进……进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门开了,侯亮平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显得很有精神。 “田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侯亮平的声音洪亮有力,与田国富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田国富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充满干劲的监察室主任,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如果可能,他真想告诉侯亮平真相: 你不过是一枚被牺牲的先锋卒子,你现在做的每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都是在为自己掘墓。 等金融领域那些大佬反应过来,等上面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侯亮平! 可他不能说。 因为如果侯亮平现在撂挑子不干,沙瑞金和陈启明为了继续推动金融改革,就只能拿他田国富的命来填这个窟窿。 到那时,他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政治前途了。 “亮平同志,坐。”田国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侯亮平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上:“田书记,这是我起草的《关于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及申请专项审计的请示》,请您审阅。” 田国富接过文件夹,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看着侯亮平:“亮平啊,昨天你去银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甚至带着长辈般的关切:“你的工作热情,你的原则性,我都看在眼里,也很欣赏。但是……” 田国富想了想,斟酌着词句:“做事的方法,有时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银行系统有其特殊性,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在金融领域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 “我们处理这样的事情,需要更加慎重。” 侯亮平眉头一皱:“田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王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他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公然对抗省纪委的调查,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方法问题了,这是原则问题,是立场问题!”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如果我们对这样的行为都姑息纵容,那反腐败还怎么进行?” “金融领域的改革还怎么推进?” “沙书记昨天明确指示我,对证据确凿和态度恶劣的,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听到沙书记三个字,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劝说:“亮平,我不是说要姑息纵容。”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更柔和一些,给银行一些时间,让他们自己整改。” “或者……我们再去和王培谈谈,听听他的解释,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侯亮平几乎要笑出声来。 “田书记,两份材料摆在那里,一模一样的关键内容,只是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附件,这能是误会吗?” 第253章 突然出现的沙瑞金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田书记,我知道您担心引发金融动荡,担心得罪人。” “但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不能怕得罪人!” “如果我们都怕得罪人,那腐败分子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他就像一头充满斗志的年轻公牛,正兴奋地冲向斗牛士手中的红布,却不知道红布后面是一把利刃。 “亮平啊。”田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你现在这么激进,万一……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会很严重。” “不仅对你自己,对你的事业,甚至对你的家庭……” 他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希望侯亮平能听出弦外之音——如果你再这么不知进退,下场会很惨! 可惜,侯亮平完全误解了田国富的意思。 他以为田国富是在担心他个人的安危,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暖流:“田书记,谢谢您的关心。” “但我不怕!” “为了反腐败事业,为了汉东金融领域的清风正气,我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 “就是真有风险,我也绝不退缩!” 他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我侯亮平从穿上这身纪检制服那天起,就做好了为反腐败事业奉献一切的准备!”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和怕担风险就不敢碰硬骨头,那我还当什么纪检干部?” 田国富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侯亮平已经完全被沙瑞金的赏识和内心的正义感冲昏了头脑,现在的他,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列车,正沿着既定的轨道冲向悬崖。 而可悲的是,他这个省纪委书记,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 “那……你打算怎么办?”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指着请示报告:“第一,立即对王培采取停职审查措施,由省纪委监察室负责执行。” “第二,申请省审计厅组成专项审计组,审计组在审计期间归省纪委监察室指导,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以省纪委名义向全省金融系统发文,通报京州城市银行对抗调查的情况,表明省纪委整顿金融领域腐败的决心!” 每说一条,田国富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停职审查和全面审计这些字眼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这……这动作太大了。”田国富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亮平,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至少……至少我们应该先和王培沟通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大可不必,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侯亮平信心满满。 “昨天沙书记明确告诉我,只要依法依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田书记,您就签字吧,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给王培和银行系统一个深刻的教训!” 田国富的手颤抖着伸向笔筒,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就等于在宣战书上盖了章。 不仅是对王培宣战,更是对整个银行系统,对王培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宣战。 而这场战争的炮灰,第一个是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侯亮平,第二个就是他田国富。 “我……我再看看报告。”田国富拖延着时间,打开文件夹,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 “有些措辞可能需要调整,比如公然对抗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我们可以换成未能积极配合……” “田书记!”侯亮平有些急了。 “事实就是公然对抗,为什么要美化?如果我们连事实都不敢正视,还谈什么反腐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田国富和侯亮平同时转头看去。 沙瑞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哟,都在呢。”沙瑞金笑着走进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在谈工作?” 田国富浑身一僵,慌忙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更为紧张,又从紧张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沙……沙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侯亮平也连忙起身,与田国富截然不同——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救星:“沙书记,您来得正好!” “我正和田书记汇报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进展,准备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并申请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摆摆手示意两人也坐。 他的目光在田国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侯亮平,笑容更加温和:“亮平同志动作很快嘛,昨天才说要对王培采取措施,今天就把报告写好了?” “是的沙书记!”侯亮平将文件夹双手递上。 “这是请示报告,请您审阅!” 沙瑞金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能签? 说这样会引发金融动荡? 说王培背后有人? 在沙瑞金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田国富只觉得后背发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沙瑞金就是故意出现的,就是过来监督他签字的。 “田书记有些顾虑。”侯亮平替田国富回答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 “担心动作太大引发金融动荡,也担心……担心得罪人。” “但我觉得,反腐败不能怕得罪人!” “王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田国富身上:“国富同志的顾虑,可以理解。” “金融稳定确实重要,银行系统也确实有其特殊性。” 田国富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难道沙书记也意识到不能太激进?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254章 沙瑞金:能出什么大事? 然而,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特殊性能不能成为逃避监督的理由?” “不能!” “银行系统是在组织的领导之下,银行干部是组织的干部,必须遵守组织的纪律!” 他翻开侯亮平的报告,快速浏览着,不时点点头:“亮平同志的报告写得很好,事实清楚,依据充分。” “王培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对抗组织调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对这样的行为,如果我们不严肃处理,那就是失职,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直视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是全省纪检工作的负责人。” “在这个问题上,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你都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下面的同志还怎么开展工作?”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能感觉到沙瑞金话语中的压力,那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是威胁。 “沙书记,我……我不是犹豫不决。”田国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担心……担心引发连锁反应。王培在银行系统工作多年,关系网复杂,万一……” “万一什么?”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万一得罪了人?” “万一有人不高兴?” “国富同志,你们是纪检干部,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如果怕得罪人,当初就不要干这一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具有压迫感:“国富同志,我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接到不少电话?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田国富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沙瑞金怎么知道? “没……没有。”田国富矢口否认,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就是一些……一些正常的业务沟通。” “没有就好。”沙瑞金重新靠回沙发,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但那笑容在田国富眼中,比冰冷的威胁更可怕。 “国富同志,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省的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监督全省干部,维护法律。” “在这个位置上,你必须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递向田国富:“这份报告,我看没问题。” “亮平同志的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当。” “你就签字吧,不要有顾虑。” “出了任何问题,有省委担着。” 田国富的手颤抖着接过钢笔,仿佛接过的不是笔,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平静的脸上和侯亮平期待的脸上来回移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拒绝? 他敢吗? 签了? 那就是把自己彻底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 “沙书记……”田国富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是不是再开个省委书记办公会研究一下?” “或者至少和春林部长通个气?王培毕竟是干部,对他的处理,按照程序应该……” “程序?”沙瑞金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田国富毛骨悚然。 “国富同志,你现在跟我讲程序?” “王培两次提交虚假材料,他讲程序了吗?”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法。”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严重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如果我们还按部就班,讲这个程序那个程序,等到程序走完,证据早就被销毁了,人早就串供了!” “到时候我们还查什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田国富:“国富同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告诉你省委的态度——对王培这样的人,必须严惩!对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深挖!” “这个决心,省委已经下了!” 他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更加明确:“你现在签字,是在履行职责,是在支持省委的决策。”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田国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沙瑞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还拒绝,沙瑞金和陈启明为肯定要拿他的命去填坑。 想到这些,田国富终于认命了。 不过他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沙书记,既然省委这么支持,要不你也一起签个字?” 沙瑞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指责道:“国富书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省纪委的申请,我签字算怎么个事,不符合程序嘛。” “快签吧,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田国富没辙了,他颤抖着手,在请示报告的审批意见栏里,写下了同意两个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一个省部级领导的签名,倒像是一个重病患者的涂鸦。 “很好。”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报告递给侯亮平。 “亮平同志,田书记已经批准了,你现在就去办。” “要快,要准,要狠!” “是!谢谢沙书记!谢谢田书记!”侯亮平激动地接过报告,向两人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脚步声铿锵有力,充满了斗志。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田国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沙瑞金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沙发,静静地看着田国富,看了足足一分钟。 “国富同志。”沙瑞金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害怕。” “这很正常,面对金融领域这么复杂的局面,谁都会害怕。” 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眼中是绝望后的麻木:“沙书记,我不是害怕,我是……我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侯亮平这么搞,会出大事的。” “出大事?”沙瑞金笑了。 “能出什么大事?王培被停职审查,银行被审计,这能出什么大事?银行就不运转了?企业就贷不到款了?老百姓的存款就不安全了?” 他摇摇头:“国富同志,你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汉东的金融体系,没那么脆弱。” “就算王培真的有问题,就算京州城市银行真的有问题,换个人来管,换个方式来管,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第255章 田国富:沙书记,要不你也签? 田国富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沙瑞金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风险,而是不在乎——或者说,这些风险,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国富同志。”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轻松点,这次整顿金融领域,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只要配合好,执行好,就不会有问题。” “至少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你要明白,这次的事情,主要责任在侯亮平。” “他是具体执行人,是他认定王培违纪,是他申请采取措施。” “你作为纪委书记,只是履行审批程序。” “将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主要责任也不在你。” “除非侯亮平同志实在顶不住,那你顶顶也是为汉东做贡献了。” “都是值得的。” 田国富心中冷笑。 好一个主要责任在侯亮平! 好一个只是履行审批程序! 沙瑞金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侯亮平是前锋,是炮灰。 而他田国富,是第二道防线,是缓冲垫。 如果侯亮平顶不住,就轮到他田国富顶上。 “沙书记,我明白了。”田国富苦涩地说。 “我会配合的。” “这就对了。”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国富同志,你是个明白人。” “好了,我走了,你休息一下。”沙瑞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侯亮平那边,你要多支持,多鼓励。” “他现在干劲十足,这是好事。”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亲自帮他协调。” “一定要确保这次行动顺利进行。” “是,我一定全力支持。”田国富机械地回答。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田国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看到侯亮平快步走出纪委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疾驰而去,方向正是京州金融街。 “侯亮平啊侯亮平。”田国富喃喃自语,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你现在一定很兴奋吧?觉得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觉得沙书记很赏识你?觉得你是在为反腐败事业做贡献?” 他苦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你只是一把刀,一把被人用来砍向金融领域的刀。” 半晌,田国富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省纪委书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侯亮平坐在疾驰的轿车里,手中紧握着那份有田国富签字的请示报告,心中激荡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使命感的复杂情绪。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京州金融街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越来越近。 “主任,我们真的要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开车的监察二科干部小王有些紧张地问。 “他毕竟是副厅级干部,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先向省委报告,等批准后再……” “田书记已经批准了,这就是省委的态度!”侯亮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沙书记明确指示,要快,要准,要狠!我们不能给王培反应的时间,不能给他销毁证据、串供的机会!”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二十分:“审计组那边联系好了吗?” 坐在副驾驶的小周连忙回答:“联系好了,省审计厅非常平配合,李副厅长亲自带队,二十人的审计组已经集结完毕,正在银行附近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立刻进驻。” “好!”侯亮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通知审计组,等我们控制住王培,他们立刻进场。” “记住,要全面审计,特别是欧阳菁任职期间的所有信贷项目,一笔都不能漏!” “是!” 车子驶入金融街,在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前停下。 侯亮平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高耸的大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小周、小王等六名纪检干部紧随其后,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步伐坚定。 银行门口的保安看到这阵势,愣了一下,想上前询问,但侯亮平已经亮出工作证:“省纪委监察室,执行公务,请配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 保安被震慑住了,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一行人径直进入大厅,直奔电梯。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或许是因为昨天侯亮平大闹一场的消息已经传开,银行方面知道这个愣头青不好惹。 电梯直达三十层。 门开的瞬间,王培的办公室主任赵主任已经等在门口。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完全没有了昨天的从容。 “侯主任,王行长他……他在办公室。”赵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向行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王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像昨天那样悠闲地品茶,依旧看杂志。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细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看到侯亮平进来,王培缓缓站起身:“侯主任,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请示报告放在桌上,推到王培面前:“王培同志,经省纪委研究决定,现对你采取停职审查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停职审查四个字真的从侯亮平口中说出时,王培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看到田国富歪歪扭扭的签名,看到那个鲜红的省纪委公章。 第256章 审计介入,出事我负责! 王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报告,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侯亮平,你疯了吗?”王培的声音陡然拔高,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停职审查?” “凭什么?” “你的依据是什么?” 侯亮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材料:“这是省纪委监察室对京州城市银行提交材料的比对分析报告。” “你第一次提交的材料,与第二次提交的核心内容完全一致,只是在无关紧要的部分增加了附件,试图蒙混过关。” “这是典型的对抗组织调查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王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只是工作上的疏忽!”他强辩道。 “银行业务复杂,整理材料需要时间,可能存在一些疏漏,但这不能成为你们对我采取组织措施的理由!” “疏漏?”侯亮平冷笑。 “同样的疏漏出现两次?” “而且都是在关键证据上?” “王培同志,你把省纪委当傻子吗?”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继续负隅顽抗……” “我没有问题需要交代!”王培猛地站起身,拍着桌子。 “侯亮平,我警告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银行系统是垂直管理,京州城市银行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方银行,就算我有问题,也该由银保监局来查,轮不到你们省纪委!” “银行系统是垂直管理没错,但干部管理权限在地方。”侯亮平毫不退让。 “你是汉东省管的干部,省纪委对你采取组织措施,完全符合程序。” “而且,银行系统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省纪委介入调查,是省委的决策,是反腐败斗争的需要!” “你……”王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侯亮平。 “我要向上面反映!我要投诉你!你这是在破坏金融稳定,是在制造混乱!” 侯亮平不为所动,反而笑了:“王培同志,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周等人挥了挥手:“带走。” 小周和小王等四名纪检干部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站到王培身边。 “王行长,请跟我们走吧。”小周的态度很坚决。 王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环顾这间自己经营了多年的豪华办公室。 “侯亮平,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王培的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银行系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你今天带走我,明天就会有人找你算账!” “我不怕。”侯亮平挺直腰杆,目光如炬。 “我侯亮平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抓过的贪官污吏不止一个两个,还没怕过谁。” “如果因为怕报复就不敢查案,那还要我们纪检干部干什么?” 他挥了挥手:“带走。” 小周和小王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王培的胳膊。 说是扶,实则是半强迫地带他离开办公室。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王培挣扎了一下,但两名年轻纪检干部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王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侯亮平:“侯亮平,你会后悔的。” “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侯亮平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侯亮平做事,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王培被带走了。 赵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王培被带进电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侯亮平走到她面前:“赵主任,请你通知银行领导班子,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审计组马上就到,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是……是……”赵主任立刻点头。 侯亮平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电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午两点整,省审计厅副厅长李卫国带领的二十人审计组,准时抵达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与侯亮平等人的纪检干部不同,审计组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提着装满笔记本电脑和审计工具的专业设备箱,看起来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 李卫国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严肃,是审计系统的老资格。 他与侯亮平在银行大厅碰面,两人简单握手。 “侯主任,审计组已经到位,请指示。”李卫国说话干脆利落。 “李厅长辛苦了。”侯亮平点头。 “按照计划,审计组暂时归省纪委监察室指导,全面审计京州城市银行的财务状况,重点审计欧阳菁任职期间的所有信贷项目。” “你们尽管查,出了问题我们省纪委负责,我也负责!” “明白。”李卫国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实际上,关于这点,沙书记已经和我明确了。” “我已经看过你们提供的材料,银行方面可能在某些关键数据上做了手脚。” “我们需要原始凭证和电子数据,这可能需要银行方面的高度配合。” “银行方面必须配合。”侯亮平语气坚定。 “王培已经被带走,现在银行的工作由副行长刘明暂时主持。” “我已经要求他们召开紧急会议,领导班子必须在场,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那就好。”李卫国点头,转身对审计组成员吩咐。 “一组负责信贷业务审计,二组负责资金运营审计,三组负责风险控制审计,四组负责财务核算审计。” “现在开始分组行动,记住,要细致,要专业,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是!”审计组成员齐声应道,随即分成四组,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各个部门和资料室。 侯亮平看着审计组迅速展开工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专业审计行动,压力很大,但更多的是使命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汉东金融领域的盖子,要被掀开了一角了。 银行会议室里,副行长刘明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 其他几位副行长和部门负责人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侯亮平对视。 “各位,省纪委对王培同志采取组织措施,是因为他涉嫌严重违纪,对抗组织调查。”侯亮平站在会议桌前,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 第257章 季昌明的无妄之灾 “这并不代表银行整体有问题,也不代表在座的各位有问题。” “但是,银行必须配合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调查工作。” “从现在起,审计组将进驻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我希望各位能够端正态度,积极配合,该提供的材料要及时提供,该回答的问题要如实回答。” 刘明颤抖着开口:“侯主任,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只是,银行有银行的规章制度,有些材料涉及商业机密,能不能……” “不能。”侯亮平打断他。 “在反腐败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可以成为阻挠调查的理由。” “如果真有涉及重大机密的,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但除此之外,所有材料必须无条件提供。” 刘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侯亮平锐利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会议就到这里。”侯亮平看了看手表。 “各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审计组的同志会与你们对接。” “记住,配合调查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侯亮平走出会议室,站在三十层的走廊窗前,俯瞰着京州的街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一如往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书记,王培已经被带走,审计组已经进驻银行,工作正在有序展开。”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赞许的声音:“好,亮平同志,你做得很好。” “动作快,效率高,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 “谢谢沙书记支持。”侯亮平心中一暖。 “不,不仅仅是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田书记的支持。”沙瑞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复杂,更艰巨。” “银行系统关系盘根错节,王培被带走,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侯亮平挺直腰杆。 “我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好,有信心就好。”沙瑞金想了想,叮嘱道。 “对了,田国富书记那边,你也要及时汇报。” “他是省纪委书记,程序上要走到位。” “是,我马上向田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侯亮平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侯亮平带走王培的消息,在汉东官场和金融圈炸开了。 下午三点,消息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传播。 先是银行系统内部——王培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迅速传遍汉东各大银行。 行长们面面相觑,副行长们窃窃私语,各银行部门负责人们人心惶惶。 “王培真的被带走了?侯亮平动真格的了?” “完了完了,连王培这种老资格都敢动,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 “赶紧自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该处理的赶紧处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紧接着,消息传到政府部门。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像一头困兽,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小时了,脚步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亮平带走王培的消息,他是最早知道的那一批人。 当时他正在听取地铁新线路规划的汇报,秘书小金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汇报会草草结束。 从那时起,他就陷入了极度的焦虑和愤怒中。 “疯了!侯亮平疯了!沙瑞金也疯了!”李达康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他知道侯亮平在查银行,知道侯亮平在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但他没想到侯亮平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带走王培?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这分明是要把京州城市银行翻个底朝天啊! 而京州城市银行,是欧阳菁经营多年的地盘。 虽然他和欧阳菁早已离婚,虽然银行名义上是独立运营,但很多人都猜测,银行和他的关系千丝万缕。 特别是那些在他批示下获得贷款的项目,那些和他关系密切的企业…… 如果侯亮平真的深挖下去,会查出什么? 李达康不敢想。 他想起沙瑞金在医院对他的承诺: 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 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当时他信了,甚至有些感动。 但现在,他怀疑了。 侯亮平这么个查法,真的不会牵连到他吗? 或者说,沙瑞金真的会保他吗? 李达康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他想打电话给沙瑞金,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质问沙瑞金? 他敢吗?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他的班长。 而且沙瑞金明确支持侯亮平的调查,他现在打电话质问,不是自找没趣吗? 他想打电话给陈启明,但想了想,也放弃了。 陈启明和沙瑞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找陈启明有什么用? 他想打电话给侯亮平,骂他一顿,让他收敛点。 想来想去,李达康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发泄这股怒火。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季昌明。 侯亮平的老领导,省检察院检察长。 虽然侯亮平已经调走了,但季昌明作为侯亮平曾经的上司,作为把侯亮平这个祸害放出来的人,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李达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关键是他真的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怒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立刻被接通,季昌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李书记,您好。” “好!好个屁!”李达康一点也不客气。 “季检察长,你培养出来的好干部,现在可真是风光啊!” 季昌明愣了一下:“李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李达康提高了音量。 “侯亮平!你曾经的得力干将,现在在省纪委当监察室主任的那个侯亮平!” “他今天下午把京州城市银行的王培带走了!”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这事儿你不知道?” 第258章 季昌明为什么仇恨李达康 电话那头,季昌明明显愣住了,足足三秒钟没有声音。 李达康能想象出季昌明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茫然、无辜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样子。 这个老滑头,装无辜倒是有一套! “李……李书记,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季昌明表达了自己真诚的困惑。 “侯亮平同志调到省纪委后,就和我没任何联系了。” “我这两天都在忙着院里的结案工作,真没关注银行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能推卸责任了?”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季检察长!” “我只问你,侯亮平到底是不是你的老下属?”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话筒都快被捏碎了:“你是他的老领导,他的工作方法,他的思维方式,他的性格缺陷,你最清楚不过!” “可你呢?” “你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干部?” “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不顾大局、不讲究方法的愣头青!”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侯亮平今天敢这么蛮干,根子就在你们检察院!” “就是你们这种只讲原则不讲策略的培养方式,才造就了这么一个政治上的白痴!” 季昌明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握着话筒,嘴角抽搐着,心里真是有一万句委屈话想说。 侯亮平是愣头青? 这还用你说? 我早就知道! 可我能怎么办? 我能管得住他吗? 我能改变他的性格吗? 更何况,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是钟正国的女婿,是他季昌明能随便管教的吗? 这些话季昌明不能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李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检察院在干部培养上确实有不足。”季昌明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疲惫。 “但是侯亮平同志已经调到省纪委了,他的工作……” “调到省纪委怎么了?调走了就和你没关系了?”李达康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季检察长,我告诉你,干部培养是一辈子的事!” “不是你把他放出去就完事了!” “侯亮平今天敢这么对待王培——一个副厅级干部,一个银行行长,明天他就敢这么对待任何人!” “这种工作作风,这种不讲究方式方法的蛮干,最终会毁了他自己,也会给汉东的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你们检察院培养干部,就只教他们查案,不教他们讲政治?” “不教他们顾大局?” “不教他们懂方法?” “我告诉你,侯亮平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京州的金融稳定!”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京州城市银行的工作要停摆!意味着企业的贷款要延期!意味着老百姓的存款安全会受到影响!” “这些后果,他侯亮平想过吗?你们检察院想过吗?” 季昌明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侯亮平调走了,出事了,还要他这个老领导背锅? 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不能反驳,不能解释,只能听着,只能承受。 因为他知道,李达康现在只是需要发泄,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自己,很不幸地成了这个出气筒。 “李书记,您说得对,我们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季昌明只能继续认错。 “侯亮平同志的工作方法,确实需要改进。” “等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跟他谈谈……” “等有机会?等有机会就晚了!”李达康打断他。 “季检察长,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就给侯亮平打电话,以老领导的身份,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事!” “好好教他怎么当官!” “告诉他,查案不是胡来!” “不是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银行系统关系到国计民生,关系到社会稳定,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冲动,就影响大局!” 季昌明苦笑。 给侯亮平打电话? 以老领导的身份教他做事? 侯亮平现在眼里只有沙瑞金,只有省纪委,哪里还会听他这个即将退休的检察长的话? 更何况,侯亮平现在的行为,背后明显有沙瑞金甚至陈启明的支持。 他季昌明一个快退休的人,去劝侯亮平收敛?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李书记,我……我试试。”季昌明只能这样说。 “但侯亮平同志现在在省纪委工作,他的直接领导是田国富书记,是沙书记,我的话他未必……” “我不管!”李达康根本不听解释。 “你必须做到!” “季昌明,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侯亮平的蛮干,影响了京州的金融稳定,影响了汉东的发展,你这个检察长也脱不了干系!” “你是他的老领导,你没把他培养好,这就是你的责任!” 这话说得太重了。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机会。 电话那头,李达康还在继续发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侯亮平的莽撞,现在整个银行系统人心惶惶?” “这些,他侯亮平想过吗?你们检察院想过吗?” “培养干部,不是培养办案机器!” “你们检察院,失职!严重失职!” 季昌明闭上眼睛,不断说服自己,对面只是一条狗在狺狺狂吠。 他今年五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 一辈子谨小慎微,一辈子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混到副省级,眼看着可以平稳着陆了。 可现在,因为侯亮平这个他已经送走的瘟神,他还要承受这样的指责和压力。 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李书记,我……我知道了。”季昌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会想办法联系侯亮平,好好跟他谈谈。” “不是谈谈,是教育!是批评!”李达康纠正道。 “你要让他明白,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再这么下去,谁都保不住他!” “是,是,我明白。”季昌明只能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季昌明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都调到省纪委了,怎么还能给我惹来一顿莫名其妙的骂?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你这么个祸害? 还有李达康,这京州市市委书记也实在可恨! 此刻,季昌明恨上了李达康。 第259章 祁同伟的臭嘴 季昌明想起侯亮平在检察院的时候。 确实,侯亮平办案雷厉风行,原则性强,是反贪局的一把尖刀。 但也正是这种性格,让他得罪了太多人,惹了太多麻烦。 赵瑞龙案,他差点把钟家拖下水。 刘新建案,他差点把汉东的天捅破。 每一次,都是他季昌明在后面挨骂,在后面受委屈。 现在好不容易把瘟神送走了,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结果呢? 侯亮平在省纪委闹出更大的动静,他这个老领导还要被牵连,还要被李达康指着鼻子骂! “这都什么事啊……”季昌明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至于给侯亮平打电话,那不过是敷衍李达康的话。 打过去说什么? 批评他? 教育他? 侯亮平现在正意气风发,正觉得得到了沙书记的赏识,正觉得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打电话过去,侯亮平不仅不会听,恐怕还会觉得他这个老领导思想保守,胆小怕事。 而且完全没必要啊,季昌明巴不得离侯亮平远一点。 再说了,现在明显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金融的局,这种局不是他一个检察长能瞎掺和的。 沙瑞金为什么这么支持侯亮平? 陈启明为什么默许侯亮平这么干? 田国富为什么会签字?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快退休的检察长能掌控的。 季昌明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既然决定要平稳退休,那就少管闲事,少惹麻烦。 侯亮平的事,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晚上八点,祁同伟的车悄悄驶入省委大院。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上门找高育良。 经过门卫时,祁同伟摇下车窗:“我找高书记。” 门卫认识这位新任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连忙敬礼放行。 车子停在高育良家门前,祁同伟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高育良家的灯亮着,书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身深色夹克,看起来不像副省长,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敲响门铃后,是秘书开的门。 “祁省长来了,快请进。”秘书热情地把他让进屋。 高育良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 看到祁同伟,他眉头微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同伟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老师。”祁同伟恭敬地说。 高育良点点头,引着祁同伟走向书房:“进来吧。” 书房里,灯光柔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高育良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这么急着过来?” 祁同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给高育良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才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还像当年那个跟在老师身后的学生。 “老师,今天下午的事,您听说了吗?”祁同伟压低声音。 “什么事?”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侯亮平把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王培带走了,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动静闹得很大,现在整个银行系统都炸锅了。” 高育良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这事啊,听说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老师,您不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吗?”祁同伟试探着问。 “侯亮平一个监察室主任,怎么敢直接动王培?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人支持。”祁同伟斟酌着词句。 “而且不是一般人,田国富签了字,沙书记点了头,这明摆着是……” 他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这明摆着是陈常务做的局啊。用侯亮平这把刀,去砍金融领域的树,砍倒一片,然后再……” “同伟!”高育良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 祁同伟浑身一颤,立刻住了口。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确认门关好了,这才走回来。 他重新坐下,看着祁同伟,眼神很严肃:“同伟,你刚才说什么?陈常务做的局?” 祁同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老师,我……我只是猜测,毕竟侯亮平这么个查法,没有上面的支持是不可能的。而陈常务对金融领域……” “猜测也不行!”高育良的语气依然严厉。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什么陈常务做局这种话,可千万别瞎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同伟,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副省长,是公安厅长,不是普通干部。” “你说的话,做的事,都代表着一级组织的态度。” “今天你在我这里说这些话,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口快。” “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祁同伟对陈常务有意见,对省委的决策有看法。”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祁同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站起身,低着头:“老师,是我说错话了。” “我……我就是有点着急,觉得侯亮平这么搞,会出大事。” “坐下吧。”高育良摆摆手。 祁同伟重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同伟,你的想法我理解。” “侯亮平这么个查法,确实会引发不小的震动,可能需要你们公安厅配合。” “你也是想知道要怎么配合陈常务的工作。” “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瞎评论的。” “金融领域的事,水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常务和沙书记敢这么干,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肯定有他们的全盘考虑。” “我们作为下属,作为执行者,要做的就是理解、支持、配合。” “而不是去猜测,去质疑,更不是去传播什么做局之类的言论。” “你这张嘴啊,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收敛!”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60章 高育良的觉悟 祁同伟连连点头:“是,老师教训得对。” “是我政治觉悟不够,考虑问题太简单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同伟,你能有今天的进步,不容易。” “陈常务对你很赏识,破格提拔你为副省长,这是多大的信任?” “你要珍惜这份信任,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金融领域的事,你就不要多打听了。” “这不是你一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能把握的。” “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才是正道。” 祁同伟重重点头:“老师,我明白了。” “我会记住您的话,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不多问,不多想。”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公安厅那边最近怎么样?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推进得还顺利吗?” 祁同伟知道,老师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提醒他——做好自己的事,别管别人的事。 “很顺利,老师。”祁同伟立刻汇报。 “按照陈常务的指示,我们正在全省范围内推进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已经打掉了一批黑恶势力团伙,社会治安明显好转。” “特别是张树立案牵扯出的一批官员,我们正在深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高育良点点头:“好,很好,公安工作关系到社会稳定,关系到百姓安全,一定要抓好。” “另外,你和梁璐离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有留下什么后患吧?” 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已经办妥了,老师。” “梁家那边……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也没有影响工作。”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同伟,离婚是你个人的事,本不该多问。”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副省级干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处理个人问题,要稳妥,要低调,不能授人以柄。” “主要是梁璐的两个哥哥也不简单呐,你更需要注意。” “是,我明白。”祁同伟郑重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安厅的工作,祁同伟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高育良把他送到门口。 “老师,您早点休息。”祁同伟微微躬身。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紧跟陈常务的步伐,不会错的。” “我记住了,老师。”祁同伟重重点头。 离开高育良家,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高育良的话。 祁同伟忽然明白了。 高育良这是在告诉他,陈启明和沙瑞金的这次行动,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水太深。 他祁同伟虽然现在是副省长,但根基尚浅,资格尚嫩,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面的博弈。 贸然打听,贸然猜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最好的选择,就是装糊涂,就是埋头做事。 反正,跟着陈启明走,总不会错。 陈启明不会亏待忠心追随他的人。 这一点,从他祁同伟的破格提拔,从高育良的重新起用,就能看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夜色中,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京州的车流。 祁同伟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和坚定。 从今天起,他要更低调,更谨慎,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金融领域的事,就让侯亮平去折腾吧。 他祁同伟,只要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就够了。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长生站在办公桌前,正在汇报今天下午的情况。 “省长,侯亮平主任下午两点带走了王培,审计组同时进驻银行,目前审计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银行方面,副行长刘明暂时主持工作,态度还算配合,但明显能感觉到恐慌情绪在蔓延。” “另外,从下午三点开始,各种消息已经开始传播。” “银行系统内部人心惶惶,不少银行开始自查,有些银行已经在私下串联。”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李达康那边有什么反应?”陈启明问。 “李书记很激动。”李长生谨慎地说。 “据说下午他大发雷霆,把过去汇报工作的干部都骂了一通。” “干部们很委屈,但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听着。” 陈启明笑了:“李达康这是慌了,他怕侯亮平深挖下去,会牵连到他。” “是的。”李长生点头。 “欧阳菁毕竟是他前妻,银行又是在京州,他是真的担心受到牵连。” “不过据我们观察,李书记虽然激动,但还没有采取实质性行动。” “应该是在观望,在看沙书记的态度。” 陈启明点点头:“沙书记那边呢?” “沙书记应该是很满意的。”李长生顿了顿。 “另外,沙书记还专门去了田国富办公室,监督田国富在请示报告上签了字。” “田国富签得很勉强,但不敢不签。”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利益的交织和博弈。 “长生,你觉得侯亮平这次行动,效果怎么样,你要说真实想法。”陈启明背对着李长生问。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从表面上看,效果很好。” “雷霆手段,震慑了银行系统,传递了省委要整顿金融领域的决心。”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直说。”陈启明转过身。 “但是我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激进?”李长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在银行系统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 “直接把他带走,可能会引发强烈的反弹。” “而且,审计组全面审计银行,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在这个过程中,银行的正常经营可能会受到影响,企业的贷款,百姓的存款……” 第261章 这次不一样,要扩大化! 陈启明摆摆手,打断了李长生的话:“长生,你的顾虑,我明白。”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坚定:“但是你要明白,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欧阳菁案只是冰山一角,汉东的银行系统,特别是地方银行,违规放贷、关系贷款、虚假抵押的问题触目惊心。” “这些不良资产,最终都要老百姓来买单。” “更严重的是,金融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 “好企业贷不到款,僵尸企业却能源源不断地输血。” “这种局面不打破,汉东的经济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李长生重重点头:“省长说得对,金融领域的改革确实势在必行。” “但是。”陈启明话锋一转。 “侯亮平的行动,虽然效果不错,但还不够。” “还不够?”李长生一愣。 “对,还不够。”陈启明缓缓说道。 “带走一个王培,审计一家银行,这只能算是个开始。” “我要的,不是敲山震虎,不是杀鸡儆猴。” “我要的,是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是让那些盘踞在金融领域的大佬们,不得不坐下来谈,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我们需要加大宣传力度。” “宣传?”李长生立刻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对,造势。”陈启明点头。 “而且这次不一样,要营造出要进行扩大化的趋势。” “要通过各种渠道,释放明确信号——省纪委要查的,不仅仅是京州城市银行,不仅仅是王培,而是整个汉东的银行体系!” “我们要查关系贷款,查违规审批,查利益输送,查所有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省长,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真的引发金融系统的全面恐慌,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陈启明笑了。 “长生,你太高估他们了。” “金融系统那些大佬,我太了解了。” “他们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我们只是小打小闹,他们不会在乎,不会重视。” “但如果我们摆出要全面开战的架势,他们就会怕,就会慌,就会不得不下场,不得不和我们谈。”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博弈。” “你退一步,他进两步。” “你进一步,他反而要退一步。”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摆出不惜一切代价、要全面整顿金融领域的架势。” “只有这样,那些躲在幕后的大佬们,才会重视,才会下场,才会不得不和我们进行利益交换。” 李长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省长。您这是要逼他们出来谈判。” “对,逼他们出来。”陈启明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金融领域的改革,不能只靠硬来,要靠智慧,要靠策略。”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要么主动配合改革,清理门户,让金融回归本源。”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侯亮平这样的人一个个案子查下去。”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长生连连点头:“省长高明!这样一来,我们既表明了决心,又留有余地。” “既施加了压力,又给了台阶。”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 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第一,通过省委内刊,加大报道力度,不仅要报道侯亮平的行动,还要报道省委对金融领域腐败问题的零容忍态度。” “第二,让《汉东日报》发系列评论员文章,主题就是深化金融改革,铲除腐败土壤。文章要有深度,有力度,要指向明确。” “第三。”陈启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通过我们掌握的渠道,释放消息——就说省委已经下定决心,要彻查全省金融系统,所有银行,所有金融机构,都要过筛子。” “特别是那些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地方银行,是重点中的重点。” 李长生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 “第四。”陈启明继续说道。 “让省金融办和省银保监局等部门,配合发文,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我们要形成一种高压态势,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李长生记录完毕,抬起头:“省长,这样一来,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震动。万一真的引发恐慌,会不会……” “恐慌是必然的。”陈启明平静地说。 “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恐慌。” “只有恐慌了,那些人才会坐不住,才会想办法自救。” “而自救的最好方式,就是来找我们谈。”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他看着李长生:“长生,你要记住,在政治博弈中,有时候制造恐慌,比制造安定更有效。” “安定的时候,大家都按部就班,都守着自己的利益不肯放手。” “恐慌的时候,大家才会想到合作,才会想到妥协,才会愿意重新分配利益。” 李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省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去吧,要快,要准,要狠。” “另外,注意观察各方的反应。” “特别是金融系统那些大佬,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是!”李长生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权力之手,那些打着金融创新旗号的违规操作。 这一切,都该清理了。 汉东要发展,要振兴,金融必须健康,必须回归本源。 而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的风暴。 侯亮平是这场风暴的先锋。 宣传攻势是这场风暴的助力。 而真正的博弈,陈启明知道远远没有他和李长生说得那么简单。 这中间还有着太多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博弈。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但他不怕。 他有足够的智慧,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支持。 这场金融领域的改革,他一定要推动下去。 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百姓的福祉。 第262章 田国富强调: 第二天一早,汉东官场和金融圈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首先是省委内刊。 今天的头条文章,标题醒目:《省纪委重拳出击,金融反腐雷霆万钧》。 文章详细报道了侯亮平带领省纪委监察室对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行动,措辞严厉,态度鲜明。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同志表示,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强调,反腐败没有禁区,没有例外,任何领域,任何单位,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监督……” 文章还特意提到了省纪委的要求:“省纪委高度重视金融领域的反腐败工作,要求全省各级纪委敢于碰硬,敢于亮剑,为汉东的金融改革扫清障碍。” 这篇文章,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汉东省炸开了。 全省各部门各层级的干部们传阅着内刊,窃窃私语。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连王培这种老资格都敢动,接下来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人。” “侯亮平这次是立大功了,有沙书记支持,有省纪委撑腰,他算是找到靠山了。” “不过这么搞,会不会太激进了?” “银行系统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终于有人敢对他们亮剑了,这是好事!” “对!我们应该支持省纪委,应该支持侯亮平同志。” 各种议论,各种猜测,在省委大院的各个角落流传。 紧接着,《汉东日报》的第二版,刊登了一篇题为《深化金融改革,铲除腐败土壤》的评论员文章。 文章没有点名,但指向明确。 “近年来,我省金融领域发展迅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但同时,也必须清醒地看到,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依然突出,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关系贷款等现象时有发生。” “这些腐败行为,不仅损害了金融机构的健康发展,也扰乱了金融秩序,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最终损害的是百姓的利益……” “深化金融改革,必须与反腐败斗争紧密结合。” “要敢于向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亮剑,要坚决铲除腐败土壤,要让金融真正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 这篇文章的措辞,比内刊更加尖锐,更加深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评论文章,而是省委释放的明确信号。 与此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省委要全面整顿金融系统了,所有银行都要过筛子!” “不止银行,信托、证券、保险,所有金融机构都要查!”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据说上面已经下了决心,要彻底清理金融领域的腐败。” “王培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播。 恐慌,真正的恐慌,开始在金融系统蔓延。 上午九点,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审计组已经工作了一夜,但依然在忙碌。 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审计工作间,桌上堆满了各种账本、凭证、文件。 李卫国副厅长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亢奋。 作为审计人员,他知道银行到底有多黑,早就想对银行下手了,没想到真有这样的机会。 有生之年能参与这样一场战役,实在是太难得了。 关键是什么? 无责啊! 沙书记讲得很清楚,这都是省纪委的意思,真出问题了由田国富书记承担。 所以,放心大胆地猛猛查啊! “一组,信贷业务的审计有什么发现?”他问。 一组组长立刻汇报:“李厅,我们发现多笔贷款存在审批程序不规范的问题。” “特别是欧阳菁任职期间,有几笔大额贷款,抵押物评估明显虚高,风险评估流于形式。” “具体涉及哪些企业?”李卫国追问。 “主要是几家房地产公司和地方融资平台。”一组组长递上一份清单。 “这些企业都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有的项目还是政府重点工程。” 李卫国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眉头紧皱。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银行与地方政府,企业与银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利益网络。 欧阳菁的腐败,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问题。 “二组呢?”李卫国转向另一组。 二组组长汇报:“资金运营方面,我们发现银行存在违规操作。” “有些资金通过复杂的通道业务,流向了限制性行业。” “还有些资金,被用于投机性交易,风险很大。” “三组?” “风险控制形同虚设。”三组组长直言不讳。 “很多贷款项目,风险预警机制根本没有启动。” “即使启动了,也是走过场。” “银行的内部控制系统,存在严重漏洞。” “然后银行还存在各种外包人员,这里面问题更大!” 李卫国点点头,脸色凝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侯主任,审计工作有初步发现了。”李卫国的声音很严肃。 “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违规审批,还有资金违规使用、风险控制失灵等系统性问题。”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李厅,你们继续深挖,一定要把问题查清楚。”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李卫国说。 “银行五年的业务,涉及万亿资金,要完全查清楚,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我给你时间。”侯亮平果断地说。 “需要多少人,我给你调。” “需要什么权限,我给你申请。” “但是李厅,我要的是铁证,是能够定罪的证据。” “明白。”李卫国重重点头。 “我一定给你铁证。” 挂了电话,李卫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场审计,不仅仅是一次财务检查,更是一场政治任务。 它关系到汉东金融改革的成败,关系到无数人的命运。 而此刻,在省纪委监察室办公室,侯亮平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从早上开始,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第263章 侯亮平:你把责任推我身上! 有来打探消息的,有来求情的,有来施压的。 银行系统的,政府部门的,甚至还有京城的。 但他一律不接,一律不回。 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不是妥协的时候。 沙书记支持他,省委支持他,他必须坚持到底。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有个人接到的电话,比他还多十倍,那就是可爱可敬的田国富。 上午十点,田国富打来了电话。 “亮平同志,审计工作进展怎么样?”田国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很顺利,田书记。”侯亮平汇报。 “审计组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正在深挖。” “嗯,很好。”田国富顿了顿。 “不过亮平啊,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把握好度。”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要查,可以,但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 侯亮平眉头一皱:“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集中精力查王培,查欧阳菁案,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田国富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还有啊,尽量不要涉及其他银行。” 侯亮平沉默了。 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退缩。 这位省纪委书记,在压力面前,开始动摇了。 “田书记,沙书记昨天明确指示,要深挖,要彻查。”侯亮平搬出了沙瑞金。 “而且审计组已经发现了系统性问题,这不是王培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银行系统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就是半途而废,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亮平,我不是说要退缩,我是说……要讲策略。” “金融系统那些人,已经开始反扑了。” “从早上到现在,我接了不下一百个电话,都是来施压的。” “有些压力,我可以顶。” “但有些压力……唉,你不懂。” 侯亮平听出了田国富的无奈和恐惧。 但他不能退缩。 “田书记,如果您觉得压力大,可以把责任推给我。”侯亮平挺直腰杆。 “就说是我侯亮平要查的,是我坚持要深挖的。” “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田国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说。 “亮平,你……”田国富显得特别无奈。 “唉,你真是不知轻重啊,有些话我也好跟你明说。” “但你真的不能自己想通嘛。” “田书记,我侯亮平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得罪人的准备。”侯亮平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如果因为怕压力就不敢查案,那我当初就不该穿这身衣服。” “您放心,出了任何问题,我侯亮平一个人扛。” 田国富闻言,气得直想骂人。 你扛? 你扛得住吗? 你要是扛得住,上次陈海就不用给你背锅了! 一个废物点心,把自己当人物了! 不过气归气,田国富是真不敢说这些话。 要是破坏了陈启明和沙瑞金的计划,他的下场说不定比侯亮平还要惨。 终于,田国富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心这么大,那我就支持你。” “不过亮平,你要记住,做事要留有余地。” “金融系统那些人,不好惹。” “我明白,谢谢田书记。”侯亮平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 阳光很好,但侯亮平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此刻,在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正在听取李长生的汇报。 “省长,宣传攻势已经展开。” “内刊和日报的文章都发了,效果很好。” “现在整个金融系统都在议论,恐慌情绪在蔓延。” “另外,我们通过渠道释放的消息,也开始流传了。” 陈启明点点头:“很好,就是要让他们恐慌,让他们坐不住。” 他顿了顿,问道:“侯亮平那边怎么样?” “侯主任压力很大,但很坚定。”李长生汇报。 “田国富书记有点坐不住了,但是也不敢破坏局面。” 陈启明笑了:“侯亮平这个人,虽然方法上有些问题,但这份坚持,这份勇气,很难得。” “只要这次足够顺利,我就保他一条命!” “省长真是仁慈。”李长生点头。 “对了,审计组那边也有初步发现了,问题很严重,涉及系统性问题。”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上。 “长生,你觉得,那些金融系统的大佬们,现在在干什么?” 李长生想了想:“应该是在开会,在商量对策,在想办法施压。” “对,施压。”陈启明点头。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向省委施压,向省纪委施压,甚至向上面施压。”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李长生问。 “不应对。”陈启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施压,继续制造恐慌。” “他们要施压,就让他们施。” “他们要找人,就让他们找。” “上面有老领导他们压着,我就不信这些人敢撕破脸。”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施压没用,找人没用。” “唯一的出路,就是坐下来谈,就是配合我们。” “他们作威作福多少年了,不能一直这么超然物外。” 李长生恍然大悟:“省长,您这是要逼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对,逼他们主动。”陈启明点头。 “在博弈中,谁先坐不住,谁就先输一招。” “我们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等他们上门。”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长生,接下来,你要密切观察几件事。” “第一,金融系统那些大佬,会找什么人,会通过什么渠道施压。” “第二,京城那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人下来打招呼。” “第三,银行系统的自查会查出什么问题,他们会怎么处理。” “这些信息,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 李长生重重点头:“明白,省长,我一定盯紧。”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而这场风暴,会席卷整个汉东的金融领域。 会有很多人倒下,会有很多人恐慌,会有很多人抵抗。 但他不怕,更不会退缩! 第165章 沙瑞金感受到了压力 与此同时,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从早上八点开始,沙瑞金的电话也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来自某国有银行汉东分行的行长,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希望省纪委办案时能考虑金融稳定,要约束好侯亮平。 第二个电话更直接——是某位在京城工作的汉东籍老干部打来的,说听说家乡在查银行,担心影响经济发展,希望沙瑞金能把握分寸。 第三个、第四个…… 到上午十点,沙瑞金也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在施压,都在暗示他收手。 白处长站在一旁,看着沙瑞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终于,在接完第十五个电话后,沙瑞金猛地将话筒摔在桌上。 “岂有此理!”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一个个都跳出来了!都来施压了!” 白处长小心翼翼地说:“沙书记,这些人……能量都不小。” “能量不小怎么了?”沙瑞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怒火。 “能量不小就可以阻挠反腐败?” “能量不小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省委大院:“白处长,你说,我们反腐败,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处长愣了一下:“为了……为了净化政治生态,为了促进经济发展,为了……” “为了百姓!”沙瑞金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被腐败分子盘剥!” “是为了让国家的钱能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 “可现在呢?” “我们刚一动银行,刚抓了一个王培,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就跳出来了。” “问题很严重啊,我终于理解陈启明为什么态度这么坚决了。” 白处长连连点头:“沙书记说得对,越是有人施压,越说明问题严重。”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 “侯亮平那边有什么进展?”沙瑞金问。 “侯主任正在组织审计,据说发现了不少问题。”白处长汇报。 “另外,他好像正在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可能要扩大调查范围。” 沙瑞金眼睛一亮:“扩大调查范围?具体怎么扩大?” “这个……还不清楚。”白处长说。 “但根据我的观察,侯主任这次是铁了心要深挖,不会轻易收手。” “好!很好!”沙瑞金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有担当,有勇气,有魄力。” 他想了想,对白处长说:“你给侯亮平打个电话,让他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亲自听听他的汇报。” “另外,告诉他,不要有顾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越来越觉得,金融问题是真的要解决了。” “是!”白处长立刻去安排。 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金融系统的反弹,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猛烈,这么快。 这说明,金融背后的人,能量确实很大,关系网确实很广。 但这反而激起了沙瑞金的斗志。 如果对手太弱,这场博弈就没什么意思了。 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证明这场博弈的价值。 “陈启明啊陈启明,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想起昨天和陈启明的通话,想起陈启明说的那句要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 现在,压力确实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沙瑞金不怕。 因为他知道,陈启明肯定有后手,肯定有应对之策。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陈启明背后也有一群人的支持。 这场博弈,看似是汉东省纪委和金融系统的对抗,实则是更高层面的力量博弈。 而他沙瑞金,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但即使是棋子,也要做一个有价值的棋子。 下午两点,侯亮平准时来到沙瑞金办公室。 与上午的疲惫不同,现在的侯亮平精神焕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沙书记!”侯亮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汇报。 “审计工作有重大进展!” “哦?说说看。”沙瑞金引着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 “根据审计组的初步发现,京州城市银行存在严重的系统性问题。”侯亮平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汇报。 “首先是违规审批贷款。” “有多笔大额贷款审批程序不规范,抵押物评估虚高,风险评估流于形式。” “这些贷款主要流向了房地产公司和地方融资平台,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数十亿?这么多?” “这还是初步统计,如果全面审计,可能会更多。”侯亮平继续说。 “其次是资金违规使用。银行通过复杂的通道业务,将资金投向限制性行业,有的甚至用于投机性交易。” “第三是风险控制失灵。银行的内部控制系统存在严重漏洞,很多风险预警机制形同虚设。”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看着沙瑞金:“沙书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王培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银行系统的问题。”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问道:“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是,扩大调查范围!”侯亮平毫不犹豫地说。 “第一,对京州城市银行近十年的所有业务进行全面审计,彻底查清问题。” “第二,以省纪委名义,要求全省其他银行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第三,向省委建议,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沙书记,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弹,可能会得罪更多人。” “但如果我们现在收手,如果我们只查一个王培,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金融领域的腐败土壤不铲除,类似的问题还会不断发生。”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侯亮平,看了足足一分钟,莫名有些感动。 侯亮平确实是个好同志啊。 第265章 沙书记办公会 侯亮平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沙书记,您觉得……我的建议有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沙瑞金摇摇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亮平同志,你的建议很好,很有魄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按照你的建议去做,就等于向整个金融系统宣战。” “到时候,你面对的将不仅仅是王培背后的那些人,而是整个金融系统的既得利益集团。” “他们的反扑,会比现在猛烈十倍、百倍。” 侯亮平也站起身,挺直腰杆:“沙书记,我不怕。” “我从穿上这身纪检制服那天起,就做好了为反腐败事业奉献一切的准备。” “如果因为怕反扑就不敢查案,那我就不配当这个纪检干部。” 沙瑞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好!说得好!” 他走回侯亮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亮平同志,我支持你。” “你回去就把行动计划完善一下,明天上午,我召开省委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这件事。” “记住,要做得扎实,要有理有据。”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省纪委不是胡来,而是依法依规办案。”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沙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侯亮平的脚步格外轻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反腐败的最前线,将一个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场景。 到那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他侯亮平?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钟小艾? 谁还敢说他不如祁同伟?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深深的疲惫。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确实是个好同志。”沙瑞金喃喃自语。 “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撬动整个金融系统的棋子。” “而棋子,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 “唉,是真的没办法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启明同志,侯亮平刚才来过了。”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 “哦?他怎么说?”陈启明问。 “他建议扩大调查范围,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沙瑞金说。 “我同意了,准备明天开书记办公会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陈启明的声音:“沙书记,这样做太激进了。” 沙瑞金愣了一下:“激进?这不是你的计划吗?你不是说要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吗?” “压力是要给,但要循序渐进。”陈启明缓缓说道。 “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只要这样一做,侯亮平同志是真的要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了。” “像侯亮平这样的好同志,我还是要保护好的。”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讲,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他是个功臣啊。” “那你的意思是……”沙瑞金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先集中精力查京州城市银行,把王培的案子办成铁案。”陈启明说。 “无论如何,我们这边付出这么多,王培此人是一定要送进去的。” “同时,通过宣传攻势,制造高压态势,让其他银行感受到压力,让他们自查自纠。” “至于全面摸底……可以先做准备,但不要急于实施。” “一定要控制好整体进度!要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同志!” 沙瑞金明白了。 陈启明这是要控制节奏,要把握火候。 既要施压,又不能把对手逼到绝路。 既要改革,又要保持稳定。 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 “我明白了。”沙瑞金说。 “那明天的书记办公会……” “照常开。”陈启明说。 “但议题可以调整一下。” “不讨论全面摸底,而是讨论如何深化金融改革,如何铲除腐败土壤。” “调子还是要定一下的,不能真正失控。” “另外,我早有规划,这是我们真正落地的官邸。” “你说。” “汉东振兴计划,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陈启明缓缓说道。 “这个计划,需要金融系统的大力支持。” “像这种惠及万民的工程,一千八百亿怎么够!” “我要让金融真正帮助汉东发展,让百姓都能得到实惠!” 沙瑞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金融系统一个台阶下。”陈启明笑了。 “让他们明白,要么配合改革,损失一些利益。参与到汉东的发展中来。” “我要用他们的力量,为汉东老百姓真正做点事。” “这些基础设施建设,是能真正惠及万民的。”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被一个个查处。”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沙瑞金恍然大悟。 高! 这一手实在太高了! 一边高举反腐败的大旗,施加压力。 一边推出发展计划,给出路。 这就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启明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沙瑞金由衷地说。 “我完全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陈启明说。 “明天的书记办公会,我们先讨论侯亮平的审计报告,再讨论汉东振兴计划。”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沙瑞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和陈启明合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这个人不仅有魄力,有智慧,更重要的是,懂得进退,懂得平衡。 “汉东有陈启明,是汉东之幸啊。”沙瑞金喃喃自语。 “只要不成为他的敌人,躺得确实挺舒服的。” 第二天上午,省委书记办公会在常委会议室举行。 与会人员除了沙瑞金、陈启明等省委主要领导,还有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组织部长吴春林等。 侯亮平作为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列席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省纪委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审计情况的初步报告。 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各位,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两个。” “第一,听取省纪委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审计情况的汇报。” “第二,研究陈启明同志提出的汉东振兴计划。” 他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先汇报。” 侯亮平站起身,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准确,每一个结论都有理有据。 第266章 吓尿的田国富 侯亮平详细汇报了审计组在京州城市银行发现的系统性问题——违规审批贷款、资金违规使用、风险控制失灵……数据翔实,案例具体,指向明确。 “初步统计,仅欧阳菁任职期间,违规审批贷款金额就达四十七亿八千万元,涉及房地产公司八家、地方融资平台五个。” “更严重的是,我们发现银行内部存在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从信贷审批到风险管理,多个关键岗位人员涉案。”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领导,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沙书记,各位领导,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不是王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银行系统制度性、结构性的问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田国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因此,我建议,立即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不仅包括地方银行,也包括国有银行在汉东的分支机构!” “什么?”田国富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煞白。 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侯亮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亮平同志,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田国富的声音在颤抖。 “全面摸底?” “包括国有银行?” “你……你这是不要命了!”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侯亮平转过头,不解地看着田国富:“田书记,问题已经摆在面前了,难道我们要视而不见吗?” “如果只查一个京州城市银行,只处理一个王培,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金融领域的腐败土壤不铲除,类似的问题还会不断发生!” “你……你不懂!”田国富激动地站起身,手指都在发抖。 “国有银行是什么性质?” “那是央企!” “是垂直管理!” “你这样做,不是在反腐败,是在破坏金融稳定,是在制造混乱!” 田国富不得不站出来反对,因为侯亮平如果真这样做了,他的小命难保。 田国富能接受当缓冲垫被降级,可蝼蚁尚且偷生呢,这种丧命的事,是坚决不能同意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其他几位常委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但都没有立刻表态。 沙瑞金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陈启明则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侯亮平挺直腰杆,毫不退让:“田书记,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银行系统再怎么特殊,也是在汉东的地界上开展业务,接受汉东百姓的存款,向汉东的企业发放贷款。” “如果他们存在问题,我们就应该查,这是对汉东百姓负责,对汉东的发展负责!” “你……你这是不讲政治!”田国富气得脸都青了。 “金融稳定是大局!” “银行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监察室主任,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侯亮平的声音铿锵有力。 “如果因为怕担责任就不敢查案,那还要我们纪检干部干什么?” 田国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沙瑞金抬手制止了。 “国富同志,冷静些。”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 “让亮平同志把话说完。” 田国富颓然坐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了,侯亮平这个建议如果真的实施,会引发怎样的地震——那不仅仅是汉东金融系统的地震,更是会惊动京城,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而他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这次调查的名义负责人,将会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侯亮平见沙瑞金支持自己,精神一振,继续说道:“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 第一,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要继续深化,办成铁案。 第二,以省纪委名义,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第三,向上面请示,争取支持,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可以先从小银行、地方银行入手,积累经验,再逐步扩大范围。” “但方向必须明确——汉东的金融领域,必须来一次彻底的清理!” 田国富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 侯亮平这个愣头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金融领域那些大佬,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 哪一个在京城没有关系? 真要全面摸底,早上带队过去,下午侯亮平和他田国富,恐怕就要被自杀了。 “沙书记。”田国富睁开眼睛,双眼通红。 “我认为亮平同志的建议太激进了。” “金融领域的改革,应该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把王培的案子办好,把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查清楚,而不是把摊子铺得太大。” 他看向侯亮平,劝说道:“亮平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你现在这么激进,万一……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会很严重啊。” 侯亮平眉头紧皱,不解地看着田国富:“田书记,我不明白您在害怕什么。” “我们有事实,有证据,有法律做后盾,有什么好怕的?”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不能怕得罪人!” “你……”田国富还想说什么,但被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我同意国富同志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陈启明。 侯亮平愣住了,恨恨地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工作热情和原则性,我很欣赏。” “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工作,你做得很好,发现了不少问题,为省纪委的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提出的全面摸底建议,确实太激进了。” 第267章 拯救大兵侯亮平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陈常务,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金融领域的腐败就不查了吗?” “难道就因为涉及面广,牵涉人多,我们就应该退缩吗?” 侯亮平觉得陈启明是在刻意针对他,因此说话很不客气。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侯亮平话里针对陈启明的怨气——那种积压已久,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出来的怨气。 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平静地说:“亮平同志,我不是说要退缩,我是说要讲方法、讲策略。” “金融领域的改革需要智慧,不能蛮干。” “蛮干?”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 “陈常务,我在京州城市银行发现的这些问题,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些违规贷款,这些利益输送,这些系统性的腐败,难道不应该查吗?” “应该查。”陈启明点头。 “但怎么查,什么时候查,查到哪里为止,这些都需要慎重研究。” “你不能因为发现了一个池塘里有鱼,就要把整个大海都翻过来。” 侯亮平冷笑一声:“陈常务,您这话说得轻巧。” “如果按照您的逻辑,那欧阳菁案也不应该深挖,因为挖下去可能会牵连更多人,可能会影响稳定?”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几乎是在公开质疑陈启明的立场。 田国富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给侯亮平使眼色,但侯亮平根本不理睬。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育良坐在一旁,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但耳朵竖得老高。 吴春林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侯亮平,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侯亮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在这个时候和陈启明杠上。 陈启明看着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亮平同志,你我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支持反腐败,支持金融改革,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认为,改革要稳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你现在坚持要全面摸底,但你想过没有,一旦真的实施,你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那些被你调查的人,会怎样反扑?” “你个人的安全,能保证吗?” 侯亮平梗着脖子:“我不怕!为了反腐败事业,我个人受点威胁算什么?” “你不怕,但组织要考虑。”陈启明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同志,因为工作而陷入危险。” “这是对同志负责,也是对事业负责。” “那您的意思就是,因为怕危险,就不查了?”侯亮平不依不饶。 陈启明摇摇头:“不是不查,是要有策略地查。” ”我建议,现阶段集中精力把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办成铁案,同时通过宣传攻势,制造高压态势,让其他金融机构感受到压力,让他们自查自纠。” “至于全面摸底……可以做好准备,但不要急于实施。” “我不同意!”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陈常务,您这是在妥协!” “是在向腐败分子让步!”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就是对百姓的背叛!” “侯亮平!”沙瑞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注意你的态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侯亮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亮平同志,你先坐下。”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不服。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启明是在救侯亮平——如果真的按照侯亮平的建议全面摸底,侯亮平这个冲锋在前的尖刀,第一个就会被折断。 可是侯亮平不明白,他还沉浸在和陈启明的个人恩怨中,以为自己是在坚持原则,实际上是在往火坑里跳。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启明同志的意见,是从大局出发的。” “金融改革确实需要推进,但方法很重要。” “你现在提出的全面摸底,时机还不成熟。”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 “你听我说完。”沙瑞金继续说道。 “你的工作热情和担当,省委是肯定的。” “但作为领导干部,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办事,要讲究策略,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你的建议比较稳妥。” “现阶段,我们先把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办好,同时营造高压态势,逼迫金融系统主动整改。” “这个思路,我同意。” 陈启明点点头:“谢谢沙书记的理解。” 沙瑞金又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任务很明确——集中精力,把王培的案子办成铁案。” “要用确凿的证据,让所有人看到金融腐败的严重性,看到省委反腐败的决心。” “至于全面摸底的事……按陈常务说的办,暂时搁置,等时机成熟再说。” 侯亮平低下头,双拳紧握。 他感到无比的委屈和不甘——明明自己是在坚持原则,明明自己是在为反腐败事业奋斗,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对? 为什么连沙书记都不支持他? 难道真的如陈启明所说,在官场上,原则要让位于策略? “亮平同志,你表个态。”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侯亮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委屈的泪,不甘的泪。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服从组织决定。” 那声音干涩而勉强,任谁都能听出他心里的不服。 陈启明看了侯亮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既然这样。”陈启明缓缓开口。 “我提议,在集中力量查办京州城市银行案件的同时,省委可以出台一个指导性文件,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自查自纠。” “对那些主动交代问题、积极整改的,可以从轻处理。” “对那些隐瞒不报、对抗调查的,要严肃查处。” 沙瑞金点头:“这个建议好,恩威并施,给金融系统一个自我整改的机会。” 田国富终于松了口气,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稳妥,这样稳妥。” 第268章 金融协调办 “好。”沙瑞金点点头,转向陈启明。 “第一个议题正式做出决策了。” “启明同志,那你具体说说汉东振兴计划?” 这话题转换得自然而然,仿佛刚才的激烈争执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小插曲。 陈启明从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规划文本,秘书李长生立刻上前帮忙分发。 每份文件都有几十页,装帧精良。 “各位,这是我与发改委、财政厅等部门的同志,经过近两个月调研论证形成的草案。”陈启明的声音平缓而有力。 “核心是利用省财政现有的1800亿可用资金,撬动更大规模的社会投资,在未来五年内,彻底改变汉东发展不平衡的局面。” “振兴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社会资源的再分配,真正落实先富带动后富的承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汉东地图前,拿起指示棒。 “计划分五大板块:第一,交通先行。修建贯穿南北、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大城市的高铁动脉,同步升级全省农村公路网,彻底打通发展的任督二脉。初步预算800亿。” 指示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粗重的弧线。 “第二,民生补短。投入200亿实施健康汉东和教育强省计划,改扩建县级医院、乡镇卫生院和农村学校,让老百姓看病不难、上学不愁。” “第三,产业升级。设立400亿专项扶持基金,支持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特别是重点扶持北部中小企业。” “第四,生态治理。投入100亿重点整治汉东江流域水污染,修复矿山生态,推进城乡垃圾分类。” 陈启明顿了顿,指示棒重重落在林城的位置:“第五,也是关键中的关键——打造林城新增长极,投入400亿。” “林城是汉东北部核心,解决南北发展不平衡,必须林城先行!”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但这1800亿只是启动资金。” “要真正实现汉东振兴,1800亿怎么够。” “我们需要的资金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五倍!钱从哪里来?” “实际上,依我看,一万亿还差不多”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启明缓缓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答案就在金融系统,银行手里有钱,有大量的社会储蓄,有信贷资源。” “如果这些钱能真正流向实体经济,流向基础设施,流向民生工程,而不是在金融体系内空转,甚至被用于违规放贷、利益输送——”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侯亮平:“那么汉东振兴,就不是梦想。”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所以。”陈启明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我提议,在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下设金融协调办公室,专门负责对接金融机构,统筹项目融资,确保振兴计划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沙瑞金若有所思:“金融协调办公室?” “对。”陈启明点头。 “这个办公室的职责很明确——第一,对接各家银行,纳入统一管理,协调资金流向。 “第二,引入社会资本,创新融资模式。” “第三,监督资金使用。” 沙瑞金适时接话:“这个设想很有前瞻性。金融不能脱离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也需要金融活水。问题是,怎么让金融机构心甘情愿地支持?” 陈启明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所以我们需要两手抓。” “一手是亮平同志正在做的——清理害群之马,净化金融生态,让银行家们知道,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路走不通了。” “另一手,就是给出路、给平台、给机会。” 他翻开计划书的最后一章:“汉东振兴计划中的所有重大项目,都将采用市场化运作模式,公开招标,规范透明。” “金融机构可以以银团贷款、项目融资、债券承销等多种方式参与,分享汉东发展的红利。” “当然我得强调一点,就是所谓红利,不是银行传统意义上的高息贷款,而是一种合理的新形式。”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合作,就是双赢。对抗,只会双输。” 田国富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陈启明的全盘布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仅仅是经济计划? 这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侯亮平在前方冲锋陷阵制造恐慌,陈启明在后方搭建平台给出路。 恐慌中的金融势力,面对这么大一块蛋糕和不合作就挨打的明确信号,会怎么选? 高育良低头喝茶,掩去眼中的钦佩。 吴春林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有侯亮平,还固执地梗着脖子:“陈常务,如果金融机构参与这些项目后,仍然暗中搞利益输送、违规操作呢?难道就因为他们出了钱,就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陈启明斩钉截铁。 “金融协调办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建立与金融机构的常态化监督机制,让阳光照进信贷审批的每一个环节。” “我们要的是健康的合作,是共赢的发展,不是无原则的妥协。” “我的核心宗旨只有一个,就是为百姓谋福利!” 沙瑞金一锤定音:“好!今天的会议很成功。” “形成三点决议:第一,省纪委集中力量办好王培案,办成铁案。” “第二,由省委办公厅牵头,三天内出台《关于在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给三个月的整改期。” “第三,原则通过汉东振兴计划草案,金融协调办的设立一并纳入,由启明同志负责细化方案,下周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任务很重,也很关键。” “王培案的证据必须扎实,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侯亮平站起身,敬了个礼:“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丝不甘。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田国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会议室,背影仓惶。 侯亮平故意落在最后,等陈启明收拾文件时,他忽然走了过去。 “陈常务。”侯亮平的声音有些生硬。 第269章 亿怎么够? 陈启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侯亮平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是真的想整顿金融,还是只想借此机会整合资源,巩固权力?”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犯忌讳。 一旁的李长生脸色微变,想要上前,被陈启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启明合上公文包,看着侯亮平年轻而执拗的脸,缓缓道:“亮平同志,权力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巩固的。” “汉东有七千万百姓,他们需要好的道路、好的学校、好的医院,需要公平的发展机会。” “如果整合金融资源能让他们过得更好,那我愿意做这个整合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你还年轻,眼里只有黑与白。” “但现实往往是复杂的灰色。”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灰色统统涂黑,而是在灰色中寻找光明的可能。” “这个过程需要原则,也需要智慧,更需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挥刀,什么时候该搭桥。” “就跟成立的能源委一样,起码百姓用上低价油气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陈启明已经拿起公文包,与李长生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灰色中的光明?”他喃喃自语,眼中尽是迷茫。 接下来的三天,汉东官场暗流涌动。 省纪委对王培的审查进展迅速。 在确凿的证据和审计组挖出的更多线索面前,王培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他开始交代问题,不仅涉及欧阳菁案中的利益输送,还牵扯出多年来与其他企业、甚至部分地方官员的不正当往来。 侯亮平几乎住在了办案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犬,顺着每一条线索深挖。 小周等办案人员都被他的劲头感染,但也隐隐担忧——侯主任查得越深,涉及的面就越广,将来的反噬可能就越猛烈。 田国富则活在恐惧中。 每天都有各种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家里甚至手机上。 有的委婉劝说适可而止,有的直接威胁不要断人财路。 他不敢不接,又不敢多说,只能含糊其辞,左右搪塞。 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去找过沙瑞金,试探性地问:“沙书记,王培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是不是……控制一下范围?” 沙瑞金只是看着他,反问:“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觉得呢?” 田国富哑口无言。 他也想过找陈启明,但走到四号楼前又退缩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盘棋里已经定了位——就是那个关键时刻可以顶上去的缓冲垫。 现在去找陈启明求情,只会自取其辱。 与此同时,《关于在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正式下发。 文件措辞严厉,要求各家银行、信托、证券等机构在三个月内,全面排查信贷审批、资金运作、风险管理等环节的问题,主动上报,限期整改。 文件最后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对主动交代、积极整改的,可视情节从轻或减轻处理。对隐瞒不报、对抗调查的,将依法依规严肃查处。” 这份文件在金融系统引发了地震。 自查自纠? 说得轻巧! 这么多年的潜规则,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怎么查?怎么纠?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京州城市银行的现状——行长被抓,审计组进驻,业务近乎停摆。 王培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明天?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汉东振兴计划草案的详细内容,通过非正式渠道在金融圈小范围流传开来。 1800亿的政府资金,数倍于此的社会投资,五大板块的庞大项目,尤其是南北高铁、林城新区这样的超级工程……每一个都意味着巨大的业务机会。 而且草案中明确提到了市场化运作、公开透明、欢迎金融机构以多种模式参与。 恐慌中的人们,开始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三天晚上,京城某处不对外经营的私人会所。 一间隐秘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围坐在红木圆桌旁的五六个人,个个气度不凡,但此刻脸上都带着凝重。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某大型国有银行的前任副行长,退休后仍然在金融圈有着巨大影响力,人称周老。 “周老,汉东这次是来真的啊。”一个中年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培说抓就抓,自查自纠的文件也下来了,这分明是要掀桌子!” 另一个精瘦的男人接口:“掀桌子倒也罢了,关键是掀了桌子之后,陈启明又摆上了一桌新菜。” “汉东振兴计划,你说这陈启明是什么意思。” 周老慢慢啜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些的,约莫五十岁的女性开口,她是某券商在汉东的负责人:“我打听过了,陈启明背后的人这次态度很坚决。” “那边放出话来,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汉东的试点有重要意义。” “我们的压力很大啊。” 这话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高层的态度,意味着上面对陈启明的支持是明确的。 他们如果想硬扛,恐怕讨不到好。 “周老,您得给我们拿个主意。”中年胖子急切地说。 “我们下面这些具体做事的,现在是进退两难。” “查吧,牵扯太广,不查吧,文件摆在那里,侯亮平那疯子盯着呢。” 周老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低沉而缓慢:“王培是救不了了。” “他太贪,手伸得太长,被人抓住了把柄,这是他自己作的。” 他环视众人:“但王培是王培,你们是你们。” “汉东这次不是要赶尽杀绝,陈启明是个聪明人,他给出了路——自查自纠是压力,汉东振兴计划是渠道。” “你们真以为汉东振兴计划对我们来说是肥肉啊。” “那只不过是一个让我们把一些利益让渡给省政府的渠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过去的烂账,要全部吐出来。” 第270章 周老的判断 周老这句话一出,在场的金融代表们都很震惊。 中年胖子——某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行长刘长河,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去摸桌上的烟盒。 精瘦男人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此刻眯着眼睛。 那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券商代表叫赵虹,是汉东证券的代表,则是瞳孔微缩。 “周老。”刘长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您的意思是……陈启明这汉东振兴计划,看着是块大蛋糕,其实……是给我们下的套?” “是让我们把以前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帮他干活?” 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青花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南北高铁,林城新区,确实是大工程。” “可你们算过账没有?” 他放下茶杯:“这些项目,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暴利空间没有了,灰色操作也不可能了。” “以往我们通过关系拿项目,通过特殊渠道放贷,收取顾问费和服务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更何况,陈启明压根不可能让我们这样做,也就是说,我们的作用就是纯投钱。” “他就是变相让我们把资金都给吐出来罢了。” 孙立忍不住插话:“周老,这么大的盘子,量起来了,利润总额还是可观的。” “银行放贷赚利息,券商承销赚佣金,信托做通道收管理费……只要我们参与进去,总能分一杯羹吧?” “分一杯羹?”周老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孙总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陈启明要的,不是分一杯羹给你们,而是用这杯羹,换你们手里的聚宝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什么叫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 “给你们翻译一下,就是我们以前那种钱生钱、空转套利、通过复杂金融产品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百姓的模式,行不通了。” “资金必须流向实体项目,必须接受严格监管,利润率必须被控制在合理区间。” “这汉东振兴计划,就是一个巨大的资金池和监管平台。” “我们进去了,钱投进去了,人就等于被套上了缰绳。” “以后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项目的回报,都在陈启明眼皮子底下,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周老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暗地里呢?侯亮平为什么动王培?真是王培倒霉撞枪口上了?” “那是杀鸡儆猴!” “是用王培的血,在告诉所有人:旧账,是一定要算的,新规矩,也必须立刻立起来!” “我们自查自纠三个月,查出来问题,把不该拿的钱全投入振兴计划里,把违规的链条斩断,然后多出的资金才能干干净净地参与到汉东振兴计划里来,用合规的方式赚取合理的利润。” “这就是陈启明给我们留的口子,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这一手,和当初他收拾能源那些人,如出一辙。” “先雷霆手段搞垮了刘新建,清除障碍,再搭建新平台,立下新规矩,把所有人纳入可控的轨道。” “能源委现在管着汉东的油气管网,价格他说了算,利润他分配,以前那些靠倒卖批文、垄断渠道发财的人,要么进去,要么乖乖听话。” “现在,轮到我们了。” “岂有此理!”赵虹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巴掌拍了桌子,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愠怒。 “周老,我们是被看轻了呀!” “能源那帮土鳖,能和咱们搞金融的比吗?” “他们玩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关系再硬,也就是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 “我们呢?” “我们的资金网络遍布全国,他陈启明一个地方大员,动能源是因为能源是地方经济命脉,他敢动金融?”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就不怕引发系统性风险?” “不怕上面问责?” “我不信他真敢撕破脸!” 赵虹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刘长河和孙立虽然没附和,但眼神里也流露出认同。 金融,在他们看来,是高人一等的行业,是掌控资本流向的大脑,怎么能被地方官员如此拿捏? 周老静静地看着赵虹,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 “赵总,你的火气,我理解。”周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你说错了两点。” “第一,这不是比谁更高级的问题,而是能量大小的问题。” “上面某些人要整顿金融秩序,防范化解重大风险,这个调子定了很久了。” “陈启明在汉东动手,不是他个人心血来潮,是得到了授意,是在试点。” “第二,你说他不敢撕破脸?” 周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太小看陈启明了,也低估了他背后力量的决心。” “能源那些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赵立春都退了,刘新建进去了。” “他陈启明真撕破脸的时候,比谁都狠。” “王培现在就在里面,你觉得他敢不敢?” “反正我是不敢赌。”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讨论陈启明敢不敢,也不是讨论我们该不该硬抗。” “这些,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甚至也不是我周某人该考虑的问题。” “这是上面的领导该权衡的。” 刘长河连忙问:“那周老,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周老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们上面的态度,很微妙。” “定调是不能和陈启明硬刚,这已经明确了。” “但也没有说必须全力配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也在观察,在看陈启明这步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取得什么效果,又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这也给了我们一定的……操作空间。” 第271章 大领导也招架不住 “操作空间?”孙立眼睛一亮。 “周老,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阳奉阴违?” “表面上配合自查,支持振兴计划,暗地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或者,我们设置一些金融壁垒?” “比如提高对这些项目的风险评估,拉长审批流程,或者在一些关键条款上设置障碍?” “让他陈启明的计划推进缓慢,资金不到位,他自然就要求到我们头上。” 刘长河也点头:“对!拖!用专业拖死他!” “就说项目风险大、回报周期长、抵押物不足,需要更长时间的论证和更严格的风控。” “他陈启明再厉害,总不能代替我们银行做资金流转吧?” 赵虹虽然刚才被周老驳了,此刻也忍不住加入:“还可以在资本市场制造一些杂音。” “汉东要发债融资?” “我们可以客观地发布一些研究报告,提示地方债务风险、项目不确定性,影响评级和投资者信心。” 几人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找到了对抗的利器。 周老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周老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拖?设置壁垒?用专业手段?” 他摇了摇头:“你们说的这些,对付一般的地方官员或许有用。” “对付陈启明?” “恐怕是班门弄斧和异想天开了。” “为什么?”刘长河不解。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资源,远超你们的想象。”周老道。 “一千八百亿财政资金只是引子。”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几位?” “但一定是支持改革,希望看到金融真正服务实体经济的强大力量。” “说句现实点的,就连我们的大领导都不太招架得住啊。” “你们用风险评估拖陈启明?” “你们那点所谓的专业壁垒,在绝对的意志和资源调配能力面前,不堪一击。” 周老的话,浇熄了几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那……那我们就只能任他宰割?”孙立不甘心。 “也不是。”周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是一定要配合的。” “但我们要缓配合,慢配合,要科学有序地配合。” “自查自纠,要认真搞,但要讲究方法。” “问题要报,但报哪些,怎么报,报到什么程度,这里面有学问。” “配合汉东振兴计划,要积极表态,但在具体合作模式、利率水平、风险分担、监管尺度上,要慢慢谈,细细磨。” “总的原则就是:不对抗,不硬顶,但也不轻易让步,要争取最有利的条件,要最大限度地保住我们的核心利益和操作空间。” “这叫以拖待变。” “虽然也是拖,但不是你们提出的对抗性的拖,是在不断妥协中拖。”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大领导的意思。” 几位金融代表闻言,皆是为之一振,周老说的这些招数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乎只有围坐的几人能听见:“同时,光防守不行,还得有反击。” “不能让陈启明觉得我们太好欺负,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反击?怎么反击?”刘长河问。 周老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冷酷:“侯亮平,还有田国富,这两个人,是陈启明摆在明面上棋子和尖刀。” “刀太锋利,会伤人。” “那就想办法,让这把刀卷刃。” 赵虹立刻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对他们下手?制造问题?” “不是物理手段,还没到那个地步。”周老缓缓道. “但要让他们不好过。” “侯亮平查王培,查得这么起劲,他本人就那么干净?” “他以前在检察院,就没有一点瑕疵?” “还有那个田国富,骑墙派一个,经手那么多案子,就没有一点把柄?” “找,仔细找。” “找不到,就……创造一些。” “利用我们的金融网络,制造一些看似合理的资金往来痕迹,不需要多复杂,只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行。” “然后,用匿名信,用内部渠道,把这些东西递上去。” “不需要一下子打死,只要引起怀疑,让他们陷入麻烦,分散精力,就够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阴狠,让在座几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金融圈的手段,杀人不见血。 刘长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老,那……王培那边,我们是不是……再想想办法?” “毕竟……王培做的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事情,都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合理合法的作为。” “今天是他,明天说不定就是我们中的谁。” “如果能救,还是……” “够了!”周老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直平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悦。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培救不了!” “他自己蠢,贪得无厌,尾巴没藏好,撞在了陈启明的枪口上,成了那只必须被杀的鸡!” “上次他到京城我就和他说过了,他自己误会了能怪谁!” “而且,在这种大局博弈中,一个小角色的得失,无关紧要!”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保住整个盘子,是应对陈启明的整体攻势!” “为了一个注定要牺牲的王培去和陈启明硬碰,那是蠢上加蠢!” “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周老发怒,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长河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言。 孙立和赵虹也噤若寒蝉。 周老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都听明白了吗?” “各回各家,按照我刚才说的两条去做:对外,科学有序地配合,慢慢谈,细细磨。” “对内,给我盯紧侯亮平和田国富,找机会给他们添点堵。” “记住,我们不是要推翻陈启明,我们是要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就这样!” “散了吧。” 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向周老躬身告辞,然后各怀心事地匆匆离去。 赵虹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周老一眼。 周老独自坐在烟雾中,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又深不可测。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周老一人。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72章 罢了,谁让我是你岳父呢 夜色渐深,沙瑞金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省委大院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坚守。 沙瑞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上。 自从和陈启明联手推动金融改革以来,他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侯亮平在前方冲锋陷阵,陈启明在后方运筹帷幄,而他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也要承担压力。 金融系统的反弹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几天,来自各方的电话、暗示、施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有些压力他可以顶,有些关系他不能完全不顾。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这场博弈背后的风险——金融领域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改革会失败,他自己也可能陷入被动。 该给岳父打个电话了,否则怕顶不住啊。 沙瑞金心中想着,伸手拿起了话筒。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喂?”李封平的声音传来,带着特有的沉稳。 “瑞金?” “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没打扰您休息吧?”沙瑞金的声音很恭敬。 “还没睡,在写字呢。”李封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这都多久了?” 沙瑞金心中一紧,连忙解释:“爸,最近工作太忙,汉东这边……” “忙?忙到连给岳父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李封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岳父吗?啊?” “爸,我错了。”沙瑞金低声道歉。 “确实是我的疏忽,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我……” “压力大?”李封平忽然笑了。 “瑞金啊瑞金,你现在知道压力大了?” “早干什么去了?” 沙瑞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汉东搞的那些事?”李封平似乎挺开心的。 “和陈启明联手,整顿金融领域,抓了王培,还要搞什么汉东振兴计划……这些事,我都知道。” 沙瑞金心中一震:“爸,您……” “我怎么知道的?你真以为我两眼一抹黑?”李封平哼了一声。 “汉东那么大的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金融圈那些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瑞金,这次你做得对。” 沙瑞金又是一愣:“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做得对。”李封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欣慰。 “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借力打力,懂得在竞争中合作——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有的素质。” “您……您不怪我?”沙瑞金有些不敢相信。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李封平反问道。 “你以前那种硬扛的做法才该被怪。” “汉东那盘棋,陈启明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你非要和他对着干,那不是有骨气,那是愚蠢。” 他叹了口气:“瑞金啊,我在官场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因为放不下面子,因为不懂变通,最终把自己逼到绝路。” “政治不是意气之争,是利益之合。” “你能想通这一点,我很欣慰。” 沙瑞金握着话筒,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岳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扬他。 自从他空降汉东以来,岳父对他的表现一直不甚满意,总觉得他不够成熟,不够老练。 每次通话,都是训诫多过鼓励,批评多过肯定。 而今天,岳父居然说他做得对。 “爸,谢谢您。”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我是你岳父,说你几句不是应该的?”李封平笑了,那笑声里终于有了长辈的慈祥。 “不过瑞金,我得提醒你,和陈启明合作是对的,但也要保持警惕。” “多的就不说了,陈启明的城府你也清楚,他背后的力量更是不简单。” “我明白。”沙瑞金重重点头。 “明白就好。”李封平顿了顿,忽然问道。 “你今晚打电话,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吧?”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爸,金融系统的反弹很厉害,压力很大。我担心……” “担心陈启明顶不住?”李封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沙瑞金承认。 “陈启明虽然能量大,但金融领域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网很深,如果联合起来施压,我怕陈启明顶不住。” “而且现在我和他是盟友,总该出点力的。” “但我能量有限,只能求到您这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沙瑞金能听到岳父轻微的呼吸声。 一分钟过去了。 就在沙瑞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李封平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瑞金,你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爸,我……” “你知不知道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有多大?”李封平打断他,声音低沉。 “他们不仅有钱,更有关系。” “这些关系,从部委到地方,从监管到企业,渗透到各个层面。” “真要联合起来施压,我也顶不住啊。”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忙不好帮。”李封平缓缓说道。 “金融领域这个马蜂窝,捅了就是一身包。” “我要是站出来,会得罪很多人。” “我是你岳父,我得罪人,你的压力只会更大。” 这话说得很直白,很现实。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岳父说得对。 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 尤其是这种涉及重大利益调整的事情,谁站出来说话,谁就会成为靶子。 岳父虽然能量不小,但毕竟有限。 为了一次未必能成功的改革,去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政治资源,去得罪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确实不划算。 “爸,对不起。”沙瑞金低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您为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封平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是你岳父呢。” 第273章 沙瑞金岳父的决断 沙瑞金一愣。 “这份力,咱们不得不出啊。”李封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难得做对一次事,难得懂得合作和变通,我这个做岳父的,总不能看着你刚上路就翻车。” “该给的支持是一定要给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会找机会,在适当的场合,严肃表态。” “不能保证有多大效果,但至少能让一些人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 “实际上你也知道,咱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由始至终,能决定胜负的,只有陈启明那边。” “不过我们既然上了桌,总不能白吃白喝,有多少力,咱们就出多少力。” “爸,谢谢您!”沙瑞金激动地说。 “我知道这会让您付出代价,我……” “代价肯定是有的。”李封平平静地说。 “但政治就是这样,有舍才有得。” “你今天舍了面子,和陈启明合作,得到了推动改革的机会。” “我舍一些老关系,帮你分担压力,换来的是你的成长和进步。” “这笔账,算得过来。” 他忽然笑了笑:“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无私。” “陈启明那小子搞的汉东振兴计划,我看了,有点意思。” “如果真能成,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李封平虽然老了,但为国家和为百姓做点贡献的心,还没死。” 沙瑞金握着话筒,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岳父对自己的关爱——不是那种表面的嘘寒问暖,而是真正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为他铺路,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宝贵的政治资源。 也感受到了岳父为国为民的一份心意。 “爸,我……”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都老头子了,别婆婆妈妈的。”李封平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 “记住我一句话:在官场上,既要懂得合作,也要保持独立。” “和陈启明合作是对的,但不能完全依赖他,更不能成为他的附庸。” “要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底线。” “我记住了。”沙瑞金郑重地说。 “还有,金融改革这事,要把握好度。”李封平叮嘱道。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 “陈启明那小子手段狠,你作为省委书记,要适当踩刹车,不能让他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李封平问了问沙瑞金的身体,叮嘱他注意休息,然后便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他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岳父的支持,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虽然李封平说不能保证效果,但沙瑞金知道,以岳父在京城的关系网和影响力,只要他愿意出面说话,就一定能起到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次通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温暖。 那种被长辈认可,被长辈关爱的感觉,让他这些天积累的疲惫和压力,消散了大半。 三天后,省委办公厅正式下发文件,宣布成立汉东振兴计划金融协调办公室。 文件措辞严谨,但指向明确:金融协调办作为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的下设机构,负责统筹协调全省金融机构,为振兴计划提供资金保障和金融服务。 办公室主任由陈启明亲自兼任,副主任包括省发改委主任刘庄、财政厅长孙志远、金融办主任张建华等。 文件还特别提到,金融协调办将建立与金融机构的常态化沟通机制,定期召开联席会议,研究解决融资问题。 这个消息,在汉东金融圈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 如果说之前自查自纠的文件是压力,那么金融协调办的成立就是明确的信号——省委不仅要查问题,还要建平台,要把金融机构纳入统一的管理和协调体系。 这意味着,以后银行放贷、券商承销、信托融资,都要看金融协调办的脸色。 意味着,金融系统那种相对独立和自成体系的格局,将被打破。 更意味着,陈启明不仅要清理过去的烂账,还要重塑未来的规则。 文件下发的当天下午,陈启明在省委四号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了金融协调办第一次筹备会议。 与会人员除了几位副主任,还有省纪委的田国富、省审计厅的李卫国——这两个人的列席,是陈启明指定的。 “各位,金融协调办今天正式成立了。”陈启明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为汉东振兴计划保驾护航,确保资金到位,确保项目落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在谈支持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规矩立起来。” 陈启明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先通报一下王培案的进展。” 田国富苦着脸说道:“截至今天上午,对王培的审查取得重大突破。” “王培已经交代,他通过京州城市银行,违规向8家房地产公司和5个地方融资平台发放贷款47.8亿元,其中涉及虚假抵押、虚构项目、利益输送等严重问题。” 他翻了一页,继续道:“更严重的是,王培还交代了与其他金融机构的不正当往来。” “比如,通过汉东信托的通道业务,将银行资金违规投向限制性行业。” “与汉东证券合作,在债券承销中收取高额回扣……”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数字,从田国富口中说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庄、孙志远等人面色凝重,他们虽然知道问题严重,但没想到会这么具体,这么触目惊心。 李卫国补充道:“审计组在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全面审计中,还发现了大量账外账、小金库问题。” “初步统计,仅欧阳菁任职五年间,银行通过各种手段截留和挪用的资金就超过3亿元。” 陈启明等两人汇报完,缓缓开口:“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金融系统的现状。” “违规操作成为潜规则,利益输送成为常态,风险控制形同虚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如果这种状况不改变,我们怎么敢把汉东振兴计划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金融机构来支持?” 第74章 怎么能跟一群虫豸谈? 刘庄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陈省长,情况确实触目惊心。” “但金融协调办刚刚成立,如果一开始就把调子定得太高,会不会影响金融机构参与的积极性?” “汉东振兴计划毕竟需要大量资金……” “积极性?”陈启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威严十足。 “刘主任,你说说看,什么样的积极性?” “是违规放贷四十七亿的积极性?” “是设立小金库截留三亿资金的积极性?” “还是通过通道业务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百姓的积极性?” 一连三个反问,问得刘庄哑口无言。 陈启明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同志们,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金融协调办不是求着金融机构施舍的乞丐。” “我们是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代表七千万汉东百姓,来规范和引导金融资源的。” “说得直白点——是让他们把过去吃进去不该吃的吐出来,把以后该做的事情规规矩矩做好。”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所以,金融协调办的第一项工作,不是去求资金,而是立规矩。” 陈启明看向孙志远:“孙厅长,财政厅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个《汉东振兴计划项目融资管理办法》。” “明确几条红线:第一,所有金融机构必须参与振兴计划,必须完成自查自纠,清理门户。” “第二,所有融资项目必须公开透明,接受金融协调办和审计部门的双重监督。” “第三,今后所有的利率水平特别是面向百姓的信用卡利率必须控制在合理区间,严禁任何形式的附加费用和利益输送。” 孙志远连忙记录:“明白,陈省长。” “李厅长。”陈启明转向李卫国。 “审计厅要发挥专业优势,对即将参与振兴计划的金融机构进行前置审计。” “特别是那些在自查自纠中遮遮掩掩和避重就轻的,要重点关照。” 李卫国推了推眼镜:“陈省长,前置审计的工作量很大,需要人手。” “人手我给你调。”陈启明果断地说。 “从全省审计系统抽调骨干,组成专项审计组。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国家审计署支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启明的决心——这是要动真格的。 “国富同志。”陈启明最后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心里一紧,连忙坐直身体。 “省纪委要发挥震慑作用。”陈启明缓缓说道。 “对那些在自查自纠中主动交代问题、积极整改的,可以依法从宽。” “但对那些心存侥幸、对抗调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王培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要成为警示教育的典型案例。” 田国富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一定照办。” 陈启明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丝毫未减:“各位,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有担心。” “担心把金融机构逼急了,他们撂挑子不干,振兴计划推进不下去。” “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没必要。”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汉东振兴计划是汉东省最大的发展战略,是惠及七千万百姓的民生工程。” “哪个金融机构敢在这个问题上撂挑子,那就是与汉东百姓为敌,与省委和组织为敌。” “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启明的话说得明白——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政治任务。 配合,有路走。 不配合,死路一条。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陈启明合上文件夹。 “各位按照分工抓紧落实。”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分管金融工作的副省长陈鑫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陈省长,有件事……” “说。”陈启明头也不抬,继续在文件上批阅。 “金融圈那边……推举了一个代表,想跟您谈谈。”陈鑫小心翼翼地说。 陈启明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鑫:“代表?谁?” “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田国富说。 “据说他们进京城开了个会,估计是要妥协了。” 陈启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他们的人压力也不小啊。” “对的。”陈鑫点头。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虫豸,还想跟我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陈鑫同志,你觉得孙立找我,想谈什么?” 陈鑫想了想,谨慎地说:“估计是认输了,想减少一些损失。” “比如自查自纠的尺度,比如参与振兴计划的回报率。” “陈常务,我觉得他们态度很好,是可以谈的。” “他们不是想谈,只想着缓兵之计罢了。”陈启明接过话头,语气嘲讽。 “陈鑫啊陈鑫,你负责金融工作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他们会怎么做?” 陈鑫脸色一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现在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促进和谈。 否则说不定要遭殃。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推举代表来找我谈,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慌了,他们怕了,他们想试探我的底线。” “如果我现在见了孙立,跟他讨价还价,那等于告诉他们:陈启明也是可以谈判的,金融改革的铁腕也是可以打折的。”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就会继续抱团对抗。”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所以,不见。” “不但不见,还要放出风去——就说我陈启明忙着抓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实,没时间见闲杂人等。” “跟他们这样的虫豸合作,怎么对得起汉东的老百姓!” 闲杂人等四个字,陈启明说得特别重。 陈鑫倒吸一口凉气。 孙立可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正厅级干部,在金融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陈启明口中,居然成了闲杂人等。 “那……如果他们通过其他渠道施压呢?”陈鑫焦急地问道。 第275章 田国富:我也可以谈! “施压?”陈启明喝了口茶,语气淡然。 “让他们施。” “你顶住不就行了。” “你不会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吧,陈鑫同志。” “我倒要看看,这些自诩汉东食物链顶端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陈鑫同志,你要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商业谈判,是政治斗争。” “斗争的核心是什么?” “是力量对比,是意志较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他们以为自己掌握着资金,掌握着渠道,就可以跟省委叫板?” “幼稚。”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汉东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林城的位置:“汉东振兴计划,投资一千八百亿,带动万亿规模的社会投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改写汉东经济版图的战略工程。” “这些虫豸,只盯着利益,只想着怎么保住以前的不当资产,只想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跟他们谈?” “浪费时间!” 陈鑫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挺拔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在陈启明眼中,那些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的大佬们,真的只是一群虫豸。 一群在历史洪流面前,抱团取暖的虫豸。 “我明白了,陈省长。”陈鑫低下头。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也会顶住压力的。” “去吧。”陈启明摆摆手,没有回头。 陈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启明依然站在地图前,目光深沉。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那些虫豸不会轻易屈服,他们会挣扎,会反抗,会动用一切手段。 但陈启明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省委的权力,更是时代的潮流,是百姓的期盼。 谋其上者得其中。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妥协。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室。 开完这次会,田国富的压力更大了。 “书记,侯主任又送来了新的材料。”秘书小赵小心翼翼地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田国富看着那摞厚厚的文件,只觉得头晕目眩。 “王培又交代什么了?”他问,声音沙哑。 “交代了和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的一些往来。”小赵低声说。 “涉及几笔通道业务,还有债券承销中的利益输送。” 田国富闭上眼睛。 完了,越挖越深了。 侯亮平那个蠢货,一个劲地挖坟准备埋葬自己。 再这么查下去,整个汉东金融圈都要地震。 而他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这次调查的名义负责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书记,还有件事……”小赵犹豫着。 “说。” “据说……有人在查您。”小赵声音更低了。 田国富猛地睁开眼睛:“查我?谁?” “不清楚,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小赵说。 “说您小舅子的生意,跟几家银行有往来……”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金融圈那些人,开始反击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田国富挥挥手。 小赵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前有侯亮平不知深浅地猛冲猛打,后有金融圈阴险毒辣的反击。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怎么办? 田国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沙瑞金可以谈,那他也可以谈啊。 这个念头很大胆,但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圈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田国富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陈省长,我是田国富。”田国富的声音有些颤抖。 “国富同志,什么事?”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想见您,有重要事情汇报。”田国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 “现在。” “来吧。” 挂了电话,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也许能绝处逢生。 赌输了,那就是输了。 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田国富走进来时,陈启明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 “坐。”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国富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但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启明翻动文件的声音。 这种沉默,让田国富感到窒息。 终于,陈启明放下了笔,抬起头,看着田国富。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陈省长,我想……我想加入您。” 这话说得很直白,很突兀。 陈启明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加入我?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想跟着您干。”田国富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以前有些……有些摇摆,有些顾虑。”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看着田国富。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之下,是审视。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组织的高级干部。”陈启明缓缓开口。 “你说跟着我干,这话不合适。” “我们都是为组织工作,为百姓服务。” 田国富连忙改口:“是是是,我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全力支持您的工作,支持金融改革,支持汉东振兴计划。”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本来就是省纪委书记,支持反腐败,支持金融改革,是你的本职工作。” “谈不上加入不加入。” 这话说得很官方,很得体。 但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的疏离和拒绝之意。 “陈省长,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田国富急切地说。 “但我现在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汉东的发展,必须推动。” “我愿意冲在最前面,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第276章 田国富:我也可以爱汉东!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缓缓开口:“国富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第一,你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只要你自身干净,组织就会保护你。” “第二,你的位置,肯定要挪。”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是工作需要。” “第三,以后来喝茶,我是欢迎的。” “但是别的,就不用说了。” 田国富闻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看着陈启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陈省长……”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我……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纪委系统工作二十多年,我经手的案子也不少,也处理过一些腐败分子……” “这些组织都看在眼里。”陈启明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 “所以我说,你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将来退下来,待遇不会差,生活也会很体面。” “可我不想就这么退了!”田国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很大,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眼中的不甘和哀求却掩盖不住:“陈省长,我才五十六,还能干十几年。” “五十六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我熟悉纪检工作,熟悉汉东的情况,我……我可以帮您,真的可以帮您!”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国富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是谁决定的?”田国富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是上面?”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汉东现在需要的是敢闯敢干的干部,需要的是有魄力、有担当的干部。” “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谨慎稳重是优点,但在现在这个关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想起沙瑞金,想起那个曾经和陈启明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能和陈启明并肩站在一起的沙瑞金。 “沙书记呢?”田国富脱口而出。 “沙书记之前和您的矛盾,比我跟您之间大多了!”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陈启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国富同志,这不一样。” “我跟沙书记,是谈好了的。” “而且,他是真的想发展汉东。” “他说,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能辜负汉东百姓的期待。” 田国富连忙说:“我也可以谈!我也爱着汉东,爱着汉东的百姓!” “我虽然以前有些顾虑,但我心里始终装着百姓!” “我喜欢汉东的工作,热爱汉东的百姓,我对这里有感情!” “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他说得很激动,很真诚。 但陈启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等田国富说完,陈启明才缓缓开口:“国富同志,你说你爱汉东,我相信。” “但爱,是要有能力的。” “你在省委是什么身份?你在上面人眼中又是什么地位?” 这话问得很直接,很残酷。 田国富愣住了。 “沙书记是李封平的女婿。”陈启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田国富心上。 “他说话,有人听。” “他做事,有人支持。” “你呢?” “你只是一个省纪委书记,一个即将被调整的纪委书记。” “你在上面的关系中,又占多少份量?” 李封平。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田国富脑海中炸响。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 沙瑞金的岳父李封平,在京城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有这层关系在,沙瑞金就有了最基本的护身符,就有了在博弈中存活下来的资本。 而他田国富呢? 他背后的那位老领导,已经明确放弃他了。 电话里的冷漠和疏离,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田国富算什么? 一个骑墙派,一个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人。 在陈启明眼中,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他确实没什么分量。 陈启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站在汉东发展的大局上思考问题。” “我们之间虽然有分歧,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好。” “可是……可是我可以努力啊。”田国富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可以冲在前面,可以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王培的案子,我可以继续深挖,可以……” “王培的案子,侯亮平在办。”陈启明打断他。 “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局面,是确保调查不失控。”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田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本该很亲切,但田国富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田国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所以我就只能……只能当这个替罪羊?只能当这个缓冲垫?” “不是替罪羊。”陈启明纠正道。 “是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汉东的金融改革需要有人去趟雷,需要有人去承受第一波冲击。” “侯亮平是先锋,你是第二道防线。” “这是大局需要,也是组织的安排。” “可我……”田国富还想说什么。 “好了。”陈启明转过身,打断了他。 “国富同志,你今天的心情我理解。” “但话就说到这里吧。” “你回去好好工作,把王培的案子办好,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这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连这个任务都做不好,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田国富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第277章 金融精英们的反击 他看着陈启明低头工作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注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他命运的谈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哀求,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明白了。”田国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依然在低头批阅文件,连头都没有抬。 田国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田国富听来,却像是他政治生命的丧钟。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像是腿上绑着千斤重担。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宦海沉浮,从一个小小的科员,一步步爬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有过风光,有过得意,也有过如履薄冰的时刻。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谨慎小心,就能平稳着陆,安享晚年。 可现在呢? 他才五十六岁,政治生命却已经提前宣告终结。 “历史使命……”田国富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好一个历史使命。 好一个大局需要。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传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当天夜晚,汉东金融圈的几位核心人物,正聚集在汉东信托总部顶层的私人会议室里。 会议室装修得极为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京州的夜景。 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桌上的烟灰缸是水晶的,座椅是真皮的。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夜景。 刘长河、孙立、赵虹,还有另外两位——汉东省银保监局的副局长王明远,以及某国有银行汉东分行的行长吴中。 五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启明不见?”刘长河拍着桌子,气得脸色发青。 “孙总,你亲自打的招呼,他就这么把你打发了?” 孙立脸色阴沉,点了点头:“我通过陈鑫副省长递的话,今天陈鑫回复我,说陈省长最近忙于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实,抽不出时间。” “而且据说陈启明话说得很难听。” “忙于落实?”赵虹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笔在桌上轻轻敲击。 “好一个忙于落实!” “他陈启明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无名小卒?”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王明远推了推眼镜,他是监管系统的人,说话相对谨慎,但此刻也难掩怒意。 “自查自纠的文件下来,金融协调办成立,现在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吴中叹了口气,他是国有银行的代表,身份特殊,说话更加小心:“各位,冷静点。” “陈省长毕竟是常务副省长,工作忙也是正常的。” “也许……也许过段时间就会见了。” “过段时间?”刘长河嗤笑一声。 “陈行长,你别天真了。” “陈启明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他就是要告诉我们,现在的汉东,是他陈启明说了算!” “我们这些搞金融的,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现实。 孙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老那边怎么说?” “周老还是重复上次的观点,不要硬着来,要科学有序地配合。”刘长河苦笑道。 “可怎么配合?” “陈启明连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我们配合给谁看?” “那就只能按周老说的第二招办了。”赵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给侯亮平和田国富添点堵。” “田国富?”王明远皱眉。 “他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动他会不会……” “有什么会不会的?”赵虹打断他。 “王局,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们没得选了!” “这种时候,我们不拿田国富开刀,拿谁开刀?” 孙立点点头:“赵总说得对,田国富的小舅子做建材生意,跟好几家银行都有往来,本身就不干净。” “虽然问题不是太大,但我们操作一下,把有问题的资金往来举报上去……” “田国富经不起查。”刘长河接口道。 “他在纪检系统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多了,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只要有人举报,纪委内部就得启动程序。” “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盯着我们?” “那侯亮平呢?”吴中问。 “这个人可是个愣头青,王培就是他抓的。” “不把他搞定,我们睡觉都不安稳。” 这个人,是陈启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且这把刀不知死活,只知道往前冲。 “侯亮平……”孙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查过了,这个人虽然原则性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哦?怎么说?”刘长河来了兴趣。 “他有个发小叫蔡成功。”孙立缓缓说道。 “蔡成功是欧阳菁案的重要关联人,因为行贿被判了刑。” “但在案卷里,有一些细节很有意思。” “蔡成功被抓前,曾经试图向侯亮平表示表示。” “虽然侯亮平没收钱,但如果我们操作一下,制造一些证据,证明侯亮平当时收了。” “伪造证据?”王明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风险太大了,侯亮平毕竟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查他可不是小事。” “风险大,收益也大。”刘长河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如果能把侯亮平拉下马,陈启明就断了一条胳膊。” “到时候,他还能这么嚣张?” “可是……”吴中还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赵虹斩钉截铁地说。 “陈启明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只能自己找活路。” “侯亮平是陈启明的先锋,打掉他,就是对陈启明最直接的警告!” 她看向孙立:“孙总,你有把握吗?” 孙立沉吟了几秒钟,缓缓点头:“有七八成把握,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这些都可以操作。” 第278章 田国富被举报 孙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要动手,就要快,要准,要狠。” 他看向刘长河:“刘行,田国富小舅子那边,你负责操作。” “建材生意与银行往来的账目,找专业的人做,要做到表面合规,实质有鬼。” “举报材料,分三个渠道递:省纪委内部匿名信、省委督查室、上面纪委的关系——但记住,内容要有所区别,不能完全一样,要像是不同知情人从不同角度举报。” 刘长河点头:“放心,我手下有专门处理这类账务的团队,三天之内,一套天衣无缝的材料就能出来。” “侯亮平这边,我来办。”赵虹接过话头。 “蔡成功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家属还在外面。” “我会找人接触他,许以重利,让他们回忆起一些细节——比如侯亮平曾经暗示过需要打点,比如蔡成功通过某个中间人给侯亮平送过一张卡。” “卡呢?”王明远皱眉。 “卡可以是蔡成功用他人身份证办的,存入一笔钱,然后遗失。”赵虹冷笑。 “只要资金流水能对得上,侯亮平说不清。” “更何况,蔡成功的老婆如果愿意作证……” “风险太大。”吴中摇头。 “侯亮平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这种明显的构陷,上面未必会信。” “我们不需要上面全信。”孙立缓缓道。 “只要引起怀疑,启动调查程序,就足够了。” “侯亮平一旦被调查,至少暂时要回避王培案。” “这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他环视众人:“周老说得对,我们不是要推翻陈启明,是要争取话语权。” “让侯亮平和田国富陷入麻烦,就是告诉陈启明: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也有反制手段。” “到时候,他才会坐下来跟我们谈。” 王明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就按计划办吧,但一切要小心,绝对不能留下把柄。” “自然。”孙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州的璀璨灯火。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省纪委。 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响过——是他曾经的那位老领导的秘书打来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冷淡,只说了两句:“最近关于你的举报材料不少,好自为之。” 说完便挂了电话。 田国富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举报材料? 什么举报材料?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田国富强作镇定。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有些不安:“书记,省委督查室转过来几封举报信,指名道姓……是举报您的。”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接过档案袋,手微微颤抖地打开。 里面是三封打印的举报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他的小舅子——建材商人李强。 举报信称,李强在京州从事建材生意期间,与多家银行存在不正当往来: 通过虚构贸易背景,从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信托等机构违规获取贷款累计八千余万元。 在多个政府工程项目中,以远高于市场价供应建材,涉嫌利益输送。 更严重的是,举报信暗示田国富利用职务影响力,为小舅子的生意提供便利。 每一封举报信都附有部分银行流水截图、合同复印件,看起来有模有样。 田国富越看越心惊,即便是假的,也会挺麻烦。 李强的生意,他确实知道一些。 这个妻弟能力一般,但借着他是省纪委书记的名头,在商场上确实得到了一些便利。 田国富也曾提醒过妻子,让李强收敛点,但终究没有下狠心管束。 他以为,只要不直接插手,不收取好处,就问题不大。 可现在,这些举报信一出来,就有理说不清了。 “书记,还有……”小赵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中纪委举报平台也收到了类似举报,可能……可能上面已经知道了。” 田国富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已经知道,但还是天旋地转,有点摇摇欲坠。 “书记!”小赵连忙上前搀扶。 田国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是金融圈的反击。 一定是。 王培的案子越挖越深,他们坐不住了,开始对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下手了。 “小赵,你去忙吧。”田国富的声音沙哑。 “这件事,不要声张。” “是。”小赵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举报信,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这些举报信的内容,虽然有不少夸大和歪曲,但基本事实是存在的——李强的生意确实不干净,确实借了他的光。 一旦启动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他田国富就算自身没拿钱,一个纵容亲属利用影响力谋利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田国富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陈启明那张平静的脸。 “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历史使命? 就是当这个替罪羊吗? 就是被人泼脏水、被人构陷、然后黯然退场吗? 他不甘心! 田国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要找沙瑞金!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沙书记了! 同一时间,省纪委监察室。 侯亮平正在听取小周关于王培案最新进展的汇报,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监察二科的小王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侯主任,出……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侯亮平皱眉。 小王喘着粗气:“刚才……刚才上面纪委干部监督室的人来找我,问……问您和蔡成功的关系!” 侯亮平一愣:“蔡成功?” “对!他们问得很细,问您和蔡成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有没有经济往来,蔡成功被抓前有没有找过您……”小王细细地汇报着。 “侯主任,他们那架势,像是在调查您!”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纪委干部监督室主动调查一个监察室主任,这绝对不寻常。 “他们还问了什么?”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寒意。 第279章 沙瑞金: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 “还问……问您有没有收过蔡成功或者他家属的钱物,有没有在蔡成功的案子中徇私……”小王越说声音越小。 “侯主任,我觉得……有人在搞您。” 侯亮平冷笑一声。 搞他? 他侯亮平办案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想搞他的人也不少。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这不是一般的举报,这是有组织和有预谋的反扑。 “王培的案子,我们查到哪一步了?”侯亮平问小周。 小周连忙回答:“已经深挖到汉东信托和汉东证券了,孙立和赵虹的问题初步显现。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正准备扩大调查范围……” “难怪。”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就开始反咬了。”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怒火:“小王,你去告诉干部监督室的同志,我侯亮平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让他们尽管查!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王培的案子,我也不会停!该查的还要查,该挖的还要挖!” “侯主任,这……”小王有些担忧。 “怕什么?”侯亮平提高音量。 “我侯亮平从干纪检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被人打击报复的准备!” “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小周和小王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敬佩,但更多的是忧虑。 侯主任的勇气和原则性,他们佩服。 可官场上的斗争,往往不是光有勇气和原则就能赢的。 “你们先去忙吧。”侯亮平摆摆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王培案的证据整理不能停,审计报告要尽快完善。” 两人离开后,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 蔡成功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蔡成功曾经找过他,想让他帮忙疏通,被他严词拒绝。 后来蔡成功被判刑,他侯亮平问心无愧。 可现在,有人想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他知道,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沙瑞金书记。 沙书记那么赏识他,那么支持他,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的! 想到这里,侯亮平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有些阴沉。 电话是某位在京城工作的老同事打来的,委婉地提醒他:“瑞金啊,汉东金融改革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听说,最近有些同志反应比较大,举报材料都递上来了……你要把握好分寸啊。” 沙瑞金当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金融圈的反扑,开始了。 而且能量不小,已经能请动他这个级别的老同事来说话了。 就在这时,白处长敲门进来:“沙书记,田国富书记和侯亮平主任都在外面,说有事要见您。”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 来了。 两个被泼脏水的人,一起来诉苦了。 “让他们进来吧。”沙瑞金说。 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田国富是苍白中带着惶恐,侯亮平是铁青中带着愤怒。 “沙书记!”田国富严肃说道。 “有人在整我们!” 侯亮平虽然还算镇定,但眼中的怒火也掩饰不住:“沙书记,上面干部监督室按例在调查我,说我和蔡成功有不正当经济往来!这是诬陷!这是打击报复!” 沙瑞金看着两人,感觉有点难办。 田国富的惶恐,侯亮平的愤怒,他都理解。 但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这两件事背后代表的含义——金融圈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都坐下,慢慢说。”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语气尽量平和。 田国富和侯亮平坐下,眼巴巴地看着沙瑞金。 田国富先开口,把举报信的事情说了一遍,声音颤抖:“沙书记,我承认,我对家属管教不严,我小舅子确实借了我的名头做生意。” “但我敢对天发誓,我本人从来没有拿过一分钱,从来没有利用职权为他谋利!” “这些举报信,分明是有人故意夸大歪曲,是要整死我啊!” 侯亮平接着说道:“沙书记,蔡成功是我发小不假,但他涉案后找过我,被我严词拒绝。” “我侯亮平办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当事人一分钱!” “所谓的举报,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这肯定是金融圈那些人的报复,因为我查王培查得太狠了!” 沙瑞金静静听着,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我都相信。”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些小问题,组织上会客观看待。” 又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原则性和工作热情,省委是肯定的。” “一些不实举报,不会影响组织对你的信任。” “可是沙书记……”田国富急切地说。 “举报信已经递到上面了,万一……万一上面真要查……” “举报信我会处理。”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是汉东省的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对你的调查,必须经过省委批准。” “这件事,我会压下来。” 他又看向侯亮平:“干部监督室那边只是按例询问,我会去打招呼的。” “亮平同志,你继续专心办王培的案子,不要受干扰。” 田国富和侯亮平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沙书记这句话,他们至少暂时安全了。 “谢谢沙书记!”两人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沙瑞金摆摆手。 “记住,稳住阵脚,该干什么干什么。” “外面的事情,有省委顶着。” 田国富和侯亮平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沙瑞金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担忧。 压下来? 他说得轻松,但真要压下来,谈何容易。 那些举报信能递到上面,说明金融圈在京城的关系网已经开始发力了。 他沙瑞金虽然是省委书记,但在京城那些大佬眼中,分量未必够。 更何况,他自己也面临着压力。 刚才那个老同事的电话,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电话,更多的暗示,更多的施压。 他能顶得住吗? 只能去找那个男人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0章 陈启明:沙书记,时机到了 沙瑞金不知道。 他想起岳父李封平的话:该给的支持是一定要给的。 岳父已经答应帮他说话,但这够吗? 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远超想象。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要去找陈启明。 这场风暴是陈启明掀起的,现在风暴来了,陈启明这个主心骨得拿主意啊。 下午四点,省委四号楼。 陈启明正在审阅汉东振兴计划的详细方案,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省长,沙书记来了。”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请沙书记进来。” 沙瑞金走进办公室,脸色虽然还算平静,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担忧掩饰不住。 “启明同志,打扰了。”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 陈启明让李长生泡了茶,然后示意他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沙书记,是为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事来的吧?”陈启明开门见山。 沙瑞金一愣,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 “他们两人,刚刚约好来找我诉苦了。” “金融圈那些人的手段,我太清楚了。”陈启明淡淡地说。 “泼脏水,造谣,构陷,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田国富小舅子的事,侯亮平和蔡成功的事,我都听说了。”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算好的了,按照以往,说不定他们都用上物理手段了。” “想必是他们那边的高层也给划定了一定的原则。” 沙瑞金叹了口气:“他们动作很快,举报信已经递到上面了。” “我刚把田国富和侯亮平安抚住,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他看着陈启明:“启明同志,金融圈的反扑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网开始发力了,我这边压力很大。” “自从开始调查金融领域,我的电话就没停过。”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沙书记,您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反扑?” 沙瑞金皱眉:“因为王培的案子越挖越深,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 “这是一方面。”陈启明点头。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是怕了。” “前面他们托人找到了我,说是想和我聊聊,不过我没搭理。” “我一直都觉得,跟这群虫豸一起,是没办法真正为百姓做事的。” “怕了?” “对,怕了。”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沙瑞金。 “我们之前的一系列动作——抓王培、成立金融协调办、要求自查自纠,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意识到,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们也确实不是纸老虎。”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所以,他们必须反扑。” “不反扑,就是坐以待毙。” “反扑,还有一线生机。” 沙瑞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在垂死挣扎?” “可以这么说。”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 “垂死挣扎的野兽,往往最危险。” “他们现在动用行政手段,给田国富和侯亮平泼脏水,就是要打乱我们的阵脚,让我们内乱,让我们退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沙瑞金问。 “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事,我虽然暂时压下来了,但压不了多久。” “上面如果真要查,我也挡不住。” “虽说最终能保下来吧,但停职调查这个程序无法避免。”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沙瑞金从中看到了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沙书记,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陈启明缓缓说道。 “我说,金融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 “所以,我们只集中精力查京州城市银行,只办王培的案子。” 沙瑞金点头:“我记得,当时侯亮平还不同意,说要全面摸底。” “当时不同意,是因为时机未到。”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现在,时机到了。” “原则从来都是对等的,既然他们开始不择手段了,那我们也该有所行动。” 沙瑞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过江了,那我们也过江。”陈启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之前我们之所以没有扩大化,就是为了避免授人以柄,说我们搞运动式执法。” “现在,他们先出手了,他们先破坏了规则,那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上次开会的时候,我才说要保留全面摸底的可能性。” “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我始终相信,田书记和侯亮平的付出是一定有回报的。” 他看向沙瑞金,一字一顿:“沙书记,我想,我们该下决断了。” “从现在起,金融改革,进入第二阶段——全面扩大化。” 沙瑞金心中一震。 全面扩大化?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启明同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沙瑞金谨慎地说。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全面扩大化,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而且,上面的压力……” “上面的压力,从现在开始我来顶!”陈启明打断他,语气坚定。 “沙书记,以后你接到的说情电话,尽管往我这边推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跟我说情。”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是上面定下的调子。” “他们现在反扑,是在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系统性风险,您放心,我有分寸。” “我们不是要把所有银行都查垮,是要通过全面调查,彻底摸清汉东金融系统的底数,揪出害群之马,净化金融生态。” “也就是说,我们只抓首恶。” “事实上,他们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 “我们这么做,说不定有些金融高层还乐见其成呢。” “总体的策略,就是要争取动摇者,打击顽固派。” “具体怎么做?”沙瑞金问。 第281章 苦一苦田国富和侯亮平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一,以省委名义,成立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您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抽调纪委、审计、公安、金融办等部门的精干力量,对全省金融机构进行全面摸底。” “第二,启动对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等机构的调查。孙立、赵虹这些人,既然敢跳出来,那就先把他们拿下。” “第三,通过媒体,公开金融圈反扑、构陷纪检干部的行为。把他们泼脏水、造谣的事情曝光,争取舆论高地。” 他每说一条,沙瑞金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三条,条条打在金融圈的七寸上。 成立专项调查领导小组,是给全面扩大化提供组织保障。 启动对孙立、赵虹等的调查,是打掉汉东金融圈的骨干力量。 曝光他们的行为,是争取道德制高点。 “可是……”沙瑞金还有顾虑。 “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事怎么办?” “如果真要全面扩大化,他们身上的脏水,会不会影响调查的公正性?” 陈启明笑了:“沙书记,这正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问题,只能苦一苦他们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阶段,我们需要田国富和侯亮平同志成为明面上的攻击点。” “如果把对方的进攻点全都堵死,我也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啊。” “所以,省委是没办法出面力保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但是历史会记住他们。”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该做的,还得做,只是不能摆在明面上。” “也就是说,对于针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不实举报,我们可以私下去查,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这些幕后黑手,事后我会一个个清算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样一来,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的脏水,反而成了我们扩大化的理由——他们因为查案而被打击报复,这说明什么?” “说明金融圈的腐败已经严重到了必须彻底清理的地步!” “所以没办法啊,只能苦一苦两位同志了,罪名金融圈的人来担。” 沙瑞金恍然大悟。 高! 这一手实在太高了! 把对方的攻击,转化成自己的武器。 把田国富和侯亮平被泼脏水的事情,炒作成金融圈疯狂反扑的证据,从而为全面扩大化制造舆论基础。 不过,在想清楚这些环节之后,沙瑞金猛地一惊,额头冒出了冷汗。 可怕! 太可怕了! 陈启明此人的心机之深,远超想象啊。 此刻,沙瑞金只觉得一阵后怕,瞬间明白了原来陈启明在对付他时,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要是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恐怕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很简单的道理,金融领域的力量不知道要强于他多少倍。 沙瑞金越想越怕,他的精神甚至有些恍惚了。 原来他之前是跟这样的怪物对决,输得不冤啊。 同时,沙瑞金也无比感激自己的岳父,如果不是岳父的面子,陈启明是真会整死他。 沙瑞金久久说不出话,慢慢才缓过神来,由衷地说道。 “启明同志,你这盘棋,下得真大。” “我自愧不如啊。” 陈启明摇摇头:“不是我的棋下得大,是历史潮流如此。”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汉东的发展,不清理不行。” “他们现在反扑,正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退缩,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问题!”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燃起了斗志。 是啊,既然已经开战了,就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输。 而陈启明的方案,给了他赢的信心。 “好!”沙瑞金站起身,语气坚定。 “就按你说的办!全面扩大化,一查到底!” 陈启明也站起身,与沙瑞金对视:“沙书记,这场硬仗,需要我们并肩作战。” “放心。”沙瑞金重重点头。 “我沙瑞金虽然能力有限,但能顶的小的压力,我一定顶住!”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细节,直到晚上七点,沙瑞金才离开。 送走沙瑞金,陈启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李长生走进来,低声问:“省长,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金融圈那些人,能量不小。”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长生,你知道在官场上,什么时候最容易赢吗?” 李长生摇头。 “是在对手先犯错的时候。”陈启明缓缓说道。 “金融圈那些人,如果老老实实配合改革,主动清理门户,我们反而不好下手。” “毕竟,牵扯面太广,影响太大。”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可现在,他们先出手了。” “他们给田国富和侯亮平泼脏水,这就是在犯错。” “他们以为这样能吓住我们,实际上,这是给了我们最好的理由。” “我都觉得做出这样的决策,是他们那边出现了带路党。” 李长生恍然大悟:“所以,您之前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他们犯错?” “对。”陈启明点头。 “政治斗争,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沉得住气。” “谁先沉不住气,谁先犯错,谁就输了。” “忍耐,真的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他们沉不住气了,他们先犯了错。” “那接下来,就该我们出手了。” “省长,那田书记和侯主任那边……”李长生问道。 “他们俩,现在是我们的盾牌。”陈启明转过身,目光深邃。 “金融圈泼给他们的脏水,我们会一滴不剩地泼回去。而且,要加倍奉还。” 李长生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陈启明的全盘布局——田国富和侯亮平,不仅是先锋,更是诱饵。 用他们诱使金融圈出手反扑,然后以此为借口,全面扩大化。 这手段,既高明,又冷酷。 “长生,去准备吧。”陈启明的声音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明天上午,召开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通知纪委、审计、公安、金融办的一把手,全部参加。” “是!”李长生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 明天开始,这张网,要开始破了。 第282章 沙瑞金连夜摇人 夜已深,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陈启明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 全面扩大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东的金融系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田国富和侯亮平将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这场风暴中最显眼的靶子。 而他自己,作为省委书记,也将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 但沙瑞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从他和陈启明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到了金融系统的对立面。 如果现在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自毁前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通知田国富和侯亮平,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沙书记,已经晚上九点了……”白处长有些迟疑。 “就现在。”沙瑞金加重语气。 “让他们立刻过来,有重要事情布置。” “是,我马上通知。” 放下电话,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灯火璀璨,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利益的交织和博弈。 明天,这场博弈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二十分钟后,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田国富的脸色比下午更加憔悴,眼窝深陷,显然下午回去后一直处在焦虑中。 侯亮平虽然还算镇定,但眉宇间也带着疲惫,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硬汉也有些吃不消。 “沙书记,这么晚叫我们来,是……”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沙瑞金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两人。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叫你们来,是要布置一项重要任务。”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从明天开始,省纪委要启动对全省金融系统的全面摸底调查。” “什么?”田国富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全……全面摸底?” 侯亮平也愣住了,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沙书记,您是说……” “对,全面摸底。”沙瑞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不仅仅是京州城市银行,也不仅仅是王培一个人。” “全省所有金融机构——银行、信托、证券、保险,全部要过筛子。” “该抓的就抓,该查的就查,绝不手软!” 田国富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声音颤抖:“沙书记,这……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全面摸底,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啊!” “风险?”沙瑞金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 “国富同志,你现在跟我谈风险?” “金融圈的人给你和亮平同志泼脏水的时候,他们考虑过风险吗?” “他们构陷纪检干部的时候,考虑过风险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面前,目光如炬:“国富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搞常规的反腐败工作,我们是在打一场战争!” “一场关系到汉东金融领域生死存亡的战争!” “金融圈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王培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还有更多的问题,更深的黑幕。”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如果我们因为怕风险就不敢查,那才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对百姓的不负责任!” “可是沙书记……”田国富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省委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你作为省纪委书记,必须坚决执行!”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想起了下午那些举报信,想起了陈启明那句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沙书记,我……”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我担心……担心我们顶不住。” “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您是知道的。” “他们今天敢给我和亮平同志泼脏水,明天就敢……” “他们敢什么?”侯亮平突然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田书记,您怕他们,我可不怕!” 他站起身,挺直腰杆,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沙书记说得对,我们是在打一场战争!” “反腐败战争就是要有牺牲,要有担当!” 侯亮平转向田国富,语气中带着不解和急切:“田书记,您怎么了?”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上次查刘新建的时候,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怎么现在……现在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田国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说案件性质不一样? 说他不想当炮灰? 这些话,他一旦说出口,下场只会更惨。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挣扎的表情,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田国富在怕什么,也知道田国富的处境有多艰难。 但政治就是这样残酷,总需要有人去趟雷,总需要有人去牺牲。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定。 “我知道你有顾虑,有担心。” “但你要明白,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明天上午,陈启明常务将主持召开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这个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陈常务任副组长,统筹全省金融领域的调查工作。” “你们省纪委,是领导小组的重要组成部分。” 田国富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陈启明亲自牵头? 领导小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次调查不再是省纪委单打独斗,而是上升到了省委的层面。 意味着陈启明和沙瑞金将亲自坐镇,直接支持他们的工作。 虽然田国富对陈启明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陈启明这样的人物在前面顶着,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第283章 陈常务站到台前 “陈常务……会亲自支持我们的工作?”田国富试探着问。 “不止是他,还有我。”沙瑞金纠正道。 “陈常务将全面负责领导小组的日常工作,协调各方力量,为你们的调查扫清障碍。” “所以国富同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顶不顶得住,而是如何把调查工作做好,如何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田国富沉默了。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弦外之音——陈启明正式走到台前,他和侯亮平至少不用担心性命问题了。 有陈启明在前面顶着,金融圈那些人绝不敢乱来。 而且很显然,这次的全面摸底也是陈启明的意思。 “我明白了,沙书记。”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会严格按照省委的指示,坚决执行全面摸底调查的任务。” 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干涩,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强烈的惶恐和抗拒。 侯亮平见状,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沙书记,田书记,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汉东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参加领导小组筹备会。” “亮平同志,你也要列席。” “我也要参加?”侯亮平一愣。 “对,你也要参加。”沙瑞金点头。 “你是具体办案人,最了解情况。” “到时候,你要详细汇报王培案的进展,为全面摸底提供依据。” “是!”侯亮平激动地敬了个礼。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田国富的脚步依然有些沉重。 侯亮平则步履轻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两人在电梯里相对无言。 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省委大楼。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田国富裹紧大衣,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只透出朦胧的光。 “要变天了。”他喃喃自语。 侯亮平没有听到他的话,已经大步走向停车场,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看着这一幕,田国富明白,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只能向前走。 至少,有陈启明和沙瑞金在前面顶着。 至少,小命是保住了。 想到这里,田国富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夜色中,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京州的街道上。 这一夜,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省委大会议室。 还不到八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公安厅、省金融办等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关于成立汉东省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的通知(草案)》。 田国富和侯亮平坐在会议桌的的最前方,这是陈启明特意安排的位置。 田国富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侯亮平则坐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八点四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启明在李长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今天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他的脚步很稳,气场很足。 “陈省长。”与会人员纷纷起身。 陈启明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各位请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正式启动汉东省金融领域专项调查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在正式讨论之前,我先通报一个情况。”陈启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份材料。” “材料显示,金融系统某些人为了对抗省委的调查,采取了一系列不正当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包括但不限于:伪造证据,构陷纪检干部。” “利用关系网,向上级部门施压。” “甚至企图通过资金运作,制造金融风险,威胁省委的决策。”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田国富的脸色更加苍白,双手紧紧握着茶杯。 侯亮平则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陈启明继续道:“更严重的是,这些行为不是个别人所为,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阻挠金融改革,保护既得利益,继续把持汉东的金融资源。”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撑在桌面上:“同志们,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是公然对抗组织!” “这是严重破坏金融秩序!” “这是对汉东七千万百姓利益的赤裸裸的侵犯!”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富有力量。 “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查,而是讨论怎么查,查多深,查多广!”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的态度很明确:汉东金融领域的不正之风,必须彻底清除!” “金融系统的腐败分子,必须一网打尽!” “为此,省委决定,成立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由沙瑞金书记任组长,我任副组长,统筹全省金融领域的调查工作。” 陈启明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省纪委作为领导小组的重要成员,要承担起主体责任。” “从今天起,全面启动对全省金融系统的摸底调查。” “所有金融机构,所有金融业务,所有金融从业人员,都要过筛子!” 田国富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干:“陈省长,我……我们一定坚决执行省委的决策。但是……” “没有但是。”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国富同志,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 “对腐败和犯罪的纵容,就是对百姓的背叛!” 他想了想,语气稍微缓和:“当然,省委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领导小组将调动全省的力量,支持你们的工作。” “审计厅、公安厅、金融办,都要全力配合。” 陈启明看向省审计厅厅长李卫国:“卫国同志,审计厅要组成专项审计组,对全省金融机构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 “特别是那些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银行,是重点中的重点。”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4章 全面战争动员 省审计厅厅长李卫国立刻表态:“陈省长放心,审计厅已经抽调了全省最精锐的力量,组成五个专项审计组,随时可以进驻任何一家金融机构。” “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工作方法,完全可以复制推广。”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们初步拟定了一个三步走审计方案:第一步,全面筛查近五年所有大额资金流向。” “第二步,重点核查与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关联度高的项目。” “第三步,对关键岗位人员经手的业务进行穿透式审计。” “只要给我们授权,一个星期内,我们可以完成对全省主要金融机构的摸底。” 陈启明点点头,目光转向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伟同志,公安机关要做好配合,特别是对可能出现的暴力抗拒调查、销毁证据、人员外逃等情况,要有预案。” 祁同伟立刻挺直腰板:“陈省长,公安厅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 “经侦总队全员待命,可以随时配合纪委、审计部门开展工作。” “对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们准备了三个梯队的应急力量,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控制住局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对重点监控对象的出入境情况进行了布控,防止有人外逃。” 陈启明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建华同志,金融办要发挥专业优势,提供技术支持。” “特别是那些复杂的金融产品和通道业务,要让调查人员能看懂,能查清。” 张建华显得有些紧张:“陈省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但……金融业务确实有专业性,有些创新产品结构复杂,调查起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要抓紧。”陈启明打断他。 “专业壁垒不能成为逃避调查的借口。” “金融办要抽调业务骨干,成立专家咨询组,随调查组一起行动,现场解答问题。” “是!”张建华连连点头。 陈启明的目光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那目光深沉而锐利:“国富同志,省纪委是这次专项调查的主力军。” “我要你表个态:能不能顶住压力?” “能不能一查到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感到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有些沙哑:“陈省长,各位同志,省纪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决策。” 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我们确实面临一些实际困难。” “首先是力量问题,全省金融机构上百家,全面摸底需要大量人手,而省纪委现有办案力量有限……” “人手不够就从全省纪检系统抽调。”陈启明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各市纪委书记要亲自带队支援,这是政治任务,不容讨价还价。” “其次……”田国富犹豫了一下。 “金融系统的专业性强,我们的办案人员可能缺乏相关经验……” “所以才有审计厅、金融办的配合。”陈启明再次打断。 “国富同志,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困难,而是怎么解决问题。” 田国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实质性的东西了:“陈省长,我的想法是,采取抓重点、带全面的策略。” “首先集中力量查处几家问题最严重的机构,形成震慑效应,再逐步扩大范围。” “同时,明确政策界限——对主动交代和积极退赃的,可以从宽处理。” “对对抗调查和隐匿证据的,要从严惩处。” 陈启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皱起了眉头。 良久,陈启明开口:“国富同志的思路有一定道理,但不够。”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的人:“我要强调几点原则,这些原则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第一,无条件配合。” “从今天起,全省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和阻挠,谁不配合,就查谁。” “第二,先抓后审。” “对于发现存在问题的金融机构,只要有初步证据证明一把手涉案,就先控制起来再说。” “不要怕抓错,有问题就查,没问题就放。” “在这个特殊时期,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第三,盯准首恶。” “这次整顿的重点是各金融机构的负责人,他们拿着高薪,掌握大权,如果连他们都腐败了,下面的问题只会更多。” “所以,只要是查到实质证据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特别是那些在行业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老资格,要作为重中之重。” 陈启明每说一条,田国富的心就沉一分。 这哪里是调查? 这分明是战争动员! “陈省长……”田国富终于忍不住了。 “这样会不会……会不会太激进了?” “如果大面积抓人,可能会引发金融系统恐慌,甚至影响正常经营。” “而且,有些老同志在行业内确实有影响力,万一……” “国富同志,你有没有听我讲话!”陈启明转过身,直视田国富的眼睛。 “我们只抓顶层的那些人,而不是大面积抓人。” “而且,你还没明白吗?” “从他们构陷纪检干部那天起,他们就应该想到今日下场!” 陈启明走回座位,语气稍微缓和,但话里的分量丝毫未减:“我知道你有顾虑,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用特殊手段。” “而且,你想想那些被违规贷款坑害的企业,想想那些利益受损的普通百姓。” “我们今天的强硬,是为了明天他们能有一个更安全、更公平的金融环境。” 田国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启明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陈启明重新坐下。 “现在表决,同意按照我刚才说的三条原则开展工作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手、两只手……陆陆续续,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田国富的手举得很慢,很勉强,但最终还是举了起来。 “好,全票通过。”陈启明点头。 第285章 该钟正国发挥作用了 “会议结束后,领导小组办公室会形成正式文件下发。” “各部门按照分工,立刻行动起来。”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散会后你留一下,有些事情单独谈。”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金融领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田国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知道陈启明要和他谈什么——无非是安抚,是交易,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当这个炮灰。 侯亮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田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案子办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眼中依然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亮平啊。” 田国富叹了口气。 “你要记住,办案不仅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 “唉,事已至此,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保重!” 侯亮平点点头就离开了。 田国富苦笑,摇了摇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陈启明示意李长生出去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田国富两人。 “国富同志,坐过来吧。”陈启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今天在会上,我话说得比较重。”陈启明开门见山。 “但你要理解,现在这个局面,不重不行。” 田国富低着头:“我明白,陈省长是为了工作大局。” “你能理解就好。”陈启明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其实我知道,你压力很大。” “那些举报信,那些施压的电话,还有你小舅子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陈省长,我小舅子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绝对没有……” “不用解释。”陈启明摆摆手。 “我相信你,如果你真有问题,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对你的举报,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所有递到省里的材料,都会暂时压下来。” 田国富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可是陈省长,有些举报是直接递到上面纪委的……我听说,上面已经收到了材料……” “上面的事,我来处理。”陈启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充满力量。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事情干漂亮了,你会舒服很多。” 田国富愣住了。 上面的事,陈启明来处理? 这话说得轻巧,但做起来谈何容易? 上面纪委那是什么地方? 陈启明看出了田国富的疑虑,微微一笑:“国富同志,你还有顾虑?” “不,不是……”田国富连忙否认,但眼中的怀疑掩饰不住。 陈启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你知道这次专项调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田国富摇头。 “意味着一个机会。”陈启明缓缓说道。 “一个保住自己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果你能把这次调查做好,把汉东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彻底查清,那就是先登之功。” “到时候,即便你被清算,也不会很过分。” 田国富心中一动。 陈启明这是在给他画饼,但这个饼,确实诱人。 “可是陈省长,金融圈那些人能量很大,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陈启明再次打断他。 “我已经和沙书记商量过了,这次调查,省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遇到任何阻力,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找我,找沙书记。”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完成任务之前,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都不会有问题。” “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期对你或你的家人不利,那就是与整个汉东省委为敌。” 田国富看着陈启明,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个人,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常务副省长,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陈省长。”田国富深吸一口气。 “我……我会尽力的。” “好了,你去忙吧。”陈启明摆摆手。 “记住,时间紧,任务重,要抓紧。” “能不能保住自己,得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田国富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他的脚步依然沉重,但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些。 至少,陈启明给了他承诺——在他完成任务之前,会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至少,他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虽然他知道,这个功不好立,这个过也不好补。 但至少,不会太惨。 田国富离开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省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启明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长生,给钟正国主任打电话。” 李长生一愣:“现在?钟主任那边现在是……” “现在。”陈启明打断他。 “立刻,马上。” 李长生不敢再多问,连忙拿出保密手机,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长生交出电话后默默离开。 “哪位?”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钟主任,我是陈启明。”陈启明接过电话,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钟正国明显变得热情的声音:“启明同志啊,是有重要事情吧?” “钟主任,打扰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郑重。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哦?你说。”钟正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汉东这边,金融改革进入关键阶段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省纪委已经启动了对全省金融系统的全面摸底调查。” 电话那头,钟正国倒吸一口凉气:“全面摸底?启明同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不大不行。”陈启明语气坚定。 “他们已经开始反扑了,机会不容错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这几天,他们伪造证据,构陷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监察室主任侯亮平。” “举报材料已经递到了上面纪委。” 钟正国沉默了。 作为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的老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反腐败斗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了。 “启明同志。”钟正国缓缓开口。 第286章 不过是多一个人分钱罢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需要田国富和侯亮平冲锋陷阵。”陈启明直截了当。 “他们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不能在这个时候卷刃。” 他加重语气:“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将针对省纪委的所有举报,暂时压下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陈启明能听到钟正国轻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他此刻正在权衡利弊。 “启明同志。”钟正国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慎重。 “你应该知道,压举报,特别是压递到上面纪委的举报,这……这不符合程序,也有很大风险。” “我知道。”陈启明点头。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 “金融改革是上面定下的调子,是历史潮流。” “如果有人想阻挠,那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钟主任,你放心,我不是让你永远压着。” “只是暂时压一段时间,等汉东这边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等金融圈的腐败分子被一网打尽,到时候,你应该也懂。” 钟正国闻言,立刻表态:“你放心,上面纪委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针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举报,我会压下来。” 其实他心里早就同意得不行了,毕竟陈启明给予钟家的太多了。 而且,钟小艾要想上位,还得依仗陈启明呢。 刚刚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否则功劳从哪来。 “谢谢钟主任!”陈启明心中一震。 “你放心,我们一定抓紧时间,尽快取得突破。” “最多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那就一个月。”钟正国说道。 “一个月之内,上面纪委这边,我帮你顶着。” “一个月之后,就要看你们的成果了。” “足够了。”陈启明重重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钟正国问起了钟小艾的情况。 “小艾同志在项目上表现很好,很有能力,也很有担当。”陈启明如实说道。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运行顺畅,两个国家级项目推进有序。” “小艾同志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有大局观,是难得的人才。” “等这次金融改革告一段落,我会按照之前的承诺,推动她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钟正国笑了:“那就多谢启明同志了。” “小艾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可能不太会说话,你要多包涵。” “钟主任客气了,小艾同志很优秀,是省委需要的人才。”陈启明说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笑了笑。 钟正国答应了,这很重要。 有了钟家在纪检系统的影响力,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的压力就能暂时缓解,他们就能集中精力去查案。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立刻吩咐道:“长生,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领导小组办公室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是!”李长生立刻应道。 “另外。”陈启明想了想。 “给沙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钟主任这边已经搞定了,让他也放心。” “明白。” 李长生出去打电话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一个月? 最多一周,就得解决战斗! 否则是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寻求钟正国帮助的原因,现在大家都在抢时间。 有这位老纪检在上面的运作,田国富和侯亮平至少暂时安全,调查的阻力会小很多。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汉东信托总部,顶层私人会议室。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 红木会议桌旁,孙立、赵虹、刘长河、王明远、吴中五人再次聚集。 与三天前相比,此刻会议室里的氛围更压抑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立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消息确认了。”孙立的声音沙哑。 “今天上午,陈启明在省委召开了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会议决定,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 “全面摸底?”刘长河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 “他陈启明疯了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赵虹皮笑肉不笑,说道。 “意味着他要掀桌子,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不安:“领导小组的规格很高,沙瑞金任组长,陈启明任副组长。” “这是省委的集体决策,不是陈启明一个人的意思。” “沙瑞金也站到陈启明那边了?”吴中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吗?” “在常委会上,陈启明都把沙瑞金气晕过去了。” “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孙立狠狠掐灭烟头。 “现在看来,沙瑞金和陈启明早就达成了某种交易。” “所谓不和,只怕是障眼法。” “汉东振兴计划需要金融支持,而金融改革需要政治背书,他们这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我们之前的动作,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反效果?”刘长河不解。 “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举报,可能激怒了陈启明。”孙立缓缓说道。 “他原本可能只是想敲打我们,逼我们妥协。” “但现在,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 “那就鱼死网破!有什么大不了的!”刘长河一拍桌子。 “我还怕他不成?”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陈启明敢全面摸底,我就敢让汉东的金融体系瘫痪!看谁先撑不住!” “愚蠢!”孙立厉声喝道。 “刘长河,你这种想法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刘长河被骂得一愣,脸色涨红:“孙总,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硬碰硬。”孙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启明不是一般人,他背后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但绝对不容小觑。” “硬碰硬,我们未必是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赵虹问。 孙立沉思片刻,说道:“两条路。” “第一,继续施压,但方式要更聪明。” “第二,想办法接触陈启明,探探他的底线。” “施压?怎么施压?”王明远皱眉。 “举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但好像没什么反应。” “现在,我们只能指望上面纪委那边,但我觉得也不乐观。” “怎么说?”吴中心中一惊。 “明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确实知道一些。”王明远苦笑。 “钟家现在是站在陈启明一边的,要是陈启明有要求,钟正国能不照办吗?” “钟家的人脉可全在上面纪委。” 第287章 陈启明只是纸老虎 “钟正国?”刘长河瞪大眼睛。 “我们把这人给忘了,这下失算了。” “有钟正国帮忙的话,我们再多的举报恐怕都没用。” “是啊。”孙立摇头。 “钟正国在纪检系统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 “他要保田国富和侯亮平,不是什么难事。”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如果连举报这条路都被堵死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牌可打? “孙总,给周老打个电话吧。”赵虹忽然说道。 “听听周老的意见。” 孙立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老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孙立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依然无人接听。 “周老可能在开会。”孙立自我安慰道,但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周老以前从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即使是在开会,也会让秘书回个信息。 “要不……我们再等等?”吴中小声说。 “等?等什么?”刘长河急了。 “等陈启明的人来抓我们吗?” “孙总,王培现在还在里面呢!” “他要是扛不住,把我们都供出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说不定已经把我们供出来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王培确实是个隐患。 虽然周老说王培救不了,但王培知道的太多了。 一旦他扛不住,把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抖出来,在座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刘行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赵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陈启明要全面摸底,那我们也不能手软。” “他在查我们,我们也可以查他。” “查陈启明?”王明远吓了一跳。 “赵总,这太冒险了!” “有什么冒险的?”赵虹冷笑。 “陈启明在汉东搞这么大动静,难道就一点问题没有?” “能源整合,汉东振兴计划,这么多项目,这么多资金,他就那么干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陈启明的秘书李长生,有个表哥在做工程。” “汉东振兴计划里的一些项目,会不会……” “赵虹!”孙立厉声打断她。 “这种话不能乱说!陈启明是什么人?你没证据就敢乱猜,是嫌命长吗?” 赵虹被吼得一愣,但随即不服气地说:“孙总,我就是举个例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陈启明身边的人入手,找他的破绽。” “只要找到一点问题,我们就可以反制。” “幼稚。”孙立摇头。 “陈启明这种级别的干部,如果真有问题,早就被沙瑞金拿下了。”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能推动这么大的改革,说明上面对他极其信任。” “在这种时候去查他,等于自寻死路。” “那你说怎么办?”刘长河烦躁地在会议室里踱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等死?” 孙立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给周老发个信息,把情况说一下,然后,我们分头行动。” “怎么行动?” “第一,刘行,你负责联系其他银行,特别是那些地方银行。” “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 “同时,可以适当收紧信贷,风险评估做严格点,审批流程拉长点。” “这主要是为将来撕破脸做准备。” 刘长河点头:“这个我能办。” “第二,赵总,你通过资本市场的渠道,释放一些消息。” “就说汉东金融系统面临重大调整,可能存在不确定性。” “不需要明说,暗示就行,影响投资者信心。” 赵虹会意:“明白,我可以让研究员出几篇报告。” “第三,王局、吴行,你们在监管和国有银行系统内部,多打听打听消息。” “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明远和吴中点头。 “那孙总您呢?”赵虹问。 “我?”孙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见陈启明。”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陈启明不是不愿意见我们吗?”刘长河不解。 “他不愿意见,我就去堵门。”孙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就不信,他永远不走出省政府。” “这……会不会太冒失了?”王明远担忧。 “冒失也得去。”孙立苦笑。 “总要有人去探探口风,周老联系不上,我们不能干等着。”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面对。”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各位,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了。” “所以,现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是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 “陈启明再厉害,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可以谈判的空间。” “我去见他,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是要权?还是真的要彻底清算我们。” “如果他只是要钱要权,那好办,我们可以给。” “无非是多一个分钱的人罢了。”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最后不都是我们赢了吗?” 孙立的话,让在座的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是啊,以前也不是没有地方官员想动金融系统,但最后不都妥协了吗? 金融的力量,在于它渗透到经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真要硬来,谁都承受不起后果。 陈启明难道就不怕汉东经济崩溃? 不怕引发系统性风险? “孙总说得对。”刘长河重新坐下。 “陈启明不过是纸老虎,吓唬人的。” “我们稳住阵脚,该干嘛干嘛。” “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看谁先撑不住。” “不过刘行。”孙立看向刘长河。 “你刚才说的鱼死网破的话,千万不能再提。” “制造金融混乱,那是犯罪,是自绝后路,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网破不破不知道,但我们这些鱼是真的要死。” 刘长河讪讪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一时气话。” “气话也不能说。”孙立严肃道。 “现在我们在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陈启明的监控之下。” “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 他看了看手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记住,保持联系,但不要频繁聚会。” “电话里说话也要注意,重要的事情,当面说。” 众人纷纷起身,各怀心事地离开。 孙立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京州的夜景,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老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真的在开会,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孙立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现在,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会一会陈启明这个传说中的汉东无冕之王。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8章 汉东金融大佬的心思 就在汉东金融圈大佬们开会商讨对策的同时,省纪委大楼里。 侯亮平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着全省金融机构的分布。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几台电脑同时运行,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小周、小王等十几名纪检干部围在办公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兴奋。 “主任,各部门抽调的人员名单已经汇总。”小周递上一份名单。 “从全省纪检系统抽调了120人,加上审计厅的80人,公安厅的50人,金融办的30人,总共280人,分成20个工作组。” 侯亮平接过名单,快速浏览:“分组方案呢?” “在这里。”小王递上另一份文件。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采取了抓大放小、重点突破的策略。” “第一到第五组,负责省直金融机构——汉东信托、汉东证券、几家股份制银行分行等。” “第六到第十组,负责地方银行。” “第十一到第十五组,负责其他金融机构。” “剩下五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侯亮平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审计组的配合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小周回答。 “每个工作组都配了审计人员,李卫国副厅长亲自坐镇指挥中心。” “他让我转告您,审计厅已经做好了全面配合的准备,所有审计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政治可靠。” “好。”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同志们,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对全省金融系统展开全面摸底调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检查,这是一场战役。”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违规放贷和利益输送这些表面问题。” “我们要深挖金融领域的腐败根源,要揪出那些盘踞在金融系统的害群之马!” “主任,我们具体从哪入手?”一个年轻干部问。 侯亮平拿起指示棒,点在汉东信托的位置:“这里,孙立,是第一目标。” 指示棒移动:“汉东证券,赵虹,第二目标。” “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刘长河,第三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王培的交代和审计组的发现,这三个人是汉东金融圈的核心人物。” “他们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利益同盟。” “违规放贷、通道业务、债券承销中的利益输送,很多都是他们联手操作的。”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集中优势兵力,先打掉这三个核心。” “只要他们倒了,整个金融圈的抵抗就会土崩瓦解。” 小周有些担忧:“主任,这三个人都是金融圈的老资格,关系网很深。” “我们直接动他们,会不会引发强烈反弹?” “反弹?”侯亮平冷笑。 “他们已经反弹了,举报田书记和我,就是他们的反弹。” “既然他们先出手了,那我们就没必要客气。”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有担心。”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行动,有省委的全力支持。” “沙书记和田书记亲自坐镇,领导小组统筹协调。” “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大胆去查!”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侯亮平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我要强调几点纪律。” “第一,依法依规。我们查案,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搞有罪推定,不能刑讯逼供。” “第二,注意保密。这次行动涉及面广,影响大。在调查结果正式公布前,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信息。” “第三,保护自己。金融圈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外出调查要两人以上同行,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补充道:“另外,告诉各工作组,调查中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硬来。” “先记录下来,汇报上来,由领导小组协调解决。”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案的。” “明白!”众人再次应道。 侯亮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各工作组准时出发。” 干部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小周。 “主任,您也回去休息吧。”小周劝道。 “您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天了。” 侯亮平摇摇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我再看看材料,孙立、赵虹、刘长河这三个人的情况,我还需要再熟悉一下。” 小周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我给您泡杯浓茶。” “谢谢。” 小周泡好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孙立独自驾车回家。 京州的夜晚依然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这一切在孙立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老那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 孙立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周老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孙立心上。 他屏住呼吸,期待着,祈祷着,希望这次能有人接听。 然而,在响了十几声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无人接听。 孙立不甘心,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孙立像个疯狂的赌徒,一遍遍拨打着那个他曾经以为能救命的号码。 直到第十次都没人接听。 最后,他颓然放下手机,瘫坐在座椅上,眼中尽是绝望。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 两次,可以说是巧合。 三次、四次……这绝对不是正常的。 孙立不是第一天在金融圈混,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周老在避着他。 驶向新时代的船,已经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了。 周老早就做好了牺牲他们的准备。 不,不可能。 孙立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周老是他们在京城的依靠之一,是金融圈的高层之一,怎么会轻易放弃他们这些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封疆大吏? 可是,电话为什么不接? 孙立越想越心慌,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路边。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想。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孙立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第289章 驶向新时代的船! 陈启明突然成立金融协调办。 侯亮平抓了王培。 省委启动全面摸底调查。 每一步都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金融圈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呢? 他们做了什么? 举报田国富和侯亮平——这或许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蠢啊…… 孙立苦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们以为这样能吓住陈启明,能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们忘了,陈启明是什么人? 是能在常委会上把沙瑞金气晕过去,最后还能让沙瑞金和他合作的狠角色。 这种人,会被几封举报信吓住? 不,他们不仅没吓住陈启明,反而给了他全面开战的理由。 周老……周老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孙立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以周老的智慧和政治嗅觉,不可能看不出举报田国富和侯亮平的风险。 可他为什么没有提醒?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一种默许。 默许他们去激怒陈启明,默许他们去当这个导火索。 为什么? 孙立的额头渗出冷汗,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也许,周老早就知道挡不住陈启明,早就知道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 那么,牺牲掉汉东这一批人,保全更高层面的利益,是不是更划算的选择? 弃卒保车…… 他就是那个卒子。 现在,孙立可以百分百确定了——周老放弃了他们。 不接电话,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切割。 孙立想起了自己的这四十多年。 从一个小小的信贷员,一步步爬到汉东信托总经理的位置,正厅级干部。 他有过风光,有过得意,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多少人求着他贷款,多少企业看他的脸色。 他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子女在国外留学,妻子穿着名牌,出入高档场所。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位置带来的。 可现在呢? 这一切可能都要没了。 王培已经进去了,下一个会是谁? 刘长河? 赵虹? 还是他孙立? 孙立越想越怕,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想坐牢,他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他不想像王培那样,从风光无限的行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可是,他能怎么办? 硬扛? 刘长河说的鱼死网破? 那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逃跑?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级别,怎么跑? 跑到哪里去? 就算跑了,后半辈子也要活在提心吊胆中。 投降? 向陈启明投降?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孙立心中疯狂生长。 对,投降。 既然上面的人已经采取了绥靖政策,放弃了他,那他为什么还要为那些人卖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人性,也是生存法则。 孙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要赌一把,赌陈启明需要他,赌他手里的东西有价值,赌他能在陈启明那里换一条生路。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孙立咬牙道。 他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谁知道陈启明的动作会有多快? 说不定明天调查组就会进驻汉东信托。 他必须抢在前面,必须成为第一个投诚的人。 第一个,总是最有价值的。 孙立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孙立悄悄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洗了把脸,用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手还是微微颤抖。 穿上最正式的那套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孙立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陈启明,要让陈启明看到他的诚意和价值。 临出门前,孙立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几个U盘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积累的宝贝——汉东金融圈的利益网络图,各家银行的违规操作记录,甚至包括一些高层人物的把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装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活命的筹码。 凌晨四点三十分,孙立驾车驶出小区。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 他开车来到省政府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省政府的大门。 凌晨五点,天色依然漆黑,只有省政府门口的警卫亭亮着灯。 两个武警笔挺地站在哨位上,目不斜视。 孙立坐在车里,紧张地看着时间。 每一分钟都过得那么慢,那么煎熬。 他担心陈启明今天不上班,担心自己错过了。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陈启明昨天就离开了汉东呢? 万一陈启明今天有重要会议,不来省政府呢? 各种可能性在孙立脑海中翻腾,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五点三十分,天色开始微微泛白。 六点,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 六点三十分,省政府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到来。 孙立紧紧盯着每一辆车,生怕错过陈启明的座驾。 他知道陈启明的车牌号,早就记在心里。 七点,省政府大门前的车辆多了起来。 孙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七点三十分,还是没有看到陈启明的车。 孙立开始焦虑,他拿出手机,想给陈启明的秘书李长生打电话,但又犹豫了。 这样贸然打电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会不会引起陈启明的反感?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等,继续等。 八点,省政府门前的车流达到高峰。 孙立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是陈启明的车! 孙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省政府大门。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几步,不能慌,不能乱。 陈启明的车在门口减速,准备驶入大院。 就在这一瞬间,孙立快步上前,挡在了车前。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谢谢我大哥喜欢中国草的墨子赠送的大保健!!谢谢~ 第290章 您来了,汉东就太平了 吱—— 司机猛地刹车。 车后座上,陈启明正在审阅一份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惊动,抬起头。 透过车窗,他看到了站在车前的孙立——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陈启明皱了皱眉。 他认识孙立,汉东信托的总经理,金融圈的核心人物之一。 前几天陈鑫还替孙立传话,想见他,被他拒绝了。 现在,孙立居然直接堵在了省政府门口。 有意思。 陈启明按下车窗。 孙立立刻上前,微微躬身:“陈省长,我是汉东信托的孙立,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很稳,但陈启明听出了其中的紧张。 “孙总,有什么事可以在工作时间,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省长,事情紧急,事关重大。”孙立急切地说。 “我只能当面跟您汇报。” 陈启明看着孙立,看了几秒钟。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孙立用这种方式见他,有意思。 那就见一见吧。 看看这孙立能整个啥活。 “上车吧。”陈启明淡淡地说。 孙立心中一喜,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省政府大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孙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说。 陈启明重新低头看文件,仿佛孙立不存在一样。 孙立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能感觉到后背已经出汗了。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车子在省政府前停下。 陈启明推开车门,没有看孙立:“跟我来。” 孙立连忙下车,紧跟在陈启明身后。 李长生已经等在楼前,看到陈启明带着孙立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省长,上午九点有个会,发改委关于汉东振兴计划资金落实的汇报。”李长生汇报道。 “推迟到十点。”陈启明脚步不停。 “是。” 陈启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孙立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到陈启明身后的孙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走进办公室,陈启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他:“孙总,你不是有重要情况要汇报吗?说吧。” 孙立深吸一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让陈启明和李长生都震惊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陈省长!”孙立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刚才外面人多,不敢说真话,怕打草惊蛇!”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颤抖:“陈省长,我孙立从小就崇拜您!” “从小就爱着汉东这片土地!” “我也向往着光明,向往着正义!” “这些年,我在金融系统工作,见过了太多的黑暗,太多的腐败!” “我想改变,但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 “现在,您来了,您要整顿金融,要清除腐败,要给汉东百姓一个干净的金融环境!” “您来了,汉东就太平了!您来了,青天就有了!” “陈省长,我孙立虽然不才,但我愿意弃暗投明!”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愿意配合您的调查!” “只求您……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孙立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他苦苦写了一晚上的投诚词! 这是他苦苦背了一晚上的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孙立相信,陈启明会被他的一片孝心打动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长生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他看着孙立的背影,越看越像一条狗。 甚至,李长生有那么一刻,都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隐隐觉得,这个孙立,会是他的人生大敌。 此人,是个大才啊!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立,看着这个曾经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自己面前。 几秒钟后,陈启明缓缓开口:“孙总,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陈省长,您不答应给我机会,我就不起来!”孙立哭着说,又是一磕头。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即便是一张厕纸,一条内裤,也是有用的。” “陈省长,请一定要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起来。”陈启明的语气加重了些。 孙立浑身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但腰弯得很低,头也不敢抬。 陈启明看着孙立,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西装也皱了,完全没有往日汉东信托总经理的威风。 “孙总,你说你从小就崇拜我?”陈启明忽然问。 孙立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陈省长,您在清州的事迹,我一直心向往之!您是真真正正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哦?”陈启明挑了挑眉。 “那你说说,我在清州做了什么事?” 孙立又是一喜。 关于陈启明的事迹,他倒背如流,于是立刻说道。 “陈省长,您在清州市搞的产业转型,动静很大,六年时间培育出三个新兴产业园区。” “还推动的国企改制,八千多名下岗职工全部妥善安置,没有引发一起恶性事件。” “每每看到您的新闻,我都很激动和感动,一直都盼着追随您的步伐。” “我啊,一直都想着能沐浴在您的圣光之下!”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孙立浑身发冷。 “孙总,你拍马屁这一块,是当世第一啊。”陈启明缓缓说道。 “不过我可不在乎这些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说你想弃暗投明,想配合调查。” 第291章 孙立:我也向往着光明,向往着正义! “好,我给你机会。” 孙立心中一喜,连忙又要跪下:“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 “别,你不用跪了。”陈启明打断他。 “但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不是嘴上说的,是实际行动。” 孙立立刻明白了,他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那几个U盘和那个笔记本,双手奉上:“陈省长,这是我的投名状!” “这里面,有汉东金融圈这些年所有的违规操作记录,有各家银行的利益输送网络,有……有一些高层人物的把柄。”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周老。” 陈启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周老是谁。 周庭。 一个在金融圈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前副行长。 孙立连周庭的把柄都有? “继续说。”陈启明示意李长生接过U盘和笔记本。 孙立见陈启明收下了东西,心中稍安,继续说道:“陈省长,金融圈那些虫豸,已经开始慌了。” “昨天晚上我和那群虫豸们开了会,商量对策。” “刘长河主张硬抗,甚至想制造金融混乱来施压。” “赵虹建议从您身边的人入手,找您的破绽。” “王明远和吴中还在观望。” “我……我当时也参与了,但都是迫不得已的,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心里是不认同他们的做法的!” “我觉得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孙立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站在陈启明这边的。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孙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孙总,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你要明白,投诚光是这些可不够,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的。” “主要是我相信,像你这样的大才,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孙立心中一紧:“陈省长,您说,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第一,你要配合省纪委的调查,把你知道的所有问题,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陈启明竖起一根手指。 “是!我一定配合!”孙立连连点头。 “第二,你要协助我们,拿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陈启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什么计划,你都要及时汇报。” 孙立没有丝毫犹豫。 虽说出卖同伴,这在道义上是要受到谴责的…… 但在活命面前,什么道义,狗屁都不是!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道义? “我明白!我会做的!”孙立立刻说道。 “第三。”陈启明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 “你要帮我们,摸清金融圈在京城的关系网。” “周庭那边,到底有哪些人,是什么态度,你都要弄清楚。” 孙立闻言,脸色倒是变了变。 这是要他彻底背叛整个圈子,背叛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脉网络。 但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 “好……好,我会想办法。”孙立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你能做到这三点,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至于其他问题……” “要看你的表现和立功大小。” “如果表现好,立功大,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孙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陈启明没有承诺完全免罪,但至少保证了安全,而且给了从宽处理的希望。 这就够了。 “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孙立又要跪下。 “行了,不用来这一套,我只看实际的。”陈启明摆摆手。 “孙总,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但表面上,你还要维持原来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明白!我明白!”孙立连连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陈启明看了看手表。 “记住,保持联系,但不要频繁见面。” “有事,通过长生联系。” “是是是!”孙立躬身退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李长生。 李长生看着桌上的U盘和笔记本,低声问:“省长,孙立的话,可信吗?” 陈启明拿起一个U盘,在手中把玩着:“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而且,他是第一个投诚的,这本身就有示范效应。” 李长生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孙立的投诚,会加速金融圈的瓦解。”陈启明缓缓说道。 “当第一个人背叛时,其他人就会猜疑,就会恐慌,就会人人自危。”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他放下U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生,把这些东西复制一份,交给侯亮平。” “告诉他,这是匿名举报材料,让他顺着线索查。” “记住,要匿名。”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是,我马上去办。”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孙立的投诚,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这说明,金融圈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说明他们的压力已经起到了效果。 接下来,就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彻底击垮这个盘踞汉东多年的利益集团。 而孙立,就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孙立从省政府出来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可能要坐牢,但至少,他抓住了一线生机。 陈启明接受了他的投诚,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 坐进车里,孙立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省政府。 现在是上午九点,街道上车水马龙,京州的一天刚刚开始。 孙立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之一,是金融圈的精英,是人人敬畏的孙总。 而现在,他成了叛徒,成了内奸,成了即将被整个圈子唾弃的人。 但孙立不后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老可以放弃他们,他为什么不能背叛周老? 更何况,陈启明给他的,是一条生路。 第292章 我也要被抓吗? 孙立开着车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载广播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 他伸手关掉了广播,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孙立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关乎生死。 “孙总,是我,李长生。”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秘书平静的声音。 孙立的心猛地一跳,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李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陈省长改变主意了。”李长生的声音很轻。 “请你立刻返回省政府,陈省长要见你。” 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 孙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李主任,能……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事吗?陈省长他……” “孙总,别问那么多。”李长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 “马上掉头回来,陈省长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孙立呆呆地握着手机,直到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才回过神来。 他猛打方向盘,在路口违规掉头,引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 但孙立已经顾不上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陈启明改变主意了,那到底是好是坏? 是觉得他的投诚诚意不够? 或者……陈启明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套取情报? 孙立越想越怕,车速不自觉地加快,连续超了几辆车,甚至闯了一个黄灯。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陈启明,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孙立再次站在省政府大楼前。 与刚才离开时相比,此刻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李长生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孙立苍白的脸色,只是微微点头:“孙总,跟我来。” 再次走进陈启明的办公室时,孙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陈启明依然坐在办公桌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孙立身上。 “陈……陈省长。”孙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但膝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孙总,坐。”陈启明背对着他说。 孙立不敢坐,依然站在那里,腰弯得更低了:“陈省长,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尽管说,我一定改!” 陈启明转过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孙总,我刚才仔细看了你提供的材料,很详细,很有价值。” 孙立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既然有价值,为什么还要叫他回来?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 “我改变主意了。” 孙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原本按照计划,省纪委的调查需要循序渐进,先外围后核心,逐步推进。”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你今天下午就召集汉东金融圈的高层开会,就以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名义。”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还有你自己,五个人必须全部到场。” 孙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省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证据确凿,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下午侯亮平会带人去会场,把你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孙立耳边炸响,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陈启明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陈省长,我……我也要被抓吗?”孙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可是主动投诚的,我提供了这么多证据,我……” “对的。”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孙总,你不用太担心。” “主动投诚是一功,提供关键证据是二功,协助我们稳住其他四人和确保下午会议顺利召开是三功。” “三功并记,后面自然会宽大处理。”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呢? 能从轻处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省长,我明白了。”孙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的会议,我一定确保所有人都到场。” “地点……就定在汉东信托的顶层会议室,那里私密性好,他们不会有疑心。” “很好。”陈启明点点头。 “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孙立迅速思考着。 “这个时间点,既不会太仓促,也不会拖到晚上引人怀疑。” “我就说情况紧急,必须尽快统一口径应对省纪委的调查。”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以,细节你自己把握。” “我明白。”孙立重重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周老那边传来了最新指示,必须当面传达。” 听到周老两个字,陈启明的眉头微微挑起:“周庭那边,你最近联系过吗?” 孙立苦笑:“从昨晚到今天上午,我打了十几次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陈省长,周老……周庭可能已经放弃我们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聪明人的选择,既然大势已去,及时切割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孙立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不是嘲讽周庭,而是嘲讽整个金融圈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 “好了,你去准备吧。”陈启明摆摆手。 “记住,长生会跟你保持联系。” 孙立躬身退出办公室,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但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尘埃落定了。 既然已经注定要进去,那反而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最后的角色——一个还蒙在鼓里、焦急召集同伴商讨对策的汉东信托总经理。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孙立抬手遮了遮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刚被提拔为信贷科长,站在银行大楼前意气风发地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他家的书房里。 “都结束了。” 第293章 欺骗沙瑞金 孙立喃喃自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刘长河。 “刘行,是我,孙立。”孙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急切。 “情况有变,周老那边来了最新指示,必须当面传达。” “下午三点,老地方。” 电话那头,刘长河的声音很烦躁:“又开会?昨天不是刚开过吗?孙总,我现在焦头烂额,银行这边好几笔大额贷款要审批……” “刘行!”孙立加重语气。 “周老的指示,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你来不来自己看着办,但我把话放在这里——错过了这次,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等刘长河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付刘长河这种人,不能太客气,越强硬他越会当真。 第二个打给赵虹。 “赵总,下午三点,紧急会议。”孙立言简意赅。 “周老有重要消息,关于陈启明下一步动作的。” “对了,把你最近搜集的那些材料带上,大家碰一碰,看看有没有反击的机会。” 赵虹果然来了兴趣:“好的,孙总,你那边有线索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下午见面详谈。”孙立故意卖了个关子。 “记住,三点,别迟到。” 第三个是王明远。 孙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王局,下午有个会,需要您出席。” “周老那边……可能有些变故,大家得一起商量个对策。” “您是监管系统的,很多事还得您拿主意。” 王明远沉吟片刻:“孙总,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听说省纪委今天动作很大,好几个地方银行都被约谈了……” “所以才要开会啊。”孙立叹了口气。 “王局,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咱们得抱团取暖。” “下午三点,您一定得来。” 最后是吴中。 这个国有银行的行长一向谨慎,孙立特意把会议的重要性说得更重:“吴行,周老亲自交代的,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下午的会,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您要是不来……我不敢保证周老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这话说得很重,吴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好,我准时到。” 打完四个电话,孙立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多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好一切准备,也足够陈启明那边布置好天罗地网。 发动车子前,孙立最后看了一眼省政府大楼。 阳光下的建筑庄严肃穆,门口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 这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而他们这些所谓的金融精英,不过是在权力的棋盘上跳舞的小丑罢了。 车子缓缓驶离,这一次,孙立开得很稳,很慢。 他知道,这是自己作为自由人的最后一段路程了。 等孙立离开后,陈启明坐回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请沙书记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十分钟后,沙瑞金匆匆走进陈启明办公室。 “启明同志,什么事这么急?”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脸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陈启明不会这么急着找他。 陈启明将孙立投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那几个U盘和笔记本推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这是孙立提供的证据。” “我看了一下,内容很详细,涉及汉东金融圈这些年所有的违规操作,甚至包括京城那边一些人的把柄。” 沙瑞金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一个U盘:“可靠吗?” “可靠的。”陈启明点头。 “孙立现在没有退路,他不敢骗我们。” 沙瑞金长舒一口气:“有证据就好,有证据就好啊!” 他这几天压力很大,金融圈的反扑越来越猛烈,各种施压电话接个不停。 虽然有岳父李封平在京城帮忙周旋,但沙瑞金心里一直没底。 现在有了这些证据,一切都好办了。 “启明同志,你打算怎么办?”沙瑞金问。 “我改变主意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原本我打算慢慢来,逐个击破。”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孙立已经答应,今天下午三点,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召集金融圈所有核心人物开会。” “我打算让侯亮平带人过去,一网打尽。”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一网打尽?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激进?”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一点也不激进,实际上,金融真正的上层已经放弃汉东的这些虫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金融圈那些人已经狗急跳墙了,他们敢构陷田国富和侯亮平,就敢做更出格的事情。” “如果我们再犹豫,再给他们时间,他们只会反扑得更厉害。” “同时。”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沙瑞金。 “这次我是有明确消息才改主意的。” 沙瑞金心中一紧:“什么明确消息?” “上面给了准信。”陈启明缓缓说道。 “他们已经统一了思想,金融改革必须推进,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汉东作为试点,可以大胆尝试。” “上面还特意强调,对于那些阻挠改革和对抗调查的,要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上面的明确支持,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沙瑞金一拍大腿。 “既然这样,那就干!” 他想了想,又问:“那田国富和侯亮平那边……” “侯亮平那边,您直接给他下命令。”陈启明说。 “让他今天下午带队去汉东信托,把那些人全抓了。” “记行动要快,不能走漏风声。” “田国富那边……”陈启明沉吟片刻。 “暂时不告诉他具体行动计划,只让他配合侯亮平的工作。” “等人都抓了,再跟他通气。” “田国富这个人,还是少知道点好。” 沙瑞金明白陈启明的意思——田国富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告诉他太多,反而可能坏事。 “我明白了。”沙瑞金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沙瑞金离开后,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骗了沙瑞金,改变主意并不是有什么明确消息。 第294章 沙瑞金:绕过田国富! 沙瑞金从陈启明办公室离开后,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穿过省委大楼的长廊,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问好,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挂着笑容。 回到自己办公室,沙瑞金关上门,终于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成了! 这下真的成了!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脑中飞速运转着。 上面统一了思想,明确支持汉东的金融改革试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沙瑞金这次站队站对了! 意味着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侯亮平……对,得马上找侯亮平!”沙瑞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白,通知侯亮平主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有紧急任务!” “是,沙书记。”白处长的声音传来。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孙立投诚了,还提供了关键证据。 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大礼! 虽然主要功劳肯定是陈启明的,但作为省委书记,作为领导小组组长,他沙瑞金这次也能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次成功,他在上面的印象分会大大改善。 岳父李封平说得对,政治需要变通,需要合作。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硬扛,现在恐怕已经被边缘化了。 而现在呢? 他和陈启明合作,推动金融改革,清除腐败分子,为汉东的发展扫清障碍。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 “进来。”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侯亮平推门而入,有点疲惫,但双眼依旧闪着光芒:“沙书记,您找我?” “亮平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侯亮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沙书记,是不是调查有什么新进展?” “不止是新进展,是重大突破!”沙瑞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陈启明同志那边,拿到了关键证据。” 侯亮平眼睛一亮:“什么证据?” “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投诚了。”沙瑞金缓缓说道。 “什么?”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孙立投诚了?这……这怎么可能?” 沙瑞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千真万确,亮平同志。” “孙立今天早上主动找到陈启明同志,提供了大量证据,包括汉东金融圈这些年的违规操作记录,甚至涉及京城一些人的把柄。” 侯亮平重新坐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好了!沙书记,有了这些证据,我们的调查就能大大提速!” “何止是提速。”沙瑞金笑了。 “我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改变计划了。” “改变计划?”侯亮平一愣。 “对,改变计划。”沙瑞金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亮平同志,你之前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开始对金融圈高层逐个突破吗?” “是的,沙书记。”侯亮平点头。 “我安排好了,下午先约谈刘长河,他是股分行的行长,根据王培的交代,这个人问题很严重。” “不用这么麻烦了。”沙瑞金摇摇头。 “孙立已经答应,今天下午三点,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召集金融圈所有核心人物开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还有孙立自己,五个人全部到场。”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一网打尽!”沙瑞金斩钉截铁。 “亮平同志,你下午带队去汉东信托,等会议开始后,直接进去抓人!”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他霍地站起身,向沙瑞金敬了个礼:“是!沙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但随即,他询问道:“沙书记,要不要先跟田书记汇报一下?他是省纪委书记,按照程序……” “不用了。”沙瑞金摆摆手。 “陈启明同志和我的意见一致,这次行动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田国富同志……等人都抓了,再跟他通气。”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语重心长地说:“亮平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只相信你。” “田国富书记的信念不如你坚定。” “这次行动,只能绕过他,直接由你来领导。” “你只需要向我负责。” 侯亮平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沙书记这是多信任他啊! 绕过田国富,直接由他领导,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侯亮平这次是真正被委以重任了! “谢谢沙书记的信任!”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把这件事办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亮平同志,有几件事我要特别强调。” “您说。”侯亮平立刻认真听着。 “第一,行动要低调。”沙瑞金说道。 “汉东信托在金融街,那里人流量大,要注意影响。” “抓人的时候,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第二,只抓那五个人。” “其他人,包括他们的秘书、司机,暂时不要动。” “我们要避免引起金融系统大面积恐慌。” “第三,人抓了之后,审计组要立即接管。” “确保金融机构的正常运营不受影响,不能出现大的动荡。” 侯亮平问道:“孙立投诚了,要不要抓?” “抓,无须区别对待。”沙瑞金解释道。 “孙立主动投诚,提供了关键证据,协助我们抓捕其他人,这些功劳都会记着。” “抓他是程序需要,但后续处理会从宽。” 侯亮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沙书记。” “抓他是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表明我们一视同仁。” “聪明。”沙瑞金赞许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懂得思考深层次的问题了。” 侯亮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沙书记教导得好。” “好了,去准备吧。”沙瑞金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你还有四个多小时。” “记住,行动要快、准、狠,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侯亮平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时,侯亮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网打尽!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午的行动。 带多少人? 带什么装备? 怎么控制现场? 怎么确保不发生大的动荡? 第295章 好!好!好!好!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解决。 侯亮平知道,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战。 他将一战成名,将成为汉东反腐败的英雄。 下午一点,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墙上挂着汉东信托大楼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各个关键位置。 办公桌上摊开着行动方案,旁边放着对讲机、执法记录仪等装备。 小周、小王等十几名核心办案人员围在桌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同志们,下午的行动,是省委直接部署的重大任务。”侯亮平站在地图前,声音铿锵有力。 “目标: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 “时间:下午三点。” “目标人物:孙立、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 他拿起指示棒,点在结构图上:“汉东信托大楼一共三十二层,顶层是行政办公区和会议室。”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下午三点,孙立将在顶层会议室召集另外四人开会。” 小周举手问道:“主任,会议内容是什么?” “据说是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对策。”侯亮平回答。 “孙立告诉他们,周庭那边来了最新指示。” 小王眼睛一亮:“周庭?就是京城那个……” “对,就是他。”侯亮平点头。 “不过根据沙书记掌握的情况,周庭可能已经放弃他们了。” “孙立这是在用这个借口,把他们聚到一起。” 小周有些担忧:“主任,孙立可靠吗?他会不会临时变卦?” “可靠。”侯亮平语气坚定。 “孙立已经投诚,提供了大量证据,他没有退路了。” “而且,沙书记亲自过问这件事,说明孙立的投诚是经过验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孙立。” “行动计划要考虑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第一组,由我带队,直接进入会议室抓人。” “第二组,由小王带队,控制大楼出入口,防止有人逃跑。” “第三组,由小周带队,在楼下待命,随时支援。” 侯亮平环视众人:“记住,行动要快,从进入大楼到控制现场,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都必须马上带人撤离。” “为什么?”一个年轻干部问。 “因为十分钟后,动静就不受控制了,围观的人多了,影响不好。”侯亮平解释道。 “而且,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一点十分,大家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两点二十分准时出发,两点五十分到达指定位置。” “三点整,准时行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 办公室里立刻忙碌起来。 检查对讲机,调试执法记录仪,确认证件齐全。 侯亮平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京州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他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将迎来一场震动。 汉东金融圈的五位大佬,将在今天下午同时落网。 这将是一次载入汉东史册的行动。 “主任。”小周走过来,低声说。 “田书记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侯亮平眉头一皱:“沙书记说了,不用通知田书记。” “可是……”小周犹豫着。 “田书记毕竟是省纪委书记,这么大的行动,不告诉他,事后他会不会……” “事后再说。”侯亮平打断他。 “沙书记明确指示,这次行动由我直接领导,先斩后奏。” “你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小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侯亮平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侯亮平对田国富有意见,觉得他不够坚定,不够果断。 这次能绕过田国富,直接由沙瑞金指挥,侯亮平心里恐怕是高兴的。 “好了,去准备吧。”侯亮平拍拍小周的肩膀。 “记住,今天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小周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侯亮平重新看向窗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绕过田国富,他确实有点高兴。 但他也知道,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是他的直属领导。 事后田国富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侯亮平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担忧很快就被兴奋取代了。 只要行动成功,只要把这五个人一网打尽,所有的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 下午两点二十分。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出省纪委大院,向着金融街方向疾驰而去。 侯亮平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手中拿着对讲机。 “各组报告情况。” “第二组就位。” “第三组就位。” “好,保持通讯畅通。”侯亮平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金融街,那栋三十二层的汉东信托大楼越来越近。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侯亮平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就是这里了。 汉东金融圈的核心。 今天,他将亲手打破这个圈子。 “主任,到了。”司机停下车子。 侯亮平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高耸的大楼。 “准备行动。” 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 孙立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会议室装修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金融街的景色。 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刘长河是第一个到的,他脸色阴沉,一进来就抱怨:“孙总,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我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刘行,稍安勿躁。”孙立强作镇定。 “等人都到齐了,我一起说。” 赵虹第二个到,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从容不迫。 “孙总,周老那边到底什么指示?”赵虹坐下,直接问道。 “赵总别急,等人齐。”孙立挤出一个笑容。 王明远和吴中几乎同时到达。 王明远一进来就擦汗:“孙总,我听说省纪委今天会有大动作。” 吴中则沉默地坐下,脸色凝重。 “好了,人都到齐了。”孙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各位,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因为情况有变。” 他顿了顿,环视四人:“我要严肃地跟大家讲一件事情。” “关于周老的,因为昨天联系不上周老的缘故,就起了些谣言,说周老怕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孙立,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周老主动给我回电话了。” “他没有放弃我们!而且他那边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所以,我们不用再怕什么陈启明了!” 四人闻言,皆是为之一振,猛地站起身,兴奋地鼓起了掌。 “好!” “好!” “好!” “好!” 第296章 异常敬业的孙立 “周老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孙立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就在一个小时前。” 四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 刘长河猛地前倾身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周老怎么说?上面是不是有动作了?” 孙立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容他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要显得成竹在胸,又带着几分神秘。 “各位。”他环视在场四人,刻意压低声音。 “周老的原话是: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什么意思?”赵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周老的意思是……陈启明现在搞的这些,都是徒劳?” “不止是徒劳。”孙立身子往前靠了靠,这个动作让其他四人下意识地凑近。 “周老透露,上面已经有应对方案了。” “陈启明在汉东搞得越凶,反弹就会越大。” 他顿了顿,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刘长河脸上已经露出喜色,赵虹眼中闪着精光,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吴中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具体是什么方案?”王明远谨慎地问。 孙立摇摇头:“周老没说具体,但他让我转告各位——稳住阵脚,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启明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就这么简单?”刘长河有些失望。 “简单?”孙立笑了,嘲讽道。 “刘行,你以为周老他们是什么人?” “在京城经营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陈启明一个地方大员,连地方一把手都不是,还想动金融这块蛋糕?” “他动得了吗?” 这话说到了刘长河心坎里。 他一拍桌子:“我就说嘛!” “金融系统是什么?” “是现代经济的血液!” “他陈启明敢把血液抽干?” “不要命了!” “刘行说得对。”赵虹接过话头,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陈启明现在闹得欢,不过是想从我们这里分一杯羹。” “什么金融改革,什么服务实体经济,都是幌子。” “早就说了,什么金融协调办,都是纸老虎。” “无非是多一个人分钱嘛!” “我们用钱砸都能砸死陈启明!” 她看向孙立,眼神锐利:“孙总,周老有没有透露,陈启明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 “还是要权?” “或者……他背后的人想借这次机会在金融领域安插自己的人?” 这个问题很刁钻。 孙立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赵总问到点子上了。” “周老暗示,陈启明背后的人确实想在金融领域扩大影响力。” “所以这次整顿,一半是真想清理问题,另一半……是想换血。” “换血?”吴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把我们的一部分人换成他们的?” “那就是真想分钱咯。” “没错。”孙立点头。 “所以周老才说,让我们稳住。” “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换不动。” “金融是个专业性很强的领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刘长河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跷起二郎腿:“早说嘛!” “害我白担心一场!” “不就是想换人吗?” “让他们换!” “看看换了我们,汉东的金融体系还能不能转!” 他越说越兴奋:“孙总,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上午接到三个电话,都是下面支行长打来的,说省纪委的人去调资料,语气硬得很。” “我当时就想,等这阵风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这些不长眼的东西!” “刘行稍安勿躁。”王明远劝道,但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既然上面有安排,我们就按部就班。” “不过孙总,自查自纠的文件已经下发,我们总得做点表面文章吧?” “这个自然。”孙立说。 “周老特意交代,该交的材料要交,该整改的要整改。” “但核心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目光扫过四人:“各位手里那些敏感的业务,该处理的抓紧处理,该转移的抓紧转移。” “只要关键证据不落在陈启明手里,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赵虹若有所思:“孙总,我听说侯亮平那边查得很细,王培会不会……” “王培?”孙立冷笑。 “他自身难保。周老说了,王培太贪,手伸得太长,已经成了弃子。”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他切割清楚。” “王培知道的那点事情,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冷酷,但在场四人都心照不宣地点头。 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明白弃车保帅的道理了。 “对了。”刘长河忽然想起什么。 “孙总,周老有没有说,这次风波大概多久能过去?” “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银行那边好几个大项目都不敢批,损失不小啊。” 孙立心中一动。 这是个好问题,既能继续编造谎言,又能试探这些人到底有多慌。 “周老说,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他缓缓道。 “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又有沙瑞金支持,硬顶是不明智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他锐气耗尽,拖到上面开始施压。” “三个月……”王明远皱眉。 “时间不短啊。” “王局,三个月换我们后半辈子安稳,不值吗?”孙立反问。 “而且周老承诺,等这阵风过去,他会亲自来汉东,该补偿的补偿,该提拔的提拔。”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四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吴中难得地露出笑容:“周老还是念旧情的。” “那是自然。”孙立趁热打铁。 “周老说了,咱们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汉东的基本盘。” “他绝不会看着咱们倒台。”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刘长河甚至开始畅想未来:“等这事儿过了,我得好好度个假。” “去马尔代夫,晒太阳,钓鱼,什么破贷款什么坏账,都去他妈的!” “刘行好雅兴。”赵虹轻笑。 第297章 准时到达的侯亮平 “我倒是想趁着这段时间,把内部整顿一下。” “有些中层干部,最近心思有点活络。” “该敲打就敲打。”孙立附和。 “不过赵总,手段要柔和些,别给人留下把柄。” “我明白。” 看着四人开始讨论起后陈启明时代的规划,孙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至少暂时完成了。 他成功稳住了这四个人,让他们相信周庭还在支持他们,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接下来,只要等侯亮平带人来…… 想到这里,孙立的心脏又是一紧。 他能被宽容到什么程度? 陈启明只说会从宽处理,但从宽到什么地步? 是免于刑事处罚? 还是判个缓刑? 或者……只是少判几年? 孙立不敢想。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汉东信托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爬到总经理的位置。 他住着四百平的豪宅,开着百万豪车,儿子在美国读常青藤,妻子整天和一群富太太逛街喝茶。 如果进去坐牢,这一切就都没了。 就算只判三五年,等他出来,世界也变了。 他的位置会被人取代,他的人脉会烟消云散,他的家庭…… 孙立感到一阵眩晕,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孙总,你怎么了?”赵虹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样。 “脸色不太好看。” 孙立心中一凛,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没事,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你们不知道,周老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刘长河哈哈大笑:“理解理解!我这几天也是,半夜经常惊醒,总觉得有人来敲门。” “不过现在好了。”王明远推了推眼镜。 “有周老这句话,咱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吴中附和。 “孙总,这次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及时联系上周老,咱们现在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呢。” 孙立勉强笑笑:“应该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四个人,有些和他共事超过十年,一起经历过金融市场的风风雨雨,一起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一起在项目上联手操作。 而现在,他正在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 愧疚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未知下场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孙总。”赵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探究。 “周老打电话时,语气怎么样?我是说……他有没有显得特别着急或者……” 这个问题很刁钻。 孙立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赵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孙立脸上扫过。 “周老这么重要的人物,亲自给你打电话,还透露这么多内幕……这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刘长河、王明远、吴中都看向孙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孙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赵虹是五个人中最精明的,也最多疑。 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很可能会引起她的怀疑。 “赵总说得对。”孙立缓缓开口,叹了口气。 “周老确实不太一样,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甚至有点……沧桑。”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虹的表情:“他说,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陈启明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汉东省里那些人,还有更上面的力量。” “什么力量?”王明远紧张地问。 “周老没说具体,但他暗示,是推动金融改革的那一派。”孙立继续编造。 “所以这次,不仅仅是汉东的问题,是更高层面的博弈。” “我们在汉东,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这话半真半假,反而更有说服力。 赵虹眼中的疑虑稍减:“所以周老才亲自打电话?因为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是的。”孙立点头。 “周老说,这次如果我们顶不住,损失的不只是我们几个,还有整个汉东金融圈,甚至可能波及到京城那边。” “这么严重?”刘长河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周老才要保我们。”孙立趁热打铁。 “我们倒了,下一个就是他,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赵虹终于点点头,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明白了,孙总,辛苦你了。” “这种时候还能稳住阵脚,联系上周老。” “应该的。”孙立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 三点整。 要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孙立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门把手转动的弧度,门缝逐渐扩大的宽度,门外走廊灯光的倾泻,以及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双黑色皮鞋。 然后是一身深色西装,挺直的腰杆,严肃的脸。 侯亮平。 他身后跟着四名纪检干部,两人一组,脚步沉稳有力,训练有素地进入会议室,迅速分散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会议室里的时间凝固了。 刘长河还保持着大笑的表情,嘴巴半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王明远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吴中刚端起茶杯,动作僵住。 赵虹最敏锐,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 只有孙立,他还坐着,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真当它来临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超乎想象。 “侯……侯主任?”刘长河终于发出声音,干涩而嘶哑。 “您怎么……” 侯亮平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场五人,最后落在孙立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孙立看到了侯亮平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侯亮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 “现依法对你们采取调查措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298章 通通逮捕!一网打尽! “调查措施?”赵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侯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犯了什么法?” “你有什么证据?”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纪检干部点点头。 两名干部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刘长河身边:“刘行长,请跟我们走。” “我不走!”刘长河猛地站起身,拖着椅子防御,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侯亮平!” “你凭什么抓我?” “我是银行的行长,是正厅级干部!” “你要抓我,得有省委的批准!” “这就是省委的批准。”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上面鲜红的公章刺眼夺目。 “经省委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对你们五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调查。” “领导小组?”王明远脸色惨白。 “什么领导小组?” “我不知道!” “沙瑞金书记任组长,陈启明常务副省长任副组长。”侯亮平收起文件。 “王副局长,还需要我解释更多吗?” 王明远颓然坐回椅子,浑身瘫软。 吴中倒是很淡定,放下茶杯,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侯亮平,声音低沉:“侯主任,我能问问,我们具体涉嫌什么问题吗?” “到地方会有人告诉你。”侯亮平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请各位配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刘长河还想说什么,但两名纪检干部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 说是扶,实则是控制。 “我自己会走!”刘长河甩开他们的手,整了整西装,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赵虹死死盯着侯亮平,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侯亮平,你会后悔的。” “你知道抓了我们,汉东的金融系统会乱成什么样吗?” “你知道会有多少企业贷不到款?” “多少项目会停摆吗?” “这些不劳赵总费心。”侯亮平面无表情。 “审计组已经准备好接管你们的工作,确保金融机构正常运转。” “对了,我们的审计组有点特殊,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金融专家。” “审计组?”赵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们早就……” 她猛地转头,看向孙立。 孙立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孙立……”赵虹突然醒悟过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你!” 孙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赵总,对不起。” “你他妈……”刘长河暴怒,想冲过去,但被纪检干部死死按住。 “孙立!你出卖我们!”王明远也反应过来,声音颤抖。 “周老……周老根本没有打电话对不对?” “都是你编的!” 孙立沉默。 “为什么?”吴中问道,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孙总,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解释有什么用呢? 说他想戴罪立功? 说这是唯一活路? 说出来,只会让这些人更恨他。 “好了。”侯亮平打断这尴尬的沉默。 “时间有限,请各位抓紧。” 在他的示意下,纪检干部开始行动。 刘长河被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孙立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王明远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几乎是被架着出去的。 吴中深深看了孙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孙立不敢直视。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自己走了出去——至少,他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最后是赵虹。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孙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装,捋了捋头发,然后昂着头走向门口。 经过侯亮平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侯主任。”赵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能告诉我,我会被判多少年吗?”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这要看你的配合程度。” 赵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嘲讽:“我明白了。” 她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行渐远。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孙立,以及两名纪检干部。 “孙总。”侯亮平开口。 “请吧。” 孙立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了下桌子才站稳。 “侯主任。”孙立艰难地开口。 “我……我会怎么样?” “到地方再说。”侯亮平侧身让开。 “先走吧。” 孙立点点头,迈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而是泥泞的沼泽。 走出会议室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会议桌上。 桌上还散落着那些他伪造的文件,还有没喝完的茶水,刘长河没带走的打火机,赵虹落下的钢笔。 一切如常。 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但孙立能感觉到,门后有很多眼睛在窥视,有很多耳朵在倾听。 电梯门打开,孙立走进去。 侯亮平和两名纪检干部跟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总。”侯亮平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陈省长让我转告你,你的表现很好。” 孙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不过。”侯亮平看着他。 “这还不够,接下来,你要配合我们把所有问题交代清楚。” “你提供的那些证据,我们还需要核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孙立连连点头。 “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32、31、30…… 孙立看着那些闪烁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不是电梯在下行,而是他的人生在坠落。 但他至少抓住了一根绳子。 陈启明让侯亮平转告的那句话,就是那根绳子。 “侯主任。”孙立鼓起勇气问。 “我……我能见陈省长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第299章 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 “现在不行。”侯亮平摇头。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孙立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 十几名纪检干部和审计人员已经进驻,正在与银行工作人员交接。 大堂经理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几个前台小姑娘窃窃私语,看到孙立出来,立刻噤声,眼神复杂。 “孙总……”大堂经理想上前,但被一名纪检干部拦住了。 孙立冲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走出旋转门,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分别被押上四辆车,车门重重关上。 孙立被带到第五辆车前。 “孙总,请。”一名干部拉开车门。 孙立弯腰上车。 车内很宽敞,座椅舒适,但窗户是茶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汉东信托大楼。 孙立透过车窗,看着那栋他工作了二十年的建筑渐行渐远。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三十二层的高度依旧彰显着它的威严和地位。 只是,那里再也不属于他了。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孙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省纪委大楼,田国富办公室。 下午三点二十分。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涣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从上午开完领导小组筹备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度焦虑的状态。 沙瑞金绕过他直接指挥侯亮平,这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全省纪检工作的负责人。 可这么大的行动,他居然被蒙在鼓里! 田国富苦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田国富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接起电话:“喂?” “田书记,是我,侯亮平。”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亮平同志,什么事?” “向您汇报,行动结束了。”侯亮平说。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五人全部归案。” “什么?”田国富猛地站起身。 “你……你说什么?什么行动?什么归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您不知道吗?”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沙书记没跟您说?”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才站稳:“沙书记……沙书记让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但没说具体行动……” 他忽然明白过来。 沙瑞金所谓的配合,就是让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 “亮平同志。”田国富强压着怒火,声音发颤。 “你现在在哪?人关在哪里?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在回省纪委的路上,大约十分钟后到。”侯亮平说。 “田书记,具体细节我当面跟您汇报。”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 可现在,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砰! 田国富狠狠将话筒摔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门外秘书小赵连忙推门进来。 “书记,您……” “出去!”田国富吼道。 小赵脸色一白,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十分钟。 他要等十分钟。 这十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 田国富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院子。 阳光很好,几个工作人员在散步,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他知道,就在刚才,汉东金融圈发生了地震。 五个金融圈的核心人物被一网打尽,而这一切,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耻辱! 奇耻大辱! 田国富握紧拳头。 他想起陈启明在领导小组筹备会上说的那些话:“国富同志,省纪委是这次专项调查的主力军。” 主力军? 真是讽刺。 真正的主力军是侯亮平,是那些直接听命于沙瑞金和陈启明的人。 而他田国富,只是个挂名的傀儡。 “陈启明……沙瑞金……”田国富咬牙切齿。 “你们太过分了……” 但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 去找沙瑞金理论? 去找陈启明质问?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他:为了保密,为了行动顺利,为了大局…… 而他田国富,只能忍。 因为他没有靠山了。 举报信的事情虽然被暂时压下来了,但那把剑还悬在头顶。 如果他这个时候闹起来,陈启明完全可以把那些举报信重新翻出来,让他万劫不复。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田国富有气无力地说。 门开了,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田书记。”侯亮平敬了个礼。 田国富看着他,这个他曾经觉得厌恶的年轻干部,现在更厌恶了。 “坐吧。”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侯亮平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田书记,这是行动报告。” “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成功控制了刘长河等五人。” “目前人已经关押在办案点,审计组同时进驻了五家机构,确保业务正常运转。” 田国富接过报告,翻看着。 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员、过程,一应俱全。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些。 “亮平同志。”田国富放下报告,看着侯亮平。 “为什么事先不向我汇报?”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田书记,这是沙书记的直接指示。” “沙书记说,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就被排除在外了?”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是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工作的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 第300章 田国富找茬 啪! 田国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么大的行动!抓捕五个厅级干部!五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你事先不汇报,事后才来递个报告——侯亮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 侯亮平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挺直腰杆:“田书记,我已经解释了,这是沙书记的直接指示。沙书记说……” “沙书记说!沙书记说!”田国富打断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沙书记让你去死你也去吗?啊!” “你真是不开窍啊!你真是一头猪啊!” “有些话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不能说的话,你就不能去悟一悟吗?” “唉,你啊!” 这种话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 可惜,侯亮平还是一脸茫然。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终究是绝望了。 他转过身,指着侯亮平:“程序!” “程序你懂不懂?” “你是省纪委的干部,不是沙瑞金的私兵!” “你要听我的指挥,不是绕过我直接去抱大腿!” 这话说得很难听,侯亮平的脸涨红了。 “田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对。”侯亮平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我不是抱大腿,我是在执行任务!” “金融圈的腐败有多严重您不是不知道,王培的案子牵扯出这么多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如果按部就班地走程序,等我们层层汇报和层层审批下来,那些人早就串供了,证据早就销毁了!” “那就可以不汇报了吗?”田国富冷笑。 “侯亮平,我告诉你,在官场上,程序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你今天绕过我抓了五个人,是,看起来很威风,很解气。” “但你想过没有,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侯亮平低下头:“田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这是沙书记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沙书记的命令……”田国富有点颓然。 “那陈省长呢?陈省长也知道吧?”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点头:“陈省长是领导小组副组长,行动方案是他和沙书记共同批准的。” 果然。 田国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陈启明和沙瑞金,这两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人,现在居然联手把他排除在外。 “孙立是怎么回事?”田国富转移话题,他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我听说,孙立主动投诚,协助你抓捕其他四人?” “是的。”侯亮平点头。 “孙立今天一大早主动找到陈省长,提供了大量证据,并答应协助我们。” “今天下午的会议,就是他以周庭的名义召集的。” “周庭?”田国富心中一动。 “京城那个副行长周庭?” “对。”侯亮平说。 “孙立说,周庭已经放弃他们了。” “他为了自保,只能投诚。” 田国富沉默了。 孙立投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圈内部已经开始瓦解,意味着陈启明的策略奏效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也意味着,他这个省纪委书记的缓冲垫作用,越来越大了。 意味着很快就要进行决战了。 意味着他的仕途即将走到尽头!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两人几乎面对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捅的不是马蜂窝,是炸药库!” “刘长河是什么人?” “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股份制银行系统!” “赵虹是什么人?” “她在资本市场的人脉能通到京城!” “王明远是监管系统的,吴中同样大权在握——这些人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张网,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至于孙立,一个投降派,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田国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侯亮平脸上:“你现在把这张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你以为那些躲在网后面的人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反扑!” “会疯狂地反扑!” “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侯亮平!” “还有我,田国富!” 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田国富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本质上是个有正义感的干部。 可现在,田国富居然在担心反扑? 在担心报复? “田书记,我不怕。”侯亮平挺起胸膛,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 “我从干纪检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被人打击报复的准备。”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不能因为怕报复就不敢冲锋!” “幼稚!”田国富几乎是吼出来的。 “侯亮平,你太幼稚了!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以为你冲锋在前,后面就有人给你兜底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种一腔热血的愣头青!等真正的大风浪来了,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 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委屈:“田书记,我不明白。” “我们有沙书记支持,有陈省长支持,有省委的支持,为什么要怕?” “支持?”田国富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唉,算了,是我说错话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 侯亮平彻底呆住了。 他听不懂田国富在说什么。 这个省纪委书记,莫不是魔怔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是一场反腐败的胜利,是一场正义的胜利。 怎么田国富像打了败仗一样颓丧。 “田书记,我觉得您想太多了。”侯亮平斟酌着词句。 “我们是在办案,是在清除腐败分子。” “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只要我们证据确凿,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依法依规?”田国富重新坐回椅子上,苦笑着摇头。 “侯亮平,我问你,今天的行动,你依法依规了吗?” “你请示我了吗?” “你走程序了吗?” 第301章 田国富失心疯了 侯亮平语塞。 “你没有。”田国富替他说了。 “你拿着沙瑞金的鸡毛当令箭,直接带人去抓人。” “好,就算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但你想过没有,今天你可以绕过我,明天别人就可以绕过你。” “规矩一旦坏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他指着那份行动报告:“这份报告,我现在不能签。” “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而是我不能开这个头。” “今天我给你签了,明天再有类似的事情,我是签还是不签?” “签了,我就是纵容违反程序。” “不签,我就是阻碍办案。” “侯亮平,你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侯亮平终于自以为听出了一点门道。 原来田国富生气,不只是因为被绕过,更是因为这件事破坏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的权威,破坏了他一直试图维护的程序和规矩。 “田书记,对不起。”侯亮平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我承认,在程序上我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但当时情况紧急,孙立投诚的机会难得,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机会就错过了。” “又是孙立。”田国富只觉得悲凉。 “那个叛徒!” “唉,我这一辈子,就要倒在这个骑墙派身上了!” “真不能骑墙啊,都是报应!” “侯亮平,你知道他为什么投诚吗?” “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因为向往正义?” “屁!” “我最懂这种人了,他是怕了,是想戴罪立功,是想用出卖同伴来换自己一条生路!” “这种人,就是垃圾!” 侯亮平皱眉:“田书记,孙立确实有问题,但他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而且,陈省长那边……” “别提陈启明!”田国富突然暴怒。 “侯亮平,我告诉你,陈启明比沙书记更可怕!” “沙瑞金至少还讲点规矩,陈启明是连规矩都不讲的!” “他眼里只有目的,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你懂吗?” “是用完就可以扔的!”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侯亮平不敢相信是从田国富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说得莫名其妙! 侯亮平只以为田国富失心疯了,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田书记,您是不是……太悲观了?”侯亮平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我很不喜欢陈省长,但客观来说,他确实是在为汉东的发展考虑。” “金融改革,清除腐败,这些都是好事……” “好事?”田国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侯亮平,你还年轻,有些话我也不能跟你说得太明白。” “唉,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田国富此刻是真的绝望。 事情闹大了,金融圈那些真正的大佬要下场了。 汉东的金融系统真的出现巨大的动荡了 这些可都是责任啊! 而责任是要有人来背负的! 真正冲在前面的他田国富和侯亮平,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成为替罪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侯亮平站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今天的行动,他确实绕过了一整套程序。 但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田书记……”侯亮平说道。 “这报告你得签吧。” 田国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太天真,太容易被利用,而且听不懂人话。 “报告我签。”田国富缓缓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但不是现在签。” “你要补手续,要写情况说明,要解释为什么紧急到连向我汇报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材料齐全了,我才能签。” 侯亮平心中一喜:“谢谢田书记!” “别谢我。”田国富摆摆手。 “侯亮平,我之所以让你补手续,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人已经抓了,我只能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但是——”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给我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任何行动,必须事先向我汇报。” “如果再有今天这种情况,我第一个处分你!”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田书记,我一定记住。” “好了,你去补材料吧。”田国富挥挥手。 “越快越好。” “人抓了,后续的审讯、审计、移送司法,一大堆事情等着呢。” 侯亮平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侯亮平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使命感取代。 田书记太悲观了,太保守了。 反腐败怎么能瞻前顾后? 怎么能怕这怕那? 门轻轻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尽是绝望。 侯亮平不懂,他永远也不会懂。 这不是简单的反腐败,这是一场政治博弈,一场陈启明和金融圈背后那些大佬的博弈。 在这场博弈中,他和侯亮平这种冲锋在前的小角色,注定是炮灰。 赢了,陈启明会把他们当功臣吗? 不会,陈启明只会拿他们两人去平息金融圈真正高层的怒火,拿他们两人去给真正高层当台阶。 要是没有台阶下,高层的面子往哪搁啊。 输了,陈启明会保他们吗? 更不会,陈启明会第一时间把他们推出去背锅。 这就是弃子的命运。 可笑的是,他这个弃子,现在还要帮人家把手续补齐,把程序走完。 “罢了,罢了……”田国富喃喃自语,苦笑着摇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小赵的号码:“小赵,进来一下。” 小赵很快推门进来,看到田国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田国富摆摆手。 “你去告诉侯亮平,补材料要快,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这里。” “另外,通知办案点的同志,对刘长河那几个人的审讯要谨慎,所有口供都要有录音录像,所有证据都要保存好。” “是。”小赵点头,犹豫了一下。 “书记,侯主任他们今天抓人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田国富打断他。 “去做事吧。” 第307章 国富,我羡慕你啊!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要知道,当年陈义生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外号——笑面虎。 所谓义生一笑,生死难料。 “陈……陈老,您别这么说……”田国富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理解,那段时间您也压力大,我……我能理解……” “不,你不理解。”陈义生打断他,笑着说出这句话,让田国富如坠冰窟。 “国富啊,你现在的处境,我很清楚。” “沙瑞金和陈启明把你推到了最前面,名义上是重用你,实际上……是让你当替罪羊,当缓冲垫。”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田国富心上:“等金融改革的风暴真正来临时,等各方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田国富。” “不对,你应该是第二个,第一个当属愣头青侯亮平。”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唇发白,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义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深的恐惧,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陈老……我……我……”田国富的声音带着哭腔。 “唉,您说得对……我……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我……” “所以啊,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事情还有转机。”陈义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振奋起来。 “国富,你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田国富心中一震。 转机? 什么转机?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小心翼翼地问:“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重新振作起来,要敢于斗争,要站出来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的激进做法!”陈义生的声音陡然提高。 田国富吓得差点把话筒扔了。 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 他疯了不成?! “陈老,这……这不可能!”田国富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您不是不知道!” “我拿什么反对他们?”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陈启明背后站着那么多人,我……我一个即将被牺牲的棋子,我……” “谁说你一定会被牺牲?”陈义生打断他。 “国富,我告诉你,只要你现在站对了位置,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田国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他田国富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馅饼没吃过? “陈老,您……您就别安慰我了。”田国富苦笑道。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现实是……沙瑞金和陈启明现在如日中天,连您……连您这边不是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们也不是陈启明的对手,怎么保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能听到陈义生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陈义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国富,你说得对,如果只是我们,确实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而郑重:“但这次不一样。”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更上面的授意。” 田国富心中一动:“更上面?您是说……” “王老。”陈义生吐出两个字。 田国富愣了一下。 王老? 哪位啊? 总不会是那位吧! “是……是哪个王老?”田国富的声音发干。 “国富,你是不是糊涂了,能救你的,还能是哪位王老。”陈义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王老亲自发话了,他关注到了汉东的情况,也了解你的处境。” “王老说,你田国富是最不想查金融领域的,也是最被动的,他理解你是被逼的。” 田国富的心脏狂跳起来。 真是那位王老? 金融领域那个传奇人物? 那个连陈义生都要毕恭毕敬、仰望了一辈子的真正实权大佬? 王老还理解他? 这……这可能吗? “陈老,您……您不是在骗我吧?”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这种话我敢骗你?”陈义生严肃道。 “王老亲口说的——只要你明确站出来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的激进做法,他就保你。” “不仅保你没事,还能让你在现有位置上更进一步。” 田国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更进一步? 他现在是省纪委书记,再进一步……那就是…… 不,不可能。 田国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王老这种级别的大佬能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这是要他站出来为金融领域打前锋啊。 “陈老,我想知道……这是上面的集体决策呢?”田国富试探着问。 “还是说这只是王老个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陈义生叹了口气:“国富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王老和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陈启明在汉东搞这么大动静。” “金融改革可以搞,但不能这么激进,不能伤筋动骨。” “更不能让陈启明这种人,借着改革的旗号,把金融领域的权力都抓到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王老的意思是,汉东的金融改革,必须有节制,必须有规矩,必须……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而以王老为代表的群体,才是大多数!” 田国富听懂了。 王老不仅反对改革,更反对陈启明主导的改革。 是要把改革的主动权,从陈启明手里夺回来。 而他田国富,就是那个棋子,那个用来对陈启明发起第一波攻击的棋子。 “陈老,我……我还是有些担心。”田国富犹豫道。 “陈启明这个人,您也清楚,手段狠,背景深。” “如果我站出来反对他,他报复起来……” “他敢!”陈义生的声音陡然严厉。 “国富,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王老既然说了要保你,就一定会保你!” “而且——”他压低声音。 “调整一个省纪委书记,那是要经过上面集体决策的。” “有王老等人在上面,你有什么好怕的?” “说实话,我羡慕你啊,国富,你能有这种站队到金融这边的机会!” 第322章 每次必有人晕倒的诅咒 有人在大喊。 可陈田坡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田坡同志晕倒了!”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陈田坡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被旁边的同志连忙扶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快!快叫医生!” “掐人中!快掐人中!”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几个工作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陈田坡扶到椅子上坐下。 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给他喂水,有人打电话叫急救车。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陈田坡会在这个时候晕倒。 是气的?是吓的?还是…… 高育良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田国富脸色大变,猛地冲过去,蹲在陈田坡身边,拼命地摇晃。 “快!醒醒!” “陈秘书长!你不能晕啊!” 可不管田国富怎么摇,陈田坡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达康也冲了过去,他的脸色比陈田坡还要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陈田坡是他们这边的重要力量,是反对金融委成立的关键一票。 如果陈田坡现在退出会议,剩下的力量对比…… 李达康不敢往下想。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依然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晕的是陈田坡,又不是沙瑞金这位一把手,问题不大。 而且这对陈启明来说,是好事。 陈启明看了会戏,笑着说道:“田书记,你别激动,再摇下去,陈田坡同志就要被你送走了。” 田国富闻言,只能松手,然后颓然回到座位。 沙瑞金则对工作人员说道:“快送医院,全力抢救。” 几名工作人员抬起陈田坡,匆匆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比刚才的死寂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陈启明之间游移。 田国富的心跳得厉害。 他意识到,局面已经很坏了。 就在这时,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各位常委。”陈启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田坡同志突发身体不适,已经送医。” “按照常委会会议规则,因病不能继续参加会议的同志,其表决权自然失效。” “现在,我们继续开会。” 这话一出,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省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秘书长是晕倒了!是被……是被你们气得晕倒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继续开会?” “应该暂停会议,等陈秘书长病情稳定了再……” “再什么?”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再等他醒过来回来开会?”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应该最清楚会议规则。” “常委会一旦召开,除非主持人宣布休会,否则必须按议程进行。” “陈田坡同志因病退出,是他的个人原因,不影响我们继续审议其他议题。”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陈秘书长晕倒,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能视若无睹?” “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 “我们这些人怎么了?”陈启明反问。 “陈田坡同志是省委秘书长,是高级干部,组织会全力救治他。” “但常委会的工作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停顿。” “汉东七千万百姓等着我们拿出决策,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等着金融改革带来的希望。” “这个时候,你让我暂停会议?” “国富同志,你到底是关心陈田坡的身体,还是关心他那一张反对票?” 这话说到了田国富的痛点。 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启明说得对,他关心的,确实是那张反对票。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他看出田国富已经招架不住,如果任由陈启明这样推进,金融委的成立就板上钉钉了。 他必须出手。 “陈启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得近乎刺耳。 “你刚才说,陈田坡同志因病退出,不影响我们继续审议。” “那我问你——今天的常委会,参会人员一共十三名常委。” “按照省委常委会议事规则,重大事项表决,需要超过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才能通过。” “十三人的三分之二,是九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陈田坡同志退出,只剩下十二名常委在场。” “十二人的三分之二,是八票。”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拿到八票,就能通过金融委的决议。” 陈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达康继续说:“可陈田坡同志为什么会晕倒?” “他是被你们轮番质问,被你们群起而攻之,被你们逼到墙角,最后情绪失控晕倒的!” “这叫什么?” “这叫变相排除异己!” “这叫用非常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李达康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陈田坡同志这一晕倒,如果是因为你们的行为导致的,那今天的会议就是不正常的会议!”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的决议,也是不正常的决议!” “我坚决反对现在投票!” “必须暂停会议!” 李达康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几位常委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 李达康说得对! 陈田坡是被他们逼晕的,这本身就说明会议氛围不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投票,传出去怎么交代? 他连忙附和:“李达康同志说得对!今天的会议已经不正常了!陈秘书长晕倒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视若无睹?” “我也建议,暂停会议!等陈秘书长病情稳定了,等他回来,我们再继续讨论!” “这才符合组织原则,才符合民主程序!”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才是组织原则的扞卫者。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陈启明。 第323章 趁他病,要他命! 陈启明依然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沙瑞金心中一凛。 他太了解陈启明了——每当陈启明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已经稳操胜券。 果然,陈启明开口了。 “李达康同志,田国富同志。”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你们说,陈田坡同志是被我们逼晕的?” “那我问你——我们怎么逼他了?” “是打他了?骂他了?还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李达康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今天的常委会,按照程序进行。” “陈田坡同志发言,阐述自己的观点。” “其他同志发言,反驳他的观点。” “这叫民主讨论,这叫思想交锋。” “如果因为被反驳了就晕倒,那就说明这位同志的心理素质不过关,不适合担任重要领导职务。” “可这能怪谁?” “能怪反驳他的人吗?”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照你李达康的逻辑,以后常委会上,谁也不能反驳谁,谁也不能批评谁,否则就是逼人晕倒?” “那还要常委会干什么?” “干脆改成茶话会算了!” “如果这样也行,那下次遇到我不赞同的提议,我也不是不能晕!”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李达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他吼道。 “陈田坡同志不是被简单反驳,是被你们围攻!” “陈启明,高育良,刘省长,还有沙书记——你们四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狠!” “换了你陈启明,你能受得了吗?” 陈启明笑了。 “李达康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一步,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换了我陈启明,我能不能受得了?” “我告诉你——我能!” “因为我心里有百姓!” “因为我做的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良心!” “因为我站得直、行得正,不怕任何人质问、不怕任何反驳!” “可陈田坡呢?” “他站在这儿,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对金融改革,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连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都不知道!连中小企业贷款难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连金融腐败坑了多少百姓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尊重他的观点?” “这样的人,被质问几句就晕倒,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 田国富急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陈启明这样说下去。 否则,不仅陈田坡的那张反对票保不住,连他们这些反对派的脸面都要丢尽。 “陈省长!”田国富站了出来。 “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有一条你改变不了——陈田坡同志是在会上晕倒的!是在会议进行中晕倒的!” “按照组织程序,这种情况下,应该暂停会议!” “这不是我田国富说的,这是组织原则规定的!” “如果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投票,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上面会怎么看我们?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说,汉东省委为了通过一个决议,不惜把反对者逼晕,然后趁他不在场的时候强行投票!” “这是什么?这是政治丑闻!” 这话说得很重,确实切中了要害。 几位常委的脸色变了变。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陈启明,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陈启明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田国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国富同志。”陈启明缓缓开口。 “按照你的逻辑,以后常委会上,只要有人反对我的观点,我就假装晕倒,是不是就能阻止会议进行?” “那还要常委会干什么?” “干脆改成比谁更能装的表演算了!” 这话说得太损,损到田国富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可陈启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各位常委。”陈启明环视全场。 “陈田坡同志因身体不适暂时离场,这是事实。” “但今天的会议议程必须完成,金融委的议题必须表决。” “我建议,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田国富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近乎嘶吼: “不行!我反对现在投票!” “陈田坡同志不在场,这投票不公平!”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也反对!这种时候投票,是趁人之危!是政治投机!” 两人站在那里,义愤填膺。 可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其他常委,没有一个站起来支持他们。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陈田坡那个废物晕过去了。 否则,今天还真有点难办。 他看向陈启明,两人目光交汇。 陈启明微微点头。 沙瑞金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李达康同志,田国富同志,你们的反对意见,我听着呢。” “但按照常委会议事规则,是否继续会议,由我来决定决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宣布,会议继续进行,现在对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的议案进行表决。” “请工作人员分发表决票。”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表决票。 白色的票纸,红色的印章,在常委们手中传递。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田国富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双手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张表决票,就像看着自己的判决书。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陈田坡一晕,他们这边就少了一票。 十三名常委,现在只有十二人在场。 八票就能通过。 而陈启明那边,至少有…… 他快速计算着。 沙瑞金,一票。 陈启明,一票。 高育良,一票。 刘省长,一票。 吴春林,一票。 军区政委,一票。 宣传部长,一票。 统战部长,一票。 这八票是很稳的! 他和李达康两票反对,就算还有两位常委弃权,也改变不了结果! 更何况,那两位弃权的,谁知道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色同样惨白,但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第329章 老领导的责问 “王老亲自承诺保你,亲自给你指了条明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让你在常委会上反对,你反对了,可你反对得怎么样?” “让人家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 “让人家几句话就逼得无路可退!”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田国富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想说自己是被围攻的,想说陈田坡晕倒不是他的错—— 可陈义生根本不给他机会。 “田国富,我告诉你。”陈义生的声音冰冷。 “今天的常委会,你在会上表现怎么样,王老是清楚的。” “他很失望。” “非常失望。” “陈老……陈老我……”田国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陈义生冷笑。 “你所谓的尽力,就是在会上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就是让李达康替你冲锋陷阵?” “就是看着陈田坡被他们围攻晕倒,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老……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机会?”陈义生打断他。 “田国富,你以为机会是什么?” “是随时随地可以给你续上的饭菜?” “不是!” “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了,就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国富啊。”陈义生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而苍老。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一直以为,你是可造之材。” “可现在我才明白——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不是背景不够,是你没有自己的主心骨!” “你总是摇摆不定,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样的人,谁敢重用?” “这样的人,谁能放心?”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陈义生说得对。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主心骨。 当年跟着陈义生,是陈义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后来跟了沙瑞金,也是沙瑞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再后来接到王老的电话,他又想倒向王老。 可到了关键时候,他又犹豫了,又瞻前顾后了,又掉链子了。 这样的人,确实没人敢重用。 “陈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您给我指条路吧……” “我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田国富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终于,陈义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 “国富,你先别急。” “王老那边,我会去说。” “今天的常委会虽然输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陈田坡晕倒这件事,是个把柄。” “沙瑞金在陈田坡晕倒后强行推进表决,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这件事,我们可以反映。” “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稳住阵脚,别乱动,别去做那些自寻死路的蠢事。”陈义生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等。” “等王老那边的消息。” “等上面的人开始关注汉东的情况。” “等时机成熟,再反戈一击。”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田国富连连点头。 “陈老,我一定等!我一定不乱动!” “嗯。”陈义生的语气缓和了些。 “国富啊,你这次的表现,确实让王老很失望。”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田国富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老!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一定……” “行了。”陈义生打断他。 “电话里不要说太多。” “等消息吧。” “是!是!”田国富连连点头。 “陈老您忙,我……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握着话筒,听着那嘟嘟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李达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样?”他问。 田国富缓缓放下话筒,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李书记,王老那边……还有机会!” “陈老说,陈田坡晕倒的事,是个把柄,可以反映!”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比田国富清醒。 陈义生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缓兵之计。 但李达康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田国富现在需要的不是清醒,是希望。 哪怕这希望再渺茫,也能支撑他走下去。 “好。”李达康点点头。 “既然陈老这么说,那我们就等。” “我们确实没招了,只能靠上面人的博弈。” 田国富连连点头。 “李书记,我明白!” 李达康看着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田国富这样的人,确实难堪大用。 可没办法,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沉了,谁都得淹死。 “好了。”李达康站起身。 “我先回去。” 田国富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李书记,你……你也小心。” 李达康点点头,拉开办公室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田国富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手心全是汗。 下午,省委大礼堂。 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成立大会在这里举行。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金融系统的三百多名代表整齐就座。 主席台下,第一排坐着省委常委们。 沙瑞金居中,刘省长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在左手边。 田国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李达康坐在他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点整,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礼堂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共同见证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的成立。” “这是汉东金融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是省委贯彻落实上面关于金融改革精神的重要举措,是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服务实体经济的必然要求。”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很饿啊,急需投喂~ 第330章 汉东金融委成立大会 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是资源配置的枢纽。” “一个健康、稳定、高效的金融体系,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撑。”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汉东的金融领域还存在不少问题。” “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金融功能的正常发挥,严重损害了百姓的切身利益,严重阻碍了汉东的高质量发展。” “王培案、刘长河案、赵虹案——这些触目惊心的案例,充分说明了汉东金融领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台下鸦雀无声。 “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就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就是要打破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的旧格局,建立一个统筹协调、监管有力的新体制。” “就是要让金融资源真正流向实体经济,真正服务百姓生活,真正助力汉东发展!”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沙瑞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下面,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金融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陈启明同志,宣读金融委的职能定位和工作安排。” 陈启明站起身,走上发言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同志们。”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大礼堂里回荡。 “金融工作委员会,是省委领导下统筹全省金融改革和发展工作的议事协调机构。” “其主要职责有五项——” “第一,制定全省金融发展规划和政策,确定金融改革的方向和路径。” “第二,统筹协调全省金融资源配置,引导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 “第三,监督金融机构合规经营,防范化解金融风险。” “第四,推动金融创新,提升金融服务质量和效率。” “第五,指导地方金融改革,加强金融人才培养和队伍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金融委下设办公室,作为常设办事机构。” “办公室设五个处室——综合处、政策法规处、金融监管处、金融服务处、金融创新处。” “办公室的职责是落实金融委的决策部署,协调各金融机构开展工作,收集分析金融数据,提出政策建议。” “同时,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吸收省内外金融领域的专家学者,为金融委决策提供智力支持。” 他翻开另一页文件。 “金融委的成立,不是要取代现有的金融监管部门。” “银保监局、证监局、发改委、财政厅等部门,继续履行法定职责。” “金融委的作用,是统筹协调,是形成合力,是解决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的问题。” “也就是说,今后汉东金融领域的重大事项,都要经过金融委的统筹协调。” “各金融机构的重要业务活动,都要向金融委报告备案。” “金融监管部门在汉东开展工作时,要接受金融委的指导和协调。”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真正的权力重组。 金融委虽然不直接取代现有监管部门,但它掌握着统筹协调权、重大事项决定权、政策制定权——这些权力加在一起,足以让金融委成为汉东金融系统的实际掌控者。 陈启明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 “金融委的领导班子,已经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 “主任由沙瑞金同志兼任。” “常务副主任由我兼任。” “副主任由省发改委主任刘庄同志、省财政厅厅长孙志远同志、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同志兼任。” “办公室主任由张建华同志兼任。” 台下响起掌声。 沙瑞金兼任主任,陈启明兼任常务副主任——这充分说明了省委对金融委的重视。 张建华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 他是省金融办主任,在金融系统工作多年,熟悉业务,为人低调。 让他兼任金融委办公室主任,是陈启明的提议,沙瑞金也表示赞同。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专业性,也考虑了执行力。 陈启明继续说。 “金融委成立后,将立即启动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制定《汉东省金融发展规划(2016-2021)》,明确未来五年金融改革和发展的目标和路径。” “第二,开展全省金融资源普查,摸清家底,掌握实情。” “第三,建立金融机构信息报送制度,实现数据共享、信息互通。” “第四,组织金融风险排查,及时发现和化解潜在风险。” “第五,推动金融机构优化信贷结构,加大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金融改革是一场硬仗。” “成立金融委,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工作,更加艰巨,更加复杂。” “但我相信,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金融系统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打赢这场硬仗,一定能够开创汉东金融改革和发展的新局面!” 掌声如雷。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陈启明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一刻,标志着汉东金融改革进入了新的阶段。 会议结束后,金融委在省委四号楼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参会人员除了金融委的几位主任、副主任,还有各金融机构的主要负责人。 省发改委主任刘庄、省财政厅厅长孙志远、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百姓银行汉东分行行长、银保监局汉东局局长、证监局汉东局局长、各大银行汉东分行行长、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等机构负责人——三十多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 沙瑞金没有参加这次工作会议,这是陈启明的提议。 “沙书记,金融委的具体工作,我来抓。”陈启明当时说。 “您把方向,我把落实。” 沙瑞金同意了。 他知道,陈启明需要这个舞台,也需要这个权力。 会议开始前,陈启明先让工作人员分发了一份文件。 《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近期重点工作安排(草案)》。 三十多页的文件,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项工作的具体安排、时间节点、责任单位。 会场里响起翻动文件的声音。 陈启明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第331章 金融委第一次工作会议 “各位,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金融委近期的工作安排。” “文件大家都看到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 百姓银行汉东分行行长第一个发言。 “陈省长,文件我看了一下,整体思路很清晰,措施也很具体。” “但我有一个问题——金融委成立后,我们这些驻汉东的金融机构,和总行的关系怎么处理?” “金融委的统筹协调,会不会和我们总行的垂直管理产生冲突?”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百姓银行、银保监局、证监局都是垂直管理的机构,总行在京城,地方分行要对总行负责。 如果金融委的决策和总行的要求不一致,他们听谁的? 陈启明早有准备。 “这个问题问得好。” “金融委的统筹协调,不会取代你们对总行的负责关系。” “你们该向总行汇报的,照样汇报。” “但是,总行的政策要在汉东执行,得由金融委审批通过。” “这主要是为了让总行的政策适应汉东的实际情况!” “我重申一遍,金融委的作用,是在汉东这个层面上,协调各金融机构的行动,避免政出多门、各行其是。” “如果金融委的决策和总行的政策有冲突,我们会通过向上级部门汇报、协调的方式解决。” “总之一句话——金融委不会让你们在总行面前为难。” 百姓银行行长闻言脸皮抽了抽,但只能点点头,不再说话。 很显然,如果他敢反对,明天他就要和孙立等人坐一桌吃饭了。 银保监局局长接着发言。 “陈省长,我也有一个问题。” “金融委的金融监管处,和我们的监管职责有没有重叠?” “会不会出现多头监管、重复监管的问题?” 陈启明笑了。 “金融监管处的职责,不是直接监管金融机构,而是统筹协调各监管部门的监管工作。” “也就是说,金融监管处不直接下场,它是在场边当裁判。” “你们的监管工作,该怎么开展还是怎么开展。” “金融监管处的任务,是收集各监管部门的监管信息,分析研判风险,提出监管建议,避免出现监管真空和监管套利。” “说得通俗一点——金融监管处是帮你们做数据整合、风险研判的,不是跟你们抢活干的。” 银保监局长点点头,不再追问。 证监局长刚要开口,陈启明抬手制止了他。 “老赵,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证券期货市场的监管,金融委怎么介入?” 证监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陈省长,我正想问这个。”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大家看。”他指着图说。 “金融体系分三个层次——银行保险、证券期货、信托租赁。” “银行保险由银保监局管,证券期货由证监局管,信托租赁由金融办管。” “这是现有的监管格局。” 他在三个层次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金融委的作用,就是在三个层次上面加一个盖子。” “这个盖子不取代任何一个层次的监管,它的作用是收集信息、分析风险、统筹协调。” “比如,一个企业既在银行贷款,又发行债券,还通过信托融资——这就是跨市场、跨业务的风险。” “现有监管格局下,银保监局管不了债券,证监局管不了信托,金融办管不了银行贷款——这个企业的真实风险,谁也看不清楚。” “金融委的作用,就是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整合起来,把这个企业的真实风险看清楚。” “看清楚之后,再协调各监管部门采取措施。” “这就是统筹协调的意义所在。” 证监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省长,我明白了。” “金融委不是来抢我们饭碗的,是来帮我们看清饭碗里的东西的。” 陈启明笑了。 “老赵这个比喻,很形象。”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气氛轻松了许多。 陈启明回到座位,继续说。 “各位,金融委的成立,不是为了给谁添麻烦,是为了解决问题。” “汉东的金融领域,问题不少。”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监管套利、影子银行、通道业务——这些问题,单个机构、单个部门解决不了,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金融委就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平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把金融委当成自己的家。” “有问题,来金融委商量。” “有困难,来金融委求助。” “有建议,来金融委提。” “金融委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张建华接过话头。 “陈省长说得对。” “金融委办公室,就是为大家服务的。” “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事情,直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找陈省长。” “金融委刚成立,很多事情还在摸索中,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请大家多理解、多支持。” 几位行长、局长纷纷表态支持。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陈启明最后总结了几点要求。 “第一,各金融机构要积极配合金融委的工作,按时报送信息,主动接受监督。” “第二,各监管部门要加强与金融委的沟通协调,形成监管合力。” “第三,金融委办公室要尽快完善工作机制,细化工作流程,确保高效运转。” “第四,近期要重点抓好金融资源普查和风险排查两项工作,尽快摸清家底、掌握实情。” “具体安排,文件里都有,我不再重复。” 他合上文件夹,环视全场。 “同志们,汉东金融改革的大幕已经拉开。” “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走。” “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汉东的金融事业推向前进!” 掌声中,会议结束。 金融委成立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汉东。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标题都很醒目—— 第332章 振兴汉东计划升级 当天下午,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这个消息—— “汉东率先成立省级金融工作委员会,统筹全省金融资源” “陈启明再下一城:汉东金融改革进入深水区” “沙瑞金兼任金融委主任,陈启明任常务副主任,汉东金融格局重塑”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热烈。 有人说这是地方金融监管体制改革的重要探索。 有人说这是陈启明个人权势的又一次扩张。 还有人猜测,汉东的做法会不会在全国推广。 但真正让京城那些大佬坐不住的,不是媒体的报道,而是来自汉东内部的消息。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三人公开反对,却被陈启明和沙瑞金联手压制。 ——陈田坡在常委会上被当场质问到晕倒,被抬出会议室。 ——金融委的成立,几乎是踩着反对者的尸体通过的。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每一个关心汉东局势的人耳朵里。 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下午两点金融委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陈启明亲自出席,身后坐着张建华、刘庄、孙志远等金融委班子成员。 记者席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陈省长,请问金融委成立后,下一步的重点工作是什么?”星月社记者率先提问。 陈启明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文件。 “这个问题问得好。” “金融委成立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推动金融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具体来说,金融委将全面接轨汉东振兴计划,为振兴计划提供全方位、多层次的金融支持。”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汉东振兴计划原定投资规模是一千八百亿。”陈启明继续说,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 “但根据最新的测算,要真正实现汉东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完成产业转型升级,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他翻开文件,一字一顿: “经金融委研究,并报省委省政府同意,汉东振兴计划的投资规模,将从一千八百亿,扩大到——” 他顿了顿,全场屏住呼吸。 “一万八千亿。” 轰—— 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八千亿!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汉东全省三年Gdp的总和! 相当于再造一个汉东! “陈省长,这个数字太惊人了!请问资金从哪里来?”财经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陈启明早有准备。 “资金来自五个渠道。” 他竖起手指。 “第一,财政资金。省财政每年安排不少于三百亿专项资金,五年累计一千五百亿,这部分资金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银行贷款。省内各金融机构每年新增贷款中,不低于百分之三十投向振兴计划项目,五年累计不少于六千亿。” “第三,债券融资。通过发行地方政府债券、企业债券、项目收益债券等渠道融资,五年累计不少于三千亿。” “第四,社会资本。通过ppp模式、产业基金等方式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五年累计不少于四千亿。” “第五,资本市场。推动符合条件的振兴计划相关企业上市融资,五年累计融资不少于两千亿。” 他合上文件,目光坚定。 “五个渠道加起来,一万八千亿。”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陈省长,这么大的投资规模,会不会引发新的金融风险?”有人追问。 陈启明笑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 “正因为投资规模大,才更需要金融委的统筹协调。” “如果没有金融委,这一万八千亿资金就会像以前一样,散落在各个部门、各个机构手里,谁也管不了谁,谁也监督不了谁。” “到时候,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这些问题,会比以前更加严重。” “但有了金融委,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金融委将建立全流程、全覆盖的监督机制。” “所有投向振兴计划的资金,从源头到终点,每一笔都要在金融委备案,每一个环节都要接受金融委的监督。” “我们还要建立项目库和资金池对接机制,确保资金精准投向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被挪用到房地产、影子银行这些高风险领域。” “同时,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资金使用效益进行定期评估,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开。” “一句话——这一万八千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都要接受组织和百姓的监督!” 掌声响起。 记者们纷纷举手,还想继续提问。 陈启明抬手示意。 “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 星月社记者站起来。 “陈省长,汉东金融改革和振兴计划的扩大,会不会在全国产生示范效应?” 陈启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汉东的改革探索,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不是为了当什么示范。” “但如果我们的探索能给其他地方提供一些借鉴,如果我们的经验能对全国金融改革有所贡献,那将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金融改革没有现成的路可走,需要各地结合实际大胆探索。” “汉东愿意做这个探路者。” 掌声如雷。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陈启明走出会场,李长生已经等在门口。 “省长,沙书记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陈启明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向沙瑞金的住处开去。 与此同时,京城。 一栋不起眼的老式住宅楼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是王老的私人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王老端坐,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左手边,是周庭,金融圈的老资格,曾经金融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 而坐在末席的,是陈义生,纪检系统的老人,田国富的老领导。 其他几位,则是金融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在重要部门任职,有的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 第333章 金融大佬真正的意图 会议已经开始十分钟,但气氛始终沉闷。 周庭刚刚介绍完汉东的情况——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陈启明在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 他每说一句,在座的人脸色就凝重一分。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王老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周庭看了王老一眼,斟酌着开口。 “王老,汉东这次动作太大了。” “一万八千亿,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把汉东未来五年的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振兴计划里。” “关键是,这个振兴计划由陈启明主导,金融委也由陈启明主导——等于说,汉东的金融命脉,全部掌握在陈启明一个人手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这个人,从进入汉东开始,就一直在动我们的奶酪。” “能源整合的时候,他把刘新建办了,把油气资源全部收归能源委。” “现在又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接下来呢?接下来他会干什么?” 周庭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他会用这一万八千亿,扶持他的人,培养他的势力,打造他的独立王国。” “等五年之后,汉东还是组织的汉东吗?” “我看,要改姓陈了。” 这话说得很重。 在座的人脸色都变了。 信托公司董事长皱眉道:“王老,汉东这一搞,开了个很坏的头。” “如果其他省份都跟着学,那金融系统的垂直管理体制就名存实亡了。” 证券总裁附和:“是啊,金融委名义上是议事协调机构,实际上掌握着重大事项决定权。” “以后汉东的金融机构,到底是听总行的,还是听金融委的?” 保险副总裁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金融委一旦掌握了信息统筹权,我们那些……那些业务,就很难藏住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所谓那些业务,就是游离在监管灰色地带的通道业务、影子银行业务、资金池业务。 这些业务,正是金融圈这些年赚大钱的根源。 陈义生接过话头。 “周老说得对,陈启明这个人,野心太大,手段太狠。” “从清州到汉东,他一路走来,踩着多少人的肩膀上来的?” “刘新建倒了,赵立春倒了,王培倒了,刘长河倒了,赵虹倒了——下一个是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我们。” “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启明要的不是金融改革,是权力集中。” “他要的是把汉东所有的资源都抓在自己手里,然后用这些资源去换更大的权力。” “这样的人,我们必须阻止。”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必须阻止!” “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 “王老,您得拿个主意!” 王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庭脸上。 “周庭,你刚才说,陈启明不是我们的人。” “那我问你——他是谁的人?” 周庭愣了一下。 “他……他是……”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启明背后到底是谁,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他是上面某位大佬的人,有人说他背后站着整个改革派,还有人说他是单打独斗、靠能力上来的。 总之,陈启明的背景,一直是个谜。 王老看着周庭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看,你连他背后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跟他斗?” 周庭的脸涨红了。 “王老,我……” “行了。”王老抬手制止他。 “周庭,你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最后被陈启明逼得无路可走,连孙立都叛变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庭低下头。 “因为你太轻敌了。”王老替他说了。 “你以为陈启明只是个地方官员,以为他不懂金融,以为他拿你们没办法。” “可结果呢?” “他不仅懂金融,而且比你们更懂怎么用权力。” “他不仅拿你们有办法,而且把你们一网打尽。” “你输在哪里?” “输在格局太小。” 周庭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老的目光转向陈义生。 “义生,你呢?” “你的得力干将是田国富,以为他能顶住压力,以为他能牵制陈启明。” “可结果呢?”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被陈启明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被沙瑞金指着骂。” “最后陈田坡晕倒了,田国富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人,能堪大用?” 陈义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王老,我……我没想到田国富这么不中用。” “没想到?”王老冷笑。 “义生,你在纪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你应该最清楚。” “田国富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实力,过于软弱。” “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后来跟了沙瑞金,也是沙瑞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成事?” 陈义生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汉东的情况,我都清楚。”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这些我都知道。” “陈启明这个人,我也研究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人,不简单。” “他到汉东之后,先抓能源整合,把刘新建办了,把赵立春办了,把油气资源全部收归能源委。” “现在又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很饿啊,急需投喂~ 谢谢大哥赠送的灵感胶囊~ 第334章 把田国富卖个好价钱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每一步都打得很狠。” “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步都有正当理由。” “抓刘新建,是因为刘新建腐败。” “抓王培,是因为王培违规放贷。” “成立能源委,是为了整合油气资源。” “成立金融委,是为了解决汉东振兴计划的资金的问题。” “扩大振兴计划,是为了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也是为了把蛋糕做大。” 王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一个步步为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找不到他的破绽,你抓不住他的把柄,你没法用常规手段对付他。” “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种人,你不跟他妥协,他就把你彻底打趴下。” “能源那边的人就是例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老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原本也是想着和陈启明继续斗争的。” “但是这个汉东振兴计划出来,我的思路就变了。” 周庭问:“什么思路?” 王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义生。 “义生,你说说,陈启明最想要什么?” 陈义生想了想,谨慎地说。 “他想要的是……权力?” “不对。”王老摇头。 “权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成事。” “成事?” “对。”王老点头。 “陈启明这个人,我研究过。” “他在清州搞产业转型,不是为了当官,是真的想把清州的经济搞上去。” “他抓刘新建,不是为了整人,是真的想解决能源领域的腐败问题。” “他成立能源委,不是为了揽权,是真的想整合油气资源、服务实体经济。” “现在他搞金融改革、扩大振兴计划,也一样——他是真的想推动汉东发展。” “这个人,有理想。” 周庭沉默了。 陈义生也沉默了。 王老继续说。 “有理想的人,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难对付,是因为他不为利益所动,你没法用钱收买他。” “好对付,是因为他有软肋。” “他的软肋是什么?” “是成事。” “只要你能帮他成事,他就会跟你合作。” 周庭眼睛一亮。 “王老,您的意思是……我们跟陈启明合作?” “不是合作,是交易。”王老纠正他。 “我们给他想要的,他也给我们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金融改革顺利推进,想要振兴计划落地见效。” “我们给他什么?我们给他支持,给他资源,给他人才。” “那我们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在金融委里,有我们的人。” “在振兴计划里,有我们的项目。” “在汉东未来的发展中,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周庭若有所思。 “王老,您的意思是,用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换金融委的位置?” “对。”王老点头。 “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弃子。” “把他们交给陈启明,任由他处置,算是我们给的诚意。” “作为交换,金融委要给我们的位置。” “至少,副主任里要有我们的人。” “办公室主任,也要由我们推荐。” “这样,金融委的决策,我们就能参与。” “振兴计划的资金,我们就能监督。” “一万八千亿的蛋糕,我们就能分一杯羹。” 周庭的眼睛越来越亮。 “王老,您这招太高了!” “用三个废棋子,换这么大的利益!” 王老摆摆手。 “别高兴得太早。” “陈启明这个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会不会接受这个交易,还两说。” “就算他接受,条件也得谈。” 王老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要排一个人去和陈启明面谈。” “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金融委已经成立了,这一点改变不了。” “但金融委怎么运作,权力怎么分配,人员怎么安排——这些都可以谈。” “陈启明想要掌控金融资源,可以,但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金融委里,要有我们的人。” “重大决策,要有我们的发言权。” 信托董事长连连点头:“王老这主意高!” “明面上我们让步,暗地里我们渗透,等时机成熟……” “不要等时机成熟。”王老打断他。 “我的意思是,达成平衡。” “不是渗透,不是颠覆,是平衡。” “陈启明想要改革,可以,但不能把我们都赶尽杀绝。” “想必田国富三人的跳反,也让陈启明明白了,赶尽杀绝只会两败俱伤。” “金融系统这么大,蛋糕这么多,他一个人吃不完。” “我们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在金融委的话语权,换取未来几年的安稳——这个交易,划不划算?” 众人沉默。 划算吗? 从眼前看,确实划算。 田国富、李达康、孙立这些人,本来就是棋子,牺牲了也不可惜。 只要能保住更大的盘子,保住金融圈的核心利益,几个棋子的死活,无所谓。 但从长远看…… “王老。”证券总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启明这个人,胃口很大。” “今天他同意交易,明天他会不会翻脸?” “是啊。”保险副总裁附和。 “万一他把我们安插的人,当成下一个孙立来收拾……” 王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以为,我派去的人,会是孙立那种废物?” “关于这点,你们大可放心,只要谈好了,就没问题。” 众人不敢接话。 王老继续说。 “而且,你们别忘了——金融委虽然成立了,但上面还有机构。” “陈启明再厉害,也只是地方大员。” “他的手,伸不到京城来。” “全国金融一盘棋,陈启明要想扩大影响力,也是需要其他地方配合的。” “所以,他也不敢真正和我们鱼死网破!”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庭想了想,又问:“王老,那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我们真就这么卖了?” “我总觉得这样不妥啊。” 第335章 开始进行利益交换! “他们?”王老冷笑。 “废物而已。” “给了他们机会,把握不住。” “尤其是田国富,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种人,留着有什么用?” 陈义生脸色微微一变。 田国富是他的人,是他的老部下。 虽然这次表现确实糟糕,但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 “王老。”陈义生硬着头皮开口。 “田国富虽然这次表现不好,但毕竟是我们的人。” “就这么放弃他,会不会寒了其他同志的心?” 王老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义生,你在瞎说什么?” 陈义生低下头:“不是瞎说,是……是觉得可惜。”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如果能保下来,对我们……”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王老打断他。 “你怎么还不明白,从一开始,这三人就是要放弃的。” “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告诉陈启明,我们有力量反抗。” “这次汉东的常委会,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这就足够了。” “不要再说这种蠢话!” 陈义生只好乖乖闭嘴。 王老看向周庭。 “周庭,你去一趟汉东。” “亲自见陈启明,把我们的意思告诉他。” 周庭一愣。 “我……我去?” “对,你去。”王老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金融圈的老资格,汉东一直是你在负责,熟悉情况。” “你去,最合适。” 周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好,我去。” 王老又看向陈义生。 “义生,你配合周庭。” “田国富那边,你去安抚。” “告诉他,只要他配合,保他平安。” “但不要说得太明白,让他有点希望就行。” 陈义生点头。 “我明白。” 王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城。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各位,汉东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 “陈启明能不能接住这个交易,就看他的格局了。” “如果他接住了,汉东的发展会更快,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如果他接不住,那我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但不管怎样,汉东这块蛋糕,我们不能放手。”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周庭看着王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王老。 真正的金融大佬。 不是靠硬碰硬,是靠智慧、靠格局、靠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在他眼里,不过是三枚用完就可以扔的棋子。 他们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能改变什么。 可在王老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周庭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有一天,他周庭也成了没用的棋子,王老会不会也这样把他扔掉? 他不敢往下想。 傍晚六点,周庭登上飞往汉东的航班。 头等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空姐送来一杯红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将面对陈启明。 那个让他在王老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人。 那个把他的门徒一网打尽的人。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现在却不得不正视的人。 他不知道陈启明会怎么回应这个交易。 但他知道,不管陈启明怎么回应,他都必须完成王老交代的任务。 因为,他没有退路。 晚上八点,飞机降落在汉东机场。 周庭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周老,陈省长说,明天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见您。”李长生的声音传来。 周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好,谢谢李主任。”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启明愿意见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如果陈启明连见都不愿意见,那才是真的麻烦。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周庭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大楼。 李长生已经在楼下等候。 “周老,请跟我来。”李长生微微躬身,引着周庭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在陈启明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李长生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老,请。” 周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办公室。 陈启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周老,久仰。” 周庭微微躬身。 “陈省长,打扰了。” 陈启明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周老这次来汉东,是有什么指示?” 周庭心中一紧。 陈启明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指示? 他周庭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指示? “陈省长说笑了。”周庭连忙摆手。 “我现在一介平民,哪敢说什么指示。” “这次来汉东,是有些事情,想和陈省长当面沟通。” 陈启明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陈省长,汉东金融改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这些都是大事,都是好事。” “说实话,我很佩服陈省长的魄力和担当。” 陈启明微微一笑,没接话。 周庭继续说。 “但是,陈省长应该也清楚,这么大的改革,这么大的投资,牵涉的利益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 “金融领域的水很深,深到很多人都摸不着底。” “陈省长现在虽然占了上风,但如果继续硬碰硬下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老的意思是,我应该适可而止?” “不是适可而止。”周庭摇头。 “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合作的方式。” 周庭盯着陈启明的眼睛,一字一顿。 “陈省长,有人想跟你谈谈。” 陈启明放下茶杯。 “谁?” “王老。” 周庭吐出这两个字,观察着陈启明的反应。 陈启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名字。 “王老想谈什么?” “谈交易。”周庭直截了当。 “王老的意思是,之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第336章 常务副省长果断拒绝 “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王老不会过问。”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也可以交给陈省长处置。”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金融委要留位置给我们的人。” “至少一个副主任,要由我们推荐。” “办公室主任,也由我们推荐。” “振兴计划的项目,要有我们的人参与。” “总之,王老希望在汉东未来的发展中,有金融领域的一席之地。”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周庭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周老,王老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用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换金融委的位置——这笔交易,看起来很公平。”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周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周庭一愣。 “什么问题?”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庭。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组织的人,不是你们的私兵。”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组织的人,也不是你们的私兵。” “陈田坡是省委秘书长,还是组织的人,更不是你们的私兵。” “他们之所以在常委会上反对我,是因为你们给了他们承诺,有人让他们以为有后路。” “现在,他们失败了,成了弃子,被你们用来和我做交易。” “周老,你说,这笔交易,我凭什么要做?” 周庭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从这个角度反击。 “陈省长,这……” “周老。”陈启明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本来就是我盘子里的菜。” “王老把他们端上来,说是送给我的礼物——这礼物,本来就是我自己的。” “用我自己的东西,换我手里的东西——周老,你觉得这交易公平吗?” 周庭的脸涨得通红。 陈启明继续说。 “至于金融委的位置,周老,你觉得我缺人吗?” “汉东这么大,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多的是。” “发改委的刘庄,财政厅的孙志远,金融办的张建华——哪个不是可用之才?” “我为什么要用王老的人?” “用了他的人,以后金融委的决策,是听我的,还是听王老的?” 周庭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周老,我知道你来汉东,是受王老所托。” “我也理解王老的顾虑——他不想看到金融领域被彻底边缘化,不想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被我一锅端。” “但是,周老,你要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 “上面定了调子,要推动金融领域深化改革,要打破既得利益格局,要让金融真正服务实体经济。” “汉东作为试点,必须走在前头。”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如果因为想搞平衡,就停下来、慢下来、妥协下来——那还改什么革?” “那还不如不改。” 周庭沉默了。 陈启明说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有力。 他无法反驳。 但他必须完成王老交代的任务。 “陈省长。”周庭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 “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对错。”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有时候,合作,是为了更大的事业。” “我们在金融领域经营几十年,我们的人脉、资源、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用好了,对汉东的金融改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您想想,如果您拒绝了王老的橄榄枝,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您不识抬举,会觉得您目中无人,会觉得您想彻底消灭他们。” “到时候,他会采取什么措施?” “他会不会动用所有资源,全力阻击汉东的金融改革?” “他会不会通过上面的渠道,给沙书记、给您施加压力?” “他会不会联合其他力量,把汉东变成战场?” “陈省长,您不怕吗?”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庭心中一凛。 “周老,你问我怕不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 “我告诉你,我不怕。” “因为我相信,正义必胜。” “我相信,金融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上面是支持的,百姓是拥护的。” “王老再厉害,能大过组织吗?” “他的人脉再广,能广过民心吗?” “他的资源再多,能多过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的期盼吗?” “他联合其他力量,能联合得过汉东七千万百姓吗?” 他转过身,看着周庭。 “周老,你也是老同志了。” “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在历史洪流面前,任何人、任何势力,都只是沧海一粟。” “顺应历史潮流的人,才能站在潮头。” “逆历史潮流的人,只会被潮水淹没。” 周庭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王老再厉害,也只是在金融领域有些影响力。 可金融领域,终究是组织的金融领域,不是王老的私人领地。 “陈省长。”周庭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说得对,我……我无话可说。” “但是,王老让我带的话,我必须带到。” “现在话带到了,您怎么决定,是您的事。” 陈启明点点头。 “周老,谢谢你跑这一趟。” “请转告王老——他的诚意,我收到了。” “但是,交易,我不能做。” “不是因为我不识抬举,是因为这交易本身就不公平。”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我会按照组织程序处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判的判。” “金融委的位置,我会按照工作需要配备干部,能者上、庸者下,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 “振兴计划的项目,会公开招标、公平竞争,不会搞任何私下交易。” “这是我对汉东七千万百姓的承诺,也是我对组织的承诺。” 第337章 王老的妥协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但是,周老,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 “如果王老真的关心汉东的发展,真的想为金融改革做贡献,我欢迎他来汉东考察指导。” “如果他推荐的人确实有能力、有水平、有担当,我也会考虑使用。” “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发展为重。”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 “陈省长,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不管结果如何,我……我很佩服您的格局。” 陈启明笑了。 “周老过奖了。” “周老难得来汉东,如果没什么急事,可以在汉东多待几天,四处走走看看。” “汉东这几年变化不小,值得一看。” 周庭点点头。 “谢谢陈省长,我会考虑的。” 两人握手告别。 李长生送周庭下楼。 电梯里,周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场谈判。 现在才知道,这是一场碾压。 陈启明根本没给他谈判的余地。 不是陈启明傲慢,是陈启明有底气。 这种底气,来自于对形势的准确判断,来自于对正义的坚定信念,来自于对百姓的深厚感情。 周庭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信念,这样的底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都丢了。 取而代之的是算计、是妥协、是权衡。 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电梯门打开,周庭走出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李长生送到门口,微微躬身。 “周老慢走。” 周庭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层小楼。 那里,是陈启明战斗的地方。 而他,只是一个失败的说客。 车子越驶越远,那栋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酒店,周庭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周庭,谈得怎么样?”王老的声音传来。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陈启明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细节。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周庭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终于,王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庭,你说,陈启明真的不怕吗?” 周庭想了想,认真地说。 “王老,我觉得他不是不怕,是他心中有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谁支持他,谁反对他,谁能帮他,谁能害他。” “他看得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怕。” 王老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周庭,你说得对。” “陈启明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我小看他了。” 周庭没有说话。 王老继续说。 “既然他不接受交易,那就按第二套方案办。” “继续施压,给沙瑞金施压,给汉东省委施压,给上面施压。” “我就不信,他陈启明真能一手遮天。” 周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老,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王老,我觉得……陈启明说的有道理。”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上面定了调子,谁也挡不住。” “如果我们继续硬碰硬,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陈启明,还有我们,还有整个金融领域。” 电话那头,王老沉默了几秒。 “周庭,你这是在帮陈启明说话?” “不是。”周庭连忙否认。 “我是为您考虑。” “您德高望重,如果因为汉东的事情,把您一辈子的名声都搭进去,不值得。” “您想想,万一上面真的启动新一轮金融巡视,万一巡视组查到汉东,查到京城,查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老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周庭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终于,王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周庭,你说得对。” “我老了,有些事,该放手了。” “但是,周庭,你要记住——” “我们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金融领域。” “是为了让金融系统保持稳定,是为了让金融资源合理配置,是为了让金融改革稳步推进。” “陈启明有他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 “历史会证明,谁是对的。” 周庭没有说话。 王老继续说。 “周庭,你告诉陈启明,我可以退一步。”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交给他处置,我不再过问。” “金融委的位置,我也不再强求。” “但是,振兴计划的项目,这个我们必须要参与进去,这是底线。” “同时,金融委的位置,如果有合适的,我希望我推荐的人能够参与。” “不是强硬的要求开后门,而是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周庭心中一喜。 “王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妥协就妥协吧。”王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释然。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既然陈启明有格局,那我就用格局回应他。” “周庭,你再去找陈启明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如果他同意,那我们就握手言和。” “如果他不同意,那只能开打了。” 周庭连连点头。 “好!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周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想到,王老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更没想到,王老会用这种方式回应陈启明。 这其实不是妥协,是智慧。 是真正的格局。 下午三点,周庭再次出现在省委四号楼。 陈启明刚刚开完金融委的会议,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李长生敲门进来。 “省长,周庭又来了。”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让他进来。” 周庭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省长,王老让我转告您——” 他把王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周庭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周老,王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请转告王老——他的格局,我佩服。” 第338章 需要和沙瑞金谈谈 周庭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躬身:“陈省长客气了。” “王老说了,您是真心为汉东做事的人,他愿意支持您。” 陈启明摆摆手:“先别急着说支持。” “这么大的事,我得和沙书记商量一下。” “毕竟金融委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振兴计划也是省委省政府共同推动的重点工作。” 周庭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陈省长考虑周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启明的脸色,试探着说:“陈省长,其实……有些话,我想以个人的身份和您聊聊。” “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周庭,从第一次打电话时的傲慢施压,到昨天谈判时的步步为营,再到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变化不可谓不大。 有意思。 此人,也是个老狐狸啊。 “周老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陈启明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周庭重新落座,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陈启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周庭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启明。 “陈省长,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想说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孙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支持过。” 陈启明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孙立都坦白了嘛。 正是知道周庭忽悠了孙立等人,陈启明才愿意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 周庭继续说:“王培出事之后,孙立通过关系找到我,想让我出面,我当时就拒绝了。” “后来他们又找了几次,我都没松口。” “不是我周庭不讲情面,是我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屑:“王培在京州城市银行干了八年,经手的贷款少说也有几百亿。” “那些钱去了哪儿?有多少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有多少被挪用到房地产?他心里没数吗?” “刘长河就更不用说了,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名义上是服务地方经济,实际上就是个提款机。” “谁跟他关系好,谁给他送钱,谁就能拿到贷款。” “这些年他批了多少违规项目?坑了多少中小企业?” “还有赵虹——一个女人,能在汉东证券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是能力?是水平?” “都不是。” “靠的是她会钻营,会拉关系,会把自己变成某些人的工具。” 周庭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些人,打着金融创新的旗号,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周庭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这种人,我瞧不上!”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周庭这番话确实是真的。 但动机可绝不是因为孙立他们贪腐。 只有一种可能——周庭知道要输了,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切割。 这种人,陈启明见得多了。 墙头草,两边倒。 谁占上风,他就倒向谁。 “周老。”陈启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你说你没支持过孙立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他们的靠山?” 周庭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陈省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和他们确实有过往来。” “毕竟我在金融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汉东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 “但交情归交情,支持归支持。” “他们找我帮忙的时候,我确实没答应。” “可他们对外怎么说,我管不了。” “也许在他们看来,只要我周庭没公开反对他们,就是默认支持他们。” “这种心理,陈省长应该能理解。”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种解释,说得过去就行,大家都有台阶下。 周庭继续说:“陈省长,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想撇清关系,更不是想为自己开脱。” “我是想告诉您——从您开始推动金融改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能赢。” 这话倒是引起了陈启明的兴趣。 “哦?周老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庭往前坐了坐,一副诚心拜服的姿态。 “陈省长,我在金融系统工作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直干到银行副行长。” “这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改革,也见过太多改革者。” “有的人雄心勃勃,想大干一场,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有的人小心翼翼,想慢慢推进,结果被既得利益集团拖死。” “还有的人,一开始轰轰烈烈,最后不了了之。” “可您不一样。” 他盯着陈启明的眼睛,一字一顿:“您在清州搞产业转型,六年时间培育出三个新兴产业园区——这说明您有耐心,能坚持。” “您抓刘新建、整合能源资源,把汉东的油气命脉收归能源委——这说明您有魄力,敢碰硬。” “您成立金融协调办、推动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一网打尽——这说明您有策略,会布局。” “您做的事,老百姓看得见,组织也看得见。” 能不赢吗?” 陈启明笑了。 “周老,您这评价太高了,我可担不起。” “实事求是。”周庭认真地说。 “陈省长,我周庭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算少。” “什么人能成事,什么人不能成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您能成事。” 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周庭继续说:“陈省长,其实我还有一个判断依据——” “金融领域内部,世家林立,割据一方。” 他压低声音:“您知道吗?” “金融系统,表面上看是一些机构在管,实际上,背后都站着人。” “里面的人,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门路。” “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竞争非常大。” “金融领域的力量是很强,但他们不团结啊。” “而您背后的力量,比他们更团结。” 第339章 周庭的小算盘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周庭继续说:“您在整合能源的时候,展现出了超高的凝聚力和冲击力。” “能源系统那些人,不比金融系统好对付。” “可您愣是把他们全拿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您这边整体是团结有力的。” 陈启明终于开口。 “周老,您说得对。” “我背后确实有人支持。” “但这些人支持我,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人,是因为我做的事,符合他们的期望。” “他们中很多人年纪都很大了,还有相当一部分无儿无女的,没有私心,只想在晚年为百姓做点事。” “所以,我们是团结的。” 周庭愣住了。 无儿无女? 没有私心? 他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突然想到一个人—— 那位在政坛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老人。 那位一生清廉、从不为自己谋私利、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的老人。 那位……无儿无女的老人。 周庭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陈启明背后站着的是谁。 “陈省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说的老领导,是……是那位……” 陈启明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周老,你似乎越界了。” 周庭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背景如此深厚。 那位老人,他的影响力、他的威望、他的人脉,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更重要的是,那位老人确实如陈启明所说,没有私心。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无所求,所以无所畏。 因为他无所畏,所以无所不能。 “陈省长,我……我明白了。”周庭的声音有些发干。 “您说得对,有这样的人在后面支持,您当然能赢。” 陈启明笑了笑,没接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庭才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启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陈省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我今天来,除了传达王老的意思,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 陈启明眉头微微一挑。 “周老请说。” 周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我有个儿子,叫周铭。” “今年四十二岁,在汉东工作,干的是金融政策研究。” “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本分,不惹事,不招摇。” “但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给他铺好路。” “我在位的时候,他还能借着我的光,在系统里站稳脚跟。” “我退下来之后,他就……越来越边缘化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庭继续说:“我知道,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 “我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人不敢动我,就冲我儿子使劲。” “本来金融内部就竞争激烈,这也是正常情况。” “再加上我们周家,本来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没什么根基,没什么背景。” “我这一退,就等于……断了后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陈省长,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博同情。” “我是想求您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 “能不能让我儿子周铭,到汉东来?” “到金融委,谋个一官半职。” “哪怕是副主任。” “只要能在您手下干,我就知足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周老,您这是在给周家留后路?” 周庭苦笑。 “陈省长,不瞒您说,是。” “我周庭这辈子,在金融系统混了四十年,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 “给世家跑腿,给权贵跑腿,给各种势力跑腿。” “跑了一辈子腿,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 “儿子被边缘化,家族日渐没落,等我闭眼那天,周家也就……没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 “陈省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我不敢奢望什么世家,我们周家,没那么大的福分。” “我只希望,在我闭眼之前,能给我儿子和孙子找个好去处,能让他们有个安稳的未来。” “这就够了。”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周庭,果然很早就开始打小算盘了。 不过陈启明知道,周庭说的都是实话,这才是真实的周庭。 一个在金融系统摸爬滚打四十年,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老人。 一个被世家大族当枪使的棋子。 一个想给儿子留条后路、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路可走的父亲。 “周老。”陈启明缓缓开口。 “您刚才说,您在金融系统干了四十年,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 “那您告诉我,您给谁跑腿?” 周庭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陈省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比如说王老。” “王老是什么人?” “表面上是金融领域的传奇人物,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但实际上,他背后站着的是王家。” “王家,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从宋代就显赫到现在,几百年传承,十几代积累。” “这样的人家,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陈启明点点头。 “王家确实是世家。” “一直以来的名门望族,出了多少进士,多少官员,多少名流。” “到了现在,也是人才辈出,在各个领域都有重要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周庭。 “周老,您想让儿子在汉东谋个职位,这没问题。” “但我得问一句——您能付出什么?” 周庭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问得这么直接。 “陈省长,我……” “周老。”陈启明打断他。 “明人不说暗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得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 “您刚才说,您在金融系统干了四十年,给世家跑腿,给权贵跑腿。” “那您现在,愿意给谁跑腿?” 第340章 基本达成合作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周庭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他不着急。 他知道周庭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终于,周庭开口了。 “陈省长,你这话……是在要我当内应?”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周老,内应这个词,太难听了。” “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伙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金融那边是一定要参与汉东振兴计划的。” “而我又担心他们会搞小动作,刚好你又要给家族谋条后路。” “如果你答应监督金融那边,会形成一个三赢的局面。” 周庭闻言眼前一亮。 陈启明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陈省长……”周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就不怕我骗你?” 陈启明笑了。 “周老,你会吗?” 周庭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我相信你不会,也不敢。” “因为你没得选。”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周庭的脸微微发红。 但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他没得选。 周家在金融系统已经被边缘化。 而他选择陈启明也许有风险,也许有不确定性。 但至少,是一条新的路。 一条可能改变周家命运的路。 “陈省长。”周庭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我没得选。” “我愿意……合作。” 陈启明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周老,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周庭苦笑。 “明智谈不上,不过是穷途末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陈启明。 “陈省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先告诉我,金融系统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王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金融系统表面上是一些机构在运作。” “但实际上,背后站着的是三大家族,王、李、容。”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庭继续说:“这三家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 “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为什么?” “因为金融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所以,他们需要代理人,需要跑腿的,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帮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 “王老为什么派我来汉东?” “就是因为王家想先行一步,减少损失。” “但李家、张家那边,也在盯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陈省长,你知道王老为什么这么快就妥协吗?” 陈启明眉头一挑。 “为什么?” “因为李家、张家那边,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周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们听说汉东成立金融委,听说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都坐不住了。” “都想在汉东分一杯羹。” “王老要是再跟你硬碰硬,万一李家、容家趁虚而入,王家在汉东的利益,就全没了。” “所以,他必须妥协。” “必须尽快和你达成某种默契。” 陈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重要。 金融领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有矛盾,也有竞争。 这就给了他可以操作的空间。 “周老,你这个消息,很有价值。”陈启明说。 周庭苦笑。 “陈省长,这只是开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王家、李家、容家,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矛盾,他们的软肋。” “还有他们在汉东的布局,他们安插的人,他们经手的项目。” “这些,我都知道。”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周老,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了。” 周庭叹了口气。 “陈省长,不押不行啊。” “我在王家跑了四十年腿,到头来,连给我儿子谋个好位置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家,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 “陈省长,我愿意做你的内应。” “只要你能给我儿子一个机会,给周家一条出路。” “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周老,很好。” “周铭的事,我会考虑。” “金融委刚成立,确实需要一些熟悉业务、有能力、有经验的干部。” “如果他确实如你所说,业务能力强,人也本分,那给他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周庭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省长,谢谢你!谢谢你!”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陈启明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 “周铭能不能用,还得考察。” “如果他不行,我也不能因为他父亲是谁,就破格提拔。” “这一点,你要理解。” 周庭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 “陈省长,你放心,我儿子周铭,绝对是可用之才。” “他四十二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在政策研究室这些年,他把金融领域的政策法规研究得透透的,写过的报告、提过的建议,不下几百份。” “只是……只是没人用他。”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 “等过段时间,金融委正式运转起来,需要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周庭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陈省长,合作愉快!”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在金融系统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激动。 权力的游戏里,谁不是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而有的棋子,在紧要关头,选择了换个棋手。 “周老。”陈启明开口,语气变得严肃。 “既然我们达成了默契,那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周庭连忙正色。 “陈省长你说。” 陈启明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们和金融那边再次开战,我不会保你。” “这一点,你要清楚。” “实际上,你存在的价值是双方都需要一个缓冲点。” 第341章 王老知道叛变了 周庭愣住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如果真到那一步,陈启明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跑腿的,去和王家正面硬刚。 这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他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陈省长,我明白。”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认了。” “反正,在王家那边,我也是迟早被抛弃的命。”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周老,你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 “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实意帮我,我陈启明不会亏待你。” “周铭的事,我会放在心上。” “等时机成熟,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陈启明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周老,不必如此。”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主仆。”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长生。” “他会安排。” 周庭连连点头。 “好!好!” 两人重新落座,又聊了一些细节。 周庭把王家在汉东的布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启明。 哪些人是王家安插的,哪些项目是王家经手的,哪些关系是王家经营的。 陈启明一一记下。 最后,周庭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陈省长,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王老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陈启明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周老慢走。” 周庭走出办公室,李长生已经在门外等候。 “周老,我送你。” 周庭点点头,跟着李长生往外走。 走出省委大楼,周庭上了车。 司机问:“周老,回酒店?” 周庭说:“对。”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陈启明的对话。 每一步,每一句,每一个表情。 他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露怯,有没有让陈启明觉得他不可靠。 想了很久,他得出结论——没有。 而陈启明从头到尾,也在给他留余地。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既有魄力,又有手腕,还懂人心。 跟着这样的人,也许真的能搏出一个未来。 周庭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房间,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周庭,怎么样?”王老的声音传来。 周庭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王老,我刚回来,相对顺利。” “具体情况呢?”王老问。 周庭把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和陈启明达成的那些私下默契。 只说陈启明原则上同意王老的提议,但需要和沙瑞金商量一下。 “商量?”王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陈启明不是向来独断专行吗?怎么这时候想起商量了?” 周庭早有准备。 “王老,兹事体大,沙瑞金的岳父这次也出力了,商量是正常的。”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陈启明,倒是懂规矩。” “也好,稳妥一点。” 周庭附和道:“是啊,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有他点头,金融委的运作就更顺畅了。” “嗯。”王老应了一声,又问。 “陈启明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没有。”周庭如实回答。 “他说需要和沙书记商量之后,才能给准信。” “不过,我看他的态度,应该是愿意合作的。” “毕竟,一万八千亿的大盘子,整个汉东也难以吃下。”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说。 “周庭,你这次办得不错。” “陈启明愿意合作,这是最好的结果。” 周庭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谦虚地说。 “王老过奖了,都是你运筹帷幄,我不过是跑跑腿。” 王老笑了。 “周庭,你太谦虚了。” “这次去汉东,你辛苦了。” “等事情定下来,我会记你一功。” 周庭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开口的好时机。 “王老,说到记功……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哦?什么事?说。”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王老,我有个儿子,叫周铭,今年四十二岁。” “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本分。” “我想……能不能借这次机会,让他到汉东来?” “到汉东金融委,谋个一官半职。” 电话那头,王老沉默了。 周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了很久,王老笑了笑。 “周庭,你出息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能放心。” 周庭的心一紧,震惊不已。 王老这就推断出来了? 真是个老狐狸啊! 不过他似乎不反对。 王老接着说道。 “周庭,你这次办事办得好,我给你这个面子。” “周铭的事,等和陈启明那边谈妥了,我会提的。” 周庭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谢谢王老!谢谢王老!” “周庭,你不用谢我。”王老打断他。 “既然决定和陈启明合作了,该有的诚意要有。” “你不用多想,该咋办咋办” 周庭额头直冒汗,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周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王老知道他背叛了,但似乎不介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送走周庭之后,陈启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今天和周庭的谈话,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你现在方便吗?” “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启明同志,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启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 “和金融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启明把合作内容说了一遍。 当然,也隐去了他和周庭达成的那些私下默契。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陈启明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启明同志,你怎么看?” 陈启明想了想,说。 “沙书记,我的看法是——可以合作。” “可以合作?”沙瑞金眉头一挑。 “启明同志,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对和金融圈那些人妥协吗?” “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第342章 走程序,拿下田国富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此一时,彼一时。” 沙瑞金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启明缓缓道来。 “之前我们反对妥协,是因为金融圈那些人想用孙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来抵抗我们。” “那是赤裸裸的权力交易,是拿组织的人当筹码,是把手伸进我们的盘子。” “这样的交易,当然不能做。” 沙瑞金点点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启明话锋一转。 “王老这次提出的条件,比之前务实得多。”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如何处置,他明确表示不干涉,不过问。” “金融委的位置,他也不强求了,只要求公平竞争的机会。” “剩下的,就是参与振兴计划——这是合作,不是渗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沙书记,您想想,一万八千亿的振兴计划,这么大的盘子,汉东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吃不下。” “对,吃不下。”陈启明点头。 “一万八千亿,相当于汉东三年Gdp的总和。” “这么大的投资规模,光靠汉东自己的力量,根本撑不起来。” “我们需要合作伙伴。” “需要其他省份那些有实力、有经验、有资源的金融机构,帮我们把钱筹起来,把项目做起来,把产业带起来。” “王老那边,在金融圈有势力,有资源,有人才,有渠道。” “如果能把他们争取过来,让他们为振兴计划服务,那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沙瑞金若有所思。 “可是启明同志,你想过没有——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一他们借着参与振兴计划的机会,在汉东扎下根来,以后尾大不掉怎么办?”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们得有规矩。” “参与振兴计划,可以。” “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资金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谁来监管,谁来审计——这些都得由金融委说了算。” “他们可以赚钱,可以发展,但不能越界,不能搞小动作。” “谁敢越界,就踢出去。” “谁敢搞小动作,就查到底。” “这一点,我会在和王老见面的时候,明确告诉他。” 沙瑞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 “既然要合作,就得把规矩定在前面。” “只要规矩定死了,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沙书记,您别忘了——金融圈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王、李、容三家,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王老这次主动妥协,也有及时止损的意思。” 沙瑞金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陈启明一字一顿。 “王老愿意合作,这很好。” “但合作的同时,也要保持和李家、容家的接触。” “让他们知道,汉东的大门是敞开的,谁守规矩、谁有能力、谁愿意为振兴计划出力,谁就能在汉东有一席之地。” “这样,他们就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在汉东乱来。” 沙瑞金听完,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启明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 “这招太高了——用矛盾化解矛盾,用竞争制衡竞争。” 陈启明摆摆手。 “沙书记过奖了。” “不过是把以前的教训总结一下罢了。” “历史从来没有新鲜事,都是旧瓶装新酒。”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和王老那边合作,但规矩要定死,监督要到位。” 陈启明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会安排。” 两人又聊了几句,沙瑞金问。 “启明同志,那你什么时候和王老见面?” 陈启明想了想。 “尽快吧。” “周庭还在汉东,等他回去复命之后,王老那边应该会很快联系我。” “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毕竟王老年纪大,让他到汉东来不合适,我们得尊老。” 沙瑞金点点头。 “好,到时候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陈启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么。 沙瑞金看出了他的犹豫。 “启明同志,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启明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沙瑞金。 “沙书记,既然和王老那边合作的事已经定了,我觉得——可以启动对田国富的调查了。”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田国富。 “启明同志,这……是不是太快了?”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不快。” “时机刚刚好。” 他顿了顿,开始阐述理由。 “第一,田国富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他公开反对省委的决策,反对我们推动的金融改革。” “这本身就是严重违纪。” 沙瑞金点点头。 “这一点,我同意。” 陈启明继续说。 “第二,田国富的小舅子,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年,他借着田国富的名头,揽了多少工程,拿了多少好处,不是秘密。” “这些事,以前不查,是因为需要田国富当缓冲垫。” “现在,缓冲垫已经没用了,还留着干什么?” 沙瑞金沉吟片刻。 “第三。”陈启明加重语气。 “现在动手,时机最好。” “为什么?” “因为田国富的靠山,已经放弃他了。” “我们查他,不会引起金融圈那边的反弹。” “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查,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田国富确实该查。 而且现在确实是好时机。 但是—— “启明同志,我担心的是影响。”沙瑞金缓缓开口。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 “查他,动静太大。” 第343章 季昌明高升! “万一引发连锁反应,万一牵出更多人,万一……” “沙书记。”陈启明打断他。 “这些我都想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有力。 “正因为他是省纪委书记,查他才更有震慑力。” “您想想,金融改革刚刚起步,金融委刚刚成立,振兴计划刚刚扩大。” “这个时候,多少人盯着我们?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多少人盼着我们出乱子?” “如果我们现在不杀一儆百,不拿一个重量级的人开刀,怎么稳定军心?” “怎么让那些观望的人相信,我们是动真格的?” “怎么让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 “而且常委会上,就属田国富反对最激烈,必须杀鸡儆猴!”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清理反对分子就是这样,不抓几个大的,威慑力出不来。 可他还有顾虑。 “启明同志,查田国富,我原则上同意。” “但程序上,得走稳。” “他是副部级干部,要动他,得上面批准。”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放心,程序上的事,你来走就行了。” “上面那边,我会提前沟通。” “等批复下来,我们再动手。” 沙瑞金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陈启明接着说道:“不过,我的意见是——先给他定个小罪名。” “比如,公开反对省委决策,严重违反组织原则。” “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但又不会太大,不至于引发强烈反弹。” “先降级,给他个闲职挂着。” “等过一段时间,等影响降低,等证据收集齐了,再正式逮捕,移交司法。” “这样,既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又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沙瑞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主意好。” “先降级,把他从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拿下来,断了他的根基。” “等过一段时间,再正式处理,水到渠成。” “那具体怎么安排?” 陈启明想了想。 “我的意见是,调他去省文史委员会。” “让他去当个副主任,副部降为副厅,也算对得起他了。” 沙瑞金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安排……够损的。” “田国富要是知道,从省纪委书记变成文史委副主任,非得气死不可。”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组织、对抗省委的下场是什么。” 沙瑞金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立刻走程序。” “等上面批复下来,我就召开书记办公会,正式宣布这个决定。” 陈启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沙瑞金看着他。 “启明同志,还有事?” 陈启明笑了笑。 “沙书记,既然田国富的事定了,那空出来的省纪委书记……也得走程序了。” 沙瑞金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头戏。 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实职,省委常委。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谁坐上去,谁就能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占据关键一席。 沙瑞金早就想好了,这个位置,必须安排自己人。 他已经有人选了——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刘建国。 刘建国是他的亲信,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早就该提一提了。 现在田国富空出位置,正好把刘建国推上去。 沙瑞金正准备开口,陈启明却抢先一步。 “沙书记,关于新任省纪委书记的人选,我有个建议。” 沙瑞金一愣。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而且看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启明同志,你说。”沙瑞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心中已经开始警惕。 陈启明缓缓开口。 “我的建议是——调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担任省纪委书记。” 沙瑞金愣住了。 季昌明? 那个快退休的老检察长? “启明同志,季昌明同志确实资历深、威望高,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清正廉洁,口碑很好。”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他今年已经六十四了,再有一年不到就退休了。” “让他来当省纪委书记,是不是……有点浪费这个位置?”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说得对,季昌明同志确实快退休了。” “但正因为快退休了,他才最合适。” 沙瑞金眉头一皱。 “此话怎讲?” 陈启明不慌不忙地解释。 “沙书记,您想想,田国富这件事,牵扯多广,影响多大?” “新上任的省纪委书记,既要处理田国富的遗留问题,又要推动全省纪检工作,还要配合金融改革、振兴计划——担子太重了。” “如果换一个年富力强的干部上来,一来就要扛这么大的担子,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万一他也出问题,怎么办?” 沙瑞金若有所思。 陈启明继续说。 “季昌明同志就不同了。”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经验丰富,威望很高。” “让他来当省纪委书记,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用担心他有什么野心——反正快退休了,谁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等他把班子带起来,把工作理顺了,两年后平稳退休,再换一个年富力强的上来,不是更好吗?”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几秒。 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用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来过渡,确实稳妥。 可是,他还想给刘建国争取一下,便说道。 “启明同志,季昌明同志本人愿意吗?”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突然调到纪委,会不会不适应?”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放心,季昌明同志那边,我去谈。” “只要组织需要,他不会有意见。” 沙瑞金沉默了,想反对,但是又开不了口。 因为金融委的成立,陈启明才是主导,他沙瑞金已经占便宜了。 陈启明看出了沙瑞金有想法,接着说道。 “沙书记,除了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我还有一个建议。” 沙瑞金心中一动。 “什么建议?” “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 陈启明一字一顿。 “我建议,调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沙瑞金愣住了。 钟小艾? 那个跟着陈启明搞项目的钟小艾? 那个钟家的女儿? “启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确实能力不错,在项目上表现也很好。” “但这不合适吧,她的年龄是不是小了点?” 第344章 钟小艾的逆袭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钟小艾同志虽然年轻,但她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表现有目共睹。” “而且,她有纪检系统的工作经验。” 沙瑞金眉头一皱。 “这我自然是清楚的,但是她的能力真的够吗?”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钟小艾同志在来汉东之前,在上面纪委工作了很长时间。” “办过不少大案要案,经验丰富。”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钟小艾这次来汉东,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我不好回答。” “我只能说,钟小艾同志来汉东,是组织的安排。” “至于组织怎么安排的,我不便多说。” 沙瑞金明白了。 什么组织的安排,分明是陈启明和钟家的交易。 钟正国是上面纪委的老同志,门生故旧遍布。 他在上面帮陈启明压举报信、协调关系,陈启明在下面帮钟小艾铺路、扶她上位。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而他沙瑞金,到现在才知道。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和钟家达成交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沙书记,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时机不到。” “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表现,您都看到了。” “她有能力,有担当,有原则。” “这样的人,提拔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有什么问题吗?” 沙瑞金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 “而且,钟正国是老同志了,影响力是有的。” “让钟小艾同志来当省纪委副书记,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需要上面协调的,钟小艾同志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这对我们推动金融改革、推进振兴计划,不是好事吗?” 沙瑞金先是点点头,随后眉头一皱。 “启明同志,钟小艾今年才多大?” “四十出头,这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对。” “升迁快不快,不看年龄,看能力,看贡献。” “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贡献,您也看到了。” “而且,她现在是副厅级,升任省纪委副书记,是合适的。” “至于以后能不能提副部,那是以后的事。” 沙瑞金闻言眉头一皱。 陈启明这是在和他玩文字游戏。 省纪委副书记,虽然是正厅级,但排名靠前,下一步提副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让钟小艾坐这个位置,就等于给她铺好了通往副部的路。 百分百是陈启明安排来接任季昌明位置的。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说得都对,钟小艾同志确实有能力,有贡献,有背景。” “但是,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不是我说了算的。” “得走程序,得上会,得上面批准。”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所以我才先和您商量。” “如果您同意,我们再走程序。”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逼他表态。 同意,就意味着接受陈启明和钟家的交易。 不同意,就意味着和陈启明翻脸。 可现在,金融委刚成立,振兴计划刚扩大,王老那边刚达成默契,田国富的事刚敲定——这一切,都是陈启明主导的。 他沙瑞金,虽然顶着省委书记的名头,但在这些事上,只是个配合者。 如果现在和陈启明翻脸,会是什么后果? 金融委还能不能顺利运转? 振兴计划还能不能推进? 沙瑞金不敢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启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的事,我原则上同意。” “季昌明同志当省纪委书记,可以。” “钟小艾同志当省纪委副书记,也可以。” “不过,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得由我来安排。” 沙瑞金盯着陈启明的眼睛。 “这是我的底线。”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和您抢地盘似的。” “省纪委是省委的省纪委,不是我陈启明的省纪委。” “班子成员怎么安排,当然是您说了算。”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半真半假。 省纪委书记和副书记,都被陈启明占了。 剩下的班子成员,就算全是他沙瑞金的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至少,他沙瑞金还能在省纪委保留一些影响力。 “好。”沙瑞金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陈启明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 “谢谢沙书记支持。” 沙瑞金摆摆手。 “启明同志,不用谢我。” “钟小艾同志确实有能力,提拔她是应该的。”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启明同志,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陈启明重新坐下。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你和钟家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用钟正国的资源,来换钟小艾在汉东的升迁?”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只能告诉您——钟小艾同志来汉东,确实是组织的安排。” “至于这个安排是早就定好的,还是后来调整的,我不便多说。”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避重就轻。 “好,我不问了。”沙瑞金叹了口气。 “启明同志,你回去准备吧。” “田国富、季昌明、钟小艾同志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陈启明站起身。 “谢谢沙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刚才说,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由您来安排。” “好!我完全同意!” 第345章 让侯亮平出面查田国富 “不过,我想提醒您一句——用人,要看能力,看担当,看组织性。” “如果安排的人,能力和担当不够,到时候出了问题,受影响的是您,是汉东的大局。”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敲打我?”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都不是。”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金融改革、振兴计划——都是硬仗,需要强人。” “如果省纪委的班子不够硬,打不了硬仗,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动。”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启明同志,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启明点点头,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沙瑞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白,让侯亮平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现在?”白处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现在。” 挂了电话,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国富必须拿下。 那只能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了。 这是陈启明和他达成的共识。 但怎么拿,什么时候拿,拿下来之后谁来接手——这些细节,才是真正考验政治智慧的地方。 陈启明想要季昌明当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当副书记。 这就是权力的现实。 谁主导改革,谁掌握主动。 谁掌握主动,谁就能安排分蛋糕。 省纪委书记和副书记被陈启明预定了,那他沙瑞金能做什么? 只能安排剩下的班子成员。 可班子成员也有排名先后,也有职权分工。 如果安排得好,未必不能牵制季昌明和钟小艾。 沙瑞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 刘建国,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他的亲信,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 如果让他进省纪委,至少要当个副书记,反正有三位副书记呢。 还有李学诚,省纪委现任常委,田国富的人。 田国富倒了,李学诚肯定也要受牵连,不能留。 王明辉,省纪委监察室副主任,侯亮平的副手,年轻有为,但资历浅了点。 还有…… 沙瑞金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显然这段时间连续加班,没休息好。 但眼中依然闪烁着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腰杆挺得笔直。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沙瑞金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人,真可怜呐。 性格决定命运,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绝世好刀。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侯亮平连忙说。 “沙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沙瑞金点点头。 “孙立那些人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精神一振。 “沙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上。 “他们已经全部交代了。” 沙瑞金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孙立等人交代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 不仅有具体的贷款项目、金额、时间,还有经办人、审批人、收款方的名字,甚至包括一些关键会议记录和通话记录的摘要。 “这些材料,核实过了吗?”沙瑞金问。 侯亮平点头。 “核实过了。” “我们调取了他们各自机构的原始档案,和他们的交代一一比对,基本吻合。” “有些细节还有出入,但大方向没错。”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孙立等人的事,成果是突出的,不过,得先放一放。” 侯亮平一愣。 “沙书记,为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田国富同志,有问题。” “沙书记,这……这怎么可能?”侯亮平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叠材料推到侯亮平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材料,快速翻阅着。 这是关于田国富的举报材料。 侯亮平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沙书记,这些材料……可靠吗?” 沙瑞金点头。 “可靠。” “这些材料,是上面转下来的。” “上面已经注意到了田国富同志的问题。”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面转下来的材料,说明田国富的问题已经不是秘密。 上面注意到了,说明调查已经不可避免。 可是—— “沙书记,田书记是省纪委书记,是我的领导。”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让我来查他,这……”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锐利。 “亮平同志,你怕了?” 侯亮平抬起头,迎着沙瑞金的目光。 “沙书记,我不怕。” “我只是……只是觉得突然。” “田书记平时看着……看着挺正直的。” 沙瑞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侯亮平心中一凛。 “亮平同志,你在纪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看着正直,不一定真的正直。” “有些人,看着清廉,不一定真的清廉。” “田国富同志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以前,组织上需要用他,所以暂时压着。” “现在,他已经在常委会上公开对抗省委的决策,这样的人,还能留吗?” “还有呀,不要刻板印象,觉得国字脸的人就正直啊。” 侯亮平点点头。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听说了。 公开反对金融委成立,质疑陈启明的方案,甚至和沙瑞金吵起来。 这样的行为,确实严重违反了组织原则。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沙瑞金摇摇头。 “亮平同志,没有时间了。”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国富的问题,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万一上面直接派人下来查,到时候,汉东就被动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他明白。 沙瑞金这是在告诉他——与其让上面来人查,不如我们自己先查。 自己查,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查出来的结果,可控。 查多深,查多广,自己说了算。 等上面来人查,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春节数据好差啊~ 第346章 陈启明和王老会面安排 “沙书记,我明白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接受这个任务。”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 “亮平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侯亮平。 “这是省委对田国富同志的调查授权。” “从现在起,你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对田国富同志的问题进行调查。” “省纪委的其他同志,会全力配合你。” 侯亮平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中五味杂陈。 他还在田国富手下工作,是田国富的下属。 田国富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对他还算可以。 至少,在他抓王培的时候,田国富没有阻拦。 可现在,他要反过来查田国富了。 太戏剧性了!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 “我有一个要求。”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侯亮平一字一顿。 “调查过程中,不受任何人干预。” “包括您。”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亮平同志,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啊。” 侯亮平没有笑,只是看着沙瑞金。 “好。”沙瑞金点点头。 “我给你这个自主权。” “调查过程中,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遇到阻力,直接找我。” “任何人敢阻挠你,我替你顶着。” 侯亮平心中一热,向沙瑞金敬了个礼。 “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摆摆手。 “去吧。” “记住,时间紧,任务重。” “尽快拿出结果。” 侯亮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让我查田国富同志,我很感激您的信任。” “但是——”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田国富同志的问题,和某些人有关,您会怎么做?” 沙瑞金愣住了。 他知道侯亮平在问什么。 田国富在汉东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倒台,肯定会牵扯出一批人。 这些人里,可能有他沙瑞金的人。 到时候,他沙瑞金会怎么做? 是保自己的人? 还是秉公处理?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只管查。” “查到谁,就是谁。” “我沙瑞金,不会护任何人。” 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查到最后,真的查到他的人,他能做到秉公处理吗? 侯亮平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那份调查授权书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授权调查省纪委书记。 副部级干部。 他的顶头上司。 这在汉东纪检史上,是第一次。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周的号码。 “小周,睡了没?” “主任,还没呢。”小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不夜城,有多少人在沉睡,有多少人在狂欢,有多少人在焦虑,有多少人在恐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十分钟后,小周推门而入。 “主任,什么事这么急?”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他。 小周是他在省纪委最信任的人。 从抓王培开始,小周就一直跟着他,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 接下来的调查,需要这样的人。 “小周。”侯亮平缓缓开口。 “接下来,有一件大事要做。” 小周心中一凛。 “什么大事?”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授权书,递给小周。 小周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主任,这……这是……” “对。”侯亮平点头。 “调查田国富同志。” 小周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主任,田书记他……他可是……” “我知道。”侯亮平打断他。 “正因为是他,所以才需要我们。”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小周。 “小周,你在纪检系统也干了几年了。” “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做,是必须做。” “田国富同志的问题,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我们不查,上面就会派人来查。” 小周沉默了。 他知道侯亮平说得对。 可是—— “主任,田书记毕竟是我们领导。”小周的声音有些发干。 “查他,万一……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出事。”侯亮平转过身,看着他。 “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只要我们证据确凿,就不会出事。” 他走到小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我知道你有顾虑。” “但这件事,必须做。”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你可以退出。” 小周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主任,我跟你干。” 侯亮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动。 “好。” “小周,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递给小周。 “这是田国富小舅子的材料。” “你连夜整理一下,把重点标出来。” “明天一早,我们开始查。” 小周接过材料,点点头。 “主任放心,我马上办。” 他转身要走,侯亮平叫住他。 “小周。” 小周回过头。 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小王他们。” “明白吗?” 小周点点头。 “明白。” 他推门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庭被约到陈启明办公室。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周庭的态度更加恭敬,腰弯得更低,笑容也更加真诚。 “陈省长,打扰了。” 陈启明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周老,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陈启明问。 周庭连连点头。 “休息得很好,谢谢陈省长关心。” “汉东的酒店条件不错,比京城的一些老牌酒店还好。” 第347章 季检察长出息了 陈启明笑了。 “周老喜欢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庭切入正题。 “陈省长,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下,您和王老见面的时间。” 陈启明点点头。 “我正想和周老说这件事。” “我的意见是,下周一去京城,和王老见面。” “周老觉得合适吗?” 周庭连连点头。 “合适,合适。” “陈省长您定时间,我去安排。” 陈启明想了想,说。 “那就下周一上午吧。” “我大概九点左右到京城,直接去王老那里。” 周庭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陈省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启明看着他。 “周老请说。” 周庭斟酌着词句。 “陈省长,您去京城见王老,打算带哪些人?” 陈启明笑了。 “周老这是在替王老探底?” 周庭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陈省长误会了。” “我是担心……担心您带的人太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老放心,我不会带太多人。” “就带长生一个人。” 周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带一个人,说明陈启明是真心想谈。 如果带一堆人,那就是摆架势、亮肌肉,是去谈判,不是去沟通。 “陈省长考虑得周到。”周庭说。 陈启明点点头,话锋一转。 “周老,你儿子周铭的事,我已经和沙书记沟通过了。” 周庭的心猛地一跳,眼睛亮了起来。 “陈省长,沙书记怎么说?”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原则上同意。” “等时机成熟,会给周铭一个机会。” 周庭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 陈启明摆摆手。 “周老先别急着谢。” “周铭能不能用,还得考察。” “如果他确实有能力、有水平、有担当,金融委的副主任,可以考虑。” “如果不行,那只能安排个闲职。” “这一点,你要理解。” 周庭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 “陈省长,您放心,周铭绝对是可用之才。”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等我去京城回来,会让长生联系你。” “到时候,你把周铭的简历送过来。” 周庭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好!好!” “陈省长,谢谢您!谢谢您!”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就是父亲。 为了儿子,可以放下一切尊严,可以卑躬屈膝,可以低声下气。 哪怕是周庭这种在金融圈混了四十年、见过无数世态炎凉的人,也不例外。 “周老,你回去准备吧。”陈启明说。 “下周一,京城见。”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陈省长,京城见。” 送走周庭,陈启明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号码。 “老季同志,是我,陈启明。” “现在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传来。 “陈省长,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季昌明出现在陈启明办公室门口。 这位省检察院检察长今年六十四岁,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检察制服。 “陈省长。”季昌明微微躬身。 陈启明站起身,引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季检察长,坐。”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这是长期在检察系统工作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标准的坐姿。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季昌明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 圆滑,不粘锅。 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 在汉东政法系统,威望还算高。 这样的人,正是当前省纪委最需要的。 “老季同志。”陈启明缓缓开口。 “今天请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季昌明点点头。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 “老季同志,组织上考虑,调你担任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省长,您……您说什么?”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说,组织上考虑,调你担任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退休前,进一次省委常委会。 哪怕只是列席一次,也值了。 可现在,陈启明告诉他,要让他当省纪委书记? 这……这怎么可能? “陈省长,我……我今年六十四了。”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再有一年不到就退休了。” “让我当省纪委书记,这……这不合适吧?” 陈启明笑了。 “老季同志,年龄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季昌明沉默了。 愿意吗? 当然愿意! 做梦都想! 可是—— “陈省长,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多少人盯着?” “让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去坐,那些人能服气吗?” 陈启明摇摇头。 “老季同志,你错了。” “正因为你快退休了,才最合适。” 季昌明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 “老季同志,你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清正廉洁,威望很高。” “让你来当省纪委书记,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用担心你有什么野心。”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安排吗?” 季昌明闻言,恍然大悟。 陈启明的意思很明确了。 是要用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来过渡。 可是—— “陈省长,田国富同志……他怎么了?” 季昌明问。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老季同志,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组织上需要你。” 季昌明立刻知道自己多嘴了。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 “如果组织需要,我服从安排。”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季检察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组织失望。”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季昌明也坐下。 季昌明重新落座,心中感慨万千。 刚才来的时候,他是省检察院检察长。 现在坐在这里,他已经是准省纪委书记了。 虽然还没正式宣布,但陈启明既然找他谈话,说明这事已经定了。 第348章 让老季协助侯亮平 “陈省长。”季昌明斟酌着词句。 “田国富同志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干部。” “要动他,得上面批准吧?” 陈启明点点头。 “当然。” “程序上的事,沙书记会走。” “我今天找你谈话,就是想提前跟你通个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昌明的眼睛。 “季检察长,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季昌明摇摇头。 “不知道。” 陈启明微微一笑。 “因为你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因为你是汉东政法系统里,为数不多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 季昌明愣住了。 “陈省长。” “你这么说,我……我受之有愧。” 陈启明摆摆手。 “季检察长,你太谦虚了。” “在汉东这潭浑水里,能保持清白四十年,不容易。” “这一点,我和沙书记都看在眼里。” 季昌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四十年的坚守,四十年的本分,四十年的不贪——原来,组织都看在眼里。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的信任。” “我一定不负重托,一定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陈启明也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季检察长,不必如此。” “坐,坐下说。” 两人重新落座。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季检察长,既然你愿意接这个担子,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面。” 季昌明正色道。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田国富同志的问题,必须查清楚。” “省纪委现在的案子,特别是金融领域的案子,不能停,要继续推进。” “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季昌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陈启明继续说。 “省纪委的工作,要和金融委密切配合。”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需要纪检力量保驾护航。” 季昌明再次点头。 “第三。”陈启明的语气加重了些。 “省纪委的班子,会有一些调整。” “除了你之外,还会有一个新的副书记上任。” 季昌明心中一凛。 新的副书记? 谁? 陈启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是钟小艾同志。” 季昌明闻言惊呆了。 钟小艾? 这就对了,一切都合理了。 “陈省长,钟小艾同志……她今年才四十出头吧?”季昌明试探着问。 陈启明点点头。 “对,四十二。” 季昌明很快就想明白了。 钟小艾有背景,有能力,有贡献,有上面支持。 这样的人,提拔得快,正常。 而且,陈启明提前告诉他这件事,说明是把他当自己人。 “陈省长。”季昌明点点头。 “钟小艾同志我接触过几次,确实不错。” “有她来当副书记,省纪委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季检察长,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沙书记会安排。” “你和钟小艾同志配合好,把工作抓好就行。” 季昌明点头。 “明白。”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季昌明。 “季检察长,你知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换人吗?” 季昌明想了想,谨慎地说。 “因为田国富同志的问题暴露了?” 陈启明摇摇头。 “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季昌明。 “因为时机成熟了。”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王老那边已经达成了默契。”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干净、稳重、有威望的人来主持省纪委。”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季昌明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换人,这是陈启明整体布局的一部分。 金融改革需要纪检保驾护航。 振兴计划需要纪检监督保障。 王老那边的合作需要纪检威慑力量。 而他季昌明,就是陈启明选中的那枚棋子。 一枚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上的棋子。 还能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目光坚定。 “我明白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检察长,好好干。” “这一年,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等你退休的时候,我会亲自送你。” 季昌明眼眶有些湿润。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谢谢陈省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一定好好干。” 陈启明点点头。 “好了,你回去准备吧。” “等沙书记那边走完程序,就会正式宣布。” “这几天,你先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季昌明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陈启明叫住他。 “季检察长。” 季昌明回过头。 陈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同志那边,你要多支持。” “田国富的案子,他牵头查。” “你经验丰富,多指导指导他。” 季昌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侯亮平同志的工作。” 陈启明点点头。 “去吧。” 季昌明推门离开。 走出省委四号楼,季昌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四十年了。 他在这片天空下,走过了四十年的风风雨雨。 从县检察院的小科员,到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六十四岁的老头子。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退休,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开。 可现在——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季昌明的眼眶再次湿润。 送走季昌明后,陈启明回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一点半。 他拿起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陈启明听出了一丝期待。 这位在纪检系统深耕一辈子的老同志,此刻正在等他的消息。 “钟老,打扰了。”陈启明的声音很平和。 “汉东这边,快收尾了。” 第349章 钟正国哭了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明同志,你说。” 陈启明把常委会的情况、金融委的成立、振兴计划的扩大、王老的妥协、田国富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正国。 当然,也包括季昌明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担任省纪委副书记的安排。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启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终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启明同志,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启明微微一笑。 “钟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 “小艾她……她真的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对。”陈启明点头。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等程序走完,就正式宣布。”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钟家,曾经也是名门望族。 他的父亲,功勋卓着。 他本人,在纪检系统干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 可是,钟家后继无人。 他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和大女婿已经废了,小女婿侯亮平也废了。 女儿钟小艾虽然聪明能干,但没有外力支持,是上不去的。 他曾经以为,钟家就这样了,就这样慢慢没落了。 可现在—— 省纪委副书记。 正厅级实职,排名靠前,一年后提副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钟家,有希望了。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 陈启明连忙说。 “钟老,你别这么说。” “钟小艾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有原则。” “提拔她,是应该的。”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启明同志,你放心。” “小艾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她到了省纪委,一定好好干,一定配合好季昌明同志,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启明点点头。 “钟老,我相信钟小艾同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钟老,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钟正国心中一凛。 “你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侯亮平同志那边,要做好准备。” 钟正国心中一紧。 “启明同志,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钟老,侯亮平同志查田国富,这是政治任务。” “查完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钟正国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侯亮平,要当那个牺牲品。 查田国富,是政治任务。 查完了,侯亮平也就没用了。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把刀已经脏了。 他查了王培,查了刘长河,查了赵虹,查了孙立。 现在又要查田国富。 这些人背后,牵扯多少利益,多少关系,多少秘密? 如果侯亮平继续留在省纪委,继续掌握这些秘密,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隐患。 所以,必须切割。 必须让侯亮平离开。 可是——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有些发干。 “请你放心,我这边早就和侯亮平做了秘密切割。” “不过,侯亮平毕竟是钟浩然的父亲,还希望让他体面些。”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钟老,这点你大可放心,侯亮平的命是可以保住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他对汉东是有功的。” “我想想怎么安排他吧。” “没办法,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利益集团的怒火。” 钟正国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在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侯亮平是陈启明的刀,帮他砍开了一道道门。 但刀砍久了,会钝,会卷刃。 所以,该换刀的时候,就得换。 “启明同志。”钟正国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 “小艾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让她配合好季昌明,同时……也要和侯亮平做好切割。” 陈启明点点头。 “钟老,你明白就好。” “侯亮平那边,我还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做。” 钟正国心中暗暗感慨。 陈启明这个人,做事太周全了。 既达到了目的,又留了余地。 既切割了关系,又保全了底线。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但正因为可怕,才值得信任。 “启明同志,谢谢你。”钟正国说。 “小艾的事,我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陈启明笑了。 “钟老,你太客气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说这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京城,一栋不起眼的老式住宅楼里,钟正国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眼眶湿润了。 女儿要上位了。 钟家有希望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可是,高兴之余,他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侯亮平,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出问题? 他想起侯亮平那张年轻的脸,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 那个人,真的会甘心吗? 钟正国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有人上,就有人下。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侯亮平,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而他钟正国,也只是另一枚棋子。 傍晚六点,京州。 钟小艾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这段时间,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汉东振兴计划的项目库,她已经全部梳理完毕。 一万八千亿的投资规模,涉及上千个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可行性、资金来源、预期效益——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这些项目,将是汉东未来五年的重中之重。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父亲。 “爸。”钟小艾接起电话。 “小艾,下班了吗?”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刚准备下班。”钟小艾说。 “爸,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小艾,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第350章 钟小艾的觉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爸,你说吧。” 钟正国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小艾,汉东现在的局势,你了解多少?” 钟小艾愣了一下。 “爸,你这话问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两个国家级项目的落实,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事情太多,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关心局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再说了,我一个搞项目的,关心那些干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样?” 钟正国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这个女儿,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在汉东这段时间,她埋头做事,从不打听,从不议论,从不掺和那些是是非非。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爸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爸赌赢了。” 电话那头,钟小艾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陈启明,要赢了。” “金融那边,已经妥协了。” 钟小艾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父亲把钟家的未来,押在了陈启明身上。 让钟正国去帮陈启明协调上面的关系,压那些举报信,调和那些矛盾。 如果陈启明输了,父亲这辈子的清誉,就全毁了。 可现在—— “爸,真的吗?”钟小艾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真的。”钟正国用力点头,虽然女儿看不见。 “刚才陈启明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他把陈启明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小艾。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王老妥协,田国富即将被查……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金融领域妥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东未来的发展,将被彻底改写。 意味着陈启明的汉东版图更为完整,权势更盛。 意味着父亲押上的赌注,赢了。 意味着她有望调任省纪委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落实。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知道吗,陈启明跟我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马上就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钟小艾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钟正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笑意。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你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等程序走完,就正式宣布。” 钟小艾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实在没想到,这进程这么快,本以为还需要等一两个月。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孩子,说什么说。”钟正国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小艾,爸要提醒你——这个时候,更要谨慎。” “现有的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事,必须漂漂亮亮地收尾。” “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爸,你放心。” “项目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几个月,我把每一个项目的可行性、资金来源、预期效益,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档案室里的材料,摞起来有两米高。” “随时可以移交,随时可以接受审计。”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 “小艾,你做得对。” “这些项目,以后都是你的政绩。”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谁也抹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小艾,爸还要提醒你——到了省纪委之后,要和季昌明同志配合好。” “他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威望也高。” “你年轻,要尊重他,多向他学习。” “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不能闹矛盾。” “明白吗?” 钟小艾点头。 “爸,我明白。” 钟正国继续说。 “还有,省纪委的工作,和金融委要密切配合。”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需要纪检力量保驾护航。” “这一点,陈启明同志也强调了。” 钟小艾应道。 “爸,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小艾知道,父亲还有话要说。 果然,钟正国开口了。 “小艾,爸问你一件事。” 钟小艾心中一凛。 “爸,你说。” 钟正国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侯亮平的事,你怎么看?” 钟小艾愣住了。 侯亮平。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那个她最终选择离开的人。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问这个干什么?” 钟正国叹了口气。 “小艾,爸不是想揭伤疤。” “只是,侯亮平的事,现在有了变数。” 钟小艾心中一紧。 “什么变数?” 钟正国把陈启明的话,告诉了钟小艾。 侯亮平要查田国富。 查完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至于之后怎么安排,陈启明还没想好。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侯亮平不能继续留在省纪委了。 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把刀已经脏了。 必须切割。 钟小艾听完,沉默了。 她想起侯亮平那张脸。 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 那个为了正义,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她曾经爱过他。 可现在,两人已经越走越远了。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传来。 “爸知道,你可能还有感情。” “但你要明白——你们早就离婚了。” “我们钟家,也早就和侯亮平做了切割。”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是他的事。” “他怎么被安排,是陈启明的事。” “你,不能掺和。”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爸,我明白。”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小艾,你……真的明白吗?” 钟小艾的声音平静下来。 “爸,我真的明白。” “我和侯亮平,早就结束了。”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第351章 兢兢业业的吕梁终于进步了!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 “小艾,你能这么想,爸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 “小艾,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有工作。” “等程序走完,爸去汉东看你。” 钟小艾点点头。 “爸,你也要保重身体。” “京城那边,天气冷了,多穿点。” 钟正国笑了。 “好,好,爸记住了。” 挂了电话,钟小艾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她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 这座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城市,即将成为她事业的新起点。 可她的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侯亮平。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钟小艾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父亲说得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放下话筒,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项目材料。 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 后天,还有一堆会议。 大后天,还有一堆汇报。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侯亮平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就是命运。 残酷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八点,省检察院。 季昌明早早来到办公室,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旧办公桌前,泡了一杯茶,静静地望着窗外。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 陈启明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这几个字,让他辗转反侧。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 这是秘书送来的材料——关于孙立等人的案情进展,以及田国富案的初步调查情况。 陈启明让他安排检察院的人配合侯亮平的工作。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必须办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副检察长吕梁的号码。 “吕梁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吕梁推门而入。 这位副检察长今年五十八岁,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业务能力强,兢兢业业。 本来吕梁是郁郁不得志的,可陈海背锅被降职,吕梁有了出头机会,终于成为反贪局局长和副检察长。 “检察长,您找我?”吕梁在办公桌前坐下。 季昌明点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吕梁同志,你看看这个。” 吕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检察长,这是……田国富的案子?” 季昌明点点头。 “对。” 吕梁抬起头,看着季昌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检察长,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他的案子,我们检察院有权限吗?” 季昌明摇摇头。 “没有。” “这是省纪委内部的调查,侯亮平同志牵头。” “我们要做的,是配合。” “配合?”吕梁一愣。 “对,配合。”季昌明点头。 “省纪委那边,需要检察院支持的地方,我们要全力配合。” “具体来说,有两项工作——” “第一,孙立等人的案子,需要检察院提前介入。” “他们的交代材料,我们需要核实。” “涉嫌犯罪的,要尽快固定证据,准备移送司法。” 吕梁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检察院本来就有这个职责。” 季昌明继续说。 “第二,田国富的案子,需要我们配合侯亮平同志的调查。” “侯亮平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提供什么材料。” “侯亮平需要什么人配合,我们派人配合。” 吕梁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配合调查省纪委书记。 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万一田国富背后的人反扑,万一—— “检察长。”王建国抬起头,看着季昌明。 “这……这是上面的意思?” 季昌明点点头。 “对,上面的意思。” 他没有说是哪个上面,但吕梁明白了。 能让季昌明亲自交代、亲自安排的,绝对是汉东最高层的意思。 “检察长,我明白了。”吕梁站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季昌明摆摆手。 “不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吕梁同志,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驴重新坐下。 “检察长请说。”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吕梁同志,我的工作很快会有变动。” 吕梁心中一震,但是不敢多问。 但他还是很激动的。 季昌明工作变动,意味着省检察院,要换一把手了! 而他吕梁,作是不是有机会了。 季昌明继续说。 “吕梁同志,我走了之后,省检察院的工作,你要多担待。” 吕梁心中一动。 检察长这是在暗示他,下一步要接位? 他强压着激动,连连点头。 “检察长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抓好。” 季昌明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去安排吧。” “孙立等人的案子,要尽快推进。” “侯亮平那边,你亲自去对接。” “记住,态度要好,配合要到位。” 吕梁点头。 “明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检察院大院。 再过一年,他就六十五了。 省纪委书记,将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 也是最高的一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亮平同志,是我,季昌明。” “现在方便吗?” “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 “季检察长,我方便的。” “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季昌明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去省纪委。” 省纪委大楼,距离省检察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新建的十二层大楼,去年才投入使用。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气派非凡。 季昌明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心中暗暗感慨。 省检察院的大楼,已经很气派了。 而省纪委,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经费充足,办公条件比检察院还要好。 第352章 老季和猴子 季昌明心中五味杂陈。 干了四十年检察工作,来省纪委的次数并不多。 没想到,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了。 “季检察长。”司机小张见他站着不动,轻声提醒。 “咱们上去吧?” 季昌明点点头,迈步走进大楼。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连忙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省纪委监察室,侯亮平主任。”季昌明出示了工作证。 小姑娘看了一眼,连忙拨通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年轻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季检察长,您好您好!”年轻人快步上前,满脸堆笑。 “我是侯主任的秘书小周,侯主任让我下来接您。” 季昌明点点头,跟着小周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在八楼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小周引着季昌明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小周,你先出去,我和季检察长谈。” 小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季昌明站在门口,看着侯亮平,有点感慨。 侯亮平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更生硬了。 “季检察长,坐。”侯亮平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有起身。 季昌明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亮平。”季昌明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 “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田国富案子的配合问题。” 侯亮平点点头,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 “老季,我也正想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昌明。 “田国富的案子,是我牵头查。” “我需要检察院全力配合。” “这一点,沙书记应该跟你说过了。” 季昌明点点头。 “是的是的。” “亮平,你放心,检察院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侯亮平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老季,我需要的不只是配合。” 季昌明眉头一挑。 “你的意思是……”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季昌明。 “老季,你知道的。” “田国富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能压到现在,其中大有文章啊。”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季昌明。 “老季,我要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 “我要查的,是一个利益网络。” “这个网络,涉及多少人,牵扯多少事,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 “查这个案子,会得罪很多人。” “会有人想方设法阻挠。” “会有人不择手段破坏。” “我需要检察院,不只是配合,是并肩作战。” “老季啊,你可不能和以前一样瞻前顾后。” 季昌明闻言,只是笑笑,不和侯亮平计较。 这猴子,尾巴翘上天了。 “亮平。”季昌明缓缓开口。 “我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我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些案子,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有些案子,很大,大到惊动上面。” “但无论大小,我只有一个原则——依法办事。” “你啊,还是对我有误解。”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亮平,你说要并肩作战,好。” “我答应你。” “但你要记住——检察院配合你,是依法办事,不是替你挡子弹。” “查案子,你冲在前面,检察院在后面支援。” “遇到阻力,你负责解决,检察院负责提供证据。” “出了事,你扛着,检察院不会替你背锅。” “这是原则。” 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昌明会说得这么直接。 直接到近乎冷酷。 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在理。 “老季。”侯亮平的声音缓和了些。 “你说得对,依法办事,是原则。” “我也不需要检察院替我背锅。” “我需要的是检察院的配合,能及时到位。” 季昌明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 “吕梁同志会负责和你们对接。” “需要什么,直接找他。” 侯亮平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递给季昌明。 “老季,这是孙立等人的交代材料。” “涉嫌犯罪的,需要检察院提前介入,固定证据。” “特别是这几笔——” 他翻开材料,指着其中几页。 “孙立交代,他在汉东信托期间,通过虚假抵押、违规放贷,套取资金近十个亿。” “这些资金,一部分流向了房地产,一部分进了他的私人账户,还有一部分……去向不明。” 季昌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去向不明?”他抬起头。 侯亮平点头。 “对,去向不明。” “孙立说,这部分资金,是通过一些通道公司转出去的。” “但通道公司的账目,他看不到。” “所以,需要检察院查。”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 “好,这个我们查。” 侯亮平继续说。 “还有,刘长河的案子。” “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这些年违规放贷的金额,比孙立还多。” “而且,刘长河交代,有些贷款,是上面压下来的。” “上面?”季昌明眉头一皱。 侯亮平点头。 “对,上面。” “至于是谁,他也不知道。” 季昌明闻言汗都流下来了。 上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领域的腐败,不止在地方,不止在汉东。 意味着背后的黑手,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大。 “亮平同志。”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复杂。” 侯亮平点点头。 “我知道。” “但再复杂,也得查。” “王培倒了,刘长河倒了,赵虹倒了,孙立倒了。” “现在轮到田国富。” “一个接一个,都得查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季昌明。 “老季,你不会是怕了吧?” 季昌明笑了。 “亮平,我怎么可能怕。” “为了百姓的利益,我也不能怕。” 第353章 李达康堵门 “老季。”侯亮平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们只管查案子。” “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季昌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怕。 “好。”季昌明点点头。 “孙立等人的案子,检察院会尽快介入。” 侯亮平点点头。 “谢谢老季。” 季昌明摆摆手。 “不用谢我。” “依规办事而已。” “我先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 “季检察长,我送您。” 季昌明点点头,跟着他走向电梯。 另一边,田国富的办公室里。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没睡。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话筒。 “喂?” “田书记,是我,李达康。”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跳。 “李书记!你……你在哪?”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田书记,我在外面。”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田国富的手在发抖。 “什么事?”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沙瑞金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田国富心中一凛。 “什么意思?” “我得到消息。”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省纪委那边,侯亮平已经开始查你了。” 轰——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书记,你……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你别管我从哪得到的。”李达康说。 “总之,消息可靠。” “侯亮平已经拿到了授权,正在整理材料。”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 他小舅子的事,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他一直以为压下去了。 可现在—— “李书记,我……我该怎么办?”田国富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李达康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田书记,对不起。” “我……我帮不了你了。” 田国富愣住了。 “李书记,你……你什么意思?” 李达康叹了口气。 “田书记,我是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田国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李达康!你……你背叛我?” “背叛?”李达康苦笑。 “田书记,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盟友。” “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想对抗陈启明而已。” “现在,陈启明赢了,我们输了。” “该认命了。” “田书记,你好自为之吧。” “能通知你这个消息,我已经足够仁义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田国富握着话筒,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被抛弃了。 被陈义生抛弃了。 被王老抛弃了。 现在,连李达康也抛弃了他。 他成了孤家寡人。 田国富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完了。 全完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给田国富打了那个电话。 不是为了通风报信。 是为了切割。 是为了让田国富知道,他李达康,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 这样,等田国富倒台的时候,才不会牵连到他。 至少,他希望如此。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这座他奋斗了八年的城市,如今是如此的陌生。 他要自救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白处长的号码。 “白处长,我是李达康。” “请问沙书记今晚有空吗?我想……” “李书记。”白处长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种疏离。 “沙书记今晚有安排,恐怕没时间。” 李达康心中一沉。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安排。” “后天呢?” “后天……李书记,沙书记最近的日程都排满了。” “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沙书记。”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躲他。 不想见他。 不愿见他。 “白处长,谢谢你。”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和沙书记聊聊。” “既然沙书记忙,那……那算了。” 挂了电话,李达康坐在椅子上,心里哇凉哇凉的。 沙瑞金不愿意见他,说明他在沙瑞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他不甘心。 他李达康,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做过的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 他只是……只是在常委会上站错了队。 只是一时糊涂,被王老那边迷惑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毁掉他二十年的奋斗吗?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见沙瑞金。 哪怕堵门,也要见。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沙瑞金应该还在办公室。 李达康穿上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去省委。”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向省委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李达康站在省委大楼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连忙点头问好。 李达康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在八楼停下。 这里是省委书记办公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秘书在忙碌。 李达康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白处长正在门口整理文件,看到他,愣了一下。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达康没有回答,直接问。 “白处长,沙书记在吗?” 白处长犹豫了一下。 “沙书记……在。” “但他正在开会,恐怕……” “没关系。”李达康打断他。 “我等着。” 他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白处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 七点。 八点。 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始终没有打开。 李达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八点半,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沙瑞金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看到李达康,他假装笑着问。 “李书记?你怎么在这?” 第354章 李达康跪下了 李达康的喉咙发干,他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沙书记……沙书记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当着几个工作人员的面,这位在汉东官场以强硬着称的市委书记,竟然失态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影响不好。 他看了看周围,对那几个工作人员说:“你们先下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沙瑞金和李达康两人。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李达康同志,有什么事,进来说。”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李达康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沙瑞金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让李达康坐,只是看着他。 李达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沙书记……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站在那里。 沙瑞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错了?你错哪了?” 李达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不该在常委会上反对您……我不该和陈启明同志对着干……我不该……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家长的责骂。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 “李达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办公室里回荡。 李达康浑身一颤,差点跪下去。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你错在背叛!” “你错在忘恩负义!” “你错在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达康脸上。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辩解,想解释,可却不知道怎么说。 沙瑞金继续说。 “李达康,我对你怎么样?” “你心里没数吗?” “光明峰项目,我支持你。” “干部调整,我力挺你。” “常委会上,我维护你。” “我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可以信任的同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你呢?”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常委会上,你跳出来反对我!” “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让我下不来台,让陈启明同志下不来台,让省委下不来台!” “李达康,你说,你还是人吗?” 李达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李达康,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他盯着李达康,一字一顿。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叛徒。” “就是个垃圾。”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李达康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他就是叛徒。 “沙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是被王老那边蛊惑的……我……我被骗了……” 沙瑞金闻言,冷笑一声。 “被骗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是被骗了吗?” “你是被蛊惑了吗?” “不!” “你是主动靠上去的!” “你是主动送上门的!” “你李达康,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王老那边一个电话,你就信了?” “你就倒过去了?” “这叫被骗?” “这叫主动叛变!”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沙书记……我……我承认……” “我……我确实有私心……我……我不服陈启明……” “不服陈启明?”沙瑞金冷笑。 “你凭什么不服陈启明?” “陈启明同志到汉东后,干成了多少事?” “能源整合,他干的。” “金融改革,他推的。” “振兴计划,他提的。” “一万八千亿的投资规模,他拉来的。” “你呢?” “你干了什么?” “你在京州搞达康速度,三天开一个现场会,五天下一道死命令——结果呢?” “光明峰项目拖了三年,到现在还没完工!” “京州城市银行四十七亿违规贷款,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 “你还有脸不服陈启明?” 李达康的头埋得更低了。 沙瑞金却不依不饶。 “李达康,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你像个小丑。” “一个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蠢透顶的小丑。” “你觉得自己能借王老的力量和陈启明掰手腕?” “你觉得自己能左右逢源、两头通吃?” “结果呢?” “王老那边一个电话,你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常委会上,你跳得比谁都高,喊得比谁都响。” “你以为自己是在为大局着想,是在为金融稳定负责。” “实际上呢?” “你是在给王老当枪使!” “你是在给人当炮灰!” 李达康心里难受极了。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沙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李达康,你知道王老那边,是怎么看你的吗?” 李达康愣住了。 沙瑞金继续说。 “王老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把你们当回事。” “你们三个——你,田国富,陈田坡——在人家眼里,就是三枚棋子。” “用得着的时候,给点空头支票。” “用不着的时候,随手扔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且,你知道吗?” “王老已经把你、田国富、陈田坡,都卖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一点,可李达康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白。 “卖了?” “对,卖了。”沙瑞金冷笑。 “王老派周庭来汉东,和陈启明同志谈判。” “谈判的条件之一,就是把你们三个交给汉东处置。”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第356章 陈启明为什么暂时放过李达康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李达康,有件事,我得问你。” 李达康心中一凛。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田国富的事,你知道吗?”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沙瑞金问的是什么。 田国富被调查的事,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甚至警告了田国富。 “沙书记。”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沙瑞金眉头一挑。 “你知道多少?” 李达康咬了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沙书记,田国富的事,我……我确实知道一些。” “他的小舅子,这些年打着他的旗号,揽了不少工程。” “还有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我也听说过。” “但具体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不知道。” 沙瑞金点点头。 “还有呢?”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沙书记,田国富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也是……是王老那边授意的。” “这一点,他跟我说过。”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亲口跟你说的?” “对。”李达康点头。 “常委会前一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王老那边有指示,让我配合他。” “我……我当时也答应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你知不知道,田国富这种行为,叫什么?” 李达康低下头。 “叫……叫背叛组织。” “对,背叛组织。”沙瑞金一字一顿。 “作为省纪委书记,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却公然对抗省委决策,接受其他势力的指令。” “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李达康不敢接话。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李达康,我再问你——” “你和田国富,现在还有联系吗?” 李达康连忙摇头。 “没有!沙书记,绝对没有!” “我今天下午还跟他通过电话,就是……就是告诉他,我和他切割了。” 沙瑞金眉头一挑。 “你主动给他打电话?” 李达康心中一紧,连忙解释。 “沙书记,我打电话,不是为了通风报信,是为了切割!” “我告诉他,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做什么,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你倒是聪明。” 李达康低下头。 “沙书记,我……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田国富这次栽了。” “我不想被他牵连。” 沙瑞金点点头。 “李达康,你能主动切割,这是对的。” “田国富的问题,省委已经定了性。” “他必须接受组织的调查和处置。” 他顿了顿,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我问你——如果组织需要你配合调查田国富的问题,你愿意吗?” 李达康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沙书记,我愿意!” “组织想怎么处置田国富,我都支持!” “如果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需要我作证,我绝不含糊!”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李达康,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达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沙书记,那……那我呢?” “组织……组织会怎么处置我?”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陈启明同志。” 李达康心中一紧。 “陈启明同志怎么说?”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启明同志说,李达康这个人,虽然犯了错误,但性质和田国富不一样。” “他在京州这些年,确实干了不少实事。” “光明峰项目虽然拖了几年,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京州的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都有他的功劳。” “这样的人,如果因为站错队就彻底打倒,可惜了。” 这里沙瑞金没有说实话,实际上陈启明暂时不动李达康,主要是觉得同一时间调查两名常委影响太坏。 而且李达康和田国富确实不一样,李达康有一定的干部和百姓基础。 李达康有点不敢相信。 “沙书记……陈启明同志他……他真的这么说?” 沙瑞金点点头。 “对,他确实这么说。” “李达康,你知道吗,在常委会上,你跳得那么高,反对他的方案,他完全可以借机把你整下去。”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你李达康是干事的人。” 李达康闻言,开心坏了。 “沙书记……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启明同志他……他大人大量……” 沙瑞金摆摆手。 “李达康,你先别急着感动。” “陈启明同志不追究你,不代表你就没事了。” “你这次的错误,是严重的。” “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省委决策,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 “和金融势力勾连,这是触碰红线的。” 李达康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沙瑞金继续说。 “但是,考虑到你主动认错、主动切割的态度,考虑到你这些年为京州发展做的贡献,组织上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李达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看着他,一字一顿。 “李达康,你继续当你的京州市委书记。” “但是,你要记住——” “从今以后,你必须紧跟省委的步伐。” “省委定的事,你必须坚决执行。” “省委推的改革,你必须全力支持。” “再有任何犹豫,再有任何动摇,再有任何背叛——谁也保不了你。” 李达康连连点头。 “沙书记,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从今以后,我一定紧跟省委,紧跟您和陈启明同志!” “您指哪,我打哪!”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李达康,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李达康,还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李达康连忙正色。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田国富的事,你既然已经切割了,就别再有任何瓜葛。” “他那边,组织会查清楚。” “你这边,要全力配合。” “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表面上切割,暗地里还在帮他——” “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第378章 骂名沙瑞金来担 沙瑞金听完陈启明的话,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接管省纪委,查那些人,肯定会遇到阻力。 而且不是一般的阻力。 名单上那些人,哪个背后没人? 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他们会在各种层面施压。 会有电话打进来,会有条子递进来,会有人情送进来。 如果他沙瑞金顶不住,那这个烂摊子,就没人能收拾。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启明同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 “启明同志。”沙瑞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让我接管省纪委,让我亲自指挥侯亮平查那些人,不就是想让我冲在前面吗?” “查那些人,肯定会得罪人。” “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是李家和容家那样的世家大族。” “得罪了他们,以后我沙瑞金在京城,还怎么混?” “我那些老关系,还怎么维护?” “我那些老领导,还怎么面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启明同志,你让我当这个恶人,可以!” “但你得给我个说法——凭什么?”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您问我凭什么让您当这个恶人?” “那我问您——这个恶人,您不当,谁来当?” “季昌明同志吗?” “他明年就退休了,让他去得罪李家和容家,合适吗?” “钟小艾同志吗?” “她刚上来,根基不稳,让她去冲在前面,能冲得动吗?” 沙瑞金沉默了。 陈启明继续说。 “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 “关键时刻,您不冲在前面,谁冲在前面?” “您不扛这个雷,谁扛这个雷?” “这不是我要您当恶人,是形势需要您当恶人。” “是汉东七千万百姓需要您当恶人。” “是上面派您来汉东,需要您当这个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沙书记,您想想——您来汉东,是干什么的?” “是来享福的?” “是来混日子的?” “不是!” “是来解决问题的!” “是来推动发展的!” “是来造福百姓的!” “现在问题就在眼前,发展就在眼前,百姓就在眼前——您能退缩吗?” “您能说,这个恶人我不当,让别人去当?” “沙书记,您不能!” “因为您是省委书记!” “因为您是汉东的一把手!” “因为组织把您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您来当这个恶人的!”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特么的,这个陈启明简直一派胡言。 可他能怎么办呢? 上了陈启明的贼船,跑都跑不掉。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得对,我不能退缩。” “可是启明同志,你得给我兜底。” “我扛不住的时候,你得帮我扛。” “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冲。”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您放心。” “这个底,我给您兜。”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启明同志,我相信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无比。 沙瑞金心里清楚,从支持金融改革开始,从支持扩大振兴计划开始,从支持季昌明和钟小艾的任命开始——他就一步步被陈启明绑上了战车。 现在,他又要亲自接管省纪委,亲自指挥查那些金融余孽。 李家和容家会恨他。 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会恨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没得选。 陈启明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必须冲在前面。 可冲在前面的代价,就是成为众矢之的。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 一步一步,把他绑得死死的。 让他不得不跟着走,不得不冲在前面,不得不当这个恶人。 可偏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正当理由。 都是为汉东好。 都是为百姓好。 都是组织需要的。 让你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让你想拒绝都张不开嘴。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回去准备吧。” “明天,我就接管省纪委。” “侯亮平那边,我会亲自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站起身。 “沙书记,辛苦您了。” 沙瑞金摆摆手。 “启明同志,不用客气。” “都是为了工作。” 陈启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将来会有人感谢您的。” “感谢您为汉东百姓做了主。”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啊。”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我说的都是实话。” “等那些人被查了,等那些钱被追回来了,等那些被坑害的百姓得到赔偿了——他们会知道,是谁帮了他们。” “他们会知道,这世道,还有人在为他们做主。” “这就够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这就够了。” 陈启明推门离开。 沙瑞金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 “亮平同志,还没休息?”沙瑞金问。 “在看材料。”侯亮平说。 “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重要任务。” 侯亮平心中一凛。 “好,沙书记,我准时到。” 侯亮平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看材料。 这些天,他一直在整理田国富的案子。 第379章 绿了,绿平,绿了 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一件一件都要核实。 那些涉案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查清。 工作量很大,但他乐在其中。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周。 “小周,什么事?”侯亮平接起电话。 “主任,主任!”小周的声音很兴奋,兴奋得有些发颤。 “您听说了吗?” 侯亮平眉头一皱。 “听说什么?” “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小周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掩饰不住激动。 “定了!定了!” 侯亮平心中一动。 “定了?谁?” 小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钟小艾!” 轰—— 侯亮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钟小艾? 他的妻子? 当省纪委副书记? “小周,你……你从哪听说的?”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常委会刚结束!”小周说。 “我一个在办公厅的同学告诉我的!” “全票通过!” “季昌明同志当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当省纪委副书记!” “主任,您……您和钟小艾同志不是……”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没有说话。 “主任?主任?”小周的声音传来。 “您还在吗?”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小周,我知道了。” “你……你先忙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侯亮平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钟小艾当省纪委副书记。 他的妻子,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从今以后,他要向钟小艾汇报工作。 要接受钟小艾的领导。 要服从钟小艾的指挥。 关键是,钟小艾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还早早就把他拉黑了。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在上面纪委干了十八年,是,她是有经验。 她办过大案要案,是,她是办过。 可她来汉东才多久? 两个月! 她在项目上干了什么? 不就是抓了几个工程问题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凭什么让她当省纪委副书记? 凭什么让她骑在自己头上?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走回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他要问个清楚。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他换了个号码,拨通了钟小艾办公室的座机。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钟小艾没有解除对他的拉黑!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拉黑。 这就是她的态度。 这就是她说的桥归桥、路归路。 侯亮平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侯亮平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钟正国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爸,是我。”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亮平啊。”钟正国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爸,我听说……听说小艾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亮平,这事,你知道就知道了。” “别往外说,程序还没走完。”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艾她……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还有,小艾怎么就上位了呢?”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嘲讽。 “亮平,你这话,是在问我?” 侯亮平愣住了。 钟正国继续说。 “亮平,你知道小艾这次能上去,靠的是什么吗?”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靠的是什么?” 钟正国一字一顿。 “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靠的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业绩,靠的是她在项目上做出的成绩。” “还有——” 他顿了顿。 “靠的是陈启明同志的提携。” 轰—— 侯亮平的脑海中再次一片空白。 陈启明。 特么的,果然被绿了! “爸……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启明?他……他凭什么提携小艾?” “他和小艾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失望。 “亮平,你这话,问得不好。” “什么叫凭什么?” “什么叫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同志提携小艾,是因为小艾有能力,是因为小艾适合这个岗位,是因为组织需要小艾这样的人。” “你想到哪去了?”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说,我没想哪去,我就是问问。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话—— “爸,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小艾要当省纪委副书记?” “你早就知道陈启明在帮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亮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侯亮平愣住了。 钟正国继续说。 “钟家的事,凭什么要告诉你?” 侯亮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钟正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嘲讽。 “亮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和小艾结婚这些年,你什么时候把她当成一家人过?” “你心里只有你的案子,只有你的正义,只有你的原则。” “小艾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三?第四?第五?” “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她难过的时候,你陪过她吗?” “她生病的时候,你照顾过她吗?” “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80章 侯亮平和沙瑞金谈条件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钟正国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爸……”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好……可……可我对小艾是有感情的……” “够了!”钟正国厉声打断他。 “侯亮平,你别说了。” “你和钟家,早就结束了。” “你听懂了吗?” 侯亮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我……” “别叫我爸!”钟正国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我不配。” “侯亮平,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小艾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查你的案子,你当你的主任——那是你的事。” “我们钟家,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亮平,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响,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握着话筒,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下话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被绿了。 他很确定,自己被绿了。 钟小艾能上位,靠的是陈启明的提携。 陈启明凭什么提携钟小艾? 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正国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瞒着他? 为什么要等到最后才让他知道?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凭什么? 他侯亮平为了汉东的案子,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得罪了多少人,扛了多少压力? 王培案,他办的。 刘长河案,他办的。 赵虹案,他办的。 孙立案,他办的。 现在田国富的案子,还是他办的! 这些案子,哪个不是大案要案? 哪个不是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 他都啃下来了! 他都办成了! 可结果呢? 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得到! 还是那个小小的监察室主任! 还是那个副厅级! 还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侯亮平! 而钟小艾呢? 她来汉东才两个月! 就在项目上抓了几个工程问题! 就靠陈启明的提携,当上了省纪委副书记! 凭什么? 凭什么!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他想不通。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沙瑞金。 他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 “沙书记。”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还没休息?”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在看材料,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你现在过来一趟。” “我在办公室等你。” 侯亮平愣住了。 现在? 晚上十一点? “沙书记,这……这么晚了……” “亮平同志,有些事,等不到明天。”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过来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沙瑞金这么晚叫他过去,肯定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是田国富的案子?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刚才钟正国的电话,想起钟小艾的晋升,想起陈启明这个名字。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很快,他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侯亮平,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亮平同志,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侯亮平点点头。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侯亮平。 “你先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名单。 几十个人名,几十个职务,几十个问题性质。 汉东发展银行行长、汉东农商银行副行长、汉东联合银行信贷部主任…… 银保监局副局长、证监局局长、发改委处长、财政厅副处长……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问题。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监管套利,挪用资金…… 侯亮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震惊。 “沙书记,这……这是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是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的布局。” 侯亮平愣住了。 李家? 容家? 他没听说过。 沙瑞金继续说。 “亮平同志,你在汉东查了这么多案子,应该知道,金融领域的腐败,不是孤立的。” “王培背后有人,刘长河背后有人,赵虹背后也有人。” “这些人,都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是李家和容家。” “这两个家族,在金融圈经营了几十年,势力遍布全国。” “汉东,只是他们布局的一部分。”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王培交代的那些话—— “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 “上面有人压着。” “我也是身不由己。” 当时他以为王培是在推卸责任,是在找借口。 现在他明白了。 王培说的是真的。 上面真的有人。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些……这些名单,是从哪来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王老给的。” 侯亮平一愣。 “王老?” “对,王老。”沙瑞金点点头。 “金融圈的另一位大佬。” “他和李、容两家,是竞争关系。” “现在,他选择和我们合作。”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这是权力游戏。 这是神仙打架。 而他侯亮平,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第381章 侯亮平:我要田国富的位置!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您……您想让我干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如炬。 “亮平同志,我想让你——查他们。” “沙书记,这……这可是几十个人啊。”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且,都是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要是同时查,动静太大了。” 沙瑞金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可以分批查。” “先查那些问题最严重、证据最确凿的。” “这样,既能保持高压态势,又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有道理。 可是—— “沙书记。”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查这些人,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资源。” “而且,他们背后有人。”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压。” “万一……万一顶不住……” “没有万一。”沙瑞金打断他。 “亮平同志,你查田国富的时候,是怎么顶住的?” “现在查这些人,也一样。” “只要证据确凿,只要程序合规,谁也动不了你。” 侯亮平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名单,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查这些人,风险很大。 得罪的人很多。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可如果不查…… 他想起钟小艾,想起陈启明,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他要出人头地。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他侯亮平,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目光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查这些人,我可以。”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有个条件。” 沙瑞金眉头一挑。 “什么条件?”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把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沙书记,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季昌明同志明年就退休了。” “等他退休之后,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谁来接?”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问这个。 “亮平同志,你……你什么意思?”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坚定。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等这批案子查完,我想接季昌明同志的班。” “我想当省纪委书记。”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侯亮平要当省纪委书记? 这不是开玩笑吧?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你现在是副厅级。” “这中间差了好几级。” “就算季昌明同志退休,也轮不到你啊。” 侯亮平摇摇头。 “沙书记,我知道。” “所以,我的目标不是一步到位。” “我想的是——等这批案子查完,让我接任省检察院检察长。” “季昌明同志退休之后,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让我去接那个位置,合适。” 沙瑞金沉默了。 侯亮平说的没错。 季昌明调任省纪委书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如果让侯亮平去接,确实是个安排。 可是——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省检察院检察长,也是要上面批准的。” “不是我说了算的。” 侯亮平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才跟您提这个条件。” “您帮我去争取,我帮您查这批案子。” “这是交易。”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直接。 这么赤裸裸地谈交易。 “亮平同志。”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这是威胁我?” 侯亮平摇摇头。 “沙书记,我不是威胁您。” “我只是在谈条件。” “您让我查这批案子,风险很大,得罪的人很多。”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能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我需要一个保障。” “一个让我能放心去查的保障。” “亮平同志。”沙瑞金看着他。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万一你查着查着,半路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 “沙书记,在人品这一块,我应该比你要强一些。”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 “亮平同志,你让我考虑考虑。” “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侯亮平点点头。 “好,沙书记,我等您消息。” “那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摆摆手。 “去吧。” 侯亮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不是要威胁你。”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侯亮平,也有自己的尊严。” “我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连我的妻子,都比我爬得快。”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 “沙书记,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往上走。” “我想让所有人看看,我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我才跟您提那个条件。” “您如果能答应,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您如果答应不了,那这批案子……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推门离开。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沙书记。”陈启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启明同志,你现在方便吗?”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 “好,沙书记,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陈启明推门而入。 他看到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沙书记。”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把刚才和侯亮平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沙书记,侯亮平这是学精了。” 沙瑞金苦笑。 “可不是嘛。” “以前那个愣头青,现在也学会谈条件了。”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您怎么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启明同志,说实话,侯亮平这个条件,让我很意外。”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可什么都没得到。” “他心里不平衡,正常。”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谢谢我大哥喜欢葫芦丝的江辰冷送的秀儿~谢谢~ 第388章 田国富住进了ICU “沙瑞金,他也做不了主。” “我现在,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他们想什么时候切,就什么时候切。” “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李秀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田国富怀里,放声大哭。 田国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绝望。 窗外,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这个曾经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的家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在这种情况下,田国富病了,病得很严重。 田国富病倒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到省委的。 那天早上,李秀英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 她做好了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端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老田,起来吃饭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老田?” 还是没动静。 她推开门,走进去。 田国富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老田?”李秀英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推,声音大了起来。 “老田!老田!” 田国富终于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看了李秀英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老田,你怎么了?”李秀英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小米粥端过来,想喂他吃一口。 田国富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两个字。 “不……吃……” 声音沙哑。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田,你……你别吓我……” 她放下碗,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拨通了120。 救护车的声音在小区里响起时,左邻右舍纷纷打开窗户张望。 看到是田国富家,有人立刻缩回了头,关上了窗。 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还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 高干病房。 田国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图在床边嘀嘀响着,显示着他微弱的心跳。 李秀英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泪一直没断过。 医生站在旁边,看着病历,眉头紧锁。 “李大姐。”医生合上病历,声音很轻。 “田书记的病……是急火攻心,加上长期劳累,身体透支得太厉害。” “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李秀英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田国富依然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痕。 李秀英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 “老田,没事的,没事的……” “咱们慢慢养,养好了再说……” 田国富没有回应。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 消息传到省委,是在下午三点。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白处长。 他接完电话,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向沙瑞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沙瑞金正在看文件。 “沙书记。”白处长的声音很轻。 沙瑞金抬起头。 “什么事?” 白处长犹豫了一下。 “田国富同志……住院了。” 沙瑞金愣住了。 “住院?什么病?” “据说挺严重的。” 白处长顿了顿,补充道。 “李秀英同志在电话里说……田国富同志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昨晚开始发烧,今天早上昏迷了。” 沙瑞金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知道了。” 白处长等了等,见他没再说话,便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田国富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到汉东上任,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也看不出什么亮点。 后来接触多了,他发现田国富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主心骨。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但这种人,也有好处——听话。 本来一切都应该是挺好的。 直到陈启明来了。 直到金融改革启动了。 直到王老那边找上门来。 田国富终于动了心思,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结果,那条后路是条死路。 沙瑞金叹了口气。 …… 晚上七点,陈启明刚从振兴计划项目现场回来,李长生就迎了上去。 “省长,沙书记那边来电话了,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启明点点头。 “知道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车前往省委。 走进沙瑞金办公室时,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启明同志,来了。”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书记,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住院了。” 陈启明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病?” “听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沉重。 陈启明沉默了。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启明同志,你怎么看?”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是动了恻隐之心?” 沙瑞金苦笑。 “启明同志,你这话说的……谁能没有恻隐之心。”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田国富这个人,毛病是不少,立场也不坚定。” “但他是追随过我的。”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说实话,我心里有些不忍。”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沙瑞金继续说。 “启明同志,你说,咱们是不是……对田国富太狠了?” “副省级降到副厅级,从省纪委书记到文史委副主任。” “这落差,太大了。” “后面,还要送他进去。” “他受不了,也正常。”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沙书记,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启明同志,我在想……要不,对田国富宽大处理算了?” 第391章 死者为大,停止追查! 最先接到电话的,是白处长。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 “白处长,我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医生。” “王院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田国富同志……走了。” 白处长的手一抖,文件散落一地。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 “我马上向沙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桌前,愣了好几秒。 田国富死了。 那个在常委会上被质问到晕倒的省纪委书记。 那个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的罪人……死了。 白处长摇了摇头,转身向沙瑞金办公室走去。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白处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沙瑞金抬起头,看到白处长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田国富同志……走了。” 沙瑞金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处长,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白处长说道:“十分钟前。” “省人民医院王院长亲自打的电话。” “心源性猝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白处长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睁开眼睛。 “通知陈启明同志。” “通知省委办公厅,做好善后工作。” “通知宣传部,控制舆论,田国富同志是因病去世,个人身体原因。” 白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他。 “小白。” 白处长问道:“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让办公厅以省委的名义,发个唁电。” “规格……按副省级对待。” 白处长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是。”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秋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想起了和田国富调研的日子。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他对田国富是有感情的。 田国富是他到汉东之后,最早向他靠拢的人之一。 虽然这个人能力不行,立场不坚定,关键时刻靠不住——但他毕竟叫了他那么多声沙书记。 消息传到陈启明这里时,是上午十一点。 他正在金融委办公室听取张建华的汇报。 振兴计划第一批项目资金已经到位,需要他签字。 李长生敲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什么事?” 李长生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 “省长,田国富……走了。” 陈启明的手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张建华和其他几个处长都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长生退到一边。 陈启明转向张建华,拿起笔,继续签字。 “张主任,第一批项目资金,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钱宏达和周国的案子,检察院那边要尽快跟进,该冻结的资产冻结,该追回的资金追回。” “这是硬任务,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建华连忙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陈启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几个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李长生。 陈启明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长生,沉默了很久。 “长生,你刚才说田国富走了——具体什么情况?” 李长生把从省人民医院那边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省长……”李长生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的后事……咱们怎么安排?”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李长生。 “沙书记那边怎么说?” “沙书记已经让办公厅发唁电了,按副省级规格。” 陈启明点点头。 “那就按沙书记的安排办。” 他顿了顿,又说。 “长生,你去一趟医院,代表我慰问一下李秀英同志。” “告诉她,田国富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组织上还是认可他这些年做的一些工作的。” “让她节哀。” 李长生点头。 “省长,还有一件事,侯亮平那边还在查田国富的案子。” “要不要……” “停了。”陈启明打断他。 “田国富的问题,人死债消,到此为止。” 李长生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了。” 他推门离开。 陈启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田国富这个人,暗地里鱼肉百姓多年,虽然隐藏得深,但他陈启明是清楚的。 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那些小舅子揽的工程,那些压下来没查的案子——每一件,都够田国富喝一壶的。 现在人死了,账也就清了。 人死债消。 这是千百年的老规矩。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 一个在省纪委书记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却把权力当成了私器,把纪律当成了摆设。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田国富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 他以为自己是站错了队,是选错了人,是被人出卖了。 其实都不是。 他错在——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私产。 陈启明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是他的,一杯是李达康的。 李达康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今天上午,他接到白处长的电话,说沙书记要见他。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167章 第一次拜会刘省长 “坐,快坐。”刘省长引着陈启明在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带来的茶叶上。 “这是……” “知道刘省长喜欢普洱,我从清州带回来的老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胜在年份够久。”陈启明将茶叶轻轻放在茶几上。 刘省长拿起来看了看包装,点点头:“清州的老茶啊,我年轻时在那边工作过几年,那里的茶确实有特色。启明同志有心了。” 说完,他重新烧水,准备泡茶。 陈启明却先一步接过了水壶:“刘省长,让我来吧。我在清州待了五年,泡普洱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刘省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松开手:“好,那我却之不恭了。” 水烧开了,陈启明动作娴熟地温壶、置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橙红色的茶汤注入杯中,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刘省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 眼前这位年轻他二十岁的常务副省长,行事作风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老成持重的周到,实在难得。 “启明啊。”刘省长接过陈启明双手奉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可是你第一次到我这儿来啊。” 陈启明端起自己的茶杯,不卑不亢地回应:“还望刘省长莫怪,主要是怕给您添麻烦。” “怪?我怎么会怪你?”刘省长啜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舒心的表情。 “相反,你不冒失地刚到任就拜访我这个直接领导,是稳重和有大局观的表现,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好的例子我见得太多了,新官上任,屁股都还没坐热,成绩也没有,就各种拜会直接领导。” “你说说,多不合适?来了聊什么?表忠心?求关照?还是探口风?哪样都不合适。” 陈启明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刘省长讲的道理他自然懂,这也是他为何直到今天才登门的原因。 时机不到,过从甚密反是负担。 刘省长见他不语,继续说道:“启明啊,在你刚到任的时候,我还对你有些担心。” “毕竟汉东这潭水太深,赵立春经营十几年,沙瑞金又初来乍到处处碰壁。” “说实话,我当时想,你能无功无过,就已经是不错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可现在看呐,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是远远不如你啊。” “刘省长过谦了。”陈启明又为他续上茶。 “不是过谦,是实话。”刘省长摆摆手。 “不怕你笑话,在赵立春时代,我是战战兢兢啊。” “一心所求不过是平稳着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那是如履薄冰。” “为什么?能力有限,魄力不足,更关键的是——” 他指了指天花板:“这是上面某些人的需要,赵立春能坐稳那个位置十几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刘省长今天的话是推心置腹的。 “可你呢?”刘省长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启明。 “你到任才三个月,不仅稳住了局面,还争取到了两个国家级项目。” “更难得的是,你整合能源领域,逼得赵立春主动退出竞争,给各方都保留了面子和里子。这份定力和能力,不一般啊。” “刘省长。”陈启明边给刘省长倒茶边说。 “赵立春在会上认错的消息,您也知道了?” 刘省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点了点头:“知道的。我呀,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在京城也还认识几个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陈启明听懂了。 刘省长虽然即将退休,但在上面依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脉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沙瑞金虽然强势,却始终对这位即将到点的省长保持着表面尊重的原因。 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刘省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汉东要发展,有些积弊必须清除,有些利益必须调整。” “至于赵立春同志……他能主动向组织坦白问题,说明他还是有觉悟的。” “觉悟?”刘省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启明啊,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赵立春那是觉悟吗?那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 “他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不是你雷霆手段整合能源,又得到上面的明确支持,他会那么老实?”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不过你说得对,你给了很多人体面退出的台阶,这是大智慧。” “既清除了障碍,又没有引起太大震荡,这份火候,我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掌握好。” 陈启明不置可否。 他知道刘省长可远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实际上,能上到这个位置还能平稳着陆的领导,哪有一个是简单的? 能和赵立春周旋多年而不倒,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陈启明转而说道:“刘省长,我还要感谢您在上次常委会上帮我说话。” “哎——”刘省长摆摆手,打断了陈启明的话。 “启明,这你不用放在心里。” “我只是讲了一句公道话,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我快退休了,多的话也不能说,还希望你能理解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遗憾,也有释然。 陈启明郑重地说:“理解的。刘省长能在那样的场合表态支持,我已经很感激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刘省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启明,你这次来……可是为了祁同伟的事情?希望我在常委会上支持他当副省长?” 陈启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刘省长,您多虑了。” “今天到访主要是想问问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指示,并不为具体某一件事而来。” 他这话说得诚恳,刘省长却有些错愕。 第168章 出发,要打一场漂亮仗 在刘省长看来,陈启明这个时间点登门,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为了明天常委会上祁同伟的提名。 毕竟高育良已经明确要再次提名祁同伟,而沙瑞金那边必然会全力阻击。 可陈启明居然说不是为这事而来? 刘省长仔细打量着陈启明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 “启明啊。”刘省长苦笑着摇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还想着你能开口,好让你承我一份情呢。”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却也透露出刘省长真实的想法——他确实愿意在关键时刻帮陈启明一把,既是出于公心,也是想结个善缘,为自己退休后的日子留些香火情。 陈启明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刘省长的言外之意。 他拿起茶壶,为刘省长续上茶,语气诚恳地说:“刘省长这么说,倒让我惭愧了。其实关于同伟同志的事情,我是这么考虑的——” 他放下茶壶,坐直身体:“公安厅长任副省长,这本就是常规配置。” “同伟同志虽然过去有些争议,但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在维护稳定、配合经济工作方面是出了力的。” “从工作角度出发,我认为他符合条件。” “但是。”陈启明话锋一转。 “这件事不该让您为难。您马上就要退休了,最后这段时间,应该平稳过渡,不必卷入太多是非。所以我没有主动提,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刘省长觉得同伟同志确实合适,愿意支持,那我代同伟同志先谢过您。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刘省长充分的尊重和选择空间,说得滴水不漏。 刘省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着,眼神在氤氲的茶气中有些朦胧。 良久,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声:“启明啊,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这把老骨头,确实不该再掺和太多事。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明起来:“祁同伟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该投的票,我会投。” 这话已经几乎是明示了,陈启明自然能听懂。 刘省长的意思是,在祁同伟的提名上,他会适当投赞成票。 这已经是远超预期了。 陈启明要的本来只是刘省长不站在对立面。 可现在刘省长已经提前表态,这就意味着祁同伟上任副省的事情板上钉钉,即便沙瑞金再反对也没用。 在副省长的任命上,刘省长才是关键一票。 “谢谢刘省长。”陈启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碰杯,气氛越发融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聊了很多。 从汉东的经济发展,到干部队伍建设。 从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到能源委的未来规划。 甚至聊到了国内外的经济形势和一些政策动向。 刘省长虽然即将退休,但他几十年的从政经验和对宏观局势的把握,让陈启明受益匪浅。 而陈启明对具体工作的深入思考和清晰思路,也让刘省长频频点头。 “启明啊。”聊到后来,刘省长感慨地说。 “汉东交到你手里,我是放心的。不过有句话,作为老大哥,我还是想提醒你。” “刘省长请讲。”陈启明正色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省长一字一顿地说。 “你现在风头正劲,整合能源、争取项目、收服育良,连沙瑞金都在你手上吃了亏。” “这是你的能力,也是你的资本。” “但同时,这也让你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上面看重你,这是好事。但太过耀眼,也容易招人忌惮。” “沙瑞金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实际上,明天他就会进行反击了。” “他背后的人,虽然这次没有下场,但心里肯定记着这笔账。” 刘省长转过身,看着陈启明:“所以啊,接下来的路,你要走得更加谨慎。” “还是调研前我跟你说的那样,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也要懂得退。”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而是为了进两步。” “当然咯,我是一个失败者,这些话不一定正确。” 陈启明认真地听着,他知道刘省长这番话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刘省长,我记住了。”他郑重地说。 “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刘省长点点头,重新坐下:“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 “对了,沙瑞金最近动作不少,找了不少人谈话。明天的常委会,你准备得怎么样?” 陈启明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那就好。”刘省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启明也站起身:“那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两人走到门口,刘省长忽然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启明啊,好好干。汉东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陈启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定不负刘省长期望。” 夜色中,陈启明走出小楼,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省长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拜访很成功。 不仅明确了刘省长的态度,还得到了这位老领导的真心指点。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谈,他对汉东未来几个月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车窗外,京州的夜景飞速后退。 这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 而明天,省委常委会将再次召开。 那间会议室里,又将上演怎样的博弈? 陈启明睁开眼,目光坚定。 无论怎样的风雨,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继续埋头工作,当一切事务处理完才安然睡去。 第二天,陈启明早早就起来了,眼中充满战意。 秘书李长生也早早就在客厅等候,焦急地踱步,显然是很紧张。 “出发吧,长生。” “早点去省委,我们要打一场漂亮仗。” 第169章 常委会前的一点调味剂 陈启明的专车平稳地驶入省委时,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大院里的干部们步履匆匆,彼此间的交谈声比平时低了许多,不少人看到他车子时,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省委常委会将再次召开,而上一场惊心动魄的会议,早已在汉东政坛传为传奇。 “省长,今天的气氛……”李长生坐在副驾驶,忍不住低声说。 “嗯,感觉到了。”陈启明望着窗外,面色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车子在常委楼前停稳。 陈启明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衣襟,步伐沉稳地走向大楼入口。 门口的警卫立正敬礼,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走进大楼,走廊里异常安静。 几位提前到达的厅局级干部见到陈启明,连忙侧身让路,恭敬地打招呼:“陈省长早!” “早。”陈启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李长生跟在身后,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投向陈省长的目光——有钦佩,有忌惮,也有审视。 这位年仅四十五岁的常务副省长,在短短三个月内,已经成为了汉东政坛最具权势和争议的人物。 电梯上行至九楼,门开处是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常委会议室外走廊。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会议室门口,见到陈启明立刻挺直腰板:“陈省长好!” 陈启明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 推门进入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全场——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即将退休的刘省长,右手边是高育良。 其他常委按照排名依次就座: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宣传部长陈田书、政法委书记…… 十三名常委,悉数到场。 陈启明心中了然。 沙瑞金这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被自己打先手,特意提前到达,想掌握会议主动权。 “启明同志来了。”沙瑞金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沙书记好,刘省长好,各位好。”陈启明在自己的位置——刘省长左手边第一个座位——从容落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省长捧着茶杯,等陈启明坐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瑞金将刘省长的动作看在眼里,颇为不悦。 高育良先是对着陈启明笑了笑,随后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钢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国富的国字脸堆着惯有的笑容,但眼角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李达康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特别紧张,不敢看左右。 吴春林翻看着面前的文件夹,却明显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一场持久战,甚至可能比上一次更加激烈,而且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就连平时一向超然事外的刘省长,今天也收起了往日的随和,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没有人说话。 九点整。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今天啊,主要议题比较多。在讨论正式议题之前,我先讲一下原则。” 他环视全场,目光特意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我的态度嘛,还是那一句老话:要允许干部犯错误,要能够宽容和理解。” “毕竟我们组织的一贯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这个原则,不仅适用于基层干部,也适用于我们在座的各位。” 说到这,沙瑞金又环视了一下各位常委:“关于这点,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李达康几乎是立刻表态,声音有些急促。 “沙书记,我完全支持您的观点!” “干部是人不是神,难免会犯错误,关键是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态度!” “我们要允许干部在犯错中成长。” 虽然一直在犯错的李达康说出这些话有点滑稽,但其他常委还是纷纷点头。 沙瑞金这番话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话,谁也不能公开反对。 谁要是公开反对,那就是反对组织的原则。 沙瑞金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接着说:“上次常委会,因为我的身体问题,本来该正面回应的问题我没有回应。” “我们所有的干部都是坦坦荡荡的,对启明同志的质疑,我从来不打算回避。” “所以,这次常委会,我先正式回应启明同志的质疑——” “沙书记。”陈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请您严谨一点。那不只是我的质疑,更是许许多多老百姓的看法。” “一一六事件的教训,干部百姓都看在眼里。” “我们说话,是要负责的,所以要严谨。” 沙瑞金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陈启明在会议刚开始就直接打断自己,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沙瑞金勉强维持着笑容:“启明同志,总之是质疑嘛。” “关于启明同志所提出我的首要的不作为问题,我必须得澄清一下,压根没有这回事!”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坚定:“这里面确实是有不作为的同志,但绝不是我!” “对此,我想,达康书记是有话要说的。” 说完,沙瑞金的目光转向李达康。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虽然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真到了要亲自背下这口黑锅的时候,那种屈辱和无奈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常委会的会议记录是要留存和上交的,这黑锅一背,就是一辈子的政治污点。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第170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1) 这个平日里以强势着称的市委书记,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关于这件事……”李达康的声音干涩。 “我要做个深刻的检讨。” 他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勇气:“沙书记调研的第一站就是京州市,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光明区大风厂可能存在的问题。” “沙书记当时就指出,要高度重视工人群体的合理诉求,防范群体性事件。” “沙书记是英明的,提出的问题是深刻的,我们.....” “田书记。”陈启明忽然打断,目光转向田国富。 “调研期间,你和沙书记可是形影不离的,行程也保密。” “我想,这件事,你必须要做个证明。” “请你回答一下,达康书记所言是真是假?” 陈启明说话时紧紧盯着田国富,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田国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一直埋头假装看文件,就是不想被卷入这场交锋。 可陈启明偏偏点名问他,这是不打算让他继续骑墙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田国富。 田国富的国字脸挤出尴尬的笑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面已经满是汗珠。 “这个……陈常务。”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和沙书记确实是先调研的京州市,也到过光明区。” “但是到了光明区后,沙书记也不是时时都让我跟着的。有些谈话……是单独进行的。” 他顿了顿,继续和稀泥:“但我想,以沙书记的过人能力,是不难发现大风厂的工人问题的。” “达康书记所说,应该……应该是真的。” “应该?”陈启明似笑非笑。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执纪办案讲究证据确凿。应该这两个字,可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心里暗骂陈启明不依不饶。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陈常务说得对。我的意思是,根据我对沙书记工作作风的了解,他一定会发现问题的。” “至于达康书记的具体汇报是否属实……我没有亲耳听到沙书记的指示,不敢妄下结论。” 这番话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既没有完全否认李达康,也没有完全肯定,继续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态度。 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田国富这种滑不溜手的态度,让他既失望又警惕。 “启明同志。”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责备。 “你这就有点过了啊。要相信我们的同志嘛!达康书记不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撒谎的。”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继续说。” 李达康心里暗暗叫苦。 陈启明和田国富这番交锋,让他的处境更加尴尬。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沙书记不仅察觉到大风厂的问题,还嘱咐了我一番。”李达康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我也把沙书记的话记在心上了,对大风厂进行了……调研。” 说到调研两个字时,李达康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他想尽量美化自己的行为,把黑锅弄得小一点。 他不调研怎么行呢,不调研问题可就太大了。 所以,只能调研,必须调研! “等等。”高育良忽然放下手中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位一向以儒雅着称的省委副书记,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达康书记,我想请问一下,按你的说法,沙书记提醒你了,你也做了调研了,为什么还会发生一一六事件?” 高育良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件事,我希望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常委会上,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 李达康心里瞬间慌了一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这么直接地质问,而且言辞如此严厉。 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了。 刘省长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吴春林停止翻动文件夹,陈田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所有人都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替陈启明打前阵,而且火力全开。 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甩锅!往一个不会反驳的人身上甩! “育良书记。”李达康脸上露出懊恼和痛心的表情。 “关于这事,我还得做个检讨。我有问题啊,我识人不明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调查大风厂的事情,我安排给了当时的副市长丁义珍。” “哎,你猜怎么着?丁义珍给我的反馈是,大风厂不存在问题,工人情绪稳定,生产秩序良好。” 李达康越说越顺:“现在想想看,这里面内容太多了。” “丁义珍肯定收了好处,帮着某些人隐瞒实情!” “但当时……当时丁义珍的问题还没暴露,他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干部。” “于是,我就相信了他的汇报,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说到最后,李达康几乎声情并茂,一副信错人、悔不当初的模样。 不得不说,李达康是聪明的。 沙瑞金让他背锅,他就接着把锅往丁义珍身上甩——反正丁义珍已经外逃,跟死无对证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一来,他的责任就小了很多,顶多是失察,而不是不作为。 李达康一番话下来,常委们个个面露惊讶。 就连沙瑞金都颇感意外——他实在没想到,李达康的甩锅水平居然这么高,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可以这么操作。 这李达康,是个甩锅的绝顶高手,是个人才啊!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然而,陈启明可不会惯着这种把戏。 “达康书记。”陈启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 “你这番话,连丁义珍都不会相信。”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这个同志,我观察很久了。每次开会,不是检讨就是甩锅,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问题!从来没有!” 陈启明站起身,手指敲击着桌面:“都这个时候了,还提什么丁义珍?丁义珍已经跑了,怎么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怎么不说,是你李达康急功近利,只顾着Gdp,不顾工人死活?” “你怎么不说,是你李达康用人唯心,明明知道丁义珍有问题还一再重用?”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李达康心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丁义珍外逃,这个责任他是跑不掉的,说多错多。 “启明同志!”沙瑞金也站起身,脸色铁青。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要信任同志嘛!” “我是相信达康书记的!他可能工作方法有问题,可能被下属蒙蔽,但主观上绝对是想把工作做好的!” 沙瑞金必须保李达康。 李达康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盟友,如果李达康被陈启明彻底打垮,他在常委会里就更加孤立了。 “沙书记说得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第171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2) 周桂春的声音不算大,但字字清晰:“沙书记说得对,我们要相信同志。” “达康书记在汉东工作多年,为京州、为汉东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一六事件确实令人痛心,但也不能因为一次事件,就全盘否定一个干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同意沙书记的处理意见,通报批评,吸取教训,继续工作。” 周桂春的表态,让李达康心中稍定。 他感激地看了周桂春一眼,这位老部下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算是难得了。 沙瑞金也是点点头,准备一锤定音。 然而,沙瑞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高育良的声音就响起了。 “是啊,要相信我们的同志。”高育良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所以更应该去调查嘛。”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现在达康书记将责任推到一个已经外逃的前副市长身上,这点的确很值得人怀疑。” 高育良的目光转向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呢?这一点指的我们深思啊。” “达康书记,如果你不主动交待清楚,我很难相信你的清白。”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直接,如此咄咄逼人。 “育良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声音有些颤抖。 “丁义珍外逃是事实,他隐瞒大风厂问题也是事实!我……我只是在陈述真相!” “事实?”高育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达康书记,不要试图混淆视听。”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达康:“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承不承认要为一一六事件背负主要责任?” 这个问题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李达康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沙瑞金,希望得到提示。 但沙瑞金此刻也不能直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太敏感,必须李达康自己表态。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李达康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承认……我主要的责任在于识人……” “够了!”高育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愤怒。 “承认就好!” 高育良转过身,面向沙瑞金,义愤填膺地说:“沙书记,现在坏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李达康是一个!” 他又指向周桂春:“还有周桂春!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我现在要求达康书记主动辞职!这才是一个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众常委的脸色都变了。 直接要求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辞职? 这简直是掀桌子了! 李达康更是怒不可遏,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拍案而起:“高育良!你这是强词夺理!是,我是犯错了,可你就没犯错吗?” 他指着高育良,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向组织隐瞒离婚再婚的事实,不一样有问题?我辞职?你也得辞职!” 高育良闻言,不怒反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不要东拉西扯了!” “我那顶多是个人作风问题!我看你,还有一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桂春,又扫过沙瑞金:“就是丁义珍和欧阳菁等人的后台!” “你胡说!”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就知道了。”高育良冷冷地说。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常委们交头接耳,脸色各异。 刘省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滑动。 田国富低着头,假装在记录什么,但手中的笔半天没动一下。 吴春林脸色凝重,陈田书则是满脸震惊……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次的常委会火药味这么重。 议题都还没开始正式讨论,就已经要见血了。 沙瑞金眼看情况不妙,猛地一拍桌子:“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沙瑞金脸色铁青,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育良书记,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要就事论事,不能搞人身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就像我刚开始说的,对待我们的同志,要宽容。” “如果随随便便就要求一个市委书记辞职,那其他的市委书记怎么想啊?其他的省委常委怎么想?” “啊?那就更谨小慎微,放不开胆子了,那今后谁还敢开展工作啊。” “达康书记确实存在识人不明的情况,但初心也是为了发展经济。” 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道:“综合考虑下来,我认为啊,最多给达康书记一个通报批评就可以了。通报嘛,可以发到市县两级,这已经是一个很严厉的处分了。我看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番话看似在为李达康开脱,实则是沙瑞金在为自己争取空间。 他必须保住李达康——李达康不仅仅是他的盟友,更是他接下来一系列计划的关键棋子。 然而,高育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我还是坚持要让达康书记辞职。”高育良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允许干部犯错误,但要看犯的是什么错误,是怎么犯的错误。”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如炬:“从丁义珍,到一一六事件,再到他的妻子欧阳菁,这些都是在达康书记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 “额,对,还有现在正在调查的张树立案件。” “一件事可以说是失察,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就是达康书记的严重失职!”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说句难听的,即便我说这是达康书记的刻意纵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第172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3)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要有一个通报批评,可这个通报批评应该是针对我的!针对我的个人作风问题!文件可以发到市县乡三级,还可以考虑登报!这样才可以保证上梁正,下梁不歪!” 高育良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从对省级领导严格要求开始,我们才能号令全省,提高整个政府的工作效率!”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刘省长都被震惊了,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复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刚的高育良。 现在的高育良,哪还有半点儒雅教授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阁老。 沙瑞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高育良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自我批评,实际上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脸! 他刚刚说通报批评到市县两级就很严重了,高育良就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的个人作风问题可以通报到市县乡三级,甚至可以登报。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沙瑞金偏袒李达康吗? 沙瑞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哎,育良书记,你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依我看,你们的问题都没这么严重。” 他转头看向刘省长,试图寻找支持:“刘省长,你认为呢?” 刘省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 支持高育良,就等于得罪沙瑞金。 支持沙瑞金,又可能得罪陈启明。 作为即将退休的老同志,他不该卷入这种纷争,而且也没到关键时刻,不能就这么轻易表态。 “沙书记。”刘省长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我听省委的,省委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又将皮球踢了回去。 沙瑞金暗骂一句老滑头,但也不好发作。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依我看,达康书记的问题,通报批评就可以了,文件发到市县乡三级。至于育良书记嘛……” 他顿了顿,思考着怎么给高育良定性。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至于育良书记。”陈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毕竟只是个人作风问题,他已经做了检讨。” “这事以后谁都不能再提。”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平静却很坚决:“沙书记,你看如何?” 陈启明的突然抢话,让所有常委都看向了他。 沙瑞金心中一凛。 陈启明这是在为高育良的问题定性,是在为高育良彻底扫清障碍! 如果自己同意,那高育良就真的没有污点了。 如果自己不同意,那就要正面和陈启明冲突。 但在李达康的问题上,他能赢陈启明吗? 明显不能啊,要知道,李达康可是在替他沙瑞金背锅。 沙瑞金感到一阵憋屈,脸都红了。 看着陈启明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必须让步。 当务之急是保下李达康这个背锅侠,至于高育良的问题……只能暂时忍让了。 “我同意。”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 高育良感激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在最后关头站出来,用这种方式为自己铺平道路。 从今以后,他高育良就可以真正地轻装上阵了。 这个开局,从场面上讲,沙瑞金是输了一筹。 他为了保住李达康,不得不为高育良的问题背书,从此以后,高育良算是真正没有污点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干将李达康,因为要替他背锅,背上了通报批评,前途堪忧。 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不能认输,这才刚刚开始。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你们两都坐下吧,一直站着成何体统。”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出。 但最终,两人还是坐下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接着说:“那就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议题。” “原先确定的三月之期已到,干部冻结程序解除。” 他看向吴春林:“春林同志,你汇报一下最新的干部晋升名单吧。” 重头戏一出,众常委纷纷眼神一亮。 就连刘省长都罕见地正襟危坐起来。 毕竟,这是真正影响汉东格局的大事。 吴春林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份名单,他每一次看,都感到心惊肉跳。 “各位领导,根据省委的统一部署,组织部在前期调研和考察的基础上,形成了新一批干部晋升名单。”吴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先讲一下干部晋升的基本原则……” 他按照程序,讲了一遍干部晋升的原则和标准,然后才开始念名单。 一共340人。 比三个月前多了215人。 这多出来的215个位置,主要来自于赵立春系干部的清理——陈启明这三个月干了很多事,赵立春系的干部被一扫而空。 这个名单,其实各大常委都提前知道了,所以也不惊讶。 但真正听到吴春林念出来时,每个人的心情还是不同。 340名晋升的干部,涵盖了各大主要经济部门、能源领域、政法系统…… 换句话说,一大半晋升人员,都是陈启明的人。 沙瑞金听着这份名单,脸色越来越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汉东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陈启明的人,正在全面上位。 而他沙瑞金,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还得谢谢陈启明——毕竟,多出来这么多的位置,全是陈启明打下来的江山。 客观上讲,陈启明确实为汉东清除了积弊,创造了上升空间。 但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不甘心陈启明的人比他还多! 吴春林念了整整十分钟。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偶尔有常委低头记录,偶尔有人交换眼神,但没有人打断。 终于,吴春林念完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以上就是全部名单,请各位常委审议。”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对339人的晋升都没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启明,又转向高育良,最后落在祁同伟的名字上。 “但是——”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认为祁同伟不适合上任副省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173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4)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刚才在李达康的问题上,他被迫让步,不得不为高育良的问题背书,这已经让他颜面受损。 现在,他必须扳回一城。 祁同伟的问题,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同志们。”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干部任用,关系到汉东的长远发展,关系到干部队伍的导向。” “我们必须坚持原则,把真正德才兼备的干部选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吴春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最难的时候到了。 沙瑞金这是在逼他表态——逼他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祁同伟的任命。 他想起沙瑞金办公室里那张小方凳,想起那句事不过三的警告。 吴春林缓缓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沙书记,各位常委。”吴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提拔问题,组织部……进行过认真的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根据考察,祁同伟同志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工作……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 这句话说得很勉强,谁都听得出来。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吴春林旗帜鲜明地反对! “但是!”吴春林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祁同伟同志存在的一些问题,也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启明脸上,又迅速移开。 “首先,是作风问题。”吴春林开始按照沙瑞金事先交代的内容发言。 “祁同伟同志在担任省公安厅政保处处长期间,曾陪同时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回乡祭祖。” “在祭祖过程中,祁同伟同志……为了表忠心,竟然在赵家祖坟前放声痛哭。” 说到这里,吴春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虽然这件事在汉东早已不是秘密,但由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要把祁同伟“哭坟”的事,钉死在耻辱柱上。 沙瑞金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好,吴春林总算还是听话的。 “其次,是政治投机问题。”吴春林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祁同伟同志在得知沙书记与陈岩石老同志有特殊关系后,竟然跑到陈岩石同志家里,主动帮忙锄地。” “这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行为,严重违背了干部应有的操守!” 他合上文件,目光看向沙瑞金:“沙书记,基于以上两点,组织部认为,祁同伟同志在政治品格和作风建设上存在明显不足,不适合担任副省长这样的高级领导职务。” 说完这番话,吴春林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知道,关于祁同伟任命上,自己站在了陈启明和高育良的对立面。 但他别无选择——沙瑞金都下死命令了,他不敢不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手中的钢笔在指间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愤怒。 陈启明却依然平静,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春林同志说得很好。”沙瑞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干部任用,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一个在领导祖坟前哭坟、在老干部家里锄地搞政治投机的干部,德行有亏,如何能担当重任?” 他的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对干部队伍建设有深刻的体会。你对祁同伟同志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这是要李达康继续加码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反正已经得罪了陈启明和高育良,还怕什么。 “沙书记,各位常委。”李达康的声音比吴春林有力得多。 “春林部长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了。”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但我还要补充一点——祁同伟同志,存在严重的滥用职权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连沙瑞金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讲出这么重的指控。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 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说话要负责任。”高育良冷冷地说。 “我当然负责任!”李达康毫不退缩。 “我再一次很负责地跟大家说,祁同伟这位同志,是真能塞人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只要是亲戚,或者是同村的,就往公安系统里塞!据说,连村里的狗都安排吃上了皇粮!” “像这样的同志,怎么能上任副省级呢?这不是给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抹黑吗?” 狗吃皇粮? 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则眉头紧锁。 田国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说得这么夸张。 刘省长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李达康这个冲锋陷阵的棋子,用得好。 然而,高育良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沙瑞金都微微皱眉——高育良这是要干什么? “达康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如同寒冰,又如同烈火。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就像沙书记刚刚说的,对待我们的同志,要宽容!” “关于这点,我们可不能区别对待!” 他的目光转向沙瑞金,又转向李达康,语气越来越严厉:“像达康书记你,老部下丁义珍外逃,妻子欧阳菁受贿被查——这可都是已经查实的事情!”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站起来,说祁同伟同志的问题!” 这话太狠了。 直接掀开了李达康最痛的伤疤。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说话要严谨一点!是前妻!欧阳菁是我的前妻!” 高育良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李达康的辩解。 “宽容对待我们的同志,就要做到一视同仁!不然,公平何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李达康:“在这里,我要问一下达康书记——关于狗吃皇粮的事情,你查实了吗?” 第174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5) 李达康被问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要害。 “据……据说嘛!”李达康勉强挤出一句话。 “育良书记,你别急……” 田国富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据说?”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那好啊,你据说,我也据说。”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据——说——啊,达康书记是丁义珍的后台!” “据——说——啊,欧阳菁受贿是李达康指使的!”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狗屁前妻?欧阳菁受贿的时候,你们就是夫妻!” “你!”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看,又急。”高育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这笑容,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难堪。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到了冰点。 常委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火烧身。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撕破脸了。 “育良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学者型干部,是政法委书记,不是街上的小混混!”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看着高育良:“你直接阐述你的观点就行,可不能搞人身攻击啊!” 这是批评,也是警告。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是,沙书记,我是激动了些。”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内容却很硬气。 “那我就讲讲,我为什么提名祁同伟同志上副省。” 高育良重新坐下,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却看都没看——所有的内容,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主要理由,有三条。”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恢复了法学教授的从容。 “第一,公安厅长任副省长,是全国各省的常规配置,也是干部任用的惯例。” “我们汉东省公安厅长长期不兼任副省长,这本就不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制度问题,不是祁同伟同志个人的问题。” “第二,祁同伟同志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配合全省经济发展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高育良开始列举具体事例,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祁同伟同志十几年前,就已经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获得一等功。” “在林城和岩台破获的几起大案要案,也得到了上级的肯定。” “在一一六事件中,祁同伟同志按照陈常务的指示,平稳移出了二十五吨汽油,并且成功维稳。” “在能源整合期间,祁同伟同志带领公安厅,有力保障了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 “在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地过程中,他亲自部署安保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他列举了七八条具体功绩,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比如破获案件的数量,比如维稳出动警力的次数,比如保障重大项目投入的安保力量…… 显然,高育良做了充分的准备。 常委们静静地听着,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些确实是事实,无法否认。 就连沙瑞金,也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可圈可点。 “第三,关于祁同伟同志过去的一些风评问题,我认为应该客观看待。”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人无完人,干部也是在不断成长和进步的。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某些小事,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 “就像沙书记刚刚所说,对待我们的干部要宽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更重要的是,祁同伟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在工作中用实际行动改正。” “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关于任用亲戚的事情——”高育良的目光转向李达康。 “也知错能改,早就将亲戚都清退了,对有问题的村里人更是严厉查处。” 高育良的发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不少常委暗暗点头。 就连一直对祁同伟有看法的田国富,也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准备得如此充分。 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坚定地支持祁同伟——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支持,这是死保。 “育良书记说得很好。”沙瑞金勉强开口。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他试图寻找反击的角度:“祁同伟同志过去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哭坟、锄地,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干部的形象。” “如果这样的人都提拔了,会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不注重德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抓住了干部任用的核心问题。 几位常委露出思索的表情。 是啊,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这是组织原则。 祁同伟的德行,确实有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已经亮出了各自的底牌。 现在,就看其他常委怎么站队了。 刘省长低头看着茶杯,仿佛在研究茶叶的浮沉。 田国富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吴春林紧张地搓着手。 陈田书则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沙书记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但是,我们评判一个干部,不能只看过去,更要看现在,看将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祁同伟同志过去是有问题,但谁能保证自己从不犯错?” “重要的是,犯了错之后的态度,是改正的决心,是工作的实绩。” 陈启明走到会议室中央,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 “这三个月,祁同伟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他身先士卒,在一线指挥。他勇于担当,在关键时刻顶得上。他顾全大局,全力配合省里的中心工作。” “这样的干部,如果我们不提拔,那我们要提拔什么样的干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难道要提拔那些只会说空话、不干实事的人?难道要提拔那些遇到问题就躲、见到功劳就抢的人?” 这话意有所指,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 陈启明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关于哭坟、锄地的问题,我承认,这确实不妥。” “但我们要看到问题的本质——这反映的是我们干部选拔任用机制的不健全,是政治生态的不健康。” “如果我们因为这个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他转过身,看向沙瑞金,目光坦然:“沙书记,你刚才说,不能让下面的干部有错误的认识。” 第175章 李达康,你把手举起来! “那我想问,如果我们不提拔祁同伟这样的干部,下面的干部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干得多不如说得多,干实事不如抢功劳,有功劳不如没过错。” “这样的导向,才是真正危险的!” 陈启明的话,震撼人心。 连沙瑞金都不得不承认,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但他不能认输。 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你说得有一定道理。”沙瑞金勉强开口。 “但是,干部任用是严肃的事情,我们必须综合考虑。”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祁同伟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作风问题,更关系到我们汉东干部队伍的形象。” “我担心,如果他上任副省长,会让外界对我们汉东产生误解,认为我们用人不重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问题上升到了全省形象的高度。 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祁同伟的名声确实不好,提拔他,舆论压力会很大。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沙书记的担心,我可以理解。”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却没有坐下。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舆论,就埋没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 陈启明转过身,面向全体常委。 “我提议——”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对祁同伟同志的提拔,进行表决。”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不能总让想进步的同志吃亏,不能让我们的缉毒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带着一种感染力:“所以,我建议,将祁同伟同志按照正常程序,提拔为汉东省副省长。” “现在,开始表决。” 陈启明举起右手,声音坚定:“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陈启明的手举在空中,纹丝不动。 高育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目光坚定。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常委们的表情各异。 陈启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目光扫过的常委们,一个个都举起了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省委秘书长。 他几乎是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不敢看沙瑞金。 接着,是宣传部长陈田书。 他被陈启明盯着,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然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常委举起了手。 除了刘省长、田国富、沙瑞金、李达康、周桂春,其他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八只手。 已经超过了半数。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号召力如此强大。 更没想到,这些平时对他恭敬有加的常委,会在关键时刻倒向陈启明。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号召力的问题。 这是利益,是格局,是大势所趋。 陈启明掌控着能源委,掌控着两个国家级项目,掌控着汉东的经济命脉。 跟着陈启明,有肉吃。 跟着沙瑞金,只能背锅。 这个道理,常委们心里都清楚。 刘省长抬起头,看了看场上的局势。 他的目光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沙瑞金。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 第九只手。 田国富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省长举手了!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用他的行动表明了态度。 田国富的脑子飞速转动。 刘省长举手,意味着陈启明大势已成。 如果他再不举手,就会成为少数派,就会被孤立。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会怎么看他? 上次常委会,他已经说错了话。 这次如果再不站队,以后就别想在汉东混了。 田国富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我也赞成!”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第十只手。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十票赞成,已经超过了十三票的三分之二。 大局已定。 他输了。 又一次输了。 现在,只剩下沙瑞金、李达康和周桂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沙瑞金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内心在挣扎。 举手,意味着认输。 不举手,意味着与全体常委为敌。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的任命已经无法阻挡。 他举手与否,改变不了结果。 反而会显得他心胸狭隘,没有气度。 沙瑞金想起了岳父的叮嘱——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他咬了咬牙,缓缓举起了手。 第十一只手。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强忍着不适,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桂春。 周桂春明白沙瑞金的意思。 他苦笑一声,举起了手。 第十二只手。 现在,只剩下李达康了。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他不甘心。 凭什么祁同伟这样的人都能提拔? 凭什么他李达康要背锅,祁同伟却能升官? “我反对!”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惊讶,也有讥诮。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李达康这是要干什么? 大局已定,他反对有什么用? 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达康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错话了。” 他盯着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请你,把手举起来。”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 李达康愣住了。 他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沙瑞金……竟然让他举手? 让他赞成祁同伟的任命? 这算什么? 他刚才还在拼命攻击祁同伟,现在却要举手赞成? 李达康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 但他看到沙瑞金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命令,有不容置疑。 李达康明白了。 沙瑞金已经认输,他不能继续对抗。 否则,他就会被彻底抛弃。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微微颤抖。 他缓缓举起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好意思……激动了。” “我……我也赞成。” 第十三只手。 全票通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十三只举在空中的手,心情复杂。 陈启明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好,祁同伟同志提拔为副省长的事,通过了。”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副省长的任命。 这是一场权力的博弈,是一次格局的洗牌。 陈启明,完胜。 沙瑞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强忍着,深吸几口气。 不能晕倒。 绝对不能。 他想起岳父的话——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沙瑞金挤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既然大家都赞成,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相关手续。” 吴春林连忙点头:“是,沙书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会议还没结束。 还有下一个议题。 他必须振作起来。 “现在,开始第二个议题。” 第176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7) 所有人都看向沙瑞金,等待着他宣布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沙瑞金将目光投向了陈启明。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个议题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介绍一下吧。”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 “各位同志。”陈启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提议,罢免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的职务,由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一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议题并不意外——事实上,关于张树立可能被调整的风声早已在常委中流传。 但真正由陈启明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依然让某些人感到紧张。 特别是李达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把手举了起来,要发言。 沙瑞金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达康身上。 “看来关于这件事,达康书记很积极嘛。”沙瑞金严肃说道。 “那你来讲讲吧。关于这个议题,你作为京州市一把手,是最有发言权的。” 李达康是他的马前卒,必须让李达康在第一时间表明态度,才能争取到其他常委的支持。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不同意。” 四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眼神各异。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冷笑。 田国富低着头,只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刘省长则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李达康继续说道:“张树立同志跟了我七年了,干得好好的,陈常务突然要把他换了干嘛?” 他看向陈启明,眼神中带着质问:“总得给个理由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张树立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干部。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达康心中猛地一紧。 “理由?”陈启明缓缓坐下,淡淡说道。 “理由我已经向省纪委反馈了。” 他的目光转向田国富,语气平静:“田书记,你来说说情况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田国富,就连沙瑞金都有点惊讶。 陈启明是知道田国富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支持他的,却还是将田国富推出来——这是想干什么?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头,看向陈启明,又看了看沙瑞金,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这个……陈常务说得对。”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实……有百姓举报张树立同志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辞:“陈常务就找到我这边。省纪委呢,已经对张树立同志启动了调查程序。” 这话说得很保守,既没有肯定举报的真实性,也没有否定,完全是一种官方口径。 陈启明微微点头,接着问道:“田书记查得怎么样了?” 这就属于明知故问了,不过陈启明的目的就是要让田国富也上一线来。 除了刘省长可以超然物外,其他人都是不允许的。 田国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由于调查时间过短,”田国富斟酌着每一个字。 “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表明张树立同志有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沙瑞金,想从对方眼中得到一些暗示。 沙瑞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田国富继续说下去。 田国富想了想,不敢太过得罪陈启明,就补充道:“不过据某些干部反映,这个张树立确实有些可疑的地方。我也听说……张树立同志的风评不是很好。”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表达了某种倾向,又没有做出明确结论。 典型的骑墙发言。 沙瑞金闻言,眉头一皱。 他对田国富这种模糊态度感到不满——在这个关键时刻,田国富还在试图两边讨好,这是沙瑞金无法容忍的。 “怎么又是据说,又是听说的?”沙瑞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田书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说清楚点。” 这是逼迫,赤裸裸的逼迫。 沙瑞金要让田国富明确表态,不能再这样含糊其辞。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 可这个选择,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田国富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自保又能不得罪任何一方的说法。 但他失败了。 在沙瑞金逼视下,田国富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沙书记,确实……没有实在的证据。”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很清晰。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松。 虽然田国富的态度让他不满,但至少田国富没有倒向陈启明。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就有理由反对陈启明的提议。 然而,就在此时,陈启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启明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祁同伟。 陈启明快速浏览信息内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闪过精光。 信息很简短:张树立已落网,机场秘密抓捕,目前控制在省厅审讯室。现场查获护照三本,现金及贵重物品价值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抓捕过程全程保密,外界尚不知情。 看完信息,陈启明心中大定。 他谋划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个关键证据。 在他的一系列高压动作之下,张树立真的选择外逃了。 现在,他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打击田国富这个一直试图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相比沙瑞金,陈启明其实更忌惮田国富这样的人——潜藏在水下,看似中立,实则随时可能反噬。 这种人往往比明面上的对手更加危险。 而且陈启明很清楚,田国富背后也是有人的,那群人的力量可不弱。 再加上那群人最擅长的就是摘桃子,这让陈启明很不喜欢。 所以陈启明才千方百计要让田国富浮出水面,逼他做出选择。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有必要,陈启明会将田国富清理出去。 现在,迈出第一步的时机到了。 “田书记说没有实质证据。”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让我很困惑。”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事实上,关于张树立的问题,我不仅向省纪委做了反馈,还让公安厅做了并行调查。”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大家都知道,公安厅在祁同伟同志的领导下,近期在打击违法犯罪、配合纪委工作方面,成效显着。” 高育良适时接话:“确实,祁厅长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肯定了祁同伟,又为接下来的话做了铺垫。 第177章 收拾田国富 陈启明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公安厅的调查,已经可以确定张树立是贪污受贿的重要嫌疑人。相关的调查资料齐备,证据链完整。”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复印件:“我这里有一份摘要,大家可以看看。” 陈启明将复印件分发给各位常委。 沙瑞金接过文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田国富的手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心越沉。 李达康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文件不长,只有十几页,但内容触目惊心。 “这……这只是重大嫌疑。”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 “这可不算实证!要是调查有误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知道张树立有问题,但他不得不坚定态度。 至少,在这次常委会上的博弈不能输。 高育良冷笑一声:“重大嫌疑还不够吗?达康书记,如果传出去,我们堂堂京州市纪委书记,居然有贪污受贿的重大嫌疑,这不成笑话了嘛!” 这话说得诛心,直接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被列为重大嫌疑人的市纪委书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留任——这不仅关乎个人问题,更关乎整个纪检系统的公信力。 陈启明却没有接李达康的话,而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田国富。 “田书记。”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让田国富心惊。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同样是对张树立的调查,”陈启明缓缓说道。 “为什么祁厅长那边一查就能查到问题,掌握了这么多证据。” “而你们省纪委查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进展?” “我想问问你,你是干什么吃的!” “真就除了跟随沙书记调研,正事一点不干?” 田国富闻言,脸涨得通红。 而被突然点名的沙瑞金,也被余波伤害到。 什么叫除了跟随沙书记调研? 这又是在点他啊。 陈启明不理会这些,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想问问在座的常委,田书记这算不算渎职?” 渎职两个字,像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 田国富闻言,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恨不能像沙瑞金上次那样晕倒。 可他不能晕——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他必须回答。 田国富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看向沙瑞金,眼神中带着求救的信号。 但沙瑞金此刻也是自身难保——陈启明抛出的这份证据太有力了,他如果此时为田国富说话,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对田国富的骑墙态度本就心存不满。 既然田国富不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那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 骑墙派,没有人会喜欢。 “田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漠。 “你看我干嘛?回答问题呀。” 这话等于把田国富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田国富心中暗骂,但表面上只能强装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各位,关于这件事……我要检讨。” 田国富知道,这个锅他背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保住自己。 “任务我肯定布置下去了,也要求下面严格去查。”田国富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失职……下属们素质不过关,我用人有问题。” 这个检讨很巧妙——承认失职,但把主要责任推给了下属。 陈启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有继续追击田国富——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今天的目标已经达到,田国富在常委中的威信已经受到重创,也暴露出问题,以后再找机会一波按死就是了。 高育良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笑着说道:“田书记,压力不要这么大嘛。失职而已,达康书记经常说自己失职,天天检讨。你要向达康书记学习啊。” “作为干部,心理素质这一块,得追随达康书记的脚步。”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既讽刺了田国富,又挖苦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强忍着怒气,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水。 沙瑞金看着场上的局面,心中快速盘算。 他知道,在张树立的问题上,自己已经处于下风。 陈启明拿出的证据太有力,如果继续反对,只会显得自己包庇有问题干部。 但沙瑞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言归正传。”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启明同志,我还是认为,只是重大嫌疑还不够。” 他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是不是等有实质证据再讨论罢免张树立同志的问题?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议比较好。” 这是一个拖延战术——只要今天不表决,他就不算输得很彻底,面子上过得去。 然而,陈启明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沙瑞金的幻想。 “瑞金同志。”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 “不用等下次了。” “甚至不用再讨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张树立企图外逃,已经在机场被我们的祁厅长逮捕了。”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达康更是被吓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时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只有高育良和陈启明还能保持镇定。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狼狈的样子,冷笑道:“达康书记,不至于吧?这就被吓到了?按理说你已经习惯了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不得不说,你的老部下都如出一辙嘛,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想逃。只不过丁义珍是真跑了,张树立没跑成。”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指着李达康的鼻子骂他用人不明、治下不严。 李达康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股劲地喝水,压根没办法反击。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他恨恨地看了看李达康,心中暗骂:李达康这小子能不能行?再三保证说张树立公正廉洁,结果就是这样公正廉洁的? 完了,这样一来,已经输一半了。 不过,经过上一次常委会的锻炼,沙瑞金的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对策。 “田书记。”沙瑞金转向田国富,语气严厉。 “对于张树立这样的腐败分子,你一定要严格执行组织规定,尽快固定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算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田国富压力,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田国富连忙点头:“是,沙书记,我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不仅威信扫地,还可能在上面的人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补救。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按现在的情况,张树立确实不能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了。”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一个企图外逃的干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留任。 但沙瑞金话锋一转:“但是启明同志,我们也不能因此就确定易学习同志为京州市纪委书记啊。” “这是独立的两件事。” 第178章 田国富终于悍跳 沙瑞金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最后定格在陈启明身上。 “张树立同志的问题,性质恶劣,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沙瑞金的语气郑重而严肃。 “这是我们组织的一贯原则,对腐败分子零容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张树立是张树立,易学习是易学习。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启明同志提议由易学习同志接任京州市纪委书记,这个建议本身是好的。” “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工作踏实,这些优点我也是知道的。” “但是,干部任用不是儿戏,尤其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这样的关键岗位,必须慎之又慎。” “我作为班长,有责任把好这个关。” 沙瑞金挺直腰杆,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易学习同志不适合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高育良眉头微皱,等着沙瑞金出招。 李达康暗暗松了口气——沙书记终于要发力了。 “理由嘛。”沙瑞金自问自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很简单,易学习这个同志,缺点太明显了。”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不懂得变通!这是致命的缺点!”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京州是什么地方?是省会城市,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情况复杂,矛盾交织。” “京州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灵活处理,把握好度。” 他看向陈启明,语重心长地说:“启明同志,我不是针对你。” “但你想过没有,一个不懂得变通的纪委书记,能在京州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开展工作吗?能把事情干好吗?” “恐怕很难。”沙瑞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到时候,不仅监督作用发挥不了,还可能激化矛盾,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把问题上升到了全市稳定和发展的高度。 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纪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原则性和灵活性兼备。 太过僵化,确实不行。 李达康立刻附和:“沙书记说得太对了!京州的情况我最清楚,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纪委书记如果不懂得变通,只会死抠条文,那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他看向陈启明,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陈常务,您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 “有时候,太过讲原则反而会坏事。”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沙书记说得有道理。”陈启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而有力。 “纪委书记确实需要把握好原则和灵活的度。”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在当前的京州,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最需要的不是灵活,而是原则!”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京州接二连三出现腐败问题,丁义珍外逃,欧阳菁被查,现在又是张树立企图外逃。”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出了问题,说明原则被践踏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这种时候,我们不需要一个懂得变通的纪委书记!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铁面无私、只讲原则的纪委书记!” 陈启明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易学习同志最大的优点,就是讲原则!” “在吕州拆违,他不讲情面。这样的人,正是现在的京州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至于变通……如果变通成了妥协,成了交易,那这样的变通,我们宁可不要!” “张树立多能变通啊,结果成了害群之马。”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被陈启明这番话震撼了。 是啊,京州接连出问题,不正说明原则被践踏了吗? 在这种时候,确实需要一个只讲原则的人来刹住这股歪风。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强硬,如此直白。 “启明同志,你这话有点绝对了。”沙瑞金勉强开口。 “原则要坚持,但方法也要讲究……” 就在这时,田国富突然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心中一动——田国富这是要表态了? “田书记有话要说?”沙瑞金立刻给予回应,语气中带着鼓励。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既然已经被陈启明逼到检讨的地步,那索性就站到沙瑞金这边,给陈启明找找麻烦! “各位常委,我来说几句。”田国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刚才陈常务极力推荐易学习同志,说他原则性强,是优秀干部。” “但是,据我了解啊,易学习同志在正处级岗位上辗转了二十多年,担任过县委书记、交通厅长等各种正处级职务。” 田国富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按照陈常务的说法,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早该被提拔了。” “可为什么没有领导敢用呢?为什么二十多年都上不去呢?”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这里面,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嘛!” 第179章 田国富真是个好同志啊 田国富说完,自我感觉良好,自认为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没有直接否定易学习,又提出了一个致命的疑问——如果易学习真的这么优秀,为什么二十多年都没被提拔? 这个疑问,在田国富看来,足以动摇很多常委的看法。 还没反应过来的沙瑞金,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田国富终于旗帜鲜明了! 这才是他需要的纪委书记! 现在有了田国富的支持,就能抗衡陈启明了。 沙瑞金精神一振,连忙附和:“田书记说得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干部二十多年上不去,肯定有原因!” 但是他们俩都没发现,此时李达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田国富真的是猪啊! 还有老沙也是,高兴个什么劲。 李达康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 完了! 这下真完了!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是能在会上说的吗? 这一刻,李达康无比埋怨赵立春的心慈手软,居然能让易学习这样的人安安稳稳干了二十年的实权正处级。 如果是让他来,易学习早被安排了,哪里还能出现今天的场面。 陈启明看着田国富,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差点笑出了声。 好啊,田国富终于旗帜鲜明了! 这样才好,这样才知道该怎么下手。 如果田国富一直骑墙,反而麻烦。 现在他跳出来了,那就好办了。 关键是,田国富纯粹是在给沙瑞金帮倒忙啊。 田国富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点子上,问到了李达康的雷点上! 就在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的时候,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要感谢你啊,国富同志,你真是个好同志。”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真做过调研。” 说到这,陈启明看向了李达康。 “达康书记,是你来回答呢,还是我来替你回答。” 沙瑞金闻言,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阴沉。 李达康则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沉痛地说道。 “各位常委,我要严肃检讨!”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避不开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问题说得轻一点。 “易学习同志多年不被提拔,主要还是替我背锅了。” “当年金山县集资修路,出了问题。” “是易学习同志和王大路同志挺身而出,保下了我。” “因此,我恳请各位,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过于苛责易学习同志。” “他是为了修路事业才主动背上了污点,是有气节的。” 陈启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有继续追击李达康——李达康的问题一旦上称,可就太大了。 今天不适宜摊开了讲,反正都有会议记录的,让上面的人自行判断即可。 对此,沙瑞金松了口气。 至少,陈启明是真的顾大局的,要是真搞倒一位省委常委,谁都没法交差。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达康的政治生命也已经到头了..... 检讨完,李达康颓然地坐了下去,恶狠狠地看着田国富。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而这一切都是田国富害的。 田国富也知道自己踩红线了,大气不敢不出。 其他常委也噤若寒蝉。 而刘省长则突然站了起来,这位快退休的干部,还是打了圆场。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在退休前还出现这种大事。 “好了,有些旧事到此为止吧。” “易学习同志确实在正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 “这一点,是事实,谁都无法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这恰恰证明了易学习同志的难能可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省长身上。 “易学习这位同志,有个最大的特点——”刘省长伸出食指。 “只会干活!”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干活,组织上就一定能看得到。” “他从来不去跑,不去送,不去找领导汇报思想,不去拉关系。” 刘省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感慨。 “毫无疑问,这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干部啊。” “可是,同志们啊,我们不能忽视,组织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所构成的,是由一个地区的一把手所领导的。” 他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你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的视线里,不把一把手当成你的政治资源,那就很难出现在晋升名单里。”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常委们都有些尴尬。 但这就是汉东的现实,赤裸裸的汉东的现实。 田国富和李达康闻言,则都是轻松了一些。 不得不说,刘省长真是定海神针啊。 “所以。”刘省长总结道。 “易学习同志二十多年没被提拔,主要不是因为历史问题,而是因为他太纯粹,只知道埋头干活,不知道抬头看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样的干部,在过去的政治生态下,确实很难上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想必大家都知道,也不得不承认,自从陈常务来了之后,我们汉东在一步步变得更好。” 刘省长的目光转向陈启明,又转向沙瑞金:“现在汉东的政治生态正在改变,我们需要的正是易学习这样纯粹和讲原则的干部。”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淡化了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真正原因,保护了李达康,又将易学习塑造成一个在不良政治生态下坚守本心的优秀干部,给了陈启明一个天大的面子。 这就是平衡。 常委们纷纷点头。 确实,如果易学习真是因为不跑不送才没被提拔,那恰恰证明了他的可贵。 有了刘省长的表态,沙瑞金郑重定调。 “好了,田书记,你的问题已经被解答了,就此打住。” “除了田书记,还有没有同志要发表看法的,都说说嘛。” 田国富闻言,愣了一下,很显然,沙书记直接剥夺了他的发言权。 不过,他不敢表达不满,只能低头不语。 毕竟,他刚刚挖的坑太大,差点把在座的都埋进去了。 高育良站起来说道:“我想,现在意见意见很一致了,易学习是个好同志,理应提拔。” “实际上,易学习是我在吕州时的下属,我对他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同志。” 然而,李达康却不肯罢休。 反正政治前途没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先把这仗打赢了再说其他。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声音尖锐:“育良书记,你自称了解易学习同志,那你怎么不早提拔啊!” 李达康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嘛!你认为易学习有能力,适合当京州市纪委书记,但你之前也没提拔他啊!” 第180章 他当一把手,你掏粪! 他向前一步,咄咄逼人:“你当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要是有这个认识,易学习同志何至于当了二十多年的正处级?你现在说这些,不是马后炮吗?” “我看你这位同志,从来都是信口雌黄,从来都是!” 这话问得很犀利,直接击中了高育良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是啊,你高育良既然了解易学习,这么认可他,为什么在吕州时不提拔他?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高育良,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育良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达康书记,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有时候我在想,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不是干部素质过硬,就一定要提拔到多高的位置的。” “要把他放在适合的位置,要让他能发挥自己的优势。” “实践证明,唯高处论不可取啊。”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深沉:“总之,宗旨都是一样的嘛。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他伸出手指,先指指沙瑞金,指向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他当省委书记,你掏粪,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掏粪两个字,高育良说得格外重。 这是一语双关啊,直截了当地指出李达康只配给沙瑞金背锅,而且前途尽失的事实。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高育良居然说他李达康是掏粪的! “你!”李达康指着高育良,手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育良却不再看他,继续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易学习同志在吕州,在交通局,在开发区,都能发挥他的作用。但现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现在京州接二连三地出现贪腐,特别是你达康书记信任的人,一个个出现贪腐问题!” “丁义珍、欧阳菁、张树立……这个时候,京州就需要易学习这样讲原则的同志,来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我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这个问题市委书记来指责我!” “你屁股太不干净,压根没有这个资格!”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把李达康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李达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信任的人,一个个都出了问题。 这是事实,无法否认的事实。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又给李达康补上一刀。 “达康书记。”陈启明缓缓说道。 “易学习同志说过,他跟你性格相悖。” 他笑了笑,语气颇为戏谑:“这很好嘛。本来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就是同级监督,就应该性格相悖,就应该互相制约。” 陈启明的目光直视李达康:“所以我想,在这个问题上,你不适合发表意见。” “避嫌,是对你,也是对组织的负责。” 这话说得太狠了。 直接剥夺了李达康的发言权! 李达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看向沙瑞金,眼中满是求救的信号。 沙瑞金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否则,李达康就真的被彻底打垮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今天不存在避嫌的情况!常委会是集体决策,每一位常委都有权发表意见!” 他看向李达康,语气坚定:“不管谁上任京州纪委书记,达康书记都是京州的班长,他的意见很重要!” 这话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 李达康立刻抓住机会,大声说道:“沙书记说得对!我赞成!” 他看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对纪委书记的人选,当然有发言权!”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那番话,已经让李达康在常委们心中留下了不配说话的印象。 这就够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策略。 他知道,在易学习的问题上,正面强攻已经很难取胜。 必须换个角度。 “关于干部任用。”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吴春林。 “我们的组织部是不是也要发表一下意见?” 他的语气带着深意:“还有一点,如果易学习同志真的这么好,却二十年不得晋升,我想,组织部要对这件事负责啊,要检讨啊。” 沙瑞金盯着吴春林,一字一顿地问:“吴部长,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极其高明。 表面上是让组织部发表意见,实际上是在将吴春林的军—— 如果你吴春林承认易学习是个很优秀的同志,那就等于承认组织部过去二十年失职,没有及时发现和提拔这样的好干部。 那你就得检讨! 如果你吴春林说易学习不优秀,那正好,可以否决陈启明的提议。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无论吴春林怎么回答,都会陷入被动。 这是用话术,将吴春林强行拉入自己的阵营。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招,是他早就想好的。 吴春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春林身上。 田国富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刚才吴春林在张树立的问题上没怎么帮他说话,现在轮到吴春林为难了。 李达康也暗暗握拳——好啊,看吴春林怎么回答! 高育良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解围。 但陈启明比他更快。 “哎,沙书记此言差矣。” 陈启明缓缓开口,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几年,坊间不是流传着这样一些话吗?”陈启明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聊家常。 “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不跑不送,不降职就算不错了。这说明什么?” 陈启明自问自答:“这说明我们汉东的官场气氛,在过去那些年里,还算是不错的。” “至少,不跑不送的干部,没有被打压,还能保住位置。” 他的目光转向吴春林,语气诚恳:“这也说明组织部的工作,在过去那种环境下,虽说是中规中矩,但也还算过得去。” “我们不该对组织部过多苛责,因为存在历史问题嘛。” 陈启明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我们不是要不错,是要追求优秀!所以才要提拔易学习这样的优秀干部!” 他看向吴春林,笑着问道:“吴部长,你说是不是啊?” 第181章 哪有什么山头,汉东可是平原 这话说得太妙了! 既解释了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原因——不跑不送,又肯定了组织部过去的工作——中规中矩,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给吴春林递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吴春林正处于两难境地,陈启明这番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陈常务说得在理!”吴春林立刻抓住机会,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过去组织部的工作,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现在汉东情况不一样了,自然要追求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易学习同志这样的干部,在过去的环境下确实很难脱颖而出。但现在,正是我们改变用人导向的时候!” 这番话,等于是完全站到了陈启明一边。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陈启明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杀招,还把吴春林拉了过去! 高育良适时补充道:“我也来说两句。我感觉大家说得都对,但不能以偏概全呐。”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像易学习这样的情况,只是特殊情况,是个例。不能因此而否定我们整体的组织工作。” 高育良看向吴春林,笑着问:“吴部长,你说是吧?” “确实如此!”吴春林连忙点头。 “易学习同志的情况确实特殊,不能代表整体。” 他现在只能顺着陈启明和高育良的话说。 要是回答不是,那不等于是承认自己的工作存在严重问题吗?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你方唱罢我登场,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要气炸了。 他想拉拢吴春林的行动,不仅被消解了,现在吴春林还被带偏了,至少话语上已经站在陈启明那边。 要知道,关于干部任免,组织部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如果吴部长都支持陈启明,那这个议题直接通过得了。 这仗还打个屁! 沙瑞金还在苦思对策,想着怎么挽回吴春林。 就在这时,猪队友周桂春开口了。 “吴部长。”周桂春的声音有些急切。 “依我看,过去组织部就是没有严格执行组织的人事制度!”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指责:“要是严格执行了,那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怎么会上不来呢?而那些腐败干部,却一路绿灯地上来!这难道不是问题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吴春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桂春的本意是想帮沙瑞金,想继续施压吴春林。 但他不知道,他这番话,反而把吴春林彻底推向了陈启明。 沙瑞金闻言,心中暗骂周桂春。 这特么又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啊。 这斗争经验还不如他,估计也是个靠吹吹捧捧上来的。 但他不能直接骂,只是瞪了周桂春一眼,瞪得周桂春发虚。 吴春林深吸一口气,顺着陈启明刚才给的思路,缓缓说道:“周书记说得是啊。我们有些干部,一路被举报,一路被提拔。为什么?有后台嘛!现在这叫政治资源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过去存在历史原因,没有严格执行组织制度。但现在不一样了!” 吴春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正是我们严格执行了组织人事制度,听取了陈常务的意见,才发现了易学习这位好同志!”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过去的问题,又把功劳归于听取陈常务意见,既靠向了陈启明,又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陈启明顺势说道:“吴部长,你们组织部,这回是做得不错,值得表扬啊。” 他看向吴春林,语重心长地说:“今后也得严格地执行组织的规定,不能受到上下左右的干扰。要坚持原则,把好用人关。” “是!陈常务说得对!”吴春林连忙表态。 “我们一定严格执纪,坚持原则!” 沙瑞金眼睁睁看着陈启明和吴春林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无比,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完了。 这个议题也输了。 他恨恨地又瞪了周桂春一眼——这个猪队友!不会说话就别说!净帮倒忙! 周桂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 倒是李达康,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说来说去,还是易学习同志运气好,搭上了陈常务这样的关系。” “不然依我看,他还得干二十年的正处级。” “哦,不对,现在的说法应该叫政治资源。” 李达康这就有点撕破脸的意思了,众常委都冷冷地看着他。 像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大家都不喜欢。 高育良站出来说道:“达康书记此言差矣,什么关系不关系,政治资源不政治资源的。” “我们还是要讲个辩证法。上面的干部是下面干部的政治资源,那下面的干部,何尝不是上面干部的政治资源呢?”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像当年我在吕州,任用了易学习,那就是把易学习也当成了我的政治资源嘛。他干得好,我脸上也有光。”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坦荡。 沙瑞金勉强开口:“育良同志,你这话有点道理,请继续说。” 高育良接着说道:“所以说,在干部任免上,任用一些自己熟悉的干部,也是合情合理的嘛。熟悉的,就知根知底,什么秉性,有多大能耐,大体心里都有数,用起来就方便。” 李达康连忙反驳道:“照你这么说,七大姑八大姨,我们是熟悉,这能用吗?” 这话问得很蠢。 高育良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达康书记。”高育良缓缓说道。 “依我看啊,你还真能用。”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补充了一句:“起码他们不会像丁义珍、张树立那样能贪。” “轰——” 会议室里仿佛炸开了锅。 几位常委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李达康的脸瞬间红得像猪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育良这话太毒了! 既讽刺了李达康用人不明,又揭了他的伤疤! 沙瑞金也气得够呛,但他强忍着怒气,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李达康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咬着牙说:“别扯那么多!你们要用易学习,不就是因为山头主义和团团伙伙嘛!”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不要扣帽子嘛。哪来那么多山头啊?咱们汉东省可是平原地区。”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达康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高育良,手指颤抖:“你……你……”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沙瑞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大局已定。 组织部长吴春林已经倒向陈启明,其他常委的态度也很明显。 这个议题,他输了。 不仅输了,还搭上了李达康的政治前途。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闷痛,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李达康。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静。 他环视全场,看到的是各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讥诮,有平静,有得意。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我宣布。”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由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说完这句话,沙瑞金感到一阵虚脱。 但他强撑着,不能让常委们看出他的软弱。 “现在,进行最后一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议题。” 第182章 杯酒释兵权 “最后一个议题,关于能源委的工作。”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也牵动着在座常委的心。 除了陈启明几个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利益之争。 沙瑞金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陈启明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沙瑞金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首先,我要代表省委,对启明同志提出表扬。”沙瑞金的语气充满感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常委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沙瑞金这是唱的哪一出。 刚才还在激烈交锋,现在突然要表扬陈启明? 高育良眉头微皱,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沙瑞金。 田国富则是一脸错愕,嘴巴微张。 李达康更是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沙瑞金会来这一手。 陈启明静静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启明同志为了汉东的发展,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浓浓的感动。 “无论是争取两个国家级项目,还是统筹整合能源领域,启明同志都付出太多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常委们全都惊呆了。 沙瑞金……哽咽了? 这位以强硬着称的省委书记,居然在常委会上动情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说句心里话。”沙瑞金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颤抖。 “启明同志是个好同志啊,是组织的好干部,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 “启明同志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这颗心里始终装着百姓啊!”沙瑞金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不论是在一一六事件中,还是在日常工作中,他始终和百姓保持着血肉联系。” “他有着信仰,有着信念,是个有信仰有信念的人!” 说到这儿,沙瑞金的眼睛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都看傻了。 这……这是沙瑞金? 那个在调研中严肃刻板、在常委会上强势威严的沙书记? 此刻沙瑞金的反差,让在场的人有所不适。 “我时常在想。”沙瑞金的声音低沉而真挚。 “如果没有陈启明同志,汉东省的发展怎么办?”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局面!”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同志们,让我们把掌声,送给陈启明同志!” 说完,他红着眼睛,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常委们一脸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达康。 他虽然也不明白沙瑞金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但他知道必须配合。 李达康连忙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挤出感动的表情。 “沙书记的观点深刻啊!”李达康大声说道。 “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陈常务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有了李达康带头,其他常委才陆续反应过来。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鼓掌。 吴春林、陈田书……一个接一个的常委都鼓起了掌。 掌声渐渐热烈起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沙瑞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的表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太了解这种官场套路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这种场景,高育良在史书上见得太多了,早已看透。 杯酒释兵权嘛。 沙瑞金这是在给陈启明戴高帽,后面肯定要出招了。 刘省长则老神在在地坐着,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这位老省长见多了风浪,一眼就看穿了沙瑞金的用意。 陈启明依旧平静。 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仿佛这场掌声不是送给他的。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沙瑞金这才抬手示意安静。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按照惯例,被这样表扬的干部,总要说几句谦逊的话。 李达康适时开口了。 “既然省委如此肯定陈常务的工作。”李达康盯着陈启明,语气故作轻松。 “沙瑞金不吝赞誉,甚至超乎现实。” “陈常务,你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呀?”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既给了陈启明发言的机会,又暗示了沙瑞金的表扬可能过誉了。 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沙瑞金脸上。 “应达康书记要求,我自然要谈谈。”陈启明的语气平和从容。 “首先,同志们过奖了,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我有点愧不敢当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整合能源、争取项目、推动改革真的只是小事。 但常委们都知道,这些小事每一件都足以改变汉东的格局。 “然后我要重点谈谈工作中的困难。”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工作都是正常推进的,但是总有人见不得汉东好,总要使绊子。” 他目光如炬,扫过李达康,又扫过沙瑞金。 “重私而不重公的现象,依然存在。”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还有些同志,存在懒政现象,偏爱调研。” “事情是不做的,功劳是要抢的,蛋糕是要分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变。 他听出来了,陈启明这是在敲打他和沙瑞金。 刚才在张树立问题上,他试图两边讨好,结果弄巧成拙。 现在陈启明这是要秋后算账? “陈常务这是意有所指啊。”田国富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他想试探陈启明的态度。 沙瑞金立刻摆手:“哎,国富同志,不要过度联想嘛。”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田国富刚才在张树立问题上的表现,让沙瑞金很不满意。 现在又跳出来,这不是添乱吗? 就算知道陈启明是在阴阳他们两人,也不能这么表现啊。 田国富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谈工作就谈工作。”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讲。” 第183章 你过江,我也过江! 这话既是说给田国富听,也是说给陈启明听。 田国富闻言,知道沙瑞金这是要他闭嘴。 他咬了咬牙,只能点头:“是,沙书记。” 陈启明等他们说完,接着说道:“在这里我主要是想说,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所以啊,凡事不要太过。” 陈启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是在敲打沙瑞金。 “这里我没有特指某个人的意思。”陈启明补充了一句,然后坐下。 “但如果某些人非要对号入座,那我也没办法。” “我话讲完了。”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听懂了陈启明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能源委是陈启明的核心权力,如果沙瑞金想动这块蛋糕,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什么一千斤都打不住,分明是在警告他手不要伸得太长。 沙瑞金胸口一阵发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生气。 绝对不能。 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好,我完全同意启明同志的意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那平静中带着怒火。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认真讨论的姿态。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沙瑞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启明同志要管着全省的经济工作,已经够累的了。” “汉东的经济问题很多啊,我经常看到启明同志忙到深夜。” “但是问题再多,我们也不能光逮着一个同志压榨啊。” “我一直担心呐,哪天启明同志身体被压垮了,汉东的发展岂不是要停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光一个同志来承担了压力,这总不是个办法吧?” “而且,这种经济生态,也不健康。” “我们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帮启明同志分担压力。” 李达康立刻举起手。 得到沙瑞金示意后,他站起身,语气诚恳:“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 李达康看向陈启明,眼中满是关心:“陈启明同志确实太忙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汉东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们总不能一直给启明同志加担子,然后把他的身体搞垮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为陈启明着想。 但常委们都知道,李达康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陈启明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脸上依旧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沙瑞金见陈启明没有反应,心中不安起来。 沙瑞金先是示意李达康坐下,然后说道:“我的意思啊,在陈启明同志的努力下,能源委已经成立。” “这份功劳是属于启明同志的,谁也不能抢。” “但是我们在座的常委,也不能坐享其成啊,我们也该在能源领域发光发热。”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先承认能源委成立是陈启明的功劳,给陈启明一个面子。 然后话锋一转:“为帮助启明同志,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临时性的机构。” “这个机构呢,要承担祁能源委的大部分工作。” “名字嘛,我也想好了。”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观察着常委们的反应。 “比如说,叫能源稳定领导小组。”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在常委会的领导下,成员也由在座的常委担任。” 沙瑞金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样呢,这个小组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去解决汉东省的能源问题。启明同志呢,他的担子也能轻些。” 他看向陈启明,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按照惯例,这个小组的组长呢,就由我来担任。” “启明同志,田书记,吴部长,育良书记,还有刘省长,一并担任副组长。” “其他常委,都是组员,分管能源委的方方面面。” 图穷匕见! 常委们瞬间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 什么关心陈启明的身体,什么减轻担子,都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要抢走能源领域的主导权! 沙瑞金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你陈启明能架空我,那我也能摘桃子! 而且这个方案很聪明——让在座的其他常委也能分一杯羹。 能源稳定领导小组,成员由常委担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个常委都进入这个小组,参与能源领域的决策和利益分配! 沙瑞金相信,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他这是在分蛋糕啊! 没人不喜欢吃现成的蛋糕! 陈启明不是喜欢用阳谋吗? 他沙瑞金也来一出阳谋! 果然,沙瑞金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除了高育良和刘省长外,其他常委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田国富最先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一个既能讨好沙瑞金,又能获取实权的机会! “我觉得可行!”田国富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田国富挺直腰杆,摆出严肃的表情:“能源委事务繁重,事关汉东发展全局,一定要置于常委会的管理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要补充一点——关于能源委的职能部门可以更加细分,这样才更方便开展工作。” 田国富看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至少,省纪委得整体入驻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启明同志,相信你也是能理解的。”田国富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权力是一定要有监督的,不受监督的权力是很可怕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我很早就注意到了,能源委没有纪委部门,这是不合适的,是与组织原则不匹配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站在了制度和原则的高度。 但谁都听出来,田国富这是要趁机往能源委里塞人,还要塞很多人,要分权! 陈启明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甚至懒得看田国富一眼。 对于这个反复无常的骑墙派,陈启明已经打定主意了——后面得想办法给他挪挪位置。 而且这件事,说不定还能与沙瑞金合作一下。 毕竟,对于这种骑墙派,不会有人喜欢的。 对于一个即将要出局的人,陈启明不屑于与之对话。 眼见陈启明没有任何表示,田国富有些尴尬。 他转向沙瑞金,语气带着询问:“沙书记,你觉得呢?” 沙瑞金心中暗骂田国富贪得无厌。 关于纪委整体入驻能源委这件事,田国富在前面的会谈中压根没提。 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要在会上直接要挟,争取更多利益。 第184章 我的身体很好,不会晕的 “沙书记,田书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想另起炉灶,还是杯酒释兵权呢?” 高育良一点也不客气,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能源委是经过省委常委会正式讨论通过,上面批准成立的省级机构!” “文件已经下发,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你们说要成立什么能源稳定领导小组,还要置于常委会管理之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否定之前的常委会决议吗?” “是要推翻已经成立的正规机构吗?” 这番话问得极其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变。 高育良抓住了关键——能源委是经过正规程序成立的,现在要搞个领导小组来管理,确实有否定前议的嫌疑。 “育良同志,你不要激动。”沙瑞金勉强开口。 “我们不是要否定能源委,而是要加强领导,完善机制……” “我激动了吗?”高育良冷笑一声,打断沙瑞金。 “能源委本来就是在省委领导下工作的!” “陈常务作为能源委负责人,定期向常委会汇报工作,这还不够吗?” 他环视全场,语气铿锵:“如果要成立领导小组,那我想问问,这个领导小组和能源委是什么关系?” “是平行机构,还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是平行机构,那它存在的意义在哪?” “如果是上下级,那能源委的独立性何在?专业性何在?” 高育良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常委们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成立领导小组,能源委的地位就尴尬了。 “再说。”高育良看向田国富,扶了扶眼镜。 “田书记说要纪委入驻能源委。” “我想问问,省纪委对全省所有机构都有监督权,为什么非要单独入驻能源委?” “这是对能源委的特殊关照,还是对陈常务的不信任?”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高育良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高。 “沙书记说要减轻陈常务的担子,这我就更不明白了!”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在座的都是高级领导干部,谁肩上没有千斤重担?” “陈常务既然能挑起这个担子,就说明他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太狠了。 等于直接打沙瑞金的脸。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育良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注意!”高育良毫不退让。 “我只是在讲道理!如果什么事都要成立领导小组,那我们要这些职能部门干什么?要这些专业机构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同志们,我们做事要讲程序,要讲规矩。” “不能因为一时之私,就随意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制度安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被高育良的气势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儒雅的高育良,一旦爆发起来,竟然如此强势。 陈启明静静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些话,他作为当事人不好说,但高育良可以说。 这就是政治盟友的作用。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不是办法。 必须换个策略。 “育良同志说得有道理。”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 “程序确实很重要,规矩也不能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要实事求是嘛。” “能源委刚刚成立,千头万绪,工作确实繁重。” “陈常务既要抓全省经济,又要管能源委,肩上还担着两个国家级项目,精力难免分散。” 沙瑞金看向陈启明,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启明同志,我真的是为你考虑。” “你的身体要是垮了,那是汉东的损失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启明笑了笑,终于开口了。 “谢谢沙书记关心。”他的语气很轻松。 “不过我的身体还好,我的心脏也没有毛病。” “毕竟,上次那么长时间的常委会,我也没有晕倒嘛。” 这话既是回应,也是表态——我陈启明不会轻易放手,同时还嘲讽了沙瑞金晕倒一事。 沙瑞金心中暗骂,但表面还是维持着笑容。 “身体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他继续劝说。 “成立领导小组,不是要架空能源委,而是为了更好地协调各方力量,提高工作效率。”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是在拉票了。 田国富立刻附和:“沙书记说得对!领导小组可以提高协调效率!” 李达康也站起来:“我同意!能源问题关系到汉东发展全局,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 周桂春也举起了手:“我也觉得可行。” 吴春林看着场上的局势,心中快速权衡。 作为组织部长,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临时性的机构设置。 但沙瑞金给出的诱惑太大了——如果能进入领导小组,他就能在能源领域拥有话语权。 这对他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我觉得……”吴春林缓缓开口。 “沙书记的提议,有一定的合理性。” 陈田书见吴春林表态了,也跟着说:“能源工作确实需要加强协调。” 现在,除了刘省长和高育良,其他常委或多或少都表达了倾向。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利益面前,确实很少有人能不动心。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知道,光靠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拿出更有力的理由。 “沙书记。”高育良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我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目前来看,整个汉东省,谁的担子最重?” “是你,还是陈常务?” 第185章 汉东举重冠军! 高育良这问题问得太刁钻,也太直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连正在喝茶的刘省长都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无论沙瑞金怎么回答,都占不到便宜。 如果说自己担子重,那之前提议成立领导小组为陈启明分担就是借口。 如果说陈启明担子重,那自己提议成立领导小组就显得合情合理——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是个无为书记? 上一次常委会为什么会晕倒,不就是因为陈启明给他扣了一个无为而治的帽子嘛。 好不容易让李达康背锅,才去掉的帽子,现在又自己戴了回来。 这样太蠢了! 得不偿失啊。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运转,几秒钟的沉默后,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育良同志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绝对了。”沙瑞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和。 “担子重不重,要看怎么衡量。” “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斟酌着词句:“我们每个人分管的工作不同,性质也不同,不能简单地量化比较。” “比如我负责省委全面工作,要抓方向、抓大局。” “启明同志负责经济工作,要抓落实、抓具体。”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这是分工不同,职责不同,没什么可比性。” “育良同志,这不是简单的数学题。” 这番话答得还算巧妙,至少成功地避开了陷阱,没给对方留下破绽。 但高育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怎么不能比较?”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相对而言,肯定是沙书记你的担子更重嘛。” 在沙瑞金疑惑的目光中,高育良缓缓吐出几个字:“要知道,你可是知名的汉东举重冠军。” “举重冠军?”沙瑞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也是一脸茫然。 田国富皱了皱眉,不明白高育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则是警惕地看着高育良——他知道,高育良嘴里向来没好话。 “看来我们的沙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家常。 “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上一次常委会,你可是亲口说过——” “汉东省南北一十三市是在你的肩上扛着。” “七千万百姓的福祉是在你的背上背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想起来了,沙瑞金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上次常委会上,沙瑞金为了反驳陈启明对他不作为的批评,情急之下说出的豪言壮语。 当时确实震撼了全场,但也留下了话柄。 高育良居然在这个时候翻出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他没想到高育良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用这话来堵他! “沙书记,当时这话给了我极大的震撼!”高育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佩服呀,我自愧不如呀!” “这么大的担子,只有你这个班长才敢扛,只有你才有这个魄力去扛。” “沙书记你还以此来证明陈常务没有资格批评你。”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所以嘛,显而易见,你的担子最重——一个扛着十三市,背着七千万百姓的人,何其伟大!” “我愿称你为汉东举重冠军。” “噗——” 此话一出,就连李达康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当然咯,笑出声的常委不止李达康一个,而是基本都在笑。 被当众如此嘲讽,沙瑞金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 但这次他强忍着,绝对不能晕倒! 岳父说了,要有风度,要输得起! 再晕一次可就要提前退休了!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说明的问题很简单——”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因为工作忙担子重就要成立领导小组来分担,那我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省委也成立个领导小组,帮举重冠军分担一下工作?” 又转向田国富:“省纪委一样可以成立个领导小组,帮田书记也分担一下。” 高育良环视全场,话语变得尖锐起来:“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汉东省可以成立几百个领导小组!每个部门都可以成立领导小组来分担工作!” “这成什么了?啊?这还是正常的工作机制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常委们都被震住了。 是啊,如果因为工作忙就要成立领导小组,那这个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等于将夺权合理化,今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田国富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高育良:“育良同志!你这是在诡辩!”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我们这是常委会,不是过家家!性质不一样的事情怎么能混为一谈?” 田国富转向沙瑞金,语速极快:“沙书记提议成立能源领导小组,是为了加强领导,是为了更好地协调!这是从工作出发!” 他又转向高育良,语气带着指责:“而你,育良同志,你偷换概念,把严肃的工作讨论变成了儿戏!”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高育良真的是在胡搅蛮缠。 但高育良根本不急。 他等田国富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田书记,你急什么?你也知道这不是过家家啊?”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那你知不知道,能源委的成立,不仅仅是省委的决定,更是得到了上面的肯定和支持?” “现在你们不也是妄图擅自插手吗?” 第186章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这么大一个盘子,就算真交一部分给你,你吃得下吗?” “就算你吃得下,你敢吃吗!” 高育良盯着田国富:“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就要狮子大开口?” “最贪得无厌的,就是你这个三说书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三说书记的说法,只是大家私底下的调侃,现在高育良居然在会上讲了出来。 太震撼了! “你!”田国富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进行有力的反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三说书记!” 高育良这话太毒了——直接质疑他的能力! 甚至还给他贴上了个三说书记的标签。 沙瑞金眼看田国富被怼得说不出什么话,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育良同志言重了吧。”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是因为能源领域兹事体大,我才提议成立领导小组进行领导。” 他想了想,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群策群力嘛,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狗屁的三个臭皮匠!” 高育良直接打断,声音陡然拔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喝震住了。 连陈启明都微微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育良如此生猛。 没了枷锁之后,往日那个儒雅随和的政法委书记不见踪影。 “两个国家级项目能够落地,能源领域的整合能够顺利推进,都离不开上面的支持!”高育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铿锵有力。 他看向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现在突然改变能源委的运行机制,成立什么领导小组——” 高育良顿了顿,加重语气:“上面会怎么看?” 他自问自答,言辞犀利:“这不就是夺权吗?这表示我们内部出问题了!” 这话太致命了。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能源委有上面的默许,而且还是支持陈启明的力量的默许。 但他以为,只要操作得当,上面应该不会过多干涉——毕竟,加强组织的领导,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可现在高育良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等于是上称了。 “上面相信我们的团结,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深沉。 “如果我们自己内部都出问题了,上面会怎么看?” 他盯着沙瑞金,一字一顿地问:“这个责任,你这个汉东举重冠军担得起吗?” 担得起吗? 简单四个字,分量却出奇的重。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赶紧用手撑住桌子。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不……不是内部夺权……”沙瑞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而是想更好地……” “不是夺权?”高育良打断他,语气讥诮。 “那陈常务管理能源委管理的好好的,你摆个虚的领导小组在上面干什么?” “沙书记,我理解你是想加强领导。” “但加强领导不一定非要成立新机构嘛。” 他看向陈启明:“陈常务不是定期向常委会汇报工作吗?如果大家觉得汇报不够,可以增加汇报频率。如果觉得监督不够,可以加强审计和检查。” 高育良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为什么非要另起炉灶?”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让沙瑞金难以反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常委们开始重新思考。 高育良提到了上面的态度——这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刘省长适时开口了:“育良同志说得对,能源委的成立是经过上面肯定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这个时候改变运行机制,确实容易引起误解。”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分量极重。 刘省长这是在表态了——他支持高育良的观点。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了。 但他不甘心。 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的反击。 如果就这样失败了,那他在汉东省的威信就彻底没了! 现在已经有不少干部私底下说他是图章书记了。 这一次再败,那就是真图章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看向陈启明,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诚恳的表情,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我的想法是,领导小组不干预能源委的具体工作,只负责宏观协调。”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试图争取理解:“这样既能加强领导,又不影响能源委的正常运行。” “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这是让步了。 从最初的领导小组管理能源委,变成了只负责宏观协调。 常委们都明白,沙瑞金这是不想夺多大的权了,只想分一杯羹。 只要领导小组存在,能源委就要受其协调。 所谓宏观协调,范围可大可小,解释权在领导小组手中。 但至少,名义上已经不算是明目张胆的夺权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现在,轮到陈启明表态了。 陈启明一直静静坐着,鲜少发表意见。 此刻,面对沙瑞金诚恳的目光,陈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沙瑞金心中一紧。 “沙书记的苦心,我明白了。”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此言一出,沙瑞金的脸色舒缓不少。 他以为陈启明同意了——毕竟,自己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 只要陈启明点头,这个领导小组就算成立了。 虽然权力不如预期,但至少能在能源领域插一脚,也算是个胜利。 沙瑞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想开口表扬陈启明是个识大体的好同志—— 陈启明却突然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高育良都屏住了呼吸。 陈启明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沙瑞金身上。 “沙书记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能源工作的顺利推进,殚精竭虑,提出了这个建议。” 陈启明的语气很诚恳,仿佛真的在感谢沙瑞金。 “这份心意,我领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觉得,陈启明这是要同意了。 但下一秒—— 陈启明的语气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但是——” 在沙瑞金错愕的目光中,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同意!” 第187章 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瞬间阴沉。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刚才说什么?” 此刻,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高育良微微眯起了眼睛,依旧保持笑容。 田国富则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李达康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平稳,不急不躁。 他没有立即回答沙瑞金的问题,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我说,我不同意。”陈启明重复了一遍。 确认没有听错,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启明同志,你能说说理由吗?” “成立领导小组,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也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 “理由有三。”陈启明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第一,能源委的运行机制是经过科学论证、集体决策、上级批准的。我们做了大量的调研和准备工作,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 他的目光直视沙瑞金:“现在能源委刚刚步入正轨,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这个时候轻易变动机制,朝令夕改,是大忌。”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启明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领导小组看似只是宏观协调,实则必然会造成权责不清、多头指挥的问题。” “能源工作专业性强,涉及面广,需要统一指挥、高效决策。”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能源委成立以来的工作报告,大家可以看看。从油气田整合到电网改造,从新能源项目落地到传统能源转型升级,每一项工作都需要精准调度、快速反应。” 陈启明将文件轻轻放下:“多一个领导小组,就多一层汇报,多一道程序,必然影响效率。” “沙书记,你说领导小组不干预具体工作,但宏观协调的范围有多大?解释权在谁手里?” “一旦出现分歧,听领导小组的,还是听能源委的?” 这番话说得直指要害,常委们面面相觑。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启明同志,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以明确职责边界……” “第三。”陈启明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能源委是我一手组建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在座的诸位,有谁在这个过程中出过哪怕一点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没有的,完全没有!那我现在凭什么要让你们来分这块蛋糕?” “陈启明!”李达康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你这全是私心!什么分蛋糕?简直是胡说八道!” “沙书记一心为公,哪有你说的这些龌龊心思!” 他指着陈启明,手指都在颤抖:“你这是在污蔑!是在造谣!”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激动的样子,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显得颇为嘲讽。 “按达康书记的意思。”陈启明慢悠悠地说。 “我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感谢你们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袖手旁观,感谢你们在我打开局面之后要来分一杯羹?” 李达康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好。”陈启明收起笑容,转向沙瑞金。 “我换个说法,一定让沙书记满意。”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陈启明接下来的话,恐怕会更难听。 “沙书记。”陈启明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但那种诚恳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您关心我,怕我累着,这份心意我真的很感动。” “但是,我想告诉你,也告诉在座的各位常委——” 陈启明挺直腰杆,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陈启明既然接下了这副担子,就有能力把它挑起来!” “能源委的工作虽然繁重,但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两个国家级项目虽然千头万绪,但我还能统筹兼顾。” “全省的经济工作虽然压力很大,但我还能扛得住。”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如果哪天我真的扛不住了,不用沙书记你说,我自己就会向组织申请,请求分担。但现在——” 陈启明一字一顿:“我还扛得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番话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表态,更是宣示! 宣示他对能源领域的主导权不容侵犯! 宣示他有能力也有决心扛起所有责任! 沙瑞金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上一次常委会时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但他强忍着,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绝对不能晕倒……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多虑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陈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转向其他常委,语气变得诚恳而沉重:“各位同志,能源委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两个国家级项目正在关键时期。” “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 “任何机构变动和权力调整,都可能影响工作推进,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陈启明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包括我在内。” “做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要是能源委出了问题,我都要辞职。” 这话说得太重了。 直接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常委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刘省长适时开口了:“启明同志说得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能源委的工作确实在关键时期,不宜轻易变动。” 刘省长看向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沙书记,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加强领导。但是,方法可以再斟酌嘛。” 这是给沙瑞金台阶下了。 可沙瑞金心中只有不甘。 这个台阶,他不能下啊! 一旦下了这个台阶,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向陈启明低头了! 那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何在? 今后还怎么领导汉东? 他还年轻,6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不能当一个图章! 第188章 我只准备十三比零通过 然而,不等沙瑞金开口,李达康却先急了。 在场的,除了沙瑞金,就只有他不能失败。 准确来说,他比沙瑞金还不能失败。 这场会议下来,他先是替沙瑞金背了个大黑锅,然后还因为田国富这个蠢猪队友,被揭了老底。 幸亏刘省长不想在退休前出大问题,给打了圆场,否则他都可以准备辞职的事情了。 等于说李达康现在是倾尽所有,甚至丧失了政治前途。 如果再连一点油水都捞不到,那也太惨了。 所以李达康急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你们不要东拉西扯了!” 他指着陈启明,手指都在颤抖:“整个提议只有我看得一清二楚!沙书记没有问题,提议没有问题!” “沙书记,现在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陈启明是一个,高育良是一个!” 李达康转向刘省长,眼中满是血丝:“还有刘省长!” “沙书记,你不要被他们蛊惑了!” “砰!” 刘省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位一向温和的老省长,此刻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怒火:“达康书记,你不要信口雌黄!” “奸臣这两个字怎么也安不到我们头上!”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我在汉东工作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你说我是奸臣?好啊,那你拿出证据来!” 李达康被刘省长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语塞。 田国富见状,连忙打圆场:“刘省长息怒,达康书记也是一时激动……” “一时激动就能乱扣帽子?”高育良冷笑着接话。 “那要是天天激动,汉东还不乱套了?” 沙瑞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已经乱了阵脚。 李达康是狗急跳墙,田国富只会和稀泥,周桂春更是猪队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陈启明怎么说,他相信在能源领域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不动心,常委们是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即便赢得不光彩,那也要赢! “好了,不要吵这些没有意义的了。”沙瑞金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看向陈启明,挤出一个笑容:“启明同志,我还是坚持提议。既然如此,那就投票吧。投票最公正。” 陈启明点点头:“好,那就投票。” 但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不过在投票之前。”陈启明将文件举起来。 “我要告诉大家,昨天我在省Rd接受了阶段性工作审议,最终结果支持率达到百分之百。” “这是汉东历史的最高值,这是审议结果书,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他将文件递给旁边的刘省长。 刘省长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传递给下一位常委。 文件在常委们手中传阅,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百分之百的支持率! 这在汉东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也就是说。”陈启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百姓都是支持我的工作的,我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 “我依旧坚持由我来领导能源委,这是汉东发展的最关键一步,不容有失,也是我到汉东的历史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是要有一个领导小组,那就是我已经组建的正在开展工作的能源委领导小组,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只能是我。” “能源的事情是我一手主导的,我必须要亲手将它落实。” “坦率告诉你们,如果瑞金同志的提议获得通过,我的工作没法干!” 田国富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陈常务,你的工作我们也是认可的。”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昨天的投票影响不到我们常委会的决定,这一点希望你清楚。” “我很清楚。”陈启明笑了。 “这个投票结果也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上面看的。让上面的人看看我的工作成效。”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陈启明这是在给他施压。 用百分之百的支持率,用上面的关注,来压他。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坚持下去了。 哪怕事后被上面问责,他也要赢下这一局。 不然,他就真的成了图章书记了。 “我就不明白。”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你为什么要让大家为难呢?我现在就可以投票,而且投票结果一定是支持我的。” 这点沙瑞金没有说大话。 因为他现在是等于提议吃大锅饭,每一位常委都能获益。 能坚定站在陈启明一边的,只有高育良,可能还有个刘省长。 最差也是10比3的票,也就是说提议无论如何都会通过。 沙瑞金接着说:“我呀,并不想给你留下一个不好的表决记录,让你成为孤家寡人,这样以后你还怎么工作?” 陈启明郑重回应:“我只准备十三比零通过我的方案。” “十三比零?”沙瑞金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在Rd的支持率是很高,甚至是最高,但也影响不了常委会。” “既然你那么想表决,那就依你的——举手表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吴春林忍不住劝道:“陈常务,要不……再考虑考虑?留下10比3的记录,你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陈田书也附和:“是啊陈常务,沙书记的提议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就连李达康都假惺惺地说:“启明同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启明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决绝。 “我压根没给自己留下后路。”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工作属于汉东省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三个月在汉东的工作,我问心无愧。”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我现在就提议:能源委按现在情况继续运行,由我来全权负责。我希望我的提议能得到通过。” 顿了顿,陈启明桌子一拍,郑重说道:“如果我的提议不能通过,我正式宣布:能源委现在的人全部撤出,也包括我。” 第189章 李达康!你懂个屁! “从今以后,能源委的事情我不再染指,你们也不要因为能源委的麻烦再找我。” “我不能看着汉东发展止步不前,不能看着好不容易谋求的大好局面被破坏。” “我不能任由一辆老牛破车堵在这里举步不前!”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常委们大惊失色,就连刘省长手中的茶杯都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沙瑞金更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启明。 用撤出能源委威胁? 陈启明居然用解散能源委来威胁! “如果这项决议不能全票通过。”陈启明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有千斤的重量。 “我今天就撤掉现今能源委内部所有人的职务。” “我将会把在汉东工作三个月的简报全部提交上级,并且说明停止能源委运行的原因。”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我就提请正式表决。我先投一票——赞成。” 陈启明举起了手,然后缓缓放下。 “为了不为难大家,我现在就退场。” “我也不进来了,在办公室等你们的结果。” “如果通不过,我立刻提交报告,能源委立刻解散。” “你们就另起炉灶吧。” 说完,陈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在座的常委瞠目结舌,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传来剧烈的闷痛。 他死死抓住桌沿,指甲都快要断了。 陈启明在省人大有百分之百的支持率啊! 他要是真让陈启明不管能源委,那能源委就等于是个空壳子! 能源领域太复杂了,他至今都没想明白陈启明是怎么取得能源这一块巨大的蛋糕的。 也就是说,除了陈启明,压根就没人能玩转能源这一块! 能源领域要是出问题,那他就是千夫所指啊!千古罪人! 以后别说进步了,陈启明只要将能源里他的人撤掉,后脚他沙瑞金就得辞职,不然就等着被罢免。 而且陈启明即便撤掉能源委,他还能有个好名声,一样有个好去处,毕竟陈启明在汉东的业绩有目共睹的。 这才是陈启明昨天去人大投票的真正原因! 这是真正的阳谋啊! 投票影响不到常委会的决定,但是能影响上面人的决定啊! 陈启明是忠臣是良臣,那他沙瑞金就是奸臣了。 基本百分百要去秦城的啊! 这个后果他担不起!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转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就在这时,陈启明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等等!”沙瑞金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启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但没有转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闷痛越来越剧烈,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强撑着,绝对不能晕倒! 绝对不能!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你……你先别走……”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意陈启明的提议? 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等于向陈启明彻底低头! 不同意? 那陈启明真撤掉能源委里的人怎么办? 能源委瘫痪了怎么办? 两难啊! 真正的两难!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用手撑住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沙瑞金,看着这位省委书记在巨大的压力下挣扎。 只有李达康是个例外,此刻,李达康开心坏了。 他的高度还不够,完全没看到其中的问题。 而且李达康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玩转能源,丝毫没有察觉到沙瑞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在他看来,陈启明这是自寻死路! 用撤人来威胁? 好啊,那你就撤啊! 你撤了,能源委这块肥肉不就是我们的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这还是一个干部嘛!”李达康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讥讽。 “陈启明同志,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打报告就是,何必在这里威胁组织?” 陈启明理都不理李达康,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 李达康见状更高兴了,以为终于赢了。 他转向沙瑞金,语气兴奋:“沙书记,既然陈常务这么坚决,那我们就表决吧!我敢保证,一定是……” “你闭嘴!”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恶狠狠地瞪着李达康。 李达康被吓了一跳,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李达康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沙瑞金顾不上理他,转向陈启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启明同志,你先坐下,我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陈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要么通过我的提议,能源委按现有机制运行。要么我撤掉人,能源委解散。二选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沙书记,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能源委的工作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今天常委会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坚定的支持,那我没办法继续工作。”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各位,我不是非要抓着权力不放。” “但如果连基本的信任和支持都没有,我凭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这话说得在理。 常委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陈启明对视。 沙瑞金感到一阵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陈启明这一招太狠了。 用撤人相威胁,用能源委的存亡做赌注,把他逼到了绝境。 如果他坚持投票,陈启明真从能源委撤出了,能源委瘫痪了,那他就是汉东的罪人。 上面绝不会放过他。 再来两个岳父都保不住! pS:数据太差了,吃饭困难,各位厅长送送小礼物吧,谢谢~ 第190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终) 两害相权取其轻。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说得对,能源委的工作确实不能受影响。”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我……同意你的提议。” “沙书记!”李达康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常委也惊呆了。 沙瑞金居然让步了? 居然向陈启明低头了? “但是。”沙瑞金没有理会李达康,继续说道。 “为了加强领导,我建议增加能源委向常委会汇报的频率。每月一次,如何?” 这是最后的脸面了。 沙瑞金在尽可能地挽回一点尊严。 陈启明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每月第一周的常委会,我会详细汇报能源委工作。” 沙瑞金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屈辱感却更加强烈。 他转向其他常委,声音低沉:“那么,关于启明同志的提议——能源委按现有机制继续运行,由启明同志全权负责——现在表决,同意的举手。” 说完,沙瑞金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的手举得很高,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常委们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 “举手啊!”沙瑞金低吼道,眼中满是血丝。 田国富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举起了手。 接着是吴春林、陈田书……一个接一个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下李达康。 李达康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看沙瑞金,又看看陈启明,眼中满是茫然和绝望。 他付出了那么多,背了那么大的黑锅,结果就这? 沙瑞金居然投降了? “达康书记。”沙瑞金死死盯着李达康。 “把你的手也举起来。”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哀求,仿佛在说:臣等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但沙瑞金的眼中只有冰冷。 李达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缓缓举起手,手臂颤抖得厉害,脸色红了一片,显得很不正常。 但没人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沙瑞金和陈启明身上。 全票通过。 沙瑞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切齿地说道:“启明同志,全票通过了,这下你满意了,今后你的工作我不再插手。” 陈启明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接过田国富递过来的表决结果,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的支持。”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沙书记。”陈启明回头看着沙瑞金,语气诚恳。 “能源委的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今后我会加强汇报,也欢迎各位常委随时指导。”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给了沙瑞金一个小小的台阶。 沙瑞金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启明同志辛苦。” 陈启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沙书记,您没事吧?”刘省长关切地问道。 沙瑞金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往外走,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摔去。 “沙书记!”刘省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沙瑞金。 沙瑞金靠在刘省长身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还好,还好没摔倒在地,还好没晕过去。 他庆幸自己终究是顶住了,没有晕倒。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李达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已经不省人事。 “达康书记!”周桂春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检查李达康的情况。 “哎,达康书记。” “达康书记。” 他摸了摸李达康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救护车!”周桂春大声喊道。 “救护车!”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围着李达康不知所措,有人窃窃私语……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晕倒的不是自己。 有悲哀——悲哀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居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撑着,对刘省长说:“扶我……扶我回办公室……” 刘省长点点头,搀扶着沙瑞金,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李达康身边时,沙瑞金低头看了一眼。 李达康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刘省长的搀扶下,沙瑞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 送走刘省长,沙瑞金从抽屉里拿出速效救心丸,颤抖着倒出几粒,塞进嘴里。 片刻后,情况好转了些。 沙瑞金感慨万千。 今天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与此同时,省委大楼门口。 陈启明披着风衣,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救护车驶入省委大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了大楼。 不一会儿,他们抬着李达康出来了。 李达康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育良跟在担架后面,看到陈启明,走了过来。 “陈常务。”高育良的语气有些复杂。 “今天这一仗,赢得漂亮。”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高育良压低声音。 “会不会太过了?李达康这一晕,影响恐怕不好。” “过吗?”陈启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 “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晕倒的可能就是我了。” “仅仅是李达康晕倒,老沙这次挺住了,影响有限。” “老沙始终是个坚强的好同志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李达康晕倒,是他自己的问题。” “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嘛。” “爹不疼爷不爱的玩意,也不知道图啥。”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救护车远去,忽然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陈启明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该干什么干什么,能源委的工作要继续推进,两个国家级项目要加快进度。” “汉东的发展,不能停。” “有些骑墙的人,也该挪挪位置了,看着碍眼。” 第191章 祁同伟啊,你可以的 听到陈启明说要动田国富,高育良心中一动,但不敢多问。 两人再聊了几句,陈启明返回办公室,高育良则站在原地。 高育良站在大楼正门的台阶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心情正好。 他扶了扶眼镜,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李达康被抬走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晃动。 “陈常务说全面胜利……竟是真的。”高育良喃喃自语。 那种环环相扣的算计,那种步步为营的布局,最后那招以撤人相逼的绝杀——高育良自问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又精准的攻势。 沙瑞金输得不冤,李达康晕得不冤。 “或许……我真还能再争取争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蔓延。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刚打完一场硬仗,需要的是巩固战果,而不是急于求成。 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从停车场方向走来。 正是祁同伟,抓捕张树立后,他马不停蹄地就往省委赶来。 “高老师,结果怎么样?”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响亮,显得格外激动。 高育良眉头一皱,待祁同伟走近,压低声音责备道:“同伟,说了你多少次,怎么又急?” “你声音这么大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高老师,不好意思,刚刚我说话声音是大了点。” “会开完了?结果怎么样?” “走,到我办公室说。”高育良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轻快许多。 祁同伟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沿途遇到几位干部,见到高育良都恭敬地打招呼,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祁同伟——这位公安厅长,此刻已是汉东政坛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进了办公室,高育良反手关上门,示意祁同伟在沙发坐下,自己则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 “张树立那边怎么样了?”高育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祁同伟立刻汇报:“已经在审了,这老小子藏得深啊,要不是陈常务用了攻心计,短时间很难将他绳之以法。” “他外逃被抓了现行,现场查获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就超过两千万,护照三本。” “证据确凿,他主动交待罪责是迟早的事。” “是啊。”高育良转过身,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陈常务这环环相扣的计策,让张树立只能铤而走险,露出破绽。” “我的确不如陈常务啊,由始至终都没看出张树立有问题。” “谁能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是巨贪。” 祁同伟深有同感:“高老师,我也想不到。” “直到张树立如陈常务所言,真的外逃了,我都还有点不敢置信。”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祁同伟,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同伟啊,我今天很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你是有功的,这次抓住张树立很关键,在会上你给了陈常务一个大大的助攻。” “你是不知道,当李达康和沙瑞金听到张树立外逃被捕时,啧啧,那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恨不能拿出手机给拍下来,多难得的场面啊。” 祁同伟闻言,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他往前凑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高老师,这次常委会……怎么样了?陈常务应该是大胜而归吧?特别是我那件事……”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很激动。 “要注意用词了。要说我们,我们赢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以后该叫你祁省长了。” “一切尘埃落定,就等省组织部走完程序了。” 祁同伟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高育良,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上位副省长。 这个几乎成为执念的目标,这个在沙瑞金空降后变得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如今,他的人生被补完了。 再也不是残缺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听不到窗外的车声,看不到高育良脸上的表情。 他就那么呆着,目光呆滞,久久没有反应。 高育良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看着这个从缉毒英雄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坎坷和挣扎的公安厅长。 高育良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太了解祁同伟,正如祁同伟也最了解他。 他知道,这种呆滞,是祁同伟最激动的表现。 高育良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把力量和祝福传递给他。 良久。 祁同伟眼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倔强地抹了抹眼睛,可眼泪却越抹越多。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多年夙愿实现的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他从容而郑重地打开瓶塞,将酒倒入杯中。 “同伟啊。”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这瓶酒,就是早上我带过来给你贺喜用的。”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当然咯,我也不确定用不用得上。现在,是确定了。” 高育良将一杯酒递给祁同伟,自己端起另一杯。 祁同伟接过酒杯,手有些颤抖。 他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又抬头看向高育良,眼圈通红,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让你见笑了,我太不成熟了。” “说什么傻话。”高育良举起酒杯,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来,喝酒!”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徒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祁同伟放下酒杯,终于冷静下来:“高老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不。”高育良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要谢的,首先是陈常务。” “没有他的赏识和力挺,你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他想了想,补充道:“当然,也要谢你自己,这三个月,你的表现有目共睹。” 第192章 田国富如何自救 “陈常务用人,重实绩,重担当。” “你抓住了机会,这是你应得的。” 祁同伟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高育良说得对,但这份师徒之情,他同样铭记在心。 “高老师,常委会上……具体是什么情况?”祁同伟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 “会议开到一半,陈常务突然接到你的消息。”高育良缓缓说道。 “当时李达康正在拼命为张树立辩护,说什么张树立跟了他七年,绝对没问题,还暗示陈常务是在针对他。”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浓浓的嘲讽:“你是没看到,当陈常务宣布张树立企图外逃在机场被抓时,李达康那副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都傻了。” “会议结束,更是直接晕倒在地。” 祁同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沙书记呢?” “沙瑞金?”高育良冷笑一声。 “他也好不到哪去,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在抖。” “不过这次他倒是挺住了,没晕。” “沙瑞金异想天开地想分能源委的蛋糕,被陈常务以撤出能源委绝杀了!” 高育良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同伟,你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在官场上,重要的是跟对人。” “陈常务今天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手段,更是格局。” “他用撤出能源委来威胁,表面上看是险招,实际上是把沙瑞金逼到了绝境——沙瑞金不敢让能源委瘫痪,更不敢承担让陈常务撂挑子的责任。” 祁同伟若有所思:“所以,陈常务早就料定沙书记会让步?” “不然呢?”高育良反问。 “你以为陈常务真会撤出能源委?” “那是他一手打造的王牌,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但这招妙就妙在,沙瑞金不敢赌。” “同伟啊,我们要跟陈常务学的,不只是手段,更是这种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人心的深刻把握。” “这才是大智慧。”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高老师。” 而此时,在陈启明的办公室内。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开始汇报。 “省长。”李长生低声说道。 “除了周桂春、李达康、沙瑞金、田国富,其他常委都递了话,想跟您汇报工作。” 陈启明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长生啊,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见他们吗?”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从巩固战果的角度看,见一见似乎有利于团结。” “那你觉得,沙书记现在是什么心情?”陈启明反问。 李长生一愣,随即明白了。 常委会刚结束,陈启明大获全胜,沙瑞金惨败而归。 如果这个时候陈启明马不停蹄地接见其他常委,那成什么了? 胜利者的庆功宴? 对失败者的公开羞辱? 这影响太坏了。 “省长,我明白了。”李长生心悦诚服。 “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刺激沙书记。” 陈启明点点头,重新拿起笔:“不只是不宜刺激,这次常委会,我们虽然赢了,但赢要赢得有风度。” “沙瑞金毕竟还是一把手,是班长。” “名义上,我们还得尊重他。” “而且,接下来的工作,有些事还得让老沙去扛。” “能源委的推进,两个国家级项目的落地,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有老沙在前面挡着,我们才能更顺利地开展工作。” 李长生恍然大悟:“所以省长您刚才在会上,最后给了沙书记一个台阶,说会增加汇报频率?” “对。”陈启明笑了笑。 “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一味强硬,只会树敌太多。该给的面子要给,该留的余地要留。” “而且,这次沙书记还是很不错的。” “我想,我和沙书记,即将要合作一次了。” 他看向李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长生啊,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胜利不是要把对手赶尽杀绝,而是要让他心服口服,至少是不得不服。” “沙瑞金今天让步了,那是他识时务。我们如果得意忘形,那就是不成熟了。” 李长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省长。” 省委大楼另一侧的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田国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陈启明看他的眼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沙瑞金看他的眼神——失望,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有高育良那句三说书记……田国富感到一阵窒息。 这次常委会,除开李达康,他是第一大输家,甚至输得比沙瑞金还惨。 “完了……全完了……”田国富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想两边讨好,结果两边都得罪了。 他想左右逢源,结果成了众矢之的。 特别是他在会上追问易学习二十年没被提拔的原因,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如果不是刘省长及时打圆场,他就真的踩红线了。 现在怎么办? 沙瑞金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常委会上沙瑞金看他的眼神,分明已经对他失望。 陈启明那边更不用说。 今天的交锋,他站到了陈启明的对立面,还试图往能源委塞人,这已经触犯了陈启明的底线。 更可怕的是,常委会的记录是要上报的。 等上面的老领导看到他在会上的表现,看到他那副骑墙的丑态,看到他那句愚蠢的追问…… 田国富不敢想下去。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赵,我今天下午所有行程取消。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不在。”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虚。 挂断电话后,田国富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必须想办法补救。 可是怎么补救? 向陈启明低头认错? 可陈启明会接受吗? 以陈启明的手段和性格,恐怕不会轻易原谅一个试图分他蛋糕的人。 向沙瑞金表忠心? 可沙瑞金现在自身难保,还会信任他吗? 更何况,沙瑞金明显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田国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这样绝望。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上面的老领导。 对,给老领导打电话! 现在只有老领导能救他了! 只有先一步坦白,才有一线生机。 否则等会议记录递上去,到时候就麻烦了。 第193章 你总得站一边吧 电话接通了。 “老领导好,我是国富呀。”田国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您……您这会儿方便吗?我有些事情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嗯,说吧。” 田国富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 他努力让自己的叙述听起来客观,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能坦白。 田国富一边说一边观察电话那头的反应。 起初,老领导还会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但随着他的讲述,电话那头回应的次数越来越少。 当田国富讲到自己在易学习问题上追问“为什么二十年没被提拔”,差点引发严重政治问题时,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田国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硬着头皮继续讲完:“后来陈启明同志用撤出能源委来威胁,沙书记被迫让步,全票支持了陈启明同志……会议结束时,李达康书记晕倒了。” 说完这些,田国富屏住呼吸,等待老领导的指示。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田国富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国富啊……”老领导的声音依然沉稳,但田国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 “你是不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你真的很让我们失望啊。” 田国富心头一紧,连忙辩解:“领导,我……我一直牢记您的指示……” “牢记?”老领导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如刀。 “我让你平衡好沙瑞金和陈启明,让你监督好两个人,不是让你插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你倒好,沙瑞金就让你坐了会小椅子,你就站到陈启明的对立面去了?” 田国富想要解释,但老领导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怕什么?你保持中立,他沙瑞金能对你怎么样?” “你一个省纪委书记,即便沙瑞金是班长,是一把手,他又能拿你怎么样?” “你不表态,依旧中立,起码不会得罪陈启明。” “结果你倒好,站在陈启明对立面就算了,还没能彻底站到沙瑞金那边。” “你这种行为在沙瑞金看来,比直接拒绝他的要求还恶心!” “这叫什么?这叫里外不是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田国富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领导,是我的问题……我错了……”田国富尽可能保持话语诚恳。 老领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不要去挡陈启明的路。” “因为别人是带着历史使命空降汉东的,是要给汉东发展兜底的人,是要干实事的人。” “你知不知道经过赵立春一事,上面的人对陈启明的观感有多好,对他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就拿汉东能源委一事来说,陈启明的手段让多少领导啧啧称赞!” “一句话概括,咱们玩不过,也玩不起。” “你倒好,不但挡了,还想往能源委里塞人?” “那是你能触碰的领域吗?” “别说你了,陈启明现在就算要把能源委交给我,我都不敢接啊。” “国富啊国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田国富一个劲地道歉:“领导,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您看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办?您得帮帮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让田国富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国富啊。”老领导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的疏离。 “这件事,你得自己想办法。” “现在呢,陈启明肯定是看不上你了。” “这件事你应该找找沙瑞金,看看能不能争取争取。” “事已至此,一共就两边,你总得站一边吧?” 老领导顿了顿,最后说道:“别的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还有啊,你好好反省,我很忙的,以后尽量别打电话了。” “领导!领导!”田国富急切地呼唤,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田国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而且,即便被放弃,田国富也不能心生怨恨。 一是如果再惹怒老领导,只能更惨。 二是没有办法,毕竟是他先违背了上面人的意图。 他们这条线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 当你还有价值时,他们会扶持你。 当你成了累赘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割。 田国富突然想起老领导最后那句话:一共就两边,你总得站一边吧? 是啊,他现在只能去找沙瑞金了。 可是,沙瑞金会接受他吗? 一个在关键时刻摇摆不定、差点捅出大篓子的纪委书记? 田国富苦笑一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与田国富办公室的绝望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育良办公室里的轻松愉悦。 祁同伟已经恢复了镇定,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依然难以掩饰。 他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形成的坐姿习惯。 “高老师。”祁同伟端起高育良重新斟满的酒杯,语气郑重。 “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这些年的培养和提携,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 高育良摆摆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同伟啊,咱们师徒之间,不说这些。” 但他还是端起酒杯,与祁同伟轻轻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高育良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同伟,虽然这次你成功上位,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祁同伟立刻正襟危坐:“高老师,请您指点。” 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副省长这个位置,和公安厅长不同。” “厅长是业务干部,副省长是领导岗位。” “你要管的不再仅仅是公安系统,还要分管其他领域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第194章 高老师,你是不是能争取争取 “你现在是我们这些人中,第一个取得进步的。” “很多人都会盯着你,等着看你出错。” “没办法,树大招风啊。” 祁同伟重重点头:“我明白,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我懂。” “不只是高处不胜寒。”高育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陈常务用你的用意。”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陈常务力排众议提拔你,固然有论功行赏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要树立一个标杆。” “什么标杆?”祁同伟问道。 “一个能干事、敢干事、干成事的标杆。”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 “陈常务到汉东三个月,最强调的就是实干。” “他用你,就是要告诉所有干部:只要你真干事干实事,就算过去有些瑕疵,组织也会给你机会。” 祁同伟若有所思:“所以,我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陈常务的用人导向?” “没错。”高育良重新坐下。 “你干得好,就证明陈常务的用人眼光是对的。” “你干得不好,就会给对手攻击陈常务的口实。” “而且。”高育良顿了顿。 “你还要注意处理好和其他人的关系,特别是沙书记那边的人。” 祁同伟皱了皱眉:“李达康?田国富?” “田国富?”高育良笑了笑,嘲讽道。 “今天常委会上,田国富的表现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他可不算沙书记那边的人。” “我估计,他现在正急着找退路呢。” “那陈常务会怎么处理田国富?”祁同伟问道。 高育良笑了:“这就要看陈常务想怎么处理了。” “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背后也有人。” “动他,本来是需要时机和理由的。” “结果田国富在这次常委会上,将能得罪的常委都得罪了,自己给了破绽。”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不好多问。 高育良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你今天抓捕张树立,也给了陈常务一个很好的抓手。” 祁同伟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缓缓说道。 “下属出这么大的问题,作为上级领导,田国富难道没有责任吗?” “失察之责是跑不掉的。”祁同伟接话道。 “不只是失察。”高育良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如果深挖下去,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你一查,就查出了张树立有问题,但是田国富说没有问题。” “这会让上面的人怎么想。” 祁同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陈常务之前才坚持要让田国富去查张树立。” “就是要让田国富暴露问题。” “所以。”高育良郑重地说。 “同伟,张树立这个案子,你一定要办成铁案。” “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要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这是你上任副省长后的第一把火,也是陈常务布局中的重要一环。” 祁同伟站起身,挺直腰板:“高老师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亲自督办,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祁同伟坐下。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沉吟道。 “你上任后,也该加强对公安厅的管理了,要提拔一些干部啊,对于这个你怎么想?” 祁同伟想了想:“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但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高育良若有所思 “你不能在单打独斗了,一定要用一些可靠的能干事的人。” “是。”祁同伟点点头。 “高老师,你放心,我会注重干部选拔这一块的。”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问出了他心底最关心的问题。 “高老师,你说,我都进步了,那你是不是也能争取争取。” “你看,刘省长马上就要退休了......” 高育良闻言,直接打断道。 “住口!”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讲。” “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祁同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再也不提。 “嗯。”高育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张树立的案子要抓紧,公安厅的工作也不能放松。” 祁同伟站起身,向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高老师,谢谢您。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高育良拍拍祁同伟的肩膀:“好好干。你的路还长,别让我失望,更别让陈常务失望。” “是!” 祁同伟离开后,高育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暗的天色。 今天这场常委会,虽然大获全胜,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沉重。 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今天他们赢了,但明天呢? 高育良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 另一边,田国富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 从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意气风发,到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的艰辛,再到如今陷入绝境的狼狈。 田国富苦笑。 官场上,一步错,步步错。 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可以说是犯了所有能犯的错误。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去找沙瑞金。 可是,沙瑞金会见他吗? 就算见了,又会给他什么脸色? 田国富想起上次在沙瑞金办公室里坐的那张小方凳,想起沙瑞金那句事不过三的警告。 他知道,沙瑞金对他早就心存不满。 但不去试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小白的号码。 “白秘书,我是田国富。”田国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沙书记这会儿方便吗?我想跟他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那头,小白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明显的疏离:“田书记,沙书记刚回办公室,身体不太舒服。您看……” “我就耽误十分钟。”田国富急切地说。 “就十分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沙书记汇报。” 小白沉默了几秒钟:“那您稍等,我问一下沙书记。” 第195章 沙瑞金进步了 田国富不安地搓着手。 白处长请示已经快五分钟了,这五分钟对田国富来说,太漫长了。 终于,白处长回电了。 “田书记,沙书记请您过来。” “谢谢白秘书。”田国富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干。 挂了电话,田国富迫不及待地就小跑着前往沙瑞金办公室。 推门而入,沙瑞金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沙书记。”田国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沙瑞金没有立刻转身,这让田国富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沙瑞金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国富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田国富心里稍安,连忙在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姿态。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田国富,却并不开口。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田国富更加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主动开口。 “沙书记,今天常委会上……我的表现很糟糕。”田国富的声音带着懊悔。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对不起你。” 沙瑞金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国富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继续说:“关于易学习同志的问题,我的追问确实不妥,差点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是刘省长及时打了圆场,才没有酿成大错。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 “还有,在能源领导小组的问题上,我的表态也有问题。” “我不该在常委会上趁机提条件,这是对您的不尊重。” 田国富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哽咽:“沙书记,我跟您说实话,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 “看到能源领域这么大的蛋糕,就想着能不能分一点。” “我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作为一名纪委书记应该有的操守。” 他低下头,眼圈已经红了:“沙书记,我错了,真的错了。” “您怎么批评我都行,怎么处分我都行,我只求您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办公室里只有田国富略带哽咽的声音在回荡。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国富同志,你能认识到问题,这很好。” 田国富心中一喜,正要说话,沙瑞金却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啊。” 田国富愣住了。 不够深刻? 该说的他都说了啊,还有什么遗漏? 他脑子飞速转动,把今天会上自己的表现又过了一遍。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易学习!陈启明和易学习见面的事!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沙书记,是我大意了!” “虽然我是被陈启明设计和易学习进行了会面,但是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他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诚恳:“陈启明把我叫过去,又让易学习进来,这明显是故意的,就是要造成我和他们走得近的假象。” “可我……我却没看出这是个陷阱,还真的跟他们聊了一个小时。” 田国富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作为省纪委书记,政治敏感性这么差,连这么明显的设计都看不出来,我……我愧对你的信任。”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沙书记,我向您深刻检讨。” “以后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这副诚恳悔过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意很淡,但田国富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沙书记这是准备原谅他了! “国富同志,坐下说。”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能认识到这些问题,说明你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田国富如蒙大赦,重新坐下,但腰杆挺得更直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老田啊。”沙瑞金换了称呼,显得更加亲切。 “你在纪委系统工作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也是有的。”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教训吧。” “官场如战场,步步惊心。” “有时候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复。” “是是是,沙书记说得对。”田国富连连点头。 “我这次就是太大意了,以为自己是老纪检,什么都看得明白,结果……唉。” “吃一堑长一智嘛。”沙瑞金摆摆手。 “不过老田,你要记住,在汉东,只有团结在我们省委周围,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陈启明同志能力是强,但他做事太独,不懂得分权,不懂得团结同志。” “这样的人,短期看能出成绩,长期看是要出问题的。” 田国富立刻接话:“沙书记英明!我也是这么看的。” “陈启明太强势了,什么都要抓在自己手里,这样下去,汉东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所以啊。”沙瑞金缓缓说道。 “我们这些老同志,要负起责任来。” “该提醒的要提醒,该制约的要制约。” “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这是对工作负责,对汉东七千万百姓负责。” “沙书记高瞻远瞩!”田国富由衷地赞叹。 “有您掌舵,汉东这艘大船才能行稳致远。” 沙瑞金笑了笑,忽然问:“老田,你觉得接下来,陈启明会怎么对付你?” 田国富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他 斟酌着词句:“以陈启明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今天会上,他看我的眼神……” 他想起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有沙书记您在,我不怕。”田国富赶紧表忠心。 “只要您还信任我,还愿意用我,我就有底气。”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沙瑞金从来不会亏待真心跟着我的同志。” “你虽然有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站起身,走到田国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田,好好干。纪委这一块,还需要你把关。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第196章 是钟小艾提出的 田国富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沙瑞金的手:“沙书记,谢谢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了,去吧。”沙瑞金温和地说。 “回去好好工作,尽快和公安厅进行交接,把张树立的案子抓紧办了。” “这个案子影响很坏,必须严肃处理,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是!我这就回去亲自督办!”田国富郑重承诺,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国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沙书记原谅他了,还承诺会保他。 这下,陈启明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田国富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树立的案子要尽快接手了,办成铁案,这样既能给沙书记一个交代,也能堵住陈启明的嘴。 还有纪委内部,要好好整顿一下,那些不听话的,该调整的调整…… 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田国富离开的背影。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骑墙派……”沙瑞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厌恶。 田国富这种人,他太了解了。 风往哪吹往哪倒,永远只想着摘桃子。 今天能因为要保住政治前途卑躬屈膝,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自己。 沙瑞金想起常委会上田国富的表现——先是试图两边讨好,看到陈启明强势就退缩,看到自己有利可图就往前冲,最后还想趁机要挟。 这样的人,留着就是祸害。 但沙瑞金没有立即发作,甚至稳住了对方,迷惑了对方。 今天的常委会,他输得很惨,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从陈启明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想打击谁,就要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击必中。 陈启明对付张树立,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先调查,给他压力,逼他露出破绽,然后一举拿下。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脸色变得苍白,显然刚才是在强撑着。 这次的常委会,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田国富现在以为自己安全了,就会放松警惕。 这个时候,正是收集他问题的最好时机。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田国富不可靠,那就换掉他。 但怎么换,是个学问。 直接动手,会引起反弹,而且上面的人可能会干涉。 更好的办法,是让田国富自己出问题,大到谁都保不住他。 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和陈启明联手啊。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帮我盯一下田国富书记,有情况随时反馈。” “另外,注意一下陈启明那边的动静。”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让田国富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那种以为找到了靠山,结果发现靠山其实是想把自己推下悬崖的滋味。 这很残酷,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沙瑞金想起陈启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确实厉害,手段老辣,布局深远。 玩不过啊。 只能认输了。 但他要学习陈启明,要进步,要变得更强大。 比如这一次,他就学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下午两点,陈启明的车队驶入国家级项目联合指挥中心。 这处位于京州高新区的大楼,是两周前刚刚投入使用的。 车子在大楼前停稳,李长生快步下车为陈启明拉开车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省发改委主任刘庄、能源委副主任赵德海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陈省长,欢迎莅临指导!”刘庄的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陈启明微微颔首,与众人一一握手,然后径直走向大楼。 “指挥中心运行情况怎么样?”陈启明边走边问。 刘庄连忙回答:“运行非常顺利,陈省长。”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实现了与吕州、林城、岩台三地项目现场的实时视频连线,数据同步传输,进度完全可视化。” “好,去看看。”陈启明的步伐很快,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电梯直达八楼指挥中心。 门开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曲面屏幕映入眼帘,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屏幕上分成十几个区域,显示着不同地点的实时画面:吕州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厂房建设现场,工人们正在安装钢结构。 林城储能技术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岩台产业化基地的工地上,重型机械往来穿梭…… 每个画面下方都有实时数据:工程进度、投资完成率、人员到位情况、安全生产天数…… 指挥中心里,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氛围。 “陈省长好!”见到陈启明进来,工作人员们纷纷起身。 陈启明摆摆手:“大家继续工作,不用管我。” 他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数据。 刘庄和赵德海跟在身后,随时准备回答询问。 “岩台那边,土地平整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陈启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 “但配套的道路建设好像有点滞后。” 刘庄立刻回答:“陈省长看得准,道路建设确实遇到点问题。” “当地反映拆迁补偿谈判有阻力,我们已经派工作组下去了,预计三天内解决。” “三天太长了。”陈启明摇摇头。 “通知岩台市委,必须两天内解决。道路不通,设备进不去,后面的进度都会受影响。” “是!我马上通知!”刘庄立刻对身边的秘书吩咐。 陈启明又看了几个画面,问:“这个指挥系统的构想,是谁提出来的?” 刘庄和赵德海对视一眼,赵德海上前一步:“陈省长,这个构想是钟小艾主任提出来的。” 第197章 开始新的一局 “她说要打造项目的眼睛,让省里随时掌握每一个环节的进展情况。” “钟小艾?”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在哪?” “钟主任在隔壁的数据分析室,正在核对本周的项目周报。”赵德海回答。 “叫她过来。” 几分钟后,钟小艾快步走进指挥中心。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眼神明亮而专注。 “陈省长,您找我。”钟小艾的声音清晰有力。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她:“这个指挥系统,是你的建议?” “是陈省长指导有方。”钟小艾谦虚地说。 “我只是根据项目管理的需要,提出了一些想法。” “真正落实,是刘主任、赵主任和项目组全体同事的功劳。” 陈启明笑了:“不用谦虚。这个系统很好,真正实现了透明化管理。” “我问你,现在项目推进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钟小艾略微思索,回答道:“目前主要有三个难点。第一是人才引进,特别是高端技术人才,虽然我们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但国内这方面的人才本身就稀缺,竞争很激烈。” “第二是供应链保障。两个项目涉及的设备、材料种类繁多,部分关键部件还需要进口,国际供应链的不确定性是个隐患。” “第三是地方协调。虽然省里三令五申要打破地方保护,但实际操作中,还是有一些地方想方设法给本地企业开绿灯。” 陈启明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等钟小艾说完,他问:“你有什么建议?” “关于人才问题,我建议可以进一步加大与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建立联合培养机制,从源头上解决。” “供应链方面,应该加快国产替代步伐。我已经联系了国内几家龙头企业,他们愿意配合研发,但需要政策支持和市场保障。” “至于地方协调……”钟小艾看了看刘庄和赵德海。 “这需要省里进一步明确纪律,加大督查力度。必要的话,可以抓几个典型。” 陈启明赞许地点点头:“思路很清晰。这些建议,你们项目组可以形成详细方案报上来。” 他想了想,忽然问:“钟主任,听说这段时间,你们项目组工作很辛苦,经常加班到深夜?” 钟小艾笑了笑:“项目刚起步,千头万绪,大家都很拼。” “不过辛苦是值得的,看到项目一天天推进,心里踏实。”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陈启明郑重地说。 “要注意劳逸结合。这样吧,项目组这个月每人发一笔加班补贴,具体数额你们定,从项目经费里出。” “谢谢陈省长关心!”钟小艾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陈启明摆摆手,接着说:“钟主任,你们钟家这次对项目的支持,我都看在眼里。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很清楚,如果不是钟正国同志的安排,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 钟小艾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话来了。 “项目推进需要人,也需要可靠的合作伙伴。”陈启明缓缓说道。 “你们钟家既然有诚意,那就在项目中适当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些岗位,可以考虑安排可靠的人。” 钟小艾眼睛一亮,这是陈启明在释放信号——允许钟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项目! “陈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钟小艾郑重地说。 “我们钟家一定选最可靠、最专业的人,绝不给项目拖后腿。” “不只是可靠和专业。”陈启明补充道。 “还要懂得规矩,懂得平衡。” 他转向刘庄和赵德海:“项目这么大,光靠我们省里的人是不够的。” “引进一些外部力量,形成良性竞争和监督,对项目发展有好处。” 刘庄和赵德海立刻会意。 陈省长这是要借钟家的力量,制衡省里可能出现的本土势力坐大。 高明的平衡术。 “陈省长考虑得周全。”刘庄连忙说。 “我们一定把握好这个度。” 陈启明点点头,对钟小艾说:“具体哪些岗位,你们先拿个方案,跟刘主任他们商量。” “原则只有一个:保证项目顺利推进,保证过程公开透明。” 他加重语气:“钟主任,这一点你要牢记。项目不能出任何问题,特别是廉洁方面。如果钟家的人出了问题,我不会手软。” 这话说得很重,但钟小艾听出了其中的信任——陈启明这是在把她当自己人看待,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陈省长放心,我以原则担保。”钟小艾挺直腰板。 “如果钟家的人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请求组织处理。” “好。”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去忙吧。项目上的事,你多费心。” 钟小艾离开后,陈启明又在指挥中心待了一个小时,详细了解各个节点的进展情况,现场解决了好几个具体问题。 下午四点,陈启明离开指挥中心。 坐在回省委的车里,他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高速运转。 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这其中有钟家出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汉东上下对发展的渴望。 谁不想进步啊,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才有进步的资本。 大家憋了太久了,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所以劲往一处使。 经济工作这一块,有了这两个项目做引擎,未来三年汉东的发展可期。 现在最大的变数,反而是能源委。 能源领域整合基本完成,权力高度集中在他手里。 这短期内是好事,能保证政令畅通,推进效率高。 但长期看,风险很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权力太过集中,必然招人忌惮。 沙瑞金今天试图成立领导小组,就是个信号。 虽然被他用强硬手段挡回去了,但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能源委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只要能源委还在他一人掌控之下,类似的觊觎和攻击就不会停止。 陈启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 他需要找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 既不能放弃对能源委的主导权,又要适当分权,让各方都能接受。 最好的办法,是把蛋糕分出去一部分,但不是分给那些想摘桃子的人,而是分给真正支持他、理解他的人。 比如……老领导那群人。 第198章 我给你分好吧 陈启明的车队驶入省委大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严肃穆的省委大楼上,给这座权力中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陈启明下车后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院子里驻足片刻,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彩。 “省长,直接回办公室吗?”李长生轻声问道。 “嗯,回办公室。”陈启明点点头,迈步向大楼走去。 “送杯茶进来,浓一点。” “好的。”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进宽大的办公椅。 他没有立即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着今天的思绪。 两个国家级项目的推进比他预想的顺利,钟家的配合也堪称典范。 能源委的整合基本完成,但随之而来的权力集中问题,也愈发凸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陈启明太明白了。 该打个电话了。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老领导沉稳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启明啊,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 “老领导好,打扰您了。”陈启明恭敬地说。 “确实有些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吧,我听着。”老领导的声音温和了些。 陈启明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说道:“是关于能源委的事情,今天的常委会上,沙瑞金同志提议成立能源稳定领导小组,试图介入能源委的工作。” “这个事情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老领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当场拒绝了。”陈启明说得很平静。 “用撤出能源委作为条件,逼他让步。最后全票通过了继续由我全权负责能源委的决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老领导轻笑声:“你倒是干脆利落。沙瑞金那孩子,估计又被你气得不轻吧?” “李达康当场晕倒了,沙书记倒是挺住了。”陈启明如实汇报。 “沙瑞金没晕就行。”老领导淡淡说道。 “至于李达康,那是他咎由自取,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说你的想法吧,不仅仅是汇报情况这么简单吧?” 陈启明知道老领导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便不再绕弯子:“老领导,能源委现在权力高度集中在我手里,短期内确实有利于推进工作。” “但长期来看,这不符合权力制衡的原则,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适当分权?” “不是分给那些想摘桃子的人,而是分给真正理解这项工作、愿意支持它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陈启明能听到老领导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对方在认真思考。 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事情正在被慎重权衡。 终于,老领导开口了:“启明啊,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真的成熟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能源委的成立,从争取项目到整合资源,从理顺机制到平衡各方利益,基本上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说句实话,我们这些在上面压阵的人,其实都没资格来分这杯羹。” “老领导言重了。”陈启明连忙说。 “不,这是事实。”老领导打断他。 “但你今天提出的想法,是对的。” “该分的蛋糕,确实要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启明,我们对你的期望,不止于汉东这个地方。” “如果仅仅是希望你接任汉东省委书记,不再往上走,那我今天就会告诉你——守好你的能源委,谁也别让碰。” 陈启明心中一震,心中很感激老领导的推心置腹。 “但我们对你有更高的期望。”老领导继续说。 “既然有更高的期望,那平衡各方利益就是必要的。” “政治,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 “你要走得更高更远,就需要有人支持,需要建立自己的阵营。”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地说。 “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老领导的语气恢复了平和。 “具体怎么安排,我来把握就行。” “我会确保参与进来的人,都会真心支持你的工作,不会给你添乱。” 陈启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劳领导了。这种事,确实只有您才能把握好那个度。” 他知道,老领导这是在借着能源的事情,为他铺路。 分出去的是能源领域的利益,获得的却是政治上的盟友。 “启明啊。”老领导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你的目光一定要长远。虽然你这几个月在汉东做得非常好,连我都自愧不如,但是……” 他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手段有时候过于凌厉了,还是要把握一下度。” “这次常委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你的那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效果很好,但确实太强硬了些。”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老领导补充道。 “在那种情况下,你是对的。” “但我希望你能走得更稳一点。” “因为这件事,我们几个刚刚才批评了沙瑞金的岳父一顿。” “李老?”陈启明有些意外。 “对,李封平同志。”老领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直接问他,是不是他给沙瑞金的胆子,竟敢去染指能源的事情。” “李老也是憋屈,他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老领导叹了口气:“这次因为沙瑞金的莽撞,李老在圈子里也很没面子。” “他那个女婿啊,还是太年轻,太着急了。” 陈启明能够想象那个场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围坐在一起,严肃地质问李封平。 那种压力,即使是李封平那样的老资格,也会感到难堪。 “我今后会更稳重一点。”陈启明诚恳地说。 “确实,这段时间步子迈得有点大。” “知道你是在抢时间。”老领导的声音温和了些。 “汉东积弊太深,不用雷霆手段,很难打开局面。”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田国富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启明心中一动,知道老领导已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的事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领导就是领导。 “田书记……”陈启明斟酌着词句。 “工作能力是有的,但在原则问题上,有时候态度不够坚决。” “今天常委会上,他的表现……有些让人失望。” “骑墙派。”老领导直接给出了评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这种人,看着好像八面玲珑,实际上最不可靠。” “风往哪吹往哪倒,永远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陈启明没有接话,等着老领导的下文。 “田国富的底细,我们很清楚。”老领导缓缓说道。 “他背后是哪些人,我们也知道。” 第199章 谁碰谁死! “我之所以提这个,是要告诉你,像这种人,我们是支持你拿掉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让陈启明都有些意外。 “即便拿掉了,田背后的人也不敢说什么。”老领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都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除了会演,一无是处。” “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他们就翻不了天。” 他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说:“而且,这些人也是留给你的,这个问题你可以好好想想”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陈启明若有所思。 老领导这话,信息量很大。 田国富背后的人,不仅不被老领导他们看在眼里,甚至还是留给他的——这意味着,将来陈启明如果要立威,要展示手段,田国富背后的人,就是现成的靶子。 “我明白了。”陈启明郑重地说。 “老领导,最后我想问个题外话。” “赵立春最近怎么样?” 老领导的语气轻松不少:“赵立春同志很主动,上次在会上做了深刻检讨之后,现在已经基本处于退休状态了。” “这位同志还是识大体的,没有让大家难堪。” “是呀。”陈启明感慨道。 “起码是知进退的,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就是智慧。” 老领导补充道:“赵立春这个结局,对他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用在秦城退休,保留体面,老老实实度过余生。” “这还要感谢你,给了他,也给了我们台阶下。” “如果不是不得已,谁也不想做出难看的事情。” “都是老领导指导有方。”陈启明谦虚地说。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老领导笑着说。 “能源委分权的事情,我会着手安排。” “你那边继续推进工作,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 “谢谢老领导!”陈启明由衷地说。 挂断电话,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领导的这通电话,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能源委分权的事情有了着落,田国富的问题也明确了态度,更重要的是,老领导明确表示了对他的更高期望。 “不止于汉东……”陈启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前路也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陈启明坐直身体。 李长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省长,您的茶。” “放桌上吧。”陈启明点点头。 “长生,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听能源委的专题汇报。” “还有,通知发改委,后天下午召开项目推进协调会。” “好的,我马上安排。”李长生记录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启明问道。 李长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省长,刚接到消息,田国富书记离开沙书记办公室后,直接去了公安厅。”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动作倒是快。” “另外。”李长生继续说。 “高育良书记那边传来消息,祁同伟厅长依照程序,将张树立移交给了田国富。” “好,我知道了。”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慢慢品着茶。 田国富显然是想在张树立案上有所作为,向沙瑞金表忠心。 这确实符合程序,那就由他去吧。 另一边,沙瑞金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陈启明平静而坚定的眼神,高育良犀利的言辞,李达康最后的晕倒。 又输了。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浑身一震,看着那部电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接起电话。 “瑞金啊。”电话那头传来李封平平静的声音,但那种平静中,却蕴含着让沙瑞金心悸的威严。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爸您说。”沙瑞金坐直身体。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李封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今天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你现在,自己跟我坦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瑞金心中一紧,知道岳父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爸,今天的常委会……我确实输了。” “陈启明用撤出能源委作为威胁,逼我让步。” “最后全票通过了他继续全权负责能源委的决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没用,又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沙瑞金以为岳父会批评他无能时,李封平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输?谁关心你输不输!” 沙瑞金愣住了。 “输从来都不是问题!”李封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问题是,谁给你的胆子!你怎么敢去染指能源的事情!” 沙瑞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知不知道,还好你输了!”李封平的声音越来越大。 “要是你赢了,陈启明真把能源委交给了你,你这省委书记也就可以辞职了!” “你!沙瑞金!我李封平的女婿!将成为汉东历史上任期最短的省委书记!”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颤抖着问:“爸,能源的事情……这么严重吗?” “严重?”李封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失望。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陈启明为了能源委,平衡了多少力量?牵动了多少利益?” 他一字一顿地说:“别说你了,就连我,都兜不住!” 沙瑞金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听过岳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李封平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形象,可现在,这位老岳父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爸,我……我只是想加强省委对能源领域的领导……”沙瑞金试图解释。 “加强领导?”李封平打断他,声音里满是讥诮。 “你是想摘桃子!是想分一杯羹!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沙瑞金的脸瞬间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岳父说得对,他确实是想分一杯羹。 “我早就告诉过你,”李封平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但那种失望更加明显。 “陈启明到汉东,是带着历史使命去的。” “他的任务,是给汉东发展兜底,是解决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 “现在看来,他还要解决你造成的烂摊子。” “能源领域的整合,是他最重要的抓手。” “这块蛋糕,是他一手做大的,除非他允诺,否则谁碰谁死!” pS:送送小礼物吧,领导们,求求了~ 第200章 你先当个图章吧! 沙瑞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强撑着问:“可是爸,我是省委书记,是班长,难道连过问能源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李封平叹了口气。 “你可以过问,可以听取汇报,可以提出建议。” “但你不能伸手,不能试图分权,更不能成立什么领导小组去架空他!” “那不是你打下的江山!!”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瑞金啊,你要明白,陈启明背后站着的人,比我硬气得多。” “他做的那些事情,得到的支持,是你无法想象的。” “今天下午,老周和老王他们几个,专门把我叫过去,当着面问我——是不是我给了你胆子,让你去碰能源的事情。”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老周、老王……都是比岳父资格更老、地位更高的人物。 他们亲自过问,这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层面的关注。 “我这张老脸啊,”李封平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今天又一次丢尽了,我只能跟他们保证,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是你自己擅作主张。” “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这样起码我还能给你说说话。”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 他没想到,自己的莽撞行为,竟然让岳父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爸,对不起……”沙瑞金的声音哽咽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李封平叹了口气。 “瑞金,你是我女婿,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 “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第一,从今以后,能源领域的事情,你不要再碰。” “陈启明愿意向你汇报,你就听着,当好一个图章。” “他不汇报,你也不要问。” “第二,我改变主意了,你先别去争了,跟陈启明搞好关系。” “本来让你去争的目的,是让上面的人看得起你,但现在明显适得其反。” “那就不要争了!先沉淀沉淀再说!” “起码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发展汉东。” “第三。”李封平顿了顿。 “田国富那个人,你要小心。今天他在常委会上的表现,我已经听说了。这种人,不可靠。” 沙瑞金心中一动:“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弃。”李封平的声音很冷。 “田国富今天找你表忠心了吧?” “你的看法是什么?”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是,他刚才来找我,做了深刻检讨。” “我的看法跟您是一致的,要弄掉他。” “那还行。”李封平欣慰地说道。 “瑞金啊,看来你还是有进步的嘛。” “你啊,就是走的太顺了。” 沙瑞金沉默了。 岳父说得对,他以前确实没经过太多的挫折。 有岳父撑腰,干一件成一件,哪有什么阻碍。 “田国富这种人,你可以暂时用着,但最终是一定要弄走的。”李封平语重心长地说。 “而且,我估计陈启明不会放过他。” 沙瑞金眼前一亮:“爸,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我可以和陈启明合作一次。” “对咯,如果陈启明要动田国富,你不要拦着。”李封平缓缓说道。 “你可以适当配合。” “在竞争中合作,在合作中竞争嘛。” “什么时候你能领悟这句话,我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还有啊,像李达康,你要灵活使用,不要什么事都站在他那边。” 沙瑞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才收服了李达康,承诺会保他。 可现在岳父却让他要灵活一点,那不就是毁诺吗? “爸,这样是不是……”沙瑞金有些犹豫。 “是不是不仗义?”李封平接话道。 “瑞金,官场上,有时候就是要狠心。” “李达康自己给了别人把柄,那是他咎由自取。” “你保他,如果保不住,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李达康估计到现在都没能明白,搞一言堂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关键还是看陈启明的态度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估计陈启明真正对李达康动手的时候,会给你留足面子。” “他今天最后那句话——能源委的工作离不开省委的领导,就是在给你台阶下。” 沙瑞金回想起陈启明离开会议室前的那句话,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陈启明虽然强势,但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他最后那句话,确实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我明白了,爸。”沙瑞金郑重地说。 “明白就好。”李封平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 “瑞金,你的路还没彻底断。” “这次挫折,对你来说是好事。” “至少让你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陈启明这个人,你要好好学学。” “他的手段,他的格局,都值得你学习。有时候,对手是最好的老师。” 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向陈启明学习? 向那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一次次让自己难堪的人学习? 但岳父说得对,陈启明确实有过人之处。 至少在今天这场博弈中,陈启明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手段,更是对大局的精准把握。 “我会的,爸。”沙瑞金诚恳地说。 “好了,不说了。”李封平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 “谢谢爸,您也保重身体。”沙瑞金说。 挂断电话,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岳父的这通电话,点醒了他。 他原本还沉浸在失败的沮丧和不甘中,现在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染指能源……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找死。 沙瑞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陈启明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料定自己承担不起能源委瘫痪的责任。 这种对人心、对局势的精准把握,确实令人佩服。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国富…… 沙瑞金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自己曾经信任的纪委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确实让人失望。 那种骑墙的态度,那种关键时刻的摇摆,都证明这个人不可靠。 该用的时候用,该弃的时候弃。 如果陈启明真要动田国富,自己要配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省委大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又很快远去,整个楼层显得格外安静。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岳父李封平的话——在竞争中合作,在合作中竞争。 第201章 达康,你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官场智慧。 他以前确实太执着于竞争了,总想压过陈启明一头,证明自己才是汉东的班长。 结果呢?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难堪。 “也许……是该换种思路了。”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你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 “沙书记,您找我?”白处长恭敬地问。 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你去跟陈常务的秘书李长生联系一下,”沙瑞金缓缓说道。 “让陈常务到我这来一趟,有事相商” 白处长闻言,立刻就准备去办。 “等等。”沙瑞金突然叫住了他。 白处长回过头,看见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算了算了。”沙瑞金苦笑着摇摇头。 “现在时间时间不合适,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再联系。” “对了,内容也改一下吧,就说是我想见陈常务,跟他约个时间。” “还有,是我到陈常务办公室,不再是把他喊过来。” “是,我记住了。”白处长郑重地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沙书记不但没有了以往的霸气,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这个念头让白处长感到一阵不安。 作为秘书,他太清楚领导姿态变化背后的含义了。 沙书记这是真的要低头了。 白处长离开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会让身边人惊讶,甚至会有人说他软弱。 但岳父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汉东这个棋盘上,他现在确实处于劣势,硬撑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沙瑞金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这个时候,医院那边…… 沙瑞金想起李达康。 这个替他背了黑锅的市委书记,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虽然岳父说要灵活使用李达康,甚至暗示可以在必要时放弃他。 但沙瑞金知道,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李达康还不能倒。 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中心。 李达康在京州经营多年,虽然用人方面问题不少,但搞经济确实有一套。 如果现在换人,京州的稳定和发展都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是他目前最得力的干将。 别的不说,至少李达康是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不能寒了人心啊。 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看。 沙瑞金站起身,拿起外套,对门外的白处长说:“备车,去看看达康书记。” 高干病房里,李达康已经醒了过来。 他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秘书小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李达康醒来,连忙起身:“书记,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李达康缓缓转过头,看了小金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以往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我睡了多久?”李达康的声音沙哑。 “8个小时左右。”小金回答。 “医生说您是急火攻心,暂时性晕厥,身体没有大碍,但需要静养。” 李达康苦笑一声:“静养?哪有时间静养。” 他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只能重新躺下。 小金赶紧递上一杯温水,李达康勉强喝了几口。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检查了监测仪器,又量了血压和体温。 “李书记,您的血压还是有点高,心率也不稳定。”护士轻声说。 “一定要保持情绪平稳,不能再激动了。” 李达康点点头,没有说话。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达康双目无神,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真的到头了。 替沙瑞金背下了一一六事件的黑锅,又因为田国富的愚蠢追问,差点捅出金山县集资修路的老底。 虽然刘省长及时打了圆场,但会上那么多人听着,会议记录白纸黑字写着。 上面会怎么看他? 一个接一个出问题的下属,一个又一个的历史遗留问题。 李达康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李达康一生要强,做事雷厉风行,为了Gdp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结果呢? 身边最信任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却还要替别人背锅。 “书记。”小金小心翼翼地说。 “刚才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来电话,说沙书记要过来看您。” 李达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沙瑞金要来看他? 是来看看他这个棋子还能不能用? “什么时候?”李达康问。 “大概半小时后到。” 李达康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跟着沙瑞金? 可是沙瑞金明显斗不过陈启明。 今天的常委会,沙瑞金输得那么惨,连能源领导小组这种明显分蛋糕的提议都被陈启明硬生生逼了回去。 而且,沙瑞金真的会保他吗? 李达康不敢确定。 官场上,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今天能对你许诺,明天就能为了利益放弃你。 转向陈启明?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达康自己都摇了摇头。 今天常委会上,他公然指责陈启明搞山头主义。 陈启明不太可能接纳他。 “难道……真的要提前退休?”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才五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 他还有那么多抱负没有实现,还有那么多规划没有落地。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达康说。 门开了,沙瑞金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达康同志,感觉怎么样?”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和常委会上那个严肃的省委书记判若两人。 李达康挣扎着要坐起来,沙瑞金连忙上前按住他:“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小金识趣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李达康的脸色:“脸色还是不好啊。医生怎么说?” “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李达康勉强笑了笑。 “谢谢沙书记关心。” “唉,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李达康心中一动,看着沙瑞金。 “常委会上的情况,我都知道。”沙瑞金继续说。 “你替我背了锅,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李达康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不过不是感动,是真的觉得憋屈。 “沙书记言重了。”李达康说。 “一一六事件我确实有责任,检讨是应该的。” 沙瑞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达康,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李达康有些措手不及。 pS:送送小礼物,领导们,让孩子饭里加个鸡腿吧,求求了~ 第202章 侯亮平要开始了 他斟酌着词句:“我……听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现在组织需要你振作起来!”沙瑞金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愣住了。 “沙书记,我……”李达康不知该怎么回答。 “达康啊。”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这次常委会,我们都输了,输得很惨。” “但是,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就一蹶不振。” “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会的一把手。” “京州的发展离不开你,汉东的发展也离不开你。” 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些话,听起来很感人,但……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需要的是实际的帮助,是能保住他政治生命的支持,而不是空洞的鼓励。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李达康说。 “但是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的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指的是金山县集资修路的事情。 虽然刘省长打了圆场,把问题归咎于过去不良的政治生态,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件事他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沙瑞金当然明白李达康在担心什么。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达康,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金山县的事情,确实是个隐患。”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人追究。” “今天刘省长在会上已经定了调子——那是过去政治生态下的问题。” 李达康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沙瑞金肯定地说。 “只要你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搞上去,让上面看到你的价值,过去的事情就可以慢慢淡化。”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达康,你要明白,在官场上,成绩是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你能出成绩,只要能给汉东带来发展,有些问题就可以被原谅。” 李达康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说得有道理。 但是…… “沙书记,陈常务那边……”李达康试探性地问。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陈启明现在如日中天,如果他铁了心要动自己,沙瑞金能保住他吗?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启明同志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沙瑞金说。 “他虽然强势,但做事有分寸。” “今天常委会最后,他主动提出增加汇报频率,这就是在释放善意。” “而且,我会去和陈启明同志沟通。” “汉东的发展需要团结,需要所有干部共同努力,我相信陈启明同志能够理解这一点。”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沙瑞金说的是真心话。 这位省委书记,是真的希望他能重新振作,继续工作。 但是,李达康也能感觉到,沙瑞金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今天的常委会,沙瑞金输得那么惨。 这样的沙瑞金,真的能保住自己吗? “沙书记,谢谢您。”李达康诚恳地说。 “您的话,我会好好想想。” “请您放心,只要组织还信任我,还让我干,我就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这话说得漂亮,但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李达康自己知道来。 沙瑞金似乎很满意,他拍了拍李达康的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好休息,早点康复,京州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工作呢。” 又聊了几句,沙瑞金起身告辞。 病房门关上后,李达康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 沙瑞金的探望,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安慰,反而让他更加迷茫。 那些鼓励的话,那些承诺,听起来都很美好。 但是,现实呢? 现实是,他李达康已经成了汉东官场的笑柄。 现实是,他在常委会上被高育良指着鼻子骂,被陈启明剥夺发言权。 现实是,他替沙瑞金背了黑锅,前途尽毁。 “重新振作?”李达康苦笑一声。 “谈何容易。”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奋斗。 从金山县到吕州,从林城到京州,他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个人生活。 为了Gdp,他可以不顾一切。 为了政绩,他可以六亲不认。 结果呢? 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妻子欧阳菁进去了,老领导赵立春退了,曾经的部下一个个倒下,现在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 李达康突然觉得很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他还在金山县当县长,易学习是县委书记,王大路是常务副县长。 三个人为了集资修路,没日没夜地工作,虽然辛苦,但心里是踏实的。 后来路出了问题,易学习和王大路主动站出来背锅,保下了他。 那时候的王大路说:“达康,你能力强,有抱负,将来一定能干大事。” “我没什么本事,就让我来担这个责任吧。” 李达康当时很感动,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不辜负王大路的牺牲。 可是现在呢? 他确实干出了一番事业,成为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但是,他失去了什么? 原则?底线?还是……初心? 李达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迷茫,很痛苦。 病房外,走廊上。 沙瑞金走出病房,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白处长迎上来,低声问:“沙书记,李书记情况怎么样?” “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心态……”沙瑞金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能感觉到,李达康的心已经凉了。 那些鼓励的话,那些承诺,李达康可能根本不信。 但沙瑞金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能给的,只有这些空洞的安慰。 岳父说得对,李达康这个棋子,要用,但要灵活地用。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 “回省委。”沙瑞金说。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他决定明天放下架子,好好和陈启明谈一谈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卷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整层楼只剩下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侯亮平拿起一份卷宗,那是丁义珍案的原始档案。 他快速翻阅着,试图从中找出新的线索。 但是,越看越心烦。 这个案子,他太熟悉了。 从丁义珍外逃开始,他就介入了调查。 可是查来查去,除了发现丁义珍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外,始终没有找到更深的线索。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个案子被搁置了。 第203章 这么多钱要怎么花? 季昌明的理由是:丁义珍已经外逃,当前的重点是追逃,而不是继续深挖。 侯亮平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季昌明是担心掀起新的波澜,影响他的退休大计。 但是侯亮平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甘心看着丁义珍逍遥法外,不甘心自己在这个案子上无功而返。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证明自己。 自从见识到陈启明的厉害,侯亮平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与他年纪相仿,比他背景硬,比他能干的常务副省长,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钟小艾对陈启明的欣赏,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侯亮平才是钟家的女婿,才是那个应该被钟家重点培养的人。 可是现在呢? 钟小艾整天围着陈启明转,钟正国也对陈启明赞不绝口。 而他侯亮平,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不行,我一定要查出点什么。”侯亮平咬着牙,对自己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处长吗?我是侯亮平。” “关于丁义珍案,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为难的声音:“侯局,真是不巧,明天上午我要开会,要不……改天?” “那下午呢?” “下午也有安排。侯局,要不这样,等我忙完这阵子,主动联系您?”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拒绝他的人了。 “好,那等你消息。”侯亮平勉强说,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自从他决定重启丁义珍案的调查,就发现处处碰壁。 以前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现在都躲着他。 以前那些积极配合的部门,现在都推三阻四。 侯亮平知道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侯亮平失势了。 陈启明不喜欢他,钟小艾疏远他,连岳父钟正国都对他失望。 而且有陈海的例子在前,大家都认为跟着他做事没有好下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配合他? “一群势利眼!”侯亮平恨恨地骂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骂没有用。 官场上,本来就是跟红顶白。 你得意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你失意时,所有人都躲着你走。 丁义珍案查了一半,线索中断。 欧阳菁案,他被陈启明摘了桃子。 张树立案,更是连边都摸不到。 现在,他连重启一个旧案的调查,都无人配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侯亮平喃喃自语。 他不就是想在汉东干出点成绩吗? 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 为什么就这么难? 侯亮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丁义珍案的卷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配合又如何? 没人支持又如何? 他侯亮平偏要查出点什么,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 侯亮平翻开卷宗,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丁义珍一个副市长,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受贿? 他背后有没有人? 侯亮平想起丁义珍外逃那晚的情景。 那天,他从赵德汉口中得知,说丁义珍涉嫌重大受贿。 他立即跟陈海联系,建议对丁义珍采取措施。 可是被季昌明发现,说要向省委汇报。 结果呢? 等他们走完程序,准备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时,丁义珍已经跑了。 侯亮平一直怀疑,是有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 可是这个人是谁? 季昌明? 不可能。 季昌明虽然谨慎,但原则性很强,不会做这种事。 那还有谁? 侯亮平突然想起一个人——李达康。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李达康最信任的部下,对外更是号称李达康的化身。 丁义珍外逃,李达康难道真的不知情? 还有,丁义珍外逃后,李达康的反应也很奇怪。 他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和失望,反而很快就任命了新的副市长,仿佛丁义珍从来不存在一样。 这正常吗?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可疑。 他决定,从李达康和丁义珍的关系入手,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可是,怎么查呢?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没人配合,没资源,没支持。 这样的他,怎么查案? 侯亮平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以为自己是反贪英雄,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查出真相。 官场上,没有背景,没有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侯亮平想起了钟小艾。 如果钟小艾还支持他,如果钟家还愿意帮他,他何至于此? 可是,钟小艾已经疏远他了。 岳父钟正国也对他失望了。 他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个时候,侯亮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程度! 据侯亮平了解,程度不仅与李达康不和,还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这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不仅是丁义珍案,还有欧阳菁案,也是要彻查的,京州城市银行里不干净的人绝对不止欧阳菁一个!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办公室。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能源委近期工作的报告。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省长,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刚才来电话,说沙书记想来见您,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李长生低声汇报。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沙书记要来见我?”陈启明确认道。 “是的,白处长是这么说的。”李长生说。 陈启明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沙瑞金这是想通了呀。 看来,昨天的常委会,加上李封平的被批评,让沙瑞金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看?”陈启明问李长生。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沙书记这次姿态放得很低,应该是真的想和您沟通。” “而且,他特意强调是来见您,说明他很重视这次见面。”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吧。”陈启明点点头。 “在我办公室。” “好的,我这就回复白处长。” 李长生离开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沙瑞金这次拜访的用意。 请教工作? 这只是一个借口。 沙瑞金真正想谈的,应该是汉东未来的格局,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 汉东的发展需要稳定,需要团结。 如果两人一直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其一,现在的汉东省政府,在陈启明的运作下,资金是前所未有地充裕。 别的不说,赵家的老底可全交给了汉东省政府。 单单两个国家级项目,哪能将如此庞大的预算花出去,更不用说还有能源在不断造血。 加速汉东发展,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其二,陈启明心中已经有了拿下田国富的计划。 当然,他要的不是简单拿下,那样没有意义。 毕竟,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处。 像田国富这样的人,在被拿下的时候,也该充分发挥他的作用,也该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汉东的发展添砖加瓦! 而这两件事,都是需要沙瑞金配合的。 第204章 陈常务真是太棒了 另一边,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泛黄的卷宗——那是丁义珍案的原始档案,边角已经磨损,纸页上也留下了多次翻阅的痕迹。 但此刻,侯亮平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卷宗上,而是紧紧盯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袋,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袋中抽出几页手写的笔录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欧阳菁的亲笔供词,落款处还有她的签名和红手印。 这份口供,他当时故意没有放入正式卷宗。 口供记录得清清楚楚,欧阳菁亲口承认,她拿的50万只是刘新建行贿款中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的赃款都分给了银行高管,还美其名曰行业规则。 侯亮平不认为这是什么狗屁规则,而是实实在在的贪污受贿。 欧阳菁已经进去了,可那些同样拿了钱的银行高管呢? 他们凭什么逍遥法外? 他一向信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信奉一视同仁。 上次在陈启明的压力下妥协,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他不想再妥协了。 侯亮平将口供重新装回文件袋,却没有放回抽屉,而是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想到了钟小艾。 那个曾经对他温柔体贴的妻子,如今却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 每次打电话,钟小艾总是说在忙,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而她对陈启明的恭敬和推崇,更是让侯亮平感到恶心。 “陈常务这个思路太好了!” “陈省长真是高瞻远瞩!” “我要向陈省长多学习!” 这些话,侯亮平从钟小艾口中听了太多遍。 每次听到,他都觉得心里很堵。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钟小艾对陈启明说话时的神态——眼睛发亮,神情专注,那种崇拜是掩饰不住的。 而他侯亮平呢? 钟小艾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冷淡、敷衍,甚至……厌恶? 侯亮平突然想起上周的一次通话。 他难得晚上早点回家,想做顿晚饭等钟小艾回来。 结果等到八点,钟小艾才来电话说要在项目组加班,不回来了。 侯亮平忍不住问:“又是陈启明要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侯亮平,注意你的称呼。” “陈省长是为了工作,你不要总带着个人情绪。” “个人情绪?”侯亮平当时就火了。 “我是你丈夫!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我现在没空跟你吵。”钟小艾直接挂了电话。 那一晚,侯亮平独自坐在餐桌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而现在,他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改变他命运的大事。 侯亮平觉得,有必要和钟小艾商量一下。 他想知道,在钟小艾心里,到底是丈夫的前途重要,还是陈启明的大局重要。 想到这里,侯亮平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他,连忙打招呼:“侯局早!” 侯亮平点点头,脚步未停。 开车前往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路上,侯亮平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即将展开的调查感到兴奋。 另一方面,他又为即将与钟小艾的会面感到忐忑。 他知道,钟小艾大概率不会支持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也许,也许妻子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帮他一把呢? 哪怕只是帮他跟季昌明说句话,或者调动几个人手。 侯亮平将车停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停车场,拎着公文包走向大门。 “同志,请出示通行证。”一名年轻警卫拦住了他。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来找项目组钟小艾主任。” 警卫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侯亮平,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局长,没有通行卡不能进入。” “你可以打电话让钟主任出来见你。”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这是工作证,省检察院的!你们这是什么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警卫的态度很坚决。 “项目中心涉及国家级机密,没有通行卡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陈省长亲自定的规矩。” 听到陈省长三个字,侯亮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又是陈启明! 处处都是陈启明!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是反贪局副局长!” 警卫不为所动:“侯局长,请你理解,如果你有调查需要,请先与项目中心综合办公室联系,办理相关手续。” “否则,我不能放你进去。”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争执,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侯亮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个堂堂的反贪局副局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警卫挡在门外! 这要是传出去,他侯亮平的脸往哪搁? “你叫什么名字?”侯亮平指着警卫,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要投诉你!我要找你们领导!” 警卫依然站得笔直:“我叫李卫国,警号2078。” “如果你要投诉,请便。” “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不能违反。” “好!很好!”侯亮平气得脸色发青,掏出手机就要给钟小艾打电话。 但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 他倒要看看,钟小艾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钟小艾真的在乎他这个丈夫,就应该亲自出来接他,而不是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电话拨通了。 “喂,小艾,我在项目中心门口,被警卫拦住了。”侯亮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出来一下。” “你来了?”钟小艾的声音有些惊讶,自己这个无能的丈夫,怎么突然来项目中心了。 “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开会。” “你先出来。”侯亮平说。 “见面再说。” 第205章 钟家女婿不争气 挂了电话,侯亮平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用鼻孔对着那个叫李卫国的警卫。 他故意站得很近,用挑衅的眼神盯着对方。 但李卫国根本不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完全把他当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侯亮平难受。 大约过了五分钟,钟小艾匆匆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有韵味,可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亮平,你怎么来了?”钟小艾走到门口,先是向警卫点了点头,然后才对侯亮平说。 侯亮平看到钟小艾对警卫点头致意,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指着李卫国,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艾,你让警卫放我进去。” “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睁大眼睛看看,我侯亮平是什么人!” “我可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是你钟主任的丈夫!” “还能让一个小小的警卫给拦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李卫国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保持着立正姿势。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先是向李卫国深深鞠了一躬:“李大哥,对不起,我丈夫说话不注意,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只是履行职责,没有任何错。” 在汉东历练这么久,钟小艾已经学会了尊重每一个人。 然后,她一把拉住侯亮平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怒道:“侯亮平!你要干什么?能不能有点素质!” “警卫大哥只是执行规定,招你惹你了?至于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侯亮平一把甩开钟小艾的手:“钟主任,我就是看这个警卫不爽!怎么,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还有,你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应该地位很高啊。” “走,带我参观一下项目指挥中心。” “让我也开开眼,看看陈省长搞的这些项目到底有多神秘!” 钟小艾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亮平,还嫌不够丢人吗?” “别闹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我可没有权力带人进项目中心,这是要提前预约的!” “预约?”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见自己老婆还要预约?钟小艾,你可真是陈启明的好下属啊,把他的规矩执行得这么到位!”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侯亮平,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回去了。” “项目组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没工夫跟你胡闹。” 侯亮平闻言,嘲讽道:“你真是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连我这个丈夫都懒得多说两句。” 钟小艾连忙说道:“闭嘴!” “什么陈启明的项目?” “那是汉东的项目!是国家的项目!”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我不跟你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没正事我就回去了。” 看着钟小艾真的转身要走,侯亮平终于软了下来。 他知道,再闹下去,钟小艾真可能一走了之。 “好好好,我们先不纠结这个事。”侯亮平换上缓和的语气。 “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说一通。” “小艾,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接着查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 他顿了顿,观察着钟小艾的表情:“希望你能支持我,帮我跟老季说说这个事。” “老季那走不通,就帮我调几个人来帮忙。” “咱爸在汉东也有不少老部下,这点事不难办到吧?” 钟小艾闻言,眉毛猛地一挑,声音都变了调:“侯亮平!你真是闲不住啊!又要开始折腾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加严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什么都不要干,你就安静待着!” “这两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你旧案重提有什么好处?” “什么叫结案?”侯亮平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李达康跟这两个案子都脱不了干系!” “只要一天不将李达康绳之以法,就不算是结案!” 他越说越激动:“结案的说法,只是陈启明为了所谓的稳定,强行压下来的!” “什么狗屁稳定,就是官官相护!” “你小声点!”钟小艾连忙拉住侯亮平,将他往更远的角落拽。 这里离大楼门口已经有几十米,但依然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小艾觉得尴尬极了,脸上火辣辣的。 她将侯亮平拉到一棵大树后面,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骂道:“侯亮平,你又在发什么疯!陈常务也是你能诋毁的吗?” 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陈常务看在我们钟家的面子上,早就撤你的职了!你还能安稳当这个反贪局副局长?”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付出了许多资源,你的下场就跟陈海一样!” “无论怎么说,陈常务终究是保下了你,我们得承这份情!” 侯亮平一直怀疑漂亮的妻子和陈启明之间有什么,现在听到钟小艾如此维护陈启明,脸瞬间涨得通红。 嫉妒、愤怒、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小艾,你可不要被陈启明那个衣冠禽兽给骗了。” “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想利用我们钟家罢了!” “等钟家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就会一脚踢开!” 钟小艾闻言,竟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失望:“侯亮平,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政治上的事,哪里是利用一词就能概括的?” 她变得冷静而理智:“只要对双方都有利,就该合作,这就是双赢。” 她顿了顿,看着侯亮平的眼睛:“我爸昨天才跟我说,因为与陈常务的合作,他现在在组织里说话比以往硬气了三分。” “包括追随我们钟家的人,也分得了一杯羹。”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懂吗?” “再说了,只有紧跟着陈常务的步伐,然然才更有未来。” 侯亮平闻言更生气了:“你们钟家的事,别扯上我的儿子,然然不稀罕所谓的前途。” “合着现在钟家一定要靠向陈启明吗?没得商量?” 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坚定:“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事没得商量。” “这是爸爸的意思,别说你了,连我也无法改变。” “还有,我现在是不得不为然然考虑。” 她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谁让我们钟家的女婿……都不争气呢。” “你是这样,姐夫也是这样。” 第206章 让英雄去帮英雄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钟小艾!你再说一遍!” “我说,谁让我们钟家的女婿不争气!”钟小艾也豁出去了。 “侯亮平,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实!” “陈常务到汉东三个月,整合能源、争取项目、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反贪局一事无成!你在常委会上被人当枪使!你差点把我们钟家拖下水!”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压制不住,声音陡然提高:“我是看明白了,钟家为了利益是一定要讨好陈启明的。” “等于说钟家现在已经是陈启明的坚定支持者,这又是一种恶心的政治联盟。” “天下事坏就坏在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 “我不管你们这些龌龊!” “但案子我是一定要查的!”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远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钟小艾又急又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还查什么查?我们钟家花了那么大代价,才将你从火坑里拉出来!你现在还非得往里跳!” 她顿了顿,决定把话说透:“而且你也不用查了,陈常务担心你再次出事,也考虑到我们钟家的付出,已经决定不日便将你调到政协任副秘书长。” “而且还是特别高配的正厅级!你先在政协沉淀一下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侯亮平目瞪口呆。 政协办公厅副秘书长? 正厅级? 听起来是提拔了,但谁不知道,政协那就是个养老的地方! 去了政协,就等于提前退休了! 他的政治前途,就彻底毁了! “你……你这是要毁了我啊!钟小艾!”侯亮平终于失控了,大吼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 “去了政协,那不就等于退休了吗?我的前途可就毁了!你们这是要害我啊!我坚决不同意!” 钟小艾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冷冷地说:“你急什么?你是我丈夫,我怎么可能害你?这是保护你!” 她的语气加重:“事不过三!你要是再闯祸,我们钟家也保不住你!” “你先去政协沉淀几年,级别还升了,将来再想办法就是了。”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侯亮平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咆哮。 “请你转告陈启明,我就在反贪局,是不可能去政协的!” 他指着钟小艾,手指都在颤抖:“还有你,钟小艾!你要是还认是我侯亮平的妻子,就和陈启明保持距离!别再和陈启明拉拉扯扯了!!” 最后这句话,侯亮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之大,让项目中心门口进出的人都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过来。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 她看着侯亮平,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很轻,却非常冷漠。 “你是要毁了我们钟家的安排吗?你是要把我搞臭吗?” 她惨然一笑:“现在你成功了,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进出的人听到了,你亲口说我和陈常务不清不楚。” “你满意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侯亮平,你要继续查案你就尽管去。” “只是出了问题,别牵连我们钟家。” 说完,钟小艾转身就走,脚步决绝。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钟小艾的胳膊:“小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冲动……” “放开!”钟小艾猛地甩开侯亮平的手,力道之大,让侯亮平踉跄了一下。 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失望和决绝:“你以后自生自灭吧。我已经受够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依然清晰:“要不是你不争气,我用得着抛头露面,顶在第一线吗?” “我用得着去求陈常务吗?” “侯亮平,你好自为之。” 说完,钟小艾头也不回地走向项目中心大门。 她的背挺得笔直,但侯亮平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李卫国看到钟小艾走过来,连忙立正敬礼。 钟小艾向他点了点头,刷卡进了大门。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钟小艾消失在大楼里。 阳光猛烈,但他只觉得有点冷。 妻子走了。 带着对他的彻底失望,走了。 良久,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钟小艾不支持他,钟家不支持他,那又如何? 他侯亮平偏要查下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汉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今天的决定! 坐进车里,侯亮平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侯亮平拨通了电话。 “程局长吗?我是侯亮平。”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面聊聊。” “关于李达康的事......” 另一边,中午。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能源委周报,正在审阅上面的数据。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茶放在桌角,然后垂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陈启明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李长生低声开口:“省长,刚才项目联合指挥中心那边传来消息,今天早上,侯亮平副局长去了项目中心。” 陈启明手中的笔顿了顿,但依然没有抬头:“继续说。” “侯亮平副局长在项目中心门口大吵大闹,先是和警卫发生冲突,后来钟主任出来,两人也吵了起来。” “侯副局长声称要继续调查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还……还说了些不太妥当的话。” 陈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长生:“什么不妥当的话?” 李长生咽了口唾沫,谨慎地选择措辞:“侯副局长说……说钟主任和您不清不楚,还要求钟主任和您保持距离。” 说完,李长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陈启明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李长生感到一股寒意。 “侯亮平同志还真是……公私不分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长生。 侯亮平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因为个人情绪,因为嫉妒和不甘,居然在公开场合造谣,说钟小艾和自己不清不楚。 这话传出去,影响的不仅仅是钟小艾的名誉,更是整个项目的声誉。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李长生能感觉到,省长生气了。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侯亮平真是个好同志啊,心中有正义,有理想。” “想查案?” “正好,田书记那边缺人手。” “那就让英雄去帮英雄,让好汉去帮好汉!” 第207章 密会程度 李长生闻言,心中一震,知道陈省长这是要对侯亮平下狠手了。 他连忙低声附和道:“是啊,陈省长,侯亮平此人太过不知好歹了。” “钟主任为了项目呕心沥血,他不但不体谅,还在公开场合说出那种话,影响太坏了。” 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原本想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给侯亮平安排个政协副秘书长的位置,正厅级,清贵体面,也算对钟家有个交代。” “毕竟钟正国同志这段时间确实出了力,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但现在看来,侯亮平同志似乎不满足于这样的安排。” “他是蜡烛啊,一定要点燃自己照亮大家。” 李长生屏住呼吸,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跟随陈启明时间不短了,察言观色这一块已经炉火纯青,知道陈省长越是表现得平静事情越大。 而且,把侯亮平调到田国富手下——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田国富是什么人? 一个见风使舵、只想摘桃子的骑墙派。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固执己见、不知进退的愣头青。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火药桶遇到了火星。 更妙的是,这既满足了侯亮平想查案的愿望,又让田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不得不暴露在视野中。 侯亮平真要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责任也在田国富头上。 一举两得,甚至可能一箭三雕。 陈启明说完这番话,便低下头继续审阅文件。 李长生轻轻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在京州市郊外的一处僻静茶舍里,另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茶舍位于半山腰,位置隐蔽,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只有一条狭窄的水泥路通向这里。 下午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更显此处的清幽。 侯亮平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最里面的包间。 他点了一壶龙井,却没有心思品尝,只是不停地看表,神色间透着焦躁和不安。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程度。 “程局长,请坐。”侯亮平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笑。 程度点了点头,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侯局长找我来这种地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程度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谨慎。 侯亮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程度斟了一杯茶,然后才缓缓开口:“程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找你,是为了李达康的事。” 程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李书记?侯局长什么意思?” “我想查李达康。”侯亮平盯着程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 程度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侯局长,你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懂。” “李书记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想查他?凭什么?” “凭他可能涉嫌违法犯罪!”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但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家,又压低了声音。 “丁义珍是他的心腹,欧阳菁是他的前妻,这两个人都出了事,李达康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额,还有一个张树立!” 程度沉默着,没有接话。 侯亮平见状,继续加码:“程局长,我知道你对李达康有意见。” “他在公开场合多次批评你,甚至有风声说,他准备撤你的职。” 程度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侯亮平显得很热切,但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能提供帮助,等我查清了李达康的问题,你就是大功臣。” “到时候,不仅位置能保住,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大的诱饵:“我可以用钟家的名义承诺,只要你配合,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 程度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盯着侯亮平:“钟家?侯局长,你确定钟家会支持你查李达康?” 这话问到了要害。 侯亮平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当然,钟家和我是一体的,我的事就是钟家的事。”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程度显然听了出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侯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说这些虚的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听说,你的岳父对你也不是太满意啊。”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程局长消息很灵通啊。”侯亮平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程度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侯局长,我不妨把话说透——你想查李达康,我不反对。” “但是,你要我帮忙,得给我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而不是画大饼。”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程度说的是实话。 但是,他不能退缩。 如果连程度都说服不了,他还怎么查下去? “好,那咱们就说点实在的。”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程局长,你对李达康不满,这是事实。” “李达康对你不满,这也是事实。” “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要动你,易如反掌。” “一旦他真的动手,你这个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我可是知道,因为大风厂一事,你表弟常成虎被李达康送进去了。” 程度的脸色变了变。 侯亮平说中了他的心病。 如果李达康铁了心要动他,他确实很难抵挡。 毕竟,常成虎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合作,是各取所需。”侯亮平趁热打铁。 “你帮我拿到证据,我出面去查李达康。” “事成之后,你是功臣,我是英雄,双赢。” 第208章 沙瑞金到访 程度沉默了很久。 在知道李达康对他不满后,他一直想办法改换门庭,之前找过祁同伟,但被祁同伟拒之门外。 想来是祁同伟攀上了陈启明,不屑于再做小动作。 眼下,似乎侯亮平是个不错的选择。 终于,程度缓缓开口:“侯局长,你能保证,如果出了事,不会把我供出来?” “当然!”侯亮平立刻表态。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绝对不会连累你!” 程度看着侯亮平,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侯亮平心中一喜,正要说话,程度却抬手制止了他。 “但是,光有承诺不够。”程度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侯亮平问。 “调查过程中,所有行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打草惊蛇。” 程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真查出了什么,功劳怎么分,要事先说好。” 侯亮平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都同意!” 他知道,程度这是要掌控主导权。 但没关系,只要能拿到证据,只要能扳倒李达康,暂时让渡一些权力,他可以接受。 “那好。”程度终于露出了达成交易的满意笑容。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他端起茶杯,向侯亮平示意。 两只茶杯再次相碰。 联盟,就此达成。 “程局长。”侯亮平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问。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线索吗?关于李达康的?” 程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侯亮平眼睛一亮。 “这是我对李达康的音像监视资料。”程度笑着说道。 侯亮平闻言大惊失色,这程度厉害啊。 一个区公安局局长,居然敢监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这胆子,也太大了! “程局长,你……”侯亮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奇怪吗?”程度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李达康想动我,我总得想办法抓他的把柄吧?”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来一场进攻战。” 程度接着说道:“欧阳菁出事之后,欧阳菁的老部下,包括信贷部主任、风险控制部经理、资金运营部总监等关键岗位的人员,全部被调离原岗位,有的被调到闲职,有的甚至被提前退休。 “而主导这些调动的,正是李达康。” “音像资料记录了李达康的这些安排。” “李达康这是在销毁证据!”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怕欧阳菁的老部下知道太多,所以第一时间把他们调走!” 程度点点头,语气平静:“没错,但这些调动程序确实是合法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根本不会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监控都是非正式的。” “所以,这些材料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 “否则至少能定李达康一个滥用职权罪。” “侯局长,”程度看着侯亮平,语气变得严肃。 “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底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侯亮平明白了。 程度现在把这些材料拿出来,既是展示自己的诚意,也是把侯亮平拉下水——如果事情败露,侯亮平也脱不了干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程局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这些材料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指向性太明显了。 李达康在欧阳菁出事后,第一时间调整银行人事,这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 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程局长,这些人事调整,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侯亮平问。 “比如,调整的理由不充分?程序有瑕疵?” 程度摇摇头:“李达康做事很谨慎,这些调整从程序上看,完全合法。” “理由也很充分——防范金融风险,冠冕堂皇。” 侯亮平皱起眉头。 这就难办了。 “不过。”程度话锋一转。 “欧阳菁的那些老部下,虽然被调走了,但人还在。他们知道的东西,不会因为调岗就忘记。” 侯亮平眼睛一亮:“你是说,可以从这些人入手?” “对。”程度点点头。 “这些人里,肯定有不服气的,有觉得委屈的。” “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用合适的方法,总能问出点什么。” “而且你也清楚,这些人都是拿了欧阳菁的钱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侯亮平将材料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程局长,谢谢你的帮助。接下来,我会按照计划行动。” “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我。”程度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侯亮平:“侯局长,最后提醒你一句——李达康不是丁义珍,不是欧阳菁。” “他是省委常委,动他,要有真凭实据,要有铁证如山。” “否则,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侯亮平重重点头:“我明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动手。” 程度这才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兴奋、紧张、不安、决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扳倒李达康,成为反贪英雄,一雪前耻,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要么,失败,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但是,他没有退路了。 钟家不支持他,同事不配合他,连妻子都对他失望透顶。 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十分钟,陈启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陈启明抬起头。 门开了,沙瑞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谦和笑容。 “启明同志,打扰了。”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温和许多。 第209章 能搞能源,那不妨.. 陈启明立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迎了上去:“沙书记,你太客气了。快请坐。” 他引着沙瑞金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这是平等交流的姿态。 李长生走进来,为两人泡好茶,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沙瑞金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缓缓开口:“启明同志,我今天来,首先是要向你道个歉。” 陈启明眉头微挑,只是静静听着。 “关于之前想成立能源领导小组的事情。”沙瑞金的声音很诚恳。 “是我考虑不周,过于贪婪了。”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能源委是你一手打造的,从争取项目到整合资源,从理顺机制到平衡各方利益,付出了多少心血,我虽然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其中的艰难。” “我提议成立领导小组,确实有问题,显得……急功近利了。” 这番话,沙瑞金说得很坦诚,也很得体。 既承认了错误,又没有过分贬低自己。 陈启明点点头,语气平和:“沙书记言重了,能源委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能源委,而是汉东的能源委,是国家的能源委。” “我之所以费尽心思谋划能源领域,就是要清理其中的个人私利,打破固有的利益格局,为汉东的发展扫清障碍。” “如果是为了个人私利,我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 这话说得坦荡,也点明了自己的初心。 沙瑞金闻言,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是啊,启明同志,你的格局和担当,我自愧不如。” “不瞒你说,常委会后,我岳父专门给我打了电话。”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打断。 “老人家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沙瑞金苦笑着摇头。 “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去碰能源这块蛋糕。” “还说我要是真成功了,你真把能源委交给了我,我这省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现在想来,岳父说得对。能源领域的水太深了,不是我能驾驭的。” 陈启明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知道,沙瑞金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李封平肯定批评了他。 假的部分是,沙瑞金内心的不甘恐怕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沙瑞金愿意放低姿态,愿意坦诚沟通,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沙书记。”陈启明放下茶杯,话语诚恳。 “我们都是为汉东工作,目标是一致的。” “过去有些分歧,有些摩擦,那都是工作上的正常碰撞,关键是要向前看。” “汉东现在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两个国家级项目刚刚落地,能源整合初见成效,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心、共谋发展的时候。” “像这些细枝末节,以后可就不要提了。” “说得好!”沙瑞金眼睛一亮,显然对陈启明这番表态很满意。 “启明同志,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汉东这艘大船,需要我们一起掌舵。” “我能力虽显不足,但也能发挥一点力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诚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就汉东未来的发展规划、经济布局、干部队伍建设等议题,进行了深入而坦诚的交流。 沙瑞金一改往日的强势,更多是在倾听和请教。 陈启明也放下了防备,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 气氛越来越融洽。 终于,沙瑞金话锋一转,进入了真正的正题:“启明同志,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沙书记请讲。” “是关于田国富同志的。”沙瑞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对田国富这个人,怎么看?” 陈启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田书记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这是他的优点。” 他想了想,话锋一转:“但是,作为省纪委书记,有时候过于灵活,未必是好事。” “纪委工作,讲究的是原则性和斗争性。”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扛的时候要扛。”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语气含蓄但意思明确:“从张树立案就能看出,省纪委的监督作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综合来看,国富同志是失职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沙瑞金听懂了——陈启明对田国富这个骑墙派很不满,认为他所领导的省纪委无所作为。 “你说得对!”沙瑞金一拍大腿,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田国富这个同志,从来都没有原则,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不瞒你说,我以前没发现,现在回头想想,从调研开始,他就只会阿谀奉承,报喜不报忧,从不干正事!” “京州市干部的问题,他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张树立的案子,省纪委查了那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结果祁同伟那边一出手,人就抓住了,证据也拿到了。” 沙瑞金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这样的省纪委书记,怎么能够担起监督全省干部的重任?” 陈启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沙书记,我的看法和你一致。” “田国富此人不适合担当省纪委书记了,他没有那个品质。”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那陈常务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到省政协吧,适合他这样无为而治的同志,可以考虑省政协副主席,一样的副省级。” “不过这只是初步想法,也不排除其他选项。” 省政协副主席——听起来级别没变,还是副省级,但实际上权力天差地别。 从实权在握的省纪委书记,到清贵无权的政协副主席,这几乎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沙瑞金心中一震,没想到陈启明出手这么狠。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既解决了田国富的问题,又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 “好主意。”沙瑞金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 第210章 侯亮平有大能耐 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组织程序不好走啊,田国富在纪委系统多年,背后……也有些人。” “我担心上面会有想法。”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田国富能坐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他,不仅仅是汉东内部的事情,还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平衡。 陈启明笑了,表达了不同的看法:“沙书记,何必大动干戈?” “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我们出面的,那样影响不好。” “跟你说个题外话,我才收到消息,侯亮平同志在深挖欧阳菁案和丁义珍案。” 沙瑞金闻言,眉头猛地皱起:“侯亮平同志这是要干什么?丁义珍案还好说,欧阳菁案也是他能深挖的吗?” “简直是乱弹琴!” 由不得沙瑞金不慎重——欧阳菁案涉及到银行系统,水太深了。 侯亮平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去碰这种案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启明却摇了摇头:“沙书记此言差矣,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部,是汉东之幸。” “我们应该感到开心,而且还要暗中给予支持嘛。” “支持?”沙瑞金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陈常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我这个层级的应该都清楚,金融里的水有多深。”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侯亮平这一查,会不会将汉东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收不了场怎么办?” “不破不立。”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静。 “而且实践证明,侯亮平同志是有大能耐和大智慧的。” “没有他的帮忙,能源委不可能成立得这么顺利。” “而且,没有大混乱,哪来的秩序重建。” 沙瑞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当初能源整合时,侯亮平跳出来调查刘新建,虽然最后被陈启明压了下去,但那场风波确实加速了能源领域的洗牌,为能源委的成立扫清了障碍。 “既然能有一个能源委。”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再成立一个金融委,也在情理之中。” 轰—— 沙瑞金只觉得脑中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融委? 陈启明不仅要能源,还要金融? 这野心……太大了! 金融领域和能源不同。 能源虽然利益盘根错节,但毕竟是实体经济,看得见摸得着。 金融则更加复杂,更加敏感,牵扯的利益方更多,背后的势力也更加强大。 更重要的是,金融领域有其特殊性——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处理不好,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沙瑞金的脸色变幻不定,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开口:“陈常务,我还是觉得不妥。” “主要是这样做,会不会彻底惹怒钟家?” “钟家下场,再加上金融的人,我们能是对手吗?”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侯亮平毕竟是钟家的女婿,虽然现在夫妻关系紧张,但打断骨头连着筋。 如果再次把侯亮平当枪使,去捅金融这个马蜂窝,钟家会怎么想? 陈启明则看的透彻,解释道:“沙书记这就多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钟家对侯亮平早有看法,今早侯亮平才和钟小艾大吵一架,说的那些话……啧啧,真是不堪入耳。”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启明的消息渠道,比他想象的要灵通得多。 “而且。”陈启明放下茶杯,语气颇为笃定。 “钟家是一定会同意的,或者说,我会给钟家开出一个他们不得不同意的价码。” 他看着沙瑞金,目光如炬:“用一个侯亮平,换金融领域的一点点话语权,钟正国没道理不同意。” “这就是家族意志,钟家虽然直系的人丁不旺,但旁支繁盛,一直都有世家之心。” “要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钟正国何必派女儿过来冲锋陷阵。” 沙瑞金沉默了。 他仔细咀嚼着陈启明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钟正国是什么人? 一个精明的政治人物。 在他眼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个人感情。 如果真能用侯亮平这个已经不成器的女婿,换取在金融领域的实质性利益,他百分百会同意。 更何况,侯亮平现在不但不成器,还给钟家惹麻烦。 与其让他继续在反贪局胡闹,不如把他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既能发挥他的特长,又能为钟家换取利益。 一举两得。 “沙书记。”陈启明见沙瑞金还在犹豫,继续加码。 “这件事如果我这边、你这边,再加上钟家三方共同谋划的话,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关键是现在时机很合适——是侯亮平自己要查银行的,田国富这个骑墙派又主动跳了出来。” “有人冲锋陷阵,何乐而不为。” “只要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后果自然有人承担。” 沙瑞金闻言,内心猛地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陈启明这招,太妙了! 等于是将侯亮平作为马前卒,去捅金融这个马蜂窝,再让田国富去当一个替死鬼。 金融领域那些人的怒火,自然会转移到田国富那边。 这样一来,陈启明和沙瑞金就能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成了,汉东金融领域迎来大洗牌,他们功不可没。 不成,那也是侯亮平擅自行动、田国富监管不力,责任落不到他们头上。 关键是,田国富这个骑墙派,沙瑞金已经决定要动他了。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现在,陈启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兵不血刃啊……”沙瑞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陈启明,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就试一试!” 但作为省委书记,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谨慎:“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妥。” “这是自然。”陈启明点点头。 “具体的操作,我们可以分步走。” “第一步,先把侯亮平调到省纪委监察室,给他一个发挥特长的平台。” “第二步,扩大声势,将田国富推至前台。” “第三步……”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沙瑞金已经心领神会。 第三步,就是坐看风云起,然后关键时刻出手,收拾残局,摘取果实。 “至于钟家那边。”陈启明补充道。 “等时机合适,我会亲自和钟正国同志沟通。” “我相信,他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沙瑞金重重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向陈启明示意:“启明同志,那就这么定了。” “为了汉东的发展,我们同心协力!”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刻,汉东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默契。 第211章 陈启明的宏伟规划 刚才关于田国富和侯亮平的谋划固然重要,但陈启明还关心着另一个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沙书记。”陈启明接着说道。 “刚才我们谈的是破,是清除障碍。” “汉东要真正腾飞,也要考虑立,在于发展。” “启明同志,说起汉东的发展,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沙瑞金闻言,神色变得凝重。 “省财政厅报上来的数据,我看过了。” “省里现在闲置的资金……数目不小啊。” 陈启明点点头,接过话头:“沙书记,您说得对。” “经过这三个月的清理整顿,目前省财政可用资金已经达到一千八百亿。” “一千八百亿!”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依然让他震撼。 他从未在一个省份见过如此庞大的可用资金。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么多钱,放在账上不动,就是浪费。”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 “但是怎么用,用在哪儿,这是个大学问。” 他看向陈启明,眼神诚恳:“启明同志,在这方面,你是专家,估计你是有思考的。” 陈启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北到南,从山区到平原。 “沙书记,这一千八百亿,是汉东发展的宝贵资本。” “是汉东老百姓的财富集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力量:“用好了,汉东可以脱胎换骨。” “用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沙瑞金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和陈启明并肩而立。 这一刻,两人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共同谋划汉东未来的搭档。 “启明同志,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虽然在工作方法上有些问题,但心里始终装着汉东的发展。”沙瑞金的语气很真诚。 “我刚来汉东时做过调研,南北十三市,情况千差万别。” “吕州和京州等南部地区相对发达,但像岩台、林城这些北方的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巨大。” “还有广大农村地区,基础设施落后,民生欠账不少。” 陈启明点点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沙书记看得准,汉东的问题,是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 “两个国家级项目能带动高端制造业和新能源产业,但惠及范围有限,主要集中在吕州、林城、岩台、京州四地。” “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这一千八百亿发挥最大效应,实现全省范围的普惠发展。” “关键问题是要建立新的经济增长极,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沙瑞金:“我的初步想法是,这一千八百亿不能撒胡椒面,要有重点有步骤地投入。” “说说看。”沙瑞金眼睛一亮。 “第一,基础设施建设。”陈启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线。 “汉东的交通网络,东西向尚可,南北向存在瓶颈。” “我建议修建一条贯穿南北的高速铁路,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个主要城市,带动沿线经济发展。” “同时,对全省农村公路进行提质改造,实现村村通硬化路,主要是汉东省北部农村。” 沙瑞金连连点头:“交通是发展的先行官。路该修!不过投资估计不小吧?” “初步估算,南北高铁大约需要六百亿,农村公路改造两百亿,加起来八百亿。”陈启明报出数字。 “但这笔投资是值得的,交通改善后,物流成本下降,产业布局优化,带来的经济效益远超投资。” “而且,实际上,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省政府支出远远用不到八百亿。” “但还是先按800亿来做预算。” “有道理。”沙瑞金沉吟道。 “那剩下的钱呢?” “第二,民生领域补短板。”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深沉。 “我在调研中发现,汉东的医疗、教育、养老等公共服务,与最发达省份相比还有差距。” “特别是基层卫生院、乡村学校,条件很艰苦。” “我建议投入100亿,实施健康汉东和教育强省两个计划。” “改扩建一批县级医院和乡镇卫生院,改善农村学校办学条件,提高基层教师和医务人员的待遇。” 沙瑞金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启明同志,你这个思路很好。民生投入不能立竿见影出Gdp,但这是真正的民心工程。” “是啊。”陈启明感慨道。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不能只盯着大项目,忘了老百姓最需要的。” 他继续往下说:“第三,产业转型升级扶持基金。投入400亿,设立专项基金,支持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培育新兴产业,特别是扶持北部的中小企业发展。” “第四,生态环保治理。投入100亿,重点治理汉东江及其支流的水污染,实施矿山生态修复,推进城乡垃圾分类处理。” “第五,这点是最关键的,要打造新的经济增长极,投入400亿,这个增长极暂定为林城,林城是汉东省北部的最核心城市,有其特殊性,要解决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必须林城先行!” 陈启明一口气说完,看向沙瑞金:“沙书记,这只是初步设想,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沙瑞金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过了足足五分钟,沙瑞金才缓缓开口:“启明同志,你的这个规划,气魄很大,也很全面。但是我有一个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么多项目同时上马,我们的干部队伍,能扛得住吗?” “一千八百亿的投资,涉及交通、民生、产业、环保多个领域,还有林城这个庞大城市的建设,战线拉得太长,会不会顾此失彼?会不会出现腐败问题?” 这话问到了要害。 陈启明点点头:“沙书记的担心很有道理。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能一蹴而就,要分步实施。” “第一步,先启动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这是基础设施,见效快,带动性强。” “第二步,明年开始民生领域投入和林城新发展建设,这个要细水长流,持续用力。” “第三步,产业扶持和环保治理同步推进,但要有重点、有节奏。”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沙瑞金:“这是发改委和财政厅联合做的初步方案,时间节点、资金安排、责任分工,都有考虑。” 沙瑞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第212章 识趣的沙瑞金 这份方案做得非常细致,不仅有大框架,还有具体的实施路径和风险防控措施。 “成立项目指挥部,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挂帅。” “建立资金监管平台,每一笔支出都留痕可查。” “引入第三方审计,全程监督……”沙瑞金喃喃念着方案中的关键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启明同志,你们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啊。” “集思广益的结果。”陈启明谦虚地说。 “发改委、财政厅的同志熬了好几个通宵。” 沙瑞金放下文件,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启明同志,我支持这个方案!” “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沙书记请讲。” “这个规划,不能只叫规划,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我建议,就叫汉东振兴计划!” 他之所以想起这个名字,也是有着小心思的。 所谓振兴,就是汉东在赵立春时代是不甚理想的,所以才有了他沙瑞金的历史使命。 陈启明笑着说道:“汉东振兴计划……好名字。” 其实像这种规划叫什么,他是不在意的,沙瑞金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得让老沙有点参与感。 “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一千八百亿怎么花的问题,更是汉东未来五年的发展蓝图。”沙瑞金越说越兴奋。 “我们要召开省委全会,专题研究这个计划,凝聚全省共识。” “然后,上报上面,争取支持。” “如果上面批准,这将是汉东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陈启明也被沙瑞金的情绪感染了,他走到沙瑞金面前,郑重地说:“沙书记,有你的支持,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 “不,是我们一起推动。”沙瑞金纠正道,伸出手。 “启明同志,过去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从今往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汉东这艘大船,需要我们一起掌舵。”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表面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携手。 “沙书记,关于这个计划,还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商议。”陈启明松开手,回到务实的话题。 “你说。” “第一,南北高铁的线路走向,还待完善。吕州方面我希望经过市区,但那样会增加投资和拆迁难度。林城方面我则希望设站在新区,带动新城发展。” “第二,产业扶持基金的管理机制,是政府主导还是市场化运作,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么多项目同时推进,需要一批能打硬仗的干部。” “干部队伍建设,必须跟上。” “这个干部问题,其实是关键,我希望任用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沙瑞金认真听着,眉头微皱。 什么叫信得过的人? 这个陈启明,是在点他呀。 不过沙瑞金很快释怀,现在的情况是陈启明带着他攻城略地,当个图章喝点汤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这份功劳够大,要是成功了,这汤它也是美味至极的浓汤啊。 等陈启明说完,沙瑞金沉吟道:“这些问题,确实需要慎重研究。” “我的想法是,成立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你和我担任双组长,相关常委和部门负责人参加。” “具体问题,拿到领导小组会上研究,集体决策。” “至于干部问题……”沙瑞金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启明同志,关于这方面,我对你是百分百信任的,一切以你为准。” 陈启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在干部问题上,沙瑞金还是大度的,已经是完全放权。 那么陈启明就能放开手脚了,通过汉东振兴计划的实施,调整一批干部,特别是关键岗位的干部。 既推动了工作,又完成了汉东省的整体人事布局。 一箭双雕。 “沙书记考虑得周到。”陈启明点点头。 “那我们就分头准备。我这边让发改委和财政厅进一步完善方案,你那边……” “我马上召开书记办公会,统一思想。”沙瑞金接口道。 “然后筹备省委全会。”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沙瑞金站起身。 “启明同志,今天这次谈话,具有历史意义啊。” “感谢你对我这个班长的信任,合作愉快!” “我也是。”陈启明也站起身。 “沙书记,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沙瑞金摆摆手,但陈启明还是坚持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看着沙瑞金离去的背影,陈启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声问:“省长,茶凉了,要不要换一杯?” “不用了。”陈启明摇摇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继续处理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和沙瑞金的谈话,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沙瑞金不仅主动提出要共同推动发展计划,还利索地让渡了人事权。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在谈话中表现出的格局和担当,让陈启明看到了一个省委书记应有的样子。 “也许,老沙真的成长了。”陈启明心中暗想。 但他也清楚,官场上的合作,从来都是动态的。 今天携手,不代表明天不会分歧。 关键是要建立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汉东振兴计划就是一个绝佳的纽带。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将惠及全省,造福百姓,也能为参与其中的每一位干部积累政治资本。 只要大家都能从中获益,联盟就会稳固。 其中的关键是干部问题。 再好的计划,也要靠人去落实。 没有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干部队伍的建设并非一蹴而就,只能边打边调整,通过计划实施锻炼干部调整干部。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按照计划,田国富的位置马上空出来。 省纪委书记这个关键岗位,必须安排一个可靠的人。 易学习? 他刚上任京州市纪委书记,不宜马上调动。 而且,易学习这个同志,也不能说没有问题,还有待观察。 现在用他,只是为了制衡李达康罢了。 高育良? 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不能再兼任省纪委书记。 那还有谁? 陈启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又一个个否决。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必须既要懂业务,又要讲政治,还要有斗争精神。 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也许,该从外面引进?”陈启明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但很快又否定了。 汉东现在正处于敏感期,从外面调人过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最好是内部提拔。 这件事,还得再想想啊。 第213章 倍感欣慰的沙岳父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中那股郁结多日的委屈,瞬间消散。 今天和陈启明的谈话,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对抗,而是合作,不是内耗,而是共赢。 岳父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汉东这个棋盘上,陈启明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硬扛下去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不如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汉东振兴计划……”沙瑞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个计划如果真能实施,将是他在汉东任职期间最大的政绩。 一千八百亿的投资,覆盖交通、民生、产业、环保多个领域,惠及全省七千万百姓。 这样的政绩,足以让他在更高的层面上获得认可。 陈启明负责经济工作,抓具体落实。 他作为省委书记,抓方向、抓全局、抓图章。 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另一项任务——侯亮平的事情。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立刻叫来白处长。 “小白,通知吴春林部长,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沙瑞金挺直了腰杆。 “是,沙书记。”白处长连忙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吴春林匆匆赶到。 “沙书记,你找我?”吴春林有些紧张。 这次常委会上,他没有明确站队,沙瑞金会不会秋后算账? “春林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吴春林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态。 “春林啊,今天找你,是想谈谈干部调整的事情。”沙瑞金开门见山。 吴春林心中一紧。 “沙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吴春林显得很恭敬。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沙瑞金缓缓说道。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反贪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不太适合他。” 吴春林愣住了。 侯亮平? 不是谈自己的问题? “侯亮平同志能力是有的,但性格有些……急躁。”沙瑞金斟酌着词句。 “在反贪局内部得罪了人,容易出问题。” 吴春林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这是要把侯亮平调离反贪局。 可是,调到哪里去呢? “沙书记,你的意思是……”吴春林试探着问。 “省纪委那边,不是缺人吗?”沙瑞金看似随意地说。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战线工作多年,熟悉纪检业务,调到省纪委,应该能发挥作用。” 吴春林心中一震。 省纪委? 田国富刚在会上出了洋相,沙瑞金就要把侯亮平塞过去? 这其实的考量,有点明显了。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愣头青,一个敢闯敢干的刺头。 田国富是什么人? 一个骑墙派,一个只想摘桃子的滑头。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画面…… 吴春林不敢想下去。 “沙书记,省纪委那边,确实有编制。”吴春林谨慎地回答。 “不过,侯亮平同志是副厅级,调到省纪委,安排什么职务合适?” 这是个实际问题。 侯亮平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副厅级。 调到省纪委,总不能降级使用吧? 省纪委的副书记都是正厅级,室主任一般是副厅级或正处级。 怎么安排,很有讲究。 沙瑞金显然早有考虑:“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不是有个主任空缺吗?” “就让侯亮平同志去担任室主任,级别不变,还是副厅级。” 纪检监察室主任! 吴春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位置,权力很大,负责具体案件的查办。 关键是这些年的风向,隐隐有调整检察院反贪职能的意思。 调整的方向,就是纪检的监察室,所以纪检的监察室权力越来越大。 侯亮平坐上这个位置,那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稍微动动脑筋,吴春林明白了沙瑞金的深意——把侯亮平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他去冲锋陷阵,去得罪人。 “沙书记,这个安排……田书记会不会有想法?”吴春林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实话。 要知道,侯亮平可是驰名汉东的刺头。 “春林啊,这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了。”沙瑞金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省纪委是组织的纪律部队,是反腐败的第一线。” “侯亮平同志在那里,更能发挥他的特长,更能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贡献。” “至于田书记会怎么想,那是你的问题。” “反正省委就是这个意见。” 这是直接把压力给到了吴春林。 吴春林知道,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把侯亮平塞到省纪委去。 “我明白了,沙书记。”吴春林点点头。 “我回去就研究方案,尽快走程序。” “要快。”沙瑞金加重语气。 “最好下周就能到位。” “这么急?”吴春林有些惊讶。 干部调动,特别是厅级干部调动,要走很多程序。 三天时间,太紧了。 “春林啊,时不我待啊。”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吴春林。 “汉东的发展,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团结的局面。”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发挥不出作用。” “早点调整,对大家都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吴春林听懂了。 “是,沙书记,我一定抓紧办。”吴春林也站起身。 “好,你去忙吧。”沙瑞金挥挥手。 吴春林离开后,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把侯亮平调到省纪委,这步棋很关键。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如何发挥特长了。 至于田国富…… 沙瑞金冷笑一声。 这个骑墙派,也该用侯亮平这个人,让他挪挪位置了。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要等侯亮平闹出点动静,等金融领域那些人的怒火烧起来,到时候再动田国富,就顺理成章了。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封平的号码。 “爸,是我。”沙瑞金的声音很恭敬。 “瑞金啊,什么事?”李封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爸,我今天和陈启明同志深入谈了一次,关于汉东的发展。”沙瑞金汇报。 “我们达成了一个汉东振兴计划,准备投入一千八百亿,改善交通、民生、产业、环保……” 他详细汇报了谈话内容,特别是陈启明提出的规划设想。 电话那头,李封平静静听着,不时嗯一声。 第214章 手舞足蹈的季昌明 等沙瑞金说完,李封平沉默了片刻,才赞叹道:“这个计划不错,如果真的能落地,是汉东百姓的福气!” “不得不说,陈启明此人确实不凡,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瑞金,你这次做对了。和陈启明合作,不是软弱,是智慧。” “汉东这盘棋,你要学会借力。” “陈启明有能力、有资源、有上面的支持,你和他合作,事半功倍。” “我明白,爸。”沙瑞金诚恳地说。 “不过,合作归合作,原则不能丢。”李封平提醒道。 “你是省委书记,是班长,该把关的要把关,该坚持的要坚持。” “特别是干部问题,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 沙瑞金闻言,愣了一下。 干部问题? 哪有什么干部问题,那已经归陈启明管了。 想了想,沙瑞金只能如实相告。 “爸,这个.....关于干部问题,是人家陈启明该考虑。” “能不能分点出来,得看陈启明的意思。” 此言一出,李封平瞬间明白了,合着自己这个女婿,是这样跟陈启明合作的呀。 那确确实实只剩一个图章了。 李封平苦笑一声,说道:“也行,毕竟是我让你当好的一个图章的。” “好歹能跟着喝点汤。” 想了想,李封平接着说道:“总体来说,这次你做得不错。” “总算干了一件让我舒心的事情。” “好了,我累了,不说了。” 李封平挂了电话。 沙瑞金放下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岳父终究是认可的,这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后,吴春林没有直接回组织部,而是去了省检察院。 他需要先和季昌明通个气。 毕竟,侯亮平是检察院的人,调动之前,得听听检察长的意见。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季昌明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秘书通报说吴春林来了,季昌明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起身迎接。 “吴部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季昌明笑着握手。 “昌明同志,打扰了。”吴春林也笑着回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泡好茶后退了出去。 “吴部长,你亲自过来,是有重要事情吧?”季昌明开门见山。 组织部部长亲自登门,肯定不是小事。 吴春林点点头,斟酌着词句:“昌明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侯亮平同志的工作安排。” 季昌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显得很紧张:“亮平同志?他怎么了?” “是又闯什么祸了吗?” “吴部长,如果侯亮平得罪了你,还希望多担待啊。” 看着季昌明如临大敌的样子,吴春林觉得有点好笑,立刻解释道:“昌明同志,你多虑了。” “侯亮平同志没有闯祸,相反,他的工作态度很好,是备受省委认可的。” “沙书记考虑,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应该到其他岗位上锻炼。”吴春林缓缓说道。 “省纪委那边缺人,沙书记建议把侯亮平同志调过去。” “省纪委?”季昌明愣住了。 这个调动,太突然了。 “是的,担任纪检监察室主任,副厅级,平调。”吴春林补充道。 季昌明闻言心中狂喜! 好啊! 这个惹祸精终于要调走了! 可算能平稳退休了。 这一刻,季昌明激动得有点想哭,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昌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中飞快转动。 季昌明第一个想到的,是侯亮平最近的动作——重启丁义珍案和欧阳菁案的调查。 难道沙瑞金知道了,想把他调走,祸水东引? 还是说,另有深意? “昌明同志,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吴春林观察着季昌明的表情。 季昌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吴部长,亮平同志是我们反贪局的骨干,他要是调走了,反贪局的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这话很假。 侯亮平确实是骨干,但也是个惹祸精。 他调走了,反贪局能少很多麻烦。 但季昌明不能这么说,否则显得太薄情。 反正侯亮平是肯定要被调走的,夸一夸也无妨。 “这个你放心。”吴春林摆摆手。 “沙书记说了,会考虑给反贪局补充力量。” “而且,侯亮平同志到省纪委,也是在纪检战线,不算离开本行。” “昌明同志,这是沙书记的意思。” 这话说得很重,等于是告诉季昌明: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季昌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件事已经排上日程了。 好! 不怕侯亮平被调走,只怕他不走啊。 “既然是沙书记的意思,我坚决拥护。”季昌明立刻表态。 “不过,亮平同志那边,要不要先谈谈?” “组织会找他谈话的。”吴春林说。 “你这边,要做好交接准备。沙书记要求,下周就要到位。” “这么快?”季昌明又是一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沙瑞金这是迫不及待要把侯亮平送到省纪委啊。 看来,田国富是真惹上大麻烦了。 以后不能再跟田国富来往了。 “好,我这边一定配合。”季昌明郑重承诺。 “那就好。”吴春林站起身。 “昌明同志,辛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送走吴春林后,季昌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激动得手舞足蹈。 侯亮平要调走了。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侯亮平在反贪局,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上次欧阳菁案,差点把他也拖下水。 这次重启旧案调查,更是让他提心吊胆。 现在这颗炸弹要挪到省纪委去了,他肩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接下来该头疼的,就轮到田国富了。 但另一方面,季昌明又有些疑惑。 沙瑞金为什么突然要调走侯亮平? 特别是,调到省纪委纪检监察室,这个位置一样敏感。 纪检监察室负责案件查办,侯亮平坐上去,那还不把汉东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会牵连多少人? 季昌明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今天常委会上传出的消息——李达康晕倒了,沙瑞金向陈启明让步了,田国富成了众矢之的…… 汉东的政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侯亮平的调动,会不会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季昌明越想越觉得可能。 而侯亮平,很可能就是沙瑞金手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季昌明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在官场上,谁不是棋子呢? 第215章 老季是个大忽悠 区别只是,有些人是将帅,有些人是车马炮,有些人是卒子。 侯亮平这样的,顶多算个过河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随时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季昌明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快到点的检察长,只想平稳着陆,不想卷入是非。 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时不时飘向墙上的挂钟。 自从吴春林离开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既兴奋又忐忑的状态。 侯亮平要调走了。 这个消息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 季昌明让秘书盯紧反贪局办公大厅动静,只要侯亮平一回来,立刻让侯亮平到他办公室,他要第一时间告知侯亮平这个好消息! 两个小时后。 “季检,侯局长来了。”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季昌明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脸上迅速堆起和蔼的笑容:“快请他进来。” 两分钟后,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中带着明显的血丝,显然是刚从外面忙完回来。 “老季,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侯亮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里透着不满。 “我刚查案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让我来找你了。” 季昌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亲自给侯亮平倒了杯茶,然后坐回椅子上,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和释然的。 侯亮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老季?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你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咳咳……”季昌明被这话呛了一下,连忙正色道。 “亮平啊,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开心的事情一定不会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又忍不住漾开:“主要是有个好消息啊。” “好消息?”侯亮平愣了一下。 “什么好消息?” 季昌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郑重:“恭喜你啊,亮平。” “组织上决定,把你调到省纪委,职位是纪检监察室主任,副厅级,平调。”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侯亮平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错愕,再从错愕转为阴沉。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觉得这是陈启明的安排,他怎么可能乐意呢。 毕竟他才跟钟小艾说就待在反贪局,哪也不去。 结果才几个小时过去,就下来了这样一个调令,这不明显是陈启明在打他的脸吗?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我不去。” 季昌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亮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侯亮平显得很不悦。 “我在反贪局查案查得好好的,凭什么把我调走?” “这分明就是有人公报私仇!” “老季,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陈启明安排的。” 季昌明心中一惊,连忙摆手,语气严肃起来:“亮平,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陈常务也是你能非议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压低声音:“而且组织部长说得很清楚,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沙书记的意思?”侯亮平愣住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在侯亮平的认知里,沙瑞金和陈启明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如果是沙瑞金要调他,那确实不可能是陈启明的授意——除非这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和解。 但这可能吗? 前两天的常委会上,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李达康都晕倒了。 侯亮平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 季昌明见侯亮平沉默,知道他在思考,便趁热打铁:“亮平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但你要相信,组织上对你的安排,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坐回侯亮平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你在反贪局,确实能干,也出了不少成绩。” “但你想过没有,反贪局的平台毕竟有限。”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中仍有疑虑:“老季,你别忽悠我。”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听着好听,不还是副厅级吗?跟我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季昌明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亮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上面什么风向,你不清楚吗?检察院的反贪职能正在逐步向纪委转移,这是大势所趋!” “省纪委的纪检监察室,将来很可能就是整合后的主力部门。” “你现在过去,那是抢占了先机,是站在了风口上!” 侯亮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季昌明说的这个情况,他确实有所耳闻。 最近几年,关于纪检体制改革的讨论一直没停过,其中一条重要思路就是整合反贪职能,强化纪委的监督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省纪委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确实比反贪局副局长更有发展空间。 但侯亮平心里还是不踏实。 “老季,我听你这意思,好像特别高兴啊。”侯亮平盯着季昌明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走?” 季昌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亮平同志,你这说的哪里话?”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我怎么可能盼着你走?”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加上季昌明演技不错,显得可信度很高。 季昌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快退休了,还能护你多久?” “现在你有个更好的前程,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季昌明表现得很自然,话语逻辑也没毛病,侯亮平分不清真假。 “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平调啊。”侯亮平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有不甘。 “哪来更好的前程的说法?” 季昌明闻言,知道侯亮平已经动摇了,便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亮平啊,你是真糊涂啊!”季昌明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第216章 原来我没白秘书电话! “重点是岗位吗?重点是这是沙书记的意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越来越激动:“沙书记是谁?是我们汉东的一把手,是汉东的班长!” “他亲自过问你的调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欣赏你,看重你!” 季昌明转过身,直视侯亮平:“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你现在有了沙书记这层关系,只要积极靠拢,前途不可限量!”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看不明白吗?” 侯亮平沉默了。 季昌明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他。 一直以来,侯亮平最大的心病就是没有强有力的靠山。 岳父钟正国虽然地位不低,但现在钟家俨然已经成了陈启明的附庸。 侯亮平是真想不通啊,为什么钟家要积极向他的敌人陈启明靠拢。 所以他很憋屈啊。 如果真能搭上沙瑞金这条线,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汉东名义上的一把手。 有了他的支持,自己还怕谁? 陈启明再强势,也得尊重沙书记的意见。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和陈启明不对付,这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 如果沙瑞金真的欣赏自己,那自己就有机会成为沙瑞金制衡陈启明的一颗棋子。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季昌明见侯亮平脸色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继续加码:“亮平,有句话,本来不该我说,但看你这么糊涂,我还是得提醒你。”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到了省纪委,你得认准谁才是你的贵人。” “据我所知,田书记和沙书记现在……也不是很对付。” 侯亮平瞳孔微缩。 田国富和沙瑞金不和? 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调到省纪委,就不能听田国富的,而是要向沙瑞金靠拢。 “这话也就只有我这个快退休的人才敢跟你说。”季昌明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亮平,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 “换了别人,我巴不得他走弯路呢。” 侯亮平彻底被说服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老季,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昌明心中大喜,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关切的表情:“这就对咯,到了新岗位,好好干,别辜负沙书记的期望。”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你尽快交接工作,组织部那边说了,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就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了。” “对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见一下沙书记。” “毕竟是他亲自点的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汇报一下思想。” 侯亮平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 看着侯亮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季昌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终于送走了。 这个惹祸精,终于要离开检察院了。 季昌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接下来的日子,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准备退休了。 至于侯亮平到了省纪委会闹出什么动静,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头疼的,该是田国富了。 想到这里,季昌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亮平离开季昌明办公室后,立即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和季昌明的对话。 侯亮平突然感到一阵兴奋,那种久违的、被重视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自从陈启明空降汉东以来,他就一直活在阴影中。 陈启明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就连钟小艾,那个曾经崇拜他的妻子,现在也整天把陈常务挂在嘴边。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侯亮平憋了一肚子火。 但现在,转机出现了。 沙瑞金,汉东的省委书记,居然亲自过问他的调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看到了他的价值,看到了他的能力。 侯亮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知道沙瑞金和陈启明不对付,这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 如果沙瑞金真的看重他,那他的机会就来了——成为沙瑞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指向陈启明的刀。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热血沸腾。 他侯亮平,终于要站到汉东政治舞台的中央了。 想到这些,侯亮平有些迫不及待了,立刻下楼开车向省委大楼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省委大楼南门停下。 侯亮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岗。 “同志,请出示证件。”警卫拦住了他。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想见沙书记。” 警卫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了侯亮平几眼,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局长,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有重要事情要向沙书记汇报。”侯亮平说。 “那请你先联系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预约时间。”警卫的态度很坚决。 侯亮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其实他该知道规矩的,没有预约,谁来了也不好使。 不过之前被喜悦之情冲昏了头脑,忘记这回事。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沙瑞金秘书的电话。 这就尴尬了。 警卫从始至终盯着侯亮平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翻找通讯录却一无所获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又是一个异想天开来碰瓷的。 像侯亮平这样的人,他一年下来见到不少。 有自称是高育良书记亲戚的,有号称是陈常务同村的,甚至有说是沙书记妻子的。 当然咯,最着名的碰瓷党当属陈岩石,每次到省委,言必称小金子,声势浩大。 可每次警卫给白处长电话,对方都说沙书记在忙,让打发走。 对于这样的人,警卫自然懒得再搭理。 侯亮平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院内驶出,在门口缓缓停下。 第217章 侯亮平哭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侯亮平熟悉的脸——祁同伟。 “猴子,你这是干嘛呢?”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在侯亮平和警卫之间扫了个来回。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祁同伟,更没想到会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遇见。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去见沙书记,但是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吧? “祁厅长。”侯亮平强作镇定,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我在等高老师。”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不信。 警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向祁同伟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报告:“祁省长,这位侯局长没有预约,坚持要见沙书记,我正在向他解释规定。” 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了,警卫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了。 窘境被警卫揭穿,侯亮平羞红了脸。 他看着祁同伟肩章上那闪闪发亮的警衔,再想想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 祁同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从车上下来,整了整笔挺的警服,走到侯亮平面前。 “猴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困难找师哥啊。” “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不用站在这喝西北风了嘛。” 侯亮平的脸更红了,他能感觉到周围警卫和路过干部投来的目光。 但他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杆,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祁省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困难。”侯亮平的声音干巴巴的。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这副强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这么多年了,侯亮平一直看不起他,一直拿他哭坟的事情开玩笑,一直以正人君子自居,对他这个跪出来的厅长嗤之以鼻。 现在呢? 他祁同伟追随陈启明,短短一两个月就从公安厅长升任副省长,不仅实权在握,还硬气地和梁璐离了婚,彻底摆脱了那个让他屈辱的婚姻。 而侯亮平呢? 还在反贪局当个常务副局长,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妻子钟小艾整天围着陈启明转,岳父钟家也倒向了陈启明。 世事难料啊。 选择真的比能力重要! 祁同伟心中感慨,面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了,别硬撑了。” 说完,祁同伟转向警卫,语气恢复了威严。 “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常务副局长,是我师弟。” “让他进去吧,沙书记那边,我会打招呼。” 警卫立刻立正:“是,祁省长!” 侯亮平松了一口气,但那种被施舍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一言不发就要往大楼里走。 “等等。”祁同伟叫住了他。 侯亮平回过头,看到祁同伟脸上那恶心的表情。 “猴子,有时间我们喝一杯啊。”祁同伟说得很随意。 “对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如果找不到我,找你老婆也是管用的。” “钟主任现在可是陈省长面前的红人,她说话一样好使。” “不要因为那不值钱的自尊而委屈了自己。”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大楼。 走进大楼的那一刻,侯亮平的脸色显得难看极了。 祁同伟!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在心里狠狠骂着,但骂完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了,是陈启明的得力干将,是汉东政坛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他侯亮平呢? 一个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的反贪局副局长,一个被妻子嫌弃、被岳父放弃的失意者。 这种对比太残酷了。 但很快,侯亮平又振奋起来。 他马上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沙瑞金,汉东的省委书记,亲自点将要调他去省纪委。 有了沙书记的支持,他侯亮平未必不能快速进步。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加倍还给祁同伟!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脚步又坚定起来。 他按照程序登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白处长已经在办公室外等候了。 见到侯亮平,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侯局长,沙书记正在等您,请进。”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沙瑞金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庄重而不奢华。 沙瑞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亮平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引着侯亮平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举动让侯亮平受宠若惊。 他连忙说:“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沙瑞金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示意白处长泡茶。 “亮平同志,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只是一直太忙,抽不出时间。” 侯亮平心中颇为激动。 白处长泡好茶后轻轻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侯亮平两个人。 “沙书记,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感谢您。”侯亮平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 “感谢您的看重,把我调到省纪委。” “请您放心,到了新岗位,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沙瑞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季昌明果然会办事,把侯亮平忽悠住了。 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口舌。 “亮平同志,你这话就见外了。”沙瑞金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这次调动,确实是我亲自点的将。” “但你要感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主要还是你的能力过硬啊。” “我看中的,正是你的能力。你在反贪局的工作,我一直有关注。” 侯亮平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沙瑞金居然在关注着他! 第218章 亮平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欧阳菁案,你顶着压力查。” “丁义珍案,你坚持要重启。”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深沉。 “这种敢于碰硬坚持原则的精神,正是我们汉东需要的。” “现在的干部队伍里,像你这样纯粹的同志,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遇到了真正的伯乐! 沙瑞金不仅看到了他的能力,还理解他的坚持,认可他的纯粹! 要是早一点遇到沙书记,他何至于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何至于在反贪局处处碰壁? 何至于被陈启明压制得喘不过气? 这一刻,沙瑞金在侯亮平眼中的形象,简直比真正的岳父钟正国还要高大。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沙瑞金见状,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亮平同志,冷静些。”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 “你在汉东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我都知道。” “你的功劳,我记着呢。” 这话彻底击溃了侯亮平的心理防线。 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真的哭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哭得像孩子。 沙瑞金耐心地等着,等侯亮平情绪稍微平复,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亮平同志,到了省纪委,你一定要保持这种初心啊。”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 “坚持原则,坚持查到底。” “你的这个优点,一定要保持住。” 侯亮平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沙书记,您放心!到了省纪委,我一定坚持原则,谁来都不好使!” “这就对咯。”沙瑞金欣慰地笑了。 但侯亮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皱了起来:“沙书记,我有个担心。” “我到了省纪委,如果田书记不让我查怎么办?” “我担心田书记不像您一样有原则。” “毕竟他是省纪委书记,是我的直接领导。”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起来:“亮平同志,你这样想可不行啊。” 侯亮平心中一紧。 “你是汉东省的纪检干部,是百姓的纪检干部,不是田国富个人的纪检干部。”沙瑞金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思想觉悟,一定要有。”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是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我有这个觉悟。” “但我就是担心田书记没有啊,他如果跟老季一样阻挠我查案,我行动起来会比较困难。”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压低了:“亮平同志,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观察田国富很久了。” 侯亮平屏住呼吸。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定的战士,从来不是!”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满。 “否则,我调你进省纪委做什么?” “就是因为现在的省纪委不行,已经跟不上汉东的廉政工作要求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侯亮平听得心惊肉跳。 “你的使命,就是重塑省纪委的威严。”沙瑞金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侯亮平瞬间明白了。 他挺直腰杆,声音铿锵有力:“明白了,沙书记!我只听您的安排!” “好!”沙瑞金满意地点头,重新靠回沙发上。 “亮平同志,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干部。” 侯亮平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在省纪委大展拳脚,在沙书记的支持下,查办一个个大案要案,成为汉东反腐战线上一面旗帜的景象。 到那时候,祁同伟算什么? 陈启明算什么? 他侯亮平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英雄! “沙书记,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告辞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回去准备交接工作,准时到省纪委报到。” “等等。”沙瑞金叫住了他。 侯亮平疑惑地回过头。 沙瑞金笑着:“调你进省纪委的事情,田书记还不知道呢。” “你先别走,我把田书记叫过来,你要好好表个态。” 侯亮平一愣,随即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 沙瑞金这是要当面把这件事敲定,让田国富无法拒绝。 可侯亮平不知道的是,这招,其实是沙瑞金跟陈启明学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沙瑞金问。 侯亮平重重点头:“明白!” “好。”沙瑞金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小白,请田国富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田国富接到白处长电话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常委会上的惨败,让他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 就在这时,沙瑞金叫他过去。 田国富心中一喜,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匆匆赶往沙瑞金办公室。 他走进沙瑞金办公室时,脸上已经堆起了惯有的笑容。 “沙书记,您找我……”田国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侯亮平。 侯亮平怎么会在这里? 田国富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侯亮平是什么人? 汉东官场着名的刺头,惹祸精,谁沾上谁倒霉。 沙瑞金把他叫来,还让自己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国富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热情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地把田国富按在沙发上,力道之大,让田国富有些踉跄。 田国富勉强坐下,目光在沙瑞金和侯亮平之间来回移动,试图看出点什么。 “国富同志,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副局长,你应该认识吧?”沙瑞金指着侯亮平。 “认识,当然认识。”田国富挤出一个笑容。 “亮平同志是反贪战线的骨干,能力突出,名声在外啊。”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侯亮平的能力确实有,但那个脾气和做事风格,在田国富看来简直就是灾难。 他私下里没少跟人吐槽,说侯亮平这种干部,早晚要出大事。 “国富同志说得对!”沙瑞金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高。 “亮平同志不仅是骨干,更是一个坚定的反贪战士!” 第219章 哎,国富同志,国富同志 沙瑞金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激昂。 “现在的干部队伍里,像亮平同志这样有原则、有胆识、有担当的同志,真是太少太少了!” “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精神,正是我们汉东省反贪战线最需要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田国富:“国富同志,你说是不是?”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他心中警铃大作,沙瑞金这唱的是哪一出? 如此高调地赞扬侯亮平? 但面对沙瑞金的直接询问,他不能不说话,更不能反驳。 “是……沙书记说得对。”田国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亮平同志确实……很有斗争精神。” “不只是斗争精神!”沙瑞金纠正道,声音更加洪亮。 “是纯粹的有原则!是赤诚的初心!是不畏权贵、不徇私情的风骨!” 他转向侯亮平,眼神中满是赞赏:“亮平同志,你知道吗?” “虽然你的职务不高,但你的名字,在老百姓心中是有分量的!” “为什么?” “因为你查案不看背景,不问来头,只认事实和法律!” “这种品质,千金难买!” 侯亮平再次被夸得热血沸腾,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省委书记心中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以前是不是误解了沙书记? 这样一位慧眼识珠、胸怀坦荡的领导,怎么会是那种争权夺利的人? “沙书记,您过奖了……”侯亮平声音发颤,眼圈又红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不!这不是过奖,这是实事求是!”沙瑞金斩钉截铁。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来说说,像亮平同志这样的干部,我们是不是应该大力培养大胆使用?” 田国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附和:“沙书记的眼光……自然是准的。” “亮平同志的工作态度和原则性,确实值得肯定。” “反贪战线确实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同志。” “好!说得好!我赞成!”沙瑞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重新坐回沙发上。 “国富同志,你的看法跟我一样,这很好!” “这说明我们省委在干部评价上是有共识的,是有统一标准的!” “反贪工作,是悬崖边的行走。” “没有铁一般的信念,钢一般的意志,是干不好这份工作的。” “亮平同志身上,就有这种铁和钢!” 田国富只能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这时,沙瑞金给了侯亮平一个眼神。 侯亮平立刻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向田国富,神情激动而诚恳:“田书记!今天我……我深感荣幸!真的没想到,您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我一直以为……以为省纪委的领导可能不太理解我们基层办案人员的苦衷和坚持……今天听到您这番话,我才知道,我错了!” “田书记,您真是我的知音,是我的伯乐啊!” 伯乐二字一出,田国富头皮发麻!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哎!亮平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工作态度,跟伯乐可没有关系!” “你的伯乐,那得是季检察长,是……是沙书记才对!” “我何德何能啊!” “我不配!” 他急于撇清关系,恨不得立刻跪求侯亮平别说了。 谁不知道侯亮平是个灾星? 谁当他伯乐谁倒霉! 陈海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侯亮平却像是认准了他,眼神更加热切:“田书记,您就别谦虚了!” “我早就听说了,您跟我一样,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都是嫉恶如仇!” “您虽然低调,但原则性极强,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罢了!” 这顶高帽戴得又大又沉,还带着刺。 田国富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在暗示他过去骑墙吗? “亮平同志!你越说越夸张了!”田国富脸色发白,语气严厉起来。 “我们纪委干部,一切行动听指挥,讲的是组织纪律!” “你这种吹吹捧捧可要不得!” 就在这时,沙瑞金轻轻摆了摆手,开口了。 “国富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亮平同志刚才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心是好的,情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田国富和侯亮平脸上扫过,缓缓说道:“你和亮平同志,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久经考验的反贪战士,都是组织的好干部,都是贤良的人才。” “我们汉东省的纪检队伍里,只有好干部,没有坏干部。” 田国富和侯亮平连忙欠身表达了谦逊。 沙瑞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话锋却突然一转:“所以啊,为了进一步加强我们省纪委的力量,优化干部结构,把最合适的干部放到最需要的岗位上,经过慎重考虑,并征求了相关方面的意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田国富瞬间绷紧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两句。 “我已经跟组织部打了招呼,将侯亮平同志,正式调入省纪委,担任纪检监察室主任。” “相关程序,吴春林部长已经在走了。” “什么!” 田国富如遭雷击,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侯亮平? 调入省纪委? 还直接当监察室主任! 那个专查大案要案、最容易得罪人的监察室主任? 田国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已经无法组织语言。 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他努力想稳住自己,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田国富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拿稳,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哎!国富同志,国富同志。”沙瑞金连忙站起身,绕过茶几。 附:第三章了,没有食言,送送礼物吧,领导们,孩子饿得慌,急需投喂,求求了~ 第220章 历史性的一个大嘴巴子!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侯亮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看看田国富,又看看沙瑞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沙瑞金的呼喊将田国富的思绪拉了回来。 眼看沙瑞金越来越近,田国富立刻顺势一倒,头一歪,直接装晕。 没办法了,只能用出这招了。 田国富瘫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沙瑞金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立刻看出了不对劲。 真晕和假晕,差别太大了。 真晕的人,身体会完全放松,呼吸会变得微弱而不规律,面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而田国富呢? 虽然闭着眼,但眼皮在微微颤抖。 虽然脸色发白,但嘴唇却抿得紧紧的,明显在用力。 装晕? 这个骑墙派,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用这种低级的把戏来避祸? 沙瑞金弯下腰,凑近田国富的脸,声音不大:“国富同志?国富同志?” 田国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看来是晕了。”沙瑞金直起身,对侯亮平说。 “亮平,去叫医生。” “是!”侯亮平连忙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沙瑞金叫住了他。 侯亮平回过头,只见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沙瑞金重新弯下腰,双手抓住田国富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 “国富同志!醒醒!醒醒啊!” 他的力道很大,田国富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晃动,身体在沙发上颠簸。 侯亮平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抢救? 怎么看起来像在泄愤? 田国富被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但依然强忍着,死死闭着眼睛。 不能醒! 绝对不能醒! 这个时候醒来,怎么解释? 必须装到底! 沙瑞金摇晃了足足一分钟,见田国富还是没反应,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这个骑墙派! 这个只会阿谀奉承,只会见风使舵的废物! 常委会上给他捅娄子,现在还想用装晕来逃避责任? 沙瑞金想起自己那次在常委会上真的晕倒,而田国富,居然敢模仿他? 居然敢用他沙瑞金最耻辱的经历来逃避? 沙瑞金直起身,瞬间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田国富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侯亮平惊呆了,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国富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耳朵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沙瑞金的笑脸。 “国富同志,你可算醒了。”沙瑞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的脸红彤彤的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田国富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很无奈。 废话! 谁被扇这么一巴掌,脸不红彤彤的! 在沙瑞金面前失态,在侯亮平面前出丑,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狼狈的时刻。 “没、没事……”田国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过于兴奋了,就晕了一小会。” “那就好,那就好啊。”沙瑞金很欣慰。 “小白!” 白处长应声推门进来。 “让保洁过来收拾一下。”沙瑞金吩咐。 “再给田书记倒杯茶。” “是。”白处长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田国富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田国富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依旧,但听在田国富耳中却像催命符。 “关于亮平同志的调动,你有什么意见吗?” 还能有什么意见? 田国富心中苦笑。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没有意见。”田国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沙书记的安排很周到,亮平同志到省纪委,一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那就好。”沙瑞金满意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看,田书记很支持你的工作。” “到了省纪委,你要好好配合田书记,把纪检工作抓起来。” “不是一般的抓,是用力地抓,是狠狠地抓!” 侯亮平连忙站起身,向田国富微微躬身:“田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和沙书记的期望。” “好,好……”田国富只能点头,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时,保洁人员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白处长也重新泡了茶端进来。 沙瑞金端起新泡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今天叫你们来,除了亮平同志调动的事情,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田国富心中一紧。 还有事? “欧阳菁案虽然结了,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 “京州城市银行的腐败,恐怕不是个案。” 侯亮平眼睛一亮。 欧阳菁! 这正是他想查的方向! 田国富的心却沉了下去。 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他太清楚了。 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沙瑞金提这个,想干什么? “我听说,亮平同志最近在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沙瑞金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的,沙书记。” “我觉得欧阳菁案还有深挖的空间,那些拿了钱的银行高管,不能逍遥法外。” “好!有担当!”沙瑞金赞许道。 “等你到了省纪委,有了纪检监察室主任这个身份,你就好好地查!”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沙书记支持!我一定把京州城市银行的腐败查个底朝天!” 田国富听着两人的对话,冷汗又冒出来了。 沙瑞金这是要让侯亮平去捅金融领域的马蜂窝啊! 金融领域那些人,是好惹的吗? 他们在上面有的是关系,有的是后台。 侯亮平这一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侯亮平是他田国富的手下,侯亮平查案,名义上要听他的指挥。 到时候出了事,那些人的怒火会烧到谁头上? 肯定是他田国富! 沙瑞金这一手太毒了。 把侯亮平塞进省纪委,让侯亮平去查金融领域,既打击了金融领域的势力,又让他田国富当替罪羊。 一箭三雕! 第221章 联系钟正国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目光转向田国富。 “你是省纪委书记,金融领域的反腐败工作,你要抓起来。” “亮平同志有冲劲,有原则,你要好好用他。”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金融领域水太深,不能查? 眼下这种局面,这种废话就没必要说了。 “沙书记,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慎重啊。”田国富斟酌着词句,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涉及面广,影响大,查案的方式方法很重要……” “所以我才让亮平同志去查嘛!”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亮平同志有经验,有原则,知道该怎么查。” “国富同志,你要相信亮平同志,支持亮平同志。” “是,我一定支持。”田国富低下头,声音干涩。 “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一锤定音。 “亮平同志尽快到省纪委报到,然后着手调查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国富同志,你要为亮平同志创造条件。” “是。”田国富的声音更低了。 侯亮平却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反腐第一线,将一个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场景。 到那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他侯亮平? 谁还敢说他不如祁同伟?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钟小艾? “沙书记,田书记,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告辞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回去准备交接,准时去省纪委报到。” “好,你去吧。”沙瑞金点点头。 “好好干,我看好你。” 侯亮平向沙瑞金和田国富分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背影挺拔,和刚才在省委大楼门口的狼狈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田国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从今天起,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沙瑞金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品着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沙书记,我……” “国富同志。”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侯亮平调进省纪委吗?” 田国富摇摇头。 他知道,但他不敢说。 “因为省纪委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于碰硬的干部。”沙瑞金缓缓说道。 “汉东的腐败问题,积弊很深。” “特别是金融领域,已经成了某些人的自留地,成了腐败的重灾区。” “再不整治,汉东的发展就要被这些人拖垮了。” 田国富心中冷笑。 整治? 沙瑞金整这一出,既是为了整顿金融秩序,巩固自己的权力,也是为了清除他这个骑墙派。 就是要让他来背这个锅,来当这个替罪羊。 这一刻,田国富已经想明白了,这肯定是陈启明的意思。 也就是说,陈启明和沙瑞金又成盟友了。 而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苦心。”田国富勉强说道。 “但我担心,侯亮平同志……太冲动了。” “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讲究策略,需要……” “需要什么?”沙瑞金反问。 “需要妥协?需要交易?需要和腐败分子讲条件?” 田国富被问得哑口无言。 “国富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有些道理你应该明白。”沙瑞金郑重说道。 “反腐败斗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该硬的时候就要硬,该碰的领域就要碰。” “侯亮平同志有这股劲,这是他的优点。” “你要做的,不是压制他,而是引导他,用好他。” 引导? 用好? 田国富心中苦笑。 侯亮平那种人,是他能引导,是他能用的吗? 侯亮平现在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眼里只有沙瑞金,只会听沙瑞金的。 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在侯亮平眼里恐怕就是个摆设。 “沙书记,我担心我能力有限,担不起这个重任。”田国富做最后的挣扎。 “要不,您考虑换个人来当这个纪委书记?我退位让贤……”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组织上任用你,是信任你。” “你怎么能遇到困难就想退缩?” “退位让贤这种话,可千万别再说了。” “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懂。” 田国富闻言,已经心死了。 沙瑞金这是不给他退路啊。 沙的意思很明确了,不去背这个锅,他田国富的下场只会更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沙瑞金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国富同志,省纪委的工作,你要担起来。” “侯亮平同志,你要用好。” “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也是对你的考验。” “即便是最后一班岗,你也得给我站住了!” 考验? 这分明是送死。 田国富心中绝望。 但他只能点头:“是,沙书记,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正低头看文。 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汉东官场,已经是个死人了。 与此同时,在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的办公室里。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省长,刚得到消息,田国富书记和侯亮平副局长已经从沙书记办公室离开了。” 陈启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林城新区规划的文件,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田国富什么反应?”陈启明问。 “田书记离开时脸色很难看,可以说是面如死灰。”李长生谨慎地选择措辞。 “额,他的脸还红彤彤的。” 陈启明笑了。 沙瑞金果然没让他失望。 看来,沙瑞金是真的成长了,学会了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好,我知道了。”陈启明点点头。 “你去忙吧,把门带上。”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一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田国富的问题,沙瑞金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钟家那边了。 侯亮平这个棋子,用得好,能撬动整个汉东的金融领域。 这件事要是能按计划进行,钟家这个女婿算是废了。 但是不能让钟家受牵连,钟家,是有功的。 陈启明相信,钟正国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而且,他会给钟正国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钟正国沉稳的声音:“启明同志,这么晚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 “钟主任。”陈启明笑着说道。 “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 附:送送礼物吧,领导们,孩子饿得慌,急需投喂,求求了~今天也争取更三章。 第222章 举着骨头当火把 钟正国闻言心里一紧。 能让陈启明亲自打电话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钟小艾——她在陈启明手下工作,又是项目对接组负责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是不是小艾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钟正国直接问道,声音里透着关切。 钟小艾现在不仅是钟家的希望,更是钟家连接陈启明的关键纽带,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陈启明笑了,那笑声传来,让钟正国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小艾同志的工作做得很好,目前项目进行得有条不紊,进行得很顺利。”陈启明的语气诚恳。 “省里的两个国家级项目,能有现在的进展,小艾同志功不可没。” “她专业、细致、有担当,是个难得的好干部。”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钟正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不是小艾惹麻烦,都好说。 “那陈常务是要跟我说……”钟正国试探着问。 “要跟你说的是侯亮平的事。”陈启明的声音平静如常,却让钟正国的心猛地一跳。 钟正国立刻又紧张起来。 侯亮平的事? 这猴崽子又惹什么麻烦了? 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查案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差点把钟家拖下水吧? “陈常务,是不是侯亮平又出什么事了?”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如果他又给汉东的工作添乱,你尽管处理,我们钟家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漂亮,但钟正国心里其实在打鼓。 侯亮平再怎么不成器,名义上还是钟家的女婿,真要处理重了,钟家的面子往哪搁? “钟主任误会了。”陈启明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很轻,却让钟正国更加不安。 “原先跟你商量过,等过段时间将侯亮平同志调到别的地方,让他到合适的职岗位,很不错的,也算对你们钟家有个交代。” 钟正国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常务考虑得周到,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很感激……” “但是今天情况有了变化。”陈启明打断了他。 “侯亮平在和小艾的争吵中明确表示,他不愿意去我安排的岗位。” 钟正国愣住了。 不愿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拒绝组织安排? 钟正国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个孽畜! 他知不知道为了他,钟家付出了多少资源? 他知不知道为了给他安排个合适的位置,陈启明给了钟家多大的面子? “陈常务,这……”钟正国连忙说道,带着压制的怒气。 “这个孽畜!是一点也不懂事!陈常务,请不要生气,这个猴崽子一点事都不懂,太不成熟了!等下我就去电,狠狠批评他一顿!” 钟正国说得义愤填膺,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侯亮平这也不想去,那也不想去,他想干什么? 继续留在反贪局? 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陈启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让钟正国捉摸不透的情绪。 “钟主任,我不生气,相反,我很欣赏侯亮平同志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安于现状的抗争精神。”陈启明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有时候就需要这种敢闯敢干的劲头。如果每个干部都只想着安稳度日,那工作还怎么推进?” 钟正国听得云里雾里。 陈启明这是什么意思? 欣赏侯亮平?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陈常务,您这是……”钟正国小心翼翼地问。 “你也不用打电话批评他了。”陈启明继续说道。 “侯亮平同志还是活得很有精神的,他甚至坚持要查彻查欧阳菁案,要把那些拿了钱的银行高管都揪出来。” “好啊,真是个好同志啊,这是要举着骨头当火把!” 轰—— 钟正国只觉得脑子一炸,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欧阳菁案? 还要深挖? 查银行系统? 这个侯亮平是疯了吗! 重启这个案子,等于要掀开汉东金融领域的盖子! 钟正国太清楚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了。 那不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不知道站着多少尊大佛! 侯亮平要是真去查了,查不出东西还好,要是真查出点什么,那就是自寻死路! 而且还会连累钟家! 别说侯亮平一个常务副局长,就是他钟正国亲自下场,也得折戟沉沙啊。 “陈常务,那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钟正国连忙说道,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侯亮平他就是一时冲动,我保证他会老老实实去报到!” “钟主任,不要紧张。”陈启明的声音很平和。 “我已经说了,对于侯亮平同志,我是很欣赏的。” “他有原则,有胆识,有担当,这样的干部,现在可不多了。” 钟正国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陈启明越是这样说,他心里越是不安。 这不像是在夸侯亮平,倒像是在……捧杀? “陈常务,侯亮平他……”钟正国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启明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垮了。 “钟主任。”陈启明突然转换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侯亮平在公开场合宣称我和小艾同志不清不楚的事情,你应该是还不知道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得钟正国外焦里嫩。 公开场合? 宣称陈启明和钟小艾不清不楚? 侯亮平这是……这是要把钟家往死里坑啊! 钟正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声音都发虚了:“陈、陈常务,这件事……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如果侯亮平真的说了这种混账话,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侯亮平在公开场合造谣,说陈启明和钟小艾有染,这已经不仅仅是政治幼稚的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是原则问题! 第223章 一种可能性! 这种事传出去,损害的不仅是钟小艾的清白,是整个钟家的声誉,还有陈启明的名誉。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激怒陈启明! 钟正国想起陈启明这三个月在汉东的手段——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架空沙瑞金,整合能源领域……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雷霆手段? 侯亮平这是活得不耐烦了,非要往枪口上撞!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一旦传开,钟家和陈启明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合作关系,将面临打击! “钟主任不必紧张。”陈启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按理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本不该放在心上。” “但考虑到小艾同志现在在项目组的特殊位置,考虑到项目的顺利推进,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钟正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个表态的机会,一个切割的机会。 如果他现在还要维护侯亮平,那钟家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甚至,钟小艾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钟正国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变得坚定而决绝:“陈常务,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侯亮平这个孽畜真是要反了!” “他不仅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还做出这种污蔑领导、损害同志名誉的事情,简直是不可饶恕!” 他说得义正辞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嘴角泛起笑意。 钟正国果然是个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陈常务,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钟正国继续说道。 “侯亮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严重损害了干部形象,我建议……” “钟主任。”陈启明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我说了,不用你给我什么交待。” “我今天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 钟正国屏住呼吸。 “大后天,侯亮平同志就会到省纪委报到,任纪检监察室主任。”陈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同时,我和沙书记会大力支持侯亮平同志去彻查欧阳菁案,深挖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大力支持? 钟正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明白陈启明所说的大力支持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口头支持,文件上一个字都不会签! 这等于把侯亮平推到最前面,去捅金融领域这个马蜂窝。 成了,是陈启明和沙瑞金的功劳。 败了,或者惹出大麻烦,那就是侯亮平擅自行动,是田国富监管不力! 而钟家,作为侯亮平名义上的岳家,也会被牵连! 钟正国感到一阵眩晕。 他努力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陈常务。”钟正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汉东省的经济工作。” “小艾在项目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她是真心实意想为汉东做点事的。” “但侯亮平这件事……我很难做啊。”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小艾的丈夫,是我们钟家的女婿。” “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外界难免会有一些……议论。”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侯亮平是侯亮平,钟家是钟家。 钟家支持陈启明,支持汉东的发展,但侯亮平做的蠢事,钟家不能背锅。 陈启明笑了。 钟正国果然想到了这一层。 “钟主任,不会让你为难的。”陈启明缓缓说道。 “汉东省委是下定决心要整治汉东的金融领域的。” “这个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是非常支持侯亮平同志工作的。我相信,他们会配合得很好。” 陈启明顿了顿,加重语气:“田国富同志和侯亮平同志,都是一样的好同志啊。” “都是举着骨头当火把,照亮反腐道路的人。” 举着骨头当火把? 钟正国心中一凛。 这句话的典故,他太清楚了——那说的是古代忠臣,为了照亮黑暗,不惜点燃自己的骨头。 陈启明这是在暗示,田国富和侯亮平,都是注定要牺牲的棋子! 而钟家,如果不想被牵连,就必须做出选择。 钟正国沉默了。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钟正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侯亮平这个女婿,早就成了钟家的累赘。能力有限,惹祸一流,政治嗅觉为零。留着,只会拖累钟家。 而钟小艾……钟正国想起女儿最近在电话里说起陈启明时的那种崇拜,想起陈启明对女儿的赏识,想起女儿在汉东项目上的出色表现。 如果牺牲侯亮平,钟家能得到什么? 钟正国突然豁然开朗。 如果田国富倒了,那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小艾现在是纪委系统的正厅级啊。 钟正国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惊人的可能。 “陈常务。”钟正国试探着问,不过声音是颤抖的,明显激动了。 “你的意思是……小艾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启明打断了他,语气严肃:“钟主任,我可什么都没说。” “组织人事安排,要经过严格的程序和集体的决策,不是哪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钟正国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启明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 “小艾确实是个好同志。” “她现在可是纪委系统的正厅级干部,在项目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立功了,该赏就得赏。” 钟正国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陈启明这番话,几乎等于明说了——等田国富落马之后,钟小艾有可能接任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书记! 那可是省委常委,是汉东权力核心圈的成员! 如果钟小艾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那钟家就不仅仅是保全了,而是迎来了一个飞跃! 钟家后继有人了!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钟正国瞬间做出了决定。 别说一个废物女婿侯亮平,就是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224章 你误会了,侯亮平并非我女婿 而且,钟正国丝毫不怀疑陈启明能主导这么一场大变动。 陈启明背后的力量有多强,他太清楚了。 整合能源领域,逼退赵立春,收服高育良,压服沙瑞金……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充分证明了陈启明的能力和能量。 同时,钟正国也庆幸自己当初阴差阳错地做了一件大好事——在钟小艾去汉东前,把她提到了正厅级。 至少在级别上,钟小艾是合适的。 剩下的,就是能力和资历的问题。 而能力,钟小艾在项目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 资历,可以操作。 比如可以安排一位快退休的干部先站住坑,当个图章,再给小艾安排个省纪委副书记。 等个一年半载,让小艾顺理成章地上去。 想到这里,钟正国立刻表态,声音铿锵有力:“陈常务,我们钟家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与汉东利益站在一起,与汉东百姓站在一起,坚决拥护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 陈启明满意地笑了:“感谢钟主任的深明大义,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毕竟……是你的女婿侯……” “哎!陈常务此言差矣!”钟正国连忙打断,语气坚决。 “这里我也澄清一下——侯亮平在三年前就和小艾离婚了!” “他早就不是我钟家女婿!小艾的丈夫另有其人!是个体制外的!” 钟正国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事实。 “也怪我,一直没有公开此事,造成了一些误会。”钟正国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歉意。 “这些年,考虑到孩子的感受,也考虑到社会影响,我们就没对外公开。” “但现在看来,这个误会必须澄清了。” 钟正国在知道钟小艾有可能上位之后,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必须要和侯亮平切割干净,彻底切割。 相关三年前离婚的手续,必须要弄得天衣无缝。 民政局的记录,知情人的证言,所有的一切都要安排好。 同时,还要给钟小艾安排一个体制外的丈夫,最好是常年在国外工作的,一定要天衣无缝。 这些都可以操作,钟家有这个能力。 没办法,不切割不行啊。 侯亮平要动的是金融领域,这个领域的水太深了,不能让他牵连钟家。 至于田国富,跟他钟家可没有关系。 虽然田国富也是纪检线的,但和他钟正国不是一路人。 田国富背后的人,钟正国也看不上——那群人只知道明哲保身,从来不敢真正担当。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欣赏:“那就好,那就好。” 钟正国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很识时务嘛,这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过,钟正国念在自己孙子钟浩然的情分上,还是为侯亮平求情了。 “不过陈常务。”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这个侯亮平……其实是个不错的同志。他有原则,有正义感,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不懂变通。还望……留点路子给他。” “有时候,我们也要允许同志犯点错。” 钟正国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希望陈启明不要对侯亮平下死手,至少留他一条命。 毕竟,侯亮平是钟浩然的父亲。 如果侯亮平被金融的人弄得背后中七枪自杀,以后没办法给然然交待。 陈启明闻言,沉默了片刻。 电话里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钟主任。”陈启明终于开口,声音深沉而郑重。 “关于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侯亮平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有他的历史使命,也有他该去的地方。”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他是有贡献的,燃烧了自己,照亮了远方。” “再加上我陈启明并非冷酷之人,所以他的安全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 钟正国闻言,脸皮不自觉抽了抽。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像侯亮平这位同志,我观察很久了——在政治上,他从来都很幼稚,从来都是!” 他接着感慨:“但是他身上也具备了一些百姓真正需要的人格,真正需要的原则性。” “这种品质,在现在的官场上,太稀缺了。” “而这种品质是百姓真正需要的。” “我会安排他去实现理想的。”陈启明的声音坚定起来。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刽子手嘛。我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啊——” “我也不想有太多的纷争。”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听到这几句话,浑身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同的陈启明——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情怀的领导者。 钟正国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追随陈启明,为什么陈启明能在短短时间内,在汉东打开如此局面。 这个人,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 “陈常务……”钟正国郑重说道。 “我……我替浩然谢谢您。” 他知道,陈启明既然这么说了,侯亮平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对孙子钟浩然,他也能有个交代了。 “钟主任客气了。”陈启明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那就这样吧。” “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 “你那边,该做的准备要做起来。” “明白!”钟正国重重点头。 “我马上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后,钟正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激动,有庆幸,有愧疚,也有决绝。 激动的是,钟小艾有可能成为省纪委书记,钟家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庆幸的是,他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因为侯亮平而毁掉这一切。 愧疚的是,他毕竟牺牲了侯亮平,这个名义上的女婿。 但决绝的是,他知道这是必须做的选择。 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感情之间,他必须选择前者。 这就是政治。 第225章 残酷但真实 残酷,但真实。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钟正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有件事要你马上办。” “三年前,钟小艾和侯亮平就已经离婚了,相关手续要补全,所有记录都要做好。” “还有,给小艾安排一个合适的丈夫,从事技术工作的,资料要真实……” 他一条条地吩咐着,每一条都考虑得周到细致。 做这一切,钟正国苦笑一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官场上,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残酷的选择。 但钟正国不后悔。 为了钟家的未来,为了女儿的前途,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女婿,值得。 只是……想起侯亮平那固执的眼神,想起孙子然然天真无邪的脸,钟正国心里还是有一丝愧疚。 “亮平啊亮平,”钟正国喃喃自语。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懂事,太不会做官了。” “在这个世界上,光有原则是不够的。还要有智慧,有手腕,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妥协退让。” “你呀,就是太刚了,刚则易折啊。” 钟正国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侯亮平这条线,已经布好了。 钟家这条线,也已经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看戏的时候了。 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金融领域这块硬骨头,是时候啃一啃了。 汉东要发展,要振兴,金融领域的改革是绕不开的一环。 就在钟正国着手安排切割事宜的同时,汉东省京州市的另一端,侯亮平正意气风发地站在省委大楼前许久。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吹在侯亮平滚烫的脸上,却让他感到格外舒爽。 他抬头望着省委大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沙书记赏识他! 亲自点将把他调到省纪委! 还要支持他彻查金融领域的腐败! 这才是他侯亮平应该有的舞台! 这才是他应该得到的重视! 想起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里的一幕幕,侯亮平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沙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亮平同志,你是真正的反贪战士!” 沙书记握着他的手说:“到了省纪委,好好干,我看好你!” 沙书记甚至为了他,当面敲打田国富,让田国富不得不接受他的调动! 这种被重视被赏识的感觉,让侯亮平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全都烟消云散。 “陈启明,你看到了吗?”侯亮平心中暗想。 “不是你一个人有后台!沙书记一样赏识我!一样看重我!” “祁同伟,你得意什么?” “不就是抱上了陈启明的大腿吗?” “我侯亮平现在有沙书记支持,未必就不能后来居上!” 过了一会,侯亮平转身离开,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畅想着未来。 到了省纪委,他第一件事就是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 那些银行高管,那些拿了欧阳菁钱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要挖,深挖,挖出金融领域的腐败链条,挖出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 到那时候,他就是汉东反腐的英雄! 是百姓心中的青天! 什么陈启明,什么祁同伟,都得靠边站! 侯亮平越想越兴奋,忍不住笑出了声。 …… 夜晚,省委大院陈启明住处。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省长,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李长生低声提醒。 陈启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陈启明点点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长生,你觉得侯亮平这个人怎么样?”陈启明突然问道。 李长生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侯局长……原则性很强,工作也很拼。” “就是……有时候方法上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问题,是大有问题。”陈启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个同志啊,算是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官。” “好官?”李长生有些不解。 “好官不光要有原则,还要有智慧,懂得平衡,懂得妥协,懂得在复杂的环境中把事情办成。”陈启明缓缓说道。 “侯亮平有冲劲,但没有智慧。” “他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样的干部,在汉东现在这个转型期,他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李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启明接着说道:“还有沙书记。” “他现在明白了,明白了在汉东,光靠硬扛是不行的,还要懂得借力,懂得合作。”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合作。”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汉东这盘棋,现在才真正开始。” “金融领域整顿之后,才是真正的改革发展。” 他转过身,看着李长生:“长生啊,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有时候让你冲在前面的人,不一定是真的赏识你。” “有可能是让你去趟雷,去当炮灰。” “真正的赏识,是把你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给你足够的支持,让你既能发挥才能,又能保全自己。” 李长生重重点头:“省长,我记住了。” “好了,去休息吧。”陈启明摆摆手。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省长也早点休息。”李长生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林城新区规划的方案。 汉东振兴计划,一千八百亿的投资,南北高铁,农村公路改造,民生工程,产业升级,林城新增长极……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陈启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思绪却飘远了。 要想走得更高不容易啊,前方的路能通过的人太少了。 同时更高处,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艰难的挑战。 金融领域只是第一步。 整顿之后,要重建,要建立新的秩序,要让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服务于汉东的发展。 而这,需要人,需要既有原则又有智慧的人。 缺人啊。 不是缺有能力的人,那从来都不缺。 缺的是可靠的人。 包括李长生都需要肩负更大的责任了,否则陈启明不会和他说那么多。 第226章 双喜临门 深夜,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 钟正国还复盘与陈启明的对话,也在推演接下来要走的路。 小艾……省纪委书记……钟正国想到这里,心脏又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这个可能性,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因为陈启明的一句话,突然有了希望。 陈启明答应的事情,程序上自然不会有问题。 以陈启明现在在汉东的掌控力和在上面的影响力,推动一个省纪委书记的任命,是不难的。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陈启明能不能做到,而在于小艾自身的条件是否足够。 钟正国眉头紧锁,开始一一梳理障碍。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资历。 小艾是刚提拔的正厅级,虽然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但直接跨入副省级,而且是省委常委这样的核心岗位,资历上的短板太明显了。 这会让很多人不服,也会成为对手攻击的靶子。 钟正国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慢,但脑子转得飞快。 资历不够怎么办? 补。 怎么补? 钟正国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启明的意思肯定不是直接让小艾接任省纪委书记,而是……先过渡。 找一个合适的人,先站住坑,给小艾安排一个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过渡一年半载,等资历勉强够了,再顺理成章地上去。 这样,程序上说得过去,阻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那么,谁来站住坑? 钟正国的脑海中飞快闪过纪检系统的一张张面孔。 这个人选,必须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是钟家这一系的,可靠。 第二,必须是快退休的,不会赖着不走。 第三,必须让陈启明满意。 第四,必须是本地干部,不能空降。 特别是第四条,是陈启明比较在意的,空降干部会产生许多复杂问题。 钟正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四个条件叠加在一起,筛选范围就很小了。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季昌明!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明年就要退休,是钟家的老部下,忠诚度没问题。 而且,检察院和纪委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业务关联密切,季昌明转任省纪委书记,这种先例很多。 更重要的是,季昌明这个人,谨慎,稳重,懂规矩,知进退。 让他站住坑,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的角色——就是个过渡,就是个图章,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钟正国越想越觉得合适。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陈启明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 如果让季昌明从检察长转任省纪委书记,那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检察院……同样重要。 钟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陈启明这是要一石二鸟啊! 既拿下了省纪委,又为掌控省检察院铺平了道路。 这份格局,这份算计,实在太惊人了。 钟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陈启明在电话里说的他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 当时他只觉得是豪言壮语,现在细细品味,才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野心和抱负。 这不是说说而已。 陈启明是真的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关乎汉东未来,甚至可能关乎更广阔天地的棋。 而钟家,有幸成为了这盘棋中的一部分。 钟正国忽然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敬畏,也有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的宿命感。 他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老领导?”季昌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显然没想到钟正国会这么晚打电话。 “昌明,还没休息吧?”钟正国的声音很平和,但透着一股郑重。 “没呢,刚批完几份文件。”季昌明说。 “老领导,这么晚找我,是有重要事情?” “是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想法。”钟正国斟酌着词句。 “关于你下一步的安排。” 季昌明愣了一下:“我的安排?老领导,我明年就退休了,还能有什么安排?能平稳着陆,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诚恳,但也透着几分落寞。 在官场上,退休前的干部,往往最是敏感,也最是无奈。 钟正国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情绪,缓缓说道:“昌明啊,你的能力和人品,我是清楚的。” “按理说,以你的资历和能力,不应该止步于此。” 季昌明苦笑:“老领导,您就别安慰我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组织照顾,是您提携了。” “如果我说,你还有机会更进一步呢?”钟正国忽然说道。 电话那头,季昌明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老、老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汉东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可能要动了。”钟正国缓缓说道。 “田国富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原则性不强,关键时刻靠不住。” “沙书记和陈常务对他都不满意。” 季昌明的心跳骤然加速。 省纪委书记! 那可是省委常委,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他虽然也是副省级,但检察长这个位置,和省纪委书记比起来,含权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老领导,这……”季昌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干。 “组织上考虑,让你来接这个位置。”钟正国直接说出了结论。 轰—— 季昌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检察长的位置上退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接受。 可现在,钟正国却告诉他,他有机会成为省委常委,成为省纪委书记!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再加上刚刚摆脱侯亮平那个惹祸精! 双喜临门啊! “老、老领导……”季昌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 “谢谢您……谢谢您还记得我……” “你先别激动。”钟正国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个安排,不是我的意思。” 季昌明愣住了。 “是陈启明常务的意思。”钟正国一字一顿地说。 第227章 对钟小艾的叮嘱 季昌明彻底呆住了。 陈启明? 那个空降汉东,搅动风云的年轻常务副省长? 他为什么会想到自己? “陈常务观察你很久了。”钟正国继续说道。 “他认为你原则性强,做事稳妥,懂规矩,知进退,是省纪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而且,你明年就要退休了,让你来过渡一下,最合适不过。” 过渡两个字,钟正国说得很轻,但季昌明听懂了。 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天上不会掉馅饼。 让他一个快退休的检察长转任省纪委书记,这本身就不寻常。 原来,是要他站住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是过渡,即便是站住坑,那也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 这对于他季昌明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老领导,我明白。”季昌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依然带着激动。 “如果组织信任我,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也不会辜负陈常务的信任。”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季昌明果然是个明白人。 一点就透。 “不过昌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接任省纪委书记后,最多干一年,就要退下来。” “到时候,会有人接替你。” 季昌明心中一震,但很快释然。 一年,够了。 能在退休前,体验一下省委常委的权力,感受一下权力核心的运作,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明白,老领导。”季昌明郑重地说。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干一年正合适。” “到时候一定主动让贤,绝不会赖着不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钟正国松了口气。 “还有,接替你的人选,组织上也有了考虑。” 季昌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是……小艾?” 他是何等人精,立刻联想到最近和陈启明走的很近的钟小艾。 钟正国没有否认:“陈常务很欣赏小艾,认为她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季昌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让他站住坑,是为了给钟小艾铺路。 这样也好。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是钟家的希望。 她上去了,钟家自然不会亏待他季昌明。 而且,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他也希望钟小艾能有更好的发展。 “小艾是个好同志。”季昌明由衷地说。 “她在项目上的表现,有目共睹。” “如果她将来能接任省纪委书记,我相信她一定能干好。” “那就好。”钟正国欣慰地说。 “昌明啊,这件事目前还处于筹划阶段,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外说。” “田国富那边,陈常务和沙书记自有安排。” “你只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听从组织召唤。” “是!老领导放心!”季昌明立刻表态。 “我一定守口如瓶,做好本职工作,等待组织安排。” 挂断电话后,季昌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狂喜——没想到在退休前,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有庆幸——幸好自己一直以来谨小慎微,没有站错队。 有感慨——官场上的事,真是风云变幻,难以预料。 但更多的,是对陈启明的敬畏。 这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不仅算计了田国富,算计了侯亮平,还算计了整个汉东的纪检和检察系统。 这份格局,这份手腕,让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感到心惊。 季昌明忽然想起侯亮平。 那个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去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去的那个地方,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季昌明,将成为这场变化的受益者之一。 想到这里,季昌明忽然有些唏嘘。 侯亮平有原则,有冲劲,但缺少智慧,不懂得审时度势。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注定是悲剧。 “亮平啊亮平。”季昌明喃喃自语。 “就怪你自己太不懂事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做好准备。 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 这就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干部。 但很快,他就要成为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 镜中的他,似乎瞬间年轻了几岁,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 同一时间,钟正国在结束与季昌明的通话后,并没有休息。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给女儿钟小艾打电话。 这件事,必须让钟小艾知道,也必须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钟正国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爸,这么晚还没睡?”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清晰有力。 她刚从项目联合指挥中心回来,洗了个澡,正准备休息。 “小艾,有件事要跟你说。”钟正国的声音很郑重。 钟小艾心中一紧:“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侯亮平。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丈夫,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是坏事,是好事。”钟正国缓缓说道。 “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必须认真听,仔细想。” 钟小艾立刻坐直身体:“爸,你说,我听着。” “陈启明常务,很欣赏你。”钟正国开门见山。 “他认为你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钟小艾脸上露出笑容:“陈常务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不只是过奖。”钟正国的语气加重。 “他有意让你接任汉东省纪委书记。”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小艾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省……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她是不是听错了? “爸,你……你说什么?”钟小艾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说,陈常务有意让你接任汉东省纪委书记。”钟正国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钟小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她才刚提拔正厅级不久,虽然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但直接跨入副省级,而且是省委常委这样的核心岗位,这……这怎么可能? “爸,这……这不合规矩吧?”钟小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资历不够,程序上也说不通啊。” 第228章 钟小艾的野心 “所以不是一步到位。”钟正国缓缓道来。 “先让季昌明同志去站住坑,你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这就是以正带副,既给你积累了资历,又让程序合规。” 钟小艾心中一动:“季检察长?他同意了?” “刚才已经和他沟通过了。”钟正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能在退休前成为省委常委,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虽然只是过渡,只是站住坑,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关键是,陈常务会保证他在退休前不会出问题。” 钟小艾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省纪委书记…… 她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发展,最好的结局可能是在某个正厅级岗位上退休,如果运气好,也许能享受副省级待遇。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成为省委常委,成为汉东权力核心圈的一员。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带上,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爸。”她试探着问。 “这是陈常务的意思?” “是陈常务的意思。”钟正国肯定地说。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钟小艾立刻明白了。 但她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陈启明给了钟家一个天大的机遇,但钟家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钟小艾直接问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正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代价就是彻底与侯亮平切割。” “侯亮平自己要彻查欧阳菁案,也是没办法的事。”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 “爸,这不行吧?”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侯亮平毕竟是我的丈夫,如果丈夫一定要出问题,我也很难坐稳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已经处理好了。”钟正国的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和侯亮平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你的丈夫另有其人,是个体制外的技术工作者。” “什么?”钟小艾惊呼出声。 “手续正在补办,所有记录都会做好。”钟正国平静地解释。 “民政局的记录,知情人的证言,一切都会天衣无缝。” 钟小艾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对侯亮平早已失望透顶,虽然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但听到父亲如此决绝地宣布离婚,她还是感到一阵唏嘘。 毕竟,那是她曾经爱过的人,是她的孩子的父亲。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过,钟小艾真正担心的还是儿子钟浩然。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样会不会对然然造成伤害?” 电话那端,钟正国叹了口气:“这没办法,这可能就是然然人生的第一课吧。” “要怪,只能怪侯亮平不争气。” 他想了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小艾,现在你必须以大局为重。” “你不仅是侯亮平的妻子,更是钟家的女儿,是钟家的希望。” “钟家能否走出目前的困境,能否迎来新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 钟小艾知道父亲说得对。 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感情之间,她必须选择前者。 这不是冷酷,这是责任。 从她出生在钟家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家族紧紧捆绑在一起。 她享受了钟家带来的资源和人脉,就有责任在关键时刻为家族做出牺牲。 更何况,这次的选择对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明白了,爸。”钟小艾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配合的。” “好,好。”钟正国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低调,不能犯错。” “特别是在项目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陈常务虽然欣赏你,但如果你自己不争气,机会也会溜走。” “项目这边,我会盯紧的,绝不会出问题。”钟小艾郑重承诺。 “还有。”钟正国补充道。 “不要再和侯亮平见面了。” “侯亮平是一定会得罪金融的人的,你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知道了,我不会和他见面的。” 实际上,侯亮平闹得也确实太烦人了。 在项目中心门口的争吵,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已经让她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 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从今以后,他的事与你无关,与钟家无关。”钟正国最后叮嘱。 “你只需要记住,三年前你们就已经离婚了。” “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钟小艾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省纪委书记,那是她曾经不敢想的位置。 有庆幸——幸好她遇到了陈启明,幸好她抓住了机会。 有愧疚——对儿子钟浩然,对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工作,更是整个钟家的未来。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努力,更加谨慎,不能辜负陈启明的赏识,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更不能辜负自己的野心。 是的,野心。 钟小艾终于承认,她是有野心的。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干部,她想要更大的舞台,想要实现更大的价值。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她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两天,侯亮平在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中度过。 他高效地完成了反贪局工作的交接,将手头的案件、文件、线索一一整理,移交给接替他的副局长。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异常积极,异常配合。 反贪局的同事们看在眼里,都有些惊讶。 这还是那个固执己见的侯亮平吗? 他平时不是一直说在反贪局工作就是他从小的愿望吗? 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229章 春风得意的侯亮平 如此迫不及待地交接反贪局的工作。 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明白,侯亮平这是找到了新靠山,准备在新岗位上大展拳脚了。 “侯局,恭喜啊。”交接工作时,一位老同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去了省纪委,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战友。” 侯亮平哈哈一笑,拍着对方的肩膀:“放心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 “等我在省纪委站稳脚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笑了起来。 侯亮平现在满脑子都是到了省纪委后要怎么开展工作,要怎么彻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要怎么报答沙瑞金的知遇之恩。 偶尔,他也会想起钟小艾。 这两天,他给钟小艾打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钟小艾说在开会,匆匆就挂了。 第二次,钟小艾说在忙项目,没时间多说。 侯亮平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太在意。 他知道钟小艾现在负责的项目很重要,忙是正常的。 等他在省纪委干出成绩,等他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到那时候,钟小艾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侯亮平甚至幻想,到那时候,他或许能和钟小艾重归于好。 毕竟,他们是夫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然然。 只要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了自己不比陈启明差,钟小艾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个想法,让侯亮平更加干劲十足。 第二天晚上,侯亮平第三次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忙音,而是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 钟小艾竟然拉黑了他? 凭什么? 就因为他坚持要查案? 就因为他没按照她的安排去政协? 侯亮平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也许,钟小艾只是暂时生气。 也许,等他做出成绩,一切都会不同。 侯亮平重新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第三天上午,侯亮平早早起床。 他穿上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仪表。 镜中的他,眼睛里有血丝——那是这两天兴奋得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天,是他去省纪委报到的日子。 从今天起,他就是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了。 上午九点,侯亮平准时来到省纪委大楼。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欢迎仪式异常隆重。 省纪委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全省纪检系统的中层以上干部几乎都到场了,前排还坐着几位省委领导。 更让侯亮平震惊的是,沙瑞金竟然亲自出席了。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短的欢迎会。”主持会议的省纪委副书记开场道。 “欢迎侯亮平同志到省纪委工作。” “侯亮平同志在反贪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原则性强,是一位优秀的纪检干部。” 掌声响起,非常热烈! 侯亮平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下面,请沙书记讲话。”副书记说。 沙瑞金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同志们,我今天来,是要强调一点。”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反腐败斗争是关系汉东省生死存亡的重大政治任务。” “我们汉东省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同志,我了解过。” “他在反贪局工作期间,敢于碰硬,坚持原则,办理了不少大案要案。” “这种精神,正是我们纪检队伍需要的。”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敬。 “特别是最近。”沙瑞金继续说道。 “侯亮平同志主动提出要深挖欧阳菁案。” “这种担当,这种勇气,值得我们学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省纪委的老干部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欧阳菁案…… 那可是雷区啊。 侯亮平这是要去捅马蜂窝? “所以,我把侯亮平同志调到省纪委来,就是要加强我们纪检队伍的力量,就是要向腐败分子亮剑!”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希望,侯亮平同志到了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保持这种斗争精神,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热烈了许多。 侯亮平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鼻子都有些发酸。 士为知己者死。 沙书记如此赏识他,如此支持他,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 “下面,请侯亮平同志说几句。”副书记说。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或期待、或质疑、或冷漠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在乎。 他有沙书记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侯亮平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沙书记的肯定。” “能够到省纪委工作,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到了新的岗位上,我一定坚持原则,敢于碰硬,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特别是腐败问题。”侯亮平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一定会彻查到底!欧阳菁案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敢贪腐的干部,一个都别想跑!”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沙瑞金带头鼓掌,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整个欢迎会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 侯亮平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第230章 疑神疑鬼的李达康 欢迎会的热烈气氛达到了高潮。 “我侯亮平在此立下军令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更显坚定。 “只要我在省纪委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腐败分子逍遥法外!欧阳菁案只是开始!我们要挖,就要挖出汉东腐败的根子!” 掌声如雷。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却时不时瞟向台下第一排最右侧的那个位置——田国富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甚至还带着僵硬的微笑。 仔细看去,田国富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得可怕。 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会发现田国富的手在微微颤抖。 “侯亮平同志的话,掷地有声啊。”沙瑞金在侯亮平发言结束后,再次站起身,语气中满是赞许。 “我们纪检队伍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需要这样的闯劲和拼劲!”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侯亮平同志今后就在你的领导下工作了。” “你要好好用他,充分发挥他的特长。”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缓缓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沙书记说得对,侯亮平同志的到来,确实为我们省纪委注入了新的活力。” “我代表省纪委全体同志,欢迎侯亮平同志。”田国富转向侯亮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亮平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保持这种斗争精神,为汉东的反腐事业做出贡献。” 侯亮平却没有察觉出异样,只觉得田国富这是在表达对他的欢迎和期许。 他连忙向田国富微微躬身:“谢谢田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田国富木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欢迎会继续进行。 省纪委的其他领导陆续发言,都对侯亮平的到来表示欢迎。 只有田国富,像是这场盛大演出的局外人。 田国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片死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沙瑞金在办公室扇他那一耳光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侯亮平是什么人? 一个愣头青,一个政治白痴,一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蠢货。 最憋屈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老领导已经明确放弃他了。 那天电话里的冷淡和疏离,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国富啊,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连自己最大的靠山都抛弃了他,他还能怎么办? 反抗? 向谁反抗? 陈启明和沙瑞金已经联手了,再加上一个钟家——那是他能反抗得了的吗?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按照沙瑞金和陈启明设计好的剧本演下去。 也许,也许乖一点,还能落得个不那么惨的下场。 “田书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田国富猛地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 原来欢迎会已经结束,该他宣布散会了。 “啊……好。”田国富慌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天……今天的欢迎会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场。 侯亮平被一群纪检干部围着,大家热情地和他握手、交谈,像是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沙瑞金也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经过田国富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道:“国富同志,好好干。” “是……是。”田国富连忙点头,腰弯得很低。 沙瑞金笑了笑,转身走了。 田国富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田书记,您没事吧?”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缓缓转过头,看了秘书一眼。 那眼神很吓人,小赵不禁后退了半步。 “没事。”田国富的声音很轻。 “回办公室。” 他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像是腿上绑着千斤重担。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田国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同一时间,医院的VIp病房里,李达康刚刚办完出院手续。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秘书小金帮他收拾好东西,两人正准备离开病房。 “书记,车已经在楼下了。”小金低声说。 “直接回市委还是……” “先回办公室。”李达康打断他。 “躺了几天,工作肯定堆成山了。” 他边说边穿上外套,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康复的事实。 李达康边走着,边让小金汇报这几天的动态。 当听到侯亮平被调到省纪委任监察室主任时,李达康停住了脚步。 然后小金小声地说省纪委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让侯亮平重查欧阳菁案。 轰——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书记!您没事吧?”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调去省纪委了? 还要彻查欧阳菁案? 这……这是冲着他来的! 绝对是冲着他来的!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赶紧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书记!医生!快叫医生!”小金慌了,冲着护士站大喊。 “不用!”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我没事!”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 侯亮平……这个愣头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真的要去查欧阳菁案! 而且还是在省纪委,在纪检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上面人的意志啊! 这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是谁? 陈启明? 还是……沙瑞金? 李达康的脑子飞速转动,越想越心惊。 第231章 高祁会面 如果是陈启明的意思,那还好理解——陈启明一直看他不顺眼,想借侯亮平的手整他。 但如果是沙瑞金的意思…… 李达康不敢想下去。 就在几天前,沙瑞金还到医院来看他,信誓旦旦地说会保他,让他好好干。 这才几天? 沙瑞金就变卦了? 就要让侯亮平去查欧阳菁案了? 这分明是要把他李达康往死里整啊! “回……回市委。”李达康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去省委!我要见沙书记!” “书记,您的身体……”小金担忧地说。 “我说去省委!”李达康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金不敢再劝,连忙搀扶着李达康向电梯走去。 一路上,李达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思考着应对之策。 欧阳菁案……那是他最大的软肋。 虽然欧阳菁已经进去了,虽然他和欧阳菁已经离婚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欧阳菁的事情,他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欧阳菁的那些老部下,那些被他在欧阳菁出事后紧急调整岗位的银行高管。 如果侯亮平真的去查,如果侯亮平真的撬开了那些人的嘴。 李达康不敢想下去。 车子驶入省委大楼时,李达康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在车上等我。”李达康对小金说,然后推开车门,向省委大楼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应有的风度。 来到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白处长已经等在门口了。 “李书记,沙书记正在等您。”白处长的声音很平静。 李达康心中一凛。 沙瑞金知道他要来? 李达康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快请坐!”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引着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下。 “身体怎么样了?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他的态度很热情,很自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沙书记,我听说侯亮平调去省纪委了。”李达康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还要彻查欧阳菁案?” 沙瑞金点了点头:“是啊,亮平同志能力突出,原则性强,是我亲自点的将。”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确实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 “欧阳菁案暴露出来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 李达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沙瑞金承认了。 承认侯亮平的调动是他的意思,承认要查金融领域是他的决策。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欧阳菁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而且……而且这涉及到银行系统,水太深了,侯亮平他……” “达康书记。”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欧阳菁是你的前妻,你担心侯亮平查这个案子,会牵连到你,对不对?” 李达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沙瑞金转过身,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你的担心,我可以理解。” “但是达康书记,你要相信侯亮平同志。”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笑着说道:“侯亮平查的是欧阳菁案,是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不是你李达康。” “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达康连忙辩解。 “我是担心侯亮平同志太冲动,方法上……” “方法上有什么问题?”沙瑞金反问。 “亮平同志有原则,有担当,敢于碰硬,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达康书记,你是不是对亮平同志有什么成见?” 这话问得很刁钻。 “我……我没有成见。”李达康勉强说。 “我只是觉得,金融领域的案子,需要慎重……” “慎重是对的,但不能因为慎重就不查了。”沙瑞金摆摆手。 “腐败问题,越是难查越要查,越是水深越要趟。” “而且是侯亮平同志去趟,又不是你去趟,你急什么?” 李达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沙书记,我明白了。”李达康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支持省委的决定。” “哎,此言差矣。”沙瑞金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达康书记,调查欧阳菁案是省纪委的决策,跟省委可没什么关系。” “像这种不准确的不利于团结的话可千万不要说。” 李达康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就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这是准备过河拆桥啊。 沙瑞金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 “就算……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最后这句话,沙瑞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李达康心中一颤,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这一刻,李达康有些恍惚了。 沙瑞金到底是真的要保他,还是在敷衍他?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谢谢沙书记。”李达康只能这样说。 “好了,回去好好工作。”沙瑞金站起身。 “京州的发展,还离不开你。”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李达康也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祁同伟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 祁同伟今天的心情格外复杂。 侯亮平调去省纪委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祁同伟不知道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样的博弈。 他需要高育良帮他分析局势,告诉他该怎么做。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看书,见祁同伟进来,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 祁同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秘书端来两杯茶,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高老师,今天侯亮平调去省纪委的事,您听说了吧?”祁同伟开门见山。 高育良点点头:“听说了,欢迎会很隆重,沙书记亲自出席。” “老师,我有点看不懂。”祁同伟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同伟,你觉得呢?” 第232章 祁同伟的噩梦 祁同伟被高育良这么一问,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高老师。”祁同伟缓缓开口。 “前两天侯亮平到省委说要见沙书记,还是我给他安排的放行。当时他连省委大门都进不去,是我跟警卫打了招呼。” 他想起那天在省委大楼门口遇见侯亮平的场景——那个现在意气风发的监察室主任,当时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 “现在看来,他那天就是去感谢沙书记去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沙瑞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他抬起头,看向高育良:“将侯亮平从反贪局调到省纪委,表面上是平调,但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实权可不小,这是妥妥的明平暗升啊。”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老师。”祁同伟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 “是不是沙书记打算用侯亮平来对付陈常务?是不是在陈常务示范了几次侯亮平的用法之后,沙书记也知道怎么用侯亮平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敏感。 高育良闻言,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祁同伟。 那眼神让祁同伟心里一紧。 “愚蠢。”高育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 祁同伟愣住了。 “侯亮平使用手册可以算是陈常务的专利。”高育良直接嘲讽道。 “你觉得沙瑞金会不知道吗?” “不要把人想蠢了。” 他顿了顿,反问祁同伟:“而且,你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真的去用侯亮平吗?” 祁同伟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尴尬地笑了笑:“那我确实不会去用侯亮平这个灾星。” “就侯亮平调离反贪局这个事,我估计季昌明那个老滑头都要高兴坏了,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沙瑞金是什么意思?”祁同伟追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过有一点你是说对了。”高育良缓缓说道。 “沙瑞金确实是在利用侯亮平。” “不过依我看,这是和陈常务一起商量好的手笔啊。” “什么?”祁同伟惊呼出声。 “不可能吧?前面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怎么突然就联合起来了?”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同伟啊。”他语重心长地说。 “天下之事,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仇人和朋友。” “在官场上,今天可以是敌人,明天就可以是盟友。” “关键看利益是否一致,目标是否相同。” 祁同伟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番话。 “有什么值得他们两个联手去对付的?”祁同伟喃喃自语。 突然,他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是田国富!陈常务和沙瑞金要用侯亮平对付的人是田国富!”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有点长进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田国富也只不过是个棋子,是个用来顶锅的。收拾田国富不过是顺手的事。” “省一和陈常务联手去弄田国富,你也太看得起田国富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我,要收拾一个田国富,也足矣。” 祁同伟再次困惑了:“那他们的目标是谁?”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闪烁。 “他们的目标是金融领域。”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内容却十分惊人。 “金融领域?”祁同伟震惊了。 “陈常务图谋这么大?” 他当然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知道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 陈启明要动金融领域,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既然你看得明白,金融里的高人应该也看得明白。会不会出问题?”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看得明白又怎么样?”高育良反问。 “这不明摆着是阳谋嘛。”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给金融的人献祭了一个副省级,一个正厅级,你金融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这种阳谋,只有权衡利益,是避无可避的。”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很简单一个道理,汉东的金融领域就是存在问题,或者说都存在问题。现在陈常务和沙瑞金就是要把这些问题上称。” “谁都没有办法的,因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妥协,也就是解决人。” 他看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祁同伟闻言,喃喃自语:“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明白了。 侯亮平就是那个提出问题的人。 而田国富,就是那个被用来顶锅的人。 金融领域那些真正的大佬,为了自保,为了平息事态,必须做出让步,必须交出一些利益。 这就是陈启明和沙瑞金的算计。 用侯亮平和田国富两个人的生涯,换取金融领域的整顿和利益重新分配。 祁同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高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侯亮平毕竟也是你的学生,是我的师弟,他只怕会很惨啊。” 高育良自然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他知道祁同伟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念旧和讲义气的。 虽然侯亮平以前看不起祁同伟,经常拿他惊天一跪的事情开玩笑,但祁同伟并没有记恨在心。 相反,在侯亮平落魄的时候,祁同伟还帮过他。 这就是祁同伟的矛盾之处——一方面痛恨侯亮平的清高和看不起人,一方面又念及同门之谊。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同伟啊。”他缓缓说道。 “人各有命,你不用想太多。”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而且,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我推演过了,如果不是有陈常务空降下来,只怕你我的下场会比现在的侯亮平还惨。” “如果不是我们转投了陈常务,只怕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好结局。” 祁同伟浑身一震。 第233章 暴怒的钟正国 高育良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然后踏踏实实做好陈常务交待的事情。”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前一段时间做的那些噩梦——梦见自己被侯亮平逼死,在孤鹰岭吞枪自杀,场景非常吓人。 那些噩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醒来后还心有余悸。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启明空降汉东,如果不是陈启明看中了他祁同伟的能力和忠诚,那些噩梦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侯亮平那种性格,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如果真的得势了,会怎么对待他祁同伟? 会怎么对待高育良? 祁同伟不敢想下去。 “高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重重点头。 “先照顾好自己吧。”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常务对你是很看重的。这次你提拔副省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老师。”祁同伟郑重地说。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才起身告辞。 离开高育良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汉东大学读书的师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在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棋子。 有唏嘘——为侯亮平的命运感到唏嘘。 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忠诚地跟着陈启明,才能在这盘大棋中活下去,活得好。 祁同伟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高育良家,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宅邸。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欢迎会结束后,心情依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回到临时住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脑子都是今天会场的场景——沙书记亲自出席,热情洋溢的讲话,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和满足。 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妻子钟小艾。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挂断,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于确定,钟小艾还没有给他解除拉黑。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侯亮平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小艾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想起了儿子然然。 也许,可以先跟然然说说话。 侯亮平想了想,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但不是钟正国的声音。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侯亮平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好,我是侯亮平,我想跟岳父通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侯局长,钟老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 “我有重要事情要跟岳父汇报。”侯亮平急切地说。 “我今天正式到省纪委报到了,沙书记亲自出席欢迎会,还发表重要讲话……” “侯局长。”秘书打断了他。 “我说了钟老没空。” 侯亮平被这话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麻烦你待会跟我岳父说一声,于公于私,我都该跟他汇报一下近况,希望他有空时回个电话。” “或者,如果岳父实在没空,也该让我儿子然然接接电话,我已经很久没跟然然说话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秘书的声音传来:“你稍等,我去问问钟老的意见。” “好的,谢谢你。”侯亮平连忙说道。 他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岳父虽然对他有些失望,但毕竟是长辈,毕竟还有然然这层关系在。 也许,岳父会接他的电话。 也许,他能通过这次通话,修复和钟家的关系。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钟家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秘书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钟正国正在书桌前练字,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写着一个稳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钟老。”秘书低声说道。 “侯亮平来电话了。” 但钟正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我教你说的那些话,你没跟他说?” “我说了。”秘书谨慎地回答。 “但他还是希望跟您通个话,他说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跟您汇报一下他的近况。” “他还希望能跟然然通个电话。” 听到然然两个字,钟正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你给他回话。”钟正国的声音很冷。 “就说如果是公事,没必要跟我说,他应该跟他的顶头上司去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是私事,我钟家现在和他侯亮平无私可言。” 秘书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太绝了。 “钟老。”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毕竟……” “伤你妈的头!” 钟正国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门口! 茶杯擦着秘书的肩膀飞过,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碎裂开来,瓷片和茶水四溅。 秘书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钟正国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 但然然两个字,触碰了他的逆鳞。 那是他的孙子,是钟家的未来。 侯亮平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惦记着然然? 做梦! “去!”钟正国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按我说的去回话!一个字都不许改!” “是……是!”秘书慌忙点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第234章 雷厉风行的侯亮平 侯亮平的办公室设在省纪委大楼三层最东侧,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侯亮平坐在崭新的办公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主任,这是您要的京州城市银行近五年的人事变动档案。”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干部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省纪委从各处室抽调来配合侯亮平工作的干事小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而谨慎。 侯亮平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摞几乎有半尺高的档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放这儿。”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旁,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侯亮平头也不抬地问。 小周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欧阳菁行长出事后,银行中层以上干部变动频率明显增高。” “特别是信贷部、风控部、资金运营部这几个关键部门,几乎全部换了一遍。” “何止是换了一遍。”侯亮平笑了,手指在档案上重重一点。 “你看这个,信贷部主任张宏,在欧阳菁出事前一周突然被调去后勤保障处。” “还有这个,风控部经理李娟,直接被安排提前退休,她才四十八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这正常吗?这不正常!这分明是有人在做贼心虚,急着把知情人都调走!” 小周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侯亮平合上档案,转过身,目光如炬:“小周,你马上整理一份清单,把所有在欧阳菁出事后被异常调动或处理的银行干部名单列出来。” “记住,要详细,每个人的原职务、现职务、调动时间、调动理由,一个都不能漏!” “是,主任!”小周连忙点头。 “还有。”侯亮平走到窗前,背对着小周,声音变得深沉。 “以省纪委监察室的名义,给京州城市银行发函,要求他们提供欧阳菁任职期间所有大额信贷项目的审批记录。” “特别是那些审批程序不规范、抵押物不足、最终形成坏账的项目,我要一个一个过!”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主任,这……这涉及面会不会太广了?银行那边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侯亮平猛地转身,眼神凌厉。 “可能会抵触?可能会拖延?我告诉你小周,我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要是怕得罪人,还当什么纪检干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去告诉银行那边,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材料!少一份,迟一天,我亲自去找他们董事长谈话!” “是……我马上去办!”小周不敢再多说,匆匆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他想给沙瑞金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展,但转念一想,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没什么实质性成果,贸然打扰沙书记不合适。 等有了突破,再汇报不迟。 “沙书记这么赏识我,我不能让他失望。”侯亮平喃喃自语。 他重新翻开档案,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阳光渐渐西斜,但侯亮平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了那些枯燥的人事档案和信贷记录中。 沙瑞金正站在办公室窗前。 白处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沙书记,省纪委报来的,侯亮平主任今天的工作简报。” 沙瑞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简报快速浏览。 简报很简短,但信息量很大——调阅京州城市银行人事档案,要求提供欧阳菁时期所有大额信贷记录,已正式发函…… 沙瑞金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和嘲讽的笑容。 “动作还挺快。”沙瑞金合上简报,靠在椅背上。 “这才第一天,就把火烧起来了。” “而且是直接查银行了,还以为会重审欧阳菁呢。” “好啊,很好。” 白处长小心翼翼地问:“沙书记,侯主任这么查,会不会……动静太大了?银行系统那边,关系盘根错节,我怕……” “怕什么?”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平静。 “亮平同志有冲劲,有原则,这是好事。”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确实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 “亮平同志敢于碰硬,正是我们需要的。” 白处长不敢再多说,只是点头:“是,沙书记说得对。” “你去忙吧。”沙瑞金摆摆手。 “对了,密切关注银行那边的反应。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白处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沙瑞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侯亮平啊侯亮平。”沙瑞金喃喃自语。 “你可要好好查,查得越深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这把火,烧得越旺,某些人就越坐不住。 而坐不住,就会露出破绽。 第二天,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正头疼着呢。 侯亮平……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在反贪局的时候就盯着欧阳菁不放,现在调到省纪委,更是变本加厉! 李达康当然知道欧阳菁在银行干了些什么。 那些违规审批的贷款,那些利益输送。 作为曾经的夫妻,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但他选择了无视。 一方面,他和欧阳菁已经早早分居,不好过多干涉。 另一方面,京州城市银行是京州的纳税大户,是金融稳定的重要支柱。 真要是掀开盖子,影响的不仅仅是银行,更是整个京州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所以他默认了,甚至在某些时候,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银行的一些项目保驾护航。 现在,侯亮平要查这一切。 而且是以省纪委的名义,以反腐倡廉的大旗。 第235章 硬刚李达康 李达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为这次让侯亮平调查,是沙瑞金的意思。 这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小金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书记,省纪委侯亮平主任来了,说要见您。” 李达康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侯亮平? 他敢直接找上门来? “让他进来。”李达康坐直身体,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几分钟后,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履坚定,眼神锐利。 “李书记,打扰了。”侯亮平的声音不卑不亢。 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亮平同志,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李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情况。”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欧阳菁在任期间,银行存在大量违规审批贷款的问题。” “这些贷款,很多都流向了与市委市政府关系密切的企业和项目。”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亮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市委市政府在搞利益输送?” “我没有这么说。”侯亮平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些贷款项目中,有不少是您亲自批示推进的。” “作为市委书记,您是否了解这些项目的真实情况?是否清楚银行贷款审批中的违规操作?”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侯亮平同志,我提醒你注意说话的分寸!” “我批示推进的项目,都是为了京州的发展,为了百姓的福祉!” “至于银行贷款怎么审批,那是银行的专业范畴,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过问!” “但您是市委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 “京州城市银行是在您的领导之下!出现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您难道没有责任吗?” “你!”李达康猛地站起身,指着侯亮平,手指都在颤抖。 “侯亮平!你不要太过分!” “我在京州工作这么多年,一心为公,鞠躬尽瘁,轮不到你来质疑!” 侯亮平也站起身,毫不退让:“李书记,我敬重您为京州发展做出的贡献。” “但功是功,过是过。” “欧阳菁的腐败问题,牵扯面广,影响恶劣。” “作为她的前夫,作为市委书记,您于公于私,都应该积极配合调查,而不是阻挠!” “我阻挠?”李达康气得笑出声来。 “侯亮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阻挠了?省纪委要查,我全力支持!但你也不能无凭无据,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外的秘书和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动静,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 “京州城市银行的材料,我们希望市委能督促银行尽快提供。” “如果银行方面拖延或阻挠,我们希望市委能采取强制措施。” 李达康冷冷地看着侯亮平,良久,才缓缓坐下:“材料的事情,我会过问。” “但我要提醒你,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有真凭实据。” “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这个您放心。”侯亮平重新坐下。 “我们只针对违法犯罪行为,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紧张,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又谈了几句,侯亮平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大楼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李达康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看来,这场调查不会顺利。 但侯亮平并不气馁。 相反,李达康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绝不仅仅是欧阳菁个人的问题,很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 而这,正是他要查清楚的。 侯亮平离开京州市委后,没有回省纪委,而是直接去了省委大楼。 他要向沙瑞金汇报今天的情况,特别是李达康的不配合。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与李达康办公室截然不同。 “亮平同志,坐。”沙瑞金热情地招呼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怎么样?调查还顺利吗?” 侯亮平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茶几上,语气中带着不满:“沙书记,我今天去了京州市委,见了李达康书记,他的态度……很不好。” “哦?”沙瑞金眉头微挑。 “具体说说。” 侯亮平将刚才与李达康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特别是李达康对调查工作的质疑和抵触。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侯亮平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达康书记有情绪,可以理解。” “毕竟,欧阳菁是他的前妻,调查工作触及到他的敏感神经了。” “但这不是他不配合的理由!”侯亮平激动地说。 “沙书记,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是全国的重大政治任务。” “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 “李达康书记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更应该带头支持,而不是设置障碍!” 他说得义愤填膺,胸膛剧烈起伏。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侯亮平越是激动,越是较真,这出戏就越是逼真。 “你说得对。”沙瑞金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 “任何人都不能阻挠反腐败工作。” “这样吧,我把达康书记请过来,我们当面谈。” 侯亮平一愣:“现在?” “就现在。”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白,给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打电话,请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放下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沙发,对侯亮平说:“亮平同志,待会达康书记来了,你不要激动,好好说。” “我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谢谢沙书记!”侯亮平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第236章 沙瑞金的演技 二十分钟后,李达康匆匆赶到。 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看到侯亮平也在,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沙书记,您找我?”李达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侯亮平对面的沙发。 李达康坐下,目光扫过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达康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想说说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问题。” “亮平同志反映,你在调查工作中有不配合的情况,有这回事吗?” 李达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暗道这侯亮平真是个小人啊! 就这屁大点事,还告到沙瑞金这来了,简直是不当人子! 不过他只能强忍着:“沙书记,我没有不配合。” “我只是提醒侯亮平同志,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京州的稳定和发展。” “李书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侯亮平忍不住插话。 “我今天的调查要求,完全是按照规定程序来的。” “银行方面拖延不提供材料,您作为市委书记,难道不应该督促吗?” “我怎么没督促?”李达康瞪着他。 “我已经让秘书跟银行联系了!但银行有银行的难处,那么多年的档案,整理需要时间!” “你非要三天之内交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而且你知不知道,我也只能督促,市政府是管不了银行的金融监管和核心经营的。”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拖延?”侯亮平反问。 “欧阳菁的案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银行早就该做好应对调查的准备!” “现在推三阻四,分明是想掩盖问题!” “侯亮平!你说话要负责任!”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京州城市银行是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关系到多少企业的融资,多少百姓的存款!” “你这么查,万一引发挤兑,引发金融风险,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那腐败问题就不查了吗?”侯亮平也站起来,毫不退让。 “就因为怕引发风险,就对违法违纪行为视而不见?这是什么逻辑!” “够了!”沙瑞金猛地一拍茶几。 两人同时住口,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厉:“达康同志,亮平同志的调查,是省纪委的决定,是田书记大力支持的工作。” “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应该带头配合,而不是找各种理由推诿!” “你展现你该有的态度,京州城市银行也会认真对待的。” 李达康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是在批评他? “沙书记,我……”李达康想解释。 “你不用说了。”沙瑞金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理解你的顾虑,理解你担心京州的稳定。” “但反腐败是政治任务,是大局。” “在大局面前,个人的顾虑和局部的稳定,都要让路!” “从现在起,你要全力配合亮平同志的调查工作。” “银行那边,你亲自去督促,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材料交到省纪委。” “如果交不齐,或者交的材料有问题,我唯你是问!” 李达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是……我明白了。” “不过沙书记,我只能努力试试,金融体系是直管体系,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听话。” 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达康同志,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要理解,反腐败是上面的决策部署,是民心所向。” “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必须旗帜鲜明地支持。” “哪怕暂时受点委屈,也要顾全大局。” 他又转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调查要扎实,证据要确凿,不能搞有罪推定。” “特别是对待达康同志这样的老同志,要尊重,要理解。”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沙书记,我一定注意。”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沙瑞金摆摆手。 “记住,团结一致,把调查工作做好。” 李达康和侯亮平同时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侯亮平则挺直腰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矜持。 在停车场,两人即将分别时,李达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侯亮平。 那眼神,冰冷刺骨。 侯亮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几秒钟后,李达康转身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他和李达康的梁子,彻底结下了。 但他不在乎。 有沙书记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李达康的车并没有回市委,而是在城里绕了一圈后,又悄悄折返,从省委大院的后门驶入。 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沙瑞金的办公室。 与刚才不同,这一次,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沙瑞金两个人。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动作悠闲从容。 见李达康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坐。尝尝这茶,刚到的明前龙井。” 李达康没有坐,而是站在沙发前,脸色依然难看:“沙书记,刚才……刚才您为什么那样批评我?” “沙书记,你是知道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省纪委确实可以查地方银行,但市委市政府是无权命令银行做事。” “侯亮平压根就是在无理取闹。”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泡好的茶推到李达康面前,示意他坐下。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 “达康啊。”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刚才那出戏,是演给侯亮平看的。” “演戏?”李达康一愣。 “对,演戏。”沙瑞金点点头。 “侯亮平现在干劲十足,一心想查个大案子出来。” “我们得支持他,至少表面上要支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也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 “侯亮平这么查下去,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掀起多大的风浪。” “所以,我们得给他设置一些合理的障碍,让调查看起来困难重重。” 李达康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我扮演那个障碍?” 第237章 询问老领导的意见 “对。”沙瑞金放下茶杯。 “你越是抵触,越是找理由,其实是相对安全的。” “而金融领域的那些人,看到你在前面挡着,也会稍微放心一些,不会立马下场。” “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你要暗中配合调查,该提供的材料要提供,该协调的要协调。” “只是这个过程,要显得艰难一些,曲折一些。” 李达康终于明白了。 沙瑞金不是真的批评他,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他李达康,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既要在明面上抵抗,又要在暗地里配合的棋子。 “沙书记,我明白了。”李达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刚才是我没领会您的深意。” “你能理解就好。”沙瑞金欣慰地说。 “达康啊,我知道你委屈。但为了大局,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受点委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让侯亮平查银行,查欧阳菁,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要整顿金融秩序,是要清除腐败分子。” “这对汉东的发展,对你我,都是好事。” “可万一……”李达康犹豫着。 “万一侯亮平查到我头上呢?欧阳菁毕竟是我的前妻,有些事,我确实说不清。” “你放心。”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坚定。 “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就算……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他看着李达康的眼睛:“我沙瑞金说话算话,你替我背了锅,我记在心里。” “只要我还在汉东一天,就不会让你帽子不保。”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达康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沙瑞金在医院看望他时的承诺,想起这些日子沙瑞金对他的关照。 也许,沙书记是真的要保他。 “谢谢沙书记。”李达康诚恳地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沙瑞金重新靠回沙发上,转移了话题。 “京州那边,你还是要抓好发展。” “国家级项目在京州的配套工程,进度要加快。” “还有地铁新线路的规划,抓紧时间报上来。” “是,我回去就抓。”李达康连忙点头。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看似随意地说。 “陈启明常务最近在推进汉东振兴计划,准备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 “京州作为省会,要带头响应,要拿出几个像样的项目来。” 李达康心中一动。 汉东振兴计划? 一千八百亿? 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没听说? “沙书记,这个计划……”李达康试探着问。 “还在筹划阶段,很快会正式公布。”沙瑞金摆摆手。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京州要承担一部分建设任务。”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我明白。”李达康重重点头。 “我一定全力配合,把京州的工作做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达康才起身告辞。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侯亮平的调查依然让人很不舒服,但至少,沙书记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就够了。 至于侯亮平…… 李达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让他先蹦跶几天吧。 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的书房灯火通明。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角,低声汇报:“省长,侯亮平主任今天去了京州市委,和李达康书记发生了激烈争执。” “后来沙书记把两人都叫到办公室。” 陈启明从文件中抬起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想到沙瑞金演技也不错。” “是的。”李长生说。 “侯亮平主任离开时,意气风发。李达康书记脸色很难看,应该是被批评了。” 陈启明点点头,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李长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省长,还有一件事。” “京州城市银行那边,对省纪委的调查函反应很大。” “行长王培紧急召集了行领导班子开会,据说……据说在商量对策。” 陈启明放下了笔,面色有点凝重:“什么对策?” “具体还不清楚。”李长生谨慎地说。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银行可能会在材料上做手脚,隐瞒或销毁一些敏感记录。” “意料之中。”陈启明淡淡地说。 “京州城市银行哪里是经得起查的。” “在金融领域,能打的只有纪委这一张牌,希望侯亮平利用好我给他安排的身份。” 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良久,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长生啊。”他缓缓开口。 “你说,侯亮平这个人,怎么样?” 李长生愣了一下,斟酌着词句:“侯主任……原则性很强,工作也很拼。” “就是……有时候方法上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问题,是大有问题。”陈启明摇摇头。 “但他有个优点——纯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官场上,像他这样纯粹的人,太少了。” “大多数人,都在算计,在权衡,在妥协。” “只有侯亮平,认准了的事,就一条道走到黑。” 李长生静静地听着。 “金融领域的问题,我早就知道。”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李长生。 “欧阳菁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 “银行系统的腐败,政企之间的利益输送,金融机构的违规操作……这些,我都清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但我为什么没有动手?因为牵扯太广了。”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动手,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可能会让汉东的经济受到重创。” “头疼啊,银行有其特殊性,这一仗,很难。” 李长生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长生,你去忙吧。”陈启明摆摆手。 “让我静一静。” 李长生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金融领域的整顿,势在必行。 但怎么整,整到什么程度,是个大学问。 整轻了,不痛不痒,问题依旧。 整重了,伤筋动骨,影响发展。 而且,金融领域那些人,在省里、在京城,都有关系,都有后台。 动他们,就是动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陈启明必须考虑后果,考虑如何去平衡。 良久,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老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陈启明的语气很恭敬。 第238章 与老领导的谈话1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沉稳的声音:“启明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有重要事情吧?” 陈启明握着话筒,语气恭敬而郑重:“老领导,确实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主要是关于汉东下一步的规划,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说看。”老领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陈启明能感觉到重视。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汉东的能源整合已经基本完成,两个国家级项目进展顺利。现在,我想推动金融领域的改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让陈启明的心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敏感,都要艰难。 “当你将侯亮平调到省纪委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你会有大动作。”老领导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陈启明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慎重。 “只是没想到,这个动作这么大。” 老领导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启明啊,金融里的水,比能源可要深得多啊。” “能源再怎么复杂,毕竟是实体经济,看得见摸得着。” “金融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呐,而且背后的人际关系网和利益链条,比能源领域复杂十倍不止。” “你要考虑清楚。” 这番话是提醒,更是警告。 陈启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却更加坚定:“老领导,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这段时间,省里各方面工作逐步理顺,能源委稳定运行,两个国家级项目推进顺利。” “但下一步汉东要实现跨越式发展,金融领域的支撑和改革,已经绕不过去了。” “也就是说,汉东要真正腾飞,金融改革是绕不开的一环。” “时代留下的问题,在金融领域最为集中——政企不分、利益输送、违规操作、不良资产堆积……这些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发展就永远有一条腿是瘸的。” “欧阳菁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我在调研中发现,汉东的银行系统,特别是地方银行,违规放贷、关系贷款、虚假抵押的问题触目惊心。这些不良资产,最终都要老百姓来买单。” “更严重的是,金融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好企业贷不到款,僵尸企业却能源源不断地输血。这种局面不打破,汉东的经济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电话那头,老领导静静地听着。 陈启明继续说道:“老领导,我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深。” “但正因为水深,才更需要有人去趟。” “汉东七千万百姓,不能一直活在虚假的繁荣里。” “能源整合,是为了给汉东发展提供动力。” “金融改革,是为了让这动力能够顺畅地输送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最后这句话,陈启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得让陈启明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老领导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启明啊,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们是一定要支持的。” “是要有人去趟,但一定不能是你去趟,这个希望你心中有数。” 陈启明心中一暖,正要说话,老领导的话锋一转:“所以,打法一定要更稳健。” “金融和能源不同,能源你可以用雷霆手段,因为能源领域的利益再大,终究是区域性的。” “金融不同,汉东的金融和全国的金融体系是连通的。” “你动汉东的金融,牵动的可能不仅仅是汉东的利益。” 这话说得含蓄,但陈启明自然是懂的。 金融领域的那些大佬,他们的关系网延伸到京城,延伸到更高层面。 “我知道的,老领导。”陈启明郑重回应。 “金融有它的特殊性,只能合作,不能强攻。” “我目前所谋求的也只是合作,是让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提款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更深层次的改革,只能徐徐图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叹息里既有感慨,也有担忧。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更加坦诚:“启明,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在金融领域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推动金融改革,但阻力很大。” “你从汉东这个局部突破,如果能成功,具有历史性意义。” “所以,合作是最好的方式。” “既要改革,又要稳定,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陈启明心中一震。 老领导这番话,等于是在告诉他——上面是支持金融改革的,但希望以稳妥的方式进行。 这就足够了。 “老领导,我明白。”陈启明的语气更加坚定。 “我不会蛮干,侯亮平调查欧阳菁案,表面上是反腐,实际上是在敲山震虎,是要让金融领域的人明白——汉东的风向变了。” “我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主动配合改革,清理门户,让金融回归本源。”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侯亮平这样的人一个个案子查下去。”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你这是阳谋啊,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是的。”陈启明也笑了。 “我给他们留了余地,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改革,过去的一些问题,可以慢慢消化。但如果负隅顽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不过,老领导。”陈启明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我也担心事态会失控。侯亮平的性格您知道,他查起案子来是不管不顾的。如果金融领域有些人狗急跳墙,或者试图把事情闹大……” “你是担心出现扩大化的情况?”老领导敏锐地问。 第239章 与老领导的谈话2 “是的。”陈启明坦承。 “金融领域的人际关系网太复杂,如果真撕破脸,可能会牵扯出一些我们暂时还不想动的人。” “所以,我希望万一出现这种情况,老领导能帮忙兜一下。” 他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保证,仅限于汉东金融领域,绝不染指其他省份。汉东的问题不出汉东,这是我的原则。”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请求了支持,又表明了自我约束。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缓缓说道:“启明,你这个担心是对的。金融领域确实敏感,如果真的出现扩大化,我们会适当干预。”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也要控制好局面。侯亮平这把刀,要用,但不能让他乱砍。”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承诺。 “沙瑞金还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呢。” “现在沙瑞金主动合作,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 “如果侯亮平真的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沙瑞金会先顶上去。” 这话说得很直白。 沙瑞金,就是那个缓冲垫。 老领导闻言,声音里透出赞许:“看来你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确实合适,他的岳父李封平的能量是有的。” “不过启明,即便只谋求合作,光是一个侯亮平,恐怕还不够啊。” “金融领域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看得明白——侯亮平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副厅级干部,还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 “说白了,不够分量。” 陈启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成竹在胸的从容:“老领导,这个我是明白的。除了侯亮平,我们还有大公无私的田国富同志呢。”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他出面推动金融领域反腐,分量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些。 “田国富背后那些人,虽然已经放弃了田国富,但这种事情也躲不开。” “田国富倒了,他们也要跟着受牵连。”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出来说几句话,不会让事态失控。” “这是一石二鸟——既用田国富震慑金融领域,又用金融领域的压力逼田国富背后的人做出选择。”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启明,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 那语气里,有惊叹,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启明听出来了,立刻说道:“老领导,这也是没办法。汉东积弊太深,不用非常手段,很难打开局面。”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汉东的发展能够走上正轨。” “等金融领域的改革完成,汉东的经济生态会健康得多,到时候才能真正谈得上振兴。”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坦荡。 电话那头,老领导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那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做。” “记住,稳字当头。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乱子。” “金融领域那边,我会适当打招呼,让他们明白,改革是大势所趋,配合比对抗聪明。” “说不定他们自己也想着改呢,只是积重难返,盘根错节啊。” “但是。”老领导加重语气。 “你也要给他们留有余地。”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只要愿意配合改革,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这是底线,也是策略。” 陈启明重重点头:“我明白,老领导。温水煮青蛙,不能一下子把火烧得太旺。” “就是这个道理。”老领导的声音缓和了些。 “启明啊,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成熟了。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两人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 老领导详细询问了汉东振兴计划的进展,陈启明一一汇报。 当听到陈启明准备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时,老领导感叹道:“你这是大手笔啊。不过也好,有了这些实实在在的项目,金融改革引起的震荡,就能被发展红利所抵消。” “蛋糕做大了,才有话语权。” “老百姓看到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医院改善了,对改革的接受度就会高得多。” 陈启明深以为然:“是的,老领导。所以我让发改委和交通厅优先启动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项目。这些项目见效快,老百姓感受直接。” “好,好。”老领导连连赞许。 “有项目托底,有发展红利,金融改革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谈话的最后,老领导忽然问道:“启明,你对汉东的未来,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划?” 这个问题很大,但陈启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老领导,我的想法很简单——用三到五年时间,让汉东的经济发展质量无悬念地领先,不是一般的领先,是遥遥领先。” “能源整合是第一步,解决动力问题。金融改革是第二步,解决血液流通问题。接下来,我还要推动国企改革、营商环境优化、科技创新培育……”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方面,每个方面都有具体的思路和举措。 老领导静静地听着,直到陈启明说完,才缓缓说道:“启明,你的抱负,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但是你要记住,官场上,有时候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我明白。”陈启明诚恳地说。 “我会把握好节奏的。” 挂断电话时,陈启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场通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在金融改革这件事上,老领导也是有着压力的。 毕竟,金融这一块确实是水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老领导最终还是对他的工作给予了支持,这很不容易。 这说明,上面是真心希望汉东好的,是真心希望改革的。 百姓啊,都是想百姓过的好。 有了这份支持,陈启明心中更加有底了。 他坐直身体,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省长,您还没休息?”李长生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陈启明摆摆手:“还早还早,有件事要你去办。” 第240章 给侯亮平造势 李长生立刻正色:“您吩咐。”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调查,现在到了关键阶段。”陈启明缓缓说道。 “银行那边在拖延,百姓在观望,上面的人在等待。” “这种局面不行,火候不够,就逼不出真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你要想办法,巧妙地给侯亮平造势。” 李长生愣了一下:“造势?” “对。”陈启明点头。 “但不是明着造势,要巧妙。” “要通过各种渠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侯亮平在省纪委干得风生水起,深得沙书记赏识,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他查定了,而且一定能查出来。”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是要营造一种大势所趋的氛围?” “没错。”陈启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呐,最擅长的就是观望。” “看到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风是往侯亮平那边吹的,是往金融改革那边吹的。” “到时候,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只要形成了势,只要得了人心,他们就该怕了,只要他们怕了,我们就能赢。” “所以,其实真正制胜的关键在于人心。” 李长生沉吟片刻,谨慎地说:“省长,具体的做法……您看这样行不行?” “第一,我让省委办公厅的内刊,适当报道一下省纪委的工作动态,重点突出侯亮平同志的调查进展。” “第二,通过一些半官方的媒体渠道,发几篇关于金融领域改革的评论文章,不点名,但指向明确。” “第三。”李长生压低声音。 “我认识几个在金融系统内部的朋友,可以让他们无意中透露一些消息——就说上面要对汉东金融动真格的了,侯亮平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动作。” 陈启明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长生啊,你现在越来越会办事了。” “就按你说的去办。记住,这把火一定要旺。” “是,省长放心。”李长生郑重承诺。 “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陈启明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注意观察银行那边的反应。特别是京州城市银行,他们是重点。” “侯亮平要的材料,他们拖了几天了?” 李长生立刻回答:“今天是第三天,按照侯亮平主任的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须交齐。” “银行那边什么态度?” “还在拖延。”李长生说。 “我得到消息,行长王培今天上午紧急飞往京城了,说是去汇报工作。” 陈启明冷笑一声:“汇报工作?是去搬救兵吧。” “不过没关系,让他去。” “救兵搬得越多越好,我还嫌不够势呢。” “而且他们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刚好老领导那边能发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长生,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长生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省长,您觉得……银行那边最终会交材料吗?” “会。”陈启明回答得很肯定。 “但不是心甘情愿地交,而是迫于压力不得不交。” “王培去京城,去找对抗的办法,只怕这是一步臭棋啊。”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金融领域那些人,比谁都精明。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现在侯亮平势头正盛,沙书记公开支持,老领导们再从上面施压……他们不会硬扛的。” “最多再拖一两天,材料就会不情愿地交上来。” “而且。”陈启明笑着说道。 “交上来的材料,一定是有选择的。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肯定没有。” 李长生若有所思:“那侯亮平主任会不会不满意?” “不满意才好。”陈启明说。 “他不满意,就会继续查,继续深挖。这把火,才能越烧越旺。” “我们要的,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持续的压力。” 李长生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陈启明,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对人心、对局势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招都留有后手。 “省长,我这就去安排。”李长生说。 陈启明点点头:“去吧。” 李长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继续工作,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四大银行在汉东的分行,十几家地方银行,几十家村镇银行,还有数不清的信托、证券、保险公司。 这张网很大,很密。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撕破这张网,而是清理网中的蛀虫,让这张网能够更好地为汉东的经济服务。 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 为了汉东七千万百姓,为了汉东的未来。 陈启明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启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是沙瑞金。 这么晚了,沙瑞金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接起电话:“沙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有些疲惫的声音:“启明同志,打扰了。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李达康刚刚又给我电话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对侯亮平调查银行的事情,意见很大。” 陈启明不动声色:“李书记有什么具体的意见?” “他说侯亮平方法粗暴,不考虑京州的稳定,要求省纪委换人调查。”沙瑞金叹了口气。 “我说这是省纪委的决定,他作为市委书记要配合。” “但他听不进去,骂了侯亮平,骂得很难听。” 陈启明闻言,就知道这是假信息。 李达康现在草木皆兵,哪有胆子不听沙瑞金的话。 老沙这是纯扯淡呢,怕不是别有用心。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陈启明谨慎地问。 “我的态度很明确。”沙瑞金的语气变得坚定。 “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查,侯亮平的工作必须支持。” 第241章 老沙血厚,抗揍! “但是。”他话锋一转。 “启明同志,我也有些担心。” “侯亮平这个人,确实有点……莽撞。” “万一他真的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或者方法上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陈启明这下听懂了。 沙瑞金这是在要保证——要陈启明保证,侯亮平这辆车不会失控。 毕竟沙瑞金也担心啊,现在要动的可是金融这样复杂的领域,要是出问题,他沙瑞金真兜不住底。 而且估计沙瑞金也担心自己会被卖。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的沙瑞金简直是寝食难安,越想越怕。 毕竟陈启明能卖一个侯亮平,卖一个田国富,也可以把他沙瑞金当缓冲垫使用。 “沙书记,您放心。”陈启明缓缓说道。 “侯亮平同志有干劲,有原则,这是他的优点。” “但同时,这位同志也存在认知不足的情况,所以我一直盯着呢,保证不会出大乱子。” “侯亮平查案,不是他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想怎么查就怎么查的。” “他得按照我们给他的路径去查,目前一切可控。” “至于李达康书记的担心。”陈启明顿了顿。 “我可以理解。毕竟欧阳菁是他的前妻,他敏感一些是正常的。” “但我想,只要李书记自身没有问题,就不怕调查。” “组织上也会实事求是,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而且,沙书记,这件事上面人已经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解决了沙瑞金担心的问题。 陈启明就是要告诉沙瑞金,现在他这边的力量已经在行动了,不要杞人忧天。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道:“你说得对,那就这样吧。” “对了,启明同志,汉东振兴计划的方案,我看了,很好。” “下周的省委常委会,我准备专题研究这个事。”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给大家讲讲。” 陈启明心中一振:“谢谢沙书记支持,我一定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今晚这个电话,意味深长。 表面上是说李达康的事,实际上是在表达对金融改革的担忧,同时也在提醒陈启明——要控制好节奏,不要让局面失控,也别卖我...... “看来,老沙是真的聪明了。”陈启明喃喃自语。 从对抗到合作,从争权到谋事,从莽撞到现在步步思危。 沙瑞金的转变,比他预想的要快,要彻底。 这对汉东来说,是好事。 不过如果事情真的失控,那该卖还得卖啊。 毕竟,汉东的干部都知道,是沙瑞金将侯亮平调入省纪委的。 侯亮平要出巨大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是田国富,田国富扛不住,那第二个被追责的就是沙瑞金。 不过老沙的血包厚,是比较抗揍的。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启明拿起来一看,是钟小艾发来的短信:“陈省长,项目组本周工作简报已发您邮箱。” “另外,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今天下午,京州城市银行的人来找过我,想通过我向您传达一些……善意。” 陈启明眉头一挑。 银行的人找钟小艾?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回复:“什么善意?” 几秒钟后,钟小艾的回复来了:“他们说,银行愿意配合省纪委的调查,也愿意在金融改革上做出表率。” “但希望……希望省里能给银行一些时间,不要一下子逼得太紧。” 陈启明笑了。 果然,金融领域的人开始找台阶下了。 王培去京城搬救兵,下面的人就来找钟小艾递话。 这是典型的双线操作——一边准备对抗,一边准备妥协。 这才是正常的策略嘛。 很好! 陈启明回复:“告诉他们,配合调查是必须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改革是一定的,他们只需要配合就行,其他的内容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你转告他们,就说我对这件事很生气,不要再试图找什么关系,如果是有腐败的,赶紧自首。” “我对腐败,一直都是零容忍!” 对待这些打前战的小虾米,他的态度必须强硬。 如果这会就软下来了,那后面的事也就不用做了。 钟小艾很快回复:“明白,我会转达。” 放下手机,陈启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 该休息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 而此时此刻,在汉东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都难以入眠。 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文件上。 他在想侯亮平,想欧阳菁,想银行那些事。 更在想,沙瑞金今天的态度。 “沙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达康喃喃自语。 他想起白天在沙瑞金办公室,沙瑞金当着侯亮平的面批评他,后来又私下安抚他。 这种矛盾的态度,让李达康感到不安。 他拿起电话,想给沙瑞金打过去,但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呢? 质问? 抱怨? 还是求情? 李达康苦笑一声。 他李达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也许,真的是老了。 李达康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欧阳菁的脸。 那个曾经温柔贤惠的妻子,后来变得贪婪而陌生的女人。 他们的婚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他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她?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隐藏得好? 李达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欧阳菁被带走的那一刻,他除了震惊,竟然还有一丝……解脱。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但代价,是他可能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侯亮平……”李达康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现在非要揭开这个伤疤。 非要让他李达康难堪。 但李达康也知道,侯亮平背后有人。 否则,一个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查京州城市银行。 是陈启明? 还是沙瑞金? 或者……两者都是? 李达康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陈启明和沙瑞金联手了,那他李达康算是什么角色?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42章 全力支持侯亮平 李长生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写稿子。 等写好稿子,已经是凌晨5点。 他先拨通了省委内刊编辑部主编王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建国略带睡意的声音:“李主任,这么早?” “王主编,打扰了。”李长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有篇稿子需要今天的内刊加进去。” 王建国立刻清醒了:“李主任请讲,什么内容?” “关于省纪委近期工作的报道。”李长生斟酌着词句。 “重点突出纪检监察室在金融反腐领域的进展和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是老媒体人,政治嗅觉敏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李主任,这个……尺度怎么把握?” “实事求是,突出亮点。”李长生缓缓说道。 “可以适当引用侯亮平主任在欢迎会上的发言——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 “对了,也要突出田国富书记对金融反腐工作的定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十分钟后发你邮箱。” “明白!”王建国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李长生开始起草第二份方案。 六点整,他拨通了《汉东日报》总编周明涛的电话。 周明涛是陈启明到任后提拔的干部,政治上可靠。 “周总编,我是李长生。” “李处早,有什么指示?” “今天日报的二版,预留八百字左右的版面。”李长生说得很直接。 “发一篇评论员文章,主题是深化金融改革,服务实体经济。” 周明涛心领神会:“需要点名吗?” “不需要点名,但指向要明确。”李长生交代道。 “重点谈金融领域存在的突出问题——政企不分、利益输送、违规操作。” “强调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好的,我亲自来写。”周明涛郑重承诺。 “另外。”李长生压低声音。 “通过你们的渠道,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上面要对汉东金融动真格了,侯亮平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动作。” 周明涛倒吸一口凉气:“李主任,这话……会不会太重了?” “这是事实。”李长生语气不变。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你只管放风,具体怎么传,传成什么样,自然有人会加工。”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长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造势的第一步已经铺开。 恐慌,有时候是最好的催化剂。 上午八点半,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刚开完一个简短的晨会,回到办公室。 李长生跟了进来,低声汇报:“省长,造势工作已经启动。” “内刊今天会发,日报评论员文章正在赶稿,金融系统内部的风声也开始放了。” “效率很高。”陈启明赞许地点点头。 “侯亮平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今天一早就在办公室研究银行材料,很投入。” 陈启明笑了笑:“等他看到报道,会更投入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启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沙瑞金。 他接起电话:“沙书记。” 而李长生则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启明同志,今天的省委内刊,我看到了。”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于省纪委的报道,写得不错。” “是办公厅的同志用心了。”陈启明谦虚地说。 “不仅仅是内刊。”沙瑞金顿了顿。 “我听说,《汉东日报》今天也发了评论员文章?” 消息传得真快。 陈启明说道:“是的,关于金融改革。我觉得有必要营造一个良好的舆论氛围。” “氛围确实重要。”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深沉。 “但启明同志,我有点担心啊,这样搞会不会出问题。” “沙书记放心。”陈启明郑重承诺。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好。”沙瑞金似乎松了口气。 “另外,李达康又给我打电话了,说看到内刊的报道很生气,认为这是在逼他。” 陈启明笑了:“李书记太敏感了,报道又没点名,他急什么?” “他心里有鬼呗。”沙瑞金难得说了句直白话。 “不过启明,李达康毕竟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 “我明白。”陈启明说。 “这件事就不是冲着他去的,我不会为难他。” 挂了电话,陈启明对李长生说:“看来,我们的造势起作用了。连李达康都坐不住了。” “省长,接下来怎么做?”李长生问。 “按原计划进行。”陈启明目光坚定。 “让火再烧旺一点。” “这是第一步,后面我还有好几步等着实施呢。” “这是场硬仗啊。” 上午九点,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大堆文件。 这些都是京州城市银行昨天傍晚送来的材料——在他规定的三天期限的最后时刻。 他翻看着这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小周!”侯亮平喊道。 办公室门被推开,小周快步走进来:“主任,您找我?” “这些材料,你看了吗?”侯亮平指着桌上的文件。 “粗略看了一下。”小周谨慎地说。 “看起来……很完整。” “完整?”侯亮平冷笑一声,拿起一份信贷审批记录。 “你看这个,京州城建集团的三亿贷款,审批流程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签字一个不缺,抵押物评估报告、风险评估报告一应俱全。” 小周点点头:“是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太没问题的!”侯亮平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贷款上百亿,除了我们之前查出的刘新建相关的,居然没有一笔违规?你信吗?” 小周愣住了。 “还有这些人事档案。”侯亮平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所有在欧阳菁出事后被调动的干部,调动理由都写得冠冕堂皇——工作需要、岗位轮换、个人申请……一个违纪违规的都没有。” 第243章 嚣张的京州城市银行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小周,你在纪委工作几年了?” “五年了。”小周回答。 “五年,你见过这么干净的银行吗?”侯亮平转过身,盯着小周。 “欧阳菁自己都承认受贿,她的那些部下,那些跟她关系密切的干部,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周恍然大悟:“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些材料是精心筛选过的?” “不是筛选,是伪造!”侯亮平斩钉截铁。 “他们把有问题的记录都藏起来了,交上来的都是表面光鲜的。”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脸色阴沉:“这是在糊弄我,糊弄省纪委。” 小周担忧地说:“主任,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银行咬定材料齐全,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隐瞒啊。”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小周,去把今天的省委内刊拿来。” “刚刚我进省纪委时,有听到议论。” “内刊?”小周一愣,不明白侯亮平怎么突然要看内刊。 “快去。”侯亮平摆摆手。 小周连忙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内刊进来。 侯亮平快速翻阅,很快在第二版找到了那篇关于省纪委工作的报道。 “……省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同志表示,反腐败是组织的决策部署,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必须一查到底……” 报道不长,但措辞有力,立场鲜明。 侯亮平看着报道,嘴角渐渐上扬。 这不是普通的报道,这是在为他造势,在为他撑腰。 他继续往下看,报道中还提到了省纪委对反腐败工作的高度重视。 “好,很好。”侯亮平合上内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白处长:“侯主任,您好。” “白处长,沙书记在吗?我想向他汇报工作。”侯亮平的声音很恭敬。 “沙书记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白处长说。 侯亮平想了想:“是关于京州城市银行调查的进展。” “银行提交的材料有问题,我想向沙书记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的,我会转告沙书记。”白处长说。 “另外,沙书记交代了,让你胆子大一点,省纪委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白处长!”侯亮平心中一暖。 挂了电话,侯亮平的心情好了许多。 有沙书记的支持,有省委内刊的造势,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主任。”小周小心翼翼地说。 “我今天又接到几个电话。” “什么电话?”侯亮平问。 “都是拐弯抹角打听我们调查进展的。”小周压低声音。 “已经有第三拨人了。” 侯亮平眉头一挑:“都有哪些人?” “省金融办的副主任,银保监局的一个处长,还有……”小周顿了顿。 “京州城市银行的一个副行长,说是来汇报工作,实际上一直在试探。” “银行的人还敢来试探?”侯亮平冷笑。 “他们提交这种糊弄人的材料,还好意思来试探?” 小周担忧地说:“主任,我发现抵抗的力量很强。” “银行那边明显是有组织的对抗,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有人支持又怎么样?”侯亮平站起身,挺直腰杆。 “我们有沙书记支持,有省纪委支持,有舆论支持。” “他们越抵抗,说明问题越严重!”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小周,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周想了想:“按理说,我们应该继续深挖,找到他们隐瞒材料的证据。” “但这样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 “不,我们没时间慢慢挖。”侯亮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们要逼他们自己把真东西交出来。” “怎么逼?”小周问。 侯亮平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银行提交的材料,在手中掂了掂:“下午,你跟我去一趟京州城市银行。” 小周一惊:“主任,您要亲自去?” “对,亲自去。”侯亮平说。 “把这些垃圾材料,摔在他们副行长的桌子上,告诉他们,我们要的是真实的材料,不是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这……会不会太强硬了?”小周有些犹豫。 “不强硬,他们不会怕。”侯亮平语气坚定。 “小周,你要记住,反腐败斗争就是一场战争。” “对待腐败分子,不能客气,不能手软。”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你准备好相关文件,我要当面质问他们,为什么提交虚假材料。” 小周看着侯亮平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只能点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等小周离开后,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省委内刊,又看了一遍报道。 报道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信心倍增。 下午一点,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京州金融街的核心位置,是汉东省地方银行的标志性建筑。 顶层,行长办公室。 王培刚刚从京城飞回来,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得意。 他坐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站着三位副行长和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 办公室很大,装修奢华。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据说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虽然可能从来没被翻开过。 落地窗外,京州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王行,您辛苦了。”副行长刘明递上一杯泡好的顶级龙井。 王培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喝,而是缓缓开口:“京城那边,我都打点好了。”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上面怎么说?”刘明小心翼翼地问。 王培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银行有银行的特殊性,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系统的工作。”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欧阳菁是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是京州城市银行,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省纪委那边……”信贷部总经理张伟欲言又止。 “省纪委怎么了?”王培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屑。 第244章 一个钟家弃子,呸! “省纪委也无权过问我们银行的具体操作!” 副行长刘明脸上忧虑稍减,但眼中仍有一丝不安:“王行,话虽这么说,但省纪委毕竟是省纪委,侯亮平拿着鸡毛当令箭,真要是硬查……” “硬查?”王培嗤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刘明啊,你在银行系统也干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山水画前,背对着众人。 “省纪委是能查干部,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 “信贷审批、风险评估、资金流向……这些都是专业范畴。” “侯亮平一个外行,他懂什么?他看得懂资产负债表吗?明白什么是资本充足率吗?” 王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这次去京城,见了许多领导,他们的意见很统一——金融稳定压倒一切。” “领导明确说了,银行的正常经营不能被打扰。” “侯亮平要查欧阳菁,可以,但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影响银行的正常运转。” 信贷部总经理张伟试探着问:“王行,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跟他耗着?” “不是耗着,是消极配合。”王培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他要材料,我们给。他要问话,我们答。但什么时候给,给多少,怎么答……这个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风险控制部总监李娟小声说:“可是王行,我听说侯亮平这个人有点……轴。” “他要是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轴?”王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在官场上,光轴有什么用?要讲政治,要懂规矩。侯亮平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规矩。” “侯亮平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钟家嘛,但根据领导们给我的消息,情况有变了。” 众人面面相觑。 刘明小心翼翼地问:“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钟家基本放弃侯亮平了。”王培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侯亮平不过是个钟家弃子。” “这……”张伟惊讶地睁大眼睛。 王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侯亮平这种不知进退的性子,迟早要给钟家惹大祸。” “钟正国是什么人?” “精明的政治人物,知道什么时候该割肉止损。” “所以啊,侯亮平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一个钟家弃子,呸!” “那我们还怕他什么?”张伟松了口气。 “本来就不用怕。”王培放下钢笔,正色道。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下次侯亮平再来,刘明你去接待,态度要客气,但原则要守住。” 刘明点点头:“明白,只是……如果他非要见你呢?” “见我?”王培挑了挑眉。 “就说我在开会,没空。” “一个钟家弃子,还想直接见我这个行长?他配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培摆摆手:“好了,都去忙吧。记住,稳住了,天塌不下来。” 众人陆续退出办公室。 刘明走在最后,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培正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俯瞰京州繁华的街景,身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映衬下,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刘明轻轻带上门,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王培说得都对,银行确实有特殊性,上面也确实打了招呼。 但侯亮平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真的能按常理揣度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行长都这么有信心,他一个副行长瞎操什么心。 省纪委大楼,侯亮平办公室。 小周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紧张:“主任,都准备好了。” “这是银行提交的材料问题清单,这是省纪委调查权限的法律依据,这是……” “行了。”侯亮平打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带几个人,现在就去银行。” “主任,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小周谨慎地问。 “预约?”侯亮平冷笑。 “我们查案,还要跟被调查对象预约?”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叫上监察二科的小王和小李,再带两个年轻力壮的。” “今天这场面,人少了镇不住。” 小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十分钟后,两辆省纪委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院,直奔京州金融街。 车内,侯亮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火越烧越旺。 王培回京州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侯亮平改了主意,要将材料砸在王培这个行长的桌子上。 “去京城搬救兵?想用上面压我?”侯亮平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是你王培的关系硬,还是反腐败的大旗硬。” 坐在副驾驶的小周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主任,我听说王培在银行系统深耕多年,关系网很广。咱们这样直接闯过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侯亮平反问。 “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有麻烦?” “小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纪检这一行,就不能怕得罪人!要是谁都不得罪,还要我们纪委干什么?” 小周连忙点头:“是是是,主任说得对。” “只是……王培毕竟也是副厅干部,按照惯例,要调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需要省委批准。” “谁说要调查王培了?”侯亮平眼神锐利。 “我们现在调查的是欧阳菁案,是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问题。” “王培作为行长,有责任配合调查。” “如果他阻挠,那就是他的问题!” 小周不敢再说话。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侯亮平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思路。 王培敢这么硬气,无非是仗着两点:一是银行系统的特殊性,二是上面的关系。 但侯亮平手里也有牌——沙瑞金的支持,还有最重要的,反腐败这面大旗。 “只要我站在理上,站在法上,就不怕任何人。”侯亮平心中暗道。 车子驶入金融街,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越来越近。 第245章 硬气的侯亮平 “主任,到了。”司机停下车。 侯亮平睁开眼睛,推开车门。 他抬头望着高耸的银行大楼,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前。 身后,小周带着四名纪检干部紧随其后。 一行六人,穿着深色正装,表情严肃,步伐坚定,径直走向银行大门。 门口的保安看到这阵势,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请问几位是……” “省纪委,找你们王培行长。”侯亮平亮出工作证,脚步未停。 保安还想说什么,但侯亮平已经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推开旋转门,进入了大厅。 银行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 时值下午,办理业务的人不多,但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和等待的客户,都注意到了这队不速之客。 前台接待小姐连忙起身:“你好,请问……”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找王培行长。”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待小姐脸色一变:“请问你有预约吗?王行长他……” “没有预约。”侯亮平打断她。 “请你马上通知王培,就说省纪委的同志到了,请他下来一趟。” “这个……王行长可能在开会,我先帮你问问……”接待小姐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侯亮平不等她打完,径直走向电梯:“小周,我们直接上去。” “哎!你不能……”接待小姐想拦,但侯亮平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侯亮平带着人走进去。 “主任,几楼?”小周问。 “顶楼,行长办公室。”侯亮平按下30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小王——监察二科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忍不住低声说:“侯主任,咱们这样直接闯上去,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不讲究?”侯亮平看着他。 “小王,我告诉你,对付有些人,就得用这种不讲究的办法。”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反而要跟你讲规矩了。” 电梯在30层停下。 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已经等在门口。 “侯主任你好,我是王行长的办公室主任,姓赵。”她微微躬身。 “王行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你看是不是先到会客室休息一下,等会议结束……” “什么会议比省纪委的调查还重要?”侯亮平看都不看她,径直往前走。 “带我去王培办公室。” “侯主任,这真的不方便……”赵主任连忙跟上。 侯亮平根本不理会,凭着办公室门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行长办公室。 他抬手就要敲门。 赵主任急了,挡在门前:“侯主任,你不能这样!王行长真的在开会,你这样闯进去是违反规定的!” “违反规定?”侯亮平盯着她。 “银行提交虚假材料,欺骗省纪委,这违不违反规定?” 他一把推开赵主任,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王培并没有在开什么视频会议。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悠闲地品着茶,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 听到门被猛然推开,王培抬起头,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主任,怎么回事?”王培的声音很稳,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王行长,我……”赵主任满脸尴尬。 侯亮平走上前,将手中那摞银行提交的材料,重重地摔在王培的办公桌上。 啪! 沉闷的响声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荡。 茶叶从王培手中的茶杯里溅了出来,洒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王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培低头看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又抬头看向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茶杯,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茶渍。 “侯主任,这是什么意思?”王培的声音很平静。 侯亮平双手撑在桌沿,直视着王培的眼睛:“王行长,这些材料,是你让银行提交给省纪委的?” 王培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淡淡道:“是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王行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随手抓起一份信贷审批记录:“京州城建集团的三亿贷款,从申请到审批,七天时间,所有手续齐全,所有签字一个不缺,你觉得这可能吗?” 王培面不改色:“为什么不可能?我们银行的审批流程一直是高效规范的。” “高效规范?”侯亮平提高了音量。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上百亿贷款,除了已经查实的刘新建相关案件,居然没有一笔违规?” “王行长,你自己信吗?” 王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侯主任,说话要有证据。” “你说银行提交的材料有问题,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些材料里!”侯亮平重重拍了下桌子。 “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银行,一个曾经的副行长已经因为腐败落马,它的审批记录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可能吗?” “可不可能,不是凭你感觉说了算的。”王培的语气依然平静。 “银行有完整的档案管理系统,所有材料都有编号,有记录。” “你觉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解释。” “解释?”侯亮平冷笑。 “王行长,我今天来,不是来听解释的。” “我是来告诉你,省纪委要的是真实的材料,不是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环顾这间奢华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的名画,扫过红木书架,扫过落地窗外京州繁华的景色。 “王行长,你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啊。”侯亮平忽然转了话题。 “这幅山水画,是张大千的真迹,少说也得几百万。” “这红木书架,整套下来也得几十万吧?” 王培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侯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办公室装修,都是按照规定来的,所有费用都有账可查。” 第246章 侯亮平懦弱了呀 “我没说你违规。”侯亮平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只是想说,能坐在这么豪华的办公室里,掌管着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王行长一定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应该做聪明事。” 王培的眉头皱了起来:“侯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侯亮平重新看向王培。 “我对欧阳菁案的调查,是省纪委的决定,是反腐败工作的重要部分。” “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能阻挠。” “银行提交虚假材料,就是阻挠调查。” “而作为行长,你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充满了嘲讽。 “侯主任,你说我阻挠调查?”王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 “省纪委要材料,我们给了。” “要问话,我们配合。” “这怎么叫阻挠?”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反倒是你,侯主任。” “不打招呼就闯进我的办公室,把材料摔在我的桌上,这是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 侯亮平毫不退让:“如果正常渠道能解决问题,我何必用这种方式?” “王行长,银行拖延三天,最后交上来一堆假材料,这是配合调查的态度吗?” “假材料?”王培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侯主任,我再强调一遍,说话要有证据。” “你说材料是假的,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就是诽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迸出火花。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了起来。 小周和其他四名纪检干部站在侯亮平身后,大气不敢出。 赵主任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侯亮平淡淡说道:“好,王行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按程序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省纪委的正式通知,要求京州城市银行在二十四小时内,重新提交欧阳菁任职期间所有信贷项目的完整材料。”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银行仍然不能提供真实且完整的材料,省纪委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王培看都没看那份通知,淡淡道:“二十四小时?” “侯主任,你懂不懂银行业务啊?” “如果你不懂,我可以教教你。” “五年上百亿的信贷项目,整理材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二十四小时,不可能。” “像你这样的业务水平,如果是在我手下,我保证你十年升不了职,我说的!” “那你觉得需要多久?”侯亮平问。 “至少一个月。”王培说。 “一个月?”侯亮平笑了。 “王行长,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王培的表情很认真。 “银行业务有其专业性,有其复杂性。” “不像你们纪委办案,抓人审问那么简单。” “整理材料,核对数据,需要时间。” 侯亮平盯着王培看了几秒,忽然直接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直接砸在王培的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小周,我们走。” 王培愣了一下,没想到侯亮平这么猛。 但侯亮平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王行长,二十四小时,这是最后期限。”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培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赵主任吓得浑身一抖:“王、王行长……” “出去!”王培低吼道。 赵主任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培一个人。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侯亮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竟然敢直接把材料摔在他脸上! 竟然敢在他的办公室里如此嚣张! 回省纪委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小周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主任,你没事吧?” 侯亮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太冲动了。 硬闯行长办公室,把材料直接扔王培脸上,这些行为确实解气,但事后想想,确实是违规了。 王培毕竟是干部,是汉东省最大地方银行的行长。 按照正常程序,要调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需要走严格的手续。 而自己今天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工作方法不当,往大了说就是违反纪律。 更关键的是,银行系统确实有它的特殊性。 省纪委可以查干部,可以查腐败,但对于银行的正常经营和信贷审批这些专业领域,确实不能过多干涉。 王培敢这么硬气,不是没有道理的。 “主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周的声音打断了侯亮平的思绪。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先回单位,把今天的情况整理成报告,我要向沙书记汇报。” 侯亮平有点怕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沙瑞金的支持。 如果沙瑞金能顶住压力,支持他的调查,那今天的行为虽然鲁莽,但还能圆过去。 如果沙瑞金退缩了…… 侯亮平不敢想下去。 下午三点,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正在听取发改委关于汉东振兴计划进展的汇报,秘书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启明眉头微挑,示意汇报暂停:“大家休息一个小时,喝喝茶。” 等其他人退出会议室,陈启明才问李长生:“具体什么情况?” “侯亮平主任下午去了京州城市银行总部。”李长生压低声音。 “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当着王培的面把银行提交的材料摔在桌上,说那些材料是糊弄人的,要求银行交出真实材料。” “临走的时候,还把材料砸王培脸上了。”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王培什么反应?” “据说气得脸色发青,但侯亮平带的人多,气势很足,银行方面没敢当场发作。”李长生想了一下。 “不过王培肯定是不服的,因为从京城回来后,他就很嚣张。” 陈启明笑了:“侯亮平这小子,倒是有点血性。” “省长。”李长生有点担心。 “侯亮平这样做,是不是太莽撞了?”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他这样直接冲击,恐怕会授人以柄。” “莽撞?”陈启明摇摇头。 “恰恰相反,我倒觉得,他做得还不够。” 第247章 沙书记,你要多鼓励! “侯亮平懦弱了呀,三个月前,他连赵瑞龙都敢直接抓,现在面对王培这种小瘪三,居然不直接拷走?” “有点可惜了。” 李长生一愣。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长生,你知道王培为什么敢这么硬气吗?” “因为银行系统垂直管理,地方上不好插手?”李长生试探着回答。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陈启明转过身。 “根本原因是,王培得到了银行系统上面某些领导的授意——或者至少是默许。” “那些领导觉得,金融稳定是大局,我们不敢因为反腐败就影响大局。” “所以他们给王培撑腰,让他硬扛。” 李长生若有所思:“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侯亮平虽然硬气,但还是太客气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他把材料摔王培脸上,看起来很解气,但实际上还是太保守了。” “王培这种人,你跟他讲规则,他有一百种方法跟你周旋。”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对付王培,得用更直接的方法。” “更直接的方法?”李长生心中一震。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沙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 “应该在,今天下午没有外出安排。” “好,我给他打个电话。”陈启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沙书记,打扰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客气。 “启明同志啊,不打扰不打扰。”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有什么事吗?” “关于侯亮平同志下午的行动,您听说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沙瑞金略带尴尬的声音:“听说了,这个侯亮平,真是太莽撞了!” “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还把材料摔在人家桌上,这成何体统!” “我已经让办公厅去了解情况了,如果确实违规,一定要严肃处理!” “唉,侯亮平同志还是太年轻了。” 陈启明笑了:“沙书记,不要这样想我们的同志嘛,我觉得侯亮平做得挺好的。” “什么?”沙瑞金愣住了。 “我说,侯亮平做得挺好,但还不够好。”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沙书记,您还记得以前的侯亮平吗?” “在反贪局的时候,他连赵瑞龙都敢直接逮捕,那份胆识,那份魄力,那才是真正的侯亮平。”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可现在呢?” “面对王培这样的小角色,他只是摔了摔材料,发几句狠话就回来了。” “这算什么事呀,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王培不会怕的,他只会觉得侯亮平虚张声势,只会更加嚣张。”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陈启明话里有话。 “启明同志,你的意思是……”沙瑞金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侯亮平同志堕落了,胆子小了。”陈启明的声音变得严肃。 “像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态度恶劣,公然对抗组织调查,还留着他干什么?” “哼,纯粹浪费米饭!” “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带走,该审查审查,该处理处理!”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启明同志,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而且银行系统……” “银行系统怎么了?”陈启明打断他。 “银行系统就不是组织的领导下?” “银行系统的干部就不是组织的干部?” “沙书记,我们反腐败,不能因为系统特殊就手软。” “越是特殊,越要从严。” 他放缓语气,但每个字都更加有力:“沙书记,您想想,王培为什么敢这么硬气?” “不就是因为他觉得银行系统特殊,我们不敢动真格吗?” “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了,退让了,以后还怎么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还怎么推进金融改革?”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陈启明知道他在权衡,于是继续说道:“沙书记,我们让侯亮平去查银行,不仅仅是为了查欧阳菁案,更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汉东的金融领域,必须整顿,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这个信号要传得响亮,传得坚决,不能有半点含糊。” “可是……”沙瑞金还是有些犹豫。 “这样硬来,会不会引发金融动荡?” “银行系统那些人,在京城的关系不输我,万一他们起来……” “所以才更需要敲打。”陈启明接过话头。 “沙书记,你放心,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些人我最了解了,也就欺负欺负我们百姓,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一定会妥协。” “王培就是一个跟侯亮平一样的角色罢了——都是棋子,都是可以用来传递信号的棋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沙瑞金瞬间明白了——在王培背后那些大佬眼里,王培和侯亮平一样,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果王培真的倒了,那些大佬虽然会愤怒,但更多反而是会害怕。 这就是政治,残酷但真实。 “那……你的具体想法是?”沙瑞金终于松口了。 陈启明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说道:“沙书记,我觉得你应该给侯亮平同志做做思想工作。” “不能让他懈怠了,他得支楞起来啊。” “告诉他,省纪委是他的坚强后盾,省委是他的坚强后盾。” “只要他依法依规办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对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的,态度恶劣的,该采取措施就要采取措施。” “金融稳定很重要,但法律更重要。”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金融稳定,就对违法违纪行为视而不见。” “王培作为行长,京州城市银行贪腐是事实的串案窝案,他能没有问题?”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启明能想象出他此刻纠结的表情——一方面担心事情闹大,一方面又上了贼船。 终于,沙瑞金叹了口气:“好吧,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金融领域的腐败,确实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侯亮平那边……我会和他谈,鼓励他大胆工作。” “这就对了。”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放心,只要我们态度坚决,方法得当,金融系统那些大佬会妥协的。” “他们比谁都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第248章 约谈钟小艾 说服了沙瑞金,电话挂断后。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沙瑞金的认可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位曾经强势的省委书记,如今已经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很好。 政治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需要的是合纵连横,是利益平衡。 陈启明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汉东振兴计划的方案,目光落在林城新增长极的规划图上。 金融领域的整顿是必要的,但经济发展的脚步也不能停。 能源整合为汉东提供了动力,金融改革将为汉东疏通血脉,而真正要让汉东腾飞,还需要产业升级、基础设施改善、营商环境优化等一系列措施的配合。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陈启明喃喃自语。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通知发改委刘庄主任,三点继续汇报。” “另外,让交通厅、住建厅、财政厅的相关负责人也参加。” “好的,省长。”李长生的声音传来。 陈启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帮我约一下钟小艾同志,下午四点半,在我办公室,我想听听项目进展的汇报,顺便和她聊几句。” “是,我马上安排。” 放下通话器,陈启明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钟小艾这个同志,确实值得培养。 专业、细致、有原则,更重要的是,她在项目推进中展现出来的格局和担当,让陈启明看到了一个成熟干部应有的素质。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需要一个既有原则又有智慧的人。 钟小艾现在还是正厅级,直接上副省级有难度,但通过季昌明过渡一年,再以省纪委副书记的身份积累资历,将来接任就顺理成章了。 关键在于,她的思想觉悟够不够。 省纪委书记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讲政治,要有大局观,要能平衡各方利益。 这需要考察。 下午四点半的谈话,就是一次考察。 下午三点,省委四号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省发改委主任刘庄、交通厅长赵建国、住建厅长王明华、财政厅长孙志远等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陈启明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 “各位,汉东振兴计划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关系到汉东未来五年的发展。”陈启明的开场白简洁有力。 “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具体研究落实方案。” 他看向刘庄:“刘主任,你先汇报一下整体进展情况。” 刘庄清了清嗓子:“陈省长,各位同志,汉东振兴计划自提出以来,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方案设计。” “整个计划分为三个板块:基础设施建设、民生领域补短板、产业转型升级。” “其中基础设施建设是重中之重,包括南北高铁项目、农村公路改造、林城新区建设等。” 陈启明点点头:“南北高铁的线路走向,确定了吗?” 交通厅长赵建国接过话头:“陈省长,经过专家组的多次论证,我们建议采用东线方案,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市,线路总长约450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 “东线方案比西线方案增加投资约50亿,但可以带动沿线12个县区的发展,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更加显着。” “投资增加50亿,值得吗?”陈启明问得很直接。 赵建国胸有成竹:“陈省长,我们做过测算。” “东线方案虽然投资增加,但建成后预计每年可增加客流量300万人次,货运量500万吨,带动Gdp增长约200亿。” “更重要的是,可以打破汉东北部地区的交通瓶颈,为区域均衡发展创造条件。” 陈启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好,这个思路我赞同。发展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社会账。” 他转向财政厅长孙志远:“孙厅长,资金保障方面有什么问题?” 孙志远推了推眼镜:“陈省长,目前省财政可用资金1800亿,按照计划分配,基础设施建设800亿,民生领域200亿,产业扶持400亿,林城新区400亿。” “资金总量是充足的,但关键是时序安排。” “如果所有项目同时启动,资金调度压力会很大。” “所以我们要分步实施。”陈启明接过话头。 “第一步,南北高铁和农村公路改造要尽快启动,这是基础设施,见效快。” “第二步,林城新区建设要科学规划,稳步推进。” “第三步,产业扶持和民生改善要贯穿始终,但要突出重点,不能撒胡椒面。” 他环视众人:“各位,汉东振兴计划不是面子工程,不是政绩工程,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和发展工程。” “我们要对得起汉东七千万百姓的信任,对得起组织的重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陈启明话语中的分量。 “下面,我提几个具体要求。”陈启明翻开文件。 “第一,南北高铁项目,本月底前必须完成可行性研究报告,下个月要拿出初步设计。” “第二,农村公路改造,要优先考虑贫困地区和偏远山区,年底前要完成第一批5000公里的改造任务。” “第三,林城新区规划,要突出产城融合,不能搞成房地产项目聚集区。” “第四,产业扶持基金,要建立严格的评审机制,确保资金真正用到刀刃上。” 他一条条说着,每一条都具体而明确。 与会人员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 这就是陈启明的风格——思路清晰,要求具体,执行力强。 两个小时的会议,干货满满。 结束时,陈启明最后强调:“各位,汉东的发展等不起,慢不得。” “我们要以只争朝夕的精神,把各项工作往前赶。” “散会。” 下午四点半,钟小艾准时来到陈启明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端庄。 “陈省长,您好。”钟小艾微微躬身。 “小艾同志来了,坐。”陈启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引着钟小艾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李长生进来泡好茶,轻轻退了出去。 “项目推进还顺利吗?”陈启明开门见山。 “很顺利,陈省长。”钟小艾坐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 “两个国家级项目都已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吕州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一期厂房已经封顶,林城储能技术研发中心的实验室设备正在安装调试。”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运行也很顺畅,我们实现了与三地项目现场的实时视频连线,数据同步传输,进度完全可视化。” 第249章 侯亮平坦白问题 陈启明点点头:“确实,指挥中心这个构想很好。” “是陈省长指导有方。”钟小艾谦虚地说。 “我只是根据项目管理的需要提出了一些想法,真正落实是项目组全体同事的功劳。” 陈启明笑了:“不用谦虚,好就是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小艾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对反腐败工作有什么看法?” 钟小艾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考察开始了。 她略作思索,缓缓开口:“陈省长,我认为反腐败斗争是关系组织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重大政治任务。” “这话很多人都说。”陈启明打断她。 “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陈省长,我在纪委工作这些年,见过太多腐败案例。” “从表面上看,腐败是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但从深层次看,腐败是政治问题,是理想信念滑坡的问题。” “张树立的案子就很典型,他从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干部,逐渐沦为金钱的奴隶,根本原因是忘记了初心,迷失了方向。” 陈启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钟小艾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反腐败不能仅仅停留在查处案件上,更要注重源头治理,要加强理想信念教育,要完善制度约束,要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机制。” “说得很好。”陈启明点点头。 “但如果让你来处理欧阳菁案,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 钟小艾知道,这是在考察她的政治智慧和平衡能力。 她斟酌着词句:“陈省长,欧阳菁案已经结案,欧阳菁本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但从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看,银行系统的腐败可能不是个案。” “所以我认为,既要依法处理已经发现的腐败问题,更要通过这个案子推动银行系统的改革,完善内控机制,加强监督管理。” “不能就案办案,要以案促改。” “但是涉及金融领域,绝不能急,只有稳步推进才是正途。” 陈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回答很有水平,既坚持了原则,又体现了政治智慧。 “小艾同志,如果让你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比如省纪委的领导岗位,你会怎么开展工作?”陈启明问得更直接了。 钟小艾心中一震,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陈省长,如果组织信任我,让我承担更重的责任,我一定会坚持原则,敢于碰硬,同时也会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反腐败与经济发展的关系。” “反腐败不是目的,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态,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一定会围绕中心和服务大局,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钟小艾的这番话,说明她不仅有原则,也有大局观,懂得平衡。 这正是省纪委书记需要的素质。 “小艾同志,你知道侯亮平同志正在调查京州城市银行的事吗?”陈启明忽然转移话题。 钟小艾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知道一些,但不具体。” “侯亮平同志下午去了银行,和王培行长发生了冲突。”陈启明观察着钟小艾的表情。 “你觉得他这样做合适吗?”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陈省长,不合适。” “我的原则是:银行系统确实有其特殊性,但特殊性确实不能成为逃避监督的理由。” “不过可以做得更聪明一些。”她顿了顿。 “我认为,调查金融领域的腐败,更需要专业,更需要策略。” “一味硬闯硬冲,可能效果适得其反。” “侯亮平这次的行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陈启明笑了:“你和我的看法一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钟小艾:“小艾同志,汉东现在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 “能源整合基本完成,金融改革刚刚起步,接下来还有国企改革和营商环境优化等一系列硬仗要打。” “这些工作,都需要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需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所以,省纪委的工作非常重要。” “既要当啄木鸟,清除病虫害。也要当护林员,保护森林健康。” 钟小艾重重点头:“我明白,陈省长。” 接下来陈启明还和钟小艾谈了很多其他问题。 就在钟小艾和陈启明深入交流同时,侯亮平正忐忑不安地站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来向沙瑞金坦白下午的冲动行为。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等待批评,不如主动承认错误。 “侯主任,沙书记请您进去。”白处长推门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推门走进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亮平同志来了,坐。”沙瑞金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喜怒。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接受批评的姿态。 “沙书记,我今天是来向您检讨的。”侯亮平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愧疚。 “下午我去京州城市银行,行为有些冲动,方法上也有问题。” 沙瑞金在侯亮平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具体说说,怎么个冲动法?” 侯亮平低下头:“我没有预约就直接闯进行长办公室,还把银行提交的材料摔在王培桌上,最后离开时……还把材料扔他脸上了。” “这些都是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处理。”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是认错的态度。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银行提交的材料,真的有问题吗?” 侯亮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问题很大!沙书记,那些材料明显是精心筛选过的,表面光鲜,实则漏洞百出。” “欧阳菁在任五年,经手上百亿贷款,除了已经查实的刘新建案,居然没有一笔违规?这怎么可能!” “王培这是在糊弄我们,糊弄省纪委!” 沙瑞金点点头:“既然材料有问题,那你去找他,有什么错?” 侯亮平愣住了。 他本以为沙瑞金会批评他方法不当,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说。 第250章 逃之夭夭的钟小艾 “可是……我的方式……” “方式确实有待改进。”沙瑞金接过话头。 “但你敢去,敢当面质问他,这说明你有担当,有勇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亮平同志,我还是得批评你。” 侯亮平心中一紧。 “我批评你,不是因为你去找王培,而是因为你太软了!”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太软了?”侯亮平彻底懵了。 “对,太软了!”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王培提交虚假材料,对抗组织调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面对这样的行为,你只是把材料摔他脸上,说几句狠话就回来了?” “这算什么?这是雷声大雨点小!” 侯亮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沙瑞金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我给银行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二十四小时内重新提交真实材料。”侯亮平小声说。 “二十四小时?”沙瑞金转过身,盯着侯亮平。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银行还是不交,或者交上来的还是假材料,你打算怎么办?” 侯亮平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亮平同志,我现在给你明确指示。” “第一,如果明天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敷衍了事,你可以直接找田国富书记,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的文件。” “第二,省审计厅已经做好准备,只要省纪委提出要求,审计组随时可以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严厉。 “对王培这样的人,证据确凿,态度恶劣,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金融稳定很重要,但组织的纪律也重要!” 侯亮平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沙瑞金不仅没有批评他,反而给出了如此强硬的指示。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保守的谨慎的沙书记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吗? “沙书记,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侯亮平犹豫着问。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万一引发金融动荡……” “特殊?什么特殊?”沙瑞金打断他。 “银行系统就不是组织的领导下?银行系统的干部就不是组织的干部?” “亮平同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沙瑞金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我记得两个月前,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连刘新建这样的正厅级干部,也是说抓就抓。” “你当初的那份胆识,那份魄力,哪去了?” “怎么现在面对王培这样的小角色,反而畏首畏尾了?” 侯亮平的脸红了。 沙瑞金说得对,他确实有些畏首畏尾了。 经历了那么多挫折,被陈启明压制,被钟家放弃,他确实变得谨慎了,甚至有些胆怯了。 “沙书记,我……”侯亮平想解释。 “不用解释。”沙瑞金摆摆手。 “亮平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你要明白,反腐败是一场战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不能退缩,不能手软。”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王培敢这么硬气吗?” “因为他觉得银行系统特殊,我们不敢动真格。” “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了,退让了,以后还怎么查金融领域的腐败?还怎么推进金融改革?” 侯亮平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参加工作时的状态,那个满腔热血和无所畏惧的侯亮平。 “沙书记,我明白了!”侯亮平挺直腰杆。 “您说得对,对王培这样的人,就不能手软!” “好!”沙瑞金欣慰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记住,省纪委是你的坚强后盾,省委是你的坚强后盾。” “只要你是依法依规办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如果王培明天还是不配合,你就按我说的办!” 侯亮平激动地站起身:“谢谢沙书记!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如果明天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有问题,我一定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沙瑞金也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去吧,好好干。汉东的反腐事业,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侯亮平向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沙书记说得对,他不能退缩,不能手软。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他侯亮平就是这场战争中的战士! 侯亮平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时,心情激荡。 沙书记的信任和支持,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如果银行提交的材料还是有问题,他就直接去找田国富,申请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不会再手软。 电梯门打开,侯亮平正要走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钟小艾。 她刚从陈启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离开省委大楼。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都愣了一下。 “小艾……”侯亮平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加快脚步,径直向大楼门口走去。 “小艾,你等等!”侯亮平连忙追上去。 钟小艾脚步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而且越来越快,最后直接不装了,跑了起来。 可明显侯亮平更胜一筹,还是追上了钟小艾。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钟小艾遇到他跟遇到瘟疫一样,只想逃走。 “钟小艾!”侯亮平有些恼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放开。”钟小艾的声音很冷,用力甩开侯亮平的手。 “侯亮平,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侯亮平挡在她面前。 “我们是夫妻,是然然的父母,怎么可能没什么好说的?” 钟小艾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侯亮平,我再说一遍,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里可是省委,别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什么拉拉扯扯?”侯亮平愣住了。 第251章 侯亮平要采取手段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这你别管,希望你与我保持距离。”钟小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从今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她绕过侯亮平,继续向门口走去。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小艾怎么是这个态度? 难道妻子真出轨了? 他和钟小艾关系一向很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有点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钟小艾,你把话说清楚!”侯亮平反应过来,再次追上去。 但钟小艾已经走出大楼,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迅速驶离,消失在省委大院外。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影,脸色铁青。 他拿出手机,拨通钟小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还是拉黑状态。 侯亮平又拨通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这次连秘书都没接,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好,好,好!”侯亮平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钟家这是要彻底和他切割啊! 竟然玩起了冷暴力这一套! “你们等着!”侯亮平咬牙切齿。 “等我查清银行的事,等我立下大功,看你们还会不会这样对我!” 他转身大步走回省委大楼,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钟小艾的冷漠和决绝,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要证明自己,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侯亮平不是废物,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要让钟家后悔!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刚刚收到消息——侯亮平下午硬闯京州城市银行,把材料摔在王培脸上,还下了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田国富魂飞魄散。 “疯了,疯了,侯亮平这个疯子!”田国富喃喃自语,手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侯亮平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京州城市银行是什么地方? 那是汉东省最大的地方银行。 王培是什么人? 那是银行系统深耕多年的老资格。 侯亮平这么硬来,不是在打王培的脸,是在打整个银行系统的脸! 更可怕的是,侯亮平现在是他田国富手下的干部。 侯亮平捅了篓子,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这个省纪委书记!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要来临的时候,田国富发现还是有点遭不住。 “完了,全完了……”田国富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沙瑞金那天在办公室里扇他的耳光,想起了老领导电话里的冷漠。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翌日清晨,省纪委大楼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侯亮平不到七点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天的一幕幕——沙瑞金坚定的支持,钟小艾冷漠的眼神,王培那张傲慢的脸。 “这一次,我不能再手软了。”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十点整,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侯亮平抬起头。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色有些复杂:“主任,京州城市银行的材料……送来了。” 侯亮平眼睛一亮:“这么快?看来王培是知道怕了。” 他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比上次那摞还要厚实一些。 对此,侯亮平还是挺开心的,觉得王培并非无可救药,这是妥协了。 只要王培妥协,接下来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银行的人怎么说?”侯亮平一边拆封一边问。 “是王培的办公室主任赵主任亲自送来的。”小周犹豫了一下。 “她说……王行长希望省纪委能客观公正地看待银行的工作,不要带着有色眼镜。” “还特别说了一下,银行的工作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行业内的约定俗成。” 侯亮平冷笑一声:“有色眼镜?我看是王培心里有鬼!”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信贷审批记录的补充材料,编号、日期、签字……看起来确实比上次详细了不少。 侯亮平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材料虽然内容增加了,但核心部分——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贷款项目,依然被刻意美化了。 审批流程写得天衣无缝,风险评估报告完美无缺,抵押物评估价值合理得令人怀疑。 “小周,把上次银行提交的材料拿过来。”侯亮平沉声道。 小周连忙从文件柜里取出另一摞文件。 侯亮平将新旧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一页一页仔细对比。 越对比,他的脸色越难看。 十分钟后,侯亮平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小周浑身一抖。 “主任,怎么了?”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王培这个王八蛋!”侯亮平气得脸色发青,手指都在颤抖。 “他这是在耍我!在羞辱我!” 他指着桌上的两份材料:“你看!所谓的新提交的材料,根本就是上次那份的复制品!” “只是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附件,核心内容一个字都没改!” “王培这是想糊弄鬼呢!” 小周连忙凑过去看,果然,那些关键项目的审批记录,连标点符号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这也太嚣张了。”小周喃喃道。 “嚣张?”侯亮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这不不仅仅嚣张,这是挑衅!是对省纪委的挑衅!是对反腐败工作的挑衅!” 他走到窗前,眼中寒光闪烁:“王培以为银行系统特殊,以为上面有人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错了!大错特错!” 侯亮平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稿纸。 “小周,准备起草报告。” “什么报告?”小周连忙拿出笔记本。 “申请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的报告。”侯亮平一字一顿地说。 “同时,申请省审计厅组成专项审计组,审计组暂时归我们监察室管,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252章 请田国富签字 侯亮平的报告写得很快。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即将爆发的决心。 这份《关于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及申请专项审计的请示》不过短短三页纸,却重若千钧。 “主任,措辞是不是……太严厉了?”小周在一旁看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请示报告中,侯亮平用了公然对抗组织调查和严重违纪这样尖锐的措辞。 “严厉?”侯亮平停笔,抬起头,眼中是冷冽的光。 “小周,你觉得王培的行为还不够严重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交虚假材料,糊弄省纪委,这是对组织的公然挑衅!” “对这种行为,我们必须用最严厉的态度回应!” “沙书记昨天怎么说的?” “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我们不能让王培这样的人觉得,银行系统特殊就可以为所欲为!” 小周不敢再劝,只能点头称是。 十一点整,报告起草完毕。 侯亮平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起报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主任,您去哪?”小周连忙跟上。 “去找田书记汇报。”侯亮平头也不回。 “这么重大的事项,必须得到田书记的批准。” 所以说侯亮平也不是没有长进,起码经过几次教训,他知道要走程序了。 他的脚步声在纪委大楼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急促。 此刻的侯亮平,心中充满了使命感和正义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田国富正经历着煎熬和痛苦。 田国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接到的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他在银行系统的老同学,语气急促地告诉他,侯亮平昨天大闹京州城市银行的事已经在金融圈传开了,现在很多人都在观望,看省纪委到底敢不敢动真格。 “国富啊,你可要劝劝那个侯亮平,金融领域的水太深,不是他一个监察室主任能趟的!王培背后的人……不简单啊!”老同学最后意味深长地说。 第二个电话更让他心惊肉跳——是在京城某部委的老领导秘书打来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金融稳定是大局,省纪委办案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银行的正常经营。 “田书记,领导让我转达一句话:做事要顾全大局,要懂得平衡。”秘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田国富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是警告,是施压。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沙瑞金和陈启明。 从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扇他那一耳光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棋子……都是棋子……”田国富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侯亮平是棋子,被沙瑞金和陈启明用来敲打金融领域的棋子。 而他田国富,也是棋子,是用来在必要时承担责任的棋子,是缓冲垫,是替罪羊。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田国富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进……进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门开了,侯亮平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显得很有精神。 “田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侯亮平的声音洪亮有力,与田国富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田国富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充满干劲的监察室主任,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如果可能,他真想告诉侯亮平真相: 你不过是一枚被牺牲的先锋卒子,你现在做的每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都是在为自己掘墓。 等金融领域那些大佬反应过来,等上面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侯亮平! 可他不能说。 因为如果侯亮平现在撂挑子不干,沙瑞金和陈启明为了继续推动金融改革,就只能拿他田国富的命来填这个窟窿。 到那时,他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政治前途了。 “亮平同志,坐。”田国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侯亮平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上:“田书记,这是我起草的《关于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及申请专项审计的请示》,请您审阅。” 田国富接过文件夹,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看着侯亮平:“亮平啊,昨天你去银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甚至带着长辈般的关切:“你的工作热情,你的原则性,我都看在眼里,也很欣赏。但是……” 田国富想了想,斟酌着词句:“做事的方法,有时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银行系统有其特殊性,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在金融领域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 “我们处理这样的事情,需要更加慎重。” 侯亮平眉头一皱:“田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王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他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公然对抗省纪委的调查,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方法问题了,这是原则问题,是立场问题!”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如果我们对这样的行为都姑息纵容,那反腐败还怎么进行?” “金融领域的改革还怎么推进?” “沙书记昨天明确指示我,对证据确凿和态度恶劣的,该采取措施就要果断采取措施!” 听到沙书记三个字,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劝说:“亮平,我不是说要姑息纵容。”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更柔和一些,给银行一些时间,让他们自己整改。” “或者……我们再去和王培谈谈,听听他的解释,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侯亮平几乎要笑出声来。 “田书记,两份材料摆在那里,一模一样的关键内容,只是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附件,这能是误会吗?” 第253章 突然出现的沙瑞金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田书记,我知道您担心引发金融动荡,担心得罪人。” “但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不能怕得罪人!” “如果我们都怕得罪人,那腐败分子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他就像一头充满斗志的年轻公牛,正兴奋地冲向斗牛士手中的红布,却不知道红布后面是一把利刃。 “亮平啊。”田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你现在这么激进,万一……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会很严重。” “不仅对你自己,对你的事业,甚至对你的家庭……” 他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希望侯亮平能听出弦外之音——如果你再这么不知进退,下场会很惨! 可惜,侯亮平完全误解了田国富的意思。 他以为田国富是在担心他个人的安危,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暖流:“田书记,谢谢您的关心。” “但我不怕!” “为了反腐败事业,为了汉东金融领域的清风正气,我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 “就是真有风险,我也绝不退缩!” 他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我侯亮平从穿上这身纪检制服那天起,就做好了为反腐败事业奉献一切的准备!”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和怕担风险就不敢碰硬骨头,那我还当什么纪检干部?” 田国富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侯亮平已经完全被沙瑞金的赏识和内心的正义感冲昏了头脑,现在的他,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列车,正沿着既定的轨道冲向悬崖。 而可悲的是,他这个省纪委书记,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 “那……你打算怎么办?”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指着请示报告:“第一,立即对王培采取停职审查措施,由省纪委监察室负责执行。” “第二,申请省审计厅组成专项审计组,审计组在审计期间归省纪委监察室指导,进驻京州城市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以省纪委名义向全省金融系统发文,通报京州城市银行对抗调查的情况,表明省纪委整顿金融领域腐败的决心!” 每说一条,田国富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停职审查和全面审计这些字眼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这……这动作太大了。”田国富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亮平,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至少……至少我们应该先和王培沟通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大可不必,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侯亮平信心满满。 “昨天沙书记明确告诉我,只要依法依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田书记,您就签字吧,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给王培和银行系统一个深刻的教训!” 田国富的手颤抖着伸向笔筒,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就等于在宣战书上盖了章。 不仅是对王培宣战,更是对整个银行系统,对王培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宣战。 而这场战争的炮灰,第一个是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侯亮平,第二个就是他田国富。 “我……我再看看报告。”田国富拖延着时间,打开文件夹,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 “有些措辞可能需要调整,比如公然对抗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我们可以换成未能积极配合……” “田书记!”侯亮平有些急了。 “事实就是公然对抗,为什么要美化?如果我们连事实都不敢正视,还谈什么反腐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田国富和侯亮平同时转头看去。 沙瑞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哟,都在呢。”沙瑞金笑着走进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在谈工作?” 田国富浑身一僵,慌忙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更为紧张,又从紧张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沙……沙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侯亮平也连忙起身,与田国富截然不同——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救星:“沙书记,您来得正好!” “我正和田书记汇报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进展,准备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并申请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摆摆手示意两人也坐。 他的目光在田国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侯亮平,笑容更加温和:“亮平同志动作很快嘛,昨天才说要对王培采取措施,今天就把报告写好了?” “是的沙书记!”侯亮平将文件夹双手递上。 “这是请示报告,请您审阅!” 沙瑞金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能签? 说这样会引发金融动荡? 说王培背后有人? 在沙瑞金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田国富只觉得后背发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沙瑞金就是故意出现的,就是过来监督他签字的。 “田书记有些顾虑。”侯亮平替田国富回答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 “担心动作太大引发金融动荡,也担心……担心得罪人。” “但我觉得,反腐败不能怕得罪人!” “王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如果我们这次手软,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田国富身上:“国富同志的顾虑,可以理解。” “金融稳定确实重要,银行系统也确实有其特殊性。” 田国富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难道沙书记也意识到不能太激进?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254章 沙瑞金:能出什么大事? 然而,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特殊性能不能成为逃避监督的理由?” “不能!” “银行系统是在组织的领导之下,银行干部是组织的干部,必须遵守组织的纪律!” 他翻开侯亮平的报告,快速浏览着,不时点点头:“亮平同志的报告写得很好,事实清楚,依据充分。” “王培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对抗组织调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对这样的行为,如果我们不严肃处理,那就是失职,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直视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是全省纪检工作的负责人。” “在这个问题上,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你都犹豫不决,瞻前顾后,下面的同志还怎么开展工作?”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能感觉到沙瑞金话语中的压力,那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是威胁。 “沙书记,我……我不是犹豫不决。”田国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担心……担心引发连锁反应。王培在银行系统工作多年,关系网复杂,万一……” “万一什么?”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万一得罪了人?” “万一有人不高兴?” “国富同志,你们是纪检干部,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如果怕得罪人,当初就不要干这一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具有压迫感:“国富同志,我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接到不少电话?有人给你打招呼了?” 田国富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沙瑞金怎么知道? “没……没有。”田国富矢口否认,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就是一些……一些正常的业务沟通。” “没有就好。”沙瑞金重新靠回沙发,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但那笑容在田国富眼中,比冰冷的威胁更可怕。 “国富同志,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省的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监督全省干部,维护法律。” “在这个位置上,你必须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递向田国富:“这份报告,我看没问题。” “亮平同志的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当。” “你就签字吧,不要有顾虑。” “出了任何问题,有省委担着。” 田国富的手颤抖着接过钢笔,仿佛接过的不是笔,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平静的脸上和侯亮平期待的脸上来回移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拒绝? 他敢吗? 签了? 那就是把自己彻底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 “沙书记……”田国富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是不是再开个省委书记办公会研究一下?” “或者至少和春林部长通个气?王培毕竟是干部,对他的处理,按照程序应该……” “程序?”沙瑞金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田国富毛骨悚然。 “国富同志,你现在跟我讲程序?” “王培两次提交虚假材料,他讲程序了吗?”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法。”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严重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如果我们还按部就班,讲这个程序那个程序,等到程序走完,证据早就被销毁了,人早就串供了!” “到时候我们还查什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田国富:“国富同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告诉你省委的态度——对王培这样的人,必须严惩!对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深挖!” “这个决心,省委已经下了!” 他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更加明确:“你现在签字,是在履行职责,是在支持省委的决策。”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田国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沙瑞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还拒绝,沙瑞金和陈启明为肯定要拿他的命去填坑。 想到这些,田国富终于认命了。 不过他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沙书记,既然省委这么支持,要不你也一起签个字?” 沙瑞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指责道:“国富书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省纪委的申请,我签字算怎么个事,不符合程序嘛。” “快签吧,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田国富没辙了,他颤抖着手,在请示报告的审批意见栏里,写下了同意两个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一个省部级领导的签名,倒像是一个重病患者的涂鸦。 “很好。”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报告递给侯亮平。 “亮平同志,田书记已经批准了,你现在就去办。” “要快,要准,要狠!” “是!谢谢沙书记!谢谢田书记!”侯亮平激动地接过报告,向两人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脚步声铿锵有力,充满了斗志。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田国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沙瑞金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沙发,静静地看着田国富,看了足足一分钟。 “国富同志。”沙瑞金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害怕。” “这很正常,面对金融领域这么复杂的局面,谁都会害怕。” 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眼中是绝望后的麻木:“沙书记,我不是害怕,我是……我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侯亮平这么搞,会出大事的。” “出大事?”沙瑞金笑了。 “能出什么大事?王培被停职审查,银行被审计,这能出什么大事?银行就不运转了?企业就贷不到款了?老百姓的存款就不安全了?” 他摇摇头:“国富同志,你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汉东的金融体系,没那么脆弱。” “就算王培真的有问题,就算京州城市银行真的有问题,换个人来管,换个方式来管,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第255章 田国富:沙书记,要不你也签? 田国富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沙瑞金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风险,而是不在乎——或者说,这些风险,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国富同志。”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轻松点,这次整顿金融领域,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只要配合好,执行好,就不会有问题。” “至少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你要明白,这次的事情,主要责任在侯亮平。” “他是具体执行人,是他认定王培违纪,是他申请采取措施。” “你作为纪委书记,只是履行审批程序。” “将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主要责任也不在你。” “除非侯亮平同志实在顶不住,那你顶顶也是为汉东做贡献了。” “都是值得的。” 田国富心中冷笑。 好一个主要责任在侯亮平! 好一个只是履行审批程序! 沙瑞金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侯亮平是前锋,是炮灰。 而他田国富,是第二道防线,是缓冲垫。 如果侯亮平顶不住,就轮到他田国富顶上。 “沙书记,我明白了。”田国富苦涩地说。 “我会配合的。” “这就对了。”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国富同志,你是个明白人。” “好了,我走了,你休息一下。”沙瑞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侯亮平那边,你要多支持,多鼓励。” “他现在干劲十足,这是好事。”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亲自帮他协调。” “一定要确保这次行动顺利进行。” “是,我一定全力支持。”田国富机械地回答。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田国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看到侯亮平快步走出纪委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疾驰而去,方向正是京州金融街。 “侯亮平啊侯亮平。”田国富喃喃自语,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你现在一定很兴奋吧?觉得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觉得沙书记很赏识你?觉得你是在为反腐败事业做贡献?” 他苦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你只是一把刀,一把被人用来砍向金融领域的刀。” 半晌,田国富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省纪委书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侯亮平坐在疾驰的轿车里,手中紧握着那份有田国富签字的请示报告,心中激荡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使命感的复杂情绪。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京州金融街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越来越近。 “主任,我们真的要对王培采取组织措施?”开车的监察二科干部小王有些紧张地问。 “他毕竟是副厅级干部,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先向省委报告,等批准后再……” “田书记已经批准了,这就是省委的态度!”侯亮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而且沙书记明确指示,要快,要准,要狠!我们不能给王培反应的时间,不能给他销毁证据、串供的机会!”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二十分:“审计组那边联系好了吗?” 坐在副驾驶的小周连忙回答:“联系好了,省审计厅非常平配合,李副厅长亲自带队,二十人的审计组已经集结完毕,正在银行附近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立刻进驻。” “好!”侯亮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通知审计组,等我们控制住王培,他们立刻进场。” “记住,要全面审计,特别是欧阳菁任职期间的所有信贷项目,一笔都不能漏!” “是!” 车子驶入金融街,在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前停下。 侯亮平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高耸的大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小周、小王等六名纪检干部紧随其后,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步伐坚定。 银行门口的保安看到这阵势,愣了一下,想上前询问,但侯亮平已经亮出工作证:“省纪委监察室,执行公务,请配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威严。 保安被震慑住了,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一行人径直进入大厅,直奔电梯。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或许是因为昨天侯亮平大闹一场的消息已经传开,银行方面知道这个愣头青不好惹。 电梯直达三十层。 门开的瞬间,王培的办公室主任赵主任已经等在门口。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完全没有了昨天的从容。 “侯主任,王行长他……他在办公室。”赵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向行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王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像昨天那样悠闲地品茶,依旧看杂志。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细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看到侯亮平进来,王培缓缓站起身:“侯主任,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请示报告放在桌上,推到王培面前:“王培同志,经省纪委研究决定,现对你采取停职审查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停职审查四个字真的从侯亮平口中说出时,王培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看到田国富歪歪扭扭的签名,看到那个鲜红的省纪委公章。 第256章 审计介入,出事我负责! 王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报告,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侯亮平,你疯了吗?”王培的声音陡然拔高,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停职审查?” “凭什么?” “你的依据是什么?” 侯亮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材料:“这是省纪委监察室对京州城市银行提交材料的比对分析报告。” “你第一次提交的材料,与第二次提交的核心内容完全一致,只是在无关紧要的部分增加了附件,试图蒙混过关。” “这是典型的对抗组织调查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王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只是工作上的疏忽!”他强辩道。 “银行业务复杂,整理材料需要时间,可能存在一些疏漏,但这不能成为你们对我采取组织措施的理由!” “疏漏?”侯亮平冷笑。 “同样的疏漏出现两次?” “而且都是在关键证据上?” “王培同志,你把省纪委当傻子吗?”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继续负隅顽抗……” “我没有问题需要交代!”王培猛地站起身,拍着桌子。 “侯亮平,我警告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银行系统是垂直管理,京州城市银行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方银行,就算我有问题,也该由银保监局来查,轮不到你们省纪委!” “银行系统是垂直管理没错,但干部管理权限在地方。”侯亮平毫不退让。 “你是汉东省管的干部,省纪委对你采取组织措施,完全符合程序。” “而且,银行系统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省纪委介入调查,是省委的决策,是反腐败斗争的需要!” “你……”王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侯亮平。 “我要向上面反映!我要投诉你!你这是在破坏金融稳定,是在制造混乱!” 侯亮平不为所动,反而笑了:“王培同志,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周等人挥了挥手:“带走。” 小周和小王等四名纪检干部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站到王培身边。 “王行长,请跟我们走吧。”小周的态度很坚决。 王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环顾这间自己经营了多年的豪华办公室。 “侯亮平,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王培的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银行系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你今天带走我,明天就会有人找你算账!” “我不怕。”侯亮平挺直腰杆,目光如炬。 “我侯亮平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抓过的贪官污吏不止一个两个,还没怕过谁。” “如果因为怕报复就不敢查案,那还要我们纪检干部干什么?” 他挥了挥手:“带走。” 小周和小王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王培的胳膊。 说是扶,实则是半强迫地带他离开办公室。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王培挣扎了一下,但两名年轻纪检干部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王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侯亮平:“侯亮平,你会后悔的。” “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侯亮平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侯亮平做事,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王培被带走了。 赵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王培被带进电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侯亮平走到她面前:“赵主任,请你通知银行领导班子,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审计组马上就到,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是……是……”赵主任立刻点头。 侯亮平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电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午两点整,省审计厅副厅长李卫国带领的二十人审计组,准时抵达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与侯亮平等人的纪检干部不同,审计组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提着装满笔记本电脑和审计工具的专业设备箱,看起来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 李卫国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严肃,是审计系统的老资格。 他与侯亮平在银行大厅碰面,两人简单握手。 “侯主任,审计组已经到位,请指示。”李卫国说话干脆利落。 “李厅长辛苦了。”侯亮平点头。 “按照计划,审计组暂时归省纪委监察室指导,全面审计京州城市银行的财务状况,重点审计欧阳菁任职期间的所有信贷项目。” “你们尽管查,出了问题我们省纪委负责,我也负责!” “明白。”李卫国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实际上,关于这点,沙书记已经和我明确了。” “我已经看过你们提供的材料,银行方面可能在某些关键数据上做了手脚。” “我们需要原始凭证和电子数据,这可能需要银行方面的高度配合。” “银行方面必须配合。”侯亮平语气坚定。 “王培已经被带走,现在银行的工作由副行长刘明暂时主持。” “我已经要求他们召开紧急会议,领导班子必须在场,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那就好。”李卫国点头,转身对审计组成员吩咐。 “一组负责信贷业务审计,二组负责资金运营审计,三组负责风险控制审计,四组负责财务核算审计。” “现在开始分组行动,记住,要细致,要专业,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是!”审计组成员齐声应道,随即分成四组,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各个部门和资料室。 侯亮平看着审计组迅速展开工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专业审计行动,压力很大,但更多的是使命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汉东金融领域的盖子,要被掀开了一角了。 银行会议室里,副行长刘明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 其他几位副行长和部门负责人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侯亮平对视。 “各位,省纪委对王培同志采取组织措施,是因为他涉嫌严重违纪,对抗组织调查。”侯亮平站在会议桌前,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 第257章 季昌明的无妄之灾 “这并不代表银行整体有问题,也不代表在座的各位有问题。” “但是,银行必须配合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调查工作。” “从现在起,审计组将进驻银行,进行全面审计。” “我希望各位能够端正态度,积极配合,该提供的材料要及时提供,该回答的问题要如实回答。” 刘明颤抖着开口:“侯主任,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只是,银行有银行的规章制度,有些材料涉及商业机密,能不能……” “不能。”侯亮平打断他。 “在反腐败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可以成为阻挠调查的理由。” “如果真有涉及重大机密的,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但除此之外,所有材料必须无条件提供。” 刘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侯亮平锐利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会议就到这里。”侯亮平看了看手表。 “各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审计组的同志会与你们对接。” “记住,配合调查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侯亮平走出会议室,站在三十层的走廊窗前,俯瞰着京州的街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一如往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书记,王培已经被带走,审计组已经进驻银行,工作正在有序展开。”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赞许的声音:“好,亮平同志,你做得很好。” “动作快,效率高,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 “谢谢沙书记支持。”侯亮平心中一暖。 “不,不仅仅是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田书记的支持。”沙瑞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复杂,更艰巨。” “银行系统关系盘根错节,王培被带走,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侯亮平挺直腰杆。 “我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好,有信心就好。”沙瑞金想了想,叮嘱道。 “对了,田国富书记那边,你也要及时汇报。” “他是省纪委书记,程序上要走到位。” “是,我马上向田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侯亮平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侯亮平带走王培的消息,在汉东官场和金融圈炸开了。 下午三点,消息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传播。 先是银行系统内部——王培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迅速传遍汉东各大银行。 行长们面面相觑,副行长们窃窃私语,各银行部门负责人们人心惶惶。 “王培真的被带走了?侯亮平动真格的了?” “完了完了,连王培这种老资格都敢动,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 “赶紧自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该处理的赶紧处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紧接着,消息传到政府部门。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像一头困兽,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已经这样走了半个小时了,脚步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亮平带走王培的消息,他是最早知道的那一批人。 当时他正在听取地铁新线路规划的汇报,秘书小金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汇报会草草结束。 从那时起,他就陷入了极度的焦虑和愤怒中。 “疯了!侯亮平疯了!沙瑞金也疯了!”李达康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他知道侯亮平在查银行,知道侯亮平在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但他没想到侯亮平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带走王培?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这分明是要把京州城市银行翻个底朝天啊! 而京州城市银行,是欧阳菁经营多年的地盘。 虽然他和欧阳菁早已离婚,虽然银行名义上是独立运营,但很多人都猜测,银行和他的关系千丝万缕。 特别是那些在他批示下获得贷款的项目,那些和他关系密切的企业…… 如果侯亮平真的深挖下去,会查出什么? 李达康不敢想。 他想起沙瑞金在医院对他的承诺: 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组织就一定会保护你。 就算你被波及了,我也会保下你。 当时他信了,甚至有些感动。 但现在,他怀疑了。 侯亮平这么个查法,真的不会牵连到他吗? 或者说,沙瑞金真的会保他吗? 李达康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他想打电话给沙瑞金,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质问沙瑞金? 他敢吗?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他的班长。 而且沙瑞金明确支持侯亮平的调查,他现在打电话质问,不是自找没趣吗? 他想打电话给陈启明,但想了想,也放弃了。 陈启明和沙瑞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找陈启明有什么用? 他想打电话给侯亮平,骂他一顿,让他收敛点。 想来想去,李达康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发泄这股怒火。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季昌明。 侯亮平的老领导,省检察院检察长。 虽然侯亮平已经调走了,但季昌明作为侯亮平曾经的上司,作为把侯亮平这个祸害放出来的人,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李达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关键是他真的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怒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立刻被接通,季昌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李书记,您好。” “好!好个屁!”李达康一点也不客气。 “季检察长,你培养出来的好干部,现在可真是风光啊!” 季昌明愣了一下:“李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李达康提高了音量。 “侯亮平!你曾经的得力干将,现在在省纪委当监察室主任的那个侯亮平!” “他今天下午把京州城市银行的王培带走了!”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 “这事儿你不知道?” 第258章 季昌明为什么仇恨李达康 电话那头,季昌明明显愣住了,足足三秒钟没有声音。 李达康能想象出季昌明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茫然、无辜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样子。 这个老滑头,装无辜倒是有一套! “李……李书记,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季昌明表达了自己真诚的困惑。 “侯亮平同志调到省纪委后,就和我没任何联系了。” “我这两天都在忙着院里的结案工作,真没关注银行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能推卸责任了?”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季检察长!” “我只问你,侯亮平到底是不是你的老下属?”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话筒都快被捏碎了:“你是他的老领导,他的工作方法,他的思维方式,他的性格缺陷,你最清楚不过!” “可你呢?” “你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干部?” “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不顾大局、不讲究方法的愣头青!”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侯亮平今天敢这么蛮干,根子就在你们检察院!” “就是你们这种只讲原则不讲策略的培养方式,才造就了这么一个政治上的白痴!” 季昌明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握着话筒,嘴角抽搐着,心里真是有一万句委屈话想说。 侯亮平是愣头青? 这还用你说? 我早就知道! 可我能怎么办? 我能管得住他吗? 我能改变他的性格吗? 更何况,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是钟正国的女婿,是他季昌明能随便管教的吗? 这些话季昌明不能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李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检察院在干部培养上确实有不足。”季昌明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疲惫。 “但是侯亮平同志已经调到省纪委了,他的工作……” “调到省纪委怎么了?调走了就和你没关系了?”李达康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季检察长,我告诉你,干部培养是一辈子的事!” “不是你把他放出去就完事了!” “侯亮平今天敢这么对待王培——一个副厅级干部,一个银行行长,明天他就敢这么对待任何人!” “这种工作作风,这种不讲究方式方法的蛮干,最终会毁了他自己,也会给汉东的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你们检察院培养干部,就只教他们查案,不教他们讲政治?” “不教他们顾大局?” “不教他们懂方法?” “我告诉你,侯亮平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京州的金融稳定!” “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京州城市银行的工作要停摆!意味着企业的贷款要延期!意味着老百姓的存款安全会受到影响!” “这些后果,他侯亮平想过吗?你们检察院想过吗?” 季昌明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侯亮平调走了,出事了,还要他这个老领导背锅? 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不能反驳,不能解释,只能听着,只能承受。 因为他知道,李达康现在只是需要发泄,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自己,很不幸地成了这个出气筒。 “李书记,您说得对,我们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季昌明只能继续认错。 “侯亮平同志的工作方法,确实需要改进。” “等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跟他谈谈……” “等有机会?等有机会就晚了!”李达康打断他。 “季检察长,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就给侯亮平打电话,以老领导的身份,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事!” “好好教他怎么当官!” “告诉他,查案不是胡来!” “不是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银行系统关系到国计民生,关系到社会稳定,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冲动,就影响大局!” 季昌明苦笑。 给侯亮平打电话? 以老领导的身份教他做事? 侯亮平现在眼里只有沙瑞金,只有省纪委,哪里还会听他这个即将退休的检察长的话? 更何况,侯亮平现在的行为,背后明显有沙瑞金甚至陈启明的支持。 他季昌明一个快退休的人,去劝侯亮平收敛?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李书记,我……我试试。”季昌明只能这样说。 “但侯亮平同志现在在省纪委工作,他的直接领导是田国富书记,是沙书记,我的话他未必……” “我不管!”李达康根本不听解释。 “你必须做到!” “季昌明,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侯亮平的蛮干,影响了京州的金融稳定,影响了汉东的发展,你这个检察长也脱不了干系!” “你是他的老领导,你没把他培养好,这就是你的责任!” 这话说得太重了。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机会。 电话那头,李达康还在继续发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侯亮平的莽撞,现在整个银行系统人心惶惶?” “这些,他侯亮平想过吗?你们检察院想过吗?” “培养干部,不是培养办案机器!” “你们检察院,失职!严重失职!” 季昌明闭上眼睛,不断说服自己,对面只是一条狗在狺狺狂吠。 他今年五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 一辈子谨小慎微,一辈子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混到副省级,眼看着可以平稳着陆了。 可现在,因为侯亮平这个他已经送走的瘟神,他还要承受这样的指责和压力。 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李书记,我……我知道了。”季昌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会想办法联系侯亮平,好好跟他谈谈。” “不是谈谈,是教育!是批评!”李达康纠正道。 “你要让他明白,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再这么下去,谁都保不住他!” “是,是,我明白。”季昌明只能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季昌明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都调到省纪委了,怎么还能给我惹来一顿莫名其妙的骂?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你这么个祸害? 还有李达康,这京州市市委书记也实在可恨! 此刻,季昌明恨上了李达康。 第259章 祁同伟的臭嘴 季昌明想起侯亮平在检察院的时候。 确实,侯亮平办案雷厉风行,原则性强,是反贪局的一把尖刀。 但也正是这种性格,让他得罪了太多人,惹了太多麻烦。 赵瑞龙案,他差点把钟家拖下水。 刘新建案,他差点把汉东的天捅破。 每一次,都是他季昌明在后面挨骂,在后面受委屈。 现在好不容易把瘟神送走了,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结果呢? 侯亮平在省纪委闹出更大的动静,他这个老领导还要被牵连,还要被李达康指着鼻子骂! “这都什么事啊……”季昌明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至于给侯亮平打电话,那不过是敷衍李达康的话。 打过去说什么? 批评他? 教育他? 侯亮平现在正意气风发,正觉得得到了沙书记的赏识,正觉得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打电话过去,侯亮平不仅不会听,恐怕还会觉得他这个老领导思想保守,胆小怕事。 而且完全没必要啊,季昌明巴不得离侯亮平远一点。 再说了,现在明显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金融的局,这种局不是他一个检察长能瞎掺和的。 沙瑞金为什么这么支持侯亮平? 陈启明为什么默许侯亮平这么干? 田国富为什么会签字?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快退休的检察长能掌控的。 季昌明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既然决定要平稳退休,那就少管闲事,少惹麻烦。 侯亮平的事,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晚上八点,祁同伟的车悄悄驶入省委大院。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上门找高育良。 经过门卫时,祁同伟摇下车窗:“我找高书记。” 门卫认识这位新任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连忙敬礼放行。 车子停在高育良家门前,祁同伟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高育良家的灯亮着,书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身深色夹克,看起来不像副省长,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敲响门铃后,是秘书开的门。 “祁省长来了,快请进。”秘书热情地把他让进屋。 高育良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 看到祁同伟,他眉头微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同伟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老师。”祁同伟恭敬地说。 高育良点点头,引着祁同伟走向书房:“进来吧。” 书房里,灯光柔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高育良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这么急着过来?” 祁同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给高育良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才坐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还像当年那个跟在老师身后的学生。 “老师,今天下午的事,您听说了吗?”祁同伟压低声音。 “什么事?”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侯亮平把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王培带走了,审计组进驻银行全面审计。”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动静闹得很大,现在整个银行系统都炸锅了。” 高育良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这事啊,听说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老师,您不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吗?”祁同伟试探着问。 “侯亮平一个监察室主任,怎么敢直接动王培?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人支持。”祁同伟斟酌着词句。 “而且不是一般人,田国富签了字,沙书记点了头,这明摆着是……” 他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这明摆着是陈常务做的局啊。用侯亮平这把刀,去砍金融领域的树,砍倒一片,然后再……” “同伟!”高育良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 祁同伟浑身一颤,立刻住了口。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确认门关好了,这才走回来。 他重新坐下,看着祁同伟,眼神很严肃:“同伟,你刚才说什么?陈常务做的局?” 祁同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老师,我……我只是猜测,毕竟侯亮平这么个查法,没有上面的支持是不可能的。而陈常务对金融领域……” “猜测也不行!”高育良的语气依然严厉。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什么陈常务做局这种话,可千万别瞎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同伟,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副省长,是公安厅长,不是普通干部。” “你说的话,做的事,都代表着一级组织的态度。” “今天你在我这里说这些话,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口快。” “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祁同伟对陈常务有意见,对省委的决策有看法。”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祁同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站起身,低着头:“老师,是我说错话了。” “我……我就是有点着急,觉得侯亮平这么搞,会出大事。” “坐下吧。”高育良摆摆手。 祁同伟重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同伟,你的想法我理解。” “侯亮平这么个查法,确实会引发不小的震动,可能需要你们公安厅配合。” “你也是想知道要怎么配合陈常务的工作。” “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瞎评论的。” “金融领域的事,水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常务和沙书记敢这么干,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肯定有他们的全盘考虑。” “我们作为下属,作为执行者,要做的就是理解、支持、配合。” “而不是去猜测,去质疑,更不是去传播什么做局之类的言论。” “你这张嘴啊,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收敛!”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60章 高育良的觉悟 祁同伟连连点头:“是,老师教训得对。” “是我政治觉悟不够,考虑问题太简单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同伟,你能有今天的进步,不容易。” “陈常务对你很赏识,破格提拔你为副省长,这是多大的信任?” “你要珍惜这份信任,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金融领域的事,你就不要多打听了。” “这不是你一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能把握的。” “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才是正道。” 祁同伟重重点头:“老师,我明白了。” “我会记住您的话,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不多问,不多想。”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公安厅那边最近怎么样?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推进得还顺利吗?” 祁同伟知道,老师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提醒他——做好自己的事,别管别人的事。 “很顺利,老师。”祁同伟立刻汇报。 “按照陈常务的指示,我们正在全省范围内推进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已经打掉了一批黑恶势力团伙,社会治安明显好转。” “特别是张树立案牵扯出的一批官员,我们正在深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高育良点点头:“好,很好,公安工作关系到社会稳定,关系到百姓安全,一定要抓好。” “另外,你和梁璐离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有留下什么后患吧?” 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已经办妥了,老师。” “梁家那边……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也没有影响工作。”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同伟,离婚是你个人的事,本不该多问。”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副省级干部,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处理个人问题,要稳妥,要低调,不能授人以柄。” “主要是梁璐的两个哥哥也不简单呐,你更需要注意。” “是,我明白。”祁同伟郑重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安厅的工作,祁同伟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高育良把他送到门口。 “老师,您早点休息。”祁同伟微微躬身。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紧跟陈常务的步伐,不会错的。” “我记住了,老师。”祁同伟重重点头。 离开高育良家,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高育良的话。 祁同伟忽然明白了。 高育良这是在告诉他,陈启明和沙瑞金的这次行动,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水太深。 他祁同伟虽然现在是副省长,但根基尚浅,资格尚嫩,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面的博弈。 贸然打听,贸然猜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最好的选择,就是装糊涂,就是埋头做事。 反正,跟着陈启明走,总不会错。 陈启明不会亏待忠心追随他的人。 这一点,从他祁同伟的破格提拔,从高育良的重新起用,就能看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夜色中,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京州的车流。 祁同伟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和坚定。 从今天起,他要更低调,更谨慎,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金融领域的事,就让侯亮平去折腾吧。 他祁同伟,只要紧跟陈常务的步伐,就够了。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四号楼。 陈启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长生站在办公桌前,正在汇报今天下午的情况。 “省长,侯亮平主任下午两点带走了王培,审计组同时进驻银行,目前审计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银行方面,副行长刘明暂时主持工作,态度还算配合,但明显能感觉到恐慌情绪在蔓延。” “另外,从下午三点开始,各种消息已经开始传播。” “银行系统内部人心惶惶,不少银行开始自查,有些银行已经在私下串联。”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李达康那边有什么反应?”陈启明问。 “李书记很激动。”李长生谨慎地说。 “据说下午他大发雷霆,把过去汇报工作的干部都骂了一通。” “干部们很委屈,但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听着。” 陈启明笑了:“李达康这是慌了,他怕侯亮平深挖下去,会牵连到他。” “是的。”李长生点头。 “欧阳菁毕竟是他前妻,银行又是在京州,他是真的担心受到牵连。” “不过据我们观察,李书记虽然激动,但还没有采取实质性行动。” “应该是在观望,在看沙书记的态度。” 陈启明点点头:“沙书记那边呢?” “沙书记应该是很满意的。”李长生顿了顿。 “另外,沙书记还专门去了田国富办公室,监督田国富在请示报告上签了字。” “田国富签得很勉强,但不敢不签。”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利益的交织和博弈。 “长生,你觉得侯亮平这次行动,效果怎么样,你要说真实想法。”陈启明背对着李长生问。 李长生想了想,谨慎地说:“从表面上看,效果很好。” “雷霆手段,震慑了银行系统,传递了省委要整顿金融领域的决心。”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直说。”陈启明转过身。 “但是我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激进?”李长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王培毕竟是副厅级干部,在银行系统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 “直接把他带走,可能会引发强烈的反弹。” “而且,审计组全面审计银行,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在这个过程中,银行的正常经营可能会受到影响,企业的贷款,百姓的存款……” 第261章 这次不一样,要扩大化! 陈启明摆摆手,打断了李长生的话:“长生,你的顾虑,我明白。”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坚定:“但是你要明白,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欧阳菁案只是冰山一角,汉东的银行系统,特别是地方银行,违规放贷、关系贷款、虚假抵押的问题触目惊心。” “这些不良资产,最终都要老百姓来买单。” “更严重的是,金融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 “好企业贷不到款,僵尸企业却能源源不断地输血。” “这种局面不打破,汉东的经济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李长生重重点头:“省长说得对,金融领域的改革确实势在必行。” “但是。”陈启明话锋一转。 “侯亮平的行动,虽然效果不错,但还不够。” “还不够?”李长生一愣。 “对,还不够。”陈启明缓缓说道。 “带走一个王培,审计一家银行,这只能算是个开始。” “我要的,不是敲山震虎,不是杀鸡儆猴。” “我要的,是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是让那些盘踞在金融领域的大佬们,不得不坐下来谈,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我们需要加大宣传力度。” “宣传?”李长生立刻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对,造势。”陈启明点头。 “而且这次不一样,要营造出要进行扩大化的趋势。” “要通过各种渠道,释放明确信号——省纪委要查的,不仅仅是京州城市银行,不仅仅是王培,而是整个汉东的银行体系!” “我们要查关系贷款,查违规审批,查利益输送,查所有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省长,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真的引发金融系统的全面恐慌,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陈启明笑了。 “长生,你太高估他们了。” “金融系统那些大佬,我太了解了。” “他们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我们只是小打小闹,他们不会在乎,不会重视。” “但如果我们摆出要全面开战的架势,他们就会怕,就会慌,就会不得不下场,不得不和我们谈。”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博弈。” “你退一步,他进两步。” “你进一步,他反而要退一步。”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摆出不惜一切代价、要全面整顿金融领域的架势。” “只有这样,那些躲在幕后的大佬们,才会重视,才会下场,才会不得不和我们进行利益交换。” 李长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省长。您这是要逼他们出来谈判。” “对,逼他们出来。”陈启明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金融领域的改革,不能只靠硬来,要靠智慧,要靠策略。”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要么主动配合改革,清理门户,让金融回归本源。”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侯亮平这样的人一个个案子查下去。”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长生连连点头:“省长高明!这样一来,我们既表明了决心,又留有余地。” “既施加了压力,又给了台阶。”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 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第一,通过省委内刊,加大报道力度,不仅要报道侯亮平的行动,还要报道省委对金融领域腐败问题的零容忍态度。” “第二,让《汉东日报》发系列评论员文章,主题就是深化金融改革,铲除腐败土壤。文章要有深度,有力度,要指向明确。” “第三。”陈启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通过我们掌握的渠道,释放消息——就说省委已经下定决心,要彻查全省金融系统,所有银行,所有金融机构,都要过筛子。” “特别是那些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地方银行,是重点中的重点。” 李长生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 “第四。”陈启明继续说道。 “让省金融办和省银保监局等部门,配合发文,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我们要形成一种高压态势,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李长生记录完毕,抬起头:“省长,这样一来,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震动。万一真的引发恐慌,会不会……” “恐慌是必然的。”陈启明平静地说。 “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恐慌。” “只有恐慌了,那些人才会坐不住,才会想办法自救。” “而自救的最好方式,就是来找我们谈。”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他看着李长生:“长生,你要记住,在政治博弈中,有时候制造恐慌,比制造安定更有效。” “安定的时候,大家都按部就班,都守着自己的利益不肯放手。” “恐慌的时候,大家才会想到合作,才会想到妥协,才会愿意重新分配利益。” 李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省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去吧,要快,要准,要狠。” “另外,注意观察各方的反应。” “特别是金融系统那些大佬,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是!”李长生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权力之手,那些打着金融创新旗号的违规操作。 这一切,都该清理了。 汉东要发展,要振兴,金融必须健康,必须回归本源。 而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的风暴。 侯亮平是这场风暴的先锋。 宣传攻势是这场风暴的助力。 而真正的博弈,陈启明知道远远没有他和李长生说得那么简单。 这中间还有着太多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博弈。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但他不怕。 他有足够的智慧,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支持。 这场金融领域的改革,他一定要推动下去。 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百姓的福祉。 第262章 田国富强调: 第二天一早,汉东官场和金融圈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首先是省委内刊。 今天的头条文章,标题醒目:《省纪委重拳出击,金融反腐雷霆万钧》。 文章详细报道了侯亮平带领省纪委监察室对京州城市银行的调查行动,措辞严厉,态度鲜明。 “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同志表示,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强调,反腐败没有禁区,没有例外,任何领域,任何单位,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监督……” 文章还特意提到了省纪委的要求:“省纪委高度重视金融领域的反腐败工作,要求全省各级纪委敢于碰硬,敢于亮剑,为汉东的金融改革扫清障碍。” 这篇文章,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汉东省炸开了。 全省各部门各层级的干部们传阅着内刊,窃窃私语。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连王培这种老资格都敢动,接下来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人。” “侯亮平这次是立大功了,有沙书记支持,有省纪委撑腰,他算是找到靠山了。” “不过这么搞,会不会太激进了?” “银行系统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终于有人敢对他们亮剑了,这是好事!” “对!我们应该支持省纪委,应该支持侯亮平同志。” 各种议论,各种猜测,在省委大院的各个角落流传。 紧接着,《汉东日报》的第二版,刊登了一篇题为《深化金融改革,铲除腐败土壤》的评论员文章。 文章没有点名,但指向明确。 “近年来,我省金融领域发展迅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但同时,也必须清醒地看到,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依然突出,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关系贷款等现象时有发生。” “这些腐败行为,不仅损害了金融机构的健康发展,也扰乱了金融秩序,影响了资源配置效率,最终损害的是百姓的利益……” “深化金融改革,必须与反腐败斗争紧密结合。” “要敢于向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亮剑,要坚决铲除腐败土壤,要让金融真正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 这篇文章的措辞,比内刊更加尖锐,更加深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评论文章,而是省委释放的明确信号。 与此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省委要全面整顿金融系统了,所有银行都要过筛子!” “不止银行,信托、证券、保险,所有金融机构都要查!”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据说上面已经下了决心,要彻底清理金融领域的腐败。” “王培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播。 恐慌,真正的恐慌,开始在金融系统蔓延。 上午九点,京州城市银行总行大楼。 审计组已经工作了一夜,但依然在忙碌。 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审计工作间,桌上堆满了各种账本、凭证、文件。 李卫国副厅长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亢奋。 作为审计人员,他知道银行到底有多黑,早就想对银行下手了,没想到真有这样的机会。 有生之年能参与这样一场战役,实在是太难得了。 关键是什么? 无责啊! 沙书记讲得很清楚,这都是省纪委的意思,真出问题了由田国富书记承担。 所以,放心大胆地猛猛查啊! “一组,信贷业务的审计有什么发现?”他问。 一组组长立刻汇报:“李厅,我们发现多笔贷款存在审批程序不规范的问题。” “特别是欧阳菁任职期间,有几笔大额贷款,抵押物评估明显虚高,风险评估流于形式。” “具体涉及哪些企业?”李卫国追问。 “主要是几家房地产公司和地方融资平台。”一组组长递上一份清单。 “这些企业都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有的项目还是政府重点工程。” 李卫国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眉头紧皱。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银行与地方政府,企业与银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利益网络。 欧阳菁的腐败,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问题。 “二组呢?”李卫国转向另一组。 二组组长汇报:“资金运营方面,我们发现银行存在违规操作。” “有些资金通过复杂的通道业务,流向了限制性行业。” “还有些资金,被用于投机性交易,风险很大。” “三组?” “风险控制形同虚设。”三组组长直言不讳。 “很多贷款项目,风险预警机制根本没有启动。” “即使启动了,也是走过场。” “银行的内部控制系统,存在严重漏洞。” “然后银行还存在各种外包人员,这里面问题更大!” 李卫国点点头,脸色凝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侯主任,审计工作有初步发现了。”李卫国的声音很严肃。 “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违规审批,还有资金违规使用、风险控制失灵等系统性问题。”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李厅,你们继续深挖,一定要把问题查清楚。”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李卫国说。 “银行五年的业务,涉及万亿资金,要完全查清楚,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我给你时间。”侯亮平果断地说。 “需要多少人,我给你调。” “需要什么权限,我给你申请。” “但是李厅,我要的是铁证,是能够定罪的证据。” “明白。”李卫国重重点头。 “我一定给你铁证。” 挂了电话,李卫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场审计,不仅仅是一次财务检查,更是一场政治任务。 它关系到汉东金融改革的成败,关系到无数人的命运。 而此刻,在省纪委监察室办公室,侯亮平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从早上开始,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第263章 侯亮平:你把责任推我身上! 有来打探消息的,有来求情的,有来施压的。 银行系统的,政府部门的,甚至还有京城的。 但他一律不接,一律不回。 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不是妥协的时候。 沙书记支持他,省委支持他,他必须坚持到底。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有个人接到的电话,比他还多十倍,那就是可爱可敬的田国富。 上午十点,田国富打来了电话。 “亮平同志,审计工作进展怎么样?”田国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很顺利,田书记。”侯亮平汇报。 “审计组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正在深挖。” “嗯,很好。”田国富顿了顿。 “不过亮平啊,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把握好度。” “银行系统毕竟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要查,可以,但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 侯亮平眉头一皱:“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集中精力查王培,查欧阳菁案,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田国富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还有啊,尽量不要涉及其他银行。” 侯亮平沉默了。 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退缩。 这位省纪委书记,在压力面前,开始动摇了。 “田书记,沙书记昨天明确指示,要深挖,要彻查。”侯亮平搬出了沙瑞金。 “而且审计组已经发现了系统性问题,这不是王培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银行系统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就是半途而废,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亮平,我不是说要退缩,我是说……要讲策略。” “金融系统那些人,已经开始反扑了。” “从早上到现在,我接了不下一百个电话,都是来施压的。” “有些压力,我可以顶。” “但有些压力……唉,你不懂。” 侯亮平听出了田国富的无奈和恐惧。 但他不能退缩。 “田书记,如果您觉得压力大,可以把责任推给我。”侯亮平挺直腰杆。 “就说是我侯亮平要查的,是我坚持要深挖的。” “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田国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说。 “亮平,你……”田国富显得特别无奈。 “唉,你真是不知轻重啊,有些话我也好跟你明说。” “但你真的不能自己想通嘛。” “田书记,我侯亮平干纪检工作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得罪人的准备。”侯亮平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如果因为怕压力就不敢查案,那我当初就不该穿这身衣服。” “您放心,出了任何问题,我侯亮平一个人扛。” 田国富闻言,气得直想骂人。 你扛? 你扛得住吗? 你要是扛得住,上次陈海就不用给你背锅了! 一个废物点心,把自己当人物了! 不过气归气,田国富是真不敢说这些话。 要是破坏了陈启明和沙瑞金的计划,他的下场说不定比侯亮平还要惨。 终于,田国富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心这么大,那我就支持你。” “不过亮平,你要记住,做事要留有余地。” “金融系统那些人,不好惹。” “我明白,谢谢田书记。”侯亮平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 阳光很好,但侯亮平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此刻,在省委大院四号楼,陈启明正在听取李长生的汇报。 “省长,宣传攻势已经展开。” “内刊和日报的文章都发了,效果很好。” “现在整个金融系统都在议论,恐慌情绪在蔓延。” “另外,我们通过渠道释放的消息,也开始流传了。” 陈启明点点头:“很好,就是要让他们恐慌,让他们坐不住。” 他顿了顿,问道:“侯亮平那边怎么样?” “侯主任压力很大,但很坚定。”李长生汇报。 “田国富书记有点坐不住了,但是也不敢破坏局面。” 陈启明笑了:“侯亮平这个人,虽然方法上有些问题,但这份坚持,这份勇气,很难得。” “只要这次足够顺利,我就保他一条命!” “省长真是仁慈。”李长生点头。 “对了,审计组那边也有初步发现了,问题很严重,涉及系统性问题。”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上。 “长生,你觉得,那些金融系统的大佬们,现在在干什么?” 李长生想了想:“应该是在开会,在商量对策,在想办法施压。” “对,施压。”陈启明点头。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向省委施压,向省纪委施压,甚至向上面施压。”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李长生问。 “不应对。”陈启明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施压,继续制造恐慌。” “他们要施压,就让他们施。” “他们要找人,就让他们找。” “上面有老领导他们压着,我就不信这些人敢撕破脸。”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施压没用,找人没用。” “唯一的出路,就是坐下来谈,就是配合我们。” “他们作威作福多少年了,不能一直这么超然物外。” 李长生恍然大悟:“省长,您这是要逼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对,逼他们主动。”陈启明点头。 “在博弈中,谁先坐不住,谁就先输一招。” “我们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等他们上门。”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长生,接下来,你要密切观察几件事。” “第一,金融系统那些大佬,会找什么人,会通过什么渠道施压。” “第二,京城那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人下来打招呼。” “第三,银行系统的自查会查出什么问题,他们会怎么处理。” “这些信息,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 李长生重重点头:“明白,省长,我一定盯紧。”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而这场风暴,会席卷整个汉东的金融领域。 会有很多人倒下,会有很多人恐慌,会有很多人抵抗。 但他不怕,更不会退缩! 第165章 沙瑞金感受到了压力 与此同时,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从早上八点开始,沙瑞金的电话也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来自某国有银行汉东分行的行长,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希望省纪委办案时能考虑金融稳定,要约束好侯亮平。 第二个电话更直接——是某位在京城工作的汉东籍老干部打来的,说听说家乡在查银行,担心影响经济发展,希望沙瑞金能把握分寸。 第三个、第四个…… 到上午十点,沙瑞金也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在施压,都在暗示他收手。 白处长站在一旁,看着沙瑞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终于,在接完第十五个电话后,沙瑞金猛地将话筒摔在桌上。 “岂有此理!”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一个个都跳出来了!都来施压了!” 白处长小心翼翼地说:“沙书记,这些人……能量都不小。” “能量不小怎么了?”沙瑞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怒火。 “能量不小就可以阻挠反腐败?” “能量不小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省委大院:“白处长,你说,我们反腐败,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处长愣了一下:“为了……为了净化政治生态,为了促进经济发展,为了……” “为了百姓!”沙瑞金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被腐败分子盘剥!” “是为了让国家的钱能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 “可现在呢?” “我们刚一动银行,刚抓了一个王培,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就跳出来了。” “问题很严重啊,我终于理解陈启明为什么态度这么坚决了。” 白处长连连点头:“沙书记说得对,越是有人施压,越说明问题严重。”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 “侯亮平那边有什么进展?”沙瑞金问。 “侯主任正在组织审计,据说发现了不少问题。”白处长汇报。 “另外,他好像正在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可能要扩大调查范围。” 沙瑞金眼睛一亮:“扩大调查范围?具体怎么扩大?” “这个……还不清楚。”白处长说。 “但根据我的观察,侯主任这次是铁了心要深挖,不会轻易收手。” “好!很好!”沙瑞金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这才是我认识的侯亮平,有担当,有勇气,有魄力。” 他想了想,对白处长说:“你给侯亮平打个电话,让他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亲自听听他的汇报。” “另外,告诉他,不要有顾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越来越觉得,金融问题是真的要解决了。” “是!”白处长立刻去安排。 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金融系统的反弹,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猛烈,这么快。 这说明,金融背后的人,能量确实很大,关系网确实很广。 但这反而激起了沙瑞金的斗志。 如果对手太弱,这场博弈就没什么意思了。 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证明这场博弈的价值。 “陈启明啊陈启明,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想起昨天和陈启明的通话,想起陈启明说的那句要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 现在,压力确实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沙瑞金不怕。 因为他知道,陈启明肯定有后手,肯定有应对之策。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陈启明背后也有一群人的支持。 这场博弈,看似是汉东省纪委和金融系统的对抗,实则是更高层面的力量博弈。 而他沙瑞金,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但即使是棋子,也要做一个有价值的棋子。 下午两点,侯亮平准时来到沙瑞金办公室。 与上午的疲惫不同,现在的侯亮平精神焕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沙书记!”侯亮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汇报。 “审计工作有重大进展!” “哦?说说看。”沙瑞金引着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 “根据审计组的初步发现,京州城市银行存在严重的系统性问题。”侯亮平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汇报。 “首先是违规审批贷款。” “有多笔大额贷款审批程序不规范,抵押物评估虚高,风险评估流于形式。” “这些贷款主要流向了房地产公司和地方融资平台,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数十亿?这么多?” “这还是初步统计,如果全面审计,可能会更多。”侯亮平继续说。 “其次是资金违规使用。银行通过复杂的通道业务,将资金投向限制性行业,有的甚至用于投机性交易。” “第三是风险控制失灵。银行的内部控制系统存在严重漏洞,很多风险预警机制形同虚设。”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看着沙瑞金:“沙书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王培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银行系统的问题。”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问道:“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是,扩大调查范围!”侯亮平毫不犹豫地说。 “第一,对京州城市银行近十年的所有业务进行全面审计,彻底查清问题。” “第二,以省纪委名义,要求全省其他银行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第三,向省委建议,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沙书记,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弹,可能会得罪更多人。” “但如果我们现在收手,如果我们只查一个王培,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金融领域的腐败土壤不铲除,类似的问题还会不断发生。”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侯亮平,看了足足一分钟,莫名有些感动。 侯亮平确实是个好同志啊。 第265章 沙书记办公会 侯亮平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沙书记,您觉得……我的建议有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沙瑞金摇摇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亮平同志,你的建议很好,很有魄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按照你的建议去做,就等于向整个金融系统宣战。” “到时候,你面对的将不仅仅是王培背后的那些人,而是整个金融系统的既得利益集团。” “他们的反扑,会比现在猛烈十倍、百倍。” 侯亮平也站起身,挺直腰杆:“沙书记,我不怕。” “我从穿上这身纪检制服那天起,就做好了为反腐败事业奉献一切的准备。” “如果因为怕反扑就不敢查案,那我就不配当这个纪检干部。” 沙瑞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好!说得好!” 他走回侯亮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亮平同志,我支持你。” “你回去就把行动计划完善一下,明天上午,我召开省委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这件事。” “记住,要做得扎实,要有理有据。”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省纪委不是胡来,而是依法依规办案。”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沙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侯亮平的脚步格外轻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反腐败的最前线,将一个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场景。 到那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他侯亮平?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钟小艾? 谁还敢说他不如祁同伟?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深深的疲惫。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确实是个好同志。”沙瑞金喃喃自语。 “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撬动整个金融系统的棋子。” “而棋子,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 “唉,是真的没办法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启明同志,侯亮平刚才来过了。”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 “哦?他怎么说?”陈启明问。 “他建议扩大调查范围,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沙瑞金说。 “我同意了,准备明天开书记办公会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陈启明的声音:“沙书记,这样做太激进了。” 沙瑞金愣了一下:“激进?这不是你的计划吗?你不是说要让整个金融系统都感受到压力吗?” “压力是要给,但要循序渐进。”陈启明缓缓说道。 “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只要这样一做,侯亮平同志是真的要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了。” “像侯亮平这样的好同志,我还是要保护好的。”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讲,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他是个功臣啊。” “那你的意思是……”沙瑞金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先集中精力查京州城市银行,把王培的案子办成铁案。”陈启明说。 “无论如何,我们这边付出这么多,王培此人是一定要送进去的。” “同时,通过宣传攻势,制造高压态势,让其他银行感受到压力,让他们自查自纠。” “至于全面摸底……可以先做准备,但不要急于实施。” “一定要控制好整体进度!要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同志!” 沙瑞金明白了。 陈启明这是要控制节奏,要把握火候。 既要施压,又不能把对手逼到绝路。 既要改革,又要保持稳定。 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 “我明白了。”沙瑞金说。 “那明天的书记办公会……” “照常开。”陈启明说。 “但议题可以调整一下。” “不讨论全面摸底,而是讨论如何深化金融改革,如何铲除腐败土壤。” “调子还是要定一下的,不能真正失控。” “另外,我早有规划,这是我们真正落地的官邸。” “你说。” “汉东振兴计划,投资一千八百亿,改善全省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陈启明缓缓说道。 “这个计划,需要金融系统的大力支持。” “像这种惠及万民的工程,一千八百亿怎么够!” “我要让金融真正帮助汉东发展,让百姓都能得到实惠!” 沙瑞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给金融系统一个台阶下。”陈启明笑了。 “让他们明白,要么配合改革,损失一些利益。参与到汉东的发展中来。” “我要用他们的力量,为汉东老百姓真正做点事。” “这些基础设施建设,是能真正惠及万民的。” “要么被动挨打,等着被一个个查处。”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沙瑞金恍然大悟。 高! 这一手实在太高了! 一边高举反腐败的大旗,施加压力。 一边推出发展计划,给出路。 这就是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启明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沙瑞金由衷地说。 “我完全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陈启明说。 “明天的书记办公会,我们先讨论侯亮平的审计报告,再讨论汉东振兴计划。”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沙瑞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和陈启明合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这个人不仅有魄力,有智慧,更重要的是,懂得进退,懂得平衡。 “汉东有陈启明,是汉东之幸啊。”沙瑞金喃喃自语。 “只要不成为他的敌人,躺得确实挺舒服的。” 第二天上午,省委书记办公会在常委会议室举行。 与会人员除了沙瑞金、陈启明等省委主要领导,还有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组织部长吴春林等。 侯亮平作为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列席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省纪委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审计情况的初步报告。 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各位,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有两个。” “第一,听取省纪委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审计情况的汇报。” “第二,研究陈启明同志提出的汉东振兴计划。” 他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先汇报。” 侯亮平站起身,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准确,每一个结论都有理有据。 第266章 吓尿的田国富 侯亮平详细汇报了审计组在京州城市银行发现的系统性问题——违规审批贷款、资金违规使用、风险控制失灵……数据翔实,案例具体,指向明确。 “初步统计,仅欧阳菁任职期间,违规审批贷款金额就达四十七亿八千万元,涉及房地产公司八家、地方融资平台五个。” “更严重的是,我们发现银行内部存在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从信贷审批到风险管理,多个关键岗位人员涉案。”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领导,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沙书记,各位领导,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不是王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银行系统制度性、结构性的问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田国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因此,我建议,立即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不仅包括地方银行,也包括国有银行在汉东的分支机构!” “什么?”田国富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煞白。 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侯亮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亮平同志,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田国富的声音在颤抖。 “全面摸底?” “包括国有银行?” “你……你这是不要命了!”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侯亮平转过头,不解地看着田国富:“田书记,问题已经摆在面前了,难道我们要视而不见吗?” “如果只查一个京州城市银行,只处理一个王培,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金融领域的腐败土壤不铲除,类似的问题还会不断发生!” “你……你不懂!”田国富激动地站起身,手指都在发抖。 “国有银行是什么性质?” “那是央企!” “是垂直管理!” “你这样做,不是在反腐败,是在破坏金融稳定,是在制造混乱!” 田国富不得不站出来反对,因为侯亮平如果真这样做了,他的小命难保。 田国富能接受当缓冲垫被降级,可蝼蚁尚且偷生呢,这种丧命的事,是坚决不能同意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其他几位常委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但都没有立刻表态。 沙瑞金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陈启明则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侯亮平挺直腰杆,毫不退让:“田书记,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银行系统再怎么特殊,也是在汉东的地界上开展业务,接受汉东百姓的存款,向汉东的企业发放贷款。” “如果他们存在问题,我们就应该查,这是对汉东百姓负责,对汉东的发展负责!” “你……你这是不讲政治!”田国富气得脸都青了。 “金融稳定是大局!” “银行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监察室主任,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侯亮平的声音铿锵有力。 “如果因为怕担责任就不敢查案,那还要我们纪检干部干什么?” 田国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沙瑞金抬手制止了。 “国富同志,冷静些。”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 “让亮平同志把话说完。” 田国富颓然坐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了,侯亮平这个建议如果真的实施,会引发怎样的地震——那不仅仅是汉东金融系统的地震,更是会惊动京城,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而他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这次调查的名义负责人,将会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侯亮平见沙瑞金支持自己,精神一振,继续说道:“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 第一,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要继续深化,办成铁案。 第二,以省纪委名义,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限期上报整改情况。 第三,向上面请示,争取支持,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可以先从小银行、地方银行入手,积累经验,再逐步扩大范围。” “但方向必须明确——汉东的金融领域,必须来一次彻底的清理!” 田国富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 侯亮平这个愣头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金融领域那些大佬,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 哪一个在京城没有关系? 真要全面摸底,早上带队过去,下午侯亮平和他田国富,恐怕就要被自杀了。 “沙书记。”田国富睁开眼睛,双眼通红。 “我认为亮平同志的建议太激进了。” “金融领域的改革,应该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把王培的案子办好,把京州城市银行的问题查清楚,而不是把摊子铺得太大。” 他看向侯亮平,劝说道:“亮平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你现在这么激进,万一……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会很严重啊。” 侯亮平眉头紧皱,不解地看着田国富:“田书记,我不明白您在害怕什么。” “我们有事实,有证据,有法律做后盾,有什么好怕的?”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我们不能怕得罪人!” “你……”田国富还想说什么,但被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我同意国富同志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陈启明。 侯亮平愣住了,恨恨地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工作热情和原则性,我很欣赏。” “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工作,你做得很好,发现了不少问题,为省纪委的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提出的全面摸底建议,确实太激进了。” 第267章 拯救大兵侯亮平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陈常务,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金融领域的腐败就不查了吗?” “难道就因为涉及面广,牵涉人多,我们就应该退缩吗?” 侯亮平觉得陈启明是在刻意针对他,因此说话很不客气。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侯亮平话里针对陈启明的怨气——那种积压已久,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出来的怨气。 陈启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平静地说:“亮平同志,我不是说要退缩,我是说要讲方法、讲策略。” “金融领域的改革需要智慧,不能蛮干。” “蛮干?”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 “陈常务,我在京州城市银行发现的这些问题,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些违规贷款,这些利益输送,这些系统性的腐败,难道不应该查吗?” “应该查。”陈启明点头。 “但怎么查,什么时候查,查到哪里为止,这些都需要慎重研究。” “你不能因为发现了一个池塘里有鱼,就要把整个大海都翻过来。” 侯亮平冷笑一声:“陈常务,您这话说得轻巧。” “如果按照您的逻辑,那欧阳菁案也不应该深挖,因为挖下去可能会牵连更多人,可能会影响稳定?”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几乎是在公开质疑陈启明的立场。 田国富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给侯亮平使眼色,但侯亮平根本不理睬。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育良坐在一旁,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但耳朵竖得老高。 吴春林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侯亮平,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侯亮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在这个时候和陈启明杠上。 陈启明看着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亮平同志,你我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支持反腐败,支持金融改革,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认为,改革要稳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你现在坚持要全面摸底,但你想过没有,一旦真的实施,你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那些被你调查的人,会怎样反扑?” “你个人的安全,能保证吗?” 侯亮平梗着脖子:“我不怕!为了反腐败事业,我个人受点威胁算什么?” “你不怕,但组织要考虑。”陈启明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同志,因为工作而陷入危险。” “这是对同志负责,也是对事业负责。” “那您的意思就是,因为怕危险,就不查了?”侯亮平不依不饶。 陈启明摇摇头:“不是不查,是要有策略地查。” ”我建议,现阶段集中精力把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办成铁案,同时通过宣传攻势,制造高压态势,让其他金融机构感受到压力,让他们自查自纠。” “至于全面摸底……可以做好准备,但不要急于实施。” “我不同意!”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陈常务,您这是在妥协!” “是在向腐败分子让步!”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那就是对腐败的纵容,就是对百姓的背叛!” “侯亮平!”沙瑞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注意你的态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侯亮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亮平同志,你先坐下。”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不服。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启明是在救侯亮平——如果真的按照侯亮平的建议全面摸底,侯亮平这个冲锋在前的尖刀,第一个就会被折断。 可是侯亮平不明白,他还沉浸在和陈启明的个人恩怨中,以为自己是在坚持原则,实际上是在往火坑里跳。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启明同志的意见,是从大局出发的。” “金融改革确实需要推进,但方法很重要。” “你现在提出的全面摸底,时机还不成熟。”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 “你听我说完。”沙瑞金继续说道。 “你的工作热情和担当,省委是肯定的。” “但作为领导干部,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办事,要讲究策略,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你的建议比较稳妥。” “现阶段,我们先把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办好,同时营造高压态势,逼迫金融系统主动整改。” “这个思路,我同意。” 陈启明点点头:“谢谢沙书记的理解。” 沙瑞金又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任务很明确——集中精力,把王培的案子办成铁案。” “要用确凿的证据,让所有人看到金融腐败的严重性,看到省委反腐败的决心。” “至于全面摸底的事……按陈常务说的办,暂时搁置,等时机成熟再说。” 侯亮平低下头,双拳紧握。 他感到无比的委屈和不甘——明明自己是在坚持原则,明明自己是在为反腐败事业奋斗,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对? 为什么连沙书记都不支持他? 难道真的如陈启明所说,在官场上,原则要让位于策略? “亮平同志,你表个态。”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侯亮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委屈的泪,不甘的泪。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服从组织决定。” 那声音干涩而勉强,任谁都能听出他心里的不服。 陈启明看了侯亮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既然这样。”陈启明缓缓开口。 “我提议,在集中力量查办京州城市银行案件的同时,省委可以出台一个指导性文件,要求全省金融机构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自查自纠。” “对那些主动交代问题、积极整改的,可以从轻处理。” “对那些隐瞒不报、对抗调查的,要严肃查处。” 沙瑞金点头:“这个建议好,恩威并施,给金融系统一个自我整改的机会。” 田国富终于松了口气,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稳妥,这样稳妥。” 第268章 金融协调办 “好。”沙瑞金点点头,转向陈启明。 “第一个议题正式做出决策了。” “启明同志,那你具体说说汉东振兴计划?” 这话题转换得自然而然,仿佛刚才的激烈争执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小插曲。 陈启明从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规划文本,秘书李长生立刻上前帮忙分发。 每份文件都有几十页,装帧精良。 “各位,这是我与发改委、财政厅等部门的同志,经过近两个月调研论证形成的草案。”陈启明的声音平缓而有力。 “核心是利用省财政现有的1800亿可用资金,撬动更大规模的社会投资,在未来五年内,彻底改变汉东发展不平衡的局面。” “振兴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社会资源的再分配,真正落实先富带动后富的承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汉东地图前,拿起指示棒。 “计划分五大板块:第一,交通先行。修建贯穿南北、连接岩台、吕州、京州、林城四大城市的高铁动脉,同步升级全省农村公路网,彻底打通发展的任督二脉。初步预算800亿。” 指示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粗重的弧线。 “第二,民生补短。投入200亿实施健康汉东和教育强省计划,改扩建县级医院、乡镇卫生院和农村学校,让老百姓看病不难、上学不愁。” “第三,产业升级。设立400亿专项扶持基金,支持传统产业技术改造,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特别是重点扶持北部中小企业。” “第四,生态治理。投入100亿重点整治汉东江流域水污染,修复矿山生态,推进城乡垃圾分类。” 陈启明顿了顿,指示棒重重落在林城的位置:“第五,也是关键中的关键——打造林城新增长极,投入400亿。” “林城是汉东北部核心,解决南北发展不平衡,必须林城先行!”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但这1800亿只是启动资金。” “要真正实现汉东振兴,1800亿怎么够。” “我们需要的资金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五倍!钱从哪里来?” “实际上,依我看,一万亿还差不多”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启明缓缓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答案就在金融系统,银行手里有钱,有大量的社会储蓄,有信贷资源。” “如果这些钱能真正流向实体经济,流向基础设施,流向民生工程,而不是在金融体系内空转,甚至被用于违规放贷、利益输送——”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侯亮平:“那么汉东振兴,就不是梦想。”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所以。”陈启明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我提议,在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下设金融协调办公室,专门负责对接金融机构,统筹项目融资,确保振兴计划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沙瑞金若有所思:“金融协调办公室?” “对。”陈启明点头。 “这个办公室的职责很明确——第一,对接各家银行,纳入统一管理,协调资金流向。 “第二,引入社会资本,创新融资模式。” “第三,监督资金使用。” 沙瑞金适时接话:“这个设想很有前瞻性。金融不能脱离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也需要金融活水。问题是,怎么让金融机构心甘情愿地支持?” 陈启明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所以我们需要两手抓。” “一手是亮平同志正在做的——清理害群之马,净化金融生态,让银行家们知道,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的路走不通了。” “另一手,就是给出路、给平台、给机会。” 他翻开计划书的最后一章:“汉东振兴计划中的所有重大项目,都将采用市场化运作模式,公开招标,规范透明。” “金融机构可以以银团贷款、项目融资、债券承销等多种方式参与,分享汉东发展的红利。” “当然我得强调一点,就是所谓红利,不是银行传统意义上的高息贷款,而是一种合理的新形式。”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合作,就是双赢。对抗,只会双输。” 田国富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陈启明的全盘布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里仅仅是经济计划? 这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侯亮平在前方冲锋陷阵制造恐慌,陈启明在后方搭建平台给出路。 恐慌中的金融势力,面对这么大一块蛋糕和不合作就挨打的明确信号,会怎么选? 高育良低头喝茶,掩去眼中的钦佩。 吴春林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有侯亮平,还固执地梗着脖子:“陈常务,如果金融机构参与这些项目后,仍然暗中搞利益输送、违规操作呢?难道就因为他们出了钱,就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陈启明斩钉截铁。 “金融协调办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建立与金融机构的常态化监督机制,让阳光照进信贷审批的每一个环节。” “我们要的是健康的合作,是共赢的发展,不是无原则的妥协。” “我的核心宗旨只有一个,就是为百姓谋福利!” 沙瑞金一锤定音:“好!今天的会议很成功。” “形成三点决议:第一,省纪委集中力量办好王培案,办成铁案。” “第二,由省委办公厅牵头,三天内出台《关于在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给三个月的整改期。” “第三,原则通过汉东振兴计划草案,金融协调办的设立一并纳入,由启明同志负责细化方案,下周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任务很重,也很关键。” “王培案的证据必须扎实,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侯亮平站起身,敬了个礼:“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丝不甘。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田国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会议室,背影仓惶。 侯亮平故意落在最后,等陈启明收拾文件时,他忽然走了过去。 “陈常务。”侯亮平的声音有些生硬。 第269章 亿怎么够? 陈启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侯亮平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是真的想整顿金融,还是只想借此机会整合资源,巩固权力?”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犯忌讳。 一旁的李长生脸色微变,想要上前,被陈启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启明合上公文包,看着侯亮平年轻而执拗的脸,缓缓道:“亮平同志,权力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巩固的。” “汉东有七千万百姓,他们需要好的道路、好的学校、好的医院,需要公平的发展机会。” “如果整合金融资源能让他们过得更好,那我愿意做这个整合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你还年轻,眼里只有黑与白。” “但现实往往是复杂的灰色。”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灰色统统涂黑,而是在灰色中寻找光明的可能。” “这个过程需要原则,也需要智慧,更需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挥刀,什么时候该搭桥。” “就跟成立的能源委一样,起码百姓用上低价油气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陈启明已经拿起公文包,与李长生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灰色中的光明?”他喃喃自语,眼中尽是迷茫。 接下来的三天,汉东官场暗流涌动。 省纪委对王培的审查进展迅速。 在确凿的证据和审计组挖出的更多线索面前,王培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他开始交代问题,不仅涉及欧阳菁案中的利益输送,还牵扯出多年来与其他企业、甚至部分地方官员的不正当往来。 侯亮平几乎住在了办案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犬,顺着每一条线索深挖。 小周等办案人员都被他的劲头感染,但也隐隐担忧——侯主任查得越深,涉及的面就越广,将来的反噬可能就越猛烈。 田国富则活在恐惧中。 每天都有各种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家里甚至手机上。 有的委婉劝说适可而止,有的直接威胁不要断人财路。 他不敢不接,又不敢多说,只能含糊其辞,左右搪塞。 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去找过沙瑞金,试探性地问:“沙书记,王培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是不是……控制一下范围?” 沙瑞金只是看着他,反问:“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觉得呢?” 田国富哑口无言。 他也想过找陈启明,但走到四号楼前又退缩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盘棋里已经定了位——就是那个关键时刻可以顶上去的缓冲垫。 现在去找陈启明求情,只会自取其辱。 与此同时,《关于在全省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正式下发。 文件措辞严厉,要求各家银行、信托、证券等机构在三个月内,全面排查信贷审批、资金运作、风险管理等环节的问题,主动上报,限期整改。 文件最后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对主动交代、积极整改的,可视情节从轻或减轻处理。对隐瞒不报、对抗调查的,将依法依规严肃查处。” 这份文件在金融系统引发了地震。 自查自纠? 说得轻巧! 这么多年的潜规则,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怎么查?怎么纠?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京州城市银行的现状——行长被抓,审计组进驻,业务近乎停摆。 王培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明天?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汉东振兴计划草案的详细内容,通过非正式渠道在金融圈小范围流传开来。 1800亿的政府资金,数倍于此的社会投资,五大板块的庞大项目,尤其是南北高铁、林城新区这样的超级工程……每一个都意味着巨大的业务机会。 而且草案中明确提到了市场化运作、公开透明、欢迎金融机构以多种模式参与。 恐慌中的人们,开始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三天晚上,京城某处不对外经营的私人会所。 一间隐秘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围坐在红木圆桌旁的五六个人,个个气度不凡,但此刻脸上都带着凝重。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某大型国有银行的前任副行长,退休后仍然在金融圈有着巨大影响力,人称周老。 “周老,汉东这次是来真的啊。”一个中年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培说抓就抓,自查自纠的文件也下来了,这分明是要掀桌子!” 另一个精瘦的男人接口:“掀桌子倒也罢了,关键是掀了桌子之后,陈启明又摆上了一桌新菜。” “汉东振兴计划,你说这陈启明是什么意思。” 周老慢慢啜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些的,约莫五十岁的女性开口,她是某券商在汉东的负责人:“我打听过了,陈启明背后的人这次态度很坚决。” “那边放出话来,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汉东的试点有重要意义。” “我们的压力很大啊。” 这话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高层的态度,意味着上面对陈启明的支持是明确的。 他们如果想硬扛,恐怕讨不到好。 “周老,您得给我们拿个主意。”中年胖子急切地说。 “我们下面这些具体做事的,现在是进退两难。” “查吧,牵扯太广,不查吧,文件摆在那里,侯亮平那疯子盯着呢。” 周老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低沉而缓慢:“王培是救不了了。” “他太贪,手伸得太长,被人抓住了把柄,这是他自己作的。” 他环视众人:“但王培是王培,你们是你们。” “汉东这次不是要赶尽杀绝,陈启明是个聪明人,他给出了路——自查自纠是压力,汉东振兴计划是渠道。” “你们真以为汉东振兴计划对我们来说是肥肉啊。” “那只不过是一个让我们把一些利益让渡给省政府的渠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过去的烂账,要全部吐出来。” 第270章 周老的判断 周老这句话一出,在场的金融代表们都很震惊。 中年胖子——某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行长刘长河,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去摸桌上的烟盒。 精瘦男人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此刻眯着眼睛。 那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券商代表叫赵虹,是汉东证券的代表,则是瞳孔微缩。 “周老。”刘长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您的意思是……陈启明这汉东振兴计划,看着是块大蛋糕,其实……是给我们下的套?” “是让我们把以前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帮他干活?” 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青花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南北高铁,林城新区,确实是大工程。” “可你们算过账没有?” 他放下茶杯:“这些项目,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暴利空间没有了,灰色操作也不可能了。” “以往我们通过关系拿项目,通过特殊渠道放贷,收取顾问费和服务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更何况,陈启明压根不可能让我们这样做,也就是说,我们的作用就是纯投钱。” “他就是变相让我们把资金都给吐出来罢了。” 孙立忍不住插话:“周老,这么大的盘子,量起来了,利润总额还是可观的。” “银行放贷赚利息,券商承销赚佣金,信托做通道收管理费……只要我们参与进去,总能分一杯羹吧?” “分一杯羹?”周老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孙总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陈启明要的,不是分一杯羹给你们,而是用这杯羹,换你们手里的聚宝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什么叫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 “给你们翻译一下,就是我们以前那种钱生钱、空转套利、通过复杂金融产品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百姓的模式,行不通了。” “资金必须流向实体项目,必须接受严格监管,利润率必须被控制在合理区间。” “这汉东振兴计划,就是一个巨大的资金池和监管平台。” “我们进去了,钱投进去了,人就等于被套上了缰绳。” “以后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项目的回报,都在陈启明眼皮子底下,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周老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暗地里呢?侯亮平为什么动王培?真是王培倒霉撞枪口上了?” “那是杀鸡儆猴!” “是用王培的血,在告诉所有人:旧账,是一定要算的,新规矩,也必须立刻立起来!” “我们自查自纠三个月,查出来问题,把不该拿的钱全投入振兴计划里,把违规的链条斩断,然后多出的资金才能干干净净地参与到汉东振兴计划里来,用合规的方式赚取合理的利润。” “这就是陈启明给我们留的口子,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这一手,和当初他收拾能源那些人,如出一辙。” “先雷霆手段搞垮了刘新建,清除障碍,再搭建新平台,立下新规矩,把所有人纳入可控的轨道。” “能源委现在管着汉东的油气管网,价格他说了算,利润他分配,以前那些靠倒卖批文、垄断渠道发财的人,要么进去,要么乖乖听话。” “现在,轮到我们了。” “岂有此理!”赵虹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巴掌拍了桌子,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愠怒。 “周老,我们是被看轻了呀!” “能源那帮土鳖,能和咱们搞金融的比吗?” “他们玩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关系再硬,也就是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 “我们呢?” “我们的资金网络遍布全国,他陈启明一个地方大员,动能源是因为能源是地方经济命脉,他敢动金融?”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就不怕引发系统性风险?” “不怕上面问责?” “我不信他真敢撕破脸!” 赵虹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刘长河和孙立虽然没附和,但眼神里也流露出认同。 金融,在他们看来,是高人一等的行业,是掌控资本流向的大脑,怎么能被地方官员如此拿捏? 周老静静地看着赵虹,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 “赵总,你的火气,我理解。”周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你说错了两点。” “第一,这不是比谁更高级的问题,而是能量大小的问题。” “上面某些人要整顿金融秩序,防范化解重大风险,这个调子定了很久了。” “陈启明在汉东动手,不是他个人心血来潮,是得到了授意,是在试点。” “第二,你说他不敢撕破脸?” 周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太小看陈启明了,也低估了他背后力量的决心。” “能源那些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赵立春都退了,刘新建进去了。” “他陈启明真撕破脸的时候,比谁都狠。” “王培现在就在里面,你觉得他敢不敢?” “反正我是不敢赌。”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讨论陈启明敢不敢,也不是讨论我们该不该硬抗。” “这些,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甚至也不是我周某人该考虑的问题。” “这是上面的领导该权衡的。” 刘长河连忙问:“那周老,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周老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们上面的态度,很微妙。” “定调是不能和陈启明硬刚,这已经明确了。” “但也没有说必须全力配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也在观察,在看陈启明这步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取得什么效果,又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这也给了我们一定的……操作空间。” 第271章 大领导也招架不住 “操作空间?”孙立眼睛一亮。 “周老,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阳奉阴违?” “表面上配合自查,支持振兴计划,暗地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或者,我们设置一些金融壁垒?” “比如提高对这些项目的风险评估,拉长审批流程,或者在一些关键条款上设置障碍?” “让他陈启明的计划推进缓慢,资金不到位,他自然就要求到我们头上。” 刘长河也点头:“对!拖!用专业拖死他!” “就说项目风险大、回报周期长、抵押物不足,需要更长时间的论证和更严格的风控。” “他陈启明再厉害,总不能代替我们银行做资金流转吧?” 赵虹虽然刚才被周老驳了,此刻也忍不住加入:“还可以在资本市场制造一些杂音。” “汉东要发债融资?” “我们可以客观地发布一些研究报告,提示地方债务风险、项目不确定性,影响评级和投资者信心。” 几人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找到了对抗的利器。 周老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周老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拖?设置壁垒?用专业手段?” 他摇了摇头:“你们说的这些,对付一般的地方官员或许有用。” “对付陈启明?” “恐怕是班门弄斧和异想天开了。” “为什么?”刘长河不解。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资源,远超你们的想象。”周老道。 “一千八百亿财政资金只是引子。”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几位?” “但一定是支持改革,希望看到金融真正服务实体经济的强大力量。” “说句现实点的,就连我们的大领导都不太招架得住啊。” “你们用风险评估拖陈启明?” “你们那点所谓的专业壁垒,在绝对的意志和资源调配能力面前,不堪一击。” 周老的话,浇熄了几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那……那我们就只能任他宰割?”孙立不甘心。 “也不是。”周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是一定要配合的。” “但我们要缓配合,慢配合,要科学有序地配合。” “自查自纠,要认真搞,但要讲究方法。” “问题要报,但报哪些,怎么报,报到什么程度,这里面有学问。” “配合汉东振兴计划,要积极表态,但在具体合作模式、利率水平、风险分担、监管尺度上,要慢慢谈,细细磨。” “总的原则就是:不对抗,不硬顶,但也不轻易让步,要争取最有利的条件,要最大限度地保住我们的核心利益和操作空间。” “这叫以拖待变。” “虽然也是拖,但不是你们提出的对抗性的拖,是在不断妥协中拖。”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大领导的意思。” 几位金融代表闻言,皆是为之一振,周老说的这些招数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乎只有围坐的几人能听见:“同时,光防守不行,还得有反击。” “不能让陈启明觉得我们太好欺负,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反击?怎么反击?”刘长河问。 周老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冷酷:“侯亮平,还有田国富,这两个人,是陈启明摆在明面上棋子和尖刀。” “刀太锋利,会伤人。” “那就想办法,让这把刀卷刃。” 赵虹立刻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对他们下手?制造问题?” “不是物理手段,还没到那个地步。”周老缓缓道. “但要让他们不好过。” “侯亮平查王培,查得这么起劲,他本人就那么干净?” “他以前在检察院,就没有一点瑕疵?” “还有那个田国富,骑墙派一个,经手那么多案子,就没有一点把柄?” “找,仔细找。” “找不到,就……创造一些。” “利用我们的金融网络,制造一些看似合理的资金往来痕迹,不需要多复杂,只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行。” “然后,用匿名信,用内部渠道,把这些东西递上去。” “不需要一下子打死,只要引起怀疑,让他们陷入麻烦,分散精力,就够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阴狠,让在座几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金融圈的手段,杀人不见血。 刘长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老,那……王培那边,我们是不是……再想想办法?” “毕竟……王培做的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事情,都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合理合法的作为。” “今天是他,明天说不定就是我们中的谁。” “如果能救,还是……” “够了!”周老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直平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悦。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培救不了!” “他自己蠢,贪得无厌,尾巴没藏好,撞在了陈启明的枪口上,成了那只必须被杀的鸡!” “上次他到京城我就和他说过了,他自己误会了能怪谁!” “而且,在这种大局博弈中,一个小角色的得失,无关紧要!”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保住整个盘子,是应对陈启明的整体攻势!” “为了一个注定要牺牲的王培去和陈启明硬碰,那是蠢上加蠢!” “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周老发怒,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长河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言。 孙立和赵虹也噤若寒蝉。 周老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都听明白了吗?” “各回各家,按照我刚才说的两条去做:对外,科学有序地配合,慢慢谈,细细磨。” “对内,给我盯紧侯亮平和田国富,找机会给他们添点堵。” “记住,我们不是要推翻陈启明,我们是要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就这样!” “散了吧。” 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向周老躬身告辞,然后各怀心事地匆匆离去。 赵虹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周老一眼。 周老独自坐在烟雾中,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又深不可测。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周老一人。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72章 罢了,谁让我是你岳父呢 夜色渐深,沙瑞金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省委大院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坚守。 沙瑞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上。 自从和陈启明联手推动金融改革以来,他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侯亮平在前方冲锋陷阵,陈启明在后方运筹帷幄,而他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也要承担压力。 金融系统的反弹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几天,来自各方的电话、暗示、施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有些压力他可以顶,有些关系他不能完全不顾。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这场博弈背后的风险——金融领域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改革会失败,他自己也可能陷入被动。 该给岳父打个电话了,否则怕顶不住啊。 沙瑞金心中想着,伸手拿起了话筒。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喂?”李封平的声音传来,带着特有的沉稳。 “瑞金?” “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没打扰您休息吧?”沙瑞金的声音很恭敬。 “还没睡,在写字呢。”李封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这都多久了?” 沙瑞金心中一紧,连忙解释:“爸,最近工作太忙,汉东这边……” “忙?忙到连给岳父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李封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岳父吗?啊?” “爸,我错了。”沙瑞金低声道歉。 “确实是我的疏忽,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我……” “压力大?”李封平忽然笑了。 “瑞金啊瑞金,你现在知道压力大了?” “早干什么去了?” 沙瑞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汉东搞的那些事?”李封平似乎挺开心的。 “和陈启明联手,整顿金融领域,抓了王培,还要搞什么汉东振兴计划……这些事,我都知道。” 沙瑞金心中一震:“爸,您……” “我怎么知道的?你真以为我两眼一抹黑?”李封平哼了一声。 “汉东那么大的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金融圈那些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瑞金,这次你做得对。” 沙瑞金又是一愣:“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做得对。”李封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欣慰。 “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借力打力,懂得在竞争中合作——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有的素质。” “您……您不怪我?”沙瑞金有些不敢相信。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李封平反问道。 “你以前那种硬扛的做法才该被怪。” “汉东那盘棋,陈启明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你非要和他对着干,那不是有骨气,那是愚蠢。” 他叹了口气:“瑞金啊,我在官场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因为放不下面子,因为不懂变通,最终把自己逼到绝路。” “政治不是意气之争,是利益之合。” “你能想通这一点,我很欣慰。” 沙瑞金握着话筒,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岳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扬他。 自从他空降汉东以来,岳父对他的表现一直不甚满意,总觉得他不够成熟,不够老练。 每次通话,都是训诫多过鼓励,批评多过肯定。 而今天,岳父居然说他做得对。 “爸,谢谢您。”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我是你岳父,说你几句不是应该的?”李封平笑了,那笑声里终于有了长辈的慈祥。 “不过瑞金,我得提醒你,和陈启明合作是对的,但也要保持警惕。” “多的就不说了,陈启明的城府你也清楚,他背后的力量更是不简单。” “我明白。”沙瑞金重重点头。 “明白就好。”李封平顿了顿,忽然问道。 “你今晚打电话,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吧?”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爸,金融系统的反弹很厉害,压力很大。我担心……” “担心陈启明顶不住?”李封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沙瑞金承认。 “陈启明虽然能量大,但金融领域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网很深,如果联合起来施压,我怕陈启明顶不住。” “而且现在我和他是盟友,总该出点力的。” “但我能量有限,只能求到您这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沙瑞金能听到岳父轻微的呼吸声。 一分钟过去了。 就在沙瑞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李封平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瑞金,你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爸,我……” “你知不知道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有多大?”李封平打断他,声音低沉。 “他们不仅有钱,更有关系。” “这些关系,从部委到地方,从监管到企业,渗透到各个层面。” “真要联合起来施压,我也顶不住啊。”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忙不好帮。”李封平缓缓说道。 “金融领域这个马蜂窝,捅了就是一身包。” “我要是站出来,会得罪很多人。” “我是你岳父,我得罪人,你的压力只会更大。” 这话说得很直白,很现实。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岳父说得对。 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 尤其是这种涉及重大利益调整的事情,谁站出来说话,谁就会成为靶子。 岳父虽然能量不小,但毕竟有限。 为了一次未必能成功的改革,去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政治资源,去得罪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确实不划算。 “爸,对不起。”沙瑞金低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您为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封平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是你岳父呢。” 第273章 沙瑞金岳父的决断 沙瑞金一愣。 “这份力,咱们不得不出啊。”李封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难得做对一次事,难得懂得合作和变通,我这个做岳父的,总不能看着你刚上路就翻车。” “该给的支持是一定要给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会找机会,在适当的场合,严肃表态。” “不能保证有多大效果,但至少能让一些人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 “实际上你也知道,咱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由始至终,能决定胜负的,只有陈启明那边。” “不过我们既然上了桌,总不能白吃白喝,有多少力,咱们就出多少力。” “爸,谢谢您!”沙瑞金激动地说。 “我知道这会让您付出代价,我……” “代价肯定是有的。”李封平平静地说。 “但政治就是这样,有舍才有得。” “你今天舍了面子,和陈启明合作,得到了推动改革的机会。” “我舍一些老关系,帮你分担压力,换来的是你的成长和进步。” “这笔账,算得过来。” 他忽然笑了笑:“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无私。” “陈启明那小子搞的汉东振兴计划,我看了,有点意思。” “如果真能成,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李封平虽然老了,但为国家和为百姓做点贡献的心,还没死。” 沙瑞金握着话筒,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岳父对自己的关爱——不是那种表面的嘘寒问暖,而是真正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为他铺路,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宝贵的政治资源。 也感受到了岳父为国为民的一份心意。 “爸,我……”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都老头子了,别婆婆妈妈的。”李封平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 “记住我一句话:在官场上,既要懂得合作,也要保持独立。” “和陈启明合作是对的,但不能完全依赖他,更不能成为他的附庸。” “要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底线。” “我记住了。”沙瑞金郑重地说。 “还有,金融改革这事,要把握好度。”李封平叮嘱道。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 “陈启明那小子手段狠,你作为省委书记,要适当踩刹车,不能让他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李封平问了问沙瑞金的身体,叮嘱他注意休息,然后便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他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岳父的支持,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虽然李封平说不能保证效果,但沙瑞金知道,以岳父在京城的关系网和影响力,只要他愿意出面说话,就一定能起到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次通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温暖。 那种被长辈认可,被长辈关爱的感觉,让他这些天积累的疲惫和压力,消散了大半。 三天后,省委办公厅正式下发文件,宣布成立汉东振兴计划金融协调办公室。 文件措辞严谨,但指向明确:金融协调办作为汉东振兴计划领导小组的下设机构,负责统筹协调全省金融机构,为振兴计划提供资金保障和金融服务。 办公室主任由陈启明亲自兼任,副主任包括省发改委主任刘庄、财政厅长孙志远、金融办主任张建华等。 文件还特别提到,金融协调办将建立与金融机构的常态化沟通机制,定期召开联席会议,研究解决融资问题。 这个消息,在汉东金融圈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 如果说之前自查自纠的文件是压力,那么金融协调办的成立就是明确的信号——省委不仅要查问题,还要建平台,要把金融机构纳入统一的管理和协调体系。 这意味着,以后银行放贷、券商承销、信托融资,都要看金融协调办的脸色。 意味着,金融系统那种相对独立和自成体系的格局,将被打破。 更意味着,陈启明不仅要清理过去的烂账,还要重塑未来的规则。 文件下发的当天下午,陈启明在省委四号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了金融协调办第一次筹备会议。 与会人员除了几位副主任,还有省纪委的田国富、省审计厅的李卫国——这两个人的列席,是陈启明指定的。 “各位,金融协调办今天正式成立了。”陈启明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为汉东振兴计划保驾护航,确保资金到位,确保项目落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在谈支持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规矩立起来。” 陈启明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先通报一下王培案的进展。” 田国富苦着脸说道:“截至今天上午,对王培的审查取得重大突破。” “王培已经交代,他通过京州城市银行,违规向8家房地产公司和5个地方融资平台发放贷款47.8亿元,其中涉及虚假抵押、虚构项目、利益输送等严重问题。” 他翻了一页,继续道:“更严重的是,王培还交代了与其他金融机构的不正当往来。” “比如,通过汉东信托的通道业务,将银行资金违规投向限制性行业。” “与汉东证券合作,在债券承销中收取高额回扣……”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数字,从田国富口中说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庄、孙志远等人面色凝重,他们虽然知道问题严重,但没想到会这么具体,这么触目惊心。 李卫国补充道:“审计组在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全面审计中,还发现了大量账外账、小金库问题。” “初步统计,仅欧阳菁任职五年间,银行通过各种手段截留和挪用的资金就超过3亿元。” 陈启明等两人汇报完,缓缓开口:“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金融系统的现状。” “违规操作成为潜规则,利益输送成为常态,风险控制形同虚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如果这种状况不改变,我们怎么敢把汉东振兴计划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金融机构来支持?” 第74章 怎么能跟一群虫豸谈? 刘庄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陈省长,情况确实触目惊心。” “但金融协调办刚刚成立,如果一开始就把调子定得太高,会不会影响金融机构参与的积极性?” “汉东振兴计划毕竟需要大量资金……” “积极性?”陈启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威严十足。 “刘主任,你说说看,什么样的积极性?” “是违规放贷四十七亿的积极性?” “是设立小金库截留三亿资金的积极性?” “还是通过通道业务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百姓的积极性?” 一连三个反问,问得刘庄哑口无言。 陈启明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同志们,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金融协调办不是求着金融机构施舍的乞丐。” “我们是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代表七千万汉东百姓,来规范和引导金融资源的。” “说得直白点——是让他们把过去吃进去不该吃的吐出来,把以后该做的事情规规矩矩做好。”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所以,金融协调办的第一项工作,不是去求资金,而是立规矩。” 陈启明看向孙志远:“孙厅长,财政厅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个《汉东振兴计划项目融资管理办法》。” “明确几条红线:第一,所有金融机构必须参与振兴计划,必须完成自查自纠,清理门户。” “第二,所有融资项目必须公开透明,接受金融协调办和审计部门的双重监督。” “第三,今后所有的利率水平特别是面向百姓的信用卡利率必须控制在合理区间,严禁任何形式的附加费用和利益输送。” 孙志远连忙记录:“明白,陈省长。” “李厅长。”陈启明转向李卫国。 “审计厅要发挥专业优势,对即将参与振兴计划的金融机构进行前置审计。” “特别是那些在自查自纠中遮遮掩掩和避重就轻的,要重点关照。” 李卫国推了推眼镜:“陈省长,前置审计的工作量很大,需要人手。” “人手我给你调。”陈启明果断地说。 “从全省审计系统抽调骨干,组成专项审计组。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国家审计署支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启明的决心——这是要动真格的。 “国富同志。”陈启明最后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心里一紧,连忙坐直身体。 “省纪委要发挥震慑作用。”陈启明缓缓说道。 “对那些在自查自纠中主动交代问题、积极整改的,可以依法从宽。” “但对那些心存侥幸、对抗调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王培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要成为警示教育的典型案例。” 田国富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一定照办。” 陈启明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丝毫未减:“各位,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有担心。” “担心把金融机构逼急了,他们撂挑子不干,振兴计划推进不下去。” “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没必要。”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汉东振兴计划是汉东省最大的发展战略,是惠及七千万百姓的民生工程。” “哪个金融机构敢在这个问题上撂挑子,那就是与汉东百姓为敌,与省委和组织为敌。” “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启明的话说得明白——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政治任务。 配合,有路走。 不配合,死路一条。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陈启明合上文件夹。 “各位按照分工抓紧落实。”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分管金融工作的副省长陈鑫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陈省长,有件事……” “说。”陈启明头也不抬,继续在文件上批阅。 “金融圈那边……推举了一个代表,想跟您谈谈。”陈鑫小心翼翼地说。 陈启明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鑫:“代表?谁?” “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田国富说。 “据说他们进京城开了个会,估计是要妥协了。” 陈启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他们的人压力也不小啊。” “对的。”陈鑫点头。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虫豸,还想跟我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陈鑫同志,你觉得孙立找我,想谈什么?” 陈鑫想了想,谨慎地说:“估计是认输了,想减少一些损失。” “比如自查自纠的尺度,比如参与振兴计划的回报率。” “陈常务,我觉得他们态度很好,是可以谈的。” “他们不是想谈,只想着缓兵之计罢了。”陈启明接过话头,语气嘲讽。 “陈鑫啊陈鑫,你负责金融工作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他们会怎么做?” 陈鑫脸色一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现在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促进和谈。 否则说不定要遭殃。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推举代表来找我谈,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慌了,他们怕了,他们想试探我的底线。” “如果我现在见了孙立,跟他讨价还价,那等于告诉他们:陈启明也是可以谈判的,金融改革的铁腕也是可以打折的。”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就会继续抱团对抗。”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所以,不见。” “不但不见,还要放出风去——就说我陈启明忙着抓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实,没时间见闲杂人等。” “跟他们这样的虫豸合作,怎么对得起汉东的老百姓!” 闲杂人等四个字,陈启明说得特别重。 陈鑫倒吸一口凉气。 孙立可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正厅级干部,在金融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陈启明口中,居然成了闲杂人等。 “那……如果他们通过其他渠道施压呢?”陈鑫焦急地问道。 第275章 田国富:我也可以谈! “施压?”陈启明喝了口茶,语气淡然。 “让他们施。” “你顶住不就行了。” “你不会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吧,陈鑫同志。” “我倒要看看,这些自诩汉东食物链顶端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陈鑫同志,你要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商业谈判,是政治斗争。” “斗争的核心是什么?” “是力量对比,是意志较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他们以为自己掌握着资金,掌握着渠道,就可以跟省委叫板?” “幼稚。”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汉东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林城的位置:“汉东振兴计划,投资一千八百亿,带动万亿规模的社会投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改写汉东经济版图的战略工程。” “这些虫豸,只盯着利益,只想着怎么保住以前的不当资产,只想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跟他们谈?” “浪费时间!” 陈鑫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挺拔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在陈启明眼中,那些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的大佬们,真的只是一群虫豸。 一群在历史洪流面前,抱团取暖的虫豸。 “我明白了,陈省长。”陈鑫低下头。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也会顶住压力的。” “去吧。”陈启明摆摆手,没有回头。 陈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启明依然站在地图前,目光深沉。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那些虫豸不会轻易屈服,他们会挣扎,会反抗,会动用一切手段。 但陈启明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省委的权力,更是时代的潮流,是百姓的期盼。 谋其上者得其中。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妥协。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室。 开完这次会,田国富的压力更大了。 “书记,侯主任又送来了新的材料。”秘书小赵小心翼翼地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田国富看着那摞厚厚的文件,只觉得头晕目眩。 “王培又交代什么了?”他问,声音沙哑。 “交代了和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的一些往来。”小赵低声说。 “涉及几笔通道业务,还有债券承销中的利益输送。” 田国富闭上眼睛。 完了,越挖越深了。 侯亮平那个蠢货,一个劲地挖坟准备埋葬自己。 再这么查下去,整个汉东金融圈都要地震。 而他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这次调查的名义负责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书记,还有件事……”小赵犹豫着。 “说。” “据说……有人在查您。”小赵声音更低了。 田国富猛地睁开眼睛:“查我?谁?” “不清楚,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小赵说。 “说您小舅子的生意,跟几家银行有往来……”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金融圈那些人,开始反击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田国富挥挥手。 小赵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前有侯亮平不知深浅地猛冲猛打,后有金融圈阴险毒辣的反击。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怎么办? 田国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沙瑞金可以谈,那他也可以谈啊。 这个念头很大胆,但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圈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田国富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陈省长,我是田国富。”田国富的声音有些颤抖。 “国富同志,什么事?”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想见您,有重要事情汇报。”田国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 “现在。” “来吧。” 挂了电话,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也许能绝处逢生。 赌输了,那就是输了。 省委大楼,陈启明办公室。 田国富走进来时,陈启明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 “坐。”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国富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但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启明翻动文件的声音。 这种沉默,让田国富感到窒息。 终于,陈启明放下了笔,抬起头,看着田国富。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陈省长,我想……我想加入您。” 这话说得很直白,很突兀。 陈启明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加入我?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想跟着您干。”田国富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以前有些……有些摇摆,有些顾虑。”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看着田国富。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之下,是审视。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组织的高级干部。”陈启明缓缓开口。 “你说跟着我干,这话不合适。” “我们都是为组织工作,为百姓服务。” 田国富连忙改口:“是是是,我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全力支持您的工作,支持金融改革,支持汉东振兴计划。”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本来就是省纪委书记,支持反腐败,支持金融改革,是你的本职工作。” “谈不上加入不加入。” 这话说得很官方,很得体。 但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的疏离和拒绝之意。 “陈省长,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田国富急切地说。 “但我现在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汉东的发展,必须推动。” “我愿意冲在最前面,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第276章 田国富:我也可以爱汉东!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缓缓开口:“国富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第一,你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只要你自身干净,组织就会保护你。” “第二,你的位置,肯定要挪。”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是工作需要。” “第三,以后来喝茶,我是欢迎的。” “但是别的,就不用说了。” 田国富闻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看着陈启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陈省长……”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我……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纪委系统工作二十多年,我经手的案子也不少,也处理过一些腐败分子……” “这些组织都看在眼里。”陈启明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 “所以我说,你的安全肯定没问题。” “将来退下来,待遇不会差,生活也会很体面。” “可我不想就这么退了!”田国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很大,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眼中的不甘和哀求却掩盖不住:“陈省长,我才五十六,还能干十几年。” “五十六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我熟悉纪检工作,熟悉汉东的情况,我……我可以帮您,真的可以帮您!”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国富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是谁决定的?”田国富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是上面?”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汉东现在需要的是敢闯敢干的干部,需要的是有魄力、有担当的干部。” “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谨慎稳重是优点,但在现在这个关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想起沙瑞金,想起那个曾经和陈启明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能和陈启明并肩站在一起的沙瑞金。 “沙书记呢?”田国富脱口而出。 “沙书记之前和您的矛盾,比我跟您之间大多了!”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陈启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国富同志,这不一样。” “我跟沙书记,是谈好了的。” “而且,他是真的想发展汉东。” “他说,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能辜负汉东百姓的期待。” 田国富连忙说:“我也可以谈!我也爱着汉东,爱着汉东的百姓!” “我虽然以前有些顾虑,但我心里始终装着百姓!” “我喜欢汉东的工作,热爱汉东的百姓,我对这里有感情!” “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他说得很激动,很真诚。 但陈启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等田国富说完,陈启明才缓缓开口:“国富同志,你说你爱汉东,我相信。” “但爱,是要有能力的。” “你在省委是什么身份?你在上面人眼中又是什么地位?” 这话问得很直接,很残酷。 田国富愣住了。 “沙书记是李封平的女婿。”陈启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田国富心上。 “他说话,有人听。” “他做事,有人支持。” “你呢?” “你只是一个省纪委书记,一个即将被调整的纪委书记。” “你在上面的关系中,又占多少份量?” 李封平。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田国富脑海中炸响。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 沙瑞金的岳父李封平,在京城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有这层关系在,沙瑞金就有了最基本的护身符,就有了在博弈中存活下来的资本。 而他田国富呢? 他背后的那位老领导,已经明确放弃他了。 电话里的冷漠和疏离,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田国富算什么? 一个骑墙派,一个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人。 在陈启明眼中,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他确实没什么分量。 陈启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站在汉东发展的大局上思考问题。” “我们之间虽然有分歧,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好。” “可是……可是我可以努力啊。”田国富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可以冲在前面,可以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王培的案子,我可以继续深挖,可以……” “王培的案子,侯亮平在办。”陈启明打断他。 “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局面,是确保调查不失控。”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田国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本该很亲切,但田国富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田国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所以我就只能……只能当这个替罪羊?只能当这个缓冲垫?” “不是替罪羊。”陈启明纠正道。 “是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汉东的金融改革需要有人去趟雷,需要有人去承受第一波冲击。” “侯亮平是先锋,你是第二道防线。” “这是大局需要,也是组织的安排。” “可我……”田国富还想说什么。 “好了。”陈启明转过身,打断了他。 “国富同志,你今天的心情我理解。” “但话就说到这里吧。” “你回去好好工作,把王培的案子办好,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这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连这个任务都做不好,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田国富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第277章 金融精英们的反击 他看着陈启明低头工作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注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他命运的谈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哀求,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明白了。”田国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依然在低头批阅文件,连头都没有抬。 田国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田国富听来,却像是他政治生命的丧钟。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像是腿上绑着千斤重担。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宦海沉浮,从一个小小的科员,一步步爬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有过风光,有过得意,也有过如履薄冰的时刻。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谨慎小心,就能平稳着陆,安享晚年。 可现在呢? 他才五十六岁,政治生命却已经提前宣告终结。 “历史使命……”田国富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好一个历史使命。 好一个大局需要。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传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当天夜晚,汉东金融圈的几位核心人物,正聚集在汉东信托总部顶层的私人会议室里。 会议室装修得极为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京州的夜景。 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桌上的烟灰缸是水晶的,座椅是真皮的。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夜景。 刘长河、孙立、赵虹,还有另外两位——汉东省银保监局的副局长王明远,以及某国有银行汉东分行的行长吴中。 五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启明不见?”刘长河拍着桌子,气得脸色发青。 “孙总,你亲自打的招呼,他就这么把你打发了?” 孙立脸色阴沉,点了点头:“我通过陈鑫副省长递的话,今天陈鑫回复我,说陈省长最近忙于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实,抽不出时间。” “而且据说陈启明话说得很难听。” “忙于落实?”赵虹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笔在桌上轻轻敲击。 “好一个忙于落实!” “他陈启明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无名小卒?”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王明远推了推眼镜,他是监管系统的人,说话相对谨慎,但此刻也难掩怒意。 “自查自纠的文件下来,金融协调办成立,现在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吴中叹了口气,他是国有银行的代表,身份特殊,说话更加小心:“各位,冷静点。” “陈省长毕竟是常务副省长,工作忙也是正常的。” “也许……也许过段时间就会见了。” “过段时间?”刘长河嗤笑一声。 “陈行长,你别天真了。” “陈启明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他就是要告诉我们,现在的汉东,是他陈启明说了算!” “我们这些搞金融的,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现实。 孙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老那边怎么说?” “周老还是重复上次的观点,不要硬着来,要科学有序地配合。”刘长河苦笑道。 “可怎么配合?” “陈启明连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我们配合给谁看?” “那就只能按周老说的第二招办了。”赵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给侯亮平和田国富添点堵。” “田国富?”王明远皱眉。 “他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动他会不会……” “有什么会不会的?”赵虹打断他。 “王局,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们没得选了!” “这种时候,我们不拿田国富开刀,拿谁开刀?” 孙立点点头:“赵总说得对,田国富的小舅子做建材生意,跟好几家银行都有往来,本身就不干净。” “虽然问题不是太大,但我们操作一下,把有问题的资金往来举报上去……” “田国富经不起查。”刘长河接口道。 “他在纪检系统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多了,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只要有人举报,纪委内部就得启动程序。” “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盯着我们?” “那侯亮平呢?”吴中问。 “这个人可是个愣头青,王培就是他抓的。” “不把他搞定,我们睡觉都不安稳。” 这个人,是陈启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且这把刀不知死活,只知道往前冲。 “侯亮平……”孙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查过了,这个人虽然原则性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哦?怎么说?”刘长河来了兴趣。 “他有个发小叫蔡成功。”孙立缓缓说道。 “蔡成功是欧阳菁案的重要关联人,因为行贿被判了刑。” “但在案卷里,有一些细节很有意思。” “蔡成功被抓前,曾经试图向侯亮平表示表示。” “虽然侯亮平没收钱,但如果我们操作一下,制造一些证据,证明侯亮平当时收了。” “伪造证据?”王明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风险太大了,侯亮平毕竟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查他可不是小事。” “风险大,收益也大。”刘长河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如果能把侯亮平拉下马,陈启明就断了一条胳膊。” “到时候,他还能这么嚣张?” “可是……”吴中还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赵虹斩钉截铁地说。 “陈启明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只能自己找活路。” “侯亮平是陈启明的先锋,打掉他,就是对陈启明最直接的警告!” 她看向孙立:“孙总,你有把握吗?” 孙立沉吟了几秒钟,缓缓点头:“有七八成把握,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这些都可以操作。” 第278章 田国富被举报 孙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要动手,就要快,要准,要狠。” 他看向刘长河:“刘行,田国富小舅子那边,你负责操作。” “建材生意与银行往来的账目,找专业的人做,要做到表面合规,实质有鬼。” “举报材料,分三个渠道递:省纪委内部匿名信、省委督查室、上面纪委的关系——但记住,内容要有所区别,不能完全一样,要像是不同知情人从不同角度举报。” 刘长河点头:“放心,我手下有专门处理这类账务的团队,三天之内,一套天衣无缝的材料就能出来。” “侯亮平这边,我来办。”赵虹接过话头。 “蔡成功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家属还在外面。” “我会找人接触他,许以重利,让他们回忆起一些细节——比如侯亮平曾经暗示过需要打点,比如蔡成功通过某个中间人给侯亮平送过一张卡。” “卡呢?”王明远皱眉。 “卡可以是蔡成功用他人身份证办的,存入一笔钱,然后遗失。”赵虹冷笑。 “只要资金流水能对得上,侯亮平说不清。” “更何况,蔡成功的老婆如果愿意作证……” “风险太大。”吴中摇头。 “侯亮平是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这种明显的构陷,上面未必会信。” “我们不需要上面全信。”孙立缓缓道。 “只要引起怀疑,启动调查程序,就足够了。” “侯亮平一旦被调查,至少暂时要回避王培案。” “这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他环视众人:“周老说得对,我们不是要推翻陈启明,是要争取话语权。” “让侯亮平和田国富陷入麻烦,就是告诉陈启明: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也有反制手段。” “到时候,他才会坐下来跟我们谈。” 王明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就按计划办吧,但一切要小心,绝对不能留下把柄。” “自然。”孙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州的璀璨灯火。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省纪委。 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响过——是他曾经的那位老领导的秘书打来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冷淡,只说了两句:“最近关于你的举报材料不少,好自为之。” 说完便挂了电话。 田国富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举报材料? 什么举报材料?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田国富强作镇定。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有些不安:“书记,省委督查室转过来几封举报信,指名道姓……是举报您的。”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接过档案袋,手微微颤抖地打开。 里面是三封打印的举报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他的小舅子——建材商人李强。 举报信称,李强在京州从事建材生意期间,与多家银行存在不正当往来: 通过虚构贸易背景,从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信托等机构违规获取贷款累计八千余万元。 在多个政府工程项目中,以远高于市场价供应建材,涉嫌利益输送。 更严重的是,举报信暗示田国富利用职务影响力,为小舅子的生意提供便利。 每一封举报信都附有部分银行流水截图、合同复印件,看起来有模有样。 田国富越看越心惊,即便是假的,也会挺麻烦。 李强的生意,他确实知道一些。 这个妻弟能力一般,但借着他是省纪委书记的名头,在商场上确实得到了一些便利。 田国富也曾提醒过妻子,让李强收敛点,但终究没有下狠心管束。 他以为,只要不直接插手,不收取好处,就问题不大。 可现在,这些举报信一出来,就有理说不清了。 “书记,还有……”小赵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中纪委举报平台也收到了类似举报,可能……可能上面已经知道了。” 田国富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已经知道,但还是天旋地转,有点摇摇欲坠。 “书记!”小赵连忙上前搀扶。 田国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是金融圈的反击。 一定是。 王培的案子越挖越深,他们坐不住了,开始对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下手了。 “小赵,你去忙吧。”田国富的声音沙哑。 “这件事,不要声张。” “是。”小赵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举报信,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这些举报信的内容,虽然有不少夸大和歪曲,但基本事实是存在的——李强的生意确实不干净,确实借了他的光。 一旦启动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他田国富就算自身没拿钱,一个纵容亲属利用影响力谋利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田国富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陈启明那张平静的脸。 “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历史使命? 就是当这个替罪羊吗? 就是被人泼脏水、被人构陷、然后黯然退场吗? 他不甘心! 田国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要找沙瑞金!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沙书记了! 同一时间,省纪委监察室。 侯亮平正在听取小周关于王培案最新进展的汇报,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监察二科的小王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侯主任,出……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侯亮平皱眉。 小王喘着粗气:“刚才……刚才上面纪委干部监督室的人来找我,问……问您和蔡成功的关系!” 侯亮平一愣:“蔡成功?” “对!他们问得很细,问您和蔡成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有没有经济往来,蔡成功被抓前有没有找过您……”小王细细地汇报着。 “侯主任,他们那架势,像是在调查您!”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纪委干部监督室主动调查一个监察室主任,这绝对不寻常。 “他们还问了什么?”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寒意。 第279章 沙瑞金: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 “还问……问您有没有收过蔡成功或者他家属的钱物,有没有在蔡成功的案子中徇私……”小王越说声音越小。 “侯主任,我觉得……有人在搞您。” 侯亮平冷笑一声。 搞他? 他侯亮平办案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想搞他的人也不少。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这不是一般的举报,这是有组织和有预谋的反扑。 “王培的案子,我们查到哪一步了?”侯亮平问小周。 小周连忙回答:“已经深挖到汉东信托和汉东证券了,孙立和赵虹的问题初步显现。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正准备扩大调查范围……” “难怪。”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就开始反咬了。”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怒火:“小王,你去告诉干部监督室的同志,我侯亮平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让他们尽管查!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王培的案子,我也不会停!该查的还要查,该挖的还要挖!” “侯主任,这……”小王有些担忧。 “怕什么?”侯亮平提高音量。 “我侯亮平从干纪检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被人打击报复的准备!” “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小周和小王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敬佩,但更多的是忧虑。 侯主任的勇气和原则性,他们佩服。 可官场上的斗争,往往不是光有勇气和原则就能赢的。 “你们先去忙吧。”侯亮平摆摆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王培案的证据整理不能停,审计报告要尽快完善。” 两人离开后,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 蔡成功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蔡成功曾经找过他,想让他帮忙疏通,被他严词拒绝。 后来蔡成功被判刑,他侯亮平问心无愧。 可现在,有人想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他知道,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沙瑞金书记。 沙书记那么赏识他,那么支持他,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的! 想到这里,侯亮平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有些阴沉。 电话是某位在京城工作的老同事打来的,委婉地提醒他:“瑞金啊,汉东金融改革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听说,最近有些同志反应比较大,举报材料都递上来了……你要把握好分寸啊。” 沙瑞金当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金融圈的反扑,开始了。 而且能量不小,已经能请动他这个级别的老同事来说话了。 就在这时,白处长敲门进来:“沙书记,田国富书记和侯亮平主任都在外面,说有事要见您。”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 来了。 两个被泼脏水的人,一起来诉苦了。 “让他们进来吧。”沙瑞金说。 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田国富是苍白中带着惶恐,侯亮平是铁青中带着愤怒。 “沙书记!”田国富严肃说道。 “有人在整我们!” 侯亮平虽然还算镇定,但眼中的怒火也掩饰不住:“沙书记,上面干部监督室按例在调查我,说我和蔡成功有不正当经济往来!这是诬陷!这是打击报复!” 沙瑞金看着两人,感觉有点难办。 田国富的惶恐,侯亮平的愤怒,他都理解。 但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这两件事背后代表的含义——金融圈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都坐下,慢慢说。”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语气尽量平和。 田国富和侯亮平坐下,眼巴巴地看着沙瑞金。 田国富先开口,把举报信的事情说了一遍,声音颤抖:“沙书记,我承认,我对家属管教不严,我小舅子确实借了我的名头做生意。” “但我敢对天发誓,我本人从来没有拿过一分钱,从来没有利用职权为他谋利!” “这些举报信,分明是有人故意夸大歪曲,是要整死我啊!” 侯亮平接着说道:“沙书记,蔡成功是我发小不假,但他涉案后找过我,被我严词拒绝。” “我侯亮平办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当事人一分钱!” “所谓的举报,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这肯定是金融圈那些人的报复,因为我查王培查得太狠了!” 沙瑞金静静听着,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我都相信。”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在纪委系统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些小问题,组织上会客观看待。” 又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的原则性和工作热情,省委是肯定的。” “一些不实举报,不会影响组织对你的信任。” “可是沙书记……”田国富急切地说。 “举报信已经递到上面了,万一……万一上面真要查……” “举报信我会处理。”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是汉东省的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对你的调查,必须经过省委批准。” “这件事,我会压下来。” 他又看向侯亮平:“干部监督室那边只是按例询问,我会去打招呼的。” “亮平同志,你继续专心办王培的案子,不要受干扰。” 田国富和侯亮平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沙书记这句话,他们至少暂时安全了。 “谢谢沙书记!”两人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沙瑞金摆摆手。 “记住,稳住阵脚,该干什么干什么。” “外面的事情,有省委顶着。” 田国富和侯亮平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沙瑞金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担忧。 压下来? 他说得轻松,但真要压下来,谈何容易。 那些举报信能递到上面,说明金融圈在京城的关系网已经开始发力了。 他沙瑞金虽然是省委书记,但在京城那些大佬眼中,分量未必够。 更何况,他自己也面临着压力。 刚才那个老同事的电话,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电话,更多的暗示,更多的施压。 他能顶得住吗? 只能去找那个男人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1章 苦一苦田国富和侯亮平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一,以省委名义,成立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您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抽调纪委、审计、公安、金融办等部门的精干力量,对全省金融机构进行全面摸底。” “第二,启动对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等机构的调查。孙立、赵虹这些人,既然敢跳出来,那就先把他们拿下。” “第三,通过媒体,公开金融圈反扑、构陷纪检干部的行为。把他们泼脏水、造谣的事情曝光,争取舆论高地。” 他每说一条,沙瑞金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三条,条条打在金融圈的七寸上。 成立专项调查领导小组,是给全面扩大化提供组织保障。 启动对孙立、赵虹等的调查,是打掉汉东金融圈的骨干力量。 曝光他们的行为,是争取道德制高点。 “可是……”沙瑞金还有顾虑。 “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事怎么办?” “如果真要全面扩大化,他们身上的脏水,会不会影响调查的公正性?” 陈启明笑了:“沙书记,这正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问题,只能苦一苦他们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阶段,我们需要田国富和侯亮平同志成为明面上的攻击点。” “如果把对方的进攻点全都堵死,我也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啊。” “所以,省委是没办法出面力保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但是历史会记住他们。”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该做的,还得做,只是不能摆在明面上。” “也就是说,对于针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不实举报,我们可以私下去查,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这些幕后黑手,事后我会一个个清算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样一来,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的脏水,反而成了我们扩大化的理由——他们因为查案而被打击报复,这说明什么?” “说明金融圈的腐败已经严重到了必须彻底清理的地步!” “所以没办法啊,只能苦一苦两位同志了,罪名金融圈的人来担。” 沙瑞金恍然大悟。 高! 这一手实在太高了! 把对方的攻击,转化成自己的武器。 把田国富和侯亮平被泼脏水的事情,炒作成金融圈疯狂反扑的证据,从而为全面扩大化制造舆论基础。 不过,在想清楚这些环节之后,沙瑞金猛地一惊,额头冒出了冷汗。 可怕! 太可怕了! 陈启明此人的心机之深,远超想象啊。 此刻,沙瑞金只觉得一阵后怕,瞬间明白了原来陈启明在对付他时,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要是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恐怕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很简单的道理,金融领域的力量不知道要强于他多少倍。 沙瑞金越想越怕,他的精神甚至有些恍惚了。 原来他之前是跟这样的怪物对决,输得不冤啊。 同时,沙瑞金也无比感激自己的岳父,如果不是岳父的面子,陈启明是真会整死他。 沙瑞金久久说不出话,慢慢才缓过神来,由衷地说道。 “启明同志,你这盘棋,下得真大。” “我自愧不如啊。” 陈启明摇摇头:“不是我的棋下得大,是历史潮流如此。” “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严重影响了汉东的发展,不清理不行。” “他们现在反扑,正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退缩,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问题!”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燃起了斗志。 是啊,既然已经开战了,就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输。 而陈启明的方案,给了他赢的信心。 “好!”沙瑞金站起身,语气坚定。 “就按你说的办!全面扩大化,一查到底!” 陈启明也站起身,与沙瑞金对视:“沙书记,这场硬仗,需要我们并肩作战。” “放心。”沙瑞金重重点头。 “我沙瑞金虽然能力有限,但能顶的小的压力,我一定顶住!”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细节,直到晚上七点,沙瑞金才离开。 送走沙瑞金,陈启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李长生走进来,低声问:“省长,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金融圈那些人,能量不小。”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长生,你知道在官场上,什么时候最容易赢吗?” 李长生摇头。 “是在对手先犯错的时候。”陈启明缓缓说道。 “金融圈那些人,如果老老实实配合改革,主动清理门户,我们反而不好下手。” “毕竟,牵扯面太广,影响太大。”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可现在,他们先出手了。” “他们给田国富和侯亮平泼脏水,这就是在犯错。” “他们以为这样能吓住我们,实际上,这是给了我们最好的理由。” “我都觉得做出这样的决策,是他们那边出现了带路党。” 李长生恍然大悟:“所以,您之前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他们犯错?” “对。”陈启明点头。 “政治斗争,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沉得住气。” “谁先沉不住气,谁先犯错,谁就输了。” “忍耐,真的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他们沉不住气了,他们先犯了错。” “那接下来,就该我们出手了。” “省长,那田书记和侯主任那边……”李长生问道。 “他们俩,现在是我们的盾牌。”陈启明转过身,目光深邃。 “金融圈泼给他们的脏水,我们会一滴不剩地泼回去。而且,要加倍奉还。” 李长生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陈启明的全盘布局——田国富和侯亮平,不仅是先锋,更是诱饵。 用他们诱使金融圈出手反扑,然后以此为借口,全面扩大化。 这手段,既高明,又冷酷。 “长生,去准备吧。”陈启明的声音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明天上午,召开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通知纪委、审计、公安、金融办的一把手,全部参加。” “是!”李长生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 明天开始,这张网,要开始破了。 第282章 沙瑞金连夜摇人 夜已深,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陈启明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 全面扩大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东的金融系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田国富和侯亮平将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这场风暴中最显眼的靶子。 而他自己,作为省委书记,也将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 但沙瑞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从他和陈启明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到了金融系统的对立面。 如果现在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自毁前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白处长的号码。 “小白,通知田国富和侯亮平,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沙书记,已经晚上九点了……”白处长有些迟疑。 “就现在。”沙瑞金加重语气。 “让他们立刻过来,有重要事情布置。” “是,我马上通知。” 放下电话,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灯火璀璨,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利益的交织和博弈。 明天,这场博弈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二十分钟后,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田国富的脸色比下午更加憔悴,眼窝深陷,显然下午回去后一直处在焦虑中。 侯亮平虽然还算镇定,但眉宇间也带着疲惫,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硬汉也有些吃不消。 “沙书记,这么晚叫我们来,是……”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沙瑞金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两人。 “国富同志,亮平同志,叫你们来,是要布置一项重要任务。”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从明天开始,省纪委要启动对全省金融系统的全面摸底调查。” “什么?”田国富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全……全面摸底?” 侯亮平也愣住了,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沙书记,您是说……” “对,全面摸底。”沙瑞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不仅仅是京州城市银行,也不仅仅是王培一个人。” “全省所有金融机构——银行、信托、证券、保险,全部要过筛子。” “该抓的就抓,该查的就查,绝不手软!” 田国富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声音颤抖:“沙书记,这……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全面摸底,可能会引发系统性风险啊!” “风险?”沙瑞金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 “国富同志,你现在跟我谈风险?” “金融圈的人给你和亮平同志泼脏水的时候,他们考虑过风险吗?” “他们构陷纪检干部的时候,考虑过风险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面前,目光如炬:“国富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搞常规的反腐败工作,我们是在打一场战争!” “一场关系到汉东金融领域生死存亡的战争!” “金融圈的腐败已经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王培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还有更多的问题,更深的黑幕。”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如果我们因为怕风险就不敢查,那才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对百姓的不负责任!” “可是沙书记……”田国富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省委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你作为省纪委书记,必须坚决执行!”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想起了下午那些举报信,想起了陈启明那句完成你的历史使命。 “沙书记,我……”田国富的声音干涩。 “我担心……担心我们顶不住。” “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您是知道的。” “他们今天敢给我和亮平同志泼脏水,明天就敢……” “他们敢什么?”侯亮平突然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田书记,您怕他们,我可不怕!” 他站起身,挺直腰杆,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沙书记说得对,我们是在打一场战争!” “反腐败战争就是要有牺牲,要有担当!” 侯亮平转向田国富,语气中带着不解和急切:“田书记,您怎么了?”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上次查刘新建的时候,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怎么现在……现在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田国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说案件性质不一样? 说他不想当炮灰? 这些话,他一旦说出口,下场只会更惨。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挣扎的表情,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田国富在怕什么,也知道田国富的处境有多艰难。 但政治就是这样残酷,总需要有人去趟雷,总需要有人去牺牲。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定。 “我知道你有顾虑,有担心。” “但你要明白,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明天上午,陈启明常务将主持召开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这个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陈常务任副组长,统筹全省金融领域的调查工作。” “你们省纪委,是领导小组的重要组成部分。” 田国富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陈启明亲自牵头? 领导小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次调查不再是省纪委单打独斗,而是上升到了省委的层面。 意味着陈启明和沙瑞金将亲自坐镇,直接支持他们的工作。 虽然田国富对陈启明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陈启明这样的人物在前面顶着,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第283章 陈常务站到台前 “陈常务……会亲自支持我们的工作?”田国富试探着问。 “不止是他,还有我。”沙瑞金纠正道。 “陈常务将全面负责领导小组的日常工作,协调各方力量,为你们的调查扫清障碍。” “所以国富同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顶不顶得住,而是如何把调查工作做好,如何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田国富沉默了。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弦外之音——陈启明正式走到台前,他和侯亮平至少不用担心性命问题了。 有陈启明在前面顶着,金融圈那些人绝不敢乱来。 而且很显然,这次的全面摸底也是陈启明的意思。 “我明白了,沙书记。”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会严格按照省委的指示,坚决执行全面摸底调查的任务。” 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干涩,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强烈的惶恐和抗拒。 侯亮平见状,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沙书记,田书记,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汉东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参加领导小组筹备会。” “亮平同志,你也要列席。” “我也要参加?”侯亮平一愣。 “对,你也要参加。”沙瑞金点头。 “你是具体办案人,最了解情况。” “到时候,你要详细汇报王培案的进展,为全面摸底提供依据。” “是!”侯亮平激动地敬了个礼。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田国富的脚步依然有些沉重。 侯亮平则步履轻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两人在电梯里相对无言。 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省委大楼。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田国富裹紧大衣,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只透出朦胧的光。 “要变天了。”他喃喃自语。 侯亮平没有听到他的话,已经大步走向停车场,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看着这一幕,田国富明白,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只能向前走。 至少,有陈启明和沙瑞金在前面顶着。 至少,小命是保住了。 想到这里,田国富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夜色中,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京州的街道上。 这一夜,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省委大会议室。 还不到八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公安厅、省金融办等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关于成立汉东省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的通知(草案)》。 田国富和侯亮平坐在会议桌的的最前方,这是陈启明特意安排的位置。 田国富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侯亮平则坐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八点四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启明在李长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今天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他的脚步很稳,气场很足。 “陈省长。”与会人员纷纷起身。 陈启明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各位请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正式启动汉东省金融领域专项调查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在正式讨论之前,我先通报一个情况。”陈启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份材料。” “材料显示,金融系统某些人为了对抗省委的调查,采取了一系列不正当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包括但不限于:伪造证据,构陷纪检干部。” “利用关系网,向上级部门施压。” “甚至企图通过资金运作,制造金融风险,威胁省委的决策。”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田国富的脸色更加苍白,双手紧紧握着茶杯。 侯亮平则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陈启明继续道:“更严重的是,这些行为不是个别人所为,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阻挠金融改革,保护既得利益,继续把持汉东的金融资源。”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撑在桌面上:“同志们,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是公然对抗组织!” “这是严重破坏金融秩序!” “这是对汉东七千万百姓利益的赤裸裸的侵犯!”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富有力量。 “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查,而是讨论怎么查,查多深,查多广!”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的态度很明确:汉东金融领域的不正之风,必须彻底清除!” “金融系统的腐败分子,必须一网打尽!” “为此,省委决定,成立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由沙瑞金书记任组长,我任副组长,统筹全省金融领域的调查工作。” 陈启明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省纪委作为领导小组的重要成员,要承担起主体责任。” “从今天起,全面启动对全省金融系统的摸底调查。” “所有金融机构,所有金融业务,所有金融从业人员,都要过筛子!” 田国富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干:“陈省长,我……我们一定坚决执行省委的决策。但是……” “没有但是。”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国富同志,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 “对腐败和犯罪的纵容,就是对百姓的背叛!” 他想了想,语气稍微缓和:“当然,省委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领导小组将调动全省的力量,支持你们的工作。” “审计厅、公安厅、金融办,都要全力配合。” 陈启明看向省审计厅厅长李卫国:“卫国同志,审计厅要组成专项审计组,对全省金融机构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 “特别是那些与地方政府关系密切的银行,是重点中的重点。”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4章 全面战争动员 省审计厅厅长李卫国立刻表态:“陈省长放心,审计厅已经抽调了全省最精锐的力量,组成五个专项审计组,随时可以进驻任何一家金融机构。” “对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工作方法,完全可以复制推广。”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们初步拟定了一个三步走审计方案:第一步,全面筛查近五年所有大额资金流向。” “第二步,重点核查与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关联度高的项目。” “第三步,对关键岗位人员经手的业务进行穿透式审计。” “只要给我们授权,一个星期内,我们可以完成对全省主要金融机构的摸底。” 陈启明点点头,目光转向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伟同志,公安机关要做好配合,特别是对可能出现的暴力抗拒调查、销毁证据、人员外逃等情况,要有预案。” 祁同伟立刻挺直腰板:“陈省长,公安厅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 “经侦总队全员待命,可以随时配合纪委、审计部门开展工作。” “对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们准备了三个梯队的应急力量,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控制住局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对重点监控对象的出入境情况进行了布控,防止有人外逃。” 陈启明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建华同志,金融办要发挥专业优势,提供技术支持。” “特别是那些复杂的金融产品和通道业务,要让调查人员能看懂,能查清。” 张建华显得有些紧张:“陈省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但……金融业务确实有专业性,有些创新产品结构复杂,调查起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要抓紧。”陈启明打断他。 “专业壁垒不能成为逃避调查的借口。” “金融办要抽调业务骨干,成立专家咨询组,随调查组一起行动,现场解答问题。” “是!”张建华连连点头。 陈启明的目光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那目光深沉而锐利:“国富同志,省纪委是这次专项调查的主力军。” “我要你表个态:能不能顶住压力?” “能不能一查到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感到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有些沙哑:“陈省长,各位同志,省纪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决策。” 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我们确实面临一些实际困难。” “首先是力量问题,全省金融机构上百家,全面摸底需要大量人手,而省纪委现有办案力量有限……” “人手不够就从全省纪检系统抽调。”陈启明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各市纪委书记要亲自带队支援,这是政治任务,不容讨价还价。” “其次……”田国富犹豫了一下。 “金融系统的专业性强,我们的办案人员可能缺乏相关经验……” “所以才有审计厅、金融办的配合。”陈启明再次打断。 “国富同志,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困难,而是怎么解决问题。” 田国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实质性的东西了:“陈省长,我的想法是,采取抓重点、带全面的策略。” “首先集中力量查处几家问题最严重的机构,形成震慑效应,再逐步扩大范围。” “同时,明确政策界限——对主动交代和积极退赃的,可以从宽处理。” “对对抗调查和隐匿证据的,要从严惩处。” 陈启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皱起了眉头。 良久,陈启明开口:“国富同志的思路有一定道理,但不够。”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的人:“我要强调几点原则,这些原则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第一,无条件配合。” “从今天起,全省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和阻挠,谁不配合,就查谁。” “第二,先抓后审。” “对于发现存在问题的金融机构,只要有初步证据证明一把手涉案,就先控制起来再说。” “不要怕抓错,有问题就查,没问题就放。” “在这个特殊时期,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第三,盯准首恶。” “这次整顿的重点是各金融机构的负责人,他们拿着高薪,掌握大权,如果连他们都腐败了,下面的问题只会更多。” “所以,只要是查到实质证据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特别是那些在行业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老资格,要作为重中之重。” 陈启明每说一条,田国富的心就沉一分。 这哪里是调查? 这分明是战争动员! “陈省长……”田国富终于忍不住了。 “这样会不会……会不会太激进了?” “如果大面积抓人,可能会引发金融系统恐慌,甚至影响正常经营。” “而且,有些老同志在行业内确实有影响力,万一……” “国富同志,你有没有听我讲话!”陈启明转过身,直视田国富的眼睛。 “我们只抓顶层的那些人,而不是大面积抓人。” “而且,你还没明白吗?” “从他们构陷纪检干部那天起,他们就应该想到今日下场!” 陈启明走回座位,语气稍微缓和,但话里的分量丝毫未减:“我知道你有顾虑,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用特殊手段。” “而且,你想想那些被违规贷款坑害的企业,想想那些利益受损的普通百姓。” “我们今天的强硬,是为了明天他们能有一个更安全、更公平的金融环境。” 田国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启明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陈启明重新坐下。 “现在表决,同意按照我刚才说的三条原则开展工作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只手、两只手……陆陆续续,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田国富的手举得很慢,很勉强,但最终还是举了起来。 “好,全票通过。”陈启明点头。 第285章 该钟正国发挥作用了 “会议结束后,领导小组办公室会形成正式文件下发。” “各部门按照分工,立刻行动起来。”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散会后你留一下,有些事情单独谈。”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金融领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田国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知道陈启明要和他谈什么——无非是安抚,是交易,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当这个炮灰。 侯亮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田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案子办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眼中依然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亮平啊。” 田国富叹了口气。 “你要记住,办案不仅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 “唉,事已至此,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保重!” 侯亮平点点头就离开了。 田国富苦笑,摇了摇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陈启明示意李长生出去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田国富两人。 “国富同志,坐过来吧。”陈启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今天在会上,我话说得比较重。”陈启明开门见山。 “但你要理解,现在这个局面,不重不行。” 田国富低着头:“我明白,陈省长是为了工作大局。” “你能理解就好。”陈启明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其实我知道,你压力很大。” “那些举报信,那些施压的电话,还有你小舅子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陈省长,我小舅子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绝对没有……” “不用解释。”陈启明摆摆手。 “我相信你,如果你真有问题,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对你的举报,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所有递到省里的材料,都会暂时压下来。” 田国富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可是陈省长,有些举报是直接递到上面纪委的……我听说,上面已经收到了材料……” “上面的事,我来处理。”陈启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充满力量。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事情干漂亮了,你会舒服很多。” 田国富愣住了。 上面的事,陈启明来处理? 这话说得轻巧,但做起来谈何容易? 上面纪委那是什么地方? 陈启明看出了田国富的疑虑,微微一笑:“国富同志,你还有顾虑?” “不,不是……”田国富连忙否认,但眼中的怀疑掩饰不住。 陈启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你知道这次专项调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田国富摇头。 “意味着一个机会。”陈启明缓缓说道。 “一个保住自己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果你能把这次调查做好,把汉东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彻底查清,那就是先登之功。” “到时候,即便你被清算,也不会很过分。” 田国富心中一动。 陈启明这是在给他画饼,但这个饼,确实诱人。 “可是陈省长,金融圈那些人能量很大,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陈启明再次打断他。 “我已经和沙书记商量过了,这次调查,省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遇到任何阻力,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找我,找沙书记。”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完成任务之前,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都不会有问题。” “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期对你或你的家人不利,那就是与整个汉东省委为敌。” 田国富看着陈启明,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个人,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常务副省长,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陈省长。”田国富深吸一口气。 “我……我会尽力的。” “好了,你去忙吧。”陈启明摆摆手。 “记住,时间紧,任务重,要抓紧。” “能不能保住自己,得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田国富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时,他的脚步依然沉重,但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些。 至少,陈启明给了他承诺——在他完成任务之前,会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至少,他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虽然他知道,这个功不好立,这个过也不好补。 但至少,不会太惨。 田国富离开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省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启明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长生,给钟正国主任打电话。” 李长生一愣:“现在?钟主任那边现在是……” “现在。”陈启明打断他。 “立刻,马上。” 李长生不敢再多问,连忙拿出保密手机,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长生交出电话后默默离开。 “哪位?”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钟主任,我是陈启明。”陈启明接过电话,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钟正国明显变得热情的声音:“启明同志啊,是有重要事情吧?” “钟主任,打扰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郑重。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哦?你说。”钟正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汉东这边,金融改革进入关键阶段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省纪委已经启动了对全省金融系统的全面摸底调查。” 电话那头,钟正国倒吸一口凉气:“全面摸底?启明同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不大不行。”陈启明语气坚定。 “他们已经开始反扑了,机会不容错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这几天,他们伪造证据,构陷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监察室主任侯亮平。” “举报材料已经递到了上面纪委。” 钟正国沉默了。 作为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的老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反腐败斗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了。 “启明同志。”钟正国缓缓开口。 第286章 不过是多一个人分钱罢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需要田国富和侯亮平冲锋陷阵。”陈启明直截了当。 “他们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不能在这个时候卷刃。” 他加重语气:“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将针对省纪委的所有举报,暂时压下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陈启明能听到钟正国轻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他此刻正在权衡利弊。 “启明同志。”钟正国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慎重。 “你应该知道,压举报,特别是压递到上面纪委的举报,这……这不符合程序,也有很大风险。” “我知道。”陈启明点头。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 “金融改革是上面定下的调子,是历史潮流。” “如果有人想阻挠,那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钟主任,你放心,我不是让你永远压着。” “只是暂时压一段时间,等汉东这边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等金融圈的腐败分子被一网打尽,到时候,你应该也懂。” 钟正国闻言,立刻表态:“你放心,上面纪委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针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举报,我会压下来。” 其实他心里早就同意得不行了,毕竟陈启明给予钟家的太多了。 而且,钟小艾要想上位,还得依仗陈启明呢。 刚刚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否则功劳从哪来。 “谢谢钟主任!”陈启明心中一震。 “你放心,我们一定抓紧时间,尽快取得突破。” “最多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那就一个月。”钟正国说道。 “一个月之内,上面纪委这边,我帮你顶着。” “一个月之后,就要看你们的成果了。” “足够了。”陈启明重重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钟正国问起了钟小艾的情况。 “小艾同志在项目上表现很好,很有能力,也很有担当。”陈启明如实说道。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运行顺畅,两个国家级项目推进有序。” “小艾同志原则性强,工作踏实,有大局观,是难得的人才。” “等这次金融改革告一段落,我会按照之前的承诺,推动她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钟正国笑了:“那就多谢启明同志了。” “小艾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可能不太会说话,你要多包涵。” “钟主任客气了,小艾同志很优秀,是省委需要的人才。”陈启明说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笑了笑。 钟正国答应了,这很重要。 有了钟家在纪检系统的影响力,田国富和侯亮平身上的压力就能暂时缓解,他们就能集中精力去查案。 回到办公室,陈启明立刻吩咐道:“长生,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领导小组办公室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是!”李长生立刻应道。 “另外。”陈启明想了想。 “给沙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钟主任这边已经搞定了,让他也放心。” “明白。” 李长生出去打电话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一个月? 最多一周,就得解决战斗! 否则是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寻求钟正国帮助的原因,现在大家都在抢时间。 有这位老纪检在上面的运作,田国富和侯亮平至少暂时安全,调查的阻力会小很多。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汉东信托总部,顶层私人会议室。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 红木会议桌旁,孙立、赵虹、刘长河、王明远、吴中五人再次聚集。 与三天前相比,此刻会议室里的氛围更压抑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立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消息确认了。”孙立的声音沙哑。 “今天上午,陈启明在省委召开了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筹备会。” “会议决定,对全省金融系统进行全面摸底调查。” “全面摸底?”刘长河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 “他陈启明疯了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赵虹皮笑肉不笑,说道。 “意味着他要掀桌子,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不安:“领导小组的规格很高,沙瑞金任组长,陈启明任副组长。” “这是省委的集体决策,不是陈启明一个人的意思。” “沙瑞金也站到陈启明那边了?”吴中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吗?” “在常委会上,陈启明都把沙瑞金气晕过去了。” “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孙立狠狠掐灭烟头。 “现在看来,沙瑞金和陈启明早就达成了某种交易。” “所谓不和,只怕是障眼法。” “汉东振兴计划需要金融支持,而金融改革需要政治背书,他们这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我们之前的动作,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反效果?”刘长河不解。 “对田国富和侯亮平的举报,可能激怒了陈启明。”孙立缓缓说道。 “他原本可能只是想敲打我们,逼我们妥协。” “但现在,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 “那就鱼死网破!有什么大不了的!”刘长河一拍桌子。 “我还怕他不成?”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陈启明敢全面摸底,我就敢让汉东的金融体系瘫痪!看谁先撑不住!” “愚蠢!”孙立厉声喝道。 “刘长河,你这种想法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刘长河被骂得一愣,脸色涨红:“孙总,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硬碰硬。”孙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启明不是一般人,他背后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但绝对不容小觑。” “硬碰硬,我们未必是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赵虹问。 孙立沉思片刻,说道:“两条路。” “第一,继续施压,但方式要更聪明。” “第二,想办法接触陈启明,探探他的底线。” “施压?怎么施压?”王明远皱眉。 “举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但好像没什么反应。” “现在,我们只能指望上面纪委那边,但我觉得也不乐观。” “怎么说?”吴中心中一惊。 “明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确实知道一些。”王明远苦笑。 “钟家现在是站在陈启明一边的,要是陈启明有要求,钟正国能不照办吗?” “钟家的人脉可全在上面纪委。” 第287章 陈启明只是纸老虎 “钟正国?”刘长河瞪大眼睛。 “我们把这人给忘了,这下失算了。” “有钟正国帮忙的话,我们再多的举报恐怕都没用。” “是啊。”孙立摇头。 “钟正国在纪检系统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 “他要保田国富和侯亮平,不是什么难事。”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如果连举报这条路都被堵死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牌可打? “孙总,给周老打个电话吧。”赵虹忽然说道。 “听听周老的意见。” 孙立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老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孙立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依然无人接听。 “周老可能在开会。”孙立自我安慰道,但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周老以前从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即使是在开会,也会让秘书回个信息。 “要不……我们再等等?”吴中小声说。 “等?等什么?”刘长河急了。 “等陈启明的人来抓我们吗?” “孙总,王培现在还在里面呢!” “他要是扛不住,把我们都供出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说不定已经把我们供出来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王培确实是个隐患。 虽然周老说王培救不了,但王培知道的太多了。 一旦他扛不住,把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抖出来,在座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刘行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赵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陈启明要全面摸底,那我们也不能手软。” “他在查我们,我们也可以查他。” “查陈启明?”王明远吓了一跳。 “赵总,这太冒险了!” “有什么冒险的?”赵虹冷笑。 “陈启明在汉东搞这么大动静,难道就一点问题没有?” “能源整合,汉东振兴计划,这么多项目,这么多资金,他就那么干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陈启明的秘书李长生,有个表哥在做工程。” “汉东振兴计划里的一些项目,会不会……” “赵虹!”孙立厉声打断她。 “这种话不能乱说!陈启明是什么人?你没证据就敢乱猜,是嫌命长吗?” 赵虹被吼得一愣,但随即不服气地说:“孙总,我就是举个例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陈启明身边的人入手,找他的破绽。” “只要找到一点问题,我们就可以反制。” “幼稚。”孙立摇头。 “陈启明这种级别的干部,如果真有问题,早就被沙瑞金拿下了。”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能推动这么大的改革,说明上面对他极其信任。” “在这种时候去查他,等于自寻死路。” “那你说怎么办?”刘长河烦躁地在会议室里踱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等死?” 孙立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给周老发个信息,把情况说一下,然后,我们分头行动。” “怎么行动?” “第一,刘行,你负责联系其他银行,特别是那些地方银行。” “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 “同时,可以适当收紧信贷,风险评估做严格点,审批流程拉长点。” “这主要是为将来撕破脸做准备。” 刘长河点头:“这个我能办。” “第二,赵总,你通过资本市场的渠道,释放一些消息。” “就说汉东金融系统面临重大调整,可能存在不确定性。” “不需要明说,暗示就行,影响投资者信心。” 赵虹会意:“明白,我可以让研究员出几篇报告。” “第三,王局、吴行,你们在监管和国有银行系统内部,多打听打听消息。” “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明远和吴中点头。 “那孙总您呢?”赵虹问。 “我?”孙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见陈启明。”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陈启明不是不愿意见我们吗?”刘长河不解。 “他不愿意见,我就去堵门。”孙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就不信,他永远不走出省政府。” “这……会不会太冒失了?”王明远担忧。 “冒失也得去。”孙立苦笑。 “总要有人去探探口风,周老联系不上,我们不能干等着。”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面对。”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各位,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了。” “所以,现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是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 “陈启明再厉害,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可以谈判的空间。” “我去见他,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是要权?还是真的要彻底清算我们。” “如果他只是要钱要权,那好办,我们可以给。” “无非是多一个分钱的人罢了。”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最后不都是我们赢了吗?” 孙立的话,让在座的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是啊,以前也不是没有地方官员想动金融系统,但最后不都妥协了吗? 金融的力量,在于它渗透到经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真要硬来,谁都承受不起后果。 陈启明难道就不怕汉东经济崩溃? 不怕引发系统性风险? “孙总说得对。”刘长河重新坐下。 “陈启明不过是纸老虎,吓唬人的。” “我们稳住阵脚,该干嘛干嘛。” “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看谁先撑不住。” “不过刘行。”孙立看向刘长河。 “你刚才说的鱼死网破的话,千万不能再提。” “制造金融混乱,那是犯罪,是自绝后路,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网破不破不知道,但我们这些鱼是真的要死。” 刘长河讪讪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一时气话。” “气话也不能说。”孙立严肃道。 “现在我们在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陈启明的监控之下。” “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 他看了看手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记住,保持联系,但不要频繁聚会。” “电话里说话也要注意,重要的事情,当面说。” 众人纷纷起身,各怀心事地离开。 孙立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京州的夜景,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老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真的在开会,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孙立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现在,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会一会陈启明这个传说中的汉东无冕之王。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第288章 汉东金融大佬的心思 就在汉东金融圈大佬们开会商讨对策的同时,省纪委大楼里。 侯亮平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着全省金融机构的分布。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几台电脑同时运行,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小周、小王等十几名纪检干部围在办公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兴奋。 “主任,各部门抽调的人员名单已经汇总。”小周递上一份名单。 “从全省纪检系统抽调了120人,加上审计厅的80人,公安厅的50人,金融办的30人,总共280人,分成20个工作组。” 侯亮平接过名单,快速浏览:“分组方案呢?” “在这里。”小王递上另一份文件。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采取了抓大放小、重点突破的策略。” “第一到第五组,负责省直金融机构——汉东信托、汉东证券、几家股份制银行分行等。” “第六到第十组,负责地方银行。” “第十一到第十五组,负责其他金融机构。” “剩下五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侯亮平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审计组的配合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小周回答。 “每个工作组都配了审计人员,李卫国副厅长亲自坐镇指挥中心。” “他让我转告您,审计厅已经做好了全面配合的准备,所有审计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政治可靠。” “好。”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同志们,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对全省金融系统展开全面摸底调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检查,这是一场战役。”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违规放贷和利益输送这些表面问题。” “我们要深挖金融领域的腐败根源,要揪出那些盘踞在金融系统的害群之马!” “主任,我们具体从哪入手?”一个年轻干部问。 侯亮平拿起指示棒,点在汉东信托的位置:“这里,孙立,是第一目标。” 指示棒移动:“汉东证券,赵虹,第二目标。” “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刘长河,第三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王培的交代和审计组的发现,这三个人是汉东金融圈的核心人物。” “他们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利益同盟。” “违规放贷、通道业务、债券承销中的利益输送,很多都是他们联手操作的。”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集中优势兵力,先打掉这三个核心。” “只要他们倒了,整个金融圈的抵抗就会土崩瓦解。” 小周有些担忧:“主任,这三个人都是金融圈的老资格,关系网很深。” “我们直接动他们,会不会引发强烈反弹?” “反弹?”侯亮平冷笑。 “他们已经反弹了,举报田书记和我,就是他们的反弹。” “既然他们先出手了,那我们就没必要客气。”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有担心。”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行动,有省委的全力支持。” “沙书记和田书记亲自坐镇,领导小组统筹协调。” “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大胆去查!”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侯亮平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我要强调几点纪律。” “第一,依法依规。我们查案,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搞有罪推定,不能刑讯逼供。” “第二,注意保密。这次行动涉及面广,影响大。在调查结果正式公布前,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信息。” “第三,保护自己。金融圈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外出调查要两人以上同行,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补充道:“另外,告诉各工作组,调查中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硬来。” “先记录下来,汇报上来,由领导小组协调解决。”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案的。” “明白!”众人再次应道。 侯亮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各工作组准时出发。” 干部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小周。 “主任,您也回去休息吧。”小周劝道。 “您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天了。” 侯亮平摇摇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我再看看材料,孙立、赵虹、刘长河这三个人的情况,我还需要再熟悉一下。” 小周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我给您泡杯浓茶。” “谢谢。” 小周泡好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孙立独自驾车回家。 京州的夜晚依然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这一切在孙立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老那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 孙立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周老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孙立心上。 他屏住呼吸,期待着,祈祷着,希望这次能有人接听。 然而,在响了十几声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无人接听。 孙立不甘心,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孙立像个疯狂的赌徒,一遍遍拨打着那个他曾经以为能救命的号码。 直到第十次都没人接听。 最后,他颓然放下手机,瘫坐在座椅上,眼中尽是绝望。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 两次,可以说是巧合。 三次、四次……这绝对不是正常的。 孙立不是第一天在金融圈混,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周老在避着他。 驶向新时代的船,已经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了。 周老早就做好了牺牲他们的准备。 不,不可能。 孙立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周老是他们在京城的依靠之一,是金融圈的高层之一,怎么会轻易放弃他们这些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封疆大吏? 可是,电话为什么不接? 孙立越想越心慌,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路边。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想。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孙立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第289章 驶向新时代的船! 陈启明突然成立金融协调办。 侯亮平抓了王培。 省委启动全面摸底调查。 每一步都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金融圈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呢? 他们做了什么? 举报田国富和侯亮平——这或许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蠢啊…… 孙立苦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们以为这样能吓住陈启明,能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们忘了,陈启明是什么人? 是能在常委会上把沙瑞金气晕过去,最后还能让沙瑞金和他合作的狠角色。 这种人,会被几封举报信吓住? 不,他们不仅没吓住陈启明,反而给了他全面开战的理由。 周老……周老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孙立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以周老的智慧和政治嗅觉,不可能看不出举报田国富和侯亮平的风险。 可他为什么没有提醒?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一种默许。 默许他们去激怒陈启明,默许他们去当这个导火索。 为什么? 孙立的额头渗出冷汗,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也许,周老早就知道挡不住陈启明,早就知道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 那么,牺牲掉汉东这一批人,保全更高层面的利益,是不是更划算的选择? 弃卒保车…… 他就是那个卒子。 现在,孙立可以百分百确定了——周老放弃了他们。 不接电话,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切割。 孙立想起了自己的这四十多年。 从一个小小的信贷员,一步步爬到汉东信托总经理的位置,正厅级干部。 他有过风光,有过得意,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多少人求着他贷款,多少企业看他的脸色。 他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子女在国外留学,妻子穿着名牌,出入高档场所。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位置带来的。 可现在呢? 这一切可能都要没了。 王培已经进去了,下一个会是谁? 刘长河? 赵虹? 还是他孙立? 孙立越想越怕,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想坐牢,他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他不想像王培那样,从风光无限的行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可是,他能怎么办? 硬扛? 刘长河说的鱼死网破? 那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逃跑?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级别,怎么跑? 跑到哪里去? 就算跑了,后半辈子也要活在提心吊胆中。 投降? 向陈启明投降?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孙立心中疯狂生长。 对,投降。 既然上面的人已经采取了绥靖政策,放弃了他,那他为什么还要为那些人卖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人性,也是生存法则。 孙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要赌一把,赌陈启明需要他,赌他手里的东西有价值,赌他能在陈启明那里换一条生路。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孙立咬牙道。 他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谁知道陈启明的动作会有多快? 说不定明天调查组就会进驻汉东信托。 他必须抢在前面,必须成为第一个投诚的人。 第一个,总是最有价值的。 孙立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孙立悄悄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洗了把脸,用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手还是微微颤抖。 穿上最正式的那套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孙立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陈启明,要让陈启明看到他的诚意和价值。 临出门前,孙立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几个U盘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积累的宝贝——汉东金融圈的利益网络图,各家银行的违规操作记录,甚至包括一些高层人物的把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装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活命的筹码。 凌晨四点三十分,孙立驾车驶出小区。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 他开车来到省政府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省政府的大门。 凌晨五点,天色依然漆黑,只有省政府门口的警卫亭亮着灯。 两个武警笔挺地站在哨位上,目不斜视。 孙立坐在车里,紧张地看着时间。 每一分钟都过得那么慢,那么煎熬。 他担心陈启明今天不上班,担心自己错过了。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陈启明昨天就离开了汉东呢? 万一陈启明今天有重要会议,不来省政府呢? 各种可能性在孙立脑海中翻腾,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五点三十分,天色开始微微泛白。 六点,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 六点三十分,省政府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到来。 孙立紧紧盯着每一辆车,生怕错过陈启明的座驾。 他知道陈启明的车牌号,早就记在心里。 七点,省政府大门前的车辆多了起来。 孙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七点三十分,还是没有看到陈启明的车。 孙立开始焦虑,他拿出手机,想给陈启明的秘书李长生打电话,但又犹豫了。 这样贸然打电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会不会引起陈启明的反感?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等,继续等。 八点,省政府门前的车流达到高峰。 孙立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是陈启明的车! 孙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省政府大门。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几步,不能慌,不能乱。 陈启明的车在门口减速,准备驶入大院。 就在这一瞬间,孙立快步上前,挡在了车前。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急需投喂~ 谢谢我大哥喜欢中国草的墨子赠送的大保健!!谢谢~ 第290章 您来了,汉东就太平了 吱—— 司机猛地刹车。 车后座上,陈启明正在审阅一份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惊动,抬起头。 透过车窗,他看到了站在车前的孙立——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陈启明皱了皱眉。 他认识孙立,汉东信托的总经理,金融圈的核心人物之一。 前几天陈鑫还替孙立传话,想见他,被他拒绝了。 现在,孙立居然直接堵在了省政府门口。 有意思。 陈启明按下车窗。 孙立立刻上前,微微躬身:“陈省长,我是汉东信托的孙立,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很稳,但陈启明听出了其中的紧张。 “孙总,有什么事可以在工作时间,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省长,事情紧急,事关重大。”孙立急切地说。 “我只能当面跟您汇报。” 陈启明看着孙立,看了几秒钟。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孙立用这种方式见他,有意思。 那就见一见吧。 看看这孙立能整个啥活。 “上车吧。”陈启明淡淡地说。 孙立心中一喜,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省政府大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孙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说。 陈启明重新低头看文件,仿佛孙立不存在一样。 孙立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能感觉到后背已经出汗了。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车子在省政府前停下。 陈启明推开车门,没有看孙立:“跟我来。” 孙立连忙下车,紧跟在陈启明身后。 李长生已经等在楼前,看到陈启明带着孙立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省长,上午九点有个会,发改委关于汉东振兴计划资金落实的汇报。”李长生汇报道。 “推迟到十点。”陈启明脚步不停。 “是。” 陈启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孙立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到陈启明身后的孙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走进办公室,陈启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他:“孙总,你不是有重要情况要汇报吗?说吧。” 孙立深吸一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让陈启明和李长生都震惊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陈省长!”孙立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刚才外面人多,不敢说真话,怕打草惊蛇!”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颤抖:“陈省长,我孙立从小就崇拜您!” “从小就爱着汉东这片土地!” “我也向往着光明,向往着正义!” “这些年,我在金融系统工作,见过了太多的黑暗,太多的腐败!” “我想改变,但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 “现在,您来了,您要整顿金融,要清除腐败,要给汉东百姓一个干净的金融环境!” “您来了,汉东就太平了!您来了,青天就有了!” “陈省长,我孙立虽然不才,但我愿意弃暗投明!”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愿意配合您的调查!” “只求您……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孙立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他苦苦写了一晚上的投诚词! 这是他苦苦背了一晚上的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孙立相信,陈启明会被他的一片孝心打动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长生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他看着孙立的背影,越看越像一条狗。 甚至,李长生有那么一刻,都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隐隐觉得,这个孙立,会是他的人生大敌。 此人,是个大才啊!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立,看着这个曾经在汉东金融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自己面前。 几秒钟后,陈启明缓缓开口:“孙总,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陈省长,您不答应给我机会,我就不起来!”孙立哭着说,又是一磕头。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即便是一张厕纸,一条内裤,也是有用的。” “陈省长,请一定要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起来。”陈启明的语气加重了些。 孙立浑身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但腰弯得很低,头也不敢抬。 陈启明看着孙立,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西装也皱了,完全没有往日汉东信托总经理的威风。 “孙总,你说你从小就崇拜我?”陈启明忽然问。 孙立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陈省长,您在清州的事迹,我一直心向往之!您是真真正正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哦?”陈启明挑了挑眉。 “那你说说,我在清州做了什么事?” 孙立又是一喜。 关于陈启明的事迹,他倒背如流,于是立刻说道。 “陈省长,您在清州市搞的产业转型,动静很大,六年时间培育出三个新兴产业园区。” “还推动的国企改制,八千多名下岗职工全部妥善安置,没有引发一起恶性事件。” “每每看到您的新闻,我都很激动和感动,一直都盼着追随您的步伐。” “我啊,一直都想着能沐浴在您的圣光之下!”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孙立浑身发冷。 “孙总,你拍马屁这一块,是当世第一啊。”陈启明缓缓说道。 “不过我可不在乎这些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说你想弃暗投明,想配合调查。” 第291章 孙立:我也向往着光明,向往着正义! “好,我给你机会。” 孙立心中一喜,连忙又要跪下:“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 “别,你不用跪了。”陈启明打断他。 “但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不是嘴上说的,是实际行动。” 孙立立刻明白了,他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那几个U盘和那个笔记本,双手奉上:“陈省长,这是我的投名状!” “这里面,有汉东金融圈这些年所有的违规操作记录,有各家银行的利益输送网络,有……有一些高层人物的把柄。”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周老。” 陈启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周老是谁。 周庭。 一个在金融圈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前副行长。 孙立连周庭的把柄都有? “继续说。”陈启明示意李长生接过U盘和笔记本。 孙立见陈启明收下了东西,心中稍安,继续说道:“陈省长,金融圈那些虫豸,已经开始慌了。” “昨天晚上我和那群虫豸们开了会,商量对策。” “刘长河主张硬抗,甚至想制造金融混乱来施压。” “赵虹建议从您身边的人入手,找您的破绽。” “王明远和吴中还在观望。” “我……我当时也参与了,但都是迫不得已的,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心里是不认同他们的做法的!” “我觉得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孙立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站在陈启明这边的。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孙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孙总,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你要明白,投诚光是这些可不够,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的。” “主要是我相信,像你这样的大才,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孙立心中一紧:“陈省长,您说,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第一,你要配合省纪委的调查,把你知道的所有问题,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陈启明竖起一根手指。 “是!我一定配合!”孙立连连点头。 “第二,你要协助我们,拿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陈启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什么计划,你都要及时汇报。” 孙立没有丝毫犹豫。 虽说出卖同伴,这在道义上是要受到谴责的…… 但在活命面前,什么道义,狗屁都不是!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道义? “我明白!我会做的!”孙立立刻说道。 “第三。”陈启明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 “你要帮我们,摸清金融圈在京城的关系网。” “周庭那边,到底有哪些人,是什么态度,你都要弄清楚。” 孙立闻言,脸色倒是变了变。 这是要他彻底背叛整个圈子,背叛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脉网络。 但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 “好……好,我会想办法。”孙立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你能做到这三点,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至于其他问题……” “要看你的表现和立功大小。” “如果表现好,立功大,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孙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陈启明没有承诺完全免罪,但至少保证了安全,而且给了从宽处理的希望。 这就够了。 “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孙立又要跪下。 “行了,不用来这一套,我只看实际的。”陈启明摆摆手。 “孙总,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但表面上,你还要维持原来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明白!我明白!”孙立连连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陈启明看了看手表。 “记住,保持联系,但不要频繁见面。” “有事,通过长生联系。” “是是是!”孙立躬身退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李长生。 李长生看着桌上的U盘和笔记本,低声问:“省长,孙立的话,可信吗?” 陈启明拿起一个U盘,在手中把玩着:“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而且,他是第一个投诚的,这本身就有示范效应。” 李长生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孙立的投诚,会加速金融圈的瓦解。”陈启明缓缓说道。 “当第一个人背叛时,其他人就会猜疑,就会恐慌,就会人人自危。”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他放下U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生,把这些东西复制一份,交给侯亮平。” “告诉他,这是匿名举报材料,让他顺着线索查。” “记住,要匿名。”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是,我马上去办。”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孙立的投诚,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这说明,金融圈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说明他们的压力已经起到了效果。 接下来,就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彻底击垮这个盘踞汉东多年的利益集团。 而孙立,就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孙立从省政府出来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可能要坐牢,但至少,他抓住了一线生机。 陈启明接受了他的投诚,这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 坐进车里,孙立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省政府。 现在是上午九点,街道上车水马龙,京州的一天刚刚开始。 孙立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之一,是金融圈的精英,是人人敬畏的孙总。 而现在,他成了叛徒,成了内奸,成了即将被整个圈子唾弃的人。 但孙立不后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老可以放弃他们,他为什么不能背叛周老? 更何况,陈启明给他的,是一条生路。 第292章 我也要被抓吗? 孙立开着车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载广播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 他伸手关掉了广播,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孙立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关乎生死。 “孙总,是我,李长生。”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秘书平静的声音。 孙立的心猛地一跳,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李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陈省长改变主意了。”李长生的声音很轻。 “请你立刻返回省政府,陈省长要见你。” 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 孙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李主任,能……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事吗?陈省长他……” “孙总,别问那么多。”李长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 “马上掉头回来,陈省长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孙立呆呆地握着手机,直到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才回过神来。 他猛打方向盘,在路口违规掉头,引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 但孙立已经顾不上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陈启明改变主意了,那到底是好是坏? 是觉得他的投诚诚意不够? 或者……陈启明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套取情报? 孙立越想越怕,车速不自觉地加快,连续超了几辆车,甚至闯了一个黄灯。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陈启明,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孙立再次站在省政府大楼前。 与刚才离开时相比,此刻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李长生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孙立苍白的脸色,只是微微点头:“孙总,跟我来。” 再次走进陈启明的办公室时,孙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陈启明依然坐在办公桌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孙立身上。 “陈……陈省长。”孙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但膝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孙总,坐。”陈启明背对着他说。 孙立不敢坐,依然站在那里,腰弯得更低了:“陈省长,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尽管说,我一定改!” 陈启明转过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孙总,我刚才仔细看了你提供的材料,很详细,很有价值。” 孙立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既然有价值,为什么还要叫他回来?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 “我改变主意了。” 孙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原本按照计划,省纪委的调查需要循序渐进,先外围后核心,逐步推进。”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你今天下午就召集汉东金融圈的高层开会,就以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名义。”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还有你自己,五个人必须全部到场。” 孙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省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证据确凿,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陈启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下午侯亮平会带人去会场,把你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孙立耳边炸响,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陈启明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陈省长,我……我也要被抓吗?”孙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可是主动投诚的,我提供了这么多证据,我……” “对的。”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孙总,你不用太担心。” “主动投诚是一功,提供关键证据是二功,协助我们稳住其他四人和确保下午会议顺利召开是三功。” “三功并记,后面自然会宽大处理。”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呢? 能从轻处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省长,我明白了。”孙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的会议,我一定确保所有人都到场。” “地点……就定在汉东信托的顶层会议室,那里私密性好,他们不会有疑心。” “很好。”陈启明点点头。 “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孙立迅速思考着。 “这个时间点,既不会太仓促,也不会拖到晚上引人怀疑。” “我就说情况紧急,必须尽快统一口径应对省纪委的调查。”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以,细节你自己把握。” “我明白。”孙立重重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周老那边传来了最新指示,必须当面传达。” 听到周老两个字,陈启明的眉头微微挑起:“周庭那边,你最近联系过吗?” 孙立苦笑:“从昨晚到今天上午,我打了十几次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陈省长,周老……周庭可能已经放弃我们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聪明人的选择,既然大势已去,及时切割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孙立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不是嘲讽周庭,而是嘲讽整个金融圈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 “好了,你去准备吧。”陈启明摆摆手。 “记住,长生会跟你保持联系。” 孙立躬身退出办公室,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但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尘埃落定了。 既然已经注定要进去,那反而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最后的角色——一个还蒙在鼓里、焦急召集同伴商讨对策的汉东信托总经理。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孙立抬手遮了遮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刚被提拔为信贷科长,站在银行大楼前意气风发地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他家的书房里。 “都结束了。” 第293章 欺骗沙瑞金 孙立喃喃自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刘长河。 “刘行,是我,孙立。”孙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急切。 “情况有变,周老那边来了最新指示,必须当面传达。” “下午三点,老地方。” 电话那头,刘长河的声音很烦躁:“又开会?昨天不是刚开过吗?孙总,我现在焦头烂额,银行这边好几笔大额贷款要审批……” “刘行!”孙立加重语气。 “周老的指示,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你来不来自己看着办,但我把话放在这里——错过了这次,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等刘长河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付刘长河这种人,不能太客气,越强硬他越会当真。 第二个打给赵虹。 “赵总,下午三点,紧急会议。”孙立言简意赅。 “周老有重要消息,关于陈启明下一步动作的。” “对了,把你最近搜集的那些材料带上,大家碰一碰,看看有没有反击的机会。” 赵虹果然来了兴趣:“好的,孙总,你那边有线索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下午见面详谈。”孙立故意卖了个关子。 “记住,三点,别迟到。” 第三个是王明远。 孙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王局,下午有个会,需要您出席。” “周老那边……可能有些变故,大家得一起商量个对策。” “您是监管系统的,很多事还得您拿主意。” 王明远沉吟片刻:“孙总,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听说省纪委今天动作很大,好几个地方银行都被约谈了……” “所以才要开会啊。”孙立叹了口气。 “王局,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咱们得抱团取暖。” “下午三点,您一定得来。” 最后是吴中。 这个国有银行的行长一向谨慎,孙立特意把会议的重要性说得更重:“吴行,周老亲自交代的,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下午的会,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您要是不来……我不敢保证周老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这话说得很重,吴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好,我准时到。” 打完四个电话,孙立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多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好一切准备,也足够陈启明那边布置好天罗地网。 发动车子前,孙立最后看了一眼省政府大楼。 阳光下的建筑庄严肃穆,门口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 这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而他们这些所谓的金融精英,不过是在权力的棋盘上跳舞的小丑罢了。 车子缓缓驶离,这一次,孙立开得很稳,很慢。 他知道,这是自己作为自由人的最后一段路程了。 等孙立离开后,陈启明坐回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长生,请沙书记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十分钟后,沙瑞金匆匆走进陈启明办公室。 “启明同志,什么事这么急?”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脸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陈启明不会这么急着找他。 陈启明将孙立投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那几个U盘和笔记本推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这是孙立提供的证据。” “我看了一下,内容很详细,涉及汉东金融圈这些年所有的违规操作,甚至包括京城那边一些人的把柄。” 沙瑞金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一个U盘:“可靠吗?” “可靠的。”陈启明点头。 “孙立现在没有退路,他不敢骗我们。” 沙瑞金长舒一口气:“有证据就好,有证据就好啊!” 他这几天压力很大,金融圈的反扑越来越猛烈,各种施压电话接个不停。 虽然有岳父李封平在京城帮忙周旋,但沙瑞金心里一直没底。 现在有了这些证据,一切都好办了。 “启明同志,你打算怎么办?”沙瑞金问。 “我改变主意了。”陈启明缓缓说道。 “原本我打算慢慢来,逐个击破。”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孙立已经答应,今天下午三点,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召集金融圈所有核心人物开会。” “我打算让侯亮平带人过去,一网打尽。”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一网打尽?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激进?”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一点也不激进,实际上,金融真正的上层已经放弃汉东的这些虫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金融圈那些人已经狗急跳墙了,他们敢构陷田国富和侯亮平,就敢做更出格的事情。” “如果我们再犹豫,再给他们时间,他们只会反扑得更厉害。” “同时。”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沙瑞金。 “这次我是有明确消息才改主意的。” 沙瑞金心中一紧:“什么明确消息?” “上面给了准信。”陈启明缓缓说道。 “他们已经统一了思想,金融改革必须推进,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汉东作为试点,可以大胆尝试。” “上面还特意强调,对于那些阻挠改革和对抗调查的,要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上面的明确支持,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沙瑞金一拍大腿。 “既然这样,那就干!” 他想了想,又问:“那田国富和侯亮平那边……” “侯亮平那边,您直接给他下命令。”陈启明说。 “让他今天下午带队去汉东信托,把那些人全抓了。” “记行动要快,不能走漏风声。” “田国富那边……”陈启明沉吟片刻。 “暂时不告诉他具体行动计划,只让他配合侯亮平的工作。” “等人都抓了,再跟他通气。” “田国富这个人,还是少知道点好。” 沙瑞金明白陈启明的意思——田国富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告诉他太多,反而可能坏事。 “我明白了。”沙瑞金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沙瑞金离开后,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骗了沙瑞金,改变主意并不是有什么明确消息。 第294章 沙瑞金:绕过田国富! 沙瑞金从陈启明办公室离开后,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穿过省委大楼的长廊,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问好,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挂着笑容。 回到自己办公室,沙瑞金关上门,终于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成了! 这下真的成了!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脑中飞速运转着。 上面统一了思想,明确支持汉东的金融改革试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沙瑞金这次站队站对了! 意味着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侯亮平……对,得马上找侯亮平!”沙瑞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白,通知侯亮平主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有紧急任务!” “是,沙书记。”白处长的声音传来。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孙立投诚了,还提供了关键证据。 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大礼! 虽然主要功劳肯定是陈启明的,但作为省委书记,作为领导小组组长,他沙瑞金这次也能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次成功,他在上面的印象分会大大改善。 岳父李封平说得对,政治需要变通,需要合作。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硬扛,现在恐怕已经被边缘化了。 而现在呢? 他和陈启明合作,推动金融改革,清除腐败分子,为汉东的发展扫清障碍。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 “进来。”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侯亮平推门而入,有点疲惫,但双眼依旧闪着光芒:“沙书记,您找我?” “亮平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侯亮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沙书记,是不是调查有什么新进展?” “不止是新进展,是重大突破!”沙瑞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陈启明同志那边,拿到了关键证据。” 侯亮平眼睛一亮:“什么证据?” “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投诚了。”沙瑞金缓缓说道。 “什么?”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孙立投诚了?这……这怎么可能?” 沙瑞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千真万确,亮平同志。” “孙立今天早上主动找到陈启明同志,提供了大量证据,包括汉东金融圈这些年的违规操作记录,甚至涉及京城一些人的把柄。” 侯亮平重新坐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好了!沙书记,有了这些证据,我们的调查就能大大提速!” “何止是提速。”沙瑞金笑了。 “我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改变计划了。” “改变计划?”侯亮平一愣。 “对,改变计划。”沙瑞金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亮平同志,你之前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开始对金融圈高层逐个突破吗?” “是的,沙书记。”侯亮平点头。 “我安排好了,下午先约谈刘长河,他是股分行的行长,根据王培的交代,这个人问题很严重。” “不用这么麻烦了。”沙瑞金摇摇头。 “孙立已经答应,今天下午三点,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召集金融圈所有核心人物开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还有孙立自己,五个人全部到场。”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一网打尽!”沙瑞金斩钉截铁。 “亮平同志,你下午带队去汉东信托,等会议开始后,直接进去抓人!”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他霍地站起身,向沙瑞金敬了个礼:“是!沙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但随即,他询问道:“沙书记,要不要先跟田书记汇报一下?他是省纪委书记,按照程序……” “不用了。”沙瑞金摆摆手。 “陈启明同志和我的意见一致,这次行动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田国富同志……等人都抓了,再跟他通气。”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语重心长地说:“亮平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只相信你。” “田国富书记的信念不如你坚定。” “这次行动,只能绕过他,直接由你来领导。” “你只需要向我负责。” 侯亮平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沙书记这是多信任他啊! 绕过田国富,直接由他领导,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侯亮平这次是真正被委以重任了! “谢谢沙书记的信任!”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把这件事办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亮平同志,有几件事我要特别强调。” “您说。”侯亮平立刻认真听着。 “第一,行动要低调。”沙瑞金说道。 “汉东信托在金融街,那里人流量大,要注意影响。” “抓人的时候,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第二,只抓那五个人。” “其他人,包括他们的秘书、司机,暂时不要动。” “我们要避免引起金融系统大面积恐慌。” “第三,人抓了之后,审计组要立即接管。” “确保金融机构的正常运营不受影响,不能出现大的动荡。” 侯亮平问道:“孙立投诚了,要不要抓?” “抓,无须区别对待。”沙瑞金解释道。 “孙立主动投诚,提供了关键证据,协助我们抓捕其他人,这些功劳都会记着。” “抓他是程序需要,但后续处理会从宽。” 侯亮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沙书记。” “抓他是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表明我们一视同仁。” “聪明。”沙瑞金赞许地点头。 “亮平同志,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懂得思考深层次的问题了。” 侯亮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沙书记教导得好。” “好了,去准备吧。”沙瑞金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你还有四个多小时。” “记住,行动要快、准、狠,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侯亮平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时,侯亮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网打尽!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午的行动。 带多少人? 带什么装备? 怎么控制现场? 怎么确保不发生大的动荡? 第295章 好!好!好!好!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解决。 侯亮平知道,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战。 他将一战成名,将成为汉东反腐败的英雄。 下午一点,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墙上挂着汉东信托大楼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各个关键位置。 办公桌上摊开着行动方案,旁边放着对讲机、执法记录仪等装备。 小周、小王等十几名核心办案人员围在桌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同志们,下午的行动,是省委直接部署的重大任务。”侯亮平站在地图前,声音铿锵有力。 “目标: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 “时间:下午三点。” “目标人物:孙立、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 他拿起指示棒,点在结构图上:“汉东信托大楼一共三十二层,顶层是行政办公区和会议室。”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下午三点,孙立将在顶层会议室召集另外四人开会。” 小周举手问道:“主任,会议内容是什么?” “据说是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对策。”侯亮平回答。 “孙立告诉他们,周庭那边来了最新指示。” 小王眼睛一亮:“周庭?就是京城那个……” “对,就是他。”侯亮平点头。 “不过根据沙书记掌握的情况,周庭可能已经放弃他们了。” “孙立这是在用这个借口,把他们聚到一起。” 小周有些担忧:“主任,孙立可靠吗?他会不会临时变卦?” “可靠。”侯亮平语气坚定。 “孙立已经投诚,提供了大量证据,他没有退路了。” “而且,沙书记亲自过问这件事,说明孙立的投诚是经过验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孙立。” “行动计划要考虑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第一组,由我带队,直接进入会议室抓人。” “第二组,由小王带队,控制大楼出入口,防止有人逃跑。” “第三组,由小周带队,在楼下待命,随时支援。” 侯亮平环视众人:“记住,行动要快,从进入大楼到控制现场,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都必须马上带人撤离。” “为什么?”一个年轻干部问。 “因为十分钟后,动静就不受控制了,围观的人多了,影响不好。”侯亮平解释道。 “而且,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一点十分,大家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两点二十分准时出发,两点五十分到达指定位置。” “三点整,准时行动!” “是!”众人齐声应道。 办公室里立刻忙碌起来。 检查对讲机,调试执法记录仪,确认证件齐全。 侯亮平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京州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他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将迎来一场震动。 汉东金融圈的五位大佬,将在今天下午同时落网。 这将是一次载入汉东史册的行动。 “主任。”小周走过来,低声说。 “田书记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侯亮平眉头一皱:“沙书记说了,不用通知田书记。” “可是……”小周犹豫着。 “田书记毕竟是省纪委书记,这么大的行动,不告诉他,事后他会不会……” “事后再说。”侯亮平打断他。 “沙书记明确指示,这次行动由我直接领导,先斩后奏。” “你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小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侯亮平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侯亮平对田国富有意见,觉得他不够坚定,不够果断。 这次能绕过田国富,直接由沙瑞金指挥,侯亮平心里恐怕是高兴的。 “好了,去准备吧。”侯亮平拍拍小周的肩膀。 “记住,今天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小周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侯亮平重新看向窗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绕过田国富,他确实有点高兴。 但他也知道,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是他的直属领导。 事后田国富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侯亮平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担忧很快就被兴奋取代了。 只要行动成功,只要把这五个人一网打尽,所有的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 下午两点二十分。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出省纪委大院,向着金融街方向疾驰而去。 侯亮平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手中拿着对讲机。 “各组报告情况。” “第二组就位。” “第三组就位。” “好,保持通讯畅通。”侯亮平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金融街,那栋三十二层的汉东信托大楼越来越近。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侯亮平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就是这里了。 汉东金融圈的核心。 今天,他将亲手打破这个圈子。 “主任,到了。”司机停下车子。 侯亮平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高耸的大楼。 “准备行动。” 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 孙立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会议室装修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金融街的景色。 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刘长河是第一个到的,他脸色阴沉,一进来就抱怨:“孙总,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我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刘行,稍安勿躁。”孙立强作镇定。 “等人都到齐了,我一起说。” 赵虹第二个到,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从容不迫。 “孙总,周老那边到底什么指示?”赵虹坐下,直接问道。 “赵总别急,等人齐。”孙立挤出一个笑容。 王明远和吴中几乎同时到达。 王明远一进来就擦汗:“孙总,我听说省纪委今天会有大动作。” 吴中则沉默地坐下,脸色凝重。 “好了,人都到齐了。”孙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各位,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因为情况有变。” 他顿了顿,环视四人:“我要严肃地跟大家讲一件事情。” “关于周老的,因为昨天联系不上周老的缘故,就起了些谣言,说周老怕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孙立,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周老主动给我回电话了。” “他没有放弃我们!而且他那边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所以,我们不用再怕什么陈启明了!” 四人闻言,皆是为之一振,猛地站起身,兴奋地鼓起了掌。 “好!” “好!” “好!” “好!” 第296章 异常敬业的孙立 “周老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孙立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就在一个小时前。” 四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 刘长河猛地前倾身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周老怎么说?上面是不是有动作了?” 孙立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容他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要显得成竹在胸,又带着几分神秘。 “各位。”他环视在场四人,刻意压低声音。 “周老的原话是: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什么意思?”赵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周老的意思是……陈启明现在搞的这些,都是徒劳?” “不止是徒劳。”孙立身子往前靠了靠,这个动作让其他四人下意识地凑近。 “周老透露,上面已经有应对方案了。” “陈启明在汉东搞得越凶,反弹就会越大。” 他顿了顿,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刘长河脸上已经露出喜色,赵虹眼中闪着精光,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吴中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具体是什么方案?”王明远谨慎地问。 孙立摇摇头:“周老没说具体,但他让我转告各位——稳住阵脚,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启明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就这么简单?”刘长河有些失望。 “简单?”孙立笑了,嘲讽道。 “刘行,你以为周老他们是什么人?” “在京城经营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陈启明一个地方大员,连地方一把手都不是,还想动金融这块蛋糕?” “他动得了吗?” 这话说到了刘长河心坎里。 他一拍桌子:“我就说嘛!” “金融系统是什么?” “是现代经济的血液!” “他陈启明敢把血液抽干?” “不要命了!” “刘行说得对。”赵虹接过话头,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陈启明现在闹得欢,不过是想从我们这里分一杯羹。” “什么金融改革,什么服务实体经济,都是幌子。” “早就说了,什么金融协调办,都是纸老虎。” “无非是多一个人分钱嘛!” “我们用钱砸都能砸死陈启明!” 她看向孙立,眼神锐利:“孙总,周老有没有透露,陈启明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 “还是要权?” “或者……他背后的人想借这次机会在金融领域安插自己的人?” 这个问题很刁钻。 孙立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赵总问到点子上了。” “周老暗示,陈启明背后的人确实想在金融领域扩大影响力。” “所以这次整顿,一半是真想清理问题,另一半……是想换血。” “换血?”吴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把我们的一部分人换成他们的?” “那就是真想分钱咯。” “没错。”孙立点头。 “所以周老才说,让我们稳住。” “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换不动。” “金融是个专业性很强的领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刘长河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跷起二郎腿:“早说嘛!” “害我白担心一场!” “不就是想换人吗?” “让他们换!” “看看换了我们,汉东的金融体系还能不能转!” 他越说越兴奋:“孙总,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上午接到三个电话,都是下面支行长打来的,说省纪委的人去调资料,语气硬得很。” “我当时就想,等这阵风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这些不长眼的东西!” “刘行稍安勿躁。”王明远劝道,但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既然上面有安排,我们就按部就班。” “不过孙总,自查自纠的文件已经下发,我们总得做点表面文章吧?” “这个自然。”孙立说。 “周老特意交代,该交的材料要交,该整改的要整改。” “但核心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目光扫过四人:“各位手里那些敏感的业务,该处理的抓紧处理,该转移的抓紧转移。” “只要关键证据不落在陈启明手里,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赵虹若有所思:“孙总,我听说侯亮平那边查得很细,王培会不会……” “王培?”孙立冷笑。 “他自身难保。周老说了,王培太贪,手伸得太长,已经成了弃子。”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他切割清楚。” “王培知道的那点事情,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冷酷,但在场四人都心照不宣地点头。 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明白弃车保帅的道理了。 “对了。”刘长河忽然想起什么。 “孙总,周老有没有说,这次风波大概多久能过去?” “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银行那边好几个大项目都不敢批,损失不小啊。” 孙立心中一动。 这是个好问题,既能继续编造谎言,又能试探这些人到底有多慌。 “周老说,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他缓缓道。 “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又有沙瑞金支持,硬顶是不明智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他锐气耗尽,拖到上面开始施压。” “三个月……”王明远皱眉。 “时间不短啊。” “王局,三个月换我们后半辈子安稳,不值吗?”孙立反问。 “而且周老承诺,等这阵风过去,他会亲自来汉东,该补偿的补偿,该提拔的提拔。”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四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吴中难得地露出笑容:“周老还是念旧情的。” “那是自然。”孙立趁热打铁。 “周老说了,咱们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汉东的基本盘。” “他绝不会看着咱们倒台。”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刘长河甚至开始畅想未来:“等这事儿过了,我得好好度个假。” “去马尔代夫,晒太阳,钓鱼,什么破贷款什么坏账,都去他妈的!” “刘行好雅兴。”赵虹轻笑。 第297章 准时到达的侯亮平 “我倒是想趁着这段时间,把内部整顿一下。” “有些中层干部,最近心思有点活络。” “该敲打就敲打。”孙立附和。 “不过赵总,手段要柔和些,别给人留下把柄。” “我明白。” 看着四人开始讨论起后陈启明时代的规划,孙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至少暂时完成了。 他成功稳住了这四个人,让他们相信周庭还在支持他们,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接下来,只要等侯亮平带人来…… 想到这里,孙立的心脏又是一紧。 他能被宽容到什么程度? 陈启明只说会从宽处理,但从宽到什么地步? 是免于刑事处罚? 还是判个缓刑? 或者……只是少判几年? 孙立不敢想。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汉东信托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爬到总经理的位置。 他住着四百平的豪宅,开着百万豪车,儿子在美国读常青藤,妻子整天和一群富太太逛街喝茶。 如果进去坐牢,这一切就都没了。 就算只判三五年,等他出来,世界也变了。 他的位置会被人取代,他的人脉会烟消云散,他的家庭…… 孙立感到一阵眩晕,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孙总,你怎么了?”赵虹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样。 “脸色不太好看。” 孙立心中一凛,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没事,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你们不知道,周老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刘长河哈哈大笑:“理解理解!我这几天也是,半夜经常惊醒,总觉得有人来敲门。” “不过现在好了。”王明远推了推眼镜。 “有周老这句话,咱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吴中附和。 “孙总,这次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及时联系上周老,咱们现在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呢。” 孙立勉强笑笑:“应该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四个人,有些和他共事超过十年,一起经历过金融市场的风风雨雨,一起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一起在项目上联手操作。 而现在,他正在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 愧疚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未知下场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孙总。”赵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探究。 “周老打电话时,语气怎么样?我是说……他有没有显得特别着急或者……” 这个问题很刁钻。 孙立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赵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孙立脸上扫过。 “周老这么重要的人物,亲自给你打电话,还透露这么多内幕……这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刘长河、王明远、吴中都看向孙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孙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赵虹是五个人中最精明的,也最多疑。 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很可能会引起她的怀疑。 “赵总说得对。”孙立缓缓开口,叹了口气。 “周老确实不太一样,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甚至有点……沧桑。”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虹的表情:“他说,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陈启明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汉东省里那些人,还有更上面的力量。” “什么力量?”王明远紧张地问。 “周老没说具体,但他暗示,是推动金融改革的那一派。”孙立继续编造。 “所以这次,不仅仅是汉东的问题,是更高层面的博弈。” “我们在汉东,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这话半真半假,反而更有说服力。 赵虹眼中的疑虑稍减:“所以周老才亲自打电话?因为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是的。”孙立点头。 “周老说,这次如果我们顶不住,损失的不只是我们几个,还有整个汉东金融圈,甚至可能波及到京城那边。” “这么严重?”刘长河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周老才要保我们。”孙立趁热打铁。 “我们倒了,下一个就是他,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赵虹终于点点头,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明白了,孙总,辛苦你了。” “这种时候还能稳住阵脚,联系上周老。” “应该的。”孙立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 三点整。 要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孙立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门把手转动的弧度,门缝逐渐扩大的宽度,门外走廊灯光的倾泻,以及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双黑色皮鞋。 然后是一身深色西装,挺直的腰杆,严肃的脸。 侯亮平。 他身后跟着四名纪检干部,两人一组,脚步沉稳有力,训练有素地进入会议室,迅速分散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会议室里的时间凝固了。 刘长河还保持着大笑的表情,嘴巴半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王明远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吴中刚端起茶杯,动作僵住。 赵虹最敏锐,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 只有孙立,他还坐着,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真当它来临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超乎想象。 “侯……侯主任?”刘长河终于发出声音,干涩而嘶哑。 “您怎么……” 侯亮平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场五人,最后落在孙立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孙立看到了侯亮平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侯亮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 “现依法对你们采取调查措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298章 通通逮捕!一网打尽! “调查措施?”赵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侯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犯了什么法?” “你有什么证据?”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纪检干部点点头。 两名干部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刘长河身边:“刘行长,请跟我们走。” “我不走!”刘长河猛地站起身,拖着椅子防御,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侯亮平!” “你凭什么抓我?” “我是银行的行长,是正厅级干部!” “你要抓我,得有省委的批准!” “这就是省委的批准。”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上面鲜红的公章刺眼夺目。 “经省委金融领域专项调查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对你们五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调查。” “领导小组?”王明远脸色惨白。 “什么领导小组?” “我不知道!” “沙瑞金书记任组长,陈启明常务副省长任副组长。”侯亮平收起文件。 “王副局长,还需要我解释更多吗?” 王明远颓然坐回椅子,浑身瘫软。 吴中倒是很淡定,放下茶杯,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侯亮平,声音低沉:“侯主任,我能问问,我们具体涉嫌什么问题吗?” “到地方会有人告诉你。”侯亮平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请各位配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刘长河还想说什么,但两名纪检干部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 说是扶,实则是控制。 “我自己会走!”刘长河甩开他们的手,整了整西装,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赵虹死死盯着侯亮平,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侯亮平,你会后悔的。” “你知道抓了我们,汉东的金融系统会乱成什么样吗?” “你知道会有多少企业贷不到款?” “多少项目会停摆吗?” “这些不劳赵总费心。”侯亮平面无表情。 “审计组已经准备好接管你们的工作,确保金融机构正常运转。” “对了,我们的审计组有点特殊,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金融专家。” “审计组?”赵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们早就……” 她猛地转头,看向孙立。 孙立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孙立……”赵虹突然醒悟过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你!” 孙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赵总,对不起。” “你他妈……”刘长河暴怒,想冲过去,但被纪检干部死死按住。 “孙立!你出卖我们!”王明远也反应过来,声音颤抖。 “周老……周老根本没有打电话对不对?” “都是你编的!” 孙立沉默。 “为什么?”吴中问道,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孙总,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解释有什么用呢? 说他想戴罪立功? 说这是唯一活路? 说出来,只会让这些人更恨他。 “好了。”侯亮平打断这尴尬的沉默。 “时间有限,请各位抓紧。” 在他的示意下,纪检干部开始行动。 刘长河被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孙立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王明远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几乎是被架着出去的。 吴中深深看了孙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孙立不敢直视。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自己走了出去——至少,他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最后是赵虹。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孙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装,捋了捋头发,然后昂着头走向门口。 经过侯亮平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侯主任。”赵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能告诉我,我会被判多少年吗?”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这要看你的配合程度。” 赵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嘲讽:“我明白了。” 她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行渐远。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孙立,以及两名纪检干部。 “孙总。”侯亮平开口。 “请吧。” 孙立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了下桌子才站稳。 “侯主任。”孙立艰难地开口。 “我……我会怎么样?” “到地方再说。”侯亮平侧身让开。 “先走吧。” 孙立点点头,迈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而是泥泞的沼泽。 走出会议室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会议桌上。 桌上还散落着那些他伪造的文件,还有没喝完的茶水,刘长河没带走的打火机,赵虹落下的钢笔。 一切如常。 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但孙立能感觉到,门后有很多眼睛在窥视,有很多耳朵在倾听。 电梯门打开,孙立走进去。 侯亮平和两名纪检干部跟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总。”侯亮平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陈省长让我转告你,你的表现很好。” 孙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不过。”侯亮平看着他。 “这还不够,接下来,你要配合我们把所有问题交代清楚。” “你提供的那些证据,我们还需要核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孙立连连点头。 “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32、31、30…… 孙立看着那些闪烁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不是电梯在下行,而是他的人生在坠落。 但他至少抓住了一根绳子。 陈启明让侯亮平转告的那句话,就是那根绳子。 “侯主任。”孙立鼓起勇气问。 “我……我能见陈省长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第299章 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 “现在不行。”侯亮平摇头。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孙立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 十几名纪检干部和审计人员已经进驻,正在与银行工作人员交接。 大堂经理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几个前台小姑娘窃窃私语,看到孙立出来,立刻噤声,眼神复杂。 “孙总……”大堂经理想上前,但被一名纪检干部拦住了。 孙立冲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走出旋转门,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分别被押上四辆车,车门重重关上。 孙立被带到第五辆车前。 “孙总,请。”一名干部拉开车门。 孙立弯腰上车。 车内很宽敞,座椅舒适,但窗户是茶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汉东信托大楼。 孙立透过车窗,看着那栋他工作了二十年的建筑渐行渐远。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三十二层的高度依旧彰显着它的威严和地位。 只是,那里再也不属于他了。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孙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省纪委大楼,田国富办公室。 下午三点二十分。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涣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从上午开完领导小组筹备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度焦虑的状态。 沙瑞金绕过他直接指挥侯亮平,这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全省纪检工作的负责人。 可这么大的行动,他居然被蒙在鼓里! 田国富苦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田国富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接起电话:“喂?” “田书记,是我,侯亮平。”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亮平同志,什么事?” “向您汇报,行动结束了。”侯亮平说。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五人全部归案。” “什么?”田国富猛地站起身。 “你……你说什么?什么行动?什么归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您不知道吗?”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沙书记没跟您说?”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才站稳:“沙书记……沙书记让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但没说具体行动……” 他忽然明白过来。 沙瑞金所谓的配合,就是让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 “亮平同志。”田国富强压着怒火,声音发颤。 “你现在在哪?人关在哪里?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在回省纪委的路上,大约十分钟后到。”侯亮平说。 “田书记,具体细节我当面跟您汇报。”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 他是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 可现在,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砰! 田国富狠狠将话筒摔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门外秘书小赵连忙推门进来。 “书记,您……” “出去!”田国富吼道。 小赵脸色一白,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十分钟。 他要等十分钟。 这十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 田国富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院子。 阳光很好,几个工作人员在散步,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他知道,就在刚才,汉东金融圈发生了地震。 五个金融圈的核心人物被一网打尽,而这一切,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耻辱! 奇耻大辱! 田国富握紧拳头。 他想起陈启明在领导小组筹备会上说的那些话:“国富同志,省纪委是这次专项调查的主力军。” 主力军? 真是讽刺。 真正的主力军是侯亮平,是那些直接听命于沙瑞金和陈启明的人。 而他田国富,只是个挂名的傀儡。 “陈启明……沙瑞金……”田国富咬牙切齿。 “你们太过分了……” 但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 去找沙瑞金理论? 去找陈启明质问?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他:为了保密,为了行动顺利,为了大局…… 而他田国富,只能忍。 因为他没有靠山了。 举报信的事情虽然被暂时压下来了,但那把剑还悬在头顶。 如果他这个时候闹起来,陈启明完全可以把那些举报信重新翻出来,让他万劫不复。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田国富有气无力地说。 门开了,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田书记。”侯亮平敬了个礼。 田国富看着他,这个他曾经觉得厌恶的年轻干部,现在更厌恶了。 “坐吧。”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侯亮平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田书记,这是行动报告。” “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汉东信托顶层会议室,成功控制了刘长河等五人。” “目前人已经关押在办案点,审计组同时进驻了五家机构,确保业务正常运转。” 田国富接过报告,翻看着。 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员、过程,一应俱全。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些。 “亮平同志。”田国富放下报告,看着侯亮平。 “为什么事先不向我汇报?”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田书记,这是沙书记的直接指示。” “沙书记说,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就被排除在外了?”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是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工作的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 第300章 田国富找茬 啪! 田国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么大的行动!抓捕五个厅级干部!五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 “你事先不汇报,事后才来递个报告——侯亮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 侯亮平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挺直腰杆:“田书记,我已经解释了,这是沙书记的直接指示。沙书记说……” “沙书记说!沙书记说!”田国富打断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沙书记让你去死你也去吗?啊!” “你真是不开窍啊!你真是一头猪啊!” “有些话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不能说的话,你就不能去悟一悟吗?” “唉,你啊!” 这种话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 可惜,侯亮平还是一脸茫然。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终究是绝望了。 他转过身,指着侯亮平:“程序!” “程序你懂不懂?” “你是省纪委的干部,不是沙瑞金的私兵!” “你要听我的指挥,不是绕过我直接去抱大腿!” 这话说得很难听,侯亮平的脸涨红了。 “田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对。”侯亮平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我不是抱大腿,我是在执行任务!” “金融圈的腐败有多严重您不是不知道,王培的案子牵扯出这么多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如果按部就班地走程序,等我们层层汇报和层层审批下来,那些人早就串供了,证据早就销毁了!” “那就可以不汇报了吗?”田国富冷笑。 “侯亮平,我告诉你,在官场上,程序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你今天绕过我抓了五个人,是,看起来很威风,很解气。” “但你想过没有,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侯亮平低下头:“田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这是沙书记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沙书记的命令……”田国富有点颓然。 “那陈省长呢?陈省长也知道吧?”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点头:“陈省长是领导小组副组长,行动方案是他和沙书记共同批准的。” 果然。 田国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陈启明和沙瑞金,这两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人,现在居然联手把他排除在外。 “孙立是怎么回事?”田国富转移话题,他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我听说,孙立主动投诚,协助你抓捕其他四人?” “是的。”侯亮平点头。 “孙立今天一大早主动找到陈省长,提供了大量证据,并答应协助我们。” “今天下午的会议,就是他以周庭的名义召集的。” “周庭?”田国富心中一动。 “京城那个副行长周庭?” “对。”侯亮平说。 “孙立说,周庭已经放弃他们了。” “他为了自保,只能投诚。” 田国富沉默了。 孙立投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圈内部已经开始瓦解,意味着陈启明的策略奏效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也意味着,他这个省纪委书记的缓冲垫作用,越来越大了。 意味着很快就要进行决战了。 意味着他的仕途即将走到尽头!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两人几乎面对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捅的不是马蜂窝,是炸药库!” “刘长河是什么人?” “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股份制银行系统!” “赵虹是什么人?” “她在资本市场的人脉能通到京城!” “王明远是监管系统的,吴中同样大权在握——这些人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张网,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至于孙立,一个投降派,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田国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侯亮平脸上:“你现在把这张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你以为那些躲在网后面的人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反扑!” “会疯狂地反扑!” “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侯亮平!” “还有我,田国富!” 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田国富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本质上是个有正义感的干部。 可现在,田国富居然在担心反扑? 在担心报复? “田书记,我不怕。”侯亮平挺起胸膛,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 “我从干纪检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被人打击报复的准备。” “反腐败是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里,不能因为怕报复就不敢冲锋!” “幼稚!”田国富几乎是吼出来的。 “侯亮平,你太幼稚了!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以为你冲锋在前,后面就有人给你兜底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种一腔热血的愣头青!等真正的大风浪来了,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 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委屈:“田书记,我不明白。” “我们有沙书记支持,有陈省长支持,有省委的支持,为什么要怕?” “支持?”田国富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唉,算了,是我说错话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 侯亮平彻底呆住了。 他听不懂田国富在说什么。 这个省纪委书记,莫不是魔怔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是一场反腐败的胜利,是一场正义的胜利。 怎么田国富像打了败仗一样颓丧。 “田书记,我觉得您想太多了。”侯亮平斟酌着词句。 “我们是在办案,是在清除腐败分子。” “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只要我们证据确凿,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依法依规?”田国富重新坐回椅子上,苦笑着摇头。 “侯亮平,我问你,今天的行动,你依法依规了吗?” “你请示我了吗?” “你走程序了吗?” 第301章 田国富失心疯了 侯亮平语塞。 “你没有。”田国富替他说了。 “你拿着沙瑞金的鸡毛当令箭,直接带人去抓人。” “好,就算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但你想过没有,今天你可以绕过我,明天别人就可以绕过你。” “规矩一旦坏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他指着那份行动报告:“这份报告,我现在不能签。” “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而是我不能开这个头。” “今天我给你签了,明天再有类似的事情,我是签还是不签?” “签了,我就是纵容违反程序。” “不签,我就是阻碍办案。” “侯亮平,你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侯亮平终于自以为听出了一点门道。 原来田国富生气,不只是因为被绕过,更是因为这件事破坏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的权威,破坏了他一直试图维护的程序和规矩。 “田书记,对不起。”侯亮平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我承认,在程序上我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但当时情况紧急,孙立投诚的机会难得,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机会就错过了。” “又是孙立。”田国富只觉得悲凉。 “那个叛徒!” “唉,我这一辈子,就要倒在这个骑墙派身上了!” “真不能骑墙啊,都是报应!” “侯亮平,你知道他为什么投诚吗?” “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因为向往正义?” “屁!” “我最懂这种人了,他是怕了,是想戴罪立功,是想用出卖同伴来换自己一条生路!” “这种人,就是垃圾!” 侯亮平皱眉:“田书记,孙立确实有问题,但他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而且,陈省长那边……” “别提陈启明!”田国富突然暴怒。 “侯亮平,我告诉你,陈启明比沙书记更可怕!” “沙瑞金至少还讲点规矩,陈启明是连规矩都不讲的!” “他眼里只有目的,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你懂吗?” “是用完就可以扔的!”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侯亮平不敢相信是从田国富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说得莫名其妙! 侯亮平只以为田国富失心疯了,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田书记,您是不是……太悲观了?”侯亮平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我很不喜欢陈省长,但客观来说,他确实是在为汉东的发展考虑。” “金融改革,清除腐败,这些都是好事……” “好事?”田国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侯亮平,你还年轻,有些话我也不能跟你说得太明白。” “唉,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田国富此刻是真的绝望。 事情闹大了,金融圈那些真正的大佬要下场了。 汉东的金融系统真的出现巨大的动荡了 这些可都是责任啊! 而责任是要有人来背负的! 真正冲在前面的他田国富和侯亮平,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成为替罪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侯亮平站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今天的行动,他确实绕过了一整套程序。 但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田书记……”侯亮平说道。 “这报告你得签吧。” 田国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太天真,太容易被利用,而且听不懂人话。 “报告我签。”田国富缓缓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但不是现在签。” “你要补手续,要写情况说明,要解释为什么紧急到连向我汇报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材料齐全了,我才能签。” 侯亮平心中一喜:“谢谢田书记!” “别谢我。”田国富摆摆手。 “侯亮平,我之所以让你补手续,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人已经抓了,我只能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但是——”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给我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任何行动,必须事先向我汇报。” “如果再有今天这种情况,我第一个处分你!” 侯亮平连忙点头:“是,田书记,我一定记住。” “好了,你去补材料吧。”田国富挥挥手。 “越快越好。” “人抓了,后续的审讯、审计、移送司法,一大堆事情等着呢。” 侯亮平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侯亮平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使命感取代。 田书记太悲观了,太保守了。 反腐败怎么能瞻前顾后? 怎么能怕这怕那? 门轻轻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尽是绝望。 侯亮平不懂,他永远也不会懂。 这不是简单的反腐败,这是一场政治博弈,一场陈启明和金融圈背后那些大佬的博弈。 在这场博弈中,他和侯亮平这种冲锋在前的小角色,注定是炮灰。 赢了,陈启明会把他们当功臣吗? 不会,陈启明只会拿他们两人去平息金融圈真正高层的怒火,拿他们两人去给真正高层当台阶。 要是没有台阶下,高层的面子往哪搁啊。 输了,陈启明会保他们吗? 更不会,陈启明会第一时间把他们推出去背锅。 这就是弃子的命运。 可笑的是,他这个弃子,现在还要帮人家把手续补齐,把程序走完。 “罢了,罢了……”田国富喃喃自语,苦笑着摇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小赵的号码:“小赵,进来一下。” 小赵很快推门进来,看到田国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田国富摆摆手。 “你去告诉侯亮平,补材料要快,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这里。” “另外,通知办案点的同志,对刘长河那几个人的审讯要谨慎,所有口供都要有录音录像,所有证据都要保存好。” “是。”小赵点头,犹豫了一下。 “书记,侯主任他们今天抓人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田国富打断他。 “去做事吧。” 第302章 沙瑞金试探田国富 小赵退了出去。 田国富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然后接起电话:“沙书记。” “国富同志,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沙瑞金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田国富整了整衣领,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他知道,沙瑞金这时候找他,绝对不简单。 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田国富苦笑着摇摇头,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田国富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国富同志来了,坐。” “尝尝我刚泡的普洱,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老茶。” 田国富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沙瑞金递过来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瓷杯中荡漾,香气扑鼻。 但田国富此刻哪有什么品茶的心情,他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国富同志,今天下午的事,亮平同志都跟你汇报了吧?”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依然平和。 “汇报了。”田国富点头。 “我刚看完行动报告。” “嗯。”沙瑞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这次行动确实仓促了些,没有事先跟你通气,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田国富:“不过国富同志,你要理解,这是特殊情况。” “孙立投诚的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我们不抓住,等金融圈那些人反应过来,再想一网打尽就难了。” “我理解,沙书记。”田国富连忙说。 “特殊时期用特殊办法,这个道理我懂。” “你能理解就好。”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亮平同志去找你的时候,你们谈得怎么样?他没跟你闹情绪吧?” 田国富心中一震。 这个问题问得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沙瑞金是在试探,试探他田国富是否诚实,试探他有没有在侯亮平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 说不定……侯亮平离开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就第一时间向沙瑞金汇报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想到这里,田国富后背渗出了冷汗。 “亮平同志情绪很好,就是……”田国富斟酌着词句,决定实话实说。 “就是对我有些误会,觉得我太保守,太瞻前顾后。” 他顿了顿,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我跟他说了程序的重要性,也批评了他绕过组织直接行动的做法。” “不过亮平同志坚持认为,这是特殊情况,应该特事特办。”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只是说了这些?” 田国富心中一紧,知道瞒不住了:“我还……还提醒他,金融圈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疯狂反扑。” “我告诉他,我们抓的不是小喽啰,是五个在金融系统深耕多年的厅级干部,这等于撕开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我还激动地表示了自己的担心,并且非议了陈启明,警告了侯亮平。” “国富同志!”沙瑞金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田国富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国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侯亮平说这些?” “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 “我……我只是想提醒他……”田国富声音发干。 “提醒?”沙瑞金冷笑。 “国富同志,你这不是提醒,你这是动摇军心!” “是在暗示他真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弯下腰,盯着田国富的眼睛:“你是不是还想告诉他,他和你都只是棋子,都是要被牺牲的?啊?” 田国富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艰难地辩解。 “我只是担心……担心后果……” “担心后果?”沙瑞金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国富同志,我理解你的担心。” “但是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是罪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田国富:“你今天跟侯亮平说的那些话,如果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金融圈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省委内部不团结,觉得我们怕了,觉得有机可乘!” “到时候,他们反扑得会更厉害!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可能付诸东流!” “想想吧,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田国富低下头:“沙书记,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知道错了就好。”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重新坐回沙发。 “国富同志,你是老纪检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在战争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内部动摇。”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这次行动之所以要绕过你,之所以要保密,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为什么绕过你,不就是因为你的信念不坚定嘛。” “按照你畏畏缩缩的行事作风,指不定就犹豫了。” “到时候别说一网打尽,能抓到一两个就不错了。” 田国富默默听着,心中却是颇感悲凉。 沙瑞金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不相信程序,是不相信他田国富。 怕他走漏风声,怕他瞻前顾后,怕他不敢担责任。 “沙书记,我明白了。”田国富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以后我一定注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这就对了。”沙瑞金满意地点头。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是领导小组的重要成员。” “你的位置很重要,也很关键。” “只要你配合好工作,当好这个图章,该你签字的时候爽快签字,该你出面的时候坚决出面,我保证,你不会有大事。” 第304章 不同意沙瑞金的不同意! “能源委的成立,是因为刘新建倒台后能源系统群龙无首,我们顺势而为。” “但现在金融系统虽然抓了五个高层,但基本架构还在,如果强行整合,我怕会引起强烈反弹。” “反弹?”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沙书记,你觉得金融圈现在还有能力反弹吗?”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孙立为什么投诚?” “因为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五人为什么被抓?” “因为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放弃了他们。” “周庭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京城那些真正的大佬已经看清楚了——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而且,他们应该有着其他的考量。”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坚定:“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金融圈高层集体贪腐的证据确凿,这为我们成立金融委提供了最充分的理由。” “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等他们缓过劲来,等新的利益联盟形成,再想推动改革就难了。”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政治上讲究的就是时机,错过了最佳时机,很多事就做不成了。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考虑全局。 金融改革是好事,但如果操之过急,引发系统性风险,到时候责任是谁的? 是他沙瑞金的。 陈启明可以冲在前面,可以大刀阔斧,因为他有上面的支持,有改革的旗号。 但他沙瑞金不行,他是地方大员,是稳定第一责任人。 他可不想和田国富一样,成为缓冲垫! “启明同志,我理解你的想法。”沙瑞金斟酌着词句。 “但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 “比如先以领导小组的名义开展工作,等时机更成熟了,再正式成立金融委?” “等不了。”陈启明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沙书记,你应该明白,在这次的金融资源整合中,你已经上船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从你支持侯亮平抓人的那一刻起,从你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沙瑞金的脸色都变了。 陈启明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既然选择了合作,选择了上这条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沙瑞金想起岳父李封平的话: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启明说得对,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和陈启明联手推动金融改革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到了金融圈的对立面。 如果现在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得罪陈启明和他背后的力量。 而继续往前走,虽然风险大,但一旦成功,他就是汉东金融改革的功臣,是推动历史进程的人物。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继续往前走更划算。 “好吧。”沙瑞金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办。”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沙书记果然是有魄力的人。” “不过……”沙瑞金补充道。 “常委会的召开需要准备,议题的设置需要斟酌。” “金融委的成立不是小事,我们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一套完整的方案。” “这个自然。”陈启明点头。 “我已经让长生在准备了。” “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先开一个书记办公会,统一思想。” “后天,召开省委常委会。”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理由就是现成的——汉东金融圈高层集体贪腐,暴露出现有金融管理体制的严重缺陷。”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进行系统性改革,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统筹全省金融资源,服务实体经济发展。” 沙瑞金苦笑:“启明同志,你这是一环扣一环,早就计划好了啊。”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陈启明淡淡地说。 “沙书记,你要明白,我们做的不是小事,是改写汉东金融史的大事。” “我明白。”沙瑞金重重点头。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常委会的具体安排,直到晚上七点,沙瑞金才离开。 送走沙瑞金,陈启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李长生走进来,低声汇报:“省长,刚刚收到消息,京城那边有反应了。” “哦?”陈启明挑眉。 “什么反应?” “周庭通过中间人递话,希望我们能适可而止。”李长生说。 “他说,汉东金融圈的问题确实严重,该清理的要清理,但不要扩大化,不要伤筋动骨。” 陈启明笑了:“适可而止?伤筋动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长生,你告诉中间人,转告周庭——汉东的金融改革,是上面定下的调子,是大势所趋。” “如果有人想阻挠,那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至于伤筋动骨……金融圈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不伤筋动骨,怎么治病救人?” “是。”李长生点头。 “我马上去办。” “等等。”陈启明叫住他。 “还有,通知侯亮平,加快审讯进度。” “特别是孙立,要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包括京城那边的关系网。” “明白。” 李长生离开后,陈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金融领域的版图。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 明天,这张版图将开始重绘。 金融委的成立,将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汉东金融领域旧时代的结束,新时代的开始。 而他陈启明,将是这个新时代的塑造者。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书记办公会在常委会议室举行。 与会人员除了沙瑞金、陈启明,还有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组织部长吴春林、宣传部长、省委秘书长等。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关于成立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的请示(草案)》。 第305章 暴风雨前的和谐! 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研究一个重要议题——成立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最近省纪委对金融领域的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 “刘长河、赵虹等五名金融系统高层干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经被控制。” “这些问题的暴露,说明了什么?”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严肃。 “说明了我们汉东的金融管理体制存在严重缺陷,说明了金融领域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了推动汉东金融领域的健康发展,为了服务实体经济,省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统筹全省金融资源,打破部门壁垒,深化金融改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沙瑞金,又看看陈启明,心中各怀心思。 田国富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茶杯。 他知道,这是陈启明的计划,是乘胜追击的一步。 而他,只能配合,只能当好这个图章。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政法委书记,他敏锐地意识到,金融委的成立将彻底改变汉东的权力格局。 陈启明将掌握金融命脉,其影响力将进一步扩大。 吴春林则是在想人事安排。 金融委成立后,肯定需要大量干部,这是一个安排自己人的好机会。 宣传部长考虑的是舆论宣传。 这么大的动作,必须做好舆论引导,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启明同志,你具体说说。”沙瑞金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 “各位,我先给大家聊一聊一组数据。”陈启明说道。 “截至去年底,汉东省金融机构总资产超过8万亿元,但其中真正流向实体经济的不足40%。” “大量资金在金融体系内空转,或者流向了房地产等限制性行业。” 他切换到下一页:“再看信贷结构。” “大企业、政府平台获得贷款容易,贷款利率低。” “中小企业、民营企业贷款难,贷款利率高。” “在这其中,老百姓的个人贷款利率更是高得离谱!” “这种结构性的问题,严重影响了汉东的经济发展。” “也是我绝对无法容忍的!” “更严重的是——”陈启明语气加重。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触目惊心。” “通过这次调查我们发现,违规审批、利益输送、虚假抵押等问题普遍存在。” “一些金融机构甚至成了少数人的提款机!” 他环视众人:“这些问题靠修修补补是解决不了的。” “必须进行系统性改革,必须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必须建立一个能够统筹全局、服务实体的新体制。” “所以,金融委的成立势在必行。”陈启明回到座位。 “金融委将是一个高规格的议事协调机构,由省委直接领导,统筹全省金融改革和发展工作。” “其主要职责包括:制定金融发展规划,协调金融资源配置,监督金融机构运营,防范金融风险,推动金融创新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金融委的主任由沙书记兼任,我兼任常务副主任。” “下设办公室,负责日常工作。” “同时,我们将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吸收金融领域的专家学者,提供智力支持。” 沙瑞金适时接话:“金融委的成立,不是要取代现有的金融监管部门,而是要形成一个更高层次的统筹协调机制。” “银保监局、证监局等监管部门可以在汉东继续履行法定职责,但在重大问题上,要接受金融委的指导和协调。” 他看向众人:“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第一个开口:“我支持成立金融委。” “这次金融圈暴露的问题确实触目惊心,不进行系统性改革,类似的问题还会不断发生。” 他说得很官方,很得体,完全是一个省纪委书记该有的表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苦涩。 高育良第二个发言:“从政法工作的角度,我也支持成立金融委。” “金融领域的腐败往往与黑恶势力、洗钱等犯罪活动交织在一起,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机构来统筹打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金融委的职权范围需要明确,不能与现有法律冲突,不能越权行政。” “育良同志说得对。”陈启明点头。 “金融委的职责范围会在章程中明确,一定会依法依规。” 吴春林接着说:“组织部门全力支持。金融委成立后需要大量专业干部,我们会配合做好干部选拔和配备工作。” 宣传部长也表态:“宣传部门会做好舆论引导,为金融改革营造良好氛围。” 省委秘书长接着发言:“办公厅会做好协调服务工作,确保金融委顺利运转。” 李达康是最后才表态的。 所有人都表了态,都表示支持。 但沙瑞金知道,这种支持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敷衍,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走完了,思想统一了。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 “既然大家都支持,那这个议题就通过了。” “明天上午,召开省委常委会,正式进行审议。” 他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会议材料要准备好。特别是金融委的章程,要写得详细、规范。” “已经准备好了。”陈启明说。 “会后就可以发给大家。” “那就这样。”沙瑞金站起身。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田国富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 高育良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国富同志,脸色不太好看啊,要注意身体。” 田国富苦笑:“是啊,最近事情多,有点累。” “金融委成立后,你们纪委的工作会更重。”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 “金融领域的反腐败,任重道远啊。” “是啊,任重道远。”田国富重复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疲惫。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分开。 田国富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天常委会一开,金融委就正式成立了。 陈启明将掌握汉东的金融命脉,权势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他田国富,将继续当他的图章,当他的弃子。 这就是命。 田国富不知道的是,接下来陈启明遇到了极大的危机! 第306章 田国富接到的神秘电话 田国富忐忑不安地回到办公室,呆坐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省委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疲惫与惶恐的脸。 他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书记办公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金融委……金融委……”田国富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这三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陈启明要彻底掌控汉东的金融命脉,而他和侯亮平这些冲在前面的人,迟早会成为平息各方怒火的祭品。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 田国富缓缓起身,收拾好公文包,步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悬崖边缘。 司机早已等在楼下,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田书记,回家?” “嗯。”田国富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京州傍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匆匆,这座城市的繁华一如既往。 可田国富只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那么遥远。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的宦海沉浮——从县纪委的小科员,到市纪委的科长、处长,再到省纪委的室主任、副书记,最后坐上省纪委书记的宝座。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靠着谨小慎微。 他曾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平稳着陆,安享晚年。 可现在呢? 五十八岁,本该是政治生涯的黄金年龄,却成了别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成了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弃子。 “到家了,田书记。”老张的声音打断了田国富的思绪。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栋住了十几年的小楼——不是豪宅,不是别墅,只是一个普通的省部级干部住宅区里一套二百多平的房子。 这是他刻意选择的,为了避嫌,为了显示清廉。 可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就算你住得再朴素,工作再勤恳,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一样会被无情抛弃。 田国富推开车门,对老张摆摆手:“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 “好的,田书记。” 看着车子驶远,田国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单元门。 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先歇会儿。” 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田国富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这些年,他忙于工作,对这个家照顾得太少。 如果他真的倒了,这个家该怎么办? “老田,发什么呆呢?”李秀英端着菜出来,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一皱。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田国富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有点累。” “累就好好休息。”妻子叹了口气。 “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干什么?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该放下的就放下? 田国富苦笑。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尤其是当你已经上了这条船,当你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棋子。 晚饭吃得很沉闷。 田国富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李秀英看着丈夫这副样子,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丈夫最近压力很大,虽然都没跟她说,但她能感觉到。 饭后,田国富走进书房,关上门。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避风港。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他这些年来获得的奖状和合影。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 他想看看文件,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分散注意力。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突兀,吓得田国富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这部电话,是直通他老领导陈义生的专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响过了。 久到田国富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 自从上次陈义生通过秘书冷淡地转达了“好自为之”四个字后,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田国富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可现在,它响了。 在这个深夜,在这个他最绝望的时刻。 田国富的手颤抖着伸向话筒,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干涩而紧张。 “国富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陈义生。 田国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是秘书,是老领导亲自打来的! “陈……陈老!”田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谄媚,那种久违的刻在骨子里的恭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身体还好吧?” “最近天气转凉,您可得注意保暖啊……” 他一连串的问候脱口而出,就像多年以前,他还是陈义生身边那个小心翼翼的小秘书。 电话那头,陈义生笑了,笑声很温和,甚至带着罕见的亲近:“国富啊,你还是这么会关心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这么晚打扰你,是有重要的事情。” “您说,您说!”田国富连连点头,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来,仿佛陈义生就在面前。 “首先,我要向你道个歉。”陈义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之前那段时间,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让你受委屈了。” 田国富愣住了。 道歉? 老领导向他道歉? 这……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义生是什么人? 是在纪检系统深耕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国的老资格。 他会向一个已经被放弃的棋子道歉? 田国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第307章 国富,我羡慕你啊! 这里面肯定有事! 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要知道,当年陈义生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外号——笑面虎。 所谓义生一笑,生死难料。 “陈……陈老,您别这么说……”田国富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理解,那段时间您也压力大,我……我能理解……” “不,你不理解。”陈义生打断他,笑着说出这句话,让田国富如坠冰窟。 “国富啊,你现在的处境,我很清楚。” “沙瑞金和陈启明把你推到了最前面,名义上是重用你,实际上……是让你当替罪羊,当缓冲垫。”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田国富心上:“等金融改革的风暴真正来临时,等各方压力大到无法承受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田国富。” “不对,你应该是第二个,第一个当属愣头青侯亮平。”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唇发白,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义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深的恐惧,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陈老……我……我……”田国富的声音带着哭腔。 “唉,您说得对……我……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我……” “所以啊,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事情还有转机。”陈义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振奋起来。 “国富,你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田国富心中一震。 转机? 什么转机?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小心翼翼地问:“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重新振作起来,要敢于斗争,要站出来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的激进做法!”陈义生的声音陡然提高。 田国富吓得差点把话筒扔了。 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 他疯了不成?! “陈老,这……这不可能!”田国富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您不是不知道!” “我拿什么反对他们?”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陈启明背后站着那么多人,我……我一个即将被牺牲的棋子,我……” “谁说你一定会被牺牲?”陈义生打断他。 “国富,我告诉你,只要你现在站对了位置,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田国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他田国富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馅饼没吃过? “陈老,您……您就别安慰我了。”田国富苦笑道。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现实是……沙瑞金和陈启明现在如日中天,连您……连您这边不是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们也不是陈启明的对手,怎么保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能听到陈义生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陈义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国富,你说得对,如果只是我们,确实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而郑重:“但这次不一样。”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更上面的授意。” 田国富心中一动:“更上面?您是说……” “王老。”陈义生吐出两个字。 田国富愣了一下。 王老? 哪位啊? 总不会是那位吧! “是……是哪个王老?”田国富的声音发干。 “国富,你是不是糊涂了,能救你的,还能是哪位王老。”陈义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王老亲自发话了,他关注到了汉东的情况,也了解你的处境。” “王老说,你田国富是最不想查金融领域的,也是最被动的,他理解你是被逼的。” 田国富的心脏狂跳起来。 真是那位王老? 金融领域那个传奇人物? 那个连陈义生都要毕恭毕敬、仰望了一辈子的真正实权大佬? 王老还理解他? 这……这可能吗? “陈老,您……您不是在骗我吧?”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既有期待,又有恐惧。 “这种话我敢骗你?”陈义生严肃道。 “王老亲口说的——只要你明确站出来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的激进做法,他就保你。” “不仅保你没事,还能让你在现有位置上更进一步。” 田国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更进一步? 他现在是省纪委书记,再进一步……那就是…… 不,不可能。 田国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王老这种级别的大佬能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这是要他站出来为金融领域打前锋啊。 “陈老,我想知道……这是上面的集体决策呢?”田国富试探着问。 “还是说这只是王老个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陈义生叹了口气:“国富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王老和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陈启明在汉东搞这么大动静。” “金融改革可以搞,但不能这么激进,不能伤筋动骨。” “更不能让陈启明这种人,借着改革的旗号,把金融领域的权力都抓到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王老的意思是,汉东的金融改革,必须有节制,必须有规矩,必须……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而以王老为代表的群体,才是大多数!” 田国富听懂了。 王老不仅反对改革,更反对陈启明主导的改革。 是要把改革的主动权,从陈启明手里夺回来。 而他田国富,就是那个棋子,那个用来对陈启明发起第一波攻击的棋子。 “陈老,我……我还是有些担心。”田国富犹豫道。 “陈启明这个人,您也清楚,手段狠,背景深。” “如果我站出来反对他,他报复起来……” “他敢!”陈义生的声音陡然严厉。 “国富,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王老既然说了要保你,就一定会保你!” “而且——”他压低声音。 “调整一个省纪委书记,那是要经过上面集体决策的。” “有王老等人在上面,你有什么好怕的?” “说实话,我羡慕你啊,国富,你能有这种站队到金融这边的机会!” 第308章 国富: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田国富最后的疑虑。 是啊,省部级干部的任免,那是要上会的。 有王老这种级别的大佬在上面坐镇,陈启明就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难道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一股热流从田国富心中涌起。 那是绝处逢生的希望,是压抑已久的野心,是不甘就此认命的挣扎。 他想起这些天来的屈辱——沙瑞金的轻视,陈启明的冷漠,侯亮平的无视,还有那些举报信的威胁。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付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当这个替罪羊? 凭什么他就要被牺牲? “陈老……”田国富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王老……王老真的能保我?” “这不会只是一句空话吧。”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陈义生郑重地说。 “只要你按照王老的意思做,不仅平安无事,而且……前途无量。” “国富,你要知道,像这种机会,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实际上,要不是王老亲自找到我,我也不会给你来这个电话了。” “真的,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啊。” 前途无量。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田国富早已冰冷的心脏。 他握紧话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赌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反正已经在谷底,再怎么都是向上的。 赌赢了,他田国富不仅能保住现在的位子,还能更进一步,真正成为汉东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 赌输了……不,不会输。 有王老在,怎么可能会输? “好!”田国富咬牙道。 “陈老,请您转告王老,我田国富……愿意为金融稳定大局,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一定坚决反对陈启明和沙瑞金的激进做法,坚决维护金融系统的稳定!” 电话那头,陈义生笑了,笑声中带着欣慰:“好,好,国富啊,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你放心,王老那边,我会为你美言的。” “不过你要记住,行动要快,要果断。” “明天常委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你可能没办法阻止沙瑞金和陈启明的决议,但是态度一定要有。” “你得让王老感受到你的决心。” 田国富心中一凛:“明天的常委会……金融委的议题……” “对。”陈义生沉声道。 “金融委的成立虽说势不可挡,但至少不能让它没有阻力地成立。” “你要在会上明确反对,要提出充分的理由,要争取其他常委的支持。” “这……这会不会太急了?”田国富有些犹豫。 “急?”陈义生冷笑。 “国富,你现在不站出来,等到金融委正式成立,等到陈启明掌握了金融命脉,你再想反对,就来不及了!” “你要明白,这是你表态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当然,你不是孤军奋战。” “这件事我可以明确透露给你,会上会有人支持你的。” “你要做的,就是打响第一枪。” “你的表态实际上很关键,根据王老的判断,沙瑞金的态度可能没有那么坚决。” “你的强烈反对,至少会让沙瑞金重新审视陈启明的决策。” “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迟早会生根发芽。”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陈老。” “明天常委会,我会表态。” “好,那就这样。”陈义生满意地说。 “国富,好好准备,王老在看着你。”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田国富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田国富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冷汗,是兴奋的热汗。 王老…… 那个需要他仰望、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的传奇人物,现在居然要保他,要重用他。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不是做梦。 这是真的。 他田国富,要站起来了! 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田国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野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依旧繁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但这一次,田国富看到的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希望和机遇。 “陈启明……沙瑞金……”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们以为我田国富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错了!” “我田国富,要当狼!” “我要一扫前耻!” “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汉东最高!”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开始准备明天常委会的发言。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要让陈启明和沙瑞金知道,他田国富,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而此刻,田国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接到陈义生电话的同时,省委四号楼里,陈启明也接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陈启明的办公室里,灯光依然明亮。 李长生已经下班了,陈启明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明天常委会的议题材料。 金融工作委员会的章程草案已经修改了七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推敲。 这是他的心血,是他推动汉东金融改革的关键一步。 只要明天常委会通过,汉东的金融格局就将彻底改变。 而他将掌握这张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陈启明眉头微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点,谁会打这个电话? 他接起话筒:“喂?” “启明同志,是我,周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陈启明心中一动。 周庭。 金融圈真正的高层之一,孙立口中那个放弃他们的周老。 他打来了电话,有意思。 “周老同志,你好。”陈启明的语气很客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周庭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亲切。 “但我有些事情,觉得还是应该直接跟你沟通。” 第309章 周庭:可以分蛋糕! “你说。”陈启明放下手中的笔,不卑不亢。 “汉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周庭缓缓开口。 “刘长河、赵虹、王明远、吴中、孙立……五个人,一网打尽。” “对于我们给你送的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陈启明闻言,笑着说道:“满意是满意的,不过大礼谈不上吧。” “周老同志,真正的大礼你们不可能送我的,不过没关系,我会自己去取。” 孙立五人都是弃子这件事,陈启明早就知道了。 周庭愣了一下,他没料到陈启明如此淡定。 想了想,接着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启明同志,手段很凌厉啊。” “我啊,真的很佩服你。” “你是真不怕引起金融系统性风险啊。” “蛀虫太多,不得不除。”陈启明平静地说。 “而且不除掉这些蛀虫,你们又怎么会现身呢?” “蛀虫是该除。”周庭表示赞同。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确实触目惊心,该整顿的要整顿,该清理的要清理。” “实际上,我们这边是支持你抓人的行动的。” “他们五个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起相应的后果嘛。” “孙立五人,也算是我们送你的礼物,初次打交道嘛,总是先礼后兵!” 但话锋一转:“不过启明同志,整顿要讲究方法,清理要注意分寸。” “金融系统是现代社会经济的血液,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动作太大,引发系统性风险,那后果……恐怕不是汉东一省能够承担的。” “人你抓了,威你也立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停下步伐了呢?” 陈启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警告,是施压。 “周老放心,我们有分寸。”陈启明语气依然平静。 “审计组已经接管了相关机构,确保业务正常运转。” “这次的调查,只针对个人,不针对机构,更不会影响金融稳定。” “那就好。”周庭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启明同志,我听说你明天要开常委会,讨论成立什么金融工作委员会?” 陈启明眼睛微微眯起。 消息传得真快。 下午才开的书记办公会,晚上周庭就知道了。 “是的。”陈启明坦然承认。 “现有的金融管理体制存在严重缺陷,需要建立一个更高层级的统筹协调机制。” “金融委?”周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启明同志,你知道金融系统为什么一直维持着相对独立的垂直管理吗?” “为什么地方上不能过多干预金融事务吗?” “你抓人我们没有意见,甚至可以配合,但是你要成立金融委,那就是越界了!” 陈启明没有回答。 周庭继续说道:“因为金融有其特殊性,有专业性,更重要的——金融需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才能有效发挥资源配置的功能,才能避免成为地方政府的钱袋子。” “金融委一旦成立,等于把汉东的金融资源都集中到了一个篮子里。” “到时候,这个篮子谁来提?” “里面的钱怎么用?” “用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启明同志,我不是反对改革,相反,我一直支持金融改革。” “否则,我们也不会至今没有采取相应的行动。” “但改革要有章法,要有规矩,不能为了改革而改革,更不能借着改革的旗号,搞权力集中那一套。”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陈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金融委的成立,需要慎重。”周庭直截了当。 “至少,不能这么急,不能以这种方式。” “汉东可以先搞一个两个地方银行试点,可以探索,但一下子把所有的金融机构都纳入一个委员会,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启明同志,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阻挠你的工作,是想给你提个醒。” “金融领域的水很深,你抓几个腐败分子,清理几个害群之马,这没问题,大家都支持。” “但你要动整个盘子,要把蛋糕全吃了,那触动的就不是一两个人的利益了。” “到时候,反弹的力度,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我们希望你可以暂停金融委的成立,至于其他,都好谈。” “比如,你看中哪块蛋糕,我们分给你就是了,何必闹得太僵呢。”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周老,谢谢你的提醒。” “但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是上面定下的调子。” “汉东就是要大胆探索,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 “如果前怕狼后怕虎,那改革就永远推不动。” “还有,我不是想吃什么蛋糕,是想把蛋糕还给汉东的老百姓!” “其实你们也很清楚,这个大蛋糕,不该是你们的!” “你们只是强盗!” “我看不惯你们这些强盗!” “抢了老百姓的一部分蛋糕,还想要更多!” “贪念永无休止,罪恶的资本永不停歇!” 电话那头,周庭叹了口气。 “启明同志,你有魄力,有担当,这一点我很欣赏。” “但是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对错。”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有时候,慢一点,是为了走得更稳。” 陈启明听出了周庭的潜台词——这是要他妥协,要他让步。 “周老,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陈启明说。 “但明天的常委会,议题已经定了,程序已经走了。” “金融委的成立,是省委的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周庭笑了。 “启明同志,你真的觉得,明天的常委会能顺利通过吗?” 这话问得很突兀,也很意味深长。 陈启明笑了笑:“周老,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风声谈不上。”周庭淡淡地说。 “只是给你提个醒——汉东的常委,不是铁板一块。” “有些人,有些力量,不希望看到金融委成立。” “明天的会,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陈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庭这话,绝对不是瞎说乱说的。 也就是说,汉东省省委里面有人出问题了! 会是谁? 田国富? 沙瑞金? 还是其他人? “周老,能说得更具体些吗?”陈启明试探着问。 “具体我就不说了。”周庭拒绝得很干脆。 “启明同志,我打这个电话,是看在你还年轻,还有为百姓做事的初心上。” “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太过激进,栽一个大跟头。” “金融改革可以搞,但要注意方法,要注意团结大多数。”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 “你好自为之。” “希望你见好就收,否则我们就要正式开战了!勿谓言之不预!” 电话挂断了。 陈启明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庭这个电话,很有意思。 明天就是常委会,今天晚上周庭就打电话来警告,这绝对不是巧合。 陈启明的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周庭代表的是金融圈传统势力的利益,他不希望看到金融委成立,这很正常。 第310章 领导们缘何沉默 周庭能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说明金融圈背后的真正高层已经坐不住了,已经正式下场了。 陈启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金融委章程草案上。 有意思。 按照常理,对方高层亲自出面施压,自己这边也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可是到现在为止,老领导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既没有电话,也没有通过秘书传达任何指示。 这种沉默,意味深长。 陈启明的嘴角泛起笑意。 他太了解那些在京城坐镇的老领导了。 在政治博弈中,有时候不表态,恰恰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老领导们没有叫停他的计划,没有要求他妥协退让,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默许了,他们在等待,在等待他用行动去争取更大的筹码。 既然老领导没有来电话,那就说明他们不反对自己的激进做法。 或者说,他们正需要自己这样一枚冲在最前面的棋子,去试探对手的底线,去撕开一道口子。 老领导们想下场也需要理由啊,当前理由还不充分。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明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 周庭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常委会里肯定有人已经收到了指示,或者受到了压力。 会是田国富吗? 这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省纪委书记,如果得到金融圈抛出的橄榄枝,会不会反戈一击? 还是沙瑞金? 这位省委书记虽然和自己达成了合作,但他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如果压力太大,他会不会动摇? 亦或是其他人?李达康?吴春林?或者其他常委? 陈启明摇了摇头,不再猜测。 政治上的事情,猜是猜不透的,只有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较量,才能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借这个机会,看看汉东省委到底有多少人是需要清算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金融委章程草案,开始做最后的修改和完善。 既然要打仗,就要把武器磨得锋利些。 凌晨一点,陈启明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长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就被接起,李长生的声音依然清醒:“省长。” “长生,还没休息?”陈启明问。 “在等您,知道您今晚肯定会找我。”李长生的回答很平静。 陈启明笑了,这个秘书,越来越懂他了。 “和沙书记确认一下,明天常委会的议程不变,金融委的议题按计划进行。”陈启明吩咐道。 “另外,让办公厅把会议材料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李长生说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靠在椅背上。 政治斗争,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不知道敌人是谁。 现在对手已经出招了,那就好办了。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办公室。 陈启明早早醒来,精神饱满。 多年的从政生涯,让他养成了无论压力多大都能保持良好状态的习惯。 洗漱完毕,换上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陈启明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他,眼神锐利,面色沉稳,完全看不出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 七点整,李长生准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和今天会议的材料。 “省长,早餐准备好了。”李长生将餐盒放在茶几上。 “另外,刚才沙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问您今天上午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 陈启明坐下,打开餐盒,里面是简单的粥和小菜。 他一边吃一边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一切按计划进行,您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李长生回答。 “嗯,回答得不错。”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李长生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 “但沙书记房间的灯整晚都亮着。” 陈启明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估计沙瑞金也接到电话了,这在情理之中。 作为省委书记,沙瑞金是各方势力都要争取的对象。 金融圈那边肯定也会给他施加压力,而沙瑞金的岳父李封平那边,恐怕也会有所表示。 关键是,沙瑞金会如何选择? 是继续和自己合作,推动金融改革? 还是在压力面前退缩,寻求妥协? “知道了。”陈启明继续吃早餐,表情平静。 吃完早餐,陈启明最后检查了一遍会议材料,确认无误后,对李长生说:“走吧,去会议室。” 上午八点四十分,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到场。 陈启明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扫视了一圈,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材料,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 沙瑞金还没有到,主位空着。 刘省长依旧老神在在。 高育良正在和吴春林低声交谈,两人表情严肃,似乎在讨论什么重要事情。 李达康独自坐在角落里,眉头紧皱,看着手中的文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宣传部长、省委秘书长等人则相对轻松,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陈启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好在田国富的斜对面。 他能感觉到田国富的紧张——这位省纪委书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时端起茶杯喝水,又放下。 八点五十分,沙瑞金走进会议室。 与往常不同,今天的沙瑞金脸色凝重,步伐也比平时沉重。 他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众人,点了点头:“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秘书开始分发会议材料,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直入主题:“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于成立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的请示》。”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说:“这个议题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 “金融领域的腐败问题触目惊心,现有的管理体制存在严重缺陷,成立金融委是形势所迫,也是大势所趋。” 第311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 “下面,请启明同志详细介绍金融委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站起身,慷慨陈词。 “各位常委,关于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沙书记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陈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在这里主要介绍一下金融委的具体架构和职责。” “金融委是一个高规格的议事协调机构,直接对省委负责。” “主任由沙书记兼任,我兼任常务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金融委下设办公室,作为常设办事机构。” “同时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吸收金融领域的专家学者,提供智力支持。” “主要职责包括: 制定汉东省金融发展规划和政策。 统筹协调全省金融资源配置。 监督金融机构运营,防范金融风险。 推动金融创新,服务实体经济。 指导地方金融改革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田国富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吴春林则认真地做着笔记。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金融委的成立不是要取代现有的金融监管部门。”陈启明结束了介绍。 “银保监局、证监局等驻汉东机构将继续履行法定职责。” “金融委的作用是统筹协调,是形成合力,是解决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些驻汉东机构,今后需要对金融委负责。” “我的介绍完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沙瑞金开口:“大家都听明白了,现在可以发表意见。” “有什么问题,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该先由其他常委发言,最后才是主要领导和提议人表态。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沙瑞金话音刚落,田国富就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国富脸色涨红,双手撑着桌面,声音有些发颤:“沙书记,各位常委,我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田国富,眼中满是惊讶。 在省委常委会上,如此直接、如此急切地表达反对意见,是很少见的。 更何况,田国富平时给人的印象是谨慎和保守,甚至有些懦弱。 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启明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动——来了,田国富果然跳出来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国富同志,你有什么意见,慢慢说。”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从桌上拿起那叠厚厚的材料:“沙书记,我认为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的提议,太过激进,太过仓促,存在严重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流畅,显然这些话已经在他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第一,金融系统有其特殊性,是垂直管理,是组织事权。” “我们地方成立什么金融委,会不会越权?” “会不会与上面的金融监管政策冲突?” “第二,金融稳定是大局。” “现在省纪委刚刚抓了五个金融系统的高层干部,整个金融系统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成立金融委,等于要把所有金融机构都纳入一个篮子,会不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会不会影响金融稳定?” “第三,金融委的职权范围太大,几乎涵盖了金融领域的所有方面。” “这么庞大的权力集中在一个机构手里,谁来监督?” “怎么保证不会滥用权力?” 田国富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中的材料:“我这里有详细的数据和分析,都是金融领域的专家提供的。” “他们普遍认为,汉东现在搞金融委,时机不对,条件不成熟,风险太大!”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所以我建议,金融委的成立应该暂缓!” “至少应该再调研,再论证,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说完这番话,田国富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压抑已久的爆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田国富这番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对震惊了。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会是田国富,而且反对得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政法委书记显然看出了些什么。 吴春林则是眉头紧皱,似乎在权衡。 李达康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看田国富,又看了看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其他常委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陈启明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田国富反对的不是他的提案。 他在等,等沙瑞金的反应,等其他常委的反应。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国富同志的顾虑,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是上面定下的调子。” “汉东作为试点,必须大胆探索,勇于创新。”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们都可以在制度设计上加以防范。” “金融委的章程草案里,已经明确了职权边界,明确了监督机制。” 田国富却不肯退让:“沙书记,制度设计得再好,也要看执行的人!” “金融委一旦成立,权力就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然坚定:“我不是反对金融改革,相反,我一直支持改革。” “但改革要循序渐进,要稳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省纪委的调查还在进行中,金融系统的动荡还没有平息,这个时候搞这么大的动作,我真的担心会出问题。” 田国富看向其他常委:“各位常委,你们想想,如果因为我们操之过急,引发了金融系统性风险,到时候谁承担责任?” “是我们汉东省委!是我们这些在座的人!” 第312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2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国富那番激烈的发言让省委常委们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位平时唯唯诺诺、谨慎过头的省纪委书记,不敢相信他会在如此重要的常委会上,以如此决绝的态度公开反对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提案。 沙瑞金的手紧紧握着茶杯,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困惑,再到此刻的凝重。 他想不明白——田国富这是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提案背后站着谁? 不知道陈启明的决心和能量? 更让沙瑞金警惕的是,田国富的反常举动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支撑。 否则,一个即将被牺牲的棋子,怎么可能突然有如此胆量? 但沙瑞金很谨慎,他没有立刻表态。 多年的政治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时候,得让敌方彻底暴露出来。 他要观察,要判断,要弄清楚田国富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支持,还有没有其他人会跳出来。 陈启明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田国富,又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后停留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田国富反对的不是他的提案,而是在讨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刘省长依旧老神在在,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似乎快要睡着了。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位实际的主要领导都不说话,其他常委自然更不敢开口。 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田国富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顺着脸颊滑落。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疑惑,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这种被众人凝视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但他不能退缩。 他知道,从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我……我还没有说完。”田国富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除了刚才提到的三点,我还想补充一些具体的问题。” “第一,金融委的架构设计存在严重缺陷。”田国富翻到材料的某一页。 “按照草案,金融委下设的办公室拥有极大的实际权力,几乎可以绕过所有现有监管部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非专业的行政机构,将凌驾于专业的金融监管部门之上!” “这是典型的行政干预市场,是计划经济思维的复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激动:“第二,金融委的人员组成有问题。” “草案中提到,要从各部门抽调骨干,但主要领导干部的任命权完全掌握在……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田国富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瞥了陈启明一眼:“这会不会导致金融委成为某些人的独立王国?” “成为权力寻租的新温床?” “第三,金融委的经费来源不透明。”他继续翻页。 “草案中只说由省财政保障,但具体数额、使用范围、监督机制,全部是空白!” “这么大的一个机构,这么重要的职能,经费使用居然没有详细规定?” “这符合财政纪律吗?符合审计要求吗?” 田国富越说越快,情绪越来越高涨:“第四,金融委与地方政府的关系没有理顺。” “草案中只说金融委指导地方金融改革,但具体怎么指导?” “权力边界在哪里?” “如果和地方政府的政策发生冲突,谁说了算?” “第五……”他还要继续。 “够了。”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沙瑞金,不是陈启明,是高育良。 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紧紧盯着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完了吗?”高育良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国富愣了一下,但还是强硬地说:“高书记,我是在陈述事实,是在为汉东的金融稳定负责!” “负责?”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国富同志,你口口声声说为金融稳定负责,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田国富身上:“第一,你说金融委的成立会引发金融系统性风险,依据是什么?” “是严谨的数据分析?还是科学的模型预测?” “或者只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断?”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高育良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你说金融委的职权范围太大,权力太集中。”高育良继续说。 “那现有的金融管理体制呢?” “银保监局管银行保险,证监局管证券期货,发改委管企业债,财政厅管政府债。” “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监管套利空间巨大,这才是刘长河、赵虹这些人能够大肆违规的根本原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王培案是你亲自抓的,刘长河等人也是你省纪委控制起来的。” “你最清楚,金融领域的腐败之所以如此严重,不就是因为监管碎片化、信息不透明、协调不到位吗?” “现在我们要建立一个统筹协调的机制,要解决的就是这些问题!” “你倒好,不但不支持,反而用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来反对!” “我想问问你,你这个省纪委书记到底在干什么!” 高育良走到田国富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田国富能看清高育良眼中闪烁的冷光:“国富同志,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你到底是真为金融稳定担心,还是……另有企图?”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会议室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第313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3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声音颤抖:“高书记!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污蔑我!” “污蔑?”高育良摇摇头,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国富同志,我学过哲学,最讲究辩证法。” “我们看问题,要一分为二,要抓住主要矛盾。” 他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当前汉东金融领域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腐败严重、监管失灵、资源配置扭曲与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需求之间的矛盾。” “解决这个矛盾,需要的是什么?” “是深化改革,是加强统筹,是打破既得利益格局。” “成立金融委,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主要矛盾。”高育良看向沙瑞金和陈启明。 “沙书记和陈省长提出的这个方案,方向是正确的,思路是清晰的,时机是恰当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田国富:“而国富同志你提出的那些所谓问题,都是次要矛盾,甚至是伪命题。” “用次要矛盾否定主要矛盾,用枝节问题否定根本方向——这不是辩证法,这是诡辩论!” “你!”田国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育良。 “高育良!你少在这里给我上哲学课!” “我田国富在纪检系统工作三十年,办过的案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我难道不知道什么是主要矛盾?” 他猛地一拍桌子:“金融稳定就是主要矛盾!社会稳定就是主要矛盾!” “如果因为我们的冒进,引发金融动荡,影响百姓生活,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冒进?”高育良冷笑。 “国富同志,你搞反了。” “现在不是我们在冒进,是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在负隅顽抗!” “是既得利益集团在做最后挣扎!” 他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王培为什么敢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刘长河为什么敢公然对抗调查?赵虹为什么敢构陷纪检干部?” “不就是因为他们以为金融系统特殊,以为上面有人撑腰,以为我们不敢动真格吗?” “现在,沙书记和陈省长下定决心要动真格了,要彻底整顿金融领域了,有些人就坐不住了,就开始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挠了!”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田国富脸上:“国富同志,你今天的表现,很让人怀疑啊。” 田国富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暗示他被人收买了,被人当枪使了。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退缩,可能会解释,可能会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有王老的承诺,有陈义生的保证,有金融圈大佬的支持。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高育良!”田国富也豁出去了,继续直呼其名。 “你不用在这里含沙射影!我田国富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污蔑!” “各位省委常委,我今天站出来反对,纯粹是出于公心,是出于对汉东七千万百姓负责!” “金融改革确实需要,但不能这么搞!” “陈启明同志的方案,根本就是在乱搞!”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直接指责常务副省长乱搞,这在常委会上是极其罕见的。 陈启明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看向田国富。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田国富心里发毛。 “国富同志,你说我乱搞?”陈启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那你说说,我怎么乱搞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顶住。 “陈省长,我没有针对你个人的意思。”他先缓和了一下语气,但立场依然坚定。 “但你的这个方案,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第一,步子迈得太大。” “金融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应该循序渐进,先试点后推广。” “而你一上来就要成立省级金融委,就要统筹所有金融机构——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急功近利!” “第二,权力设计失衡。” “金融委的架构中,办公室权力过大,而监督机制薄弱。” “这会导致什么?” “会导致新的权力寻租!” “会导致换汤不换药!” “第三,脱离实际。”田国富越说越顺。 “你只看到金融领域的问题,却忽略了金融系统的专业性、复杂性。” “用行政手段强行整合金融资源,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只会制造新的混乱!”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陈省长,你是常务副省长,是汉东振兴计划的提出者,是汉东发展的功臣。” “但金融领域不是你熟悉的领域,你不能用搞经济建设的那一套来搞金融改革!” “金融有金融的规律,改革有改革的章法。” “你现在的做法,不是在改革,是在蛮干!” “是在用汉东的金融稳定,为你个人的政绩买单!”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田国富会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 陈启明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沙瑞金从陈启明眼中读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明白陈启明的意思——这是要控场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微微抬手,示意陈启明说话。 陈启明会意,他转过身,面对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完了吗?”陈启明的语气很平静。 田国富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说完了,但我的意见很明确,金融委的成立必须暂缓,必须重新论证!” “好。”陈启明点点头。 “既然你说完了,那我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在座的各位常委,有谁支持田国富同志的意见?” “有谁认为,金融委的成立应该暂缓?” “应该重新论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说话。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很饿啊,急需投喂~ 再次谢谢我大哥永恒厅长赠送的爆更撒花~谢谢大家送的小礼物~ 第314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4 十秒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田国富坐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左看看,右看看,目光从一个个常委脸上扫过。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 大家都只是静静看着陈启明。 田国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股刚刚燃烧起来的勇气,在沉默中逐渐冷却。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正在浸透衬衫,握着材料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陈启明又等了几秒,环视全场,忽然笑了:“大家都看着我干什么?不要都看着我嘛。” 他的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有不同意见的同志,放心大胆地说。” “我们是组织内民主,是很尊重各位常委的意见的。” “但是,这种情况,我不希望出现中间意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要么支持,要么反对,没有中间道路。 田国富咬了咬牙,猛地又要站起来:“陈省长,我……” “田书记。”陈启明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刚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也记下了。” “现在是看看其他同志有没有赞成你的意见的,你就先不用说话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一个人说了这么久,也该给其他同志发言的机会,对吧?”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给我闭嘴,现在没你说话的份。 田国富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个被晾在台上的小丑。 终于,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 耻辱! 奇耻大辱! 陈启明这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他田国富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他能怎么办? 没人支持他,他一个人能掀起什么浪? 陈启明不再看田国富,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既然田书记说完了,那其他同志呢?有没有不同意见?” 他又等了十秒。 会议室里依然一片死寂。 只有呼吸声,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这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田国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老领导欺骗了他,根本没有什么盟友! 从站起来反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而现在,没有盟友,没有支持,他成了孤家寡人,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王老的承诺? 陈义生的保证? 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骗他站出来当炮灰,骗他成为众矢之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金融圈那些大佬,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成功,只是想用他来试探陈启明的底线,想用他来消耗陈启明的精力。 而他田国富,居然真的信了。 居然真的以为自己能翻身,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幼稚! 可笑! “好。”陈启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既然没有其他同志站出来说话,那我把话说得直白一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启明。 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常务副省长,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现在就宣布——”陈启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今天这个会开完,金融工作委员会,正式成立!” “我话讲完——” “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问得极其霸道,极其直接,完全不符合官场上那种委婉含蓄的说话方式。 但正是这种直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陈启明的决心和底气。 他不在乎程序,不在乎规则。 他要的,就是结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突如其来的霸道震慑住了。 就连沙瑞金,也微微皱起了眉头——陈启明这样说话,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引起其他常委的反感? 但陈启明不在乎。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温和没有用,妥协没有用,只有强势,只有决绝,才能打破僵局,才能推动事情向前走。 他等了三秒。 依旧没有人说话。 田国富低着头,双手发抖。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其他常委也都保持着沉默。 就在陈启明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 “我反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不是田国富,不是高育良,不是吴春林。 是李达康。 这个一直坐在高育良对面,几乎被人遗忘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陈启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这是搞一言堂!是破坏组织民主!” 他推开椅子,指着陈启明:“金融委的成立,关系到汉东七千万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汉东金融系统的稳定!” “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句话就要定下来?”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民主?”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这些日子积压的愤怒、焦虑、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田国富同志说得对!金融改革不能这么搞!” “你这是急功近利!是蛮干!是在拿汉东的金融稳定当儿戏!” 他转向沙瑞金,声音中带着质问:“沙书记!您就这么看着吗?” “您就任由陈启明同志这么胡来吗?” “金融系统是什么?是现代经济的血液!” “他陈启明今天成立金融委,明天就能把汉东的银行当成自己的钱袋子!” “到时候,他想给谁贷款就给谁贷款,想卡谁的资金就卡谁的资金!” “这是什么?这是新的权力垄断!是比腐败更可怕的官僚资本主义!” 李达康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沙瑞金。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站出来。 而且说得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达康! 居然是李达康! 第315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5 这个一直和沙瑞金走得很近,甚至被认为是沙瑞金心腹的人,居然站出来反对了陈启明和沙瑞金,支持他田国富! 原来……李达康也是王老那边的人。 田国富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其实想想也合理。 欧阳菁虽然和李达康离婚了,但京州城市银行的很多项目都是他亲自批示的。 如果陈启明真的把金融圈掀个底朝天,谁能保证不会牵扯到他李达康? 更何况,陈启明现在要成立金融委,要掌握汉东的金融命脉。 而他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以后在金融资源分配上,岂不是要看陈启明的脸色?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有十分充足的反对的理由。 他必须阻止金融委的成立。 哪怕这意味着和沙瑞金翻脸,哪怕这意味着站在陈启明的对立面。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达康!”沙瑞金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指着李达康,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沙瑞金是真的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康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而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李达康一直都是他认为最忠诚的下属。 他甚至想过,等自己离开汉东后,一定要提一提李达康。 可是现在呢? 现在李达康居然当众反对他和陈启明共同推动的金融改革! 这让沙瑞金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沙书记,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李达康迎着沙瑞金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是在为汉东的百姓说话,为汉东的稳定负责!” “负责?”沙瑞金冷笑,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李达康,你口口声声说负责,那我问你——” “王培违规放贷四十七亿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负责了吗?” “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大肆敛财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负责了吗?” “现在我们要整顿金融,要清除腐败,你跳出来了,说要负责了?” 沙瑞金走到李达康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达康,我告诉你,你今天的表现,很让我失望!”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原则、有担当的干部!” “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根本不是忠诚于组织,忠诚于百姓!”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忠诚于你自己的利益!是怕陈启明同志查金融查到你头上!”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沙书记!你……你这是在污蔑!”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强硬。 “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不怕查?”沙瑞金嗤笑。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金融委成立?为什么这么反对金融改革?” “我……”李达康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怕牵连到自己,是怕失去对金融资源的控制权。 他总不能说,京城王老那边给他许多承诺吧。 “说不出来了?”沙瑞金逼问。 “李达康,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对你看法变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沙瑞金这是公开宣布和李达康决裂了! 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所有常委的面! 这是何等决绝,何等不留余地! 李达康的脸色不变。 他的政治生命既然已经到谷底了,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还怕什么? “沙书记!”李达康也豁出去了,直呼其名。 “汉东不是你的汉东,更不是陈启明的汉东!” “金融改革怎么搞,不是你们两个人说了算!” 他转向其他常委,大声说道:“各位常委,你们都看到了!” “沙书记和陈启明,这是要搞一言堂,要搞权力垄断!” “今天我们如果通过了金融委,明天他们就能搞出更多的东西来!” “到时候,汉东还是组织的汉东吗?还是百姓的汉东吗?” “我看,要改姓沙,改姓陈了!”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极其恶毒。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达康:“你……你放肆!” “我放肆?”李达康冷笑。 “沙书记,我说的是事实!” “你自从和陈启明合作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独断专行,变得听不进不同意见!” “田国富同志说得对,你就是被陈启明蛊惑了!就是被他当枪使了!” “够了!”高育良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一直以温和儒雅示人的政法委书记,此刻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怒火。 “李达康!你太不像话了!” 高育良走到李达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的决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符合汉东发展大局的!” “你一个市委书记,居然敢在常委会上公开指责省委书记?”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沙书记!” “你这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 李达康毫不示弱:“高育良!你少在这里给我扣帽子!” “我李达康对事不对人!” “金融委的成立就是有问题,就是太激进,就是会引发金融风险!” “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作为省委常委,有权利也有义务提出不同意见!” “你这是提出不同意见吗?”高育良冷笑。 “你这是无理取闹!是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李达康,我观察你这个同志很久了,你从来都没有原则,从来都没有!”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金融稳定,你就是怕!” “怕陈启明同志继续深挖金融领域的腐败,怕牵扯到你李达康!” “怕失去你对京州金融资源的控制权!” “你这种心态,说好听点是保守,说难听点就是既得利益者的垂死挣扎!” “你胡说!”李达康怒吼。 “我胡说?”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你说说,为什么在侯亮平调查王培的时候,你那么激动?” “为什么在审计组进驻京州城市银行的时候,你那么焦虑?” “为什么在金融委的议题一出来,你就跳得这么高?” “李达康,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常委们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316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6 高育良压根不惯着李达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两位汉东政坛的宿敌,在吕州时就结下梁子,十几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但像今天这样面对面、近在咫尺的对峙,却是头一回。 高育良比李达康年长,但身形更健硕,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压得李达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达康同志。”高育良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针。 “你说我搞一言堂?说我破坏组织民主?”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李达康太熟悉了,当年在吕州常委会上,每当高育良被逼到墙角,就会露出这种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抛出致命反击。 “我倒想请教请教。”高育良微微前倾身体。 “你李达康在吕州当市长那几年,推翻了多少前任定下的规划?” “否决了多少已经上会的项目?”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讲民主了?” 李达康脸色一变。 高育良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你在京州搞达康速度,三天开一个现场会,五天下一道死命令,光明峰项目的规划改了十三稿——你可曾征求过任何一位常委的意见?” “你可曾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过哪怕一次?” “那是……”李达康要辩解。 “那是什么?”高育良根本不让他插话。 “那是你李达康的一言堂!那是你李达康的独断专行!” “今天你倒学会讲民主了?今天你倒学会反对权力集中了?”高育良冷笑。 “是因为这个权力不集中在你李达康手里了吧?” “是因为这个金融委不是你李达康来当主任吧?” 李达康的脸涨成猪肝色:“高育良!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高育良往前逼了一步,李达康竟又后退一步。 “那你告诉我,京州城市银行四十七亿违规贷款里,有多少笔是经你李达康批示的重点项目?” “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当了五年副行长,提拔她的会议记录上,你李达康签的字还在档案室里锁着呢!” 李达康浑身一震。 “我……我和欧阳菁早就离婚了!她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离婚?”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离婚就能切割干净了?” “那侯亮平同志为什么要重启欧阳菁案的调查?” “省纪委为什么要审计京州城市银行的全部信贷档案?” 他后退一步,环视全场,声音放缓,却更显诛心: “达康同志,你今天跳得这么高,喊得这么响,不是为了什么金融稳定、百姓福祉——你是怕了。” “你怕陈启明同志把金融圈查个底朝天,怕那些陈年旧账被一页页翻出来,怕你李达康干干净净的政治履历上,终究要沾上洗不掉的污点。” 李达康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言辞。 高育良没有说错。 他怕。 他太怕了。 从侯亮平带走王培的那一刻起,从审计组进驻京州城市银行的那一刻起,李达康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欧阳菁那些年批过的贷款,有多少是经他默许的? 那些打着重点项目旗号拿到资金的开发商,有多少跟欧阳菁有关? 他以为自己离婚了,切割了,就安全了。 可现在,当金融委的议题摆在常委会上,当陈启明即将掌握汉东金融的绝对话语权,李达康猛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安全过。 那些陈年旧账,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唯一能让他免于坠入深渊的办法,就是阻止这把剑落下。 阻止金融委成立。 阻止陈启明掌握金融命脉。 “怎么,不说话了?”高育良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李达康不是最能说会道吗?” “当年在吕州常委会上,你一个人能讲两个小时,把所有的不同意见都压下去。” “今天怎么哑巴了?” 李达康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高育良……”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少在这里给我扣帽子。” “我李达康做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 “欧阳菁的问题,我该回避的回避,该切割的切割,没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今天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替陈启明的方案保驾护航。” “你高育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当初你和陈启明在常委会上也曾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成了他的急先锋?” 高育良面不改色:“此一时彼一时。” “陈启明同志的金融改革方案符合汉东发展大局,我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当然要支持正确的事情。” “倒是你李达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支持侯亮平调查王培,到阻挠审计组进驻京州城市银行,再到今天公然对抗省委决策——你的立场,跑得也太快了些吧?” “立场?”李达康终于抓住反击的机会。 “高育良,你跟我谈立场?” 他向前一步,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在吕州时,是谁批的月牙湖美食城?” “是谁为了讨好赵瑞龙,把一个好好的生态湖区变成商业烂摊子?” “那个时候,你的立场在哪里?” 高育良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达康却不依不饶:“你高育良批美食城的时候,想过吕州百姓吗?” “想过月牙湖的生态环境吗?” “没有!” “你只想着进省委常委,只想着抱住赵家的大腿!” “你现在倒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动不动就支持正确的事情——高育良,你配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汉东政坛最忌讳的话题,也是高育良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 月牙湖美食城。 赵瑞龙。 赵家。 那是高育良身上洗不掉的印记,是他不愿意面对的往事。 第317章 引蛇出洞的常委会7 高育良的脸色阴晴不定,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但他没有发火。 十几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表面的平静。 “李达康同志。”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你说得对,月牙湖美食城的项目,我有责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达康。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坦然承认。 “但你要搞清楚。”高育良话锋一转。 “月牙湖美食城是赵瑞龙的项目,批这个项目的是我高育良,可当时推荐你当吕州市长的,也是赵立春。” “你李达康敢说,你调的升迁跟赵立春没有半点关系?” 李达康的脸色再次涨红。 高育良接着说道:“其中的内容我就不多说了。” “也是,一直以来,都是你李达康坚持原则、两袖清风,我高育良背黑锅、做恶人。” “这十几年,你心安理得地当你的改革先锋、廉洁标杆,而我高育良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这笔账,我从来没跟你算过。”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出口。 “但是今天,李达康,你要明白——你没有任何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 “因为你我都曾经是那条船上的人,区别只在于,我的名字写在船底,你的名字写在船帆上。” “风平浪静时,人人都夸船帆漂亮。” “等暴风雨来了,沉下去的永远是船底。” 这话说得太狠,也太透彻。 李达康怔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常委会会演变成高育良和李达康的正面厮杀。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两人撕开的,远不止金融委这个议题,而是汉东官场十几年积压的旧账——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时间掩埋、或者至少被各方默契压下的往事,此刻正一件件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依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沙瑞金心中更加烦躁。 难道这一切都在陈启明预料之中? 难道这场常委会上的失控局面,也是他棋盘上的一步? 沙瑞金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够了。” 田国富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扶着桌沿,缓缓直起腰。 那姿态不像是在发言,更像是在积蓄全身的力气,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田国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这几日来的惶恐、犹疑、如履薄冰。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看向高育良,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高育良同志,你刚才说李达康同志怕——那我问你,你今天跳得这么高,喊得这么响,又在怕什么?” 高育良眉头一皱:“国富同志,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田国富往前走了一步,离开自己的座位。 “你今天竭力为陈启明同志的方案保驾护航,竭力打压不同意见,甚至不惜把十年前月牙湖的旧账翻出来攻击李达康同志——高育良,你图什么?”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田国富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既然已经站了出来,既然已经得罪了陈启明、得罪了沙瑞金,那他必须把这条路走到黑。 “你图的是陈启明同志事成之后,能在金融委里给你留个位置?” “还是图的是通过支持这场改革,洗刷你身上赵家走狗的标签?”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高育良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 “田国富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发泄私愤的地方。” “私愤?”田国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凄凉,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高育良,你说李达康怕被查,那你怕不怕?” 他往前走,直视高育良的眼睛: “你在吕州当了八年市委书记,批了多少项目,签了多少文件,跟多少开发商吃过饭、握过手、合过影?你高育良的屁股,就真的那么干净?” 高育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田国富!你放肆!” “我放肆?”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我是省纪委书记!我有责任对任何可能涉嫌违纪的干部提出质询!”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张开双臂,像是一个即将被钉上十字架的殉道者: “各位同志!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是金融委,讨论的是金融改革——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改革是怎么启动的?”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是侯亮平带人抓了王培!是审计组进驻了京州城市银行!是省纪委对金融系统展开了全面调查!” “这些都没有问题,金融领域的腐败确实要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我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举双手支持!”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直直指向陈启明。 “陈启明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场调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融委成立以后,省纪委的调查权是不是要上交?” “侯亮平同志带领的专案组,是归你金融委领导,还是归省委领导?” 陈启明放下茶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田国富。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表演。 “国富同志。”陈启明缓缓开口。 “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第一,金融领域的调查什么时候是个头——等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了,自然就是个头。” “现在才查了京州城市银行一家,才抓了王培、刘长河、赵虹等几个人,汉东大大小小上百家金融机构,你问我什么时候是个头?” “早了。” “第二,省纪委的调查权,永远属于省纪委,不属于任何机构。” “金融委是统筹协调机构,不是纪检机构,更不会取代省纪委的法定职权。” “第三,侯亮平同志带领的专案组,其人事关系在省纪委,其业务工作受省纪委领导,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国富同志,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田国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坦诚,如此——滴水不漏。 他准备好的所有攻击,所有质问,此刻竟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但他不能退缩。 “陈省长,你的回答很漂亮。”田国富咬着牙。 “可是你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318章 出人意料的反对者 “金融委一旦成立,手握全省金融资源的调配权。” “到时候,哪家银行该查,哪家银行不该查,哪个项目该支持,哪个项目该冻结——这些权力,你打算怎么分配?” “按照你的方案,金融委甚至直接凌驾于纪检力量之上。” 他盯着陈启明:“金融和纪检一旦合流,就是绝对的权力。” “而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 这话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高育良脸色铁青,正要开口驳斥,却被陈启明抬手制止了。 陈启明站起身,缓步走向田国富。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走到田国富面前,他停下脚步,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国富同志,你刚才说——”陈启明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是!这是阿克顿勋爵的名言!”田国富梗着脖子。 “好。”陈启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说得很对!” “金融领域之所以腐败横行,正是因为这些年来,金融系统的权力过于绝对,而又缺乏有效的监督。” “银保监局管不了它,证监局管不了它,地方政府管不了它,甚至连省纪委要查它,都得看它的脸色、求它的配合、等它的数据。” “王培为什么敢两次提交虚假材料?刘长河为什么敢公然对抗调查?赵虹为什么敢构陷纪检干部?” 陈启明往前逼近一步: “就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手里的权力是绝对的,以为谁也动不了他们,以为汉东的金融系统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 田国富后退一步。 “现在我们要成立金融委,要打破这种绝对的权力,要把金融资源置于阳光之下、置于组织的监督之下——” 陈启明的目光如炬: “你倒跑来跟我说,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他冷笑一声: “国富同志,你到底是担心腐败,还是担心金融系统失去特权?” “你到底是担心绝对的权力,还是担心这个权力不再掌握在你田国富可以影响的范围之内?”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入田国富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育良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李达康却坐不住了。 他看出田国富已经招架不住,如果任由陈启明这样逼问下去,田国富不仅无法成为反对派的支柱,反而会成为陈启明立威的垫脚石。 更重要的是,田国富倒了,下一个就是他李达康。 他必须出手。 “陈启明同志!”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得近乎刺耳。 “你说来说去,还是在回避问题本质!” 他大步走到陈启明和田国富之间,挡在田国富面前: “金融系统的腐败要查,这没人反对。” “但查腐败是一回事,成立金融委是另一回事!你不能把两个问题混为一谈!” “我问你——金融委成立以后,主任是沙书记,常务副主任是你。” “汉东上百家金融机构,几万亿金融资产,以后是不是都要听金融委的?” 陈启明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李达康抓住这个机会,火力全开: “我再问你——金融委的决策,谁来监督?金融委的干部,谁来任命?金融委的经费,谁来审计?” “你陈启明刚才说,金融委不是纪检机构,不会取代省纪委——可你没有回答,金融委和省纪委,到底谁大!” 这话问得很刁钻。 陈启明却笑了。 “达康同志。”他的语气轻松得近乎戏谑。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座位,却不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金融委和省纪委,都是省委领导下的工作机构,没有谁大谁小的说法。” “省纪委管纪律监督,金融委管金融协调,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至于你说谁大——”他顿了顿,笑容敛去。 “组织原则从来都是下级服从上级,金融委也好,省纪委也好,都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这个问题,需要我解释吗?” 李达康语塞。 “达康同志。”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今天的发言,我听来听去,核心就一句话——你不放心我。” 这话说得太直接,直接到李达康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你不放心金融委,因为主任是沙书记,常务副主任是我。” “你不放心金融改革,因为推动改革的人是我陈启明,而不是你李达康。”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李达康面前: “你害怕的不是绝对的权力,你害怕的是这个权力没有掌握在你手里。” “你反对的不是金融委,你反对的是我陈启明。”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诛心之论!” “是不是诛心,你心里清楚。”陈启明平静地说。 他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 “田国富同志反对,说他担心金融稳定。” “李达康同志反对,说他担心权力失衡。” “好,两位的意见,我都听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哪位同志有不同意见?请站出来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刘省长依然半闭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吴春林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没有抬头。 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军区政委……没有人说话。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陈启明准备开口时——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一端响起。 “我……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源。 省委秘书长,陈田坡。 这位秘书长,此刻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沙瑞金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了三次。 先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站出来反对的,会是陈田坡。 然后是困惑——陈田坡是他天然的自己人,一直以来鞍前马后、任劳任怨,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最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直抵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连陈田坡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第319章 沙瑞金上阵 那他沙瑞金在汉东,到底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陈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田坡身上。 这位省委秘书长向来以谨慎、勤恳、低调着称。 常委会上极少主动发言,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只管落实,不问决策。 这样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果然,金融的力量真不容小觑。 陈启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田坡。 陈田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压力。 陈田坡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坐下。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针对任何人,不是针对任何方案。” “我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说,我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金融改革是大事,金融委的成立牵动汉东全局。” “这么大的决策,应该充分酝酿、广泛征求意见、走完所有程序,再上常委会表决。” “金融委这个方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问题。” 他翻开面前那叠厚厚的材料——那是办公厅为本次常委会准备的背景文件,每一页都经过他的手审阅、校对、签发。 “陈启明同志提出成立金融协调办的时候,我以为是临时性的议事协调机构,就像过去那些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一样,事完就撤。” “可这份金融委章程草案,明明白白写着常设机构,编制八十人,下设五个处室,独立预算,直接对省委负责。” 他抬起头,直视沙瑞金的眼睛:“沙书记,八十个编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委不是临时机构,是新的权力中心。” “独立预算更意味着金融委的经费不经过财政厅审核。”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力度:“这样的机构一旦成立,汉东就多了一个超级衙门。” “这个衙门的人事、财政、业务,全部脱离现有监督体系。” “各位,您想过没有——今天我们设立了金融委和能源委,今后会不会继续设立医疗委?” “会不会每个领域都有这样一个独立王国?” 这话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沙瑞金的手紧紧攥着茶杯,骨节凸起。 他没想到,陈田坡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不是田国富那种情绪化的抗议,也不是李达康那种带着私心的攻讦——这是真正的、从制度设计层面提出的质疑,而且确实切中了金融委方案中某些模糊地带。 更让沙瑞金心寒的是,这番话出自陈田坡之口。 那个他极为信任了的陈田坡。 那个每天早晨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的陈田坡。 那个他从不设防、连私人行程都全权托付的陈田坡。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晕倒住院时,陈田坡在病床前守了一个通宵,亲自处理各地发来的慰问电文、安排探视顺序、甚至连他每天要吃的药都是陈田坡一粒粒分好装在小盒子里。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笑着说:“田坡啊,只有你是可以信任的。” 陈田坡当时眼眶红了,说:“沙书记,我给您守摊子是义务。” 这就是那个说要给他守摊子的人。 这就是他信任的心腹。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失态。 他不能在陈田坡面前失态,更不能在陈启明和其他常委面前失态。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冷静才能看清局面。 他缓缓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田坡同志,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问题,我在审阅方案时也考虑过。” 陈田坡一愣,他没想到沙瑞金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回应。 沙瑞金继续说:“第一,关于编制。 金融委八十个编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发改委、金融办、财政厅等现有部门调剂。 这些部门本来就承担着部分金融管理职能,现在整合到一个机构,总人数不增反减。” “第二,关于预算。 金融委的预算纳入省委办公厅统一管理,每年由办公厅审核、财政厅拨付、审计厅监督。 所谓独立预算,是独立于现有金融监管部门,不是独立于财政监督。” “第三,关于职权。 金融委是议事协调机构,不是行政管理机构。 它的核心职能是统筹、协调、规划、执法、监管,不是审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田坡:“你说的这些所谓制度漏洞,方案里都有明确约束。” “你在办公厅工作了二十年,审阅过的文件上万份,难道连这么基本的条款都看不明白?” 陈田坡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当然看得明白。 那些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沙书记。”陈田坡硬着头皮说。 “条款写得再好,也要看执行。” “金融委的常务副主任是陈启明同志,以他的能力和手腕……” 他停住了。 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再说下去,就变成对陈启明的公开攻击。 但沙瑞金替他说完了:“以他的能力和手腕,可以把任何制度约束都变成一纸空文——你是这个意思吧?” 陈田坡没有否认。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田坡遍体生寒。 “田坡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失望。 “你以为我支持金融改革,是因为贪图这个金融委主任的头衔?” “我现在告诉你,我为什么支持这个方案。” “不是因为陈启明说服了我——是因为侯亮平从京州城市银行查出的四十七亿违规贷款!” “是因为王培在看守所里交代的十六家关系企业、七个利益输送渠道、三本假账两套报表!” “你在办公厅坐办公室,批文件、审材料、协调会议,看到的都是汇报、总结、报表。” “你没去过京州城市银行的信贷部,没见过那些被虚假抵押坑得倾家荡产的个体户,没见过那些因为贷不到款而倒闭的民营企业主,没见过那些拿着伪造的项目书骗走几千万、然后拍拍屁股跑路的所谓企业家!” “你没见过,所以你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没见过,所以你可以用制度设计、权力制衡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对一个本来应该早就推动的改革!” 第320章 围攻秘书长陈田坡 沙瑞金的责问铿锵有力。 “你见过那些被虚假抵押坑得倾家荡产的个体户跪在银行门口吗?” “你见过吗?” “你没见过那些因为贷不到款而倒闭的民营企业主——他们跳楼的时候你在办公厅批文件,你当然没见过!” “你没见过那些拿着伪造的项目书骗走几千万、然后拍拍屁股跑路的所谓企业家——他们跑路之后,留下的是几百个失业工人,是几十个拿不到工资的农民工,是那些被骗光养老钱的普通百姓!” 沙瑞金的眼眶泛红,声音却愈发沉稳有力。 “你陈田坡在办公厅坐了二十年,审过的文件上万份,协调过的会议上千场,可你去过几次基层?” “去过几次信访办?” “见过几个上访的老百姓?” “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因为贷不到款而倒闭吗?” “你知道有多少老百姓因为银行的贷款陷阱而倾家荡产吗?” 陈田坡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制度设计,好,我跟你谈制度设计。”沙瑞金的语气平静下来。 “汉东现行的金融管理体制,是银保监局管银行保险,证监局管证券期货,发改委管企业债,财政厅管政府债——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监管套利空间巨大。” “这是什么?” “这就是制度设计!” “刘长河、赵虹这些人为什么能大肆违规?” “因为银保监局管不了信托,证监局管不了通道业务,发改委管不了影子银行——他们钻的就是制度设计的空子!” “现在我们要成立金融委,要把这些碎片化的监管职能统筹起来,要堵上这些制度设计的漏洞——你倒跑来说制度设计有问题?” 沙瑞金冷笑一声。 “陈田坡,我告诉你,真正的制度设计,不是坐在办公厅里纸上谈兵!” “真正的制度设计,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 “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而不是发现问题之后,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挠解决问题!” 陈田坡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反驳,可沙瑞金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说金融委权力太大,会形成新的独立王国。” “那我问你,发改委的权力大不大?财政厅的权力大不大?银保监局、证监局的权力大不大?” “哪个部门没有权力?哪个部门不需要监督?” “可为什么偏偏金融委成立,你就要跳出来说权力太大?” “这里面问题很大啊!”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陈田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沙书记!”陈田坡的声音发颤。 “您……您不能这样说我!我工作一向兢兢业业,我……” “兢兢业业?”沙瑞金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失望。 “陈田坡,你今天站出来说这番话,就远离百姓了。” “你这种人,越是兢兢业业越可怕!” “你背叛了百姓的立场!” 陈田坡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确实背叛了。 可他没有退路。 从他接到那个电话的那一刻起,从他答应站出来反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沙书记……”陈田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为了……” “够了!”沙瑞金猛地挥手,打断他的话。 “陈田坡,你不用再解释了。”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陈田坡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就在这时,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陈田坡同志。” “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吗?” 陈田坡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关心过这些数据。 “我告诉你。”陈启明的声音平稳却有力。 “截至去年底,汉东省登记在册的中小企业共计八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家。” “这些企业贡献了全省Gdp的百分之六十一,提供了全省就业岗位的百分之七十八。” “可是,这些企业从银行获得的贷款,只占全省贷款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九。” 他合上文件,看着陈田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田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意味着,汉东八十七万中小企业,在为全省百分之六十一的Gdp、百分之七十八的就业岗位拼命的同时,只能分到不到三分之一的贷款资源。” “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多的贷款去了哪里?” 陈启明自问自答: “去了大型国企,去了地方融资平台,特别是去了那些房地产公司。” “去了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可以从中渔利的项目。” “去了那些王培可以收受回扣、可以设立小金库、可以违规操作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田坡同志,你不是担心金融委权力太大吗?” “那我告诉你,现在的金融体系,权力更大!” “区别只在于——现在的权力分散在几十个部门、上百家机构手里,谁也管不了谁,谁也监督不了谁。” “而金融委成立以后,这个权力要集中起来,要置于阳光之下,要接受组织、接受百姓的监督!” “你担心的所谓绝对权力,在金融委的架构里,恰恰是被约束、被制衡、被监管的!” 陈田坡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拿出如此翔实的数据,会从如此刁钻的角度,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但他不能认输。 认输就意味着彻底失败。 “陈省长,你说得对。”陈田坡咬着牙。 “金融资源配置确实存在问题,中小企业贷款难也确实需要解决。” “可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成立金融委!” “我们可以加强银保监局的监管力度,可以要求银行增加中小企业贷款比例,可以……” “可以什么?”陈启明打断他。 “可以继续在现有体制下修修补补?” “可以继续让银保监局、证监局、发改委、财政厅各自为政?” “可以继续让刘长河、赵虹这样的人钻监管套利的空子?” 他往前一步: “陈田坡同志,你在办公厅工作二十年,难道不知道现有体制下,加强监管有多难?” “银保监局要查京州城市银行,得先向上面请示,等批示下来,王培的假账早就销毁了!” “证监局要查汉东证券,得先协调证监会,等协调好了,赵虹的资金早就转移了!” “发改委要查企业债,得先协调十几个部门,等协调完了,那些违规发债的企业早就跑路了!” “你告诉我,怎么加强监管!” 第321章 陈田坡同志! 陈田坡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 “金融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修修补补就能解决的问题。” “现有金融管理体制的碎片化、条块分割、监管套利空间巨大,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这不是我陈启明一个人的判断,这是汉东七千万百姓的切身感受,这是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的血泪教训,这是刘长河、赵虹、王培这些腐败分子用自己的堕落证明的事实!” “你今天站出来反对,用制度设计、权力制衡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我问你——” “刘长河、赵虹这些人违规放贷的时候,你在哪里?” “王培设立小金库、收受回扣的时候,你在哪里?” “八十七万中小企业求贷无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陈田坡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启明替他说了。 “你坐在办公厅里批文件、审材料、协调会议,看到的都是汇报、总结、报表。” “你看到的汉东,是纸面上的汉东,是数字里的汉东,是文件堆里的汉东。” “你没见过真实的汉东,没见过那些在银行门口下跪的个体户,没见过那些因为企业倒闭而跳楼的民营企业主,没见过那些被骗光养老钱的普通百姓。” “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对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陈启明说完,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田坡站在那里,扶着桌沿,身体剧烈颤抖。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为自己辩解。 可他发现,所有的语言在陈启明那些数据、那些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确实没见过那些。 他确实不知道那些。 他确实只是在办公厅里坐了二十年,批了上万份文件,协调了上千场会议,却从未真正走进过汉东百姓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陈田坡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刘省长缓缓站起身。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一直保持着沉默,半闭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此刻,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陈田坡面前,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我在汉东工作四十年。”刘省长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从基层干部做起,当过县长、市长、副省长,最后干到这个位置。” “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陈田坡抬起头,看着刘省长。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 “你们坐在机关里,批文件、审材料、协调会议,一坐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刘省长继续说。 “你们以为,这就是工作。” “你们以为,批了文件,问题就解决了。” “你们以为,审了材料,事情就办妥了。” “你们以为,协调了会议,矛盾就化解了。” 他摇摇头: “错了。” “全错了。” “文件批了,问题还在。” “材料审了,事情没办。” “会议协调了,矛盾更大了。” “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从左手转到右手,从这个部门推到那个部门。” 陈田坡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的手已经毫无血色。 刘省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田坡同志,你告诉我——” “你反对金融委成立,是因为真的担心制度设计有问题吗?” “还是因为怕改革动了你的奶酪?” “还是因为——有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入陈田坡的心脏。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扶住桌沿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他想否认,想反驳,想说刘省长你血口喷人。 可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刘省长说对了。 他确实接到了电话。 确实有人给了他承诺。 确实是为了那些承诺,才在今天站出来反对。 刘省长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陈田坡同志。”刘省长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却让陈田坡遍体生寒。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指责你,更不是要羞辱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有些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现在站在这儿,反对金融委成立,反对沙书记和陈省长的改革方案。” “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 “你以为你在为汉东的大局着想。” “你以为你背后有人支持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支持你的人,真的是为你好吗?” “那些承诺,真的会兑现吗?” “那些所谓的后路,真的存在吗?” 陈田坡的脸色由白转灰,由灰转青。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扶住桌沿的手已经毫无血色。 他想起了那个电话。 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想起了那些承诺——保他平安,保他更进一步。 可现在,刘省长的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些人,真的是为他好吗? 那些承诺,真的会兑现吗? 那些所谓的后路,真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省长说得对。”高育良站起身,走到陈田坡面前。 “陈田坡同志,你现在站在这里,反对沙书记和陈省长的改革方案。”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反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金融委的成立吗?” “不。” “你反对的,是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的希望。” “你反对的,是七千万百姓的福祉。” “你反对的,是汉东经济发展的未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因为贷不到款而倒闭吗?” “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金融腐败而倾家荡产吗?” “你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企业倒闭而家破人亡吗?”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坐在办公厅里批文件、审材料、协调会议!” “你只知道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挠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改革!” 陈田坡的身体剧烈颤抖,扶住桌沿的手已经握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些什么。 可他的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陈田坡同志!” “陈田坡同志!” 第322章 每次必有人晕倒的诅咒 有人在大喊。 可陈田坡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田坡同志晕倒了!”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陈田坡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被旁边的同志连忙扶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快!快叫医生!” “掐人中!快掐人中!”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几个工作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陈田坡扶到椅子上坐下。 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给他喂水,有人打电话叫急救车。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陈田坡会在这个时候晕倒。 是气的?是吓的?还是…… 高育良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田国富脸色大变,猛地冲过去,蹲在陈田坡身边,拼命地摇晃。 “快!醒醒!” “陈秘书长!你不能晕啊!” 可不管田国富怎么摇,陈田坡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达康也冲了过去,他的脸色比陈田坡还要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陈田坡是他们这边的重要力量,是反对金融委成立的关键一票。 如果陈田坡现在退出会议,剩下的力量对比…… 李达康不敢往下想。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依然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晕的是陈田坡,又不是沙瑞金这位一把手,问题不大。 而且这对陈启明来说,是好事。 陈启明看了会戏,笑着说道:“田书记,你别激动,再摇下去,陈田坡同志就要被你送走了。” 田国富闻言,只能松手,然后颓然回到座位。 沙瑞金则对工作人员说道:“快送医院,全力抢救。” 几名工作人员抬起陈田坡,匆匆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比刚才的死寂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陈启明之间游移。 田国富的心跳得厉害。 他意识到,局面已经很坏了。 就在这时,陈启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各位常委。”陈启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田坡同志突发身体不适,已经送医。” “按照常委会会议规则,因病不能继续参加会议的同志,其表决权自然失效。” “现在,我们继续开会。” 这话一出,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省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秘书长是晕倒了!是被……是被你们气得晕倒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继续开会?” “应该暂停会议,等陈秘书长病情稳定了再……” “再什么?”陈启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再等他醒过来回来开会?” “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应该最清楚会议规则。” “常委会一旦召开,除非主持人宣布休会,否则必须按议程进行。” “陈田坡同志因病退出,是他的个人原因,不影响我们继续审议其他议题。”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陈秘书长晕倒,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能视若无睹?” “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 “我们这些人怎么了?”陈启明反问。 “陈田坡同志是省委秘书长,是高级干部,组织会全力救治他。” “但常委会的工作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停顿。” “汉东七千万百姓等着我们拿出决策,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等着金融改革带来的希望。” “这个时候,你让我暂停会议?” “国富同志,你到底是关心陈田坡的身体,还是关心他那一张反对票?” 这话说到了田国富的痛点。 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启明说得对,他关心的,确实是那张反对票。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他看出田国富已经招架不住,如果任由陈启明这样推进,金融委的成立就板上钉钉了。 他必须出手。 “陈启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得近乎刺耳。 “你刚才说,陈田坡同志因病退出,不影响我们继续审议。” “那我问你——今天的常委会,参会人员一共十三名常委。” “按照省委常委会议事规则,重大事项表决,需要超过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才能通过。” “十三人的三分之二,是九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陈田坡同志退出,只剩下十二名常委在场。” “十二人的三分之二,是八票。”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拿到八票,就能通过金融委的决议。” 陈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达康继续说:“可陈田坡同志为什么会晕倒?” “他是被你们轮番质问,被你们群起而攻之,被你们逼到墙角,最后情绪失控晕倒的!” “这叫什么?” “这叫变相排除异己!” “这叫用非常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李达康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陈田坡同志这一晕倒,如果是因为你们的行为导致的,那今天的会议就是不正常的会议!”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的决议,也是不正常的决议!” “我坚决反对现在投票!” “必须暂停会议!” 李达康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几位常委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 李达康说得对! 陈田坡是被他们逼晕的,这本身就说明会议氛围不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投票,传出去怎么交代? 他连忙附和:“李达康同志说得对!今天的会议已经不正常了!陈秘书长晕倒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视若无睹?” “我也建议,暂停会议!等陈秘书长病情稳定了,等他回来,我们再继续讨论!” “这才符合组织原则,才符合民主程序!”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才是组织原则的扞卫者。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陈启明。 第323章 趁他病,要他命! 陈启明依然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沙瑞金心中一凛。 他太了解陈启明了——每当陈启明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已经稳操胜券。 果然,陈启明开口了。 “李达康同志,田国富同志。”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你们说,陈田坡同志是被我们逼晕的?” “那我问你——我们怎么逼他了?” “是打他了?骂他了?还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李达康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今天的常委会,按照程序进行。” “陈田坡同志发言,阐述自己的观点。” “其他同志发言,反驳他的观点。” “这叫民主讨论,这叫思想交锋。” “如果因为被反驳了就晕倒,那就说明这位同志的心理素质不过关,不适合担任重要领导职务。” “可这能怪谁?” “能怪反驳他的人吗?”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照你李达康的逻辑,以后常委会上,谁也不能反驳谁,谁也不能批评谁,否则就是逼人晕倒?” “那还要常委会干什么?” “干脆改成茶话会算了!” “如果这样也行,那下次遇到我不赞同的提议,我也不是不能晕!”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李达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他吼道。 “陈田坡同志不是被简单反驳,是被你们围攻!” “陈启明,高育良,刘省长,还有沙书记——你们四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狠!” “换了你陈启明,你能受得了吗?” 陈启明笑了。 “李达康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一步,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换了我陈启明,我能不能受得了?” “我告诉你——我能!” “因为我心里有百姓!” “因为我做的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良心!” “因为我站得直、行得正,不怕任何人质问、不怕任何反驳!” “可陈田坡呢?” “他站在这儿,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对金融改革,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连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都不知道!连中小企业贷款难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连金融腐败坑了多少百姓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尊重他的观点?” “这样的人,被质问几句就晕倒,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 田国富急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陈启明这样说下去。 否则,不仅陈田坡的那张反对票保不住,连他们这些反对派的脸面都要丢尽。 “陈省长!”田国富站了出来。 “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有一条你改变不了——陈田坡同志是在会上晕倒的!是在会议进行中晕倒的!” “按照组织程序,这种情况下,应该暂停会议!” “这不是我田国富说的,这是组织原则规定的!” “如果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投票,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上面会怎么看我们?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说,汉东省委为了通过一个决议,不惜把反对者逼晕,然后趁他不在场的时候强行投票!” “这是什么?这是政治丑闻!” 这话说得很重,确实切中了要害。 几位常委的脸色变了变。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陈启明,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陈启明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田国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国富同志。”陈启明缓缓开口。 “按照你的逻辑,以后常委会上,只要有人反对我的观点,我就假装晕倒,是不是就能阻止会议进行?” “那还要常委会干什么?” “干脆改成比谁更能装的表演算了!” 这话说得太损,损到田国富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可陈启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各位常委。”陈启明环视全场。 “陈田坡同志因身体不适暂时离场,这是事实。” “但今天的会议议程必须完成,金融委的议题必须表决。” “我建议,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田国富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近乎嘶吼: “不行!我反对现在投票!” “陈田坡同志不在场,这投票不公平!”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也反对!这种时候投票,是趁人之危!是政治投机!” 两人站在那里,义愤填膺。 可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其他常委,没有一个站起来支持他们。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陈田坡那个废物晕过去了。 否则,今天还真有点难办。 他看向陈启明,两人目光交汇。 陈启明微微点头。 沙瑞金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李达康同志,田国富同志,你们的反对意见,我听着呢。” “但按照常委会议事规则,是否继续会议,由我来决定决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宣布,会议继续进行,现在对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的议案进行表决。” “请工作人员分发表决票。”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表决票。 白色的票纸,红色的印章,在常委们手中传递。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田国富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双手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张表决票,就像看着自己的判决书。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陈田坡一晕,他们这边就少了一票。 十三名常委,现在只有十二人在场。 八票就能通过。 而陈启明那边,至少有…… 他快速计算着。 沙瑞金,一票。 陈启明,一票。 高育良,一票。 刘省长,一票。 吴春林,一票。 军区政委,一票。 宣传部长,一票。 统战部长,一票。 这八票是很稳的! 他和李达康两票反对,就算还有两位常委弃权,也改变不了结果! 更何况,那两位弃权的,谁知道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色同样惨白,但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第324章 常委会表决通过! 李达康后悔了。 后悔今天站出来的时机太早,后悔低估了陈启明的掌控力,后悔以为有王老的支持就能翻盘。 可后悔有什么用? 他已经站出来了,已经公开和沙瑞金、陈启明撕破脸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田国富看到了。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很快,投票表决结束。 “现在我宣布——”沙瑞金的声音沉稳有力。 “《关于成立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的请示》,经省委常委会表决,八票同意,两票反对,两票弃权,符合常委会议事规则,予以通过。” “从即日起,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正式成立。” 他顿了顿,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接下来金融委的组建工作,你要抓紧。” 陈启明站起身,微微颔首:“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拿出具体方案,确保金融委早日运转。” 沙瑞金点点头,环视全场:“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话音刚落,田国富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突然,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田国富脸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他想说什么,想最后挣扎一下,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达康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走。” 田国富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出省委大楼,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田国富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李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我们输了。”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不想认输,王老还在,说不定还有希望。 “田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说。” 田国富点点头,像个行尸走肉般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李达康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省纪委书记,已经彻底废了。 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把自己最后一点政治资本都输光了。 接下来,陈启明和沙瑞金会怎么对他? 降职? 调离? 还是…… 李达康不敢往下想。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李达康的处境,恐怕比田国富也好不到哪里去。 会议室里,常委们陆续离开。 高育良走到陈启明身边,低声道:“启明同志,恭喜。” 陈启明笑了笑:“同喜。”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省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经过陈启明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启明同志。”刘省长的声音苍老却有力。 “今天的会,开得好。” 陈启明微微躬身:“谢谢刘省长支持。” 刘省长摇摇头:“不是我支持你,是事实支持你。” “金融领域的问题,确实该解决了。” “没想到在退休前还能看到汉东金融真正走上正轨,我得谢谢你啊。” 他拍拍陈启明的肩膀,缓步离开。 那背影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沧桑的厚重。 陈启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沙瑞金走过来,低声道:“启明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启明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沙瑞金的步伐很快,显然心里有事。 陈启明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步伐稳健。 走进办公室,沙瑞金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陈启明坐下,等着他开口。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启明同志,今天的会,太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陈田坡那个废物晕过去,今天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八票对四票,险之又险。” 陈启明点点头:“确实险。” 沙瑞金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陈启明笑了:“沙书记,我早就说过,金融圈的力量很强。” “今天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三个人跳出来反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沙瑞金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今天这一仗,还是让我心有余悸。” “你不知道,当陈田坡站起来反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省委秘书长,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居然也……” 沙瑞金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的失望和愤怒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其实今天的会,开得特别好。” 沙瑞金一愣:“特别好?险胜也叫特别好?” “对,特别好。”陈启明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因为今天的常委会,把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现在已经很清晰了。” “奸臣全都自己跳出来了!” “田国富是一个。” “李达康是一个。” “还有,陈田坡。” “沙书记,您想想,如果不是今天这一仗,我们能这么清楚地看清这些人吗?” 沙瑞金若有所思。 陈启明继续说:“政治斗争最怕什么?最怕不知道敌人在哪。” “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随时可以给我们致命一击。” “可现在呢?敌人全跳出来了,全站在明处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以针对性地采取措施,可以把他们一个个解决掉。”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今天的险胜,表面上看是险,实际上是赚了。 用一次险胜,换来了所有敌人的暴露。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沙瑞金长舒一口气。 第325章 李达康的晚年是孤独的! “今天的会,确实开得好。” “可接下来怎么办?”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总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位置上吧?” 陈启明沉吟片刻,缓缓道:“沙书记,我的意见是按原计划进行——先处理田国富。” “原计划?”沙瑞金皱眉。 “对。”陈启明点头。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我们这次金融改革的重要参与者。” “他今天的反对,性质最恶劣,影响也最大。” “如果不尽快处理他,会给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带来很大隐患。” 沙瑞金问:“怎么处理?”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沙书记,您还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吗?” 沙瑞金一愣:“之前?” “对,在启动金融改革的时候。”陈启明缓缓道。 “当时我们说,田国富的作用是当缓冲垫,是冲在前面承受第一波冲击。” “等任务完成,我打算让他去Zx养老。” “也算是善待他了。” 沙瑞金点头:“是这样的。” “可现在情况变了。”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 “田国富今天的表现,证明他已经不是缓冲垫,而是叛徒!” “所以,不能让他去政协养老了。” 沙瑞金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降职。”陈启明一字一顿。 “先降职,然后——”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直接送进去。”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不是太狠了?” “田国富毕竟是省部级干部,是省纪委书记。” “就算他今天反对我们,那也是正常的意见表达,没有构成违纪违法……” “沙书记。”陈启明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您真的觉得,田国富没有问题吗?” 沙瑞金语塞。 他知道田国富有问题。 举报信的事,虽然暂时压下来了,但那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小舅子的建材生意,确实借着田国富的名头拿了不少好处。 他本人在纪检系统这么多年,经手的案子那么多,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以前不查,是因为需要他当缓冲垫。 可现在…… “启明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沙瑞金斟酌着说。 “可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真要动他,得走程序,得有证据。” “而且,他背后也不是没人。” “万一……” “没有万一。”陈启明语气坚定。 “沙书记,您刚才说,今天的会太险了。” “为什么险?” “因为金融圈的力量太强了,因为他们能动员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些人跳出来反对我们。” “如果我们不采取果断措施,不杀一儆百,下次他们会动员更多人。” “到时候,就不是险胜,而是惨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对叛徒,不狠不行。”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田国富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背叛的后果。 “可是……”沙瑞金还有顾虑。 “降职之后直接送进去,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中间的过程怎么走?” “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这个您放心。” “田国富小舅子的事,是现成的把柄。” “那些举报信虽然暂时压下来了,但材料都在。” “只要启动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田国富的问题自然会暴露。”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金融大佬们送来的子弹啊。” “是他们害惨了我们可爱的田国富同志。”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 高! 这一手太高了! “可是,谁来查?”沙瑞金问。 “省纪委的干部,都是田国富的下属,他们敢查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吗?” 陈启明早有准备:“侯亮平。” “侯亮平?”沙瑞金一愣。 “对。”陈启明点头。 “侯亮平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是田国富的直接下属。” “让他来查田国富,最合适不过。” “而且,侯亮平这个人,原则性强,不怕得罪人,正是查这种案子的最佳人选。” “让英雄来查英雄,让好汉来查好汉!”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 “侯亮平确实合适。” “可侯亮平会愿意吗?田国富毕竟是他曾经的领导……” “他会的。”陈启明语气笃定。 “侯亮平这个人,眼里只有对错,没有领导不领导。” “而且,他早就对田国富有意见了。” “上次田国富批评他绕过程序直接抓人,两人已经闹得很不愉快。” “让侯亮平来查田国富,他只会觉得是组织信任他,是给他机会立功。”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不过,现在还需要田国富同志继续当背锅的。” “我们还是先不动作了。” 陈启明点头:“沙书记考虑得周到。” “当务之急,是彻底控制住田书记。” “他现在已经明牌了,就不能让他和侯亮平有联系了。” “我在会议上就联系祁同伟了,他知道怎么做的。” 沙瑞金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招太损了。” “田国富非得气死不可。”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政治斗争就是这样。” “不是我们损,是他们先背叛的。” “既然选择了当叛徒,就要有当叛徒的觉悟。”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笑声里,有胜利的喜悦,有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有对叛徒的轻蔑。 田国富此刻如果听到这笑声,恐怕会气得吐血。 可惜,他听不到。 李达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今天的常委会,他输得太惨了。 不仅输掉了金融委的投票,还输掉了和沙瑞金的信任关系。 沙瑞金最后看他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看叛徒的眼神。 他李达康,从今天起,在沙瑞金那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李书记……”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 “陈田坡秘书长的电话。” 李达康心中一动,连忙接过电话。 第326章 李达康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田坡同志。” “李书记……”电话那头,陈田坡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情况……情况怎么样?我一直在等消息,可没人告诉我……我打电话问办公厅,他们只说会议结束了……李书记,到底怎么样了?”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 一股烦躁从心底涌起,但他压住了。 “田坡同志,你先别激动。”李达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会议的结果是……金融委的议案通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李达康能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陈田坡在翻身。 “通过了……”陈田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八票同意,两票反对,两票弃权。”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你晕倒之后,只剩下十二名常委在场。” “八票就够通过了。” “沙瑞金和陈启明那边,正好凑够了八票。” “那……那我们的票呢?”陈田坡急切地问。 “我和田国富同志投了反对。”李达康说。 “还有两票弃权,是……”他顿了顿。 “算了,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输了。” “输了……”陈田坡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李书记,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没有晕倒,如果我在场,就算他们八票,也通过不了……我们……” “行了。”李达康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实际上,李达康真的很想骂人。 就是这个陈田坡! 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晕倒,如果不是他那张反对票在最后关头失效,今天的投票结果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可陈田坡晕了。 在他们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陈田坡像个废物一样晕了过去。 他想骂,但不能骂。 陈田坡是病人。 万一再给骂出个好歹,那麻烦就大了。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仗,他李达康在汉东已经没几个盟友了。 田国富算一个,虽然已经废了一半。 陈田坡算一个,虽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但废物也是资源,关键时刻还能当肉盾。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 “田坡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你晕倒是客观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可我是被他们逼晕的!”陈田坡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 沙瑞金、陈启明、高育良、刘省长——四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狠!” “他们根本不是在讨论问题,是在围攻我!是在羞辱我!” “李书记,我们要向上面反映啊,这种结果是不合规的。” 李达康闭上眼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输了就是输了。 向上反映,只会是自取其辱! “田坡同志。”李达康睁开眼,声音依然平稳。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不是后悔。” “想办法?”陈田坡苦笑。 “李书记,还能有什么办法?” “金融委成立了,陈启明掌权了,我们……我们这些人,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在汉东待下去?”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坡同志。” “你先好好养病。”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才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田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对,从长计议。”李达康加重语气。 “金融委成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这么大的机构,那么复杂的业务,那么多人要安排——这里面有的是文章可以做。” “陈启明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只要他有漏洞,只要他还需要王老那边的支持,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别忘了,今天站出来反对的虽然只有我们三个。” “但还有两票弃权呢,说明什么?” “说明还有人观望,还有人犹豫。”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等时机成熟,这些人未必不会倒向我们这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李达康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他必须这么说。 陈田坡是他们这边的人,虽然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是资源。 多点力量总是好的,哪怕只是多一张嘴,多一双眼睛,多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话的人。 电话那头,陈田坡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李书记,您说得对。”他的声音里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我……我听您的。” “我先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再……” “对。”李达康打断他,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怀。 “田坡同志,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医院那边条件怎么样?” “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照顾?” “不用不用。”陈田坡连忙说。 “医院条件挺好的,办公厅也安排了人。” “田坡同志。”李达康斟酌着说。 “我这边事情太多,今天恐怕抽不出时间。你先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一定去看你。” “好……好的。”陈田坡的声音里有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李书记,您忙您的,我这边没事。” “嗯,那就这样,好好养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李书记再见。” 挂断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想起刚调到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他站在市政府大楼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心中充满豪情。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坚持原则,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一定能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现在呢? 他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 但陈启明已经成了汉东实际的掌控者,而他李达康,却成了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人。 陈启明会放过他吗? 不会。 第327章 对田国富的警告! 今天他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已经彻底得罪了陈启明。 以陈启明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陈启明会怎么对付他? 是像对付田国富那样,先让他当缓冲垫,然后找个机会踢出去? 还是直接下手,查他的问题,挖他的老底? 李达康想起欧阳菁。 虽然离婚了,但那些年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项目,有多少是他亲自批示的? 那些打着重点项目旗号拿到资金的开发商,有多少跟欧阳菁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果陈启明真的查起来…… 李达康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京州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热闹,仿佛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常委会,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可李达康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和陈启明掰手腕的人,不再是那个可以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的人。 也许,他该想办法联系上王老。 今天的结果,王老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位金融圈真正的传奇人物,会怎么看待这场失败? 会继续支持他们吗? 还是像放弃孙立那样,放弃他们这些冲锋在前的棋子? 李达康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抓住。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甘心,又拨了第三次。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王老本人,是他的秘书。 “李书记。”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种疏离。 “王老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达吗?”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麻烦转告王老,今天常委会的结果,金融委通过了。我……” “好的,我记下了。”秘书打断他,语气依然客气,但明显是在敷衍。 “李书记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没有了。” “好的,那我先挂了。王老这边开完会,我会转告他的。” 电话挂断了。 李达康握着话筒,听着那嘟嘟的忙音,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另一边,田国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的。 从常委会出来之后,他没有去任何地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像一个行尸走肉般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然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呼了出去。 输了。 全输了。 他成了叛徒。 成了陈启明和沙瑞金眼中必须清除的敌人。 而以陈启明的手段,会怎么对付他? 田国富不敢想。 他猛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抢在陈启明动手之前,把真相告诉侯亮平。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没人接。 田国富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田国富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放下话筒,盯着那部电话,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侯亮平是不是已经…… 不,不会的。 就算陈启明要对付他,也不可能这么快。 常委会才刚结束两个小时,侯亮平怎么可能…… 他又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侯亮平的办公室座机。 嘟嘟嘟—— 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田国富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秘书室的方向喊道:“小赵!小赵!” 没有人回应。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田国富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小赵!” 这时,办公室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面孔探出来。 “田书记,您找小赵?” 田国富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秘书,办公厅刚安排的。”年轻人走过来,微微躬身。 “我叫李明远,以后负责田书记的日常工作。” “田书记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田国富愣住了。 新来的秘书? 小赵呢? “小赵去哪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小赵同志被调走了。”李明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办公厅的通知,今天下午下的。” “说是工作需要,让小赵同志去别的岗位锻炼锻炼。”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 他被换了秘书。 没有任何事先通知,没有任何征求他的意见,就这样,在他开常委会的两个小时里,他的秘书被调走了,一个新来的、完全陌生的年轻人被安排到了他身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被监视了。 意味着从今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个叫李明远的年轻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汇报给上面的人。 “田书记?田书记您没事吧?”李明远关切地问,上前一步想扶他。 田国富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先去忙吧。” “好的,田书记。”李明远点点头,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田国富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然后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起了刚才打给侯亮平的那些电话。 没人接。 侯亮平为什么不接? 他明白了。 侯亮平不是不接他的电话。 是他拨出去的电话被限制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啊。 再联想到秘书被换这件事。 田国富怕了,放弃了告诉侯亮平真相的想法。 秘书被换,电话被监控——这就是陈启明的手段。 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却把他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田国富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看来陈启明的底线是在侯亮平那边,别的人能联系。 “喂?”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李书记,是我,田国富。”田国富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附:新的一年,愿各位领导被温柔以待、阖家安康,愿各位领导心中有光、眼里有梦、脚下坦途~感谢各位领导的不离不弃,更新不停,陪伴不止,谢谢各位领导~ 第328章 田国富的求救电话 电话那头,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你在办公室?”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田国富的声音发颤。 “我马上过来。”李达康说完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 田国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李达康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书记……”田国富站起身,想说什么,被李达康抬手制止了。 李达康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了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辆公务车整齐地停放着,路灯下偶尔有保安巡逻经过。 他拉上窗帘,走到田国富对面坐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 田国富把秘书被换、侯亮平电话打不通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田国富说完,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田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的秘书被换,这说明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田国富的脸色更加苍白。 “陈启明和沙瑞金,这是在警告你。”李达康继续说。 “他们在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 田国富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 “可我不明白,他们怎么敢这么干?” “我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是副部级干部!” “换我的秘书,不经过我同意,不征求我意见,就这么直接调走——这符合组织程序吗?” 李达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田书记。”他缓缓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陈启明谈程序?” 田国富愣住了。 “程序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陈启明不守规矩,沙瑞金现在也不守了——他们今天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你没看见吗?” “强行推进表决,无视陈田坡晕倒的事实,这叫守规矩?” “可他们做了,而且做成了。” “为什么?” “因为权力在他们手里。” “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胜利者,是不需要跟失败者讲程序的。” 这话太伤人了。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李书记……”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 “就这么等死吗?” 李达康想了想,问道。 “田书记,你打电话给侯亮平是为了什么?” 田国富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想把真相告诉侯亮平!” “你真想这么干?”李达康眉头一皱。 “对!”田国富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书记你不知道,侯亮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反腐败,在为百姓除害,在为汉东的金融稳定做贡献。” “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让他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棋子!都是弃子!” “让他看清陈启明的真面目!让他……” “够了!”李达康厉声打断他。 田国富愣住了,看着李达康铁青的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书记,你告诉我——告诉侯亮平真相,有什么用?” 田国富张了张嘴。 “侯亮平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李达康追问。 “他能帮我们翻盘吗?” “他能阻止金融委成立吗?” “他能让陈启明和沙瑞金放过我们吗?” 田国富的嘴唇剧烈颤抖。 “不能。”李达康替他回答了。 “侯亮平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是一个监察室主任,即便侯亮平被策反,大不了换人就是!” “而且你这样做,在陈启明那,你仅剩的价值也失去了。” “后果很严重!” 这话说得太狠,狠到田国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可……可我不能就这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能就这么等死?”李达康接过他的话。 “田书记,你听我说。” 他在田国富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找侯亮平,不是去跟陈启明硬碰硬。” “你应该做的,是联系王老那边。” “王老?”田国富愣住了。 “对,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王老了。”李达康一字一顿。 “今天的常委会,王老肯定已经知道了。” “以他的地位和能量,绝不会坐视不管。” “金融委的成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王老! 他怎么把王老给忘了! “李书记,你说得对!”田国富激动起来。 “王老……王老一定会出手的!”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启明把汉东的金融系统搅得天翻地覆!” 李达康点点头,但眼中却没有田国富那样的兴奋。 他比田国富清醒得多。 王老确实能量巨大,但陈启明背后也不是没人。 “田书记。”李达康缓缓开口。 “你现在就给陈义生打电话。” “把今天常委会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他。” “特别是陈田坡晕倒、沙瑞金强行推进表决这些细节,一定要说清楚。” “这些细节,都是我们向上反映的依据,都是证明今天的常委会不合规的证据!” 田国富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喂?” 是陈义生的声音。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陈……陈老!”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是我,田国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国富啊。”陈义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的常委会,我都知道了。” 田国富一愣。 都知道了? 这么快? “陈老,我……我……”他想解释,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什么你?”陈义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田国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 第329章 老领导的责问 “王老亲自承诺保你,亲自给你指了条明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让你在常委会上反对,你反对了,可你反对得怎么样?” “让人家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 “让人家几句话就逼得无路可退!”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田国富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想说自己是被围攻的,想说陈田坡晕倒不是他的错—— 可陈义生根本不给他机会。 “田国富,我告诉你。”陈义生的声音冰冷。 “今天的常委会,你在会上表现怎么样,王老是清楚的。” “他很失望。” “非常失望。” “陈老……陈老我……”田国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陈义生冷笑。 “你所谓的尽力,就是在会上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就是让李达康替你冲锋陷阵?” “就是看着陈田坡被他们围攻晕倒,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老……我……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机会?”陈义生打断他。 “田国富,你以为机会是什么?” “是随时随地可以给你续上的饭菜?” “不是!” “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了,就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国富啊。”陈义生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而苍老。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一直以为,你是可造之材。” “可现在我才明白——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不是背景不够,是你没有自己的主心骨!” “你总是摇摆不定,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样的人,谁敢重用?” “这样的人,谁能放心?”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陈义生说得对。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主心骨。 当年跟着陈义生,是陈义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后来跟了沙瑞金,也是沙瑞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再后来接到王老的电话,他又想倒向王老。 可到了关键时候,他又犹豫了,又瞻前顾后了,又掉链子了。 这样的人,确实没人敢重用。 “陈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您给我指条路吧……” “我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田国富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终于,陈义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 “国富,你先别急。” “王老那边,我会去说。” “今天的常委会虽然输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陈田坡晕倒这件事,是个把柄。” “沙瑞金在陈田坡晕倒后强行推进表决,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这件事,我们可以反映。” “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稳住阵脚,别乱动,别去做那些自寻死路的蠢事。”陈义生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等。” “等王老那边的消息。” “等上面的人开始关注汉东的情况。” “等时机成熟,再反戈一击。”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田国富连连点头。 “陈老,我一定等!我一定不乱动!” “嗯。”陈义生的语气缓和了些。 “国富啊,你这次的表现,确实让王老很失望。”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田国富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老!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一定……” “行了。”陈义生打断他。 “电话里不要说太多。” “等消息吧。” “是!是!”田国富连连点头。 “陈老您忙,我……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握着话筒,听着那嘟嘟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李达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样?”他问。 田国富缓缓放下话筒,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李书记,王老那边……还有机会!” “陈老说,陈田坡晕倒的事,是个把柄,可以反映!”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比田国富清醒。 陈义生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缓兵之计。 但李达康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田国富现在需要的不是清醒,是希望。 哪怕这希望再渺茫,也能支撑他走下去。 “好。”李达康点点头。 “既然陈老这么说,那我们就等。” “我们确实没招了,只能靠上面人的博弈。” 田国富连连点头。 “李书记,我明白!” 李达康看着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田国富这样的人,确实难堪大用。 可没办法,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沉了,谁都得淹死。 “好了。”李达康站起身。 “我先回去。” 田国富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李书记,你……你也小心。” 李达康点点头,拉开办公室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田国富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手心全是汗。 下午,省委大礼堂。 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成立大会在这里举行。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金融系统的三百多名代表整齐就座。 主席台下,第一排坐着省委常委们。 沙瑞金居中,刘省长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在左手边。 田国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李达康坐在他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点整,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礼堂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共同见证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的成立。” “这是汉东金融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是省委贯彻落实上面关于金融改革精神的重要举措,是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服务实体经济的必然要求。”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很饿啊,急需投喂~ 第330章 汉东金融委成立大会 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是资源配置的枢纽。” “一个健康、稳定、高效的金融体系,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撑。”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汉东的金融领域还存在不少问题。” “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金融功能的正常发挥,严重损害了百姓的切身利益,严重阻碍了汉东的高质量发展。” “王培案、刘长河案、赵虹案——这些触目惊心的案例,充分说明了汉东金融领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台下鸦雀无声。 “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就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就是要打破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的旧格局,建立一个统筹协调、监管有力的新体制。” “就是要让金融资源真正流向实体经济,真正服务百姓生活,真正助力汉东发展!”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沙瑞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下面,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金融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陈启明同志,宣读金融委的职能定位和工作安排。” 陈启明站起身,走上发言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同志们。”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大礼堂里回荡。 “金融工作委员会,是省委领导下统筹全省金融改革和发展工作的议事协调机构。” “其主要职责有五项——” “第一,制定全省金融发展规划和政策,确定金融改革的方向和路径。” “第二,统筹协调全省金融资源配置,引导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 “第三,监督金融机构合规经营,防范化解金融风险。” “第四,推动金融创新,提升金融服务质量和效率。” “第五,指导地方金融改革,加强金融人才培养和队伍建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金融委下设办公室,作为常设办事机构。” “办公室设五个处室——综合处、政策法规处、金融监管处、金融服务处、金融创新处。” “办公室的职责是落实金融委的决策部署,协调各金融机构开展工作,收集分析金融数据,提出政策建议。” “同时,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吸收省内外金融领域的专家学者,为金融委决策提供智力支持。” 他翻开另一页文件。 “金融委的成立,不是要取代现有的金融监管部门。” “银保监局、证监局、发改委、财政厅等部门,继续履行法定职责。” “金融委的作用,是统筹协调,是形成合力,是解决政出多门、各自为政的问题。” “也就是说,今后汉东金融领域的重大事项,都要经过金融委的统筹协调。” “各金融机构的重要业务活动,都要向金融委报告备案。” “金融监管部门在汉东开展工作时,要接受金融委的指导和协调。”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真正的权力重组。 金融委虽然不直接取代现有监管部门,但它掌握着统筹协调权、重大事项决定权、政策制定权——这些权力加在一起,足以让金融委成为汉东金融系统的实际掌控者。 陈启明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 “金融委的领导班子,已经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 “主任由沙瑞金同志兼任。” “常务副主任由我兼任。” “副主任由省发改委主任刘庄同志、省财政厅厅长孙志远同志、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同志兼任。” “办公室主任由张建华同志兼任。” 台下响起掌声。 沙瑞金兼任主任,陈启明兼任常务副主任——这充分说明了省委对金融委的重视。 张建华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 他是省金融办主任,在金融系统工作多年,熟悉业务,为人低调。 让他兼任金融委办公室主任,是陈启明的提议,沙瑞金也表示赞同。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专业性,也考虑了执行力。 陈启明继续说。 “金融委成立后,将立即启动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制定《汉东省金融发展规划(2016-2021)》,明确未来五年金融改革和发展的目标和路径。” “第二,开展全省金融资源普查,摸清家底,掌握实情。” “第三,建立金融机构信息报送制度,实现数据共享、信息互通。” “第四,组织金融风险排查,及时发现和化解潜在风险。” “第五,推动金融机构优化信贷结构,加大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金融改革是一场硬仗。” “成立金融委,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工作,更加艰巨,更加复杂。” “但我相信,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金融系统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打赢这场硬仗,一定能够开创汉东金融改革和发展的新局面!” 掌声如雷。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陈启明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一刻,标志着汉东金融改革进入了新的阶段。 会议结束后,金融委在省委四号楼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参会人员除了金融委的几位主任、副主任,还有各金融机构的主要负责人。 省发改委主任刘庄、省财政厅厅长孙志远、省金融办主任张建华、百姓银行汉东分行行长、银保监局汉东局局长、证监局汉东局局长、各大银行汉东分行行长、汉东信托、汉东证券等机构负责人——三十多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 沙瑞金没有参加这次工作会议,这是陈启明的提议。 “沙书记,金融委的具体工作,我来抓。”陈启明当时说。 “您把方向,我把落实。” 沙瑞金同意了。 他知道,陈启明需要这个舞台,也需要这个权力。 会议开始前,陈启明先让工作人员分发了一份文件。 《汉东省金融工作委员会近期重点工作安排(草案)》。 三十多页的文件,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项工作的具体安排、时间节点、责任单位。 会场里响起翻动文件的声音。 陈启明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第331章 金融委第一次工作会议 “各位,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金融委近期的工作安排。” “文件大家都看到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 百姓银行汉东分行行长第一个发言。 “陈省长,文件我看了一下,整体思路很清晰,措施也很具体。” “但我有一个问题——金融委成立后,我们这些驻汉东的金融机构,和总行的关系怎么处理?” “金融委的统筹协调,会不会和我们总行的垂直管理产生冲突?”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百姓银行、银保监局、证监局都是垂直管理的机构,总行在京城,地方分行要对总行负责。 如果金融委的决策和总行的要求不一致,他们听谁的? 陈启明早有准备。 “这个问题问得好。” “金融委的统筹协调,不会取代你们对总行的负责关系。” “你们该向总行汇报的,照样汇报。” “但是,总行的政策要在汉东执行,得由金融委审批通过。” “这主要是为了让总行的政策适应汉东的实际情况!” “我重申一遍,金融委的作用,是在汉东这个层面上,协调各金融机构的行动,避免政出多门、各行其是。” “如果金融委的决策和总行的政策有冲突,我们会通过向上级部门汇报、协调的方式解决。” “总之一句话——金融委不会让你们在总行面前为难。” 百姓银行行长闻言脸皮抽了抽,但只能点点头,不再说话。 很显然,如果他敢反对,明天他就要和孙立等人坐一桌吃饭了。 银保监局局长接着发言。 “陈省长,我也有一个问题。” “金融委的金融监管处,和我们的监管职责有没有重叠?” “会不会出现多头监管、重复监管的问题?” 陈启明笑了。 “金融监管处的职责,不是直接监管金融机构,而是统筹协调各监管部门的监管工作。” “也就是说,金融监管处不直接下场,它是在场边当裁判。” “你们的监管工作,该怎么开展还是怎么开展。” “金融监管处的任务,是收集各监管部门的监管信息,分析研判风险,提出监管建议,避免出现监管真空和监管套利。” “说得通俗一点——金融监管处是帮你们做数据整合、风险研判的,不是跟你们抢活干的。” 银保监局长点点头,不再追问。 证监局长刚要开口,陈启明抬手制止了他。 “老赵,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证券期货市场的监管,金融委怎么介入?” 证监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陈省长,我正想问这个。”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大家看。”他指着图说。 “金融体系分三个层次——银行保险、证券期货、信托租赁。” “银行保险由银保监局管,证券期货由证监局管,信托租赁由金融办管。” “这是现有的监管格局。” 他在三个层次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金融委的作用,就是在三个层次上面加一个盖子。” “这个盖子不取代任何一个层次的监管,它的作用是收集信息、分析风险、统筹协调。” “比如,一个企业既在银行贷款,又发行债券,还通过信托融资——这就是跨市场、跨业务的风险。” “现有监管格局下,银保监局管不了债券,证监局管不了信托,金融办管不了银行贷款——这个企业的真实风险,谁也看不清楚。” “金融委的作用,就是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整合起来,把这个企业的真实风险看清楚。” “看清楚之后,再协调各监管部门采取措施。” “这就是统筹协调的意义所在。” 证监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省长,我明白了。” “金融委不是来抢我们饭碗的,是来帮我们看清饭碗里的东西的。” 陈启明笑了。 “老赵这个比喻,很形象。”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气氛轻松了许多。 陈启明回到座位,继续说。 “各位,金融委的成立,不是为了给谁添麻烦,是为了解决问题。” “汉东的金融领域,问题不少。”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监管套利、影子银行、通道业务——这些问题,单个机构、单个部门解决不了,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金融委就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平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把金融委当成自己的家。” “有问题,来金融委商量。” “有困难,来金融委求助。” “有建议,来金融委提。” “金融委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张建华接过话头。 “陈省长说得对。” “金融委办公室,就是为大家服务的。” “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事情,直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找陈省长。” “金融委刚成立,很多事情还在摸索中,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请大家多理解、多支持。” 几位行长、局长纷纷表态支持。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陈启明最后总结了几点要求。 “第一,各金融机构要积极配合金融委的工作,按时报送信息,主动接受监督。” “第二,各监管部门要加强与金融委的沟通协调,形成监管合力。” “第三,金融委办公室要尽快完善工作机制,细化工作流程,确保高效运转。” “第四,近期要重点抓好金融资源普查和风险排查两项工作,尽快摸清家底、掌握实情。” “具体安排,文件里都有,我不再重复。” 他合上文件夹,环视全场。 “同志们,汉东金融改革的大幕已经拉开。” “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走。” “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汉东的金融事业推向前进!” 掌声中,会议结束。 金融委成立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汉东。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标题都很醒目—— 第332章 振兴汉东计划升级 当天下午,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这个消息—— “汉东率先成立省级金融工作委员会,统筹全省金融资源” “陈启明再下一城:汉东金融改革进入深水区” “沙瑞金兼任金融委主任,陈启明任常务副主任,汉东金融格局重塑”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热烈。 有人说这是地方金融监管体制改革的重要探索。 有人说这是陈启明个人权势的又一次扩张。 还有人猜测,汉东的做法会不会在全国推广。 但真正让京城那些大佬坐不住的,不是媒体的报道,而是来自汉东内部的消息。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三人公开反对,却被陈启明和沙瑞金联手压制。 ——陈田坡在常委会上被当场质问到晕倒,被抬出会议室。 ——金融委的成立,几乎是踩着反对者的尸体通过的。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每一个关心汉东局势的人耳朵里。 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下午两点金融委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陈启明亲自出席,身后坐着张建华、刘庄、孙志远等金融委班子成员。 记者席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陈省长,请问金融委成立后,下一步的重点工作是什么?”星月社记者率先提问。 陈启明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文件。 “这个问题问得好。” “金融委成立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推动金融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具体来说,金融委将全面接轨汉东振兴计划,为振兴计划提供全方位、多层次的金融支持。”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汉东振兴计划原定投资规模是一千八百亿。”陈启明继续说,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 “但根据最新的测算,要真正实现汉东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完成产业转型升级,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他翻开文件,一字一顿: “经金融委研究,并报省委省政府同意,汉东振兴计划的投资规模,将从一千八百亿,扩大到——” 他顿了顿,全场屏住呼吸。 “一万八千亿。” 轰—— 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八千亿!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汉东全省三年Gdp的总和! 相当于再造一个汉东! “陈省长,这个数字太惊人了!请问资金从哪里来?”财经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陈启明早有准备。 “资金来自五个渠道。” 他竖起手指。 “第一,财政资金。省财政每年安排不少于三百亿专项资金,五年累计一千五百亿,这部分资金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银行贷款。省内各金融机构每年新增贷款中,不低于百分之三十投向振兴计划项目,五年累计不少于六千亿。” “第三,债券融资。通过发行地方政府债券、企业债券、项目收益债券等渠道融资,五年累计不少于三千亿。” “第四,社会资本。通过ppp模式、产业基金等方式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五年累计不少于四千亿。” “第五,资本市场。推动符合条件的振兴计划相关企业上市融资,五年累计融资不少于两千亿。” 他合上文件,目光坚定。 “五个渠道加起来,一万八千亿。”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陈省长,这么大的投资规模,会不会引发新的金融风险?”有人追问。 陈启明笑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 “正因为投资规模大,才更需要金融委的统筹协调。” “如果没有金融委,这一万八千亿资金就会像以前一样,散落在各个部门、各个机构手里,谁也管不了谁,谁也监督不了谁。” “到时候,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这些问题,会比以前更加严重。” “但有了金融委,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金融委将建立全流程、全覆盖的监督机制。” “所有投向振兴计划的资金,从源头到终点,每一笔都要在金融委备案,每一个环节都要接受金融委的监督。” “我们还要建立项目库和资金池对接机制,确保资金精准投向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被挪用到房地产、影子银行这些高风险领域。” “同时,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资金使用效益进行定期评估,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开。” “一句话——这一万八千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都要接受组织和百姓的监督!” 掌声响起。 记者们纷纷举手,还想继续提问。 陈启明抬手示意。 “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 星月社记者站起来。 “陈省长,汉东金融改革和振兴计划的扩大,会不会在全国产生示范效应?” 陈启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汉东的改革探索,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不是为了当什么示范。” “但如果我们的探索能给其他地方提供一些借鉴,如果我们的经验能对全国金融改革有所贡献,那将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金融改革没有现成的路可走,需要各地结合实际大胆探索。” “汉东愿意做这个探路者。” 掌声如雷。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陈启明走出会场,李长生已经等在门口。 “省长,沙书记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陈启明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向沙瑞金的住处开去。 与此同时,京城。 一栋不起眼的老式住宅楼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是王老的私人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王老端坐,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左手边,是周庭,金融圈的老资格,曾经金融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 而坐在末席的,是陈义生,纪检系统的老人,田国富的老领导。 其他几位,则是金融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在重要部门任职,有的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在。 第333章 金融大佬真正的意图 会议已经开始十分钟,但气氛始终沉闷。 周庭刚刚介绍完汉东的情况——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陈启明在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 他每说一句,在座的人脸色就凝重一分。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王老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周庭看了王老一眼,斟酌着开口。 “王老,汉东这次动作太大了。” “一万八千亿,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把汉东未来五年的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振兴计划里。” “关键是,这个振兴计划由陈启明主导,金融委也由陈启明主导——等于说,汉东的金融命脉,全部掌握在陈启明一个人手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这个人,从进入汉东开始,就一直在动我们的奶酪。” “能源整合的时候,他把刘新建办了,把油气资源全部收归能源委。” “现在又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接下来呢?接下来他会干什么?” 周庭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他会用这一万八千亿,扶持他的人,培养他的势力,打造他的独立王国。” “等五年之后,汉东还是组织的汉东吗?” “我看,要改姓陈了。” 这话说得很重。 在座的人脸色都变了。 信托公司董事长皱眉道:“王老,汉东这一搞,开了个很坏的头。” “如果其他省份都跟着学,那金融系统的垂直管理体制就名存实亡了。” 证券总裁附和:“是啊,金融委名义上是议事协调机构,实际上掌握着重大事项决定权。” “以后汉东的金融机构,到底是听总行的,还是听金融委的?” 保险副总裁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金融委一旦掌握了信息统筹权,我们那些……那些业务,就很难藏住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所谓那些业务,就是游离在监管灰色地带的通道业务、影子银行业务、资金池业务。 这些业务,正是金融圈这些年赚大钱的根源。 陈义生接过话头。 “周老说得对,陈启明这个人,野心太大,手段太狠。” “从清州到汉东,他一路走来,踩着多少人的肩膀上来的?” “刘新建倒了,赵立春倒了,王培倒了,刘长河倒了,赵虹倒了——下一个是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我们。” “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启明要的不是金融改革,是权力集中。” “他要的是把汉东所有的资源都抓在自己手里,然后用这些资源去换更大的权力。” “这样的人,我们必须阻止。”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必须阻止!” “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 “王老,您得拿个主意!” 王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庭脸上。 “周庭,你刚才说,陈启明不是我们的人。” “那我问你——他是谁的人?” 周庭愣了一下。 “他……他是……”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启明背后到底是谁,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他是上面某位大佬的人,有人说他背后站着整个改革派,还有人说他是单打独斗、靠能力上来的。 总之,陈启明的背景,一直是个谜。 王老看着周庭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看,你连他背后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跟他斗?” 周庭的脸涨红了。 “王老,我……” “行了。”王老抬手制止他。 “周庭,你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最后被陈启明逼得无路可走,连孙立都叛变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庭低下头。 “因为你太轻敌了。”王老替他说了。 “你以为陈启明只是个地方官员,以为他不懂金融,以为他拿你们没办法。” “可结果呢?” “他不仅懂金融,而且比你们更懂怎么用权力。” “他不仅拿你们有办法,而且把你们一网打尽。” “你输在哪里?” “输在格局太小。” 周庭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老的目光转向陈义生。 “义生,你呢?” “你的得力干将是田国富,以为他能顶住压力,以为他能牵制陈启明。” “可结果呢?”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被陈启明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被沙瑞金指着骂。” “最后陈田坡晕倒了,田国富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人,能堪大用?” 陈义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王老,我……我没想到田国富这么不中用。” “没想到?”王老冷笑。 “义生,你在纪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你应该最清楚。” “田国富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实力,过于软弱。” “他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后来跟了沙瑞金,也是沙瑞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成事?” 陈义生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汉东的情况,我都清楚。”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这些我都知道。” “陈启明这个人,我也研究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人,不简单。” “他到汉东之后,先抓能源整合,把刘新建办了,把赵立春办了,把油气资源全部收归能源委。” “现在又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很饿啊,急需投喂~ 谢谢大哥赠送的灵感胶囊~ 第334章 把田国富卖个好价钱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每一步都打得很狠。” “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步都有正当理由。” “抓刘新建,是因为刘新建腐败。” “抓王培,是因为王培违规放贷。” “成立能源委,是为了整合油气资源。” “成立金融委,是为了解决汉东振兴计划的资金的问题。” “扩大振兴计划,是为了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也是为了把蛋糕做大。” 王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一个步步为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找不到他的破绽,你抓不住他的把柄,你没法用常规手段对付他。” “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种人,你不跟他妥协,他就把你彻底打趴下。” “能源那边的人就是例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老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原本也是想着和陈启明继续斗争的。” “但是这个汉东振兴计划出来,我的思路就变了。” 周庭问:“什么思路?” 王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义生。 “义生,你说说,陈启明最想要什么?” 陈义生想了想,谨慎地说。 “他想要的是……权力?” “不对。”王老摇头。 “权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成事。” “成事?” “对。”王老点头。 “陈启明这个人,我研究过。” “他在清州搞产业转型,不是为了当官,是真的想把清州的经济搞上去。” “他抓刘新建,不是为了整人,是真的想解决能源领域的腐败问题。” “他成立能源委,不是为了揽权,是真的想整合油气资源、服务实体经济。” “现在他搞金融改革、扩大振兴计划,也一样——他是真的想推动汉东发展。” “这个人,有理想。” 周庭沉默了。 陈义生也沉默了。 王老继续说。 “有理想的人,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难对付,是因为他不为利益所动,你没法用钱收买他。” “好对付,是因为他有软肋。” “他的软肋是什么?” “是成事。” “只要你能帮他成事,他就会跟你合作。” 周庭眼睛一亮。 “王老,您的意思是……我们跟陈启明合作?” “不是合作,是交易。”王老纠正他。 “我们给他想要的,他也给我们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金融改革顺利推进,想要振兴计划落地见效。” “我们给他什么?我们给他支持,给他资源,给他人才。” “那我们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在金融委里,有我们的人。” “在振兴计划里,有我们的项目。” “在汉东未来的发展中,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周庭若有所思。 “王老,您的意思是,用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换金融委的位置?” “对。”王老点头。 “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弃子。” “把他们交给陈启明,任由他处置,算是我们给的诚意。” “作为交换,金融委要给我们的位置。” “至少,副主任里要有我们的人。” “办公室主任,也要由我们推荐。” “这样,金融委的决策,我们就能参与。” “振兴计划的资金,我们就能监督。” “一万八千亿的蛋糕,我们就能分一杯羹。” 周庭的眼睛越来越亮。 “王老,您这招太高了!” “用三个废棋子,换这么大的利益!” 王老摆摆手。 “别高兴得太早。” “陈启明这个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会不会接受这个交易,还两说。” “就算他接受,条件也得谈。” 王老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要排一个人去和陈启明面谈。” “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金融委已经成立了,这一点改变不了。” “但金融委怎么运作,权力怎么分配,人员怎么安排——这些都可以谈。” “陈启明想要掌控金融资源,可以,但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金融委里,要有我们的人。” “重大决策,要有我们的发言权。” 信托董事长连连点头:“王老这主意高!” “明面上我们让步,暗地里我们渗透,等时机成熟……” “不要等时机成熟。”王老打断他。 “我的意思是,达成平衡。” “不是渗透,不是颠覆,是平衡。” “陈启明想要改革,可以,但不能把我们都赶尽杀绝。” “想必田国富三人的跳反,也让陈启明明白了,赶尽杀绝只会两败俱伤。” “金融系统这么大,蛋糕这么多,他一个人吃不完。” “我们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在金融委的话语权,换取未来几年的安稳——这个交易,划不划算?” 众人沉默。 划算吗? 从眼前看,确实划算。 田国富、李达康、孙立这些人,本来就是棋子,牺牲了也不可惜。 只要能保住更大的盘子,保住金融圈的核心利益,几个棋子的死活,无所谓。 但从长远看…… “王老。”证券总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启明这个人,胃口很大。” “今天他同意交易,明天他会不会翻脸?” “是啊。”保险副总裁附和。 “万一他把我们安插的人,当成下一个孙立来收拾……” 王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以为,我派去的人,会是孙立那种废物?” “关于这点,你们大可放心,只要谈好了,就没问题。” 众人不敢接话。 王老继续说。 “而且,你们别忘了——金融委虽然成立了,但上面还有机构。” “陈启明再厉害,也只是地方大员。” “他的手,伸不到京城来。” “全国金融一盘棋,陈启明要想扩大影响力,也是需要其他地方配合的。” “所以,他也不敢真正和我们鱼死网破!”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庭想了想,又问:“王老,那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我们真就这么卖了?” “我总觉得这样不妥啊。” 第335章 开始进行利益交换! “他们?”王老冷笑。 “废物而已。” “给了他们机会,把握不住。” “尤其是田国富,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种人,留着有什么用?” 陈义生脸色微微一变。 田国富是他的人,是他的老部下。 虽然这次表现确实糟糕,但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 “王老。”陈义生硬着头皮开口。 “田国富虽然这次表现不好,但毕竟是我们的人。” “就这么放弃他,会不会寒了其他同志的心?” 王老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义生,你在瞎说什么?” 陈义生低下头:“不是瞎说,是……是觉得可惜。”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如果能保下来,对我们……”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王老打断他。 “你怎么还不明白,从一开始,这三人就是要放弃的。” “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告诉陈启明,我们有力量反抗。” “这次汉东的常委会,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这就足够了。” “不要再说这种蠢话!” 陈义生只好乖乖闭嘴。 王老看向周庭。 “周庭,你去一趟汉东。” “亲自见陈启明,把我们的意思告诉他。” 周庭一愣。 “我……我去?” “对,你去。”王老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金融圈的老资格,汉东一直是你在负责,熟悉情况。” “你去,最合适。” 周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好,我去。” 王老又看向陈义生。 “义生,你配合周庭。” “田国富那边,你去安抚。” “告诉他,只要他配合,保他平安。” “但不要说得太明白,让他有点希望就行。” 陈义生点头。 “我明白。” 王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城。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各位,汉东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 “陈启明能不能接住这个交易,就看他的格局了。” “如果他接住了,汉东的发展会更快,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如果他接不住,那我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但不管怎样,汉东这块蛋糕,我们不能放手。”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周庭看着王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王老。 真正的金融大佬。 不是靠硬碰硬,是靠智慧、靠格局、靠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在他眼里,不过是三枚用完就可以扔的棋子。 他们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能改变什么。 可在王老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周庭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有一天,他周庭也成了没用的棋子,王老会不会也这样把他扔掉? 他不敢往下想。 傍晚六点,周庭登上飞往汉东的航班。 头等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空姐送来一杯红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将面对陈启明。 那个让他在王老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人。 那个把他的门徒一网打尽的人。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现在却不得不正视的人。 他不知道陈启明会怎么回应这个交易。 但他知道,不管陈启明怎么回应,他都必须完成王老交代的任务。 因为,他没有退路。 晚上八点,飞机降落在汉东机场。 周庭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周老,陈省长说,明天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见您。”李长生的声音传来。 周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好,谢谢李主任。”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启明愿意见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如果陈启明连见都不愿意见,那才是真的麻烦。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周庭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大楼。 李长生已经在楼下等候。 “周老,请跟我来。”李长生微微躬身,引着周庭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在陈启明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李长生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老,请。” 周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办公室。 陈启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周老,久仰。” 周庭微微躬身。 “陈省长,打扰了。” 陈启明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周老这次来汉东,是有什么指示?” 周庭心中一紧。 陈启明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指示? 他周庭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指示? “陈省长说笑了。”周庭连忙摆手。 “我现在一介平民,哪敢说什么指示。” “这次来汉东,是有些事情,想和陈省长当面沟通。” 陈启明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陈省长,汉东金融改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这些都是大事,都是好事。” “说实话,我很佩服陈省长的魄力和担当。” 陈启明微微一笑,没接话。 周庭继续说。 “但是,陈省长应该也清楚,这么大的改革,这么大的投资,牵涉的利益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 “金融领域的水很深,深到很多人都摸不着底。” “陈省长现在虽然占了上风,但如果继续硬碰硬下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老的意思是,我应该适可而止?” “不是适可而止。”周庭摇头。 “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合作的方式。” 周庭盯着陈启明的眼睛,一字一顿。 “陈省长,有人想跟你谈谈。” 陈启明放下茶杯。 “谁?” “王老。” 周庭吐出这两个字,观察着陈启明的反应。 陈启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名字。 “王老想谈什么?” “谈交易。”周庭直截了当。 “王老的意思是,之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第336章 常务副省长果断拒绝 “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王老不会过问。”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也可以交给陈省长处置。”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金融委要留位置给我们的人。” “至少一个副主任,要由我们推荐。” “办公室主任,也由我们推荐。” “振兴计划的项目,要有我们的人参与。” “总之,王老希望在汉东未来的发展中,有金融领域的一席之地。”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周庭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周老,王老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用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换金融委的位置——这笔交易,看起来很公平。”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周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周庭一愣。 “什么问题?”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庭。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组织的人,不是你们的私兵。”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组织的人,也不是你们的私兵。” “陈田坡是省委秘书长,还是组织的人,更不是你们的私兵。” “他们之所以在常委会上反对我,是因为你们给了他们承诺,有人让他们以为有后路。” “现在,他们失败了,成了弃子,被你们用来和我做交易。” “周老,你说,这笔交易,我凭什么要做?” 周庭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从这个角度反击。 “陈省长,这……” “周老。”陈启明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本来就是我盘子里的菜。” “王老把他们端上来,说是送给我的礼物——这礼物,本来就是我自己的。” “用我自己的东西,换我手里的东西——周老,你觉得这交易公平吗?” 周庭的脸涨得通红。 陈启明继续说。 “至于金融委的位置,周老,你觉得我缺人吗?” “汉东这么大,想干事、能干事的人多的是。” “发改委的刘庄,财政厅的孙志远,金融办的张建华——哪个不是可用之才?” “我为什么要用王老的人?” “用了他的人,以后金融委的决策,是听我的,还是听王老的?” 周庭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周老,我知道你来汉东,是受王老所托。” “我也理解王老的顾虑——他不想看到金融领域被彻底边缘化,不想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被我一锅端。” “但是,周老,你要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 “上面定了调子,要推动金融领域深化改革,要打破既得利益格局,要让金融真正服务实体经济。” “汉东作为试点,必须走在前头。”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如果因为想搞平衡,就停下来、慢下来、妥协下来——那还改什么革?” “那还不如不改。” 周庭沉默了。 陈启明说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有力。 他无法反驳。 但他必须完成王老交代的任务。 “陈省长。”周庭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 “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对错。”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有时候,合作,是为了更大的事业。” “我们在金融领域经营几十年,我们的人脉、资源、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用好了,对汉东的金融改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您想想,如果您拒绝了王老的橄榄枝,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您不识抬举,会觉得您目中无人,会觉得您想彻底消灭他们。” “到时候,他会采取什么措施?” “他会不会动用所有资源,全力阻击汉东的金融改革?” “他会不会通过上面的渠道,给沙书记、给您施加压力?” “他会不会联合其他力量,把汉东变成战场?” “陈省长,您不怕吗?”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庭心中一凛。 “周老,你问我怕不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 “我告诉你,我不怕。” “因为我相信,正义必胜。” “我相信,金融改革的方向是正确的,上面是支持的,百姓是拥护的。” “王老再厉害,能大过组织吗?” “他的人脉再广,能广过民心吗?” “他的资源再多,能多过八十七万中小企业的期盼吗?” “他联合其他力量,能联合得过汉东七千万百姓吗?” 他转过身,看着周庭。 “周老,你也是老同志了。” “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在历史洪流面前,任何人、任何势力,都只是沧海一粟。” “顺应历史潮流的人,才能站在潮头。” “逆历史潮流的人,只会被潮水淹没。” 周庭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王老再厉害,也只是在金融领域有些影响力。 可金融领域,终究是组织的金融领域,不是王老的私人领地。 “陈省长。”周庭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说得对,我……我无话可说。” “但是,王老让我带的话,我必须带到。” “现在话带到了,您怎么决定,是您的事。” 陈启明点点头。 “周老,谢谢你跑这一趟。” “请转告王老——他的诚意,我收到了。” “但是,交易,我不能做。” “不是因为我不识抬举,是因为这交易本身就不公平。”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我会按照组织程序处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判的判。” “金融委的位置,我会按照工作需要配备干部,能者上、庸者下,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 “振兴计划的项目,会公开招标、公平竞争,不会搞任何私下交易。” “这是我对汉东七千万百姓的承诺,也是我对组织的承诺。” 第337章 王老的妥协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但是,周老,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 “如果王老真的关心汉东的发展,真的想为金融改革做贡献,我欢迎他来汉东考察指导。” “如果他推荐的人确实有能力、有水平、有担当,我也会考虑使用。” “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发展为重。”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 “陈省长,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不管结果如何,我……我很佩服您的格局。” 陈启明笑了。 “周老过奖了。” “周老难得来汉东,如果没什么急事,可以在汉东多待几天,四处走走看看。” “汉东这几年变化不小,值得一看。” 周庭点点头。 “谢谢陈省长,我会考虑的。” 两人握手告别。 李长生送周庭下楼。 电梯里,周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场谈判。 现在才知道,这是一场碾压。 陈启明根本没给他谈判的余地。 不是陈启明傲慢,是陈启明有底气。 这种底气,来自于对形势的准确判断,来自于对正义的坚定信念,来自于对百姓的深厚感情。 周庭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信念,这样的底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都丢了。 取而代之的是算计、是妥协、是权衡。 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电梯门打开,周庭走出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李长生送到门口,微微躬身。 “周老慢走。” 周庭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层小楼。 那里,是陈启明战斗的地方。 而他,只是一个失败的说客。 车子越驶越远,那栋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酒店,周庭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周庭,谈得怎么样?”王老的声音传来。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陈启明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细节。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周庭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终于,王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庭,你说,陈启明真的不怕吗?” 周庭想了想,认真地说。 “王老,我觉得他不是不怕,是他心中有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谁支持他,谁反对他,谁能帮他,谁能害他。” “他看得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怕。” 王老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周庭,你说得对。” “陈启明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我小看他了。” 周庭没有说话。 王老继续说。 “既然他不接受交易,那就按第二套方案办。” “继续施压,给沙瑞金施压,给汉东省委施压,给上面施压。” “我就不信,他陈启明真能一手遮天。” 周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老,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王老,我觉得……陈启明说的有道理。” “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上面定了调子,谁也挡不住。” “如果我们继续硬碰硬,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陈启明,还有我们,还有整个金融领域。” 电话那头,王老沉默了几秒。 “周庭,你这是在帮陈启明说话?” “不是。”周庭连忙否认。 “我是为您考虑。” “您德高望重,如果因为汉东的事情,把您一辈子的名声都搭进去,不值得。” “您想想,万一上面真的启动新一轮金融巡视,万一巡视组查到汉东,查到京城,查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老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周庭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终于,王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周庭,你说得对。” “我老了,有些事,该放手了。” “但是,周庭,你要记住——” “我们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金融领域。” “是为了让金融系统保持稳定,是为了让金融资源合理配置,是为了让金融改革稳步推进。” “陈启明有他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 “历史会证明,谁是对的。” 周庭没有说话。 王老继续说。 “周庭,你告诉陈启明,我可以退一步。”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交给他处置,我不再过问。” “金融委的位置,我也不再强求。” “但是,振兴计划的项目,这个我们必须要参与进去,这是底线。” “同时,金融委的位置,如果有合适的,我希望我推荐的人能够参与。” “不是强硬的要求开后门,而是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周庭心中一喜。 “王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妥协就妥协吧。”王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释然。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既然陈启明有格局,那我就用格局回应他。” “周庭,你再去找陈启明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如果他同意,那我们就握手言和。” “如果他不同意,那只能开打了。” 周庭连连点头。 “好!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周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想到,王老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更没想到,王老会用这种方式回应陈启明。 这其实不是妥协,是智慧。 是真正的格局。 下午三点,周庭再次出现在省委四号楼。 陈启明刚刚开完金融委的会议,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李长生敲门进来。 “省长,周庭又来了。”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让他进来。” 周庭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省长,王老让我转告您——” 他把王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周庭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周老,王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请转告王老——他的格局,我佩服。” 第338章 需要和沙瑞金谈谈 周庭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躬身:“陈省长客气了。” “王老说了,您是真心为汉东做事的人,他愿意支持您。” 陈启明摆摆手:“先别急着说支持。” “这么大的事,我得和沙书记商量一下。” “毕竟金融委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振兴计划也是省委省政府共同推动的重点工作。” 周庭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陈省长考虑周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启明的脸色,试探着说:“陈省长,其实……有些话,我想以个人的身份和您聊聊。” “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周庭,从第一次打电话时的傲慢施压,到昨天谈判时的步步为营,再到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变化不可谓不大。 有意思。 此人,也是个老狐狸啊。 “周老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陈启明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周庭重新落座,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陈启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周庭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启明。 “陈省长,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想说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孙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支持过。” 陈启明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孙立都坦白了嘛。 正是知道周庭忽悠了孙立等人,陈启明才愿意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 周庭继续说:“王培出事之后,孙立通过关系找到我,想让我出面,我当时就拒绝了。” “后来他们又找了几次,我都没松口。” “不是我周庭不讲情面,是我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屑:“王培在京州城市银行干了八年,经手的贷款少说也有几百亿。” “那些钱去了哪儿?有多少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有多少被挪用到房地产?他心里没数吗?” “刘长河就更不用说了,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名义上是服务地方经济,实际上就是个提款机。” “谁跟他关系好,谁给他送钱,谁就能拿到贷款。” “这些年他批了多少违规项目?坑了多少中小企业?” “还有赵虹——一个女人,能在汉东证券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是能力?是水平?” “都不是。” “靠的是她会钻营,会拉关系,会把自己变成某些人的工具。” 周庭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些人,打着金融创新的旗号,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周庭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这种人,我瞧不上!”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周庭这番话确实是真的。 但动机可绝不是因为孙立他们贪腐。 只有一种可能——周庭知道要输了,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切割。 这种人,陈启明见得多了。 墙头草,两边倒。 谁占上风,他就倒向谁。 “周老。”陈启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你说你没支持过孙立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他们的靠山?” 周庭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陈省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和他们确实有过往来。” “毕竟我在金融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汉东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 “但交情归交情,支持归支持。” “他们找我帮忙的时候,我确实没答应。” “可他们对外怎么说,我管不了。” “也许在他们看来,只要我周庭没公开反对他们,就是默认支持他们。” “这种心理,陈省长应该能理解。”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种解释,说得过去就行,大家都有台阶下。 周庭继续说:“陈省长,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想撇清关系,更不是想为自己开脱。” “我是想告诉您——从您开始推动金融改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能赢。” 这话倒是引起了陈启明的兴趣。 “哦?周老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庭往前坐了坐,一副诚心拜服的姿态。 “陈省长,我在金融系统工作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直干到银行副行长。” “这四十年里,我见过太多改革,也见过太多改革者。” “有的人雄心勃勃,想大干一场,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有的人小心翼翼,想慢慢推进,结果被既得利益集团拖死。” “还有的人,一开始轰轰烈烈,最后不了了之。” “可您不一样。” 他盯着陈启明的眼睛,一字一顿:“您在清州搞产业转型,六年时间培育出三个新兴产业园区——这说明您有耐心,能坚持。” “您抓刘新建、整合能源资源,把汉东的油气命脉收归能源委——这说明您有魄力,敢碰硬。” “您成立金融协调办、推动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这些人一网打尽——这说明您有策略,会布局。” “您做的事,老百姓看得见,组织也看得见。” 能不赢吗?” 陈启明笑了。 “周老,您这评价太高了,我可担不起。” “实事求是。”周庭认真地说。 “陈省长,我周庭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算少。” “什么人能成事,什么人不能成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您能成事。” 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周庭继续说:“陈省长,其实我还有一个判断依据——” “金融领域内部,世家林立,割据一方。” 他压低声音:“您知道吗?” “金融系统,表面上看是一些机构在管,实际上,背后都站着人。” “里面的人,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门路。” “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竞争非常大。” “金融领域的力量是很强,但他们不团结啊。” “而您背后的力量,比他们更团结。” 第339章 周庭的小算盘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周庭继续说:“您在整合能源的时候,展现出了超高的凝聚力和冲击力。” “能源系统那些人,不比金融系统好对付。” “可您愣是把他们全拿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您这边整体是团结有力的。” 陈启明终于开口。 “周老,您说得对。” “我背后确实有人支持。” “但这些人支持我,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人,是因为我做的事,符合他们的期望。” “他们中很多人年纪都很大了,还有相当一部分无儿无女的,没有私心,只想在晚年为百姓做点事。” “所以,我们是团结的。” 周庭愣住了。 无儿无女? 没有私心? 他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突然想到一个人—— 那位在政坛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老人。 那位一生清廉、从不为自己谋私利、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的老人。 那位……无儿无女的老人。 周庭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陈启明背后站着的是谁。 “陈省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说的老领导,是……是那位……” 陈启明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周老,你似乎越界了。” 周庭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背景如此深厚。 那位老人,他的影响力、他的威望、他的人脉,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更重要的是,那位老人确实如陈启明所说,没有私心。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无所求,所以无所畏。 因为他无所畏,所以无所不能。 “陈省长,我……我明白了。”周庭的声音有些发干。 “您说得对,有这样的人在后面支持,您当然能赢。” 陈启明笑了笑,没接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庭才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启明,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陈省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我今天来,除了传达王老的意思,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 陈启明眉头微微一挑。 “周老请说。” 周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我有个儿子,叫周铭。” “今年四十二岁,在汉东工作,干的是金融政策研究。” “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本分,不惹事,不招摇。” “但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给他铺好路。” “我在位的时候,他还能借着我的光,在系统里站稳脚跟。” “我退下来之后,他就……越来越边缘化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庭继续说:“我知道,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自己。” “我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人不敢动我,就冲我儿子使劲。” “本来金融内部就竞争激烈,这也是正常情况。” “再加上我们周家,本来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没什么根基,没什么背景。” “我这一退,就等于……断了后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陈省长,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博同情。” “我是想求您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 “能不能让我儿子周铭,到汉东来?” “到金融委,谋个一官半职。” “哪怕是副主任。” “只要能在您手下干,我就知足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周老,您这是在给周家留后路?” 周庭苦笑。 “陈省长,不瞒您说,是。” “我周庭这辈子,在金融系统混了四十年,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 “给世家跑腿,给权贵跑腿,给各种势力跑腿。” “跑了一辈子腿,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 “儿子被边缘化,家族日渐没落,等我闭眼那天,周家也就……没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 “陈省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我不敢奢望什么世家,我们周家,没那么大的福分。” “我只希望,在我闭眼之前,能给我儿子和孙子找个好去处,能让他们有个安稳的未来。” “这就够了。”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周庭,果然很早就开始打小算盘了。 不过陈启明知道,周庭说的都是实话,这才是真实的周庭。 一个在金融系统摸爬滚打四十年,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老人。 一个被世家大族当枪使的棋子。 一个想给儿子留条后路、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路可走的父亲。 “周老。”陈启明缓缓开口。 “您刚才说,您在金融系统干了四十年,表面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 “那您告诉我,您给谁跑腿?” 周庭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陈省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比如说王老。” “王老是什么人?” “表面上是金融领域的传奇人物,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但实际上,他背后站着的是王家。” “王家,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从宋代就显赫到现在,几百年传承,十几代积累。” “这样的人家,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陈启明点点头。 “王家确实是世家。” “一直以来的名门望族,出了多少进士,多少官员,多少名流。” “到了现在,也是人才辈出,在各个领域都有重要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周庭。 “周老,您想让儿子在汉东谋个职位,这没问题。” “但我得问一句——您能付出什么?” 周庭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问得这么直接。 “陈省长,我……” “周老。”陈启明打断他。 “明人不说暗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得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 “您刚才说,您在金融系统干了四十年,给世家跑腿,给权贵跑腿。” “那您现在,愿意给谁跑腿?” 第340章 基本达成合作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周庭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他不着急。 他知道周庭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终于,周庭开口了。 “陈省长,你这话……是在要我当内应?” 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周老,内应这个词,太难听了。” “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伙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金融那边是一定要参与汉东振兴计划的。” “而我又担心他们会搞小动作,刚好你又要给家族谋条后路。” “如果你答应监督金融那边,会形成一个三赢的局面。” 周庭闻言眼前一亮。 陈启明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陈省长……”周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就不怕我骗你?” 陈启明笑了。 “周老,你会吗?” 周庭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我相信你不会,也不敢。” “因为你没得选。”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周庭的脸微微发红。 但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他没得选。 周家在金融系统已经被边缘化。 而他选择陈启明也许有风险,也许有不确定性。 但至少,是一条新的路。 一条可能改变周家命运的路。 “陈省长。”周庭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我没得选。” “我愿意……合作。” 陈启明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周老,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周庭苦笑。 “明智谈不上,不过是穷途末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陈启明。 “陈省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先告诉我,金融系统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王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金融系统表面上是一些机构在运作。” “但实际上,背后站着的是三大家族,王、李、容。”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庭继续说:“这三家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 “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为什么?” “因为金融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所以,他们需要代理人,需要跑腿的,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帮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 “王老为什么派我来汉东?” “就是因为王家想先行一步,减少损失。” “但李家、张家那边,也在盯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陈省长,你知道王老为什么这么快就妥协吗?” 陈启明眉头一挑。 “为什么?” “因为李家、张家那边,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周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们听说汉东成立金融委,听说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都坐不住了。” “都想在汉东分一杯羹。” “王老要是再跟你硬碰硬,万一李家、容家趁虚而入,王家在汉东的利益,就全没了。” “所以,他必须妥协。” “必须尽快和你达成某种默契。” 陈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重要。 金融领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有矛盾,也有竞争。 这就给了他可以操作的空间。 “周老,你这个消息,很有价值。”陈启明说。 周庭苦笑。 “陈省长,这只是开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王家、李家、容家,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矛盾,他们的软肋。” “还有他们在汉东的布局,他们安插的人,他们经手的项目。” “这些,我都知道。”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周老,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了。” 周庭叹了口气。 “陈省长,不押不行啊。” “我在王家跑了四十年腿,到头来,连给我儿子谋个好位置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家,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抬起头,直视陈启明的眼睛。 “陈省长,我愿意做你的内应。” “只要你能给我儿子一个机会,给周家一条出路。” “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周老,很好。” “周铭的事,我会考虑。” “金融委刚成立,确实需要一些熟悉业务、有能力、有经验的干部。” “如果他确实如你所说,业务能力强,人也本分,那给他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周庭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省长,谢谢你!谢谢你!”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陈启明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 “周铭能不能用,还得考察。” “如果他不行,我也不能因为他父亲是谁,就破格提拔。” “这一点,你要理解。” 周庭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 “陈省长,你放心,我儿子周铭,绝对是可用之才。” “他四十二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在政策研究室这些年,他把金融领域的政策法规研究得透透的,写过的报告、提过的建议,不下几百份。” “只是……只是没人用他。”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 “等过段时间,金融委正式运转起来,需要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周庭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陈省长,合作愉快!”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在金融系统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激动。 权力的游戏里,谁不是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而有的棋子,在紧要关头,选择了换个棋手。 “周老。”陈启明开口,语气变得严肃。 “既然我们达成了默契,那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周庭连忙正色。 “陈省长你说。” 陈启明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们和金融那边再次开战,我不会保你。” “这一点,你要清楚。” “实际上,你存在的价值是双方都需要一个缓冲点。” 第341章 王老知道叛变了 周庭愣住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如果真到那一步,陈启明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跑腿的,去和王家正面硬刚。 这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他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陈省长,我明白。”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认了。” “反正,在王家那边,我也是迟早被抛弃的命。”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周老,你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 “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实意帮我,我陈启明不会亏待你。” “周铭的事,我会放在心上。” “等时机成熟,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陈启明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周老,不必如此。”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主仆。”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长生。” “他会安排。” 周庭连连点头。 “好!好!” 两人重新落座,又聊了一些细节。 周庭把王家在汉东的布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启明。 哪些人是王家安插的,哪些项目是王家经手的,哪些关系是王家经营的。 陈启明一一记下。 最后,周庭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陈省长,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王老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陈启明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周老慢走。” 周庭走出办公室,李长生已经在门外等候。 “周老,我送你。” 周庭点点头,跟着李长生往外走。 走出省委大楼,周庭上了车。 司机问:“周老,回酒店?” 周庭说:“对。”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周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陈启明的对话。 每一步,每一句,每一个表情。 他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露怯,有没有让陈启明觉得他不可靠。 想了很久,他得出结论——没有。 而陈启明从头到尾,也在给他留余地。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既有魄力,又有手腕,还懂人心。 跟着这样的人,也许真的能搏出一个未来。 周庭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房间,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周庭,怎么样?”王老的声音传来。 周庭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王老,我刚回来,相对顺利。” “具体情况呢?”王老问。 周庭把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和陈启明达成的那些私下默契。 只说陈启明原则上同意王老的提议,但需要和沙瑞金商量一下。 “商量?”王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陈启明不是向来独断专行吗?怎么这时候想起商量了?” 周庭早有准备。 “王老,兹事体大,沙瑞金的岳父这次也出力了,商量是正常的。”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陈启明,倒是懂规矩。” “也好,稳妥一点。” 周庭附和道:“是啊,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有他点头,金融委的运作就更顺畅了。” “嗯。”王老应了一声,又问。 “陈启明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没有。”周庭如实回答。 “他说需要和沙书记商量之后,才能给准信。” “不过,我看他的态度,应该是愿意合作的。” “毕竟,一万八千亿的大盘子,整个汉东也难以吃下。”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说。 “周庭,你这次办得不错。” “陈启明愿意合作,这是最好的结果。” 周庭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谦虚地说。 “王老过奖了,都是你运筹帷幄,我不过是跑跑腿。” 王老笑了。 “周庭,你太谦虚了。” “这次去汉东,你辛苦了。” “等事情定下来,我会记你一功。” 周庭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开口的好时机。 “王老,说到记功……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哦?什么事?说。” 周庭深吸一口气,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王老,我有个儿子,叫周铭,今年四十二岁。” “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本分。” “我想……能不能借这次机会,让他到汉东来?” “到汉东金融委,谋个一官半职。” 电话那头,王老沉默了。 周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了很久,王老笑了笑。 “周庭,你出息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能放心。” 周庭的心一紧,震惊不已。 王老这就推断出来了? 真是个老狐狸啊! 不过他似乎不反对。 王老接着说道。 “周庭,你这次办事办得好,我给你这个面子。” “周铭的事,等和陈启明那边谈妥了,我会提的。” 周庭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谢谢王老!谢谢王老!” “周庭,你不用谢我。”王老打断他。 “既然决定和陈启明合作了,该有的诚意要有。” “你不用多想,该咋办咋办” 周庭额头直冒汗,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周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王老知道他背叛了,但似乎不介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送走周庭之后,陈启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今天和周庭的谈话,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你现在方便吗?” “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启明同志,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启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 “和金融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启明把合作内容说了一遍。 当然,也隐去了他和周庭达成的那些私下默契。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陈启明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启明同志,你怎么看?” 陈启明想了想,说。 “沙书记,我的看法是——可以合作。” “可以合作?”沙瑞金眉头一挑。 “启明同志,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对和金融圈那些人妥协吗?” “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第342章 走程序,拿下田国富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此一时,彼一时。” 沙瑞金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启明缓缓道来。 “之前我们反对妥协,是因为金融圈那些人想用孙立、刘长河、赵虹这些人来抵抗我们。” “那是赤裸裸的权力交易,是拿组织的人当筹码,是把手伸进我们的盘子。” “这样的交易,当然不能做。” 沙瑞金点点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启明话锋一转。 “王老这次提出的条件,比之前务实得多。” “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这三个人如何处置,他明确表示不干涉,不过问。” “金融委的位置,他也不强求了,只要求公平竞争的机会。” “剩下的,就是参与振兴计划——这是合作,不是渗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沙书记,您想想,一万八千亿的振兴计划,这么大的盘子,汉东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吃不下。” “对,吃不下。”陈启明点头。 “一万八千亿,相当于汉东三年Gdp的总和。” “这么大的投资规模,光靠汉东自己的力量,根本撑不起来。” “我们需要合作伙伴。” “需要其他省份那些有实力、有经验、有资源的金融机构,帮我们把钱筹起来,把项目做起来,把产业带起来。” “王老那边,在金融圈有势力,有资源,有人才,有渠道。” “如果能把他们争取过来,让他们为振兴计划服务,那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沙瑞金若有所思。 “可是启明同志,你想过没有——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一他们借着参与振兴计划的机会,在汉东扎下根来,以后尾大不掉怎么办?”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们得有规矩。” “参与振兴计划,可以。” “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资金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谁来监管,谁来审计——这些都得由金融委说了算。” “他们可以赚钱,可以发展,但不能越界,不能搞小动作。” “谁敢越界,就踢出去。” “谁敢搞小动作,就查到底。” “这一点,我会在和王老见面的时候,明确告诉他。” 沙瑞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 “既然要合作,就得把规矩定在前面。” “只要规矩定死了,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沙书记,您别忘了——金融圈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王、李、容三家,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王老这次主动妥协,也有及时止损的意思。” 沙瑞金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陈启明一字一顿。 “王老愿意合作,这很好。” “但合作的同时,也要保持和李家、容家的接触。” “让他们知道,汉东的大门是敞开的,谁守规矩、谁有能力、谁愿意为振兴计划出力,谁就能在汉东有一席之地。” “这样,他们就会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在汉东乱来。” 沙瑞金听完,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启明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 “这招太高了——用矛盾化解矛盾,用竞争制衡竞争。” 陈启明摆摆手。 “沙书记过奖了。” “不过是把以前的教训总结一下罢了。” “历史从来没有新鲜事,都是旧瓶装新酒。”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和王老那边合作,但规矩要定死,监督要到位。” 陈启明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会安排。” 两人又聊了几句,沙瑞金问。 “启明同志,那你什么时候和王老见面?” 陈启明想了想。 “尽快吧。” “周庭还在汉东,等他回去复命之后,王老那边应该会很快联系我。” “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毕竟王老年纪大,让他到汉东来不合适,我们得尊老。” 沙瑞金点点头。 “好,到时候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陈启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么。 沙瑞金看出了他的犹豫。 “启明同志,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启明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沙瑞金。 “沙书记,既然和王老那边合作的事已经定了,我觉得——可以启动对田国富的调查了。”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田国富。 “启明同志,这……是不是太快了?”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不快。” “时机刚刚好。” 他顿了顿,开始阐述理由。 “第一,田国富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他公开反对省委的决策,反对我们推动的金融改革。” “这本身就是严重违纪。” 沙瑞金点点头。 “这一点,我同意。” 陈启明继续说。 “第二,田国富的小舅子,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年,他借着田国富的名头,揽了多少工程,拿了多少好处,不是秘密。” “这些事,以前不查,是因为需要田国富当缓冲垫。” “现在,缓冲垫已经没用了,还留着干什么?” 沙瑞金沉吟片刻。 “第三。”陈启明加重语气。 “现在动手,时机最好。” “为什么?” “因为田国富的靠山,已经放弃他了。” “我们查他,不会引起金融圈那边的反弹。” “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查,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田国富确实该查。 而且现在确实是好时机。 但是—— “启明同志,我担心的是影响。”沙瑞金缓缓开口。 “田国富毕竟是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干部。” “查他,动静太大。” 第343章 季昌明高升! “万一引发连锁反应,万一牵出更多人,万一……” “沙书记。”陈启明打断他。 “这些我都想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有力。 “正因为他是省纪委书记,查他才更有震慑力。” “您想想,金融改革刚刚起步,金融委刚刚成立,振兴计划刚刚扩大。” “这个时候,多少人盯着我们?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多少人盼着我们出乱子?” “如果我们现在不杀一儆百,不拿一个重量级的人开刀,怎么稳定军心?” “怎么让那些观望的人相信,我们是动真格的?” “怎么让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 “而且常委会上,就属田国富反对最激烈,必须杀鸡儆猴!”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清理反对分子就是这样,不抓几个大的,威慑力出不来。 可他还有顾虑。 “启明同志,查田国富,我原则上同意。” “但程序上,得走稳。” “他是副部级干部,要动他,得上面批准。”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放心,程序上的事,你来走就行了。” “上面那边,我会提前沟通。” “等批复下来,我们再动手。” 沙瑞金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陈启明接着说道:“不过,我的意见是——先给他定个小罪名。” “比如,公开反对省委决策,严重违反组织原则。” “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但又不会太大,不至于引发强烈反弹。” “先降级,给他个闲职挂着。” “等过一段时间,等影响降低,等证据收集齐了,再正式逮捕,移交司法。” “这样,既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又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沙瑞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主意好。” “先降级,把他从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拿下来,断了他的根基。” “等过一段时间,再正式处理,水到渠成。” “那具体怎么安排?” 陈启明想了想。 “我的意见是,调他去省文史委员会。” “让他去当个副主任,副部降为副厅,也算对得起他了。” 沙瑞金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安排……够损的。” “田国富要是知道,从省纪委书记变成文史委副主任,非得气死不可。”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组织、对抗省委的下场是什么。” 沙瑞金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立刻走程序。” “等上面批复下来,我就召开书记办公会,正式宣布这个决定。” 陈启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沙瑞金看着他。 “启明同志,还有事?” 陈启明笑了笑。 “沙书记,既然田国富的事定了,那空出来的省纪委书记……也得走程序了。” 沙瑞金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头戏。 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实职,省委常委。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谁坐上去,谁就能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占据关键一席。 沙瑞金早就想好了,这个位置,必须安排自己人。 他已经有人选了——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刘建国。 刘建国是他的亲信,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早就该提一提了。 现在田国富空出位置,正好把刘建国推上去。 沙瑞金正准备开口,陈启明却抢先一步。 “沙书记,关于新任省纪委书记的人选,我有个建议。” 沙瑞金一愣。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而且看这架势,是早有准备。 “启明同志,你说。”沙瑞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心中已经开始警惕。 陈启明缓缓开口。 “我的建议是——调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担任省纪委书记。” 沙瑞金愣住了。 季昌明? 那个快退休的老检察长? “启明同志,季昌明同志确实资历深、威望高,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清正廉洁,口碑很好。”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他今年已经六十四了,再有一年不到就退休了。” “让他来当省纪委书记,是不是……有点浪费这个位置?”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说得对,季昌明同志确实快退休了。” “但正因为快退休了,他才最合适。” 沙瑞金眉头一皱。 “此话怎讲?” 陈启明不慌不忙地解释。 “沙书记,您想想,田国富这件事,牵扯多广,影响多大?” “新上任的省纪委书记,既要处理田国富的遗留问题,又要推动全省纪检工作,还要配合金融改革、振兴计划——担子太重了。” “如果换一个年富力强的干部上来,一来就要扛这么大的担子,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万一他也出问题,怎么办?” 沙瑞金若有所思。 陈启明继续说。 “季昌明同志就不同了。”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经验丰富,威望很高。” “让他来当省纪委书记,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用担心他有什么野心——反正快退休了,谁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等他把班子带起来,把工作理顺了,两年后平稳退休,再换一个年富力强的上来,不是更好吗?”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几秒。 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用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来过渡,确实稳妥。 可是,他还想给刘建国争取一下,便说道。 “启明同志,季昌明同志本人愿意吗?”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突然调到纪委,会不会不适应?”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放心,季昌明同志那边,我去谈。” “只要组织需要,他不会有意见。” 沙瑞金沉默了,想反对,但是又开不了口。 因为金融委的成立,陈启明才是主导,他沙瑞金已经占便宜了。 陈启明看出了沙瑞金有想法,接着说道。 “沙书记,除了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我还有一个建议。” 沙瑞金心中一动。 “什么建议?” “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 陈启明一字一顿。 “我建议,调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沙瑞金愣住了。 钟小艾? 那个跟着陈启明搞项目的钟小艾? 那个钟家的女儿? “启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确实能力不错,在项目上表现也很好。” “但这不合适吧,她的年龄是不是小了点?” 第344章 钟小艾的逆袭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钟小艾同志虽然年轻,但她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表现有目共睹。” “而且,她有纪检系统的工作经验。” 沙瑞金眉头一皱。 “这我自然是清楚的,但是她的能力真的够吗?”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钟小艾同志在来汉东之前,在上面纪委工作了很长时间。” “办过不少大案要案,经验丰富。”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钟小艾这次来汉东,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我不好回答。” “我只能说,钟小艾同志来汉东,是组织的安排。” “至于组织怎么安排的,我不便多说。” 沙瑞金明白了。 什么组织的安排,分明是陈启明和钟家的交易。 钟正国是上面纪委的老同志,门生故旧遍布。 他在上面帮陈启明压举报信、协调关系,陈启明在下面帮钟小艾铺路、扶她上位。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而他沙瑞金,到现在才知道。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和钟家达成交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沙书记,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时机不到。” “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表现,您都看到了。” “她有能力,有担当,有原则。” “这样的人,提拔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有什么问题吗?” 沙瑞金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 “而且,钟正国是老同志了,影响力是有的。” “让钟小艾同志来当省纪委副书记,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需要上面协调的,钟小艾同志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这对我们推动金融改革、推进振兴计划,不是好事吗?” 沙瑞金先是点点头,随后眉头一皱。 “启明同志,钟小艾今年才多大?” “四十出头,这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不对。” “升迁快不快,不看年龄,看能力,看贡献。” “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的贡献,您也看到了。” “而且,她现在是副厅级,升任省纪委副书记,是合适的。” “至于以后能不能提副部,那是以后的事。” 沙瑞金闻言眉头一皱。 陈启明这是在和他玩文字游戏。 省纪委副书记,虽然是正厅级,但排名靠前,下一步提副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让钟小艾坐这个位置,就等于给她铺好了通往副部的路。 百分百是陈启明安排来接任季昌明位置的。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说得都对,钟小艾同志确实有能力,有贡献,有背景。” “但是,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不是我说了算的。” “得走程序,得上会,得上面批准。”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所以我才先和您商量。” “如果您同意,我们再走程序。”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逼他表态。 同意,就意味着接受陈启明和钟家的交易。 不同意,就意味着和陈启明翻脸。 可现在,金融委刚成立,振兴计划刚扩大,王老那边刚达成默契,田国富的事刚敲定——这一切,都是陈启明主导的。 他沙瑞金,虽然顶着省委书记的名头,但在这些事上,只是个配合者。 如果现在和陈启明翻脸,会是什么后果? 金融委还能不能顺利运转? 振兴计划还能不能推进? 沙瑞金不敢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启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的事,我原则上同意。” “季昌明同志当省纪委书记,可以。” “钟小艾同志当省纪委副书记,也可以。” “不过,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得由我来安排。” 沙瑞金盯着陈启明的眼睛。 “这是我的底线。”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和您抢地盘似的。” “省纪委是省委的省纪委,不是我陈启明的省纪委。” “班子成员怎么安排,当然是您说了算。”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半真半假。 省纪委书记和副书记,都被陈启明占了。 剩下的班子成员,就算全是他沙瑞金的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至少,他沙瑞金还能在省纪委保留一些影响力。 “好。”沙瑞金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陈启明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躬身。 “谢谢沙书记支持。” 沙瑞金摆摆手。 “启明同志,不用谢我。” “钟小艾同志确实有能力,提拔她是应该的。”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启明同志,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陈启明重新坐下。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你和钟家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的?”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用钟正国的资源,来换钟小艾在汉东的升迁?”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只能告诉您——钟小艾同志来汉东,确实是组织的安排。” “至于这个安排是早就定好的,还是后来调整的,我不便多说。”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避重就轻。 “好,我不问了。”沙瑞金叹了口气。 “启明同志,你回去准备吧。” “田国富、季昌明、钟小艾同志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陈启明站起身。 “谢谢沙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刚才说,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由您来安排。” “好!我完全同意!” 第345章 让侯亮平出面查田国富 “不过,我想提醒您一句——用人,要看能力,看担当,看组织性。” “如果安排的人,能力和担当不够,到时候出了问题,受影响的是您,是汉东的大局。”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敲打我?”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都不是。”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金融改革、振兴计划——都是硬仗,需要强人。” “如果省纪委的班子不够硬,打不了硬仗,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动。”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启明同志,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启明点点头,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沙瑞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白,让侯亮平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现在?”白处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现在。” 挂了电话,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国富必须拿下。 那只能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了。 这是陈启明和他达成的共识。 但怎么拿,什么时候拿,拿下来之后谁来接手——这些细节,才是真正考验政治智慧的地方。 陈启明想要季昌明当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当副书记。 这就是权力的现实。 谁主导改革,谁掌握主动。 谁掌握主动,谁就能安排分蛋糕。 省纪委书记和副书记被陈启明预定了,那他沙瑞金能做什么? 只能安排剩下的班子成员。 可班子成员也有排名先后,也有职权分工。 如果安排得好,未必不能牵制季昌明和钟小艾。 沙瑞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 刘建国,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他的亲信,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 如果让他进省纪委,至少要当个副书记,反正有三位副书记呢。 还有李学诚,省纪委现任常委,田国富的人。 田国富倒了,李学诚肯定也要受牵连,不能留。 王明辉,省纪委监察室副主任,侯亮平的副手,年轻有为,但资历浅了点。 还有…… 沙瑞金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侯亮平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显然这段时间连续加班,没休息好。 但眼中依然闪烁着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腰杆挺得笔直。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沙瑞金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人,真可怜呐。 性格决定命运,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绝世好刀。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侯亮平连忙说。 “沙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沙瑞金点点头。 “孙立那些人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精神一振。 “沙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上。 “他们已经全部交代了。” 沙瑞金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孙立等人交代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 不仅有具体的贷款项目、金额、时间,还有经办人、审批人、收款方的名字,甚至包括一些关键会议记录和通话记录的摘要。 “这些材料,核实过了吗?”沙瑞金问。 侯亮平点头。 “核实过了。” “我们调取了他们各自机构的原始档案,和他们的交代一一比对,基本吻合。” “有些细节还有出入,但大方向没错。”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孙立等人的事,成果是突出的,不过,得先放一放。” 侯亮平一愣。 “沙书记,为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田国富同志,有问题。” “沙书记,这……这怎么可能?”侯亮平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叠材料推到侯亮平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材料,快速翻阅着。 这是关于田国富的举报材料。 侯亮平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沙书记,这些材料……可靠吗?” 沙瑞金点头。 “可靠。” “这些材料,是上面转下来的。” “上面已经注意到了田国富同志的问题。”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面转下来的材料,说明田国富的问题已经不是秘密。 上面注意到了,说明调查已经不可避免。 可是—— “沙书记,田书记是省纪委书记,是我的领导。”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让我来查他,这……”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锐利。 “亮平同志,你怕了?” 侯亮平抬起头,迎着沙瑞金的目光。 “沙书记,我不怕。” “我只是……只是觉得突然。” “田书记平时看着……看着挺正直的。” 沙瑞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侯亮平心中一凛。 “亮平同志,你在纪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看着正直,不一定真的正直。” “有些人,看着清廉,不一定真的清廉。” “田国富同志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以前,组织上需要用他,所以暂时压着。” “现在,他已经在常委会上公开对抗省委的决策,这样的人,还能留吗?” “还有呀,不要刻板印象,觉得国字脸的人就正直啊。” 侯亮平点点头。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听说了。 公开反对金融委成立,质疑陈启明的方案,甚至和沙瑞金吵起来。 这样的行为,确实严重违反了组织原则。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沙瑞金摇摇头。 “亮平同志,没有时间了。”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国富的问题,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万一上面直接派人下来查,到时候,汉东就被动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他明白。 沙瑞金这是在告诉他——与其让上面来人查,不如我们自己先查。 自己查,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查出来的结果,可控。 查多深,查多广,自己说了算。 等上面来人查,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春节数据好差啊~ 第346章 陈启明和王老会面安排 “沙书记,我明白了。”侯亮平站起身。 “我接受这个任务。”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 “亮平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侯亮平。 “这是省委对田国富同志的调查授权。” “从现在起,你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对田国富同志的问题进行调查。” “省纪委的其他同志,会全力配合你。” 侯亮平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中五味杂陈。 他还在田国富手下工作,是田国富的下属。 田国富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对他还算可以。 至少,在他抓王培的时候,田国富没有阻拦。 可现在,他要反过来查田国富了。 太戏剧性了!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 “我有一个要求。”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侯亮平一字一顿。 “调查过程中,不受任何人干预。” “包括您。”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亮平同志,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啊。” 侯亮平没有笑,只是看着沙瑞金。 “好。”沙瑞金点点头。 “我给你这个自主权。” “调查过程中,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遇到阻力,直接找我。” “任何人敢阻挠你,我替你顶着。” 侯亮平心中一热,向沙瑞金敬了个礼。 “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摆摆手。 “去吧。” “记住,时间紧,任务重。” “尽快拿出结果。” 侯亮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让我查田国富同志,我很感激您的信任。” “但是——”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田国富同志的问题,和某些人有关,您会怎么做?” 沙瑞金愣住了。 他知道侯亮平在问什么。 田国富在汉东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倒台,肯定会牵扯出一批人。 这些人里,可能有他沙瑞金的人。 到时候,他沙瑞金会怎么做? 是保自己的人? 还是秉公处理?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只管查。” “查到谁,就是谁。” “我沙瑞金,不会护任何人。” 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查到最后,真的查到他的人,他能做到秉公处理吗? 侯亮平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那份调查授权书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授权调查省纪委书记。 副部级干部。 他的顶头上司。 这在汉东纪检史上,是第一次。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周的号码。 “小周,睡了没?” “主任,还没呢。”小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不夜城,有多少人在沉睡,有多少人在狂欢,有多少人在焦虑,有多少人在恐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十分钟后,小周推门而入。 “主任,什么事这么急?”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他。 小周是他在省纪委最信任的人。 从抓王培开始,小周就一直跟着他,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忠诚可靠,能力也不错。 接下来的调查,需要这样的人。 “小周。”侯亮平缓缓开口。 “接下来,有一件大事要做。” 小周心中一凛。 “什么大事?”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授权书,递给小周。 小周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主任,这……这是……” “对。”侯亮平点头。 “调查田国富同志。” 小周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主任,田书记他……他可是……” “我知道。”侯亮平打断他。 “正因为是他,所以才需要我们。”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小周。 “小周,你在纪检系统也干了几年了。” “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做,是必须做。” “田国富同志的问题,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我们不查,上面就会派人来查。” 小周沉默了。 他知道侯亮平说得对。 可是—— “主任,田书记毕竟是我们领导。”小周的声音有些发干。 “查他,万一……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出事。”侯亮平转过身,看着他。 “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只要我们证据确凿,就不会出事。” 他走到小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我知道你有顾虑。” “但这件事,必须做。”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你可以退出。” 小周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主任,我跟你干。” 侯亮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动。 “好。” “小周,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递给小周。 “这是田国富小舅子的材料。” “你连夜整理一下,把重点标出来。” “明天一早,我们开始查。” 小周接过材料,点点头。 “主任放心,我马上办。” 他转身要走,侯亮平叫住他。 “小周。” 小周回过头。 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小王他们。” “明白吗?” 小周点点头。 “明白。” 他推门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庭被约到陈启明办公室。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周庭的态度更加恭敬,腰弯得更低,笑容也更加真诚。 “陈省长,打扰了。” 陈启明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周老,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陈启明问。 周庭连连点头。 “休息得很好,谢谢陈省长关心。” “汉东的酒店条件不错,比京城的一些老牌酒店还好。” 第347章 季检察长出息了 陈启明笑了。 “周老喜欢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庭切入正题。 “陈省长,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下,您和王老见面的时间。” 陈启明点点头。 “我正想和周老说这件事。” “我的意见是,下周一去京城,和王老见面。” “周老觉得合适吗?” 周庭连连点头。 “合适,合适。” “陈省长您定时间,我去安排。” 陈启明想了想,说。 “那就下周一上午吧。” “我大概九点左右到京城,直接去王老那里。” 周庭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陈省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启明看着他。 “周老请说。” 周庭斟酌着词句。 “陈省长,您去京城见王老,打算带哪些人?” 陈启明笑了。 “周老这是在替王老探底?” 周庭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陈省长误会了。” “我是担心……担心您带的人太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老放心,我不会带太多人。” “就带长生一个人。” 周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带一个人,说明陈启明是真心想谈。 如果带一堆人,那就是摆架势、亮肌肉,是去谈判,不是去沟通。 “陈省长考虑得周到。”周庭说。 陈启明点点头,话锋一转。 “周老,你儿子周铭的事,我已经和沙书记沟通过了。” 周庭的心猛地一跳,眼睛亮了起来。 “陈省长,沙书记怎么说?”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原则上同意。” “等时机成熟,会给周铭一个机会。” 周庭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 陈启明摆摆手。 “周老先别急着谢。” “周铭能不能用,还得考察。” “如果他确实有能力、有水平、有担当,金融委的副主任,可以考虑。” “如果不行,那只能安排个闲职。” “这一点,你要理解。” 周庭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 “陈省长,您放心,周铭绝对是可用之才。”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等我去京城回来,会让长生联系你。” “到时候,你把周铭的简历送过来。” 周庭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好!好!” “陈省长,谢谢您!谢谢您!”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就是父亲。 为了儿子,可以放下一切尊严,可以卑躬屈膝,可以低声下气。 哪怕是周庭这种在金融圈混了四十年、见过无数世态炎凉的人,也不例外。 “周老,你回去准备吧。”陈启明说。 “下周一,京城见。”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陈省长,京城见。” 送走周庭,陈启明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号码。 “老季同志,是我,陈启明。” “现在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传来。 “陈省长,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季昌明出现在陈启明办公室门口。 这位省检察院检察长今年六十四岁,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检察制服。 “陈省长。”季昌明微微躬身。 陈启明站起身,引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季检察长,坐。”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这是长期在检察系统工作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标准的坐姿。 陈启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季昌明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 圆滑,不粘锅。 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 在汉东政法系统,威望还算高。 这样的人,正是当前省纪委最需要的。 “老季同志。”陈启明缓缓开口。 “今天请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季昌明点点头。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 “老季同志,组织上考虑,调你担任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省长,您……您说什么?”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说,组织上考虑,调你担任省纪委书记。”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退休前,进一次省委常委会。 哪怕只是列席一次,也值了。 可现在,陈启明告诉他,要让他当省纪委书记? 这……这怎么可能? “陈省长,我……我今年六十四了。”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再有一年不到就退休了。” “让我当省纪委书记,这……这不合适吧?” 陈启明笑了。 “老季同志,年龄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季昌明沉默了。 愿意吗? 当然愿意! 做梦都想! 可是—— “陈省长,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多少人盯着?” “让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去坐,那些人能服气吗?” 陈启明摇摇头。 “老季同志,你错了。” “正因为你快退休了,才最合适。” 季昌明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 “老季同志,你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清正廉洁,威望很高。” “让你来当省纪委书记,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用担心你有什么野心。”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安排吗?” 季昌明闻言,恍然大悟。 陈启明的意思很明确了。 是要用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来过渡。 可是—— “陈省长,田国富同志……他怎么了?” 季昌明问。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老季同志,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组织上需要你。” 季昌明立刻知道自己多嘴了。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 “如果组织需要,我服从安排。”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季检察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组织失望。”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季昌明也坐下。 季昌明重新落座,心中感慨万千。 刚才来的时候,他是省检察院检察长。 现在坐在这里,他已经是准省纪委书记了。 虽然还没正式宣布,但陈启明既然找他谈话,说明这事已经定了。 第348章 让老季协助侯亮平 “陈省长。”季昌明斟酌着词句。 “田国富同志毕竟是省纪委书记,副省级干部。” “要动他,得上面批准吧?” 陈启明点点头。 “当然。” “程序上的事,沙书记会走。” “我今天找你谈话,就是想提前跟你通个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昌明的眼睛。 “季检察长,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季昌明摇摇头。 “不知道。” 陈启明微微一笑。 “因为你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因为你是汉东政法系统里,为数不多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 季昌明愣住了。 “陈省长。” “你这么说,我……我受之有愧。” 陈启明摆摆手。 “季检察长,你太谦虚了。” “在汉东这潭浑水里,能保持清白四十年,不容易。” “这一点,我和沙书记都看在眼里。” 季昌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四十年的坚守,四十年的本分,四十年的不贪——原来,组织都看在眼里。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向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的信任。” “我一定不负重托,一定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陈启明也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季检察长,不必如此。” “坐,坐下说。” 两人重新落座。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季检察长,既然你愿意接这个担子,那我有些话,得说在前面。” 季昌明正色道。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田国富同志的问题,必须查清楚。” “省纪委现在的案子,特别是金融领域的案子,不能停,要继续推进。” “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季昌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陈启明继续说。 “省纪委的工作,要和金融委密切配合。”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需要纪检力量保驾护航。” 季昌明再次点头。 “第三。”陈启明的语气加重了些。 “省纪委的班子,会有一些调整。” “除了你之外,还会有一个新的副书记上任。” 季昌明心中一凛。 新的副书记? 谁? 陈启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是钟小艾同志。” 季昌明闻言惊呆了。 钟小艾? 这就对了,一切都合理了。 “陈省长,钟小艾同志……她今年才四十出头吧?”季昌明试探着问。 陈启明点点头。 “对,四十二。” 季昌明很快就想明白了。 钟小艾有背景,有能力,有贡献,有上面支持。 这样的人,提拔得快,正常。 而且,陈启明提前告诉他这件事,说明是把他当自己人。 “陈省长。”季昌明点点头。 “钟小艾同志我接触过几次,确实不错。” “有她来当副书记,省纪委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季检察长,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省纪委的其他班子成员,沙书记会安排。” “你和钟小艾同志配合好,把工作抓好就行。” 季昌明点头。 “明白。”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季昌明。 “季检察长,你知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换人吗?” 季昌明想了想,谨慎地说。 “因为田国富同志的问题暴露了?” 陈启明摇摇头。 “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季昌明。 “因为时机成熟了。”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王老那边已经达成了默契。”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干净、稳重、有威望的人来主持省纪委。”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季昌明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换人,这是陈启明整体布局的一部分。 金融改革需要纪检保驾护航。 振兴计划需要纪检监督保障。 王老那边的合作需要纪检威慑力量。 而他季昌明,就是陈启明选中的那枚棋子。 一枚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上的棋子。 还能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陈省长。”季昌明站起身,目光坚定。 “我明白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检察长,好好干。” “这一年,把省纪委的工作抓好。” “等你退休的时候,我会亲自送你。” 季昌明眼眶有些湿润。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谢谢陈省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一定好好干。” 陈启明点点头。 “好了,你回去准备吧。” “等沙书记那边走完程序,就会正式宣布。” “这几天,你先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季昌明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陈启明叫住他。 “季检察长。” 季昌明回过头。 陈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同志那边,你要多支持。” “田国富的案子,他牵头查。” “你经验丰富,多指导指导他。” 季昌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侯亮平同志的工作。” 陈启明点点头。 “去吧。” 季昌明推门离开。 走出省委四号楼,季昌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四十年了。 他在这片天空下,走过了四十年的风风雨雨。 从县检察院的小科员,到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六十四岁的老头子。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退休,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开。 可现在——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季昌明的眼眶再次湿润。 送走季昌明后,陈启明回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一点半。 他拿起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陈启明听出了一丝期待。 这位在纪检系统深耕一辈子的老同志,此刻正在等他的消息。 “钟老,打扰了。”陈启明的声音很平和。 “汉东这边,快收尾了。” 第349章 钟正国哭了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明同志,你说。” 陈启明把常委会的情况、金融委的成立、振兴计划的扩大、王老的妥协、田国富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正国。 当然,也包括季昌明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担任省纪委副书记的安排。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启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终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启明同志,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启明微微一笑。 “钟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 “小艾她……她真的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对。”陈启明点头。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等程序走完,就正式宣布。”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钟家,曾经也是名门望族。 他的父亲,功勋卓着。 他本人,在纪检系统干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 可是,钟家后继无人。 他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和大女婿已经废了,小女婿侯亮平也废了。 女儿钟小艾虽然聪明能干,但没有外力支持,是上不去的。 他曾经以为,钟家就这样了,就这样慢慢没落了。 可现在—— 省纪委副书记。 正厅级实职,排名靠前,一年后提副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钟家,有希望了。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 陈启明连忙说。 “钟老,你别这么说。” “钟小艾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有原则。” “提拔她,是应该的。”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启明同志,你放心。” “小艾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她到了省纪委,一定好好干,一定配合好季昌明同志,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启明点点头。 “钟老,我相信钟小艾同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钟老,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钟正国心中一凛。 “你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侯亮平同志那边,要做好准备。” 钟正国心中一紧。 “启明同志,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钟老,侯亮平同志查田国富,这是政治任务。” “查完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钟正国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侯亮平,要当那个牺牲品。 查田国富,是政治任务。 查完了,侯亮平也就没用了。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把刀已经脏了。 他查了王培,查了刘长河,查了赵虹,查了孙立。 现在又要查田国富。 这些人背后,牵扯多少利益,多少关系,多少秘密? 如果侯亮平继续留在省纪委,继续掌握这些秘密,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隐患。 所以,必须切割。 必须让侯亮平离开。 可是——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有些发干。 “请你放心,我这边早就和侯亮平做了秘密切割。” “不过,侯亮平毕竟是钟浩然的父亲,还希望让他体面些。”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钟老,这点你大可放心,侯亮平的命是可以保住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 “从历史的角度来讲,他对汉东是有功的。” “我想想怎么安排他吧。” “没办法,总需要有人来承担利益集团的怒火。” 钟正国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在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侯亮平是陈启明的刀,帮他砍开了一道道门。 但刀砍久了,会钝,会卷刃。 所以,该换刀的时候,就得换。 “启明同志。”钟正国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 “小艾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让她配合好季昌明,同时……也要和侯亮平做好切割。” 陈启明点点头。 “钟老,你明白就好。” “侯亮平那边,我还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做。” 钟正国心中暗暗感慨。 陈启明这个人,做事太周全了。 既达到了目的,又留了余地。 既切割了关系,又保全了底线。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但正因为可怕,才值得信任。 “启明同志,谢谢你。”钟正国说。 “小艾的事,我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陈启明笑了。 “钟老,你太客气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说这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京城,一栋不起眼的老式住宅楼里,钟正国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眼眶湿润了。 女儿要上位了。 钟家有希望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可是,高兴之余,他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侯亮平,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出问题? 他想起侯亮平那张年轻的脸,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 那个人,真的会甘心吗? 钟正国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有人上,就有人下。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侯亮平,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而他钟正国,也只是另一枚棋子。 傍晚六点,京州。 钟小艾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这段时间,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汉东振兴计划的项目库,她已经全部梳理完毕。 一万八千亿的投资规模,涉及上千个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可行性、资金来源、预期效益——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这些项目,将是汉东未来五年的重中之重。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父亲。 “爸。”钟小艾接起电话。 “小艾,下班了吗?”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刚准备下班。”钟小艾说。 “爸,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小艾,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第350章 钟小艾的觉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爸,你说吧。” 钟正国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小艾,汉东现在的局势,你了解多少?” 钟小艾愣了一下。 “爸,你这话问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两个国家级项目的落实,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事情太多,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关心局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再说了,我一个搞项目的,关心那些干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样?” 钟正国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这个女儿,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在汉东这段时间,她埋头做事,从不打听,从不议论,从不掺和那些是是非非。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爸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爸赌赢了。” 电话那头,钟小艾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陈启明,要赢了。” “金融那边,已经妥协了。” 钟小艾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父亲把钟家的未来,押在了陈启明身上。 让钟正国去帮陈启明协调上面的关系,压那些举报信,调和那些矛盾。 如果陈启明输了,父亲这辈子的清誉,就全毁了。 可现在—— “爸,真的吗?”钟小艾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真的。”钟正国用力点头,虽然女儿看不见。 “刚才陈启明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他把陈启明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小艾。 金融委成立,振兴计划扩大到一万八千亿,王老妥协,田国富即将被查……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金融领域妥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东未来的发展,将被彻底改写。 意味着陈启明的汉东版图更为完整,权势更盛。 意味着父亲押上的赌注,赢了。 意味着她有望调任省纪委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落实。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知道吗,陈启明跟我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马上就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钟小艾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当省纪委副书记了。”钟正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笑意。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你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等程序走完,就正式宣布。” 钟小艾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实在没想到,这进程这么快,本以为还需要等一两个月。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孩子,说什么说。”钟正国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小艾,爸要提醒你——这个时候,更要谨慎。” “现有的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事,必须漂漂亮亮地收尾。” “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爸,你放心。” “项目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几个月,我把每一个项目的可行性、资金来源、预期效益,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档案室里的材料,摞起来有两米高。” “随时可以移交,随时可以接受审计。”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 “小艾,你做得对。” “这些项目,以后都是你的政绩。”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谁也抹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小艾,爸还要提醒你——到了省纪委之后,要和季昌明同志配合好。” “他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威望也高。” “你年轻,要尊重他,多向他学习。” “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不能闹矛盾。” “明白吗?” 钟小艾点头。 “爸,我明白。” 钟正国继续说。 “还有,省纪委的工作,和金融委要密切配合。” “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刚刚扩大,需要纪检力量保驾护航。” “这一点,陈启明同志也强调了。” 钟小艾应道。 “爸,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小艾知道,父亲还有话要说。 果然,钟正国开口了。 “小艾,爸问你一件事。” 钟小艾心中一凛。 “爸,你说。” 钟正国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侯亮平的事,你怎么看?” 钟小艾愣住了。 侯亮平。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那个她最终选择离开的人。 “爸……”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问这个干什么?” 钟正国叹了口气。 “小艾,爸不是想揭伤疤。” “只是,侯亮平的事,现在有了变数。” 钟小艾心中一紧。 “什么变数?” 钟正国把陈启明的话,告诉了钟小艾。 侯亮平要查田国富。 查完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至于之后怎么安排,陈启明还没想好。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侯亮平不能继续留在省纪委了。 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把刀已经脏了。 必须切割。 钟小艾听完,沉默了。 她想起侯亮平那张脸。 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 那个为了正义,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她曾经爱过他。 可现在,两人已经越走越远了。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传来。 “爸知道,你可能还有感情。” “但你要明白——你们早就离婚了。” “我们钟家,也早就和侯亮平做了切割。”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是他的事。” “他怎么被安排,是陈启明的事。” “你,不能掺和。”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爸,我明白。”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小艾,你……真的明白吗?” 钟小艾的声音平静下来。 “爸,我真的明白。” “我和侯亮平,早就结束了。”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第351章 兢兢业业的吕梁终于进步了!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钟正国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 “小艾,你能这么想,爸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 “小艾,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有工作。” “等程序走完,爸去汉东看你。” 钟小艾点点头。 “爸,你也要保重身体。” “京城那边,天气冷了,多穿点。” 钟正国笑了。 “好,好,爸记住了。” 挂了电话,钟小艾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她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 这座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城市,即将成为她事业的新起点。 可她的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侯亮平。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钟小艾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父亲说得对。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放下话筒,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项目材料。 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 后天,还有一堆会议。 大后天,还有一堆汇报。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侯亮平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就是命运。 残酷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八点,省检察院。 季昌明早早来到办公室,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旧办公桌前,泡了一杯茶,静静地望着窗外。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 陈启明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省纪委书记。 省委常委。 这几个字,让他辗转反侧。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 这是秘书送来的材料——关于孙立等人的案情进展,以及田国富案的初步调查情况。 陈启明让他安排检察院的人配合侯亮平的工作。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必须办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副检察长吕梁的号码。 “吕梁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吕梁推门而入。 这位副检察长今年五十八岁,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业务能力强,兢兢业业。 本来吕梁是郁郁不得志的,可陈海背锅被降职,吕梁有了出头机会,终于成为反贪局局长和副检察长。 “检察长,您找我?”吕梁在办公桌前坐下。 季昌明点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吕梁同志,你看看这个。” 吕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检察长,这是……田国富的案子?” 季昌明点点头。 “对。” 吕梁抬起头,看着季昌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检察长,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他的案子,我们检察院有权限吗?” 季昌明摇摇头。 “没有。” “这是省纪委内部的调查,侯亮平同志牵头。” “我们要做的,是配合。” “配合?”吕梁一愣。 “对,配合。”季昌明点头。 “省纪委那边,需要检察院支持的地方,我们要全力配合。” “具体来说,有两项工作——” “第一,孙立等人的案子,需要检察院提前介入。” “他们的交代材料,我们需要核实。” “涉嫌犯罪的,要尽快固定证据,准备移送司法。” 吕梁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检察院本来就有这个职责。” 季昌明继续说。 “第二,田国富的案子,需要我们配合侯亮平同志的调查。” “侯亮平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提供什么材料。” “侯亮平需要什么人配合,我们派人配合。” 吕梁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配合调查省纪委书记。 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万一田国富背后的人反扑,万一—— “检察长。”王建国抬起头,看着季昌明。 “这……这是上面的意思?” 季昌明点点头。 “对,上面的意思。” 他没有说是哪个上面,但吕梁明白了。 能让季昌明亲自交代、亲自安排的,绝对是汉东最高层的意思。 “检察长,我明白了。”吕梁站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季昌明摆摆手。 “不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吕梁同志,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驴重新坐下。 “检察长请说。”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吕梁同志,我的工作很快会有变动。” 吕梁心中一震,但是不敢多问。 但他还是很激动的。 季昌明工作变动,意味着省检察院,要换一把手了! 而他吕梁,作是不是有机会了。 季昌明继续说。 “吕梁同志,我走了之后,省检察院的工作,你要多担待。” 吕梁心中一动。 检察长这是在暗示他,下一步要接位? 他强压着激动,连连点头。 “检察长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抓好。” 季昌明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去安排吧。” “孙立等人的案子,要尽快推进。” “侯亮平那边,你亲自去对接。” “记住,态度要好,配合要到位。” 吕梁点头。 “明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检察院大院。 再过一年,他就六十五了。 省纪委书记,将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 也是最高的一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亮平同志,是我,季昌明。” “现在方便吗?” “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 “季检察长,我方便的。” “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季昌明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去省纪委。” 省纪委大楼,距离省检察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新建的十二层大楼,去年才投入使用。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气派非凡。 季昌明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心中暗暗感慨。 省检察院的大楼,已经很气派了。 而省纪委,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经费充足,办公条件比检察院还要好。 第352章 老季和猴子 季昌明心中五味杂陈。 干了四十年检察工作,来省纪委的次数并不多。 没想到,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了。 “季检察长。”司机小张见他站着不动,轻声提醒。 “咱们上去吧?” 季昌明点点头,迈步走进大楼。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连忙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省纪委监察室,侯亮平主任。”季昌明出示了工作证。 小姑娘看了一眼,连忙拨通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年轻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季检察长,您好您好!”年轻人快步上前,满脸堆笑。 “我是侯主任的秘书小周,侯主任让我下来接您。” 季昌明点点头,跟着小周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在八楼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小周引着季昌明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小周,你先出去,我和季检察长谈。” 小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季昌明站在门口,看着侯亮平,有点感慨。 侯亮平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更生硬了。 “季检察长,坐。”侯亮平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有起身。 季昌明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亮平。”季昌明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 “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田国富案子的配合问题。” 侯亮平点点头,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 “老季,我也正想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季昌明。 “田国富的案子,是我牵头查。” “我需要检察院全力配合。” “这一点,沙书记应该跟你说过了。” 季昌明点点头。 “是的是的。” “亮平,你放心,检察院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侯亮平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老季,我需要的不只是配合。” 季昌明眉头一挑。 “你的意思是……”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季昌明。 “老季,你知道的。” “田国富省纪委书记,副部级干部。” “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能压到现在,其中大有文章啊。”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季昌明。 “老季,我要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 “我要查的,是一个利益网络。” “这个网络,涉及多少人,牵扯多少事,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 “查这个案子,会得罪很多人。” “会有人想方设法阻挠。” “会有人不择手段破坏。” “我需要检察院,不只是配合,是并肩作战。” “老季啊,你可不能和以前一样瞻前顾后。” 季昌明闻言,只是笑笑,不和侯亮平计较。 这猴子,尾巴翘上天了。 “亮平。”季昌明缓缓开口。 “我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我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些案子,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有些案子,很大,大到惊动上面。” “但无论大小,我只有一个原则——依法办事。” “你啊,还是对我有误解。”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亮平,你说要并肩作战,好。” “我答应你。” “但你要记住——检察院配合你,是依法办事,不是替你挡子弹。” “查案子,你冲在前面,检察院在后面支援。” “遇到阻力,你负责解决,检察院负责提供证据。” “出了事,你扛着,检察院不会替你背锅。” “这是原则。” 侯亮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昌明会说得这么直接。 直接到近乎冷酷。 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在理。 “老季。”侯亮平的声音缓和了些。 “你说得对,依法办事,是原则。” “我也不需要检察院替我背锅。” “我需要的是检察院的配合,能及时到位。” 季昌明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 “吕梁同志会负责和你们对接。” “需要什么,直接找他。” 侯亮平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递给季昌明。 “老季,这是孙立等人的交代材料。” “涉嫌犯罪的,需要检察院提前介入,固定证据。” “特别是这几笔——” 他翻开材料,指着其中几页。 “孙立交代,他在汉东信托期间,通过虚假抵押、违规放贷,套取资金近十个亿。” “这些资金,一部分流向了房地产,一部分进了他的私人账户,还有一部分……去向不明。” 季昌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去向不明?”他抬起头。 侯亮平点头。 “对,去向不明。” “孙立说,这部分资金,是通过一些通道公司转出去的。” “但通道公司的账目,他看不到。” “所以,需要检察院查。”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 “好,这个我们查。” 侯亮平继续说。 “还有,刘长河的案子。” “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这些年违规放贷的金额,比孙立还多。” “而且,刘长河交代,有些贷款,是上面压下来的。” “上面?”季昌明眉头一皱。 侯亮平点头。 “对,上面。” “至于是谁,他也不知道。” 季昌明闻言汗都流下来了。 上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融领域的腐败,不止在地方,不止在汉东。 意味着背后的黑手,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大。 “亮平同志。”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复杂。” 侯亮平点点头。 “我知道。” “但再复杂,也得查。” “王培倒了,刘长河倒了,赵虹倒了,孙立倒了。” “现在轮到田国富。” “一个接一个,都得查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季昌明。 “老季,你不会是怕了吧?” 季昌明笑了。 “亮平,我怎么可能怕。” “为了百姓的利益,我也不能怕。” 第353章 李达康堵门 “老季。”侯亮平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们只管查案子。” “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季昌明看着他,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怕。 “好。”季昌明点点头。 “孙立等人的案子,检察院会尽快介入。” 侯亮平点点头。 “谢谢老季。” 季昌明摆摆手。 “不用谢我。” “依规办事而已。” “我先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 “季检察长,我送您。” 季昌明点点头,跟着他走向电梯。 另一边,田国富的办公室里。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没睡。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话筒。 “喂?” “田书记,是我,李达康。”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跳。 “李书记!你……你在哪?”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田书记,我在外面。”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田国富的手在发抖。 “什么事?”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书记,沙瑞金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田国富心中一凛。 “什么意思?” “我得到消息。”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省纪委那边,侯亮平已经开始查你了。” 轰——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书记,你……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你别管我从哪得到的。”李达康说。 “总之,消息可靠。” “侯亮平已经拿到了授权,正在整理材料。” 田国富感到一阵眩晕。 他小舅子的事,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他一直以为压下去了。 可现在—— “李书记,我……我该怎么办?”田国富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李达康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田书记,对不起。” “我……我帮不了你了。” 田国富愣住了。 “李书记,你……你什么意思?” 李达康叹了口气。 “田书记,我是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田国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李达康!你……你背叛我?” “背叛?”李达康苦笑。 “田书记,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盟友。” “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想对抗陈启明而已。” “现在,陈启明赢了,我们输了。” “该认命了。” “田书记,你好自为之吧。” “能通知你这个消息,我已经足够仁义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田国富握着话筒,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被抛弃了。 被陈义生抛弃了。 被王老抛弃了。 现在,连李达康也抛弃了他。 他成了孤家寡人。 田国富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完了。 全完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达康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给田国富打了那个电话。 不是为了通风报信。 是为了切割。 是为了让田国富知道,他李达康,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 这样,等田国富倒台的时候,才不会牵连到他。 至少,他希望如此。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这座他奋斗了八年的城市,如今是如此的陌生。 他要自救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白处长的号码。 “白处长,我是李达康。” “请问沙书记今晚有空吗?我想……” “李书记。”白处长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种疏离。 “沙书记今晚有安排,恐怕没时间。” 李达康心中一沉。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安排。” “后天呢?” “后天……李书记,沙书记最近的日程都排满了。” “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沙书记。”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躲他。 不想见他。 不愿见他。 “白处长,谢谢你。”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和沙书记聊聊。” “既然沙书记忙,那……那算了。” 挂了电话,李达康坐在椅子上,心里哇凉哇凉的。 沙瑞金不愿意见他,说明他在沙瑞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他不甘心。 他李达康,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做过的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 他只是……只是在常委会上站错了队。 只是一时糊涂,被王老那边迷惑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毁掉他二十年的奋斗吗?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见沙瑞金。 哪怕堵门,也要见。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沙瑞金应该还在办公室。 李达康穿上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去省委。”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向省委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李达康站在省委大楼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连忙点头问好。 李达康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在八楼停下。 这里是省委书记办公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秘书在忙碌。 李达康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白处长正在门口整理文件,看到他,愣了一下。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达康没有回答,直接问。 “白处长,沙书记在吗?” 白处长犹豫了一下。 “沙书记……在。” “但他正在开会,恐怕……” “没关系。”李达康打断他。 “我等着。” 他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白处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 七点。 八点。 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始终没有打开。 李达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八点半,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沙瑞金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看到李达康,他假装笑着问。 “李书记?你怎么在这?” 第354章 李达康跪下了 李达康的喉咙发干,他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沙书记……沙书记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当着几个工作人员的面,这位在汉东官场以强硬着称的市委书记,竟然失态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影响不好。 他看了看周围,对那几个工作人员说:“你们先下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沙瑞金和李达康两人。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李达康同志,有什么事,进来说。”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李达康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沙瑞金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让李达康坐,只是看着他。 李达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沙书记……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站在那里。 沙瑞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错了?你错哪了?” 李达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不该在常委会上反对您……我不该和陈启明同志对着干……我不该……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家长的责骂。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 “李达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办公室里回荡。 李达康浑身一颤,差点跪下去。 沙瑞金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你错在背叛!” “你错在忘恩负义!” “你错在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达康脸上。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辩解,想解释,可却不知道怎么说。 沙瑞金继续说。 “李达康,我对你怎么样?” “你心里没数吗?” “光明峰项目,我支持你。” “干部调整,我力挺你。” “常委会上,我维护你。” “我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可以信任的同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你呢?”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常委会上,你跳出来反对我!” “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让我下不来台,让陈启明同志下不来台,让省委下不来台!” “李达康,你说,你还是人吗?” 李达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李达康,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他盯着李达康,一字一顿。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叛徒。” “就是个垃圾。”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李达康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他就是叛徒。 “沙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是被王老那边蛊惑的……我……我被骗了……” 沙瑞金闻言,冷笑一声。 “被骗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是被骗了吗?” “你是被蛊惑了吗?” “不!” “你是主动靠上去的!” “你是主动送上门的!” “你李达康,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王老那边一个电话,你就信了?” “你就倒过去了?” “这叫被骗?” “这叫主动叛变!”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沙书记……我……我承认……” “我……我确实有私心……我……我不服陈启明……” “不服陈启明?”沙瑞金冷笑。 “你凭什么不服陈启明?” “陈启明同志到汉东后,干成了多少事?” “能源整合,他干的。” “金融改革,他推的。” “振兴计划,他提的。” “一万八千亿的投资规模,他拉来的。” “你呢?” “你干了什么?” “你在京州搞达康速度,三天开一个现场会,五天下一道死命令——结果呢?” “光明峰项目拖了三年,到现在还没完工!” “京州城市银行四十七亿违规贷款,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 “你还有脸不服陈启明?” 李达康的头埋得更低了。 沙瑞金却不依不饶。 “李达康,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你像个小丑。” “一个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蠢透顶的小丑。” “你觉得自己能借王老的力量和陈启明掰手腕?” “你觉得自己能左右逢源、两头通吃?” “结果呢?” “王老那边一个电话,你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常委会上,你跳得比谁都高,喊得比谁都响。” “你以为自己是在为大局着想,是在为金融稳定负责。” “实际上呢?” “你是在给王老当枪使!” “你是在给人当炮灰!” 李达康心里难受极了。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沙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李达康,你知道王老那边,是怎么看你的吗?” 李达康愣住了。 沙瑞金继续说。 “王老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把你们当回事。” “你们三个——你,田国富,陈田坡——在人家眼里,就是三枚棋子。” “用得着的时候,给点空头支票。” “用不着的时候,随手扔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且,你知道吗?” “王老已经把你、田国富、陈田坡,都卖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一点,可李达康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白。 “卖了?” “对,卖了。”沙瑞金冷笑。 “王老派周庭来汉东,和陈启明同志谈判。” “谈判的条件之一,就是把你们三个交给汉东处置。”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第355章 李达康:我对钱不感兴趣!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灰。 他明白。 他太明白了。 王老用他们三个,换和陈启明合作的机会。 用他们三个的政治前途,换金融圈在汉东的利益。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沙书记……”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沙瑞金看着他,嘲讽道。 “李达康,你现在知道了吧?” “你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自以为聪明的那些算计,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李达康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沙瑞金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达康,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达康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沙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无话可说。” 他猛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沙书记,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狗。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跪下来。 这个在汉东官场以强硬着称的市委书记,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居然跪下来了。 “李达康,你起来!”沙瑞金站起身。 “你这是干什么!” 李达康没有起来。 他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一地。 “沙书记,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您给我一次机会……” “我……我保证……保证以后……以后再也不……”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趴在那里,身体剧烈颤抖。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李达康,你先起来。”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 “沙书记……” “起来!”沙瑞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李达康连忙爬起来,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沙瑞金。 沙瑞金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李达康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弯着,像一只惊弓之鸟。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我问你——” 他的目光直视李达康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背叛?”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沙书记,我……我说实话。” 沙瑞金点点头。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我是怕。” “怕?” “对,怕。”李达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怕陈启明同志……会对我下手。” 沙瑞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李达康咬了咬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沙书记,您知道,我前妻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干了五年副行长。” “她那些事……那些违规放贷、收受回扣的事……都是事实。” “虽然我们离婚了,可……可毕竟曾经是夫妻。” “万一陈启明同志借题发挥,万一他让侯亮平查到我头上……” “我……我怎么洗得清?”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达康继续说。 “沙书记,我不是为自己开脱。” “我承认,我确实有问题。” “我在京州这些年,批过的项目,见过的开发商,经手的资金……太多了。” “有些事,我说不清。” “有些人,我得罪不起。” “我怕。” “我怕有一天,侯亮平带着人找上门来。”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王培、刘长河、赵虹那样,被带进去,再也出不来。” “所以……所以当王老那边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就动心了。” “我以为,有了王老的支持,就能和陈启明同志抗衡。” “我以为,只要金融那边不倒,我就安全了。” “我……我错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李达康,我问你——” 他的目光直视李达康。 “你本人,到底干净不干净?” 李达康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沙书记,我李达康可以对天发誓——” “我本人,没有拿过一分钱!” “欧阳菁贪腐,我是不知情的。” “欧阳菁收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碰过!” “我开的是公车,吃的食堂,穿的制服。” “我李达康,这辈子,只爱权,不爱钱!”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这一点,我相信你。” 李达康愣了一下。 “沙书记,您……您相信我?” 沙瑞金点点头。 “李达康,你在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你确实爱惜羽毛。”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有野心,有担当,有能力,但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李达康,你要明白——相信你是一回事,信任你是另一回事。” “你这次的背叛,在我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李达康低下头。 “我知道……我知道……” 沙瑞金继续说。 “还有,你说怕陈启明同志对你下手——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达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沙书记,您……您什么意思?”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李达康,你以为陈启明是什么人?” “是那种公报私仇的小人?” “是那种借题发挥的政客?” “你错了。” “陈启明同志,虽然手段凌厉,但他做事,是有底线的。” “你李达康,如果没问题,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李达康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政治斗争就是你死我活,就是你把我整下去、我把你整下去。 可现在,沙瑞金告诉他——陈启明不是那种人。 “沙书记,我……我……”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可能……确实想多了。” 第356章 陈启明为什么暂时放过李达康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李达康,有件事,我得问你。” 李达康心中一凛。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田国富的事,你知道吗?”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沙瑞金问的是什么。 田国富被调查的事,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甚至警告了田国富。 “沙书记。”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沙瑞金眉头一挑。 “你知道多少?” 李达康咬了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沙书记,田国富的事,我……我确实知道一些。” “他的小舅子,这些年打着他的旗号,揽了不少工程。” “还有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我也听说过。” “但具体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不知道。” 沙瑞金点点头。 “还有呢?”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沙书记,田国富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也是……是王老那边授意的。” “这一点,他跟我说过。”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亲口跟你说的?” “对。”李达康点头。 “常委会前一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王老那边有指示,让我配合他。” “我……我当时也答应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你知不知道,田国富这种行为,叫什么?” 李达康低下头。 “叫……叫背叛组织。” “对,背叛组织。”沙瑞金一字一顿。 “作为省纪委书记,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却公然对抗省委决策,接受其他势力的指令。” “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李达康不敢接话。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李达康,我再问你——” “你和田国富,现在还有联系吗?” 李达康连忙摇头。 “没有!沙书记,绝对没有!” “我今天下午还跟他通过电话,就是……就是告诉他,我和他切割了。” 沙瑞金眉头一挑。 “你主动给他打电话?” 李达康心中一紧,连忙解释。 “沙书记,我打电话,不是为了通风报信,是为了切割!” “我告诉他,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做什么,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你倒是聪明。” 李达康低下头。 “沙书记,我……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田国富这次栽了。” “我不想被他牵连。” 沙瑞金点点头。 “李达康,你能主动切割,这是对的。” “田国富的问题,省委已经定了性。” “他必须接受组织的调查和处置。” 他顿了顿,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李达康,我问你——如果组织需要你配合调查田国富的问题,你愿意吗?” 李达康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沙书记,我愿意!” “组织想怎么处置田国富,我都支持!” “如果需要我提供什么材料,需要我作证,我绝不含糊!”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李达康,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达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沙书记,那……那我呢?” “组织……组织会怎么处置我?”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李达康,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陈启明同志。” 李达康心中一紧。 “陈启明同志怎么说?”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启明同志说,李达康这个人,虽然犯了错误,但性质和田国富不一样。” “他在京州这些年,确实干了不少实事。” “光明峰项目虽然拖了几年,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京州的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都有他的功劳。” “这样的人,如果因为站错队就彻底打倒,可惜了。” 这里沙瑞金没有说实话,实际上陈启明暂时不动李达康,主要是觉得同一时间调查两名常委影响太坏。 而且李达康和田国富确实不一样,李达康有一定的干部和百姓基础。 李达康有点不敢相信。 “沙书记……陈启明同志他……他真的这么说?” 沙瑞金点点头。 “对,他确实这么说。” “李达康,你知道吗,在常委会上,你跳得那么高,反对他的方案,他完全可以借机把你整下去。”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你李达康是干事的人。” 李达康闻言,开心坏了。 “沙书记……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启明同志他……他大人大量……” 沙瑞金摆摆手。 “李达康,你先别急着感动。” “陈启明同志不追究你,不代表你就没事了。” “你这次的错误,是严重的。” “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省委决策,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 “和金融势力勾连,这是触碰红线的。” 李达康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沙瑞金继续说。 “但是,考虑到你主动认错、主动切割的态度,考虑到你这些年为京州发展做的贡献,组织上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李达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看着他,一字一顿。 “李达康,你继续当你的京州市委书记。” “但是,你要记住——” “从今以后,你必须紧跟省委的步伐。” “省委定的事,你必须坚决执行。” “省委推的改革,你必须全力支持。” “再有任何犹豫,再有任何动摇,再有任何背叛——谁也保不了你。” 李达康连连点头。 “沙书记,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从今以后,我一定紧跟省委,紧跟您和陈启明同志!” “您指哪,我打哪!”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李达康,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李达康,还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李达康连忙正色。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田国富的事,你既然已经切割了,就别再有任何瓜葛。” “他那边,组织会查清楚。” “你这边,要全力配合。” “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表面上切割,暗地里还在帮他——” “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第357章 陈启明与王老会面 李达康心中一凛。 “沙书记放心,我绝对不敢!” “田国富的事,我一定全力配合组织调查!” 沙瑞金点点头。 “好,那就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达康,回去好好干。” “京州的发展,离不开你。” 李达康站起身,向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 “沙书记,谢谢您!谢谢您!” 沙瑞金摆摆手。 “去吧。” 李达康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陈启明同志……他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以前不服他,是因为……是因为嫉妒。” “嫉妒他年纪轻轻,就能干成那么多事。” “嫉妒他来到汉东后,一切都变了。” “可现在,我服了。” “他真的……比我强。”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李达康,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真的进步了。” “去吧。” 李达康推门离开。 他走出省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满天繁星,璀璨夺目。 刚才,他跪在沙瑞金面前,像一条狗一样求饶。 那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可最终,他活过来了。 沙瑞金给了他机会。 陈启明放了他一马。 他要珍惜这个机会。 他要好好干。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李达康,不是废物。 他李达康,还能干成事。 周一清晨,天色微亮。 陈启明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衣领。 今天,他要启程去京城。 去见王老。 那场决定汉东金融格局的会谈。 李长生轻轻敲门进来。 “省长,车准备好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下楼。 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打开车门。 陈启明上车,李长生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向机场方向开去。 陈启明和李长生通过安检,登上那架飞往京城的小型公务机。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昨晚,他和沙瑞金通了电话,确认了最后的事项。 田国富的事,已经开始走了程序。 季昌明和钟小艾的任命,也已经在走流程。 李达康那边,沙瑞金已经谈过了,态度很好,已经和田国富做了切割。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而今天,他要面对的是王老。 那位真正的金融大佬。 那位在金融圈一言九鼎的人物。 那位手下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直达高层的老人。 飞机穿过云层,在京城机场降落。 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停机坪旁。 一个中年人快步上前,向陈启明微微躬身。 “陈省长,我是王老的秘书,姓秦。” “王老让我来接您。” 陈启明点点头。 “秦秘书,辛苦。” 秦秘书引着陈启明和李长生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向京城西北方向开去。 穿过繁华的市区,驶过宽阔的街道,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很深,两旁是高高的灰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偶尔能看到几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前蹲着石狮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派。 车子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秦秘书下车,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探出头来,看了秦秘书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陈启明,然后缓缓打开大门。 车子驶进院子。 陈启明下车,打量着这个院子。 这是一座典型的京城四合院。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东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的门窗都是上好的红木,透着岁月的痕迹。 院子很深,正房后面还有几进院落,一眼望不到头。 能在京城拥有这样一座四合院,而且还是这么大的规模,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更重要的是,这座院子位于京城核心区域,距离那些权力中心不过几公里。 这样的地段,这样的规模,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秦秘书引着陈启明穿过院子,来到正房门口。 “陈省长,王老在里面等您。” 陈启明点点头,迈步走进正房。 正房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 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青铜器。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老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书,缓缓站起身。 老人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 “陈省长,久仰久仰。”王老伸出手,声音苍老却有力。 陈启明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王老,打扰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省长,请坐。”王老引着陈启明在太师椅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端着茶具进来,动作优雅地泡了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茶香袅袅,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王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陈省长,汉东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消息灵通。” 王老笑了。 “陈省长,汉东改革声势浩大,想不知道都难。” “陈省长,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和你聊聊。” “聊聊汉东的金融改革,聊聊振兴计划,聊聊——我们两家今后的关系。” 陈启明也笑了。 “王老坦诚,我也直说。” “汉东的金融改革,已经启动。” “这些,王老应该都知道了。” 王老点点头。 “知道,知道。” “陈省长好魄力。” “一万八千亿,相当于汉东三年Gdp的总和。” “这么大的盘子,陈省长打算怎么吃?”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王老,说实话,我一个人吃不下。” “汉东自己也吃不下。” “所以,我需要合作伙伴。” 王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合作伙伴?” “对。”陈启明点头。 “王老在金融圈有资源,有人才,有渠道。” “如果王老愿意,可以参与汉东的振兴计划。” “一句话,汉东的大门,是敞开的。”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省长,你这态度,和周庭说的不一样啊。” 第358章 王老的真正意图 陈启明也笑了。 “王老,周老说的交易,和我说合作,不是一回事。” “交易,是交换。” “用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三个人,换金融委的位置。” “这种交易,我不能做。” “为什么?” “因为那三个人,本来就是我盘子里的菜。” “王老把他们端上来,说是送我的礼物——这礼物,是我自己的。” “用我自己的东西,换我手里的东西——王老,你觉得这交易公平吗?” 王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 “陈省长,你这人,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省长,你说得对,那三个人,确实是你盘子里的菜。” “我拿他们做交易,确实不够意思。” “那你说,怎么合作?” 王老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省长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事情做绝。” “汉东一万八千亿的盘子,你自己吃得下吗?” “吃不下。” “既然吃不下,就需要合作伙伴。” “而我王某人,在金融圈经营几十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渠道有渠道。” “这样的合作伙伴,你为什么要拒绝?” 陈启明开口。 “王老,您说得对。” “所以王老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老笑着说道。 “我王某人,在金融圈混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你扫进垃圾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几十年攒下的家业,一朝散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我明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与王老的距离更近了些。 “王老,我也跟您说实话。” “汉东的金融改革,是大势所趋。” “上面定了调子,要推动金融领域深化改革,要打破既得利益格局,要让金融真正服务实体经济。” “汉东作为试点,必须走在前头。”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王老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启明继续说。 “但是,王老,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要把谁赶尽杀绝。” “改革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敌人。” “一万八千亿的盘子,汉东自己吃不下,需要合作伙伴。” “您在金融圈有资源,有人才,有渠道——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能把您的资源、人才、渠道,用到振兴计划上,用到汉东的发展上,那对汉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老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省长,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微微一笑。 “王老,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 “但是,合作要有规矩。” “第一,合作的边界,要清晰。” “您的人可以参与振兴计划,可以赚钱,可以发展。” “但是,不能越界。” “金融委定下的规矩,必须遵守。” “谁敢搞小动作,谁敢违规操作,我不管他是谁的人,一律踢出去。”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个规矩,我认。” 陈启明继续说。 “第二,合作的领域,要聚焦。” “振兴计划涉及的项目很多,但不是所有项目都适合您的人参与。” “有些项目,涉及国家安全,涉及敏感领域,必须由我们自己主导。” “这一点,您能理解吗?” 王老点点头。 “理解。” 陈启明继续说。 “第三,合作的方式,要透明。” “所有参与振兴计划的机构和个人,都要在金融委备案。” “资金来源、项目进度、资金使用情况,都要定期报送金融委。” “金融委有权随时审计,随时检查。” “这一点,能做到吗?”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省长,你这是要把我们放在显微镜下啊。” 陈启明也笑了。 “王老,透明是最好的监督。” “只要您的人规规矩矩做事,清清白白赚钱,有什么好怕的?” 王老点点头。 “好,这个规矩,我也认。”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王老,既然您认这些规矩,那我们就可以往下谈了。”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你说。”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王老,您刚才说,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几十年攒下的家业,一朝散尽。” “那我问您——您这几十年的家业,到底是什么?” 王老愣了一下。 “陈省长,你这话问得……” 陈启明打断他。 “王老,我不是在跟您打哑谜。” “我是真的想知道——您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金融机构的控制权?” “是那些人的忠诚?” “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往来?” 王老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香袅袅,在房间里弥漫。 终于,王老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一丝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脆弱。 “陈省长,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王某人,在金融圈混了一辈子。” “从一个小小的信贷员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一辈子,我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 “有人风光一时,最后身败名裂。” “有人权倾一方,最后锒铛入狱。” “有人富可敌国,最后家破人亡。” “我见过太多起起落落,太多兴衰成败。” 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启明。 “所以,陈省长,你说我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不是那些金融机构的控制权——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在乎的,不是那些人的忠诚——忠诚这东西,最不值钱,你今天有权,他们忠诚你,明天你失势,他们忠诚别人。” “我在乎的,也不是那些利益往来——我王某人活了七十多年,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享受的享受了,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在乎的,是家族的存续。” “我在乎的,是跟了我几十年的那些人——他们能不能有个好下场。” “我在乎的,是王家的子孙后代——他们能不能在这世道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第359章 王老建议清除敌对势力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心中,却对这个老人有了一丝新的认识。 这是一个真正的老狐狸。 一个看透了世事、却依然放不下牵挂的老狐狸。 一个表面强势、内心却充满焦虑的老狐狸。 “王老。”陈启明缓缓开口。 “您说的这些,我理解。” “您在乎家族,在乎跟着您的人,在乎子孙后代——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王老,您想过没有——” “您在乎的这些东西,恰恰是您最大的软肋。” 王老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 “您在金融圈经营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这是您的资本,也是您的负担。” “您想保住这些人,想给他们一个好下场——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有多少是干净的?” “有多少是像孙立、刘长河、赵虹那样的?” “有多少是靠违规操作、利益输送起家的?” “您想保住他们,可他们做的那些事,能保住吗?” 王老的脸色变了。 陈启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王老,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讨价还价的。” “我是来告诉您一个事实——” “汉东的金融改革,必须推进。” “金融领域的腐败,必须清除。” “那些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的人,不管是谁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你说得对。” “那些人,确实不干净。”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可是,陈省长,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能不能在查他们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能不能给他们留条活路?”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王老,您这是在求我?” 王老苦笑。 “陈省长,你说对了。” “我就是在求你。” “我王某人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人。”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老,您这面子,太大。” “但是,王老,您求错人了。” 王老一愣。 “什么意思?”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老。 “王老,您应该求的,不是我。” “是法律。” “是规矩。” “是那些被您的门生故旧坑害的老百姓。” 他转过身,看着王老。 “王老,您知道汉东有多少中小企业因为贷不到款而倒闭吗?” “您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那些人的违规操作而倾家荡产吗?” 王老沉默了。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王老,我不是在指责您。” “我只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有些人,犯了法,就要接受惩罚。” “这是天理,也是王法。” 王老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陈省长,你说得对。” 他叹了口气,看着陈启明。 “陈省长,那我换个问题——” “那些人,能不能……能不能体面一点?” “能不能……别让他们太难堪?”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王老,这一点,我可以答应您。” “只要他们配合调查,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组织上会依法从宽处理。” 王老点点头。 “好,好。” “陈省长,谢谢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省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绕圈子了。” “咱们谈谈正事吧。”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请说。” 王老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省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规矩,我都认。” “但是,陈省长,你有没有想过——” “你跟我合作,李家那边,容家那边,会怎么想?” 陈启明眉头一挑。 “王老的意思是……” 王老冷笑一声。 “陈省长,你不会真以为,金融领域只有我王某人一家吧?” “李家、容家,那两家,势力不比我家小。” “他们在汉东,也有布局,也有人脉,有利益。” “如果我只跟你合作,他们两家被排除在外,他们会甘心吗?” 陈启明沉默了。 王老继续说。 “陈省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李家、容家,现在跟我有竞争,有矛盾。” “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也对付你。” “到时候,你陈省长在汉东的金融改革,就会面临两股势力的反扑。” “这两股势力加起来,比我王某人一家要大。”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说得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王老,那您有什么建议?”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我的建议是先发制人。” 陈启明眉头一挑。 “先发制人?” “对。”王老一字一顿。 “你陈省长在汉东主导改革,需要快刀斩乱麻,去砍那些挡路的人。” “我王某人,愿意出力。” “李家、容家在汉东的布局,我来帮你清理。” “他们的人,他们的项目,他们的利益——我来帮你扫除。” “等他们都倒了,汉东的金融格局,就彻底掌握在你手里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王老,您这是要借我的手,清除异己?” 王老笑了。 “陈省长,你这话说得难听。” “不是清除异己,是整合资源。” “金融领域三足鼎立,内耗严重,谁也做不大。” “如果能把三家整合成一家,把资源集中起来,力量就大多了。” “这对你陈省长,对汉东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如炬。 “王老,整合之后呢?” “整合之后,谁来主导?” 王老笑了。 “陈省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 “陈省长,说实话,我老了。” “七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我只想在我闭眼之前,给王家子孙留条后路。” 他转过身,看着陈启明。 “整合之后,主导权在你手里。” “我只要一点点位置。” “让我的人,在金融委里有个位置,能参与决策,能监督执行。” “这样,我才放心。” 陈启明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王老提出的这个方案,很诱人。 第360章 王老想要的筹码 “王老,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什么主导权在我手里,什么只要一点点位置——听着像是在给我送大礼。” 他的目光直视王老的眼睛。 “可实际上呢?” “您是让我当刀,帮您砍掉李家和容家。” “等我砍完了,汉东的金融格局重构了,您王家的人顺势上位,在金融委里扎下根来。” “到时候,我陈启明是赢了,可您王家也没输。” “咱们两家,各取所需。” “王老,我说得对不对?” 王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古色古香的正房里回荡,惊得窗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好!好!”王老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省长,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我王某人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可能像你这样,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直的,你是第一个!” 他止住笑,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欣赏。 “陈省长,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让你当刀,帮我砍人——这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可陈省长,你想想,这把刀,你当得划不划算?” “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他们的人,渗透在汉东金融系统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项目,动辄几十亿、上百亿。” “这样的势力,如果还留着,你能放心?”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老继续说。 “陈省长,你当然不放心。” “你有人支持,有上面撑腰,有改革的旗号——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力量。” “李家和容家,玩的是暗面上的。” “他们可以在你不知不觉间,把你的项目搅黄,把你的人收买,把你的改革架空。” “你明面上赢了一百次,暗地里输一次,就全完了。”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但是,如果有我帮忙,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家和容家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他们的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可以收买,哪些必须清除——我都知道。” “他们的项目,哪些是真项目,哪些是洗钱的壳子,哪些是坑人的陷阱——我也知道。” “他们的关系,谁能说上话,谁靠不住,谁可以策反——我还是知道。” “陈省长,你说,有我给你当向导,你砍起人来,是不是容易得多?”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老,您这是在跟我谈生意。” “您给我当向导,帮我对付李家和容家。” “作为交换,您在汉东的势力,可以保留一部分。” “等仗打完了,您王家的人,可以在金融委里有个位置。” “是这样吗?” 王老点点头。 “陈省长,你总结得很到位。” “就是这意思。” 陈启明又喝了一口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认真思考。 王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启明睁开眼睛。 “王老,您的提议,我原则上同意。” 王老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陈启明话锋一转。 “有几个问题,咱们得先说清楚。” 王老点点头。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直接说道。 “第一,您给我当向导,帮我对付李家和容家——这个帮,具体怎么帮?” “是您提供情报,我来动手?” “还是您也下场,亲自参与?” 王老想了想,说。 “陈省长,我的意思是——我提供情报,你来动手。” “我毕竟是老了,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出面。” “而且,我要是亲自下场,李家和容家那边,就会提前警觉。” “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反而不好办。” 陈启明点点头。 “这个我理解。” “第二,您说您在汉东的势力可以保留一部分——这个一部分,具体是多少?” “哪些人可以留,哪些人必须清?” 王老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陈启明这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陈省长。”王老缓缓开口。 “我在汉东的人,主要分三类。” “第一类,是孙立、刘长河、赵虹那样的——已经倒了,就不说了。” “第二类,是一些真正的骨干,各部门的负责人。” “这些人,业务能力强,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陈省长能网开一面,给他们留条活路,我王某人感激不尽。” 陈启明点点头。 “第三类呢?” 王老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类,是……是有些问题的。” “这些人,这些年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挪用资金——都有。” “但是,陈省长,他们的问题,没有孙立他们那么大。” “如果……如果陈省长能高抬贵手,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启明打断他。 “王老,您这话,说得太含糊了。” “什么叫有些问题?” “什么叫不太干净?” “您得给我个准话——哪些人可以保,哪些人必须清?” 王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陈省长,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给你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我希望陈省长能网开一面。” “名单外的人,陈省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等您这份名单。” “第三,您王家的人在金融委里的位置——这个位置,具体是什么?”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我的要求不高。” “金融委副主任,给我一个。” “办公室主任,也给我一个。” “这样,我在金融委里,就有发言权了。” 陈启明笑了。 “王老,您这要求,还叫不高?” “金融委一共就三个副主任,您要一个。” “办公室主任,是金融委日常工作的负责人,您也要一个。” “这两个位置都给了您,金融委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您的?” 王老也笑了。 “陈省长,您这话说得不对。” “副主任,是协助您工作的,不是跟您分庭抗礼的。” “办公室主任,是执行您决策的,不是架空您权力的。” “这两个位置给我,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让我相信,您陈省长是真心跟我合作,不是利用完我就扔。” 第361章 陈启明:周庭我保了! 陈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王老,您这话,说得有道理。” “但是,王老,您也得理解我。” “金融委是我一手推动成立的,振兴计划是我一手扩大的。” “我不能让一个不信任的人,占据这么关键的位置。” “万一您的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万一他们暗中跟李家和容家勾连,那我陈启明,就全完了。” 王老点点头。 “陈省长,我理解你的顾虑。” “那你说,怎么办?”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王老,我的意思是——副主任的位置,可以给您一个。” “至于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信得过的人。” “您的人,可以当副主任,但不能当办公室主任。” 王老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压缩他的空间。 副主任,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权力有限。 办公室主任,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 如果办公室主任是陈启明的人,那他的人在金融委里,就是个摆设。 “陈省长。”王老缓缓开口。 “你这是在防着我。” 陈启明点点头。 “对,我就是在防着您。” “王老,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合作的基础,是信任。” “可咱们之间,有信任吗?” “没有。” “您派周庭来汉东,表面上是谈判,实际上是在试探我。” “我在常委会上,把田国富、李达康、陈田坡那些人一个个按下去,也是在向您亮肌肉。” “咱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博弈,不是交情。” “这种情况下,您让我把办公室主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您的人?” “王老,您觉得可能吗?” 王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陈省长,你说得对。” “咱们之间,确实没有信任。” “那你说,怎么办?”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王老,我的建议是——循序渐进。” “先让您的人当副主任,参与金融委的工作。” “等合作一段时间,等咱们之间建立了真正的信任,再考虑调整。” “如果到时候,您的人确实有能力,确实忠诚可靠,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 “这样,您放心,我也放心。” 王老想了想,缓缓点头。 “陈省长,你这个提议,我接受。” “副主任的位置,给我一个。” “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暂时由你的人担任。” “等合作一段时间,再说。” 陈启明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王老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茶香袅袅,在房间里弥漫。 这一刻,标志着汉东金融格局的重构,正式拉开了序幕。 放下茶杯,王老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省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请说。”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周庭的事,是你的意思吧?” 陈启明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王老说的是什么事?” 王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陈省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圈子了。” “周庭去汉东,跟你谈合作——谈完之后,他又私下找你,说了些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老继续说。 “周庭跟了我三十年。” “我对他,不薄。” “可这次,他跟你一谈完,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王某人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周庭这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省长,我也不瞒你——周庭背叛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老,您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点破?”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你说呢?”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因为您需要周庭。” “周庭背叛您,投向了我——这对您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事,是您失去了一个跟了三十年的老部下。” “好事,是您通过周庭,向我传递了一个信号——您愿意合作,愿意妥协。” “如果我接受了周庭,就说明我愿意跟您合作。” “如果我拒绝了周庭,就说明我根本不想跟您谈。” “所以,您故意让周庭去汉东,故意让他有机会背叛您,故意让他成为我们之间的桥梁。” “王老,我说得对不对?” 王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有欣赏,有赞许,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慨。 “陈省长,你这个人,太聪明了!” “我这点小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了!” 他止住笑,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欣赏。 “陈省长,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让周庭去汉东,让他接触你,让他选择站队。” “如果他选择了你,那就说明你陈省长,值得合作。” “如果他选择了我,那就说明你陈省长,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劲。” “结果,他选择了你。” “这说明,你陈省长,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王老,您这是拿周庭当试金石啊。” 王老点点头。 “对,就是试金石。” “陈省长,你说,我这个试金石,好不好用?”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王老,您这招,确实高明。” “用周庭试我,既不伤和气,又能看出我的底细。” “试出来了,咱们合作。” “试不出来,您也没什么损失。” “周庭这个人,在您眼里,就是个工具。” 王老笑了。 “陈省长,你这话说得难听。” “周庭跟了我三十年,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但是,感情归感情,政治归政治。” “在政治面前,什么感情,都是虚的。”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陈启明点点头。 “我懂。” 他顿了顿,看着王老。 “王老,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您说实话——” “周庭这个人,我保了。” 第362章 金融大家的恐怖实力 王老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直接。 “陈省长,你……你什么意思?”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王老,我的意思很明白——” “周庭既然选择了投向我,我就得对他负责。” “他背叛了您,这是他不对。” “但既然他选择了跟我,我就得保他。” “这是原则。” 王老感叹道。 “陈省长,你这个人,真是……” “你让我说什么好?” “周庭背叛我,你保他——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陈启明摇摇头。 “王老,我不是打您的脸。” “我是为了让你放心。” 王老眉头一皱。 “放心?” “对,放心。”陈启明一字一顿。 “王老,您想想——” “周庭背叛您,投向了我。” “如果我为了讨好您,就把周庭卖了,那以后,谁还敢跟我合作?” “谁敢相信我?” “今天我能卖周庭,明天我就能卖您。” “这种道理,您应该懂。” 王老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从这个角度解释。 “陈省长,你的意思是——你保周庭,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不会卖我?” 陈启明点点头。 “对。” “王老,咱们合作,基础是什么?” “是信任。” “可咱们之间,有信任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只能用行动,慢慢建立信任。” “我保周庭,就是第一个行动。” “我让您看到,我陈启明,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我的人,我会保。” “我答应的事,我会做。” “这样,您才能放心跟我合作。” 王老点点头,说道。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端起茶杯。 “陈省长,就冲你这句话,咱们的合作,成了!” “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动周庭,我们之间的合作需要这样一个间谍存在啊。” “否则你怎么能放心!” 陈启明也端起茶杯,两人再次碰杯。 茶香袅袅,在房间里弥漫。 这一刻,两个老狐狸之间的默契,终于达成了。 放下茶杯,王老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省长,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陈启明眉头一挑。 “王老这话从何说起?” 王老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我王某人,在金融圈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 “有的人,有能力,没魄力。” “有的人,有魄力,没脑子。” “有的人,有脑子,没担当。” “像你这样,能力、魄力、脑子、担当都有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更重要的是,你有底线。” “你保周庭,不是为了周庭,是为了原则。” “这种有原则的人,最可怕,也最值得信任。” 陈启明笑了。 “王老,您这话,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觉得,做人要有底线。” “如果连底线都没有,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王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 “陈省长,你这话说得好!” “做人要有底线——这句话,我记下了!” 他止住笑,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欣赏。 “陈省长,既然咱们合作的事定了,那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请说。”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陈省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跟你合作吗?” 陈启明想了想,说。 “因为李家和容家?” 王老点点头。 “对,因为李家和容家。” “陈省长,咱们把正事谈完吧。”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请说。” 王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陈省长,关于李家和容家的事,我有个具体的方案。” 陈启明眉头一挑。 “什么方案?” 王老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汉东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 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绿色的。 有圆点,有三角,有方块。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王老指着地图上的红色圆点。 “陈省长,你看,这些红色的点,是李家在汉东的布局。” 他的手指移动,指向那些蓝色的点。 “这些蓝色的点,是容家在汉东的布局。” 陈启明仔细看着。 红色的点,遍布汉东各个主要城市。 京州、吕州、林城、岩台——每个城市都有几个。 蓝色的点,相对少一些,但更集中。 主要集中在京州和几个经济发达的地区。 王老继续说。 “李家在汉东,主要控制着三家银行、两家信托、一家证券。” “他们的势力,渗透得很深。” “从省城到地市,从银行到信托,从贷款到发债——都有他们的人。” 他的手指指向京州。 “你看,京州这边,红色的点最多。” “李家银行的省分行,就在京州。” “从行长到副行长,从信贷部到风控部,都是李家的。” “这些年,他们在京州放了多少贷款,经手了多少项目,赚了多少钱——数都数不清。”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指向那些蓝色的点。 “容家这边,规模比李家小一些,但更精。” “他们主要做证券和信托,不走银行的路子。” “汉东证券,有他们的人。” “汉东信托,也有他们的人。” “这些年,他们通过通道业务、影子银行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陈省长,你抓的刘长河、赵虹、孙立——这些人,都是明面上的。” “真正的核心,是李家和容家安插的那些人。” “那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调动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王老,您刚才说,李家和容家,有三家银行、两家信托、一家证券——这些机构,具体是哪几家?” 王老指着地图上的点,一一介绍。 “李家控制的银行,是汉东发展银行、汉东农商银行、还有一家股份制银行——汉东联合银行。” “汉东发展银行,是省属重点银行,资产规模上千亿。” “汉东农商银行,网点遍布全省,资产规模更大。” “汉东联合银行,虽然规模小一些,但业务灵活,这些年发展很快。” “两家信托,是汉东信托和汉东国际信托。” 第363章 王老定计清理汉东金融 “汉东信托,就是孙立待的那家。” “汉东国际信托,规模更大,背景更深。” “一家证券,是汉东证券。” “赵虹待的那家。” 陈启明点点头。 “容家那边呢?” 王老指向地图上的蓝点。 “容家控制的,主要是两家信托——汉东联合信托和汉东发展信托。” “还有一家证券——汉东国际证券。” “容家不碰银行,他们主要做信托和证券。” “因为信托和证券的监管相对宽松,操作空间大,赚钱更快。”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王老,您刚才说,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那他们的关系网,具体是什么样的?”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陈启明也坐。 两人重新落座。 王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陈省长,李家和容家的关系网,可以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明面上的。” “就是那些在金融机构里担任要职的人。” “行长、副行长、总经理、副总经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这些人,你陈省长一查,就能查出来。” 陈启明点点头。 “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暗面上的。”王老的声音压低了。 “就是那些不在金融机构任职,但能影响金融机构决策的人。” “比如,退休的老领导。” “比如,在重要部门任职的亲戚。” “比如,跟金融机构有深度合作的开发商、企业主。” “这些人,表面上跟金融机构没关系,实际上,却能调动资金。” 陈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层呢?”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 “第三层,是隐形的。” “就是那些从来不露面,但掌握着最终决定权的人。” “比如,李家的老爷子。” “比如,容家的老太太。” “这些人,已经很多年不公开露面了。” “但他们在金融领域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李家老爷子,当年是金融系统的老领导,门生故旧遍布。” “容家老太太,当年是上面某个部门的负责人,人脉深厚。” “他们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 “他们的话,在金融圈里,依然管用。” 陈启明沉默了。 他知道,王老说的是真的。 在金融领域,真正的大佬,从来不是那些在台前指手画脚的人。 而是那些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人。 “王老。”陈启明缓缓开口。 “您刚才说,帮我清理李家和容家——您打算怎么清理?”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我的方案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清理明面上的。” “这些人,名单我给你。” “你陈省长,让侯亮平去查。” “查一个,抓一个。” “查一批,抓一批。” “把李家和容家在金融机构的明面势力,全部清除。” 陈启明点点头。 “第二步呢?” “第二步,清理暗面上的。”王老继续说。 “这些人,不好直接抓。” “因为他们不在金融机构任职,没有直接的违纪违法证据。” “但是,他们有利益往来。” “他们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对付这些人,得用软刀子。” 陈启明眉头一挑。 “什么软刀子?” 王老微微一笑。 “陈省长,你想想——这些人,靠什么赚钱?” “靠的是跟金融机构的合作。” “他们帮金融机构拉项目,金融机构给他们放贷款。” “他们帮金融机构找关系,金融机构给他们分利益。” “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只要把这条利益链打断,他们就废了。” 陈启明若有所思。 王老继续说。 “打断利益链的办法,也很简单——切断金融机构对他们的支持。” “没有了金融机构的支持,他们什么都不是。” 陈启明点点头。 “第三步呢?” 王老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 “第三步,是清理隐形的。” “就是李家老爷子和容家老太太这样的人。” 陈启明看着他,等着下文。 王老叹了口气。 “陈省长,说实话,这一步,最难。” “这样的人,你能抓吗?” “不能。” “你能查吗?” “也不能。” “他们退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直接的职务了。” “他们的影响力,是靠人情、靠威望、靠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关系。” “这样的人,动不得。”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王老,那您说的第三步,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省长,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然消亡。” “李家老爷子,九十多了。” “容家老太太,八十多了。” “他们还能活几年?” “等他们一死,他们留下的那些人,就是无根之萍。” “到时候,你再收拾,就容易多了。”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王老,您这个方案,很务实。” “明面上的,硬刀子砍。” “暗面上的,软刀子割。” “隐形的,等时间磨。” “一步一步,把他们全部清除。” 王老点点头。 “陈省长,你总结得很到位。” “就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陈省长,我这个方案,你同意吗?”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王老,我同意。” “但是,有个条件。” 王老眉头一挑。 “什么条件?” 陈启明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王老,您给我的名单,必须真实。” “不能有漏网之鱼,也不能有冤假错案。” “如果您为了清除异己,把不该查的人也列进去——” “那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王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省长,你这是在怀疑我啊。” 陈启明摇摇头。 “王老,我是在跟您说实话。” “咱们之间,既然要合作,就得坦诚。” “您给我真实的情报,我帮您清除对手。” “您给我虚假的情报,咱们的合作就黄了。” “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64章 田国富案差不多了 王老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陈省长,你放心。” “我王某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做事,还是有底线的。” “名单上的人,都是我核实过的,确实有问题的人。” “至于那些没问题的,我不会害他们。” “陈省长,说实话,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我不想在我闭眼之后,王家也跟着完蛋。” “如果因为我的名单有问题,导致咱们的合作破裂,那王家就真的没救了。” 陈启明看着他,缓缓点头。 “王老,您能这么想,很好。”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王老也端起茶杯,两人再次碰杯。 茶香袅袅,在房间里弥漫。 这一刻,两个老狐狸之间的合作,终于彻底敲定。 放下茶杯,王老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陈省长,既然合作的事定了,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陈启明眉头一挑。 “王老请说。” 王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陈省长,我想让我孙子,跟着你学习一段时间。” 陈启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王老,您的意思是……” 王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陈省长,实不相瞒,我那个孙子,不成器啊。” “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没受过罪。” “在金融圈里混了几年,仗着我的名头,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可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等我闭眼之后,谁还能护着他?” “金融圈那些老家伙,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到时候,他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所以,我想让他跟着你,学习学习。” “不是学怎么赚钱,是学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让他看看,真正有本事的人,是怎么处理问题的。” “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靠关系摆平的。” “让他明白,做人,要有底线,要有担当。”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王老说完,他才做出回应。 “王老,您这是要把孙子,送到我这儿当人质啊。” 王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陈省长,你这话说得难听。” “什么当人质,是让他跟着你学习。” 陈启明笑了。 “让他跟着我学习,确实是一个目的。” “但更重要的目的,是让他当人质。” “让我相信,您是真心跟我合作。” “让我相信,您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王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省长,你说得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把我孙子送到你那儿,就是最大的诚意。” “你陈省长,可以放心了。”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王老,您的诚意,我收到了。” “您孙子的事,我答应了。” “让他跟着我吧。” “不过您得提前跟他说清楚。” “跟着我,不是享福的。” “是要干活的。” “是要吃苦的。” “如果受不了,随时可以走。” “但走了之后,就别再回来了。” 王老连连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他要是受不了,那是他没出息,活该被淘汰。” 陈启明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不知不觉,和王老聊了四个多小时。 “王老,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身。 王老也站起身,送到门口。 “陈省长,一路顺风。” “等名单整理好了,我让周庭送过去。” 陈启明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 “王老,保重。” 他转身离开,李长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胡同,融入京城的车流。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趟京城之行,收获巨大。 和王老达成了合作。 拿到了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的详细情报。 还收了一个人质——王老的孙子。 有了这些,汉东金融格局的重构,就有了坚实的保障。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京城。 这座古老的城市,见证了多少兴衰成败,多少风云变幻。 而他陈启明,只是这历史长河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过客。 车子驶向机场。 傍晚六点,飞机降落在汉东机场。 陈启明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打开车门。 “陈省长,沙书记刚才来电话,说如果您回来了,方便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启明点点头。 “去省委。” 车子驶出机场,向市区方向开去。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京州的夜晚,依旧繁华。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下。 陈启明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在九楼停下。 他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陈启明,他站起身。 “启明同志,辛苦了。”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书记,让您久等了。” 沙瑞金摆摆手。 “我也刚忙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陈启明。 “启明同志,和王老谈得怎么样?” 陈启明把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沙瑞金越听越兴奋。 “启明同志,你这个谈判,谈得太值了。” “用副主任一个位置,换来了王老的支持,换来了李家和容家的情报。”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不过,王老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能在金融圈混几十年不倒,确实有两把刷子。” 沙瑞金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英雄惜英雄啊。” 第365章 关于处理田国富的常委会召开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说笑了。” “王老提出的分三步走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了。” “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跟您商量。” 沙瑞金点点头。 “你说。”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第一步,清理明面上的——这个好办。” “王老会给名单,侯亮平去查。” “查一个,抓一个。” “查一批,抓一批。” “把李家和容家在金融机构的明面势力,全部清除。” 沙瑞金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 “侯亮平现在查田国富,等田国富的案子差不多了,就可以转向金融领域。” 陈启明继续说。 “第二步,清理暗面上的——这个需要金融委配合。” “王老说得对,这些人靠的是跟金融机构的利益往来。” “只要切断金融机构对他们的支持,他们就废了。” “金融委可以通过调整信贷政策、加强监管、严格审批等方式,切断这条利益链。” 沙瑞金沉吟片刻。 “这个可以办。” “不过,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这些人背后,也有不少关系。”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第三步,只能先慢慢等了,好在我们等得起。” 沙瑞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王老这个意见,很务实。” “对付这样的人,确实不能硬来。” 陈启明补充道。 “沙书记,我的意见是——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同步推进。” “侯亮平那边查明面上的,金融委这边切断暗面上的。” “双管齐下,效率更高。” 沙瑞金想了想,点头。 “好,就这么办。” “启明同志,王老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应?”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先晾他几天。” “等他把名单送来,等他把孙子送来,等他把诚意全部拿出来,我们再回应。” “这样,他才会更加重视我们。” 沙瑞金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欲擒故纵啊。”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跟王老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能太急。” “他老谋深算,我们也得沉住气。” 沙瑞金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标志着汉东金融改革的第二阶段,正式拉开序幕。 “启明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陈启明眉头一挑。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侯亮平那边,查田国富,有进展了。” 陈启明心中一动。 “什么进展?” 沙瑞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启明。 “你看看这个。” 陈启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 这是侯亮平提交的调查进展报告。 报告中详细列举了田国富的问题。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办人。 每一项都指向田国富。 报告中提到——田国富在担任省纪委书记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为某些人打招呼、批条子、压案子。 这些人都是田国富的关系户,都是他这些年经营的人脉。 陈启明看完报告,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份报告,可靠吗?” 沙瑞金点点头。 “可靠。” “侯亮平查得很细,每一项都有证据支撑。”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沙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启明同志,我的意思是——可以走程序了。” “田国富的问题,已经查实了。” “再拖下去,反而被动。” 陈启明想了想,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 “那就走程序吧。” 沙瑞金点点头。 “好,明天上午,我召开省委常委会,正式走程序。” “降职,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副省级降为副厅级。”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的任命,是不是也可以同步进行?” 沙瑞金立刻答应下来。 “可以。” “明天会上,一并把程序走了。”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走程序,上报上面批准。” 陈启明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启明起身告辞。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九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出省委大楼,上了车。 “省长,回家还是回办公室?”李长生问。 陈启明想了想。 “回办公室。” “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向省政府方向开去。 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沙瑞金。”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晰。 “亮平同志,还没休息?”沙瑞金问。 “在看材料。”侯亮平说。 “沙瑞金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说道。 “亮平同志,你的调查报告,我看过了。” “查得很细,很好。” 侯亮平心中一喜。 “谢谢沙书记肯定。” 沙瑞金继续说。 “亮平同志,田国富的案子,明天就要走程序了。” “降职,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田国富要倒了。 “亮平同志。”陈启明的声音传来。 “你在听吗?” “在,沙书记。”侯亮平连忙说。 沙瑞金立刻做出指示。 “亮平同志,田国富的案子,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亮平同志,接下来,你要查的,是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的布局。” 侯亮平愣住了。 李家? 容家? 他没听说过。 “沙书记,这……这是什么情况?” 沙瑞金把王老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那些不能说的细节。 侯亮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沙书记,我……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沙瑞金对侯亮平的反应很满意。 “好,亮平同志,我相信你。” “等田国富的案子走完程序,你就转向金融领域。” “王老那边,会提供名单。” “你照着名单查就行。” 侯亮平连连点头。 “好!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举行。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66章 田国富的审判日1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 厚重的云层压在京州上空,透不出一丝阳光。 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水泥路面上。 田国富他一夜没睡。 他思考了一晚上,终于决定.....还是投降吧。 从昨天下午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说今天上午召开常委会,有重要议题需要讨论,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打给李达康,关机。 打给陈田坡,没人接。 打给陈义生,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掐断了。 那一刻,田国富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今天这个常委会,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没有办法。 他不能逃,不能躲,不能装病。 作为一个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规矩了,哪怕知道那是鸿门宴,哪怕知道去了就是死,你也得去。 这是规矩。 也是宿命。 田国富穿上那身最正式的深色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衣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像大病初愈,又像濒临崩溃。 “老田,吃点早饭吧。”妻子李秀英端着碗进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田国富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秀英看着丈夫这副模样,眼眶红了。 “老田,要不……要不你请假吧?就说身体不舒服,改天再去……” “胡闹!”田国富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死咱也得站着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秀英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田国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这么多年,他忙于工作,对这个家照顾得太少。 如果今天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他走上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别担心,没事的。” “我去开个会,中午就回来。”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家门。 身后,李秀英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上午八点半,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到场。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正和右手边的刘省长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启明坐在沙瑞金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用笔在上面勾画几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育良坐在陈启明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田国富那个空着的位置上时,嘴角微微上扬。 李达康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走进会议室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陈田坡坐在李达康对面。 这位省委秘书长自从那天晕倒住院后,休息了三天就出院了。 此刻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偶尔抬头看看门口。 吴春林、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军区政委……其他常委也陆续到场。 八点四十分,门开了。 田国富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田国富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缓缓坐下。 他坐下之后才发现,他的位置,被调整了。 以往常委会,他的座位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三个,紧挨着高育良。 可今天,他的座位被挪到了会议桌的末端。 这个位置,只有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列席会议的非常委才会坐。 田国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正在和刘省长说话,没有看他。 田国富的手在发抖。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让他坐在这个位置,就是告诉所有人——你田国富已经没有位置了。 八点五十分,省委秘书长陈田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常委,今天的常委会,应到十三人,实到十三人。” “符合规定人数,可以开会。” 沙瑞金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当他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有三个——”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讨论第一个,关于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组织处理意见。”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虽然所有人都猜到了今天这个会是冲着田国富来的,但当沙瑞金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种震撼依然强烈。 田国富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沙书记!我……我要申辩!” 沙瑞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国富同志,你坐下。” “会给你申辩的机会。” 田国富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沙瑞金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宣读。 “关于田国富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调查情况通报——” “经省纪委专案组调查核实,田国富同志在担任省纪委书记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违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违反政治纪律。” “在省委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省委关于成立金融工作委员会的重大决策,对抗组织决定,性质恶劣。” “第二,违反组织纪律。” “未经组织批准,擅自与金融领域不法分子勾连,接受对方指令,在常委会上带头反对省委决策。” “第三,违反廉洁纪律。” “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取私利。” “其妻弟李建国,多年来打着田国富的旗号,在多地承揽工程,违规获利数千万元。” “第四,违反工作纪律。” “在担任省纪委书记期间,对多起重要案件查处不力,压案不查、瞒案不报,造成恶劣影响。” 他念完四条,合上文件,看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这些情况,你都清楚吧?” 田国富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沙书记……” “我……我要申辩……” 第367章 田国富的审判日2 沙瑞金点点头。 “好,你申辩。” “各位常委……”他的声音颤抖着,但越来越大声。 “我田国富,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自认,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 “工作这么多年,我办了多少案子,查了多少贪官,都是有记录的。” “王培案,是我支持的。” “刘长河案,是我过问的。” “赵虹案,是我督办的。” “这些案子,哪个不是大案要案?” “哪个不是我田国富冲在前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可今天,就因为我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成立,就要把我打成叛徒?” “就因为我的妻弟揽了几个工程,就要说我以权谋私?” “就因为那些案子压着没查,就要说我瞒案不报?”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里涌出泪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沙瑞金开口了。 “国富同志,你说完了?” 田国富喘着粗气,点点头。 沙瑞金目光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有惋惜,唯独没有同情。 “国富同志,你说你办了王培案、刘长河案、赵虹案——那我问你,这些案子,是谁让你办的?” 田国富愣住了。 沙瑞金替他回答了。 “是我。” “是陈启明同志。” “是我们省委,顶着压力,推着你办的!” “没有我们在后面撑着,你田国富敢查王培?敢查刘长河?敢查赵虹?” “你不敢!” “你田国富查过的案子不少,可真正的大案要案,有几件是你主动查的?” “有几件是你不等不靠、自己推动的?” “没有!” “你查的案子,都是上面压下来的,都是我们推着你办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功劳?”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 沙瑞金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至于你说反对金融委成立——那是简单的意见分歧吗?” “你田国富,身为省纪委书记,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 “可你呢?” “你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省委决策,质疑陈启明同志的方案,甚至指着我的鼻子骂!” “这叫什么?” “这叫背叛组织!” “这叫对抗组织!” “你还有脸说不公平?” 田国富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沙瑞金继续说。 “还有你妻弟的事——揽了几个工程?” “田国富,你给我说实话,你妻弟这些年揽了多少工程?拿了多少好处?”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以为举报信都被你压下去了,就没事了?” “错了!” “那些举报信,一封都没丢,一封都没少!” “都在档案室里锁着呢!” “等你的问题查清楚了,那些举报信上的事,一件一件都要核实!” 田国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想说话,想辩解,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国富同志,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立场问题,只是被人蛊惑。” “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不仅有立场问题,更有原则问题!” “你不仅背叛了组织,更背叛了百姓!” 说完,沙瑞金转身走回座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田国富这个曾经在常委会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省纪委书记,此刻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的鸡。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沙瑞金这一番话,把他的所有功劳都否定了,把他的所有辩解都驳倒了,把他的所有尊严都撕碎了。 从今以后,他田国富,在汉东政坛,就是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国富同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话的人是陈启明。 田国富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就是这个年轻人,把他一步步逼到了绝境。 就是这个年轻人,让他名誉扫地。 “陈省长……你……你想问什么?”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国富同志,你刚才说,你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成立,是出于公心,是为了汉东的金融稳定。” “那我问你你反对金融委成立,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轰——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直接,直接把最要命的问题抛出来。 “我……我……”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启明看着他,笑了。 “国富同志,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高育良站起身。 这位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国富同志,我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探讨探讨。” 田国富看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高育良是什么人? 是汉东政坛最狡猾的狐狸。 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老狐狸。 他这个时候站出来,绝不会有好事。 “育良同志,你……你想问什么?” 高育良微微一笑。 “国富同志,你刚才说,你办了不少案子,查了不少贪官。” “可你办的案子,有几件是经得起推敲的?” “高育良!”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田国富在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高育良笑了。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国富同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国富同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最大的问题,是没有骨气!” “你在金融势力面前,唯唯诺诺。” “你省委面前,又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你这种人,说好听点是墙头草,说难听点——就是条狗!” “一条谁给骨头就跟谁走的狗!”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田国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他扶住旁边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高育良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国富同志,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吧?” “因为你没骨头!” “因为你没原则!” “因为你这种人,谁都不会信任你!”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68章 田国富的审判日3 “高育良!”田国富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他指着高育良。 “你高育良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在吕州干了八年,批了多少项目?签了多少文件?跟多少开发商吃过饭?” “月牙湖美食城,那是你批的吧?” “赵瑞龙,那是你结交的吧?” “你现在站在这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我没骨头、没原则——高育良,你配吗?” 高育良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让田国富更加愤怒。 “你笑什么?”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 “国富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田国富面对面站着,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你说我批了月牙湖美食城,没错,是我批的。” “你说我跟赵瑞龙有交往,也没错,确实有交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国富同志,你搞清楚——我批月牙湖美食城的时候,一切以发展经济为先!” “在那会,环境保护的理念还没兴起呢。” “而且,我高育良有错,我认!” “可你田国富呢?” “你是在组织已经定了调子、省委已经形成决议之后,公然跳出来反对!” “你是在金融势力抛出橄榄枝之后,主动贴上去当枪使!” “我高育良的错,是历史局限性造成的!” “你田国富的错,是原则立场问题!” “这两者能一样吗?” 田国富被他问得愣住了。 高育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国富同志,我再问你——” “月牙湖美食城的事,组织上查过没有?” “查过!” “结果呢?” “我高育良受了处分,写了检查,在常委会上做了自我批评!” “这事过去了没有?” “过去了!” “可你呢?” “你倒好,不但不反省,反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国富同志,你这是什么逻辑?”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 “高育良!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月牙湖美食城的事,你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你以为写了检查、做了自我批评,就没事了?” “错了!” “赵家倒台的时候,你高育良是怎么洗白的?” “你高育良是怎么从吕州全身而退的?” “你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高育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国富同志,你说,我那些事,你知道什么?” 田国富冷笑一声。 “高育良,你别装了!” “你在吕州这些年,批的项目不止月牙湖美食城一个!” “赵瑞龙在吕州的那些生意,有几件跟你高育良没关系?” “赵立春倒台之后,你高育良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的?” “你骗得了我们,但骗不了自己!”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怜悯。 “国富同志,你说得对,我在吕州确实批了不少项目。” “可那些项目,哪个不是按程序走的?” “你说我跟赵瑞龙有关系——那你说说,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收了他的钱?还是拿了他的好处?” “都没有嘛!” 田国富语塞。 高育良继续说。 “国富同志,我告诉你——我高育良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分寸。” “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我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所以,我从不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呢?” “你田国富呢?” “你不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不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所以,你才会在常委会上跳出来反对!” “所以,你才会被金融势力当枪使!” “所以,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国富同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田国富的脸都黑了。 他想反驳,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高育良的话,太有针对性了。 高育良看着他,继续说道。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最佩服沙书记什么吗?” 田国富愣住了。 高育良转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我最佩服的,是沙书记的眼光。”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你田国富是什么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种人,靠不住。”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所以,他才让侯亮平去查那些案子,而不是让你去查。” “国富同志,你说,沙书记的眼光,准不准?” 沙瑞金闻言,脸都红了。 这还是高育良吗? 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而田国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李达康站起身切割田国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达康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国富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田国富抬起头,看着他。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国富同志,对不起。” 田国富愣住了。 “李书记,你……你说什么?”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我说,对不起。” “田书记,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今天,我不得不说一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的眼睛。 “田书记,你错了。”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李达康!你……你什么意思?” 李达康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说道。 “田书记,我问你——你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成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你自己。” 第369章 田国富的审判日4 “你怕金融委成立之后,陈启明同志的权力会越来越大。” “你怕金融改革深入之后,会查到你头上。” “你怕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会被翻出来。” “所以,你反对。” “所以,你跳出来。” “这不是为了汉东的金融稳定,这是为了你自己!” 田国富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李达康!你……你……” “你什么你?”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 “田书记,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站出来说这些话吗?”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同流合污了!”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田书记,我告诉你——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 “反思我为什么会在常委会上支持你。” “我想明白了——” “因为我是被你的那些话蛊惑的。” “你说什么金融委成立会引发金融风险。” “你说什么陈启明同志的方案太激进。” “你说什么要维护金融稳定。” “我信了!” “我以为你是真的为汉东着想!” “可结果呢?” “结果你是因为怕被查!” “结果你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田书记,你骗了我!” “你利用了我!” 李达康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愤怒和失望。 “田书记,从今天起,我李达康,和你恩断义绝!” “你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 “需要我作证的时候,我绝不含糊!”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田国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他扶着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涌出泪水。 “李达康……你……你这个叛徒!”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明明和我一样……你明明也接受了王老的指令……你明明也反对金融委成立……” “你现在……现在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李达康,你不是人!” 李达康冷冷地看着他。 “田书记,你说得对,我确实接受了王老的指令。” “我确实反对金融委成立。” “我确实有错。” “但是——” 他话锋一转。 “田书记,我错了,我认。” “我主动向沙书记检讨,我主动交代问题,我主动和王老那边切割。” “可你呢?” “你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辩解!” “你到现在,还在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你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田国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田坡站起身。 这位省委秘书长自从那天晕倒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他走到田国富面前,停下脚步。 “国富同志。” 田国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和他一起反对金融委的人。 这个在常委会上被当场问倒、当场晕倒的人。 这个曾经的同一条船上的人。 “陈秘书长……”田国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也……” 陈田坡点点头。 “国富同志,我今天,也得说几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田国富的眼睛。 “国富同志,我谢谢你。” 田国富愣住了。 “谢我?你……你谢我什么?” 陈田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愚蠢。” 田国富的脸变了。 陈田坡继续说。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反对金融委成立吗?” “因为你对我说,金融委成立会引发金融风险。” “我信了。” “我以为你是真的为汉东着想。” “我以为你是真的担心金融稳定。” “所以,我站出来了。” “所以,我在常委会上发言反对。” “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结果我被沙书记、陈省长、高书记、刘省长四个人轮番质问!” “结果我当场晕倒,被人抬出会议室!” “结果我成了汉东政坛的笑话!”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愤怒。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我躺在医院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被你骗了!” “我被你当枪使了!” “你利用我的信任,让我替你冲锋陷阵!” “你利用我的无知,让我替你挡子弹!” “国富同志,你好狠的心啊!”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田国富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辩解,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看着陈田坡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田坡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国富同志,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 “是我晕倒之后!” “是我被抬出会议室之后!” “你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 “你就那么看着我被人抬出去!” “你连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你甚至都没有问一句——陈秘书长怎么样了?” “我躺在医院里,等啊等,等啊等。” “我等着你来探望我,等着你来安慰我,等着你来告诉我——没事的,我们还有机会。” “可你没有来!” “一个电话都没有!” “国富同志,你说,这是什么?” “这叫过河拆桥!” “这叫卸磨杀驴!” “这叫用完就扔!” 田国富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当时也是自身难保,想说自己根本顾不上。 可看着陈田坡那双充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田坡看着他,冷冷一笑。 “国富同志,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你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需要我作证的时候,我会来作证。” “我会把你怎么蛊惑我、怎么利用我、怎么让我替你冲锋陷阵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田国富,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田坡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田国富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达康切割了。 陈田坡也切割了。 曾经的同一条船上的人,如今一个个离他而去。 有的倒戈相向。 有的反目成仇。 有的落井下石。 他成了孤家寡人。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70章 田国富被请出省委常委会! 田国富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扫过,从陈田坡脸上扫过,从高育良脸上扫过,从陈启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瑞金也在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就像看一件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东西。 田国富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汉东政坛,已经死了。 “国富同志。”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 沙瑞金点点头。 “好,那现在进行表决。” 他看向陈田坡。 “田坡同志,请分发表决票。” 陈田坡站起身,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白色的表决票,让工作人员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田国富看着那张表决票递到自己面前,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表决票上只有一行字—— 关于田国富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组织处理意见:降职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副厅级)。 下面是一个方框,方框里有三个选项—— 同意。 反对。 弃权。 田国富看着这三个选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曾几何时,也对别人投过反对票,对别人投过同意票。 那时他觉得,这是权力,这是威严,这是组织赋予他的神圣职责。 可现在,轮到他被投票了。 轮到他被审判了。 “请各位常委填写表决票。”陈田坡的声音响起。 田国富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应该投什么? 同意? 反对? 弃权? 他抬头看向沙瑞金,看向陈启明,看向高育良,看向李达康,看向陈田坡——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低头填写自己的表决票。 没有人关心他会投什么。 因为他的那一票,已经不重要了。 田国富闭上眼睛,在同意后面的方框里,画了一个勾。 这是他这辈子投过的最讽刺的一票。 同意处理自己。 同意把自己打入地狱。 但这就是尊严! 工作人员开始收票。 一张,两张,三张…… 田国富看着那些表决票被收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很快,所有表决票收齐。 陈田坡站起身,开始唱票。 “沙瑞金同志:同意。” “刘省长同志:同意。” “陈启明同志:同意。” “高育良同志:同意。” “吴春林同志:同意。” “李达康同志:同意。” “陈田坡同志:同意。” “宣传部王部长:同意。” “统战部赵部长:同意。” “军区刘政委:同意。” “……” 每一票,都是同意。 十三票,全部同意。 没有反对。 没有弃权。 全票通过。 陈田坡念完最后一票,合上名单,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表决结果:十三票同意,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符合常委会议事规则,予以通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田国富脸上。 “国富同志。”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漠。 “根据省委常委会表决结果,从即日起,免去你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职务。” “调任省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请你现在离开会场。” 轰—— 田国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书记……您……您说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请你现在离开会场。” “这是常委会,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入田国富的心脏。 让他离开会场。 让他现在就走。 这是什么?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田国富,已经不配坐在这里了。 田国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沙书记……我……我……”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沙瑞金没有再看他。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田国富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有冷漠,有嘲讽,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他田国富,在汉东政坛混了三十年,曾经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 “国富同志。”陈田坡的声音响起。 “请吧。” 田国富缓缓抬起头,看着陈田坡。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反对金融委的人。 那个曾经在常委会上被他蛊惑的人。 那个曾经被他当枪使的人。 此刻,陈田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松开撑着桌面的手,缓缓直起腰。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走向深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二个人端坐着,没有一个人看他。 沙瑞金正在和刘省长低声交谈。 陈启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李达康面无表情,目光盯着面前的茶杯。 陈田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人也都各忙各的,仿佛他田国富,从来就不存在。 田国富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会议室里,沙瑞金放下茶杯,看向陈田坡。 “田坡同志,把门关好。” 陈田坡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紧。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陈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 “启明同志,接下来,是你的事。” 第371章 李达康:我反对! 陈启明点点头,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各位常委。”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今天常委会的第二个议题——关于省纪委书记、副书记人选的建议。”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田国富倒了,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肯定要换人。 但当陈启明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种震动依然强烈。 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副部级实职。 这是汉东权力格局中的关键一席。 谁坐上去,谁就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重要位置。 陈启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宣读。 “经省委研究,并征求有关部门意见,现就省纪委书记、副书记人选提出如下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建议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 “建议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季昌明? 那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 那个明年就要退休的老头子? 让他当省纪委书记? 这不是开玩笑吧? 还有钟小艾? 那个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负责人? 那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让她当省纪委副书记? 这是不是不合适?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吴春林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刘省长依然老神在在,半闭着眼睛,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军区政委等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而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突然,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陈启明同志!”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反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表情严肃,但心中还是很欣慰的。 他等的人,终于站出来了。 李达康大声说道。 “陈启明同志,你提的这两个人选,我有严重质疑!” “先说季昌明同志——” “季昌明同志今年六十四岁,明年就退休了!” “让他当省纪委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来过渡一下,还是让他来养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省纪委书记是什么位置?” “是省委常委,是副省级实职,是全省纪检工作的最高负责人!” “这个位置,需要的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有担当、有魄力的干部!” “季昌明同志确实资历深、威望高,可他明年就退休了!” “让他来当省纪委书记,他能干多久?” “一年!” “一年之后呢?” “再换人?” “省纪委书记一年换一个,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纪检队伍还怎么带?” “这反腐倡廉还怎么推进?”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再说钟小艾同志——” “钟小艾同志今年多大?” “四十出头!” “她来汉东才多久?” “才两个月!” “她之前干过什么?” “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负责项目!” “项目工作和纪检工作,是一回事吗?” “她有什么纪检工作经验?” “她办过什么大案要案?” “她有什么资格当省纪委副书记?” 李达康的目光直视陈启明的眼睛。 “陈启明同志,我知道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表现不错,我也承认她有能力。” “但是,省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这是要害部门,是反腐败的前沿阵地!” “需要一个懂纪检、有经验、有威望的人来坐!” “钟小艾同志,她不合适!”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 “各位常委,你们说说,我李达康说的有没有道理?” “季昌明同志明年退休,让他当省纪委书记,这不是儿戏吗?” “钟小艾同志四十出头,让她当省纪委副书记,这不是火箭提拔吗?” “这样的安排,符合组织原则吗?” “符合干部选拔任用标准吗?”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常委交换着眼神,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的心里,却在暗暗高兴。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太到位了。 把季昌明年龄大的问题点出来了。 把钟小艾资历浅的问题点出来了。 把这两个人事安排的不合理性点出来了。 而他沙瑞金,什么都不用说。 就让李达康去冲锋陷阵。 就让李达康去当这个嘴替。 等李达康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这样,既不得罪陈启明,又能表达自己的态度。 一举两得。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沙瑞金的心思。 刘省长依然半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似乎也看出了什么。 陈启明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李达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达康同志,你说完了?” 李达康点点头,胸膛剧烈起伏。 “说完了。” “那好。”陈启明微微一笑。 “既然你说完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达康心中一动,警惕地看着他。 “陈启明同志,你问。” 陈启明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季昌明同志明年退休,让他当省纪委书记不合适。” “那我问你——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什么样的人?” 李达康一愣。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陈启明点点头。 “好,年富力强、经验丰富、有担当、有魄力。” “那我问你——季昌明同志,经验丰富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 陈启明替他回答了。 “季昌明同志在检察系统干了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 “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案要案,他办过无数。” “这样的人,经验不够丰富?” 李达康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 “季昌明同志有担当吗?” “他在检察系统四十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办过的案子,没有一件是冤假错案。” “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 “可他怕过吗?” “没有!” “这样的人,没有担当?” 李达康的脸涨红了。 第372章 中立的沙瑞金 陈启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季昌明同志有魄力吗?” “他在检察系统四十年,经手的案子无数,得罪的人无数,可曾有过退缩?” “没有!” “他办的那些大案要案,哪个不是硬骨头?” “哪个不是得罪人的活?” “可他都啃下来了!” “这样的人,没有魄力?” 李达康的脸由红转白。 陈启明看着他,微微一笑。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季昌明同志明年退休,让他当省纪委书记不合适。” “那我问你——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到底是需要一个能干事的,还是需要一个能长期干的?” 李达康正准备开口。 陈启明却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 “当然是能干事的!” “如果一个人,虽然年轻,但能力不行,经验不足,担当不够,魄力没有——他能干多久?” “十年?二十年?” “那又有什么用?”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什么事都干不成,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他就是坐一百年,也是废物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反过来,一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但经验丰富,能力过硬,担当有力,魄力十足——他哪怕只干一年,也能干出别人十年都干不出的成绩!” “达康同志,你说,这样的人,能不能用?” 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达康同志,咱们说话要靠谱,不能信口雌黄。” “你李达康,在京州当了八年市委书记,查过几个贪官?得罪过几个人?” “你天天搞你的达康速度,搞你的光明峰项目,搞你的城市建设——这些都没错!” “但是,达康同志,你扪心自问——你了解纪检这个领域吗?” “你凭什么质疑季昌明同志?” 李达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发抖。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反击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余地。 几句话,就把李达康驳得体无完肤。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老狐狸,最喜欢看这种热闹。 刘省长依然半闭着眼睛,但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似乎在忍着笑。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有的暗暗点头,有的若有所思。 陈启明却不依不饶。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钟小艾同志不合适——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 陈启明的目光如炬,直视他的眼睛。 “钟小艾同志,在来汉东之前,在上面纪委工作了多长时间?”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不知道。 “十八年!”陈启明替他说了。 “钟小艾同志在上面纪委工作了十八年,从科员干起,一步步走到处长位置。” “她办过的案子,不比任何人少!” “她经手的大案要案,不比任何人差!” “她得罪过的人,不比任何人轻!” “这样的人,你说她没有纪检工作经验?” “达康同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李达康的脸由白转红。 陈启明继续说。 “钟小艾同志来汉东之后,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负责什么?” 李达康回复。 “她负责的是项目监督!”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监督!” “不是项目管理!” “是监督项目的资金使用、工程进度、质量安全!” “这跟纪检工作有什么区别?” “纪检工作是什么?” “是监督干部!” “项目监督是什么?” “是监督项目!” “一个管人,一个管事——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都是要查清事实、固定证据、作出处理!” “都是要得罪人、扛压力、负责任!” “钟小艾同志在项目上这几个月,干得怎么样?” “你李达康心里没数吗?” 李达康语塞。 陈启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钟小艾同志资历浅——那我问你,她四十出头,从上面纪委处长,到汉东省纪委副书记,这升迁速度快吗?” 李达康立刻抢着回答道。 “当然快!” 陈启明没有反驳李达康,而是笑着说道。 “快!” “确实快!” “但是,达康同志,我告诉你——钟小艾同志能升这么快,凭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凭她在上面纪委八年办的那些案子!” “凭她在汉东项目上这几个月做出的成绩!” “凭她敢担当、能干事、有原则!” “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提拔?” 李达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启明看着他,冷笑一声。 “达康同志,你今天跳出来反对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的任命,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 “陈启明同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启明直视他的眼睛。 “我的意思很清楚——” “你李达康,今天反对季昌明同志,不是因为他不合适,是因为他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不是你的亲信!” “你反对钟小艾同志,不是因为她没有经验,是因为她不是你的人!” “你怕季昌明同志当了省纪委书记之后,会跟你不配合!” “你怕钟小艾同志当了省纪委副书记之后,会查到你的头上!” “所以,你反对!” “所以,你跳出来!” “达康同志,我说得对不对?” 李达康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启明同志,你这话说得过了。” 是沙瑞金。 这位省委书记终于忍不住了。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陈启明脸上。 “启明同志,达康同志提出质疑,是出于公心。” “他在常委会上表达不同意见,是他的权利。” “你不能因为他不支持你的提议,就给他扣上私心的帽子。” “这样不好。” 第373章 依旧稳定发挥的高育良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偏向李达康。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心中冷笑。 这位省委书记,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可沙瑞金是省委书记,目前是他的盟友。 至少明面上是。 他不能公开和沙瑞金撕破脸。 “沙书记说得对。”陈启明点点头。 “达康同志表达不同意见,是他的权利。” “我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了。” “我收回。”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启明同志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李达康站在那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帮他。 是在给他解围。 是在告诉他——别怕,有我呢。 李达康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沙瑞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这场会,开了快两个小时。 该推进了。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常委,刚才启明同志介绍了省纪委书记、副书记的人选建议,达康同志也发表了不同意见。” “现在,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 “有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站起身。 “沙书记,我有几句话想说。” 沙瑞金点点头。 “育良同志,请说。” 高育良走到李达康面前,停下脚步。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季昌明同志明年退休,让他当省纪委书记不合适。”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达康看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高育良微微一笑。 “达康同志,你说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年富力强的人。” “那我问你——什么叫年富力强?” 李达康一愣。 “这……这还用问吗?” 高育良摇摇头。 “达康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什么叫年富力强?” “是年轻就叫年富力强?” “还是有力气就叫年富力强?” “都不是!” “年富力强,指的是一个人精力充沛、能力突出、经验丰富、担当有力!” “这四个要素,缺一不可!” “年轻,只是精力充沛的一个方面!” “但精力充沛,不等于年轻!” “有些人,虽然年轻,但精神萎靡,能力平平,经验匮乏,担当不够——这种人,叫年富力强吗?” “不叫!” “有些人,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矍铄,能力突出,经验丰富,担当有力——这种人,就不叫年富力强吗?” “叫!” “达康同志,你说,季昌明同志是哪种人?” 李达康语塞。 高育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达康同志,你知道季昌明同志今年多少岁?” “六十四!” “可他每天几点上班?” “七点!” “几点下班?” “经常晚上十点以后!” “他办的案子,一年有多少?” “几十件!” “他经手的材料,一年有多少?” “几千页!” “他开的会议,一年有多少?” “上百场!” “这样的人,你说他不年富力强?”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 高育良继续说。 “达康同志,你知道季昌明同志在检察系统四十年,最让人佩服的是什么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 “是他的坚持!” 高育良替他说了。 “是他四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原则,始终坚持底线,始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是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件是冤假错案!” “是他得罪的人,没有一个能把他扳倒!” “是他扛过的压力,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这样的人,你说他不适合当省纪委书记?” 李达康低下头。 高育良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达康同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达康抬起头。 高育良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你知道钟小艾同志在上面纪委八年,办过哪些大案要案吗?”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不知道。 高育良微微一笑。 “达康同志,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钟小艾同志在上面纪委十八年,参与查办的厅局级以上干部,不下二十人!” “其中,省部级干部,就有五人!” “她经手的案子,涉及金额,动辄上亿!” “她得罪的人,有的是曾经的封疆大吏” “这样的人,你说她没有纪检工作经验?” “达康同志,你知道钟小艾同志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这几个月,最让人佩服的是什么吗?” “是她抓的那些问题!” “她抓了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挪用问题!” “她抓了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贷款问题!” “她抓了十几个项目的工程质量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涉及几十人,涉及几千万资金!” “每一个问题,都是硬骨头!” 李达康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高育良看着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着呢。” “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反对?”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有没有私心我们都是清楚的。” 李达康忍不了了。 “高育良!”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少在这里给我上课!”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教授、大学者,就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李达康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高育良只多不少!”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高育良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让李达康更加愤怒。 “你笑什么?”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 “达康书记,你这个话题很有意思。” “你见过的人多,不代表你懂人!” “你经过的事多,不代表你懂事!” “政治是什么?” “政治是平衡!” “政治是妥协!” “政治是让各方面都能接受!” “你搞达康速度,压着下面的人往前冲——结果呢?” “光明峰项目拖了三年,到现在还没完工!” “你搞一言堂,听不进不同意见——结果呢?” “京州城市银行四十七亿违规贷款,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 “你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74章 陈启明直接逼迫沙瑞金表态 沙瑞金眼看情况不对,开始出来打圆场。 这位省委书记站起身,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副调停的姿态。 “好了好了,两位同志都消消气。”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达康同志,你刚才的发言,还算是比较中肯的。” “你的质疑有道理,季昌明同志年龄确实偏大,钟小艾同志资历确实偏浅——这些都是事实。” 李达康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沙瑞金这是在帮他说话! 可沙瑞金话锋一转,又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也很有道理。” “季昌明同志经验丰富、能力过硬,钟小艾同志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在项目上表现突出——这些也是事实。”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沙瑞金继续说。 “所以,我的看法是——两位同志的意见,都有道理。” “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的任命,确实有利有弊,需要大家充分讨论、充分酝酿。” “但是,常委会不是吵架的地方,更不是意气用事的地方。” “我们是组织的干部,要讲组织原则,要讲民主集中。” “这样吧,我建议——” 他正要往下说,陈启明却开口了。 “沙书记。” 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沙瑞金的话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您说达康同志的质疑有道理,育良同志的辩护也有道理——这个态度,很公允。” “但是,沙书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本人,支不支持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 “支不支持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沙瑞金愣住了。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图——这是直捣黄龙,这是逼沙瑞金表态!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陈启明已经失去耐心了,开始要求沙瑞金给出明确意见。 沙瑞金才是他李达康的主心骨! 只要沙瑞金表态支持,他李达康就彻底输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生猛,这么不留余地。 他刚才那番话,看似公允,实际上是在给李达康解围,是在给李达康留面子。 可陈启明不给他这个机会。 陈启明直接问他——你支不支持? 沙瑞金沉默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沙瑞金的回答。 陈启明站在那里,目光直视沙瑞金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在等。 等沙瑞金表态。 李达康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刘省长依然半闭着眼睛,但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似乎在忍着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沙瑞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开口了。 “启明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作为省委书记,我当然要支持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 这话说得太巧妙了。 支持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也就是说,他支持的不是季昌明和钟小艾这两个具体的人,而是支持程序,支持组织决定。 这是标准的官话,标准的和稀泥。 李达康闻言,心中一喜。 沙瑞金没有明确支持陈启明! 还有转机! 可陈启明笑了。 那笑容让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沙书记。”陈启明缓缓开口。 “您说得对,作为省委书记,当然要支持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 “那我现在问您——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是什么?” 沙瑞金愣住了。 陈启明直接表示。 “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就是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这个建议,是在书记办公会上讨论过的,是在征求了有关部门意见之后形成的。” “这个建议,代表着省委的集体意见。” “沙书记,您刚才说,您支持省委研究决定的建议。” “那也就是说——您支持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支持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是这样吗?” 沙瑞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被陈启明绕进去了! 他刚才那番和稀泥的话,被陈启明几句话就定性成了明确支持!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解释—— 可陈启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沙书记,您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陈启明微微一笑。 “好,沙书记的态度明确了——支持。” 说完,他转身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说呢?”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我支持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支持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陈启明点点头,又看向刘省长。 “刘省长,您呢?” 刘省长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陈启明一眼,又看了沙瑞金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 “我支持。” 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 陈启明点点头,挨个点名其他常委。 一个接一个,常委们纷纷表态。 全是支持。 李达康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陈启明的步步紧逼。 输给了陈启明的霸道。 就在这时,陈启明直接问道。 “达康同志,你呢?” 他的目光直视李达康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达康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反对。 他想说季昌明不合适,钟小艾不合适。 他想说这些都是陈启明在搞一言堂。 可他不敢。 因为沙瑞金已经表态了。 虽然沙瑞金是被陈启明绕进去的,虽然沙瑞金的表态是含糊其辞的,但陈启明已经给沙瑞金的话定了性——支持。 如果他现在跳出来反对,那就是公开和沙瑞金唱反调。 那就是公开打沙瑞金的脸。 李达康看向沙瑞金,眼中满是求助。 沙瑞金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李达康看懂了。 沙瑞金在告诉他——别说了。 认输吧。 李达康看着陈启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启明同志,我……我支持。”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陈启明点点头。 “好,达康同志也支持。”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 “各位常委,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的,同意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的,请举手。” 十二只手,高高举起。 第375章 王老提供的清除名单 李达康的手,也举了起来。 虽然举得很低,虽然举得很慢,但他还是举了。 沙瑞金的手,也举了起来。 他是最后一个举手的。 举起手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陈田坡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全票通过。 “好。”陈启明点点头。 “十二票同意,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提议通过。” 一切尘埃落定。 李达康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体面的微笑。 陈启明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书记,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胜利者的从容。 “议题都顺利通过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启明同志,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沙瑞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今天的常委会,到此结束。”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会议室。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李达康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会议室。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像大病初愈。 其他常委也陆续离开。 高育良走到陈启明面前,低声道。 “启明同志,恭喜。” 陈启明点点头。 “同喜。” 高育良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刘省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经过陈启明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启明同志。” 陈启明站起身。 “刘省长。” 刘省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今天这一手,太狠了。” “沙书记怕是要记恨你了。” 陈启明微微一笑。 “刘省长,政治就是这样。” “有时候,不得不狠。” 刘省长叹了口气。 “是啊,政治就是这样。” 他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 “启明同志,好好干。” “汉东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缓步离开。 那背影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沧桑的厚重。 陈启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一个人。 今天这场常委会,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毫无争议。 但赢的代价,是和沙瑞金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他们会继续合作,但那是利益的合作,不是信任的合作。 他们会继续并肩,但那是暂时的并肩,不是永远的并肩。 这就是政治。 残酷的政治。 陈启明走出省委大楼,上了车。 “省长,回办公室还是回家?”李长生问。 陈启明想了想。 “回办公室。” “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车子在省政府大楼前停下。 陈启明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在他的办公室楼层停下。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陈启明开始办公。 两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钟正国的来电。 陈启明微微一笑,接起电话。 “钟老。” “启明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听说常委会的结果了?” 陈启明点点头。 “刚结束。” “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纪委副书记,全票通过。” 电话那头,钟正国哈哈大笑三声。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启明同志,谢谢你。” “谢谢你……” 陈启明连忙说。 “钟老,您别这么说。” “钟小艾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提拔她是应该的。”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 “启明同志,你放心。” “小艾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她到了省纪委,一定好好干,一定配合好季昌明同志,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启明点点头。 “钟老,我相信钟小艾同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钟老,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 钟正国心中一凛。 “你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钟老,侯亮平那边,查田国富,进展顺利。” “等田国富的案子了结,他会转向金融领域。” “到时候,需要您那边继续支持。” 钟正国连连点头。 “启明同志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需要什么,尽管说。” 陈启明点点头。 “好,钟老,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陈启明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这座他奋斗了半年多的城市,如今已经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能源整合,完成了。 金融改革,启动了。 振兴计划,扩大了。 田国富,倒了。 季昌明和钟小艾,上位了。 王老,妥协了。 李家、容家,即将被清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处理文件。 下午三点,李长生敲门进来。 “省长,周庭来了。” 陈启明抬起头。 “让他进来。” 周庭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陈省长,恭喜恭喜。” 陈启明微微一笑。 “周老,同喜。” 他引着周庭在沙发上坐下,李长生泡好茶,退了出去。 周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陈启明。 “陈省长,这是王老让我送来的名单。” 陈启明接过文件,翻开。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在机构、职务、以及问题性质。 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的明面势力,几乎全部在列。 陈启明快速浏览着,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太详细了。 不仅有银行、信托、证券的高管,还有监管部门的中层干部,甚至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李家和容家安插在汉东的棋子。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没想到渗透得这么深,难怪之前汉东在金融领域的政策压根施行不下去。 陈启明合上名单,看着周庭。 “周老,这份名单,可靠吗?” 周庭连连点头。 “可靠可靠,王老亲自核实的。” 陈启明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把名单放在茶几上。 “周老,王老那边,还有什么要说的?”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76章 沙瑞金接管省纪委 周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陈启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周庭放下茶杯,抬起头。 “陈省长,王老让我转告您——他孙子的事,他已经跟孩子说好了。” “孩子叫王俊,今年二十八岁,在京城一家金融机构工作了几年,业务上还算熟悉。” “王老的意思是,让王俊到汉东来,跟着您学习学习,不一定要什么职务,能长长见识就行。” 陈启明微微一笑。 “周老,王老这是客气了。” “既然是王老的孙子,来了汉东,我自然会关照。” 周庭连连点头。 “陈省长,王老说了,孩子来了汉东,就交给您了。” “该怎么用就怎么用,该批评就批评,千万别客气。” “王老就这一个孙子,一直担心他不成器,这次能跟着您学习,是孩子的福气。” 陈启明点点头。 “好,周老回去告诉王老,孩子来了之后,我会安排。” “先在金融委待一段时间,熟悉熟悉情况。” “如果确实有能力,以后可以多压压担子。” 周庭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陈省长,您这么安排,王老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陈省长,王老还让我带句话——” “他说,名单上的人,都是他核实过的。” “这些人还是有些关系网的。” “陈省长动手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陈启明点点头。 “请王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庭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躬身。 “陈省长,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陈启明也站起身,送到门口。 “周老慢走。” 周庭离开后,陈启明回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那份名单。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 几十个人名,几十个职务,几十个问题性质。 陈启明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涵盖面太广了。 从金融机构到监管部门,从省级部门到地方机构,几乎每个关键环节都有李家或容家的人。 难怪汉东的金融领域这些年问题丛生,原来是被这些人渗透成了筛子。 他合上名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王老这份名单,是诚意的表现,也是投名状。 给了这份名单,就等于把李家和容家的底牌全部亮了出来。 以后李家和容家如果反扑,王老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陈启明能赢,赌的是王家能在汉东保住一席之地。 陈启明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您现在方便吗?” “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和您商量。”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启明同志,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启明拿起那份名单,放进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穿过走廊,来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显然今天的常委会让他心力交瘁。 看到陈启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名单,递给沙瑞金。 “沙书记,您看看这个。” 沙瑞金接过名单,翻开。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随着目光往下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启明同志,这……这是王老给的?” 陈启明点点头。 “对,今天下午周庭送来的。” 沙瑞金看着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震惊。 “启明同志,这上面的人……有几十个啊。” “汉东发展银行行长、汉东农商银行副行长、汉东联合银行信贷部主任……” “还有银保监局副局长、证监局局长、发改委处长、财政厅副处长……” “这些人,都是李家和容家的人?” 陈启明点点头。 “王老说,都是他核实的。”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太可怕了。” “金融领域被渗透成这样,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沙书记,您应该高兴才对。” 沙瑞金一愣。 “高兴?我高兴什么?” 陈启明微微一笑。 “高兴我们终于知道了敌人的底细。” “高兴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清理了。” “高兴汉东金融领域的毒瘤,终于有机会彻底清除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应该高兴。” “可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 “启明同志,这名单上的人,太多了。” “几十个人,都是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如果全部拿掉,会不会……会不会引发动荡?”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正是因为多,才更要拿。” “如果不拿,这些人就会继续在暗处搞小动作。” “他们会继续违规放贷,继续利益输送,继续监管套利。” “汉东的金融改革,就会被他们慢慢架空。” “一万八千亿的振兴计划,就会被他们慢慢掏空。” “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推动的改革,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可是—— “启明同志,我担心的是影响。” “这么多人,同时被查,同时被处理,外界会怎么看?” “上面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我们汉东的问题太严重?” “会不会觉得我们省委班子失控了?”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沙瑞金。 “沙书记,您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沙瑞金眉头一挑。 “什么?”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他。 “我最担心的,不是外界怎么看,不是上面怎么想。” “我最担心的,是这些人继续留在位置上,继续祸害汉东。” “您想想,这些人,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 “五年?十年?更久?” 第377章 苦一苦侯亮平 “这些年,他们做了多少坏事?”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监管套利——每一条,都坑了多少百姓,害了多少企业?” “如果我们因为担心影响,就放过他们,那我们跟那些不作为的官员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沙书记,您刚才说,担心上面觉得我们汉东的问题太严重。” “那我问您——汉东的问题,严重不严重?” 沙瑞金愣住了。 陈启明替他说了。 “严重!” “非常严重!” “金融领域被渗透成这样,还不严重?” “几十个人,遍布要害部门,还不严重?” “如果不查,不处理,不清理——那才叫麻烦!” “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省委,在纵容腐败!” “那意味着,我们省委,在包庇坏人!” “那意味着,我们省委,根本不配领导汉东!”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启明抬手制止了。 “沙书记,您听我说完。”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我知道您有顾虑。” “您是省委书记,要考虑大局,要考虑稳定,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 “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沙书记,您想过没有——什么是大局?” “什么是稳定?” “什么是真正的影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大局,是汉东七千万百姓的利益。” “稳定,是汉东经济社会的健康发展。” “影响,是汉东能不能真正走上高质量发展的道路。” “这些人,这些李家和容家的人,他们在大局里吗?” “他们在稳定里吗?” “他们在影响里吗?” “不在!” “他们在大局的反面!” “他们在稳定的对立面!” “他们在影响的负面!” “留着他们,才是真正影响大局!” “留着他们,才是真正破坏稳定!” “留着他们,才是真正损害影响!”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可是,启明同志,你想过没有——我们怎么查?” “这么多人,同时查,动静太大了。” “万一引发连锁反应,万一有人狗急跳墙,万一……” “没有万一。”陈启明打断他。 “查这些人,不用同时查,可以分批查。” “王老给的名单,我们可以分批次处理。” “第一批,先查那些问题最严重、证据最确凿的。” “第二批,再查那些问题相对较轻的。” “第三批,查那些边缘人物。” “这样,既能保持高压态势,又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沙瑞金若有所思。 陈启明继续说。 “而且,查这些人,可以让侯亮平去查。” “侯亮平现在查田国富,已经积累了经验,锻炼了队伍。” “等田国富的案子了结,让他直接转向金融领域。” “有王老提供的名单和证据,查起来会很快。” 沙瑞金点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 “可是,启明同志,还有一个问题——” “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的任命,虽然常委会通过了,但还需要上面批准。” “这个过程,至少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省纪委怎么办?” “田国富已经被闲置,省纪委现在群龙无首。” “如果这期间出点什么事,谁来负责?”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 他看着沙瑞金,目光深邃。 “我的建议是——您亲自接管省纪委。” 沙瑞金愣住了。 “我?接管省纪委?” “对。”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本来就有权直接领导省纪委的工作。” “现在田国富被免职,季昌明同志的任命还没下来,这期间,由您直接接管省纪委,合情合理,也符合组织程序。” “您接管之后,可以指示侯亮平继续查案。” “侯亮平是省纪委监察室主任,直接对您负责。” “这样,工作就不会断档。”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可是—— “启明同志,我接管省纪委,会不会……太显眼了?” “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我沙瑞金在揽权?”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您多虑了。” “您是省委书记,领导省纪委的工作,天经地义。” “这不是揽权,这是尽责。” “在关键时期,一把手亲自上阵,恰恰说明您对这项工作的高度重视。” “上面不但不会质疑,反而会赞赏。” 沙瑞金想了想,缓缓点头。 “有道理。” “可是,启明同志,还有一个问题——” “侯亮平这个人,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不可控的地方?”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想多了。” “侯亮平是合适的。” “如果换一个圆滑世故的人来查,能查得下去吗?” “不能!” “那些人,哪个不是老油条?” “圆滑世故的人去查,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只有侯亮平这样的人,才能查得下去。” 沙瑞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查这些人,确实需要侯亮平这样的愣头青。” 陈启明微微一笑。 “是啊,没有比侯亮平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这一波查完,李家和容家也该反扑了。” “到时候只能委屈我们的侯亮平同志了。” 沙瑞金也笑了。 “只能苦一苦侯亮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启明同志,那就这么定了。” “我亲自接管省纪委。” “等季昌明同志的任命下来,再移交给他。” “这期间,侯亮平直接对我负责。” “查那些人,我亲自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 “您能这样,我就放心了。”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接管省纪委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名单上那些人,背后都有势力。”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给您施压。” “可能会有人给您打电话,可能会有人找您说情,可能会有人托关系递话。” “沙书记,您要有心理准备。”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78章 骂名沙瑞金来担 沙瑞金听完陈启明的话,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接管省纪委,查那些人,肯定会遇到阻力。 而且不是一般的阻力。 名单上那些人,哪个背后没人? 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他们会在各种层面施压。 会有电话打进来,会有条子递进来,会有人情送进来。 如果他沙瑞金顶不住,那这个烂摊子,就没人能收拾。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启明同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 “启明同志。”沙瑞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让我接管省纪委,让我亲自指挥侯亮平查那些人,不就是想让我冲在前面吗?” “查那些人,肯定会得罪人。” “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是李家和容家那样的世家大族。” “得罪了他们,以后我沙瑞金在京城,还怎么混?” “我那些老关系,还怎么维护?” “我那些老领导,还怎么面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启明同志,你让我当这个恶人,可以!” “但你得给我个说法——凭什么?”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您问我凭什么让您当这个恶人?” “那我问您——这个恶人,您不当,谁来当?” “季昌明同志吗?” “他明年就退休了,让他去得罪李家和容家,合适吗?” “钟小艾同志吗?” “她刚上来,根基不稳,让她去冲在前面,能冲得动吗?” 沙瑞金沉默了。 陈启明继续说。 “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 “关键时刻,您不冲在前面,谁冲在前面?” “您不扛这个雷,谁扛这个雷?” “这不是我要您当恶人,是形势需要您当恶人。” “是汉东七千万百姓需要您当恶人。” “是上面派您来汉东,需要您当这个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沙书记,您想想——您来汉东,是干什么的?” “是来享福的?” “是来混日子的?” “不是!” “是来解决问题的!” “是来推动发展的!” “是来造福百姓的!” “现在问题就在眼前,发展就在眼前,百姓就在眼前——您能退缩吗?” “您能说,这个恶人我不当,让别人去当?” “沙书记,您不能!” “因为您是省委书记!” “因为您是汉东的一把手!” “因为组织把您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您来当这个恶人的!”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特么的,这个陈启明简直一派胡言。 可他能怎么办呢? 上了陈启明的贼船,跑都跑不掉。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得对,我不能退缩。” “可是启明同志,你得给我兜底。” “我扛不住的时候,你得帮我扛。” “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冲。”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您放心。” “这个底,我给您兜。”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启明同志,我相信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无比。 沙瑞金心里清楚,从支持金融改革开始,从支持扩大振兴计划开始,从支持季昌明和钟小艾的任命开始——他就一步步被陈启明绑上了战车。 现在,他又要亲自接管省纪委,亲自指挥查那些金融余孽。 李家和容家会恨他。 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会恨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没得选。 陈启明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必须冲在前面。 可冲在前面的代价,就是成为众矢之的。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 一步一步,把他绑得死死的。 让他不得不跟着走,不得不冲在前面,不得不当这个恶人。 可偏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正当理由。 都是为汉东好。 都是为百姓好。 都是组织需要的。 让你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让你想拒绝都张不开嘴。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你回去准备吧。” “明天,我就接管省纪委。” “侯亮平那边,我会亲自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站起身。 “沙书记,辛苦您了。” 沙瑞金摆摆手。 “启明同志,不用客气。” “都是为了工作。” 陈启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将来会有人感谢您的。” “感谢您为汉东百姓做了主。”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启明同志,你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啊。”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我说的都是实话。” “等那些人被查了,等那些钱被追回来了,等那些被坑害的百姓得到赔偿了——他们会知道,是谁帮了他们。” “他们会知道,这世道,还有人在为他们做主。” “这就够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这就够了。” 陈启明推门离开。 沙瑞金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 “亮平同志,还没休息?”沙瑞金问。 “在看材料。”侯亮平说。 “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重要任务。” 侯亮平心中一凛。 “好,沙书记,我准时到。” 侯亮平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看材料。 这些天,他一直在整理田国富的案子。 第379章 绿了,绿平,绿了 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一件一件都要核实。 那些涉案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查清。 工作量很大,但他乐在其中。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周。 “小周,什么事?”侯亮平接起电话。 “主任,主任!”小周的声音很兴奋,兴奋得有些发颤。 “您听说了吗?” 侯亮平眉头一皱。 “听说什么?” “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小周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掩饰不住激动。 “定了!定了!” 侯亮平心中一动。 “定了?谁?” 小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钟小艾!” 轰—— 侯亮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钟小艾? 他的妻子? 当省纪委副书记? “小周,你……你从哪听说的?”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常委会刚结束!”小周说。 “我一个在办公厅的同学告诉我的!” “全票通过!” “季昌明同志当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当省纪委副书记!” “主任,您……您和钟小艾同志不是……”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没有说话。 “主任?主任?”小周的声音传来。 “您还在吗?”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小周,我知道了。” “你……你先忙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侯亮平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钟小艾当省纪委副书记。 他的妻子,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从今以后,他要向钟小艾汇报工作。 要接受钟小艾的领导。 要服从钟小艾的指挥。 关键是,钟小艾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还早早就把他拉黑了。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在上面纪委干了十八年,是,她是有经验。 她办过大案要案,是,她是办过。 可她来汉东才多久? 两个月! 她在项目上干了什么? 不就是抓了几个工程问题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凭什么让她当省纪委副书记? 凭什么让她骑在自己头上?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走回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他要问个清楚。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他换了个号码,拨通了钟小艾办公室的座机。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钟小艾没有解除对他的拉黑!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拉黑。 这就是她的态度。 这就是她说的桥归桥、路归路。 侯亮平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侯亮平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钟正国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爸,是我。”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亮平啊。”钟正国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爸,我听说……听说小艾当省纪委副书记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亮平,这事,你知道就知道了。” “别往外说,程序还没走完。”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艾她……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还有,小艾怎么就上位了呢?”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嘲讽。 “亮平,你这话,是在问我?” 侯亮平愣住了。 钟正国继续说。 “亮平,你知道小艾这次能上去,靠的是什么吗?”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靠的是什么?” 钟正国一字一顿。 “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靠的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业绩,靠的是她在项目上做出的成绩。” “还有——” 他顿了顿。 “靠的是陈启明同志的提携。” 轰—— 侯亮平的脑海中再次一片空白。 陈启明。 特么的,果然被绿了! “爸……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启明?他……他凭什么提携小艾?” “他和小艾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失望。 “亮平,你这话,问得不好。” “什么叫凭什么?” “什么叫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同志提携小艾,是因为小艾有能力,是因为小艾适合这个岗位,是因为组织需要小艾这样的人。” “你想到哪去了?” 侯亮平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说,我没想哪去,我就是问问。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话—— “爸,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小艾要当省纪委副书记?” “你早就知道陈启明在帮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亮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侯亮平愣住了。 钟正国继续说。 “钟家的事,凭什么要告诉你?” 侯亮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钟正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嘲讽。 “亮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和小艾结婚这些年,你什么时候把她当成一家人过?” “你心里只有你的案子,只有你的正义,只有你的原则。” “小艾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三?第四?第五?” “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她难过的时候,你陪过她吗?” “她生病的时候,你照顾过她吗?” “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80章 侯亮平和沙瑞金谈条件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钟正国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爸……”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好……可……可我对小艾是有感情的……” “够了!”钟正国厉声打断他。 “侯亮平,你别说了。” “你和钟家,早就结束了。” “你听懂了吗?” 侯亮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我……” “别叫我爸!”钟正国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我不配。” “侯亮平,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小艾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查你的案子,你当你的主任——那是你的事。” “我们钟家,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亮平,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响,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握着话筒,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下话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被绿了。 他很确定,自己被绿了。 钟小艾能上位,靠的是陈启明的提携。 陈启明凭什么提携钟小艾? 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正国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瞒着他? 为什么要等到最后才让他知道?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凭什么? 他侯亮平为了汉东的案子,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得罪了多少人,扛了多少压力? 王培案,他办的。 刘长河案,他办的。 赵虹案,他办的。 孙立案,他办的。 现在田国富的案子,还是他办的! 这些案子,哪个不是大案要案? 哪个不是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 他都啃下来了! 他都办成了! 可结果呢? 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得到! 还是那个小小的监察室主任! 还是那个副厅级! 还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侯亮平! 而钟小艾呢? 她来汉东才两个月! 就在项目上抓了几个工程问题! 就靠陈启明的提携,当上了省纪委副书记! 凭什么? 凭什么!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 他想不通。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沙瑞金。 他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 “沙书记。”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还没休息?”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在看材料,沙书记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你现在过来一趟。” “我在办公室等你。” 侯亮平愣住了。 现在? 晚上十一点? “沙书记,这……这么晚了……” “亮平同志,有些事,等不到明天。”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过来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沙瑞金这么晚叫他过去,肯定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是田国富的案子?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刚才钟正国的电话,想起钟小艾的晋升,想起陈启明这个名字。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很快,他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侯亮平,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亮平同志,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侯亮平点点头。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侯亮平。 “你先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名单。 几十个人名,几十个职务,几十个问题性质。 汉东发展银行行长、汉东农商银行副行长、汉东联合银行信贷部主任…… 银保监局副局长、证监局局长、发改委处长、财政厅副处长……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问题。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监管套利,挪用资金…… 侯亮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中满是震惊。 “沙书记,这……这是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是李家和容家在汉东的布局。” 侯亮平愣住了。 李家? 容家? 他没听说过。 沙瑞金继续说。 “亮平同志,你在汉东查了这么多案子,应该知道,金融领域的腐败,不是孤立的。” “王培背后有人,刘长河背后有人,赵虹背后也有人。” “这些人,都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是李家和容家。” “这两个家族,在金融圈经营了几十年,势力遍布全国。” “汉东,只是他们布局的一部分。”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王培交代的那些话—— “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 “上面有人压着。” “我也是身不由己。” 当时他以为王培是在推卸责任,是在找借口。 现在他明白了。 王培说的是真的。 上面真的有人。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些……这些名单,是从哪来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王老给的。” 侯亮平一愣。 “王老?” “对,王老。”沙瑞金点点头。 “金融圈的另一位大佬。” “他和李、容两家,是竞争关系。” “现在,他选择和我们合作。”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这是权力游戏。 这是神仙打架。 而他侯亮平,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第381章 侯亮平:我要田国富的位置!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您……您想让我干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如炬。 “亮平同志,我想让你——查他们。” “沙书记,这……这可是几十个人啊。”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且,都是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要是同时查,动静太大了。” 沙瑞金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可以分批查。” “先查那些问题最严重、证据最确凿的。” “这样,既能保持高压态势,又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有道理。 可是—— “沙书记。”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查这些人,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资源。” “而且,他们背后有人。”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压。” “万一……万一顶不住……” “没有万一。”沙瑞金打断他。 “亮平同志,你查田国富的时候,是怎么顶住的?” “现在查这些人,也一样。” “只要证据确凿,只要程序合规,谁也动不了你。” 侯亮平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名单,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查这些人,风险很大。 得罪的人很多。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可如果不查…… 他想起钟小艾,想起陈启明,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他要出人头地。 他要让钟小艾后悔。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他侯亮平,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目光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查这些人,我可以。”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有个条件。” 沙瑞金眉头一挑。 “什么条件?”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把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沙书记,季昌明同志担任省纪委书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季昌明同志明年就退休了。” “等他退休之后,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谁来接?”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问这个。 “亮平同志,你……你什么意思?”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坚定。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等这批案子查完,我想接季昌明同志的班。” “我想当省纪委书记。”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侯亮平要当省纪委书记? 这不是开玩笑吧?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省纪委书记是副部级,你现在是副厅级。” “这中间差了好几级。” “就算季昌明同志退休,也轮不到你啊。” 侯亮平摇摇头。 “沙书记,我知道。” “所以,我的目标不是一步到位。” “我想的是——等这批案子查完,让我接任省检察院检察长。” “季昌明同志退休之后,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让我去接那个位置,合适。” 沙瑞金沉默了。 侯亮平说的没错。 季昌明调任省纪委书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如果让侯亮平去接,确实是个安排。 可是—— “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省检察院检察长,也是要上面批准的。” “不是我说了算的。” 侯亮平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才跟您提这个条件。” “您帮我去争取,我帮您查这批案子。” “这是交易。”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直接。 这么赤裸裸地谈交易。 “亮平同志。”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这是威胁我?” 侯亮平摇摇头。 “沙书记,我不是威胁您。” “我只是在谈条件。” “您让我查这批案子,风险很大,得罪的人很多。”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能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我需要一个保障。” “一个让我能放心去查的保障。” “亮平同志。”沙瑞金看着他。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万一你查着查着,半路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 “沙书记,在人品这一块,我应该比你要强一些。”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 “亮平同志,你让我考虑考虑。” “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侯亮平点点头。 “好,沙书记,我等您消息。” “那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摆摆手。 “去吧。” 侯亮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眉头一挑。 “说。”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不是要威胁你。”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侯亮平,也有自己的尊严。” “我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 “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连我的妻子,都比我爬得快。”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 “沙书记,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往上走。” “我想让所有人看看,我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我才跟您提那个条件。” “您如果能答应,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您如果答应不了,那这批案子……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推门离开。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沙书记。”陈启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启明同志,你现在方便吗?”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 “好,沙书记,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陈启明推门而入。 他看到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沙书记。”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把刚才和侯亮平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沙瑞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沙书记,侯亮平这是学精了。” 沙瑞金苦笑。 “可不是嘛。” “以前那个愣头青,现在也学会谈条件了。”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您怎么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启明同志,说实话,侯亮平这个条件,让我很意外。”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可什么都没得到。” “他心里不平衡,正常。”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谢谢我大哥喜欢葫芦丝的江辰冷送的秀儿~谢谢~ 第382章 陈启明也太狠了吧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等着他的回答。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侯亮平这个要求,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沙瑞金苦笑。 “启明同志,说实话,我拿不准。” “侯亮平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干劲是有的,原则性也是有的。” “但是他太理想主义了,太认死理了。” “让他当省检察院检察长,一年后接季昌明的班当省纪委书记——他合适吗?”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你仔细想想,侯亮平合适不合适,真的重要吗?” 沙瑞金愣住了。 “启明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沙书记,你觉得侯亮平这批案子查完,还能继续留在汉东吗?” 沙瑞金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侯亮平现在要查的,是什么人?” “是李家和容家的人。” “是金融领域真正的核心势力。” “这些人,比王培、刘长河、赵虹、孙立加起来还要难缠。” “侯亮平查完这批案子,得罪的人有多少?” “李家和容家会恨他入骨。” “那些人的门生故旧会恨他入骨。” “金融圈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恨他入骨。” “到时候,他在汉东还能待下去吗?” 沙瑞金沉默了。 陈启明继续说。 “而且,沙书记,你别忘了——侯亮平这把刀,已经砍了太多人了。” “这把刀,已经沾满了血。” “等这批案子查完,这把刀就彻底脏了。” “到时候,就算我们想留他,他也留不住了。”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砍完人,刀就该扔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让我答应侯亮平的条件,等他把这批案子查完,再……再处理他?”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你说得对。” “侯亮平的条件,一定答应。” “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可以给他。” “一年后接季昌明同志的班当省纪委书记,也可以承诺给他。” “但是这些承诺,等他把这批案子查完再兑现。”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启明同志,你这是让我去骗侯亮平啊。” “我有点于心不忍。”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坦然。 “沙书记,这不是骗。” “这是策略。” “你想想,侯亮平现在查了多少人了。” “而这些人背后,又牵扯了多少人?” “如果侯亮平继续留在汉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隐患。”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人就会想方设法让他闭嘴。” “让他去省检察院,让他当省纪委书记——那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头天上任,第二天就要背中八枪自杀身亡。” 沙瑞金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侯亮平查了这么多案子,得罪了这么多人,已经不可能在汉东继续待下去了。 就算他们想保他,也保不住。 因为要对付他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这张网,连他沙瑞金都惹不起。 “可是,启明同志。”沙瑞金抬起头,看着陈启明。 “让侯亮平去查李家和容家,这是把最得罪人的活交给他干。” “干完了,再把他处理掉——这……这太狠了吧?”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觉得狠?” “那你说,这批案子,谁来查?” “我来查?” “还是你来查?” 沙瑞金语塞。 陈启明继续说。 “沙书记,政治斗争就是这样。” “有时候,不得不狠。” “侯亮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用来当刀使的。” “他自己也知道。” “要不然,他为什么今天晚上跟你谈条件?” “因为他知道,这把刀,快钝了。” “他想在钝之前,给自己捞点好处。” “这是人之常情。”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侯亮平确实是在给自己找后路。 可问题是—— “启明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 “就算我答应侯亮平的条件,就算他查完了这批案子——然后呢?” “然后怎么处理他?”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这个你放心。” “等这批案子查完,李家和容家肯定会反扑。” “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给侯亮平施压,给省委施压,给上面施压。” “到时候,侯亮平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们可以顺势而为。” “比如说,把他调到边疆,连降三级,这样起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沙瑞金愣住了。 调到边疆? 还连降三级!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个陈启明,真是个活阎王啊! “启明同志,你……你这是要把侯亮平送去戍边?” 陈启明笑了。 “沙书记,你说对了。” “侯亮平不是一直很有抱负嘛。” “那就让他去边疆,真正为百姓服务。”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狠! 这一手太狠了! “启明同志。”沙瑞金看着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手段,太狠了。” 陈启明微微一笑。 “沙书记,你过奖了。” “这不是狠,这是策略。” “侯亮平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好刀,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我们要做的,是把刀用好,然后在刀钝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它放起来。” “这样,既对得起侯亮平这些年干的活,又不会伤到自己。” “两全其美。”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叹了口气。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那就这么办吧。” “我答应侯亮平的条件。” “让他去查李家和容家。” “等查完了,再……再安排。”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 “沙书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见侯亮平。” 沙瑞金点点头。 “好,启明同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启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第383章 对侯亮平可能的安排 “沙书记,明天你见侯亮平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让他相信,你是真心想帮他。” “让他相信,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是他的。” “让他相信,一年后接季昌明同志的班当省纪委书记,也是他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地去查那些人。” 沙瑞金苦笑。 “启明同志,你这是让我去演戏啊。”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政治嘛,本来就是一场戏。” “你是主角,侯亮平是配角。” “你演得好,这场戏就好看。” “你演得不好,这场戏就砸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陈启明推门离开。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说得对。 侯亮平这把刀,确实该换了。 可问题是—— 他沙瑞金,成了那个亲手换刀的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侯亮平准时出现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的血丝也淡了不少。 但仔细看,还能看到眼底深处那一丝隐隐的焦虑和期待。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侯亮平,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亮平同志,你昨天提的条件,我想过了。” 侯亮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沙瑞金继续说。 “说实话,你那个条件,让我很意外。”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有付出就得有回报嘛,而你的功劳确实很大。”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亮平同志,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侯亮平的眼睛。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侯亮平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书记,你……你说什么?” 沙瑞金微微一笑。 “我说,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等这批案子查完,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是你的。” “一年后,季昌明同志退休,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也是你的。”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沙书记,这……这是真的?” 沙瑞金点点头。 “真的。” “亮平同志,你在汉东干的活,我都看在眼里。” “王培案,你办的。” “刘长河案,你办的。” “赵虹案,你办的。” “孙立案,你办的。” “田国富案,还是你办的。” “这些案子,哪个不是大案要案?” “哪个不是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 “你都啃下来了。” “你都办成了。” “这样的人,组织上应该重用。” 侯亮平的眼眶红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沙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谢谢你……” 沙瑞金摆摆手。 “亮平同志,不用谢我。” “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亮平同志,既然条件谈妥了,那咱们就说说正事。” 侯亮平连忙正色。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份名单,递给侯亮平。 “亮平同志,这份名单,你已经看过了。” “现在,我要你——把他们全部查清楚。”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目光坚定。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人查个水落石出。”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 “好,亮平同志,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亮平同志,查这批案子,要注意一点。” 侯亮平连忙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沙瑞金摆摆手。 “不用记,你听着就行。” 侯亮平合上笔记本,认真听着。 沙瑞金缓缓开口。 “要快。” “查这批案子,不能拖。”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那些人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压,会销毁证据,会串供,会逃跑。”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 “查一个,抓一个。” “查一批,抓一批。” “让他们没有反应的时间。” 侯亮平点点头。 “沙书记,我记住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亮平同志,你和钟小艾的事……我听说了。”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低下头,不说话。 沙瑞金叹了口气。 “亮平同志,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批案子查好。” “等这批案子查完,你就是省检察院检察长。” “一年后,你就是省纪委书记。” “到时候,什么都有了。” “至于钟小艾……还重要吗?”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你……你不觉得我……我窝囊吗?” 沙瑞金摇摇头。 “亮平同志,你不窝囊。” “你只是……只是太理想主义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讲道理的。”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你要学会接受。” 侯亮平开口。 “沙书记,我明白了。” 沙瑞金点点头。 “好,亮平同志,那就这样。” “你去准备吧。” “从今天起,你直接对我负责。”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侯亮平站起身,向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说道。 “沙书记,这批案子查完,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你……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父母。”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说这个。 “亮平同志,你……你这是……” 侯亮平苦笑。 “沙书记,我知道,查这批案子,风险很大。” “得罪的人太多。”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亮平同志,你放心,我答应你。” 侯亮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刚才那番话,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人,不是不知道风险。 他知道。 但他还是要去查。 因为他想要出人头地。 因为他想要证明自己。 因为他想要让钟小艾后悔。 因为他想要让陈启明看看,他侯亮平,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可沙瑞金知道,侯亮平这一去,结局已经注定。 沙瑞金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84章 大刀阔斧的调查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侯亮平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汉东发展银行行长钱宏达。 五十三岁,在金融系统工作三十年,从基层信贷员干起,一路顺风顺水,四十五岁就坐上了汉东发展银行行长的位置。 外界评价:业务能力强,为人低调,从不参与政治。 但王老提供的材料显示,这位业务能力强的钱行长,真正的身份是李家在汉东金融系统的头号代理人。 侯亮平看着材料上的内容,越看越心惊。 钱宏达控制的汉东发展银行,资产规模一千二百亿。 这些年通过虚假贷款、违规担保、利益输送等方式,为李家的关联企业输送资金超过两百亿。 这些资金,一部分流向了房地产,一部分流向了海外,还有一部分——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的部分,至少有五十亿。 五十亿。 侯亮平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是愤怒。 这些钱,本该流向实体经济,本该服务百姓生活,却被这些人私吞、转移、挥霍。 “主任。”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汉东发展银行的材料,全部调齐了。” 侯亮平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这是他昨晚布置的任务——调取汉东发展银行近五年的贷款档案、财务报表、会议记录。 小周和几个同事干了一夜,终于把材料整理出来。 侯亮平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材料,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贷款有抵押,审批有流程,账目有记录。 每一项都符合规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但侯亮平知道,问题就藏在这些符合规定的背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我准备动手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两秒。 “第一个是谁?” “汉东发展银行行长,钱宏达。” 沙瑞金再次沉默。 侯亮平知道他在想什么。 钱宏达是省管干部,正厅级,汉东发展银行是省属重点金融机构。动他,必须有确凿证据,必须走正规程序,必须经得起推敲。 “亮平同志,证据够吗?”沙瑞金问。 侯亮平看着手中的材料,缓缓开口。 “沙书记,明面上的证据,不够。” “但是暗面上的证据,够。” 沙瑞金愣了一下。 “暗面上的证据?” “对。”侯亮平点头。 “王老提供的材料里,有详细的资金流向图。” “钱宏达通过七家空壳公司,把汉东发展银行的资金转移到海外。” “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都是钱宏达的亲戚和亲信。” “这些材料,合法吗?”沙瑞金问。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 “沙书记,这些材料,是王老通过私人渠道收集的。严格来说,不能作为正式证据。” “那你怎么查?”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我的计划是——先以正常的审计名义,进驻汉东发展银行。” “等进去了,再找突破口。” “钱宏达做假账,不可能天衣无缝。” “只要查得细,一定能发现问题。” “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能把他挖出来。”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亮平同志,你这个思路可行。” “但是,要快。” “钱宏达不是傻子,他会有防备。” 侯亮平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今天就带人进驻汉东发展银行。” “好。”沙瑞金说。 “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侯亮平转身看向小周。 “通知兄弟们,九点出发。” “目标:汉东发展银行。”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汉东发展银行门口。 侯亮平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 阳光下,大楼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正是钱宏达。 “侯主任,久仰久仰。”钱宏达快步上前,伸出手。 侯亮平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双手的柔软和潮湿。 钱宏达的手心,有汗。 “钱行长,打扰了。”侯亮平说。 “不打扰不打扰。”钱宏达连连摆手。 “省纪委能来我们行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引着侯亮平走进大楼,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银行的业绩和发展。 侯亮平面色平静,只是偶尔点点头,并不多话。 一行人来到十八楼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汉东发展银行的高管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侯亮平在首位坐下,小周和几个同事坐在他身后。 钱宏达在他右手边坐下,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侯主任,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行的情况。”钱宏达翻开面前的文件。 “汉东发展银行成立于一九九二年,是省属重点金融机构……” “钱行长。”侯亮平打断他。 “这些基本情况,我都知道。” 钱宏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侯主任想了解什么?”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钱行长,我想了解的是——你们行近五年发放的贷款,有多少流向了房地产?有多少流向了中小企业?有多少流向了李家的关联企业?” 钱宏达的脸色瞬间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其他高管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有的装作看文件,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钱宏达干笑一声。 “侯主任,您这话问得……什么李家的关联企业?我们行贷款都是按程序走的,跟什么李家张家没关系。” 侯亮平点点头。 “好,那我换个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钱宏达面前。 “钱行长,这份材料,你看看。” 钱宏达接过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那是七家空壳公司的名单。 第385章 阴谋的开端 每一家公司的法人,都是他的亲戚或亲信。 每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地方。 每一家公司的银行账户,都开在汉东发展银行。 “钱行长,这些公司,你知道吗?”侯亮平问。 钱宏达的手在颤抖。 “侯主任,这……这些公司……跟我们行没关系……” “没关系?”侯亮平笑了。 “钱行长,你仔细看看——这些公司的银行账户,都开在汉东发展银行。近五年,这些公司从汉东发展银行获得的贷款,总计四十七亿。” “四十七亿。” “钱行长,你说没关系?” 钱宏达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侯主任,这……这些贷款,都是按程序走的……有抵押,有担保……” “抵押?”侯亮平打断他。 “钱行长,你告诉我,这些公司的抵押物是什么?” 钱宏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替他说了。 “这些公司的抵押物,是李家在海外的一些资产。” “那些资产,在国内根本没法评估,没法变现。” “钱行长,这样的抵押,能叫抵押吗?” 钱宏达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面前的文件被抖得哗哗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侯亮平看着钱宏达,目光如炬。 “钱行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这些贷款合不合规的。” 他站起身,走到钱宏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的事,发了。” “侯主任……我……我……” 钱宏达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侯亮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金融系统呼风唤雨三十年的人物,此刻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鸡。 “钱宏达。”侯亮平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根据组织安排,从即日起,你被停职审查。” “请你配合调查。” 钱宏达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旁边的副行长连忙扶住他。 “侯主任……我……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我要……” “不用打了。”侯亮平打断他。 “沙书记知道。” 钱宏达的脸彻底垮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堆烂泥。 侯亮平转身看向小周。 “小周,带人查账。” “从近五年的贷款档案开始查,一笔一笔过。”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 小周点点头,带着几个同事离开会议室。 侯亮平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钱宏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其他高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侯亮平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各位,钱行长的事,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你们当中,如果有人也做了同样的事,最好主动交代。” “主动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等着被查出来,那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会议室里依然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侯亮平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钱宏达依然瘫坐在那里,像一堆烂泥。 侯亮平推门离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出大楼,上了车。 “主任,回单位还是……”司机问。 侯亮平想了想。 “去省委。” “沙书记在等我。” 车子缓缓驶出汉东发展银行的大院,融入京州的街景。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刀,砍下去了。 砍得很顺利。 钱宏达几乎没有抵抗。 但这只是开始。 名单上还有几十个人。 接下来,会更难。 因为那些人,不会像钱宏达这么容易就范。 他们会反抗,会挣扎,会动用一切手段。 侯亮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州的街道依旧繁华,车流依旧拥挤。 这座他奋斗了半年多的城市,如今越来越陌生。 他想起钟小艾,想起陈启明,想起沙瑞金的承诺。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查案。 是砍人。 是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砍倒。 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下。 侯亮平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在九楼停下。 他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侯亮平,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 “沙书记,钱宏达那边,已经控制住了。” 沙瑞金点点头。 “我听说了。” “亮平同志,干得漂亮。” 侯亮平摇摇头。 “沙书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更难。”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亮平同志,你怕了?”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 “沙书记,我不怕。” “我只是在想——钱宏达被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其他人会怎么做?” “所以,必须快。” 沙瑞金点点头。 “你说得对。” “那下一步,你打算查谁?”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名单,翻开。 “沙书记,我打算查第二个。” “汉东农商银行副行长,周国。” 沙瑞金眉头一挑。 “周国?他是什么人?” 侯亮平指着名单上的内容。 “周国,五十七岁,在汉东农商银行工作三十年。” “王老的材料显示,他是容家在汉东的重要代理人。” “这些年,他通过汉东农商银行,为容家的关联企业输送资金超过八十亿。” “而且,他的问题比钱宏达更隐蔽。”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亿。 又是一个天文数字。 “亮平同志,你打算怎么查周国?”沙瑞金问。 侯亮平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周国这个人,比钱宏达难对付。” “钱宏达的问题,主要在那些空壳公司上。” “那些空壳公司,明面上跟他有关系,一查就能查出来。” “周国不一样。” “他做事很小心,从不留把柄。” “他经手的贷款,表面上都符合规定。” “他联系的容家关联企业,表面上都跟他没关系。” “要查他,得从别的角度入手。”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86章 王老的孙子抵达汉东 侯亮平向沙瑞金汇报完思路立刻就开展了行动。 他的效率很高。 两天之内,拿下了两个人。 钱宏达,周国。 接下来,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侯亮平大刀阔斧清理金融势力的同时,陈启明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振兴计划。 这天上午九点,省政府大礼堂。 汉东省振兴计划动员大会在这里举行。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各地的干部代表、企业代表、金融机构代表,黑压压坐了一片。 主席台上,陈启明居中而坐,左右两边是刘省长、高育良、季昌明、张建华等人。 沙瑞金没有来。 这是陈启明安排的。 经济发展这一块,不能让沙瑞金过度深入。 九点整,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礼堂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汉东省振兴计划动员大会。” “这是一次动员会,也是一次誓师会。” “从今天起,汉东振兴计划,正式进入实施阶段。”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启明等掌声稍歇,继续说。 “汉东振兴计划,是省委省政府经过深入调研、反复论证后作出的重大决策。” “计划总投资一万八千亿,涵盖基础设施、产业升级、科技创新、民生改善等十大领域,涉及项目一千二百个。” “这一万八千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一分一分筹来的。” “这一千二百个项目,不是纸上画出来的,是我们一个一个论证出来的。” “五年之内,我们要让汉东的Gdp翻一番。” “五年之内,我们要让汉东的基础设施达到全国先进水平。” “五年之内,我们要让汉东的产业结构实现根本性转变。” “五年之内,我们要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台下掌声如雷。 陈启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蓝图已经绘就,号角已经吹响。” “接下来的五年,是奋斗的五年,是拼搏的五年,是流汗的五年。” “我陈启明,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一万八千亿,每一分钱,都会花在刀刃上。” “这一千二百个项目,每一个,都会接受组织和百姓的监督。” “如果有人敢在这上面搞腐败,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我陈启明,绝不手软!”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陈启明回到座位,张建华站起身,开始宣读振兴计划的具体安排。 大礼堂里,气氛热烈,群情激昂。 晚上七点,陈启明回到家。 这是他难得的早归。 这段时间,振兴计划启动,一千二百个项目同时推进,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今天能早回来,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王老的孙子,王俊,今天到了汉东。 陈启明答应过王老,会关照这个年轻人。 他说话算话。 客厅里,一个年轻人已经等着了。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看到陈启明进门,他连忙站起身。 “陈省长,您好!” 陈启明点点头,打量着他。 王俊长得很精神,眉清目秀,身材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 但陈启明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那种世家子弟常见的傲慢和浮躁。 这让他心中暗暗点头。 “坐。”陈启明指了指沙发。 王俊重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李长生端来两杯茶,退了出去。 “王俊,你爷爷跟我说,你想来汉东学习学习。”陈启明开门见山。 王俊点点头。 “陈省长,我在京城一家金融机构工作了三年,业务上还算熟悉。” “但我觉得,光懂业务不够,还得懂实践,懂基层,懂百姓。” “所以,我求爷爷让我来汉东,跟着您学习学习。” 陈启明微微一笑。 “你爷爷说,你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来汉东,可不是享福的。” 王俊迎着他的目光。 “陈省长,我不怕吃苦。”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陈启明看着他,笑着说道。 “好,有这个态度,就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王俊,你在金融机构工作三年,应该知道,金融的本质是什么?” 王俊想了想,缓缓开口。 “陈省长,金融的本质,是服务实体经济,是配置资源,是促进发展。” 陈启明点点头。 “说得对。” “但你知道,汉东的金融领域,这些年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俊沉默了几秒。 “陈省长,汉东的金融领域,被渗透得很深。” “您成立金融委,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陈启明点点头。 “王俊,你爷爷跟我合作,把李家和容家的名单给了我。” “现在,侯亮平正在查那些人。” 这是一句试探的话。 “陈省长。”王俊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爷爷说,他相信您。” “我也相信您。”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王俊,你爷爷把你送到我这儿,是有原因的。” 王俊点点头。 “陈省长,我清楚。” “我爷爷跟我说了。” “他说,您是个干大事的人,跟着您,不吃亏。” “他说,如果我能在您手下学到真本事,以后王家就靠我了。” 陈启明沉默了。 这个王老,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把孙子送来当人质,是诚意。 让孙子跟着学习,是投资。 万一陈启明赢了,王家后继有人。 万一陈启明输了,孙子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两头都占着。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王俊。”陈启明缓缓开口。 “既然你爷爷把你交给我了,那我就收下你。” “明天开始,你去金融委上班。” “先在办公室待一段时间,熟悉熟悉情况。” “等熟悉了,再安排具体的活。” 第387章 三说书记的处分下来了 王俊连连点头。 “谢谢陈省长!谢谢陈省长!” 陈启明摆摆手。 “先别急着谢。” “王俊,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来了汉东,就得守汉东的规矩。” “工作要认真,不能偷懒。” “做人要本分,不能招摇。” “如果有事,直接找长生。” “如果让我发现你打着我的旗号搞什么小动作,或者和金融那边有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王俊心中一凛,连忙站起身。 “陈省长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陈启明点点头。 “坐,吃饭吧。” 李长生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的四菜一汤,家常便饭。 王俊看着这些菜,心中暗暗惊讶。 他以为陈启明这样的高官,家里一定是锦衣玉食,山珍海味。 没想到,这么朴素。 陈启明看出了他的惊讶,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寒酸?” 王俊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陈省长,我是……我是没想到。” 陈启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王俊,你记住——当官不是为了享受。” “是为了做事。” “我陈启明,从清州到汉东,一路走来,吃的都是这样的饭。” “习惯了。” 王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年轻的高官,跟他见过的那些官场老油条,完全不一样。 吃完饭,陈启明把王俊送到门口。 “王俊,明天九点,去金融委报到。” “找张建华主任,他会安排。” 王俊点点头。 “陈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点点头。 “去吧。” 王俊离开后,陈启明回到书房,开始处理文件。 一天后,省委组织部的文件正式下发。 田国富坐在家里,手里捧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关于田国富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上面组织部备案同意: 免去田国富同志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省委常委职务。 任命田国富同志为汉东省文史研究委员会副主任(副厅级)。 请于本通知下达之日起五日内到新岗位报到。 短短几行字,把他三十年仕途,一笔勾销。 副省级到副厅级。 省委常委到文史委副主任。 从执掌全省纪检大权的显赫位置,到一个负责整理地方文史资料、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会的清水衙门。 田国富的手在剧烈颤抖,文件被他抖得哗哗响。 “老田……”妻子李秀英站在旁边,眼眶红肿,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国富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文史研究委员会……副主任……” “副厅级……”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凭什么!” 他的吼声在客厅里回荡,吓得李秀英后退了一步。 “我田国富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李秀英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敢说话,不敢劝,不敢靠近。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那个在官场上一向沉稳、说话滴水不漏的田国富,此刻像疯了一样。 “李达康那个叛徒!” “陈田坡那个废物!” “高育良那个老狐狸!” “陈启明……陈启明……” 他念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陡然顿住,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启明。 这个名字,现在想起,都让他浑身发冷。 那个年轻人,太狠了。 一步一步,把他逼到绝境。 一个一个,把他身边的人全部策反。 到最后,连他田国富自己,都不得不投了自己同意票。 同意自己的处分。 同意自己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 同意自己去那个鸟不拉屎的文史委当副主任。 田国富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走回沙发前,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 “老田……”李秀英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 “别这样……身体要紧……” 田国富猛地甩开她的手。 “身体?我还有什么身体!”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秀英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扶着茶几才站稳。 她不敢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田国富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很久很久,田国富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向李秀英,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秀英,你说……我还能活几年?” 李秀英愣住了。 “老田,你……你这是什么话?” 田国富苦笑。 “文史委副主任,副厅级。” “清水衙门,养老单位。” “那些人,那些以前在我面前点头哈腰的人,现在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笑话我,会躲着我,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我田国富,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秀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田,别想那么多。” “至少……至少咱们还有自由。” “秀英。”田国富握住妻子的手。 “我对不起你。” 李秀英摇摇头。 “老田,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次……这次也能过去。” 田国富苦笑。 “过去?过不去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里满是绝望。 “秀英,你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秀英愣住了。 “开始?什么意思?”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们现在只是把我降职。” “等我去了文史委,等这件事的影响慢慢淡了,他们就会正式对我动手。” “到时候,就不是降职的问题了。” “是进去的问题。” 李秀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老田……你……你是说……” 田国富点点头。 “对,进去。” 李秀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田国富扶住她。 “秀英,你听我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一定要……” “不!”李秀英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刺耳。 “老田,你不能进去!你不能!” “我去找沙书记!我去求他!” “我去找陈启明!我去跪着求他!” 田国富摇摇头。 “没用的。” “秀英,你不知道那些人。” “特别是陈启明,心狠手辣,不可能放过我的。”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88章 田国富住进了ICU “沙瑞金,他也做不了主。” “我现在,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他们想什么时候切,就什么时候切。” “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李秀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田国富怀里,放声大哭。 田国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绝望。 窗外,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这个曾经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的家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在这种情况下,田国富病了,病得很严重。 田国富病倒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到省委的。 那天早上,李秀英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 她做好了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端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老田,起来吃饭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老田?” 还是没动静。 她推开门,走进去。 田国富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老田?”李秀英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推,声音大了起来。 “老田!老田!” 田国富终于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看了李秀英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老田,你怎么了?”李秀英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小米粥端过来,想喂他吃一口。 田国富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两个字。 “不……吃……” 声音沙哑。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田,你……你别吓我……” 她放下碗,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拨通了120。 救护车的声音在小区里响起时,左邻右舍纷纷打开窗户张望。 看到是田国富家,有人立刻缩回了头,关上了窗。 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还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 高干病房。 田国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图在床边嘀嘀响着,显示着他微弱的心跳。 李秀英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泪一直没断过。 医生站在旁边,看着病历,眉头紧锁。 “李大姐。”医生合上病历,声音很轻。 “田书记的病……是急火攻心,加上长期劳累,身体透支得太厉害。” “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李秀英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田国富依然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痕。 李秀英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 “老田,没事的,没事的……” “咱们慢慢养,养好了再说……” 田国富没有回应。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 消息传到省委,是在下午三点。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白处长。 他接完电话,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向沙瑞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沙瑞金正在看文件。 “沙书记。”白处长的声音很轻。 沙瑞金抬起头。 “什么事?” 白处长犹豫了一下。 “田国富同志……住院了。” 沙瑞金愣住了。 “住院?什么病?” “据说挺严重的。” 白处长顿了顿,补充道。 “李秀英同志在电话里说……田国富同志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昨晚开始发烧,今天早上昏迷了。” 沙瑞金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 “知道了。” 白处长等了等,见他没再说话,便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田国富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到汉东上任,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也看不出什么亮点。 后来接触多了,他发现田国富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主心骨。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但这种人,也有好处——听话。 本来一切都应该是挺好的。 直到陈启明来了。 直到金融改革启动了。 直到王老那边找上门来。 田国富终于动了心思,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结果,那条后路是条死路。 沙瑞金叹了口气。 …… 晚上七点,陈启明刚从振兴计划项目现场回来,李长生就迎了上去。 “省长,沙书记那边来电话了,说如果您方便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启明点点头。 “知道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车前往省委。 走进沙瑞金办公室时,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启明同志,来了。”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书记,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田国富住院了。” 陈启明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病?” “听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沉重。 陈启明沉默了。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启明同志,你怎么看?”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是动了恻隐之心?” 沙瑞金苦笑。 “启明同志,你这话说的……谁能没有恻隐之心。”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田国富这个人,毛病是不少,立场也不坚定。” “但他是追随过我的。”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说实话,我心里有些不忍。”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沙瑞金继续说。 “启明同志,你说,咱们是不是……对田国富太狠了?” “副省级降到副厅级,从省纪委书记到文史委副主任。” “这落差,太大了。” “后面,还要送他进去。” “他受不了,也正常。”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沙书记,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启明同志,我在想……要不,对田国富宽大处理算了?” 第389章 沙瑞金心软了 “让他去文史委当个副主任,安享晚年。” “就不……不送进去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您这话,是认真的?” 沙瑞金点点头。 “认真的。” “启明同志,你想想——田国富已经六十了,身体又垮了,还能活几年?” “就算他有些问题,也不大。” “让他去文史委养老,既能体现组织的宽大,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两全其美。”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终于,陈启明开口了。 “沙书记,田国富的问题,真的不大吗?” 沙瑞金愣住了。 陈启明继续说。 “沙书记,您忘了那些举报信了?” “您忘了田国富小舅子揽的那些工程了?” “您忘了田国富反复横跳的嘴脸了吗?” “这些问题,真不大?” “背刺,在我这里永远是不可饶恕的!”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陈启明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沙书记,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您觉得,田国富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 沙瑞金张了张嘴。 陈启明替他说了。 “是因为他犯了错。” “是因为他背叛了组织。” “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组织处理他,是依法依规,是合情合理。” “他受不了这个落差,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病倒了,那是他自己身体不争气。” “这些,能成为宽大处理的理由吗?” 沙瑞金沉默了。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沙瑞金。 “沙书记,您动了恻隐之心,我理解。” “毕竟共事这么久,有感情,正常。” “但是,沙书记,您想过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沙瑞金。 “如果田国富可以宽大处理,那钱宏达呢?周国呢?名单上那几十个人呢?” “他们会不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压,要求同样宽大处理?” “到时候,您怎么办?” “您能顶住吗?” 沙瑞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沙书记,我不是在跟您抬杠。” “我只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 “政治斗争,没有恻隐之心这一说。” “您今天对田国富动了恻隐之心,明天就会有人利用这个恻隐之心,来对付您。” “到时候,您进退两难。”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是我……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您确实感情用事了。” “沙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光有善良是不够的。” “还得有原则。” “还得有底线。” “还得够狠。” 沙瑞金苦笑。 “启明同志,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当省委书记啊。” 陈启明也笑了。 “沙书记,您说笑了。” “我只是在说一些常识。” 沙瑞金端起茶杯,发现茶还是凉的,又放下了。 “启明同志,那你说——田国富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的意见是——按原计划办。” “让他先去文史委报到。” “等身体养好了,再走程序。”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当然,也会稍微考虑一下他的身体问题。”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启明同志,如果……如果田国富扛不住呢?” “如果他死在医院里呢?”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沙书记,那是他自己的身体问题。” “那也是他自己作的。” “不是我们害的。”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沙瑞金额头汗都下来了。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沙书记。”陈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您觉得我冷血。” “但是,沙书记,您想想——如果我们今天对田国富网开一面,明天那些被田国富害过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因为田国富压案不查而倾家荡产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因为田国富包庇坏人而含冤死去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世道,还是没变。” “他们会觉得,当官的,还是官官相护。”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陈启明继续说。 “沙书记,咱们推动金融改革,搞振兴计划,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汉东七千万百姓。” “是为了让那些被坑害的人,能有个说法。” “是为了让那些作恶的人,能受到惩罚。” “如果连田国富这样明摆着有问题的人,都能宽大处理,那咱们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在为百姓做主?”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 “启明同志,你说得对。” “是我……是我糊涂了。” 陈启明摇摇头。 “沙书记,您今天能对田国富动恻隐之心,说明您是个好人。” “但是,沙书记,好人,不一定能当好官。” “好官,有时候得狠下心来。” “您必须转过这个弯来。” “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事。” “还有更得罪人的事。” “还有更让您下不去手的事。” 沙瑞金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可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沙书记。”陈启明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田国富的事,就按原计划办。” “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沙瑞金点点头。 “好,启明同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启明转身离开。 第二天上午,省人民医院。 李秀英守在田国富病床前,一夜没合眼。 田国富依然闭着眼睛,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 心电图在床边嘀嘀响着,显示着他微弱的心跳。 门开了。 李秀英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李大姐。”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病历。 “田书记的情况……不太乐观。”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90章 田国富,走了! 李秀英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您……您什么意思?” 医生叹了口气。 “田书记的身体本来就透支得厉害,加上这几天没吃东西,抵抗力下降得很快。” “现在又发着烧,我们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 “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秀英的眼泪流了下来。 “医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 医生点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 “但是,李大姐,您也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田国富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这样盯了整整一夜。 李秀英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 “老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喝口水吧。” 田国富没有反应。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眼睛却依然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那目光空洞得吓人,像两口枯井,又像两扇已经关上的门。 李秀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三天,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可此刻,看到丈夫这副模样,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 “老田,你别这样……”她轻轻摇了摇田国富的手。 “你跟我说句话……你骂我也行……你打我……也行……” 田国富依然没有反应。 他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心电监护仪在床边嘀嘀响着,显示着田国富微弱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 李秀英看着那条光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田国富还是个基层干部,在县里当纪委副书记。 家里穷,住的是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有一回她生病了,田国富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五里路去医院。 那时候的田国富,肩膀宽厚,背很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那时候的田国富,眼里有光。 可现在的田国富,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空洞,只有绝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老田……”李秀英把脸贴在田国富的手背上,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指。 “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跟我说……等退休了,咱们回老家……种种菜,养养鸡……你说你要给我盖一间有暖气的房子……你说你再也不让我受冻了……” 田国富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但李秀英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田国富的脸。 田国富依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但他的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了下来。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耳朵里,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老田!”李秀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老田你听见我说话了!你听见了!” 田国富的嘴唇动了动。 很慢,很艰难,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在风中摩擦。 李秀英凑近了,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秀……英……” 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几乎听不见。 但李秀英听见了。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田国富的手上。 “老田……我在……我在这儿……” 田国富的嘴唇又动了动。 “对……不起……” 三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不是那种昏睡过去的闭眼,是那种……放下了什么的闭眼。 李秀英的心猛地揪紧了。 “老田!老田你别睡!你醒醒!你跟我说说话!” 她拼命摇晃着田国富的手,但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突然变了节奏。 嘀——嘀——嘀—— 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李秀英猛地转过身,扑向床头的呼叫铃,拼命地按。 “医生!医生!快来啊!医生!”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破走廊的寂静。 走廊里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门冲进来,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脸色瞬间变了。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主任!主任!三号床不行了!” 病房里乱成一团。 几个医生冲进来,把李秀英拉开,围在田国富床边。 有人给他打针,有人给他做心肺复苏,有人盯着心电监护仪,额头上全是汗。 李秀英被护士推到墙角,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医生在丈夫身上忙来忙去,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看着那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地从丈夫的身体里流走。 嘀—— 一声长鸣。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主治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腰。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田国富的脸,然后转过身,看着李秀英。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病房里一片死寂。 李秀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直线,盯着那张惨白的脸,盯着那双已经永远闭上的眼睛。 “不……”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可能……” 她推开护士,踉踉跄跄地扑到床边,抓住田国富的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凉了。 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老田!老田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拼命摇晃着那只手,拼命喊着,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嘶哑。 “你说过要带我回老家的!你说过要给我盖有暖气的房子!你说过再也不让我受冻了!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你骗了我一辈子!” 她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撕心裂肺。 护士们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主治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戴上。 他走过去,轻轻按住李秀英的肩膀。 “李大姐……节哀……” “不!”李秀英猛地甩开他的手,扑在田国富身上,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放声大哭。 “老田……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后只剩下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第391章 死者为大,停止追查! 最先接到电话的,是白处长。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 “白处长,我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医生。” “王院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田国富同志……走了。” 白处长的手一抖,文件散落一地。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 “我马上向沙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桌前,愣了好几秒。 田国富死了。 那个在常委会上被质问到晕倒的省纪委书记。 那个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的罪人……死了。 白处长摇了摇头,转身向沙瑞金办公室走去。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白处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沙瑞金抬起头,看到白处长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田国富同志……走了。” 沙瑞金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处长,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白处长说道:“十分钟前。” “省人民医院王院长亲自打的电话。” “心源性猝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白处长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睁开眼睛。 “通知陈启明同志。” “通知省委办公厅,做好善后工作。” “通知宣传部,控制舆论,田国富同志是因病去世,个人身体原因。” 白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他。 “小白。” 白处长问道:“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让办公厅以省委的名义,发个唁电。” “规格……按副省级对待。” 白处长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是。”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秋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想起了和田国富调研的日子。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他对田国富是有感情的。 田国富是他到汉东之后,最早向他靠拢的人之一。 虽然这个人能力不行,立场不坚定,关键时刻靠不住——但他毕竟叫了他那么多声沙书记。 消息传到陈启明这里时,是上午十一点。 他正在金融委办公室听取张建华的汇报。 振兴计划第一批项目资金已经到位,需要他签字。 李长生敲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什么事?” 李长生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 “省长,田国富……走了。” 陈启明的手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张建华和其他几个处长都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长生退到一边。 陈启明转向张建华,拿起笔,继续签字。 “张主任,第一批项目资金,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钱宏达和周国的案子,检察院那边要尽快跟进,该冻结的资产冻结,该追回的资金追回。” “这是硬任务,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建华连忙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陈启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几个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李长生。 陈启明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长生,沉默了很久。 “长生,你刚才说田国富走了——具体什么情况?” 李长生把从省人民医院那边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省长……”李长生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的后事……咱们怎么安排?”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李长生。 “沙书记那边怎么说?” “沙书记已经让办公厅发唁电了,按副省级规格。” 陈启明点点头。 “那就按沙书记的安排办。” 他顿了顿,又说。 “长生,你去一趟医院,代表我慰问一下李秀英同志。” “告诉她,田国富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组织上还是认可他这些年做的一些工作的。” “让她节哀。” 李长生点头。 “省长,还有一件事,侯亮平那边还在查田国富的案子。” “要不要……” “停了。”陈启明打断他。 “田国富的问题,人死债消,到此为止。” 李长生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了。” 他推门离开。 陈启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田国富这个人,暗地里鱼肉百姓多年,虽然隐藏得深,但他陈启明是清楚的。 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那些小舅子揽的工程,那些压下来没查的案子——每一件,都够田国富喝一壶的。 现在人死了,账也就清了。 人死债消。 这是千百年的老规矩。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 一个在省纪委书记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却把权力当成了私器,把纪律当成了摆设。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田国富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 他以为自己是站错了队,是选错了人,是被人出卖了。 其实都不是。 他错在——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私产。 陈启明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是他的,一杯是李达康的。 李达康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今天上午,他接到白处长的电话,说沙书记要见他。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92章 沙瑞金起了心思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又出了什么问题。 到了之后,沙瑞金只是让他坐,然后沉默了很久。 李达康不敢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达康同志,田国富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达康点点头。 “听说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达康同志,你说……田国富的死,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李达康愣住了。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问这个问题。 “沙书记,这……这是田国富自己身体的问题……” “身体的问题?”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达康同志,你摸着良心说——田国富的身体,是怎么垮的?”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在说什么。 田国富的身体,是被这场政治斗争拖垮的。 是被常委会上的羞辱击垮的。 是被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的落差压垮的。 是被即将到来的调查吓垮的。 这些,都跟这场斗争有关。 都跟陈启明有关。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你是不是觉得,陈启明同志……手段太狠了?”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的。” 沙瑞金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达康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政治斗争,一定要把人逼到绝路吗?” “明明可以网开一面,非要把田国富逼死。” “跟这样的人坐同一条船,我担心早晚会被卖啊。” 李达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自从常委会上被迫举手支持季昌明和钟小艾的任命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等沙瑞金醒悟,等沙瑞金看清陈启明的真面目,等沙瑞金站出来,和陈启明掰一掰手腕。 即便是输,也要继续斗。 否则陈启明下一个收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李达康。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沙书记。”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沙瑞金看着他。 “说。”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沙书记,陈启明的手段,太狠了。” “他对付田国富,不留余地。” “副省级降到副厅级,从省纪委书记到文史委副主任。” “这是羞辱,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田国富扛不住,垮了,死了。” “下一个是谁?是我?是陈田坡?还是……你?”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达康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陈启明这个人,胃口太大了。” “他先是抓能源,把刘新建办了,把油气资源全部收归能源委。” “然后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刘长河、赵虹、孙立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资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现在又搞振兴计划,一万八千亿的盘子,他一个人说了算。” “季昌明和钟小艾的任命,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省纪委书记和省纪委副书记,都是他的人。” “沙书记,你看看——汉东的权力格局,现在是什么样?” “金融委在他手里,省政府在他手里,省纪委在他手里,省检察院在他手里,能源委本来就是他的。” “再加上振兴计划的一万八千亿,经济发展也归他管,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汉东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下个月刘省长一退,那就更可怕了。”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达康同志,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说的是事实。” “你想想——田国富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挡了陈启明的路。” “他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成立,陈启明就把他整下去。” “整下去了还不够,还要送他进去,还要羞辱,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田国富扛不住很正常。” “沙书记,如果有一天,你也挡了陈启明的路……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沙瑞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李达康是在危言耸听,想说陈启明不是那种人。 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李达康说的那些话,他也在想。 自从那天常委会上被陈启明逼着表态之后,他就在想—— 陈启明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省委书记? 还是只把他当一块招牌,一个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 “达康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坚定。 “沙书记,我想说的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能再让陈启明一个人说了算。” “你得有自己的力量。” “你得让陈启明知道,你才是省委书记,你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达康同志,你让我想想。” 李达康点点头。 “沙书记,我等你。” 他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沙瑞金叫住他。 “达康同志。” 李达康回过头。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不要跟任何人说。” 李达康点头。 “沙书记放心。” 他推门离开。 沙瑞金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秋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 兔死狗烹。 不对。 应该是——兔死狐悲。 田国富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与此同时,省纪委监察室。 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材料,桌上堆满了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这几天,他的效率很高。 钱宏达,拿下。 周国,拿下。 ...... 名单上的第八个人——汉东联合银行信贷部主任赵志高,也已经在昨天被控制。 第393章 侯亮平要出事了 今天,他正在查第九个人——汉东信托副总经理刘文。 他翻着刘文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刘文经手的每一笔业务,都符合规定。 每一份合同,都挑不出毛病。 每一个签字,都有据可查。 但王老提供的材料显示,这个刘文,这些年通过信托通道业务,为容家输送的资金,不少于三十亿。 三十亿。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继续翻材料。 门被推开了。 小周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主任。” 侯亮平头也没抬。 “什么事?” 小周犹豫了一下。 “主任,田国富……死了。” 侯亮平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周。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心源性猝死。”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知道了。” 小周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主任,还有一件事——沙书记那边来电话,说让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侯亮平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小周转身要走,侯亮平叫住他。 “小周。” 小周回过头。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平静。 “田国富的事,不要影响工作。” “该查的案子,继续查。” 小周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 他推门离开。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但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田国富死了。 那个曾经的领导,死了。 侯亮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第一次见田国富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到汉东,田国富找他谈话,说了一堆勉励的话。 他以为田国富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领导。 后来他才知道,田国富的正直,是有条件的。 只要不碰他的利益,他可以很正直。 一旦碰了他的利益,他就会露出真面目。 侯亮平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刘文的案子,不能再拖了。 两天后,晚上八点,京州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位于京州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青砖灰瓦,木门斑驳。 但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雕梁画栋,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李达康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他在等人。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陈田坡。 这位省委秘书长自从那天常委会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书记。”陈田坡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这么晚叫我出来,什么事?”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田坡同志,先喝茶。” 陈田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深邃。 “田坡同志,田国富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田坡的脸色微微一变。 “知道,心源性猝死,已经通报了。” “心源性猝死?”李达康冷笑一声。 “这不是田书记死亡的真正原因。” 陈田坡沉默了。 李达康继续说。 “田书记是被陈启明逼死的。” “是常委会上的羞辱,是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的落差,是即将到来的调查——这些,才是真正杀死田国富的凶手。” 陈田坡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书记,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田坡同志,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启明的手段,你看到了。” “他整田国富,那真是往死里整。” “他搞金融改革,不给人留活路。” “下一个,会是谁?” 陈田坡的脸色变了。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李达康一字一顿。 “不能让陈启明一个人说了算。” “不能让他在汉东一手遮天。”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陈田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事实。 自从陈启明来汉东之后,他们这些老干部,越来越边缘化。 沙瑞金虽然是省委书记,但越来越像一块招牌。 真正说了算的,是陈启明。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迟早会像田国富一样,被陈启明一个一个收拾掉。 “李书记。”陈田坡抬起头,看着李达康。 “你想怎么做?” 李达康微微一笑。 “田坡同志,你同意联合了?” 陈田坡点点头。 “同意,但必须拉沙书记进来。”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田坡同志,你放心。” “沙书记那边……我已经谈过了。” 陈田坡的眼睛瞪大了。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沙书记也……”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田坡同志,如果不是沙书记有这想法,我敢联系你吗?” 陈田坡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李达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沙瑞金,在背后。 “李书记。”陈田坡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达康放下茶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陈田坡面前。 “田坡同志,这上面有几个人,你看看。” 陈田坡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都是汉东官场的中层干部——有发改委的处长,有财政厅的副处长,有地市的副市长,有省属企业的副总。 都是些老干部。 都是在陈启明来汉东之后,被边缘化的人。 都是对现状不满的人。 “李书记,这些人是……” “自己人。”李达康说。 “田坡同志,你的任务,就是联系这些人,把他们组织起来。” “告诉他们,沙书记需要他们。” “告诉他们,汉东的未来,不能只靠陈启明一个人。” 陈田坡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明白了。”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田坡。 “田坡同志,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侯亮平那边,查金融案子,查得太狠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94章 渗透侯亮平的计策 “李书记,侯亮平查的那些人,不都是王老名单上的吗?” “陈启明让他查的,沙书记也点头了。” “这事……咱们能插上手?”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田坡同志,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走回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侯亮平查的那些人,是李家和容家的人。” “查完了,得罪人的是侯亮平,背锅的是侯亮平,最后被扔出去的,还是侯亮平。” 陈田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侯亮平这把刀,快要被扔了?” “不是快要被扔。”李达康冷笑一声。 “是已经注定要被扔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田坡同志,你想想——侯亮平查了多少人?” “等这批案子查完,侯亮平还能有活路吗?” 陈田坡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很难。” “对,他会面临多方面的打击报复。”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灼灼。 “可侯亮平自己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立了功,还以为沙书记真会把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给他,还以为一年后能接季昌明的班当省纪委书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田坡同志,你说——如果侯亮平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只是陈启明的一把刀,用完了就要扔掉,他会怎么想?” 陈田坡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他会恨陈启明。” “何止是恨。”李达康站起身,在包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会想报复。” “他会反过来成为我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陈田坡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 如果能把侯亮平拉过来,就等于在陈启明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 侯亮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金融案子里的那些黑幕,王老提供的那些名单…… “可是,李书记。”陈田坡的声音有些发干。 “咱们怎么策反侯亮平?”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马上要被陈启明卖了,你帮我们吧。” “这种事,我可不敢做。” 李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田坡,嘴角微微上扬。 “田坡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走回桌前,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一条蜿蜒的蛇。 “直接告诉侯亮平真相,当然不行。” “那是撕破脸,是跟陈启明宣战。” “田国富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咱们不能走那条路。” “那怎么办?”陈田坡追问。 李达康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空中慢慢散开。 “田坡同志,你说——侯亮平现在最想要什么?” 陈田坡想了想,试探着说:“权力?地位?证明自己?” “都对,也都不对。”李达康掐灭烟头,目光深邃。 “侯亮平最想要的,是尊重,是认可。” “是让所有人知道,他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侯亮平心里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就是咱们的机会。” 陈田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咱们先接近侯亮平,跟他交朋友,让他觉得咱们是真心对他好?” “不完全是。”李达康摇摇头。 “交朋友太慢了,而且侯亮平这个人,原则性太强,你对他太好,他反而会警惕。” 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我的想法是——让他觉得,我们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站在他这边。” 陈田坡的眼睛越来越亮。 “李书记,你是说……让他自己发现真相?” “对。”李达康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田坡同志,侯亮平在体系内干了这么多年,他不是傻子。” “等这批案子查完,等陈启明开始冷落他,等那些承诺一个都兑现不了,他自己就会发现问题。”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陈田坡有些着急。 “不用等太久。”李达康走回桌前坐下,声音沉稳。 “李家容家这些人,最多两个星期就能查完。” “查完之后呢?陈启明会怎么安排侯亮平?会让他当省检察院检察长吗?” “不会。” “那是沙书记开的空头支票,陈启明根本不会认。” “到时候,侯亮平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保他,侯亮平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陈田坡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计划,太精妙了。 不是主动出击,是守株待兔。 不是强行拉拢,是让侯亮平自己走过来。 “可是,李书记。”陈田坡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侯亮平不来找我们呢?万一他去找别人呢?” 李达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笃定。 “田坡同志,你说——侯亮平除了我们,还能找谁?” 陈田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李达康,平时看着是个二货,没想到心思这么深。 “李书记。”陈田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当然要做。”李达康摇摇头。 “什么都不做,等侯亮平自己醒悟,太被动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推到陈田坡面前。 “田坡同志,这些人,不只是要组织起来对抗陈启明。” “他们还有一个任务——接近侯亮平。” 陈田坡一愣。 “接近侯亮平?” “对。”李达康点点头。 “这些人里,有发改委的孙处长,他跟侯亮平是老乡。” “有林城市的张副市长,他以前跟侯亮平是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让他们跟侯亮平多走动,多聊天,多关心他。” “不是拉拢,是交朋友。” “让侯亮平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等将来出了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人。” 陈田坡倒吸一口凉气。 高,实在是高。 不是直接策反,是慢慢渗透。 第395章 季昌明进步,任省纪委书记! 等侯亮平发现真相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全是他们的人了。 “李书记,我明白了。”陈田坡把纸条收好,站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李达康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坡同志,小心点。” “陈启明那个人,眼睛很毒,别让他发现。” 陈田坡点点头,推门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 但他不会放弃。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李达康,不是废物。 他李达康,还能斗。 另一边,省委大楼里灯火通明。 白处长正在会议室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明天上午,省委将在这里为季昌明和钟小艾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 这不仅是两个人的任职仪式,更是省委向外界传递的一个明确信号——汉东的纪检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检查了一遍座次表,确认每个人的位置都没问题。 白处长又检查了一遍音响设备,确认话筒没问题,背景音乐没问题,灯光没问题。 一切就绪。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大礼堂。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来自全省各地的纪检干部代表、省直机关负责人、各市纪委书记,黑压压坐了一片。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季昌明同志、钟小艾同志任职欢迎仪式。 季昌明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坐在他旁边的钟小艾,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短发齐耳,精神抖擞。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很坚定。 沙瑞金坐在季昌明左边,陈启明坐在钟小艾右边。 两个人都是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发言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同志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礼堂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季昌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的任职欢迎仪式。” “这是省委的一项重要决定,也是汉东纪检工作的一件大事。” “季昌明同志,在检察系统工作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 “四十年如一日,他始终坚持原则,始终坚持底线,始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沙瑞金等掌声稍歇,继续说。 “钟小艾同志,在上面纪委工作十八年,参与查办了大批大案要案。” “来汉东之后,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负责监督工作,抓出了十几个项目的工程质量问题。” “她有能力,有担当,有原则。” “这样的人,是我们需要的干部。” 掌声再次响起。 沙瑞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纪检工作,是组织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纪检干部,是组织的忠诚卫士。” “汉东的金融改革正在深入推进,振兴计划已经全面启动,一万八千亿的投资规模,一千二百个项目,需要纪检力量保驾护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希望,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到任之后,能够迅速进入角色,迅速开展工作。” “要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更实的作风,推动汉东纪检工作再上新台阶。” “要敢于碰硬,敢于亮剑,敢于得罪人。” “对那些违反纪律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要严于律己,清正廉洁。” “纪检干部是监督别人的,自己首先要经得起监督。” “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 “要求别人不做的,自己坚决不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汉东的发展,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 “金融改革需要纪检保驾护航,振兴计划需要纪检监督保障,一万八千亿的资金需要纪检全程监管。” “季昌明同志、钟小艾同志的到任,为汉东纪检工作注入了新的力量。” “我相信,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季昌明同志和钟小艾同志的带领下,汉东的纪检工作,一定能够开创新局面,一定能够为汉东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掌声如雷。 沙瑞金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是季昌明发言。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的脚步很稳,腰杆挺得笔直,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站在发言席前,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今天,站在这里,我百感交集。”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在检察系统工作了四十年。” “四十年,长到足以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变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快停下来。 季昌明继续说。 “四十年里,我办过很多案子。” “有大的,有小的。” “有简单的,有复杂的。” “但不管什么样的案子,我只有一个原则——依法办事。”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 “依法办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时候,你要面对的压力,不是来自案子本身,是来自案子背后的人。” “有人给你打电话,有人给你递条子,有人托关系找你。”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顶住?能不能坚持原则?能不能守住底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四十年了,我顶住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知道——我手里的权力,是百姓给的。” “我用这个权力办的事,要对得起百姓。”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96章 钟小艾:我还有事!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昌明等掌声稍歇,继续说。 “今天,组织上让我来当省纪委书记。说实话,我没想到。我都六十四了,再有一年就退休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退休,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开。”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但是,组织信任我,把这个担子交给了我。我季昌明,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这一年的时间里,我要做几件事。” “第一,把省纪委的班子带好。纪检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要靠大家。我会尊重每一位同志,听取每一位同志的意见,团结大家一起干。” “第二,把金融领域的案子查好。金融改革正在关键时期,振兴计划已经启动,纪检工作要为这些保驾护航。那些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监管套利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 “第三,把省纪委的队伍建设好。纪检干部是监督别人的,自己首先要经得起监督。我会严格要求自己,也会严格要求每一位同志。谁要是敢在纪检队伍里搞腐败,我季昌明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季昌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 接下来,是钟小艾发言。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她的步伐很轻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很坚定。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她的声音清亮,在大礼堂里回荡。 “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激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是汉东的新兵。来汉东之前,我在上面纪委工作了十八年。十八年里,我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我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风浪,可来了汉东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风浪,是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 钟小艾继续说。 “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这几个月,我看到了很多。” “我看到了汉东的发展潜力,也看到了汉东的问题所在。” “我看到了一万八千亿振兴计划的宏伟蓝图,也看到了那些想从中分一杯羹的贪婪之手。” “我看到了很多干部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也看到了一些人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要解决这些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有决心,有毅力,有担当,就一定能解决。”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今天,组织上让我来当省纪委副书记。” “这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知道,我还年轻,经验还不够丰富,资历还不够深。” “但我有有决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决心,把纪检工作做好。” “我决心,为汉东的发展保驾护航。” “我决心,让那些想搞腐败的人,无处遁形。” “在项目上这几个月,我学到了一个道理——监督不是找茬,是治病救人。” “发现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 “查处腐败,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干部。”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省纪委,我会继续坚持这个原则。”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保护的保护,该挽救的挽救。” “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能够支持我的工作。” “纪检工作不是省纪委一家的事,是全省的事。” “需要大家的配合,需要大家的理解,需要大家的支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最后,我想说——我钟小艾,既然来了汉东,就是汉东的人。” “我会把汉东当成自己的家,把汉东的百姓当成自己的亲人。” “我会尽我所能,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台下掌声如雷。 钟小艾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 沙瑞金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钟小艾点点头,坐下了。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欢迎仪式结束。 大礼堂里响起欢快的背景音乐,人们开始陆续离场。 侯亮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盯着台上,盯着钟小艾坐着的那个位置。 但钟小艾已经站起身,和旁边的人交谈着什么,始终没有看他。 侯亮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小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任,走了。” 侯亮平回过神来,点点头,站起身。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寻钟小艾的身影。 终于,他在大厅门口看到了她。 钟小艾正站在门口,和几个人握手道别。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说着客套话,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侯亮平走过去,站在旁边等着。 那几个人走了。 钟小艾转过身,看到了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亮平同志。”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叫一个普通的同事。 侯亮平的喉咙发干。 他想叫她小艾,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跟她解释什么,想告诉她他一直在想她。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 “钟书记。” 钟小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钟书记,我想……我想和你谈谈。就几分钟。”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眼中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亮平同志,我今天还有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在一条她早就选好的路上,不会回头,也不会停留。 侯亮平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他都没有听见。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小周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主任……主任?” 侯亮平回过神来。 “主任,你没事吧?”小周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心。 侯亮平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第397章 陈启明约谈钟小艾 “没事,走吧。”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走出省委大楼,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黑色轿车驶出省委大楼,汇入京州的街道。 钟小艾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刚才在大厅门口看到侯亮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一个已经愈合的伤疤,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一丝痒。 她以为她已经完全放下了。 她以为她可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他。 但当她看到他站在那里,穿着那身有些皱巴巴的西装,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她还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 但她没有心软。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有原则的人,一个愿意为正义付出一切的人。 但正是这些优点,让他变成了一个不懂政治的人。 “钟书记。”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到省政府了。” 钟小艾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 省政府大楼就在眼前,四层的苏式建筑,灰砖灰瓦,朴素庄严。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下车,走进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走到陈启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看到她,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钟书记,来了。” 钟小艾点点头。 “陈省长。” 陈启明引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长生端来两杯茶,退了出去。 “钟书记,今天的欢迎仪式,很成功。”陈启明开门见山。 “你的发言,很精彩。” 钟小艾微微一笑。 “陈省长过奖了。”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钟书记,今天请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 钟小艾点点头。 “陈省长请说。” 陈启明看着她,目光深邃。 “钟书记,现在组织上让你担任省纪委副书记,这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你未来工作的期望。” “但是,钟书记,你也知道,省纪委的工作,不好干。” “田国富同志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纪检工作,得罪人,得罪的不是一般人。” 钟小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陈省长,我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知道这份工作的分量。” “我不怕得罪人,只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百姓。” 陈启明点点头。 “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钟书记,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省纪委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钟小艾连忙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陈启明摆摆手。 “不用记,你听着就行。” 钟小艾合上笔记本,认真听着。 陈启明缓缓开口。 “钟书记,你也知道,季昌明同志明年就退休了。” “这一年,是过渡期。” “季昌明同志经验丰富,威望很高,他来当这个省纪委书记,能镇得住场子。” “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省纪委的日常工作,你要多担待。” 钟小艾心中一凛。 她知道陈启明在说什么——季昌明是来过渡的,真正要干活的,是她。 一年之后,季昌明退休,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就是她的。 “陈省长,我明白了。”钟小艾说。 “我一定会配合好季昌明同志的工作,把省纪委的日常工作抓好。” 陈启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小艾。 “你看看这个。” 钟小艾接过文件,翻开。 是汉东振兴计划的项目清单,密密麻麻,有几十页。 每一个项目的名称、投资规模、资金来源、责任单位、负责人,都列得清清楚楚。 “陈省长,这是……” “振兴计划的项目清单。”陈启明说。 “一万八千亿,一千二百个项目。” “这是汉东未来五年的重中之重。” “钟书记,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钟小艾想了想,谨慎地说。 “陈省长担心资金出问题?” “不只是资金。”陈启明摇摇头。 “是整个过程。” “从资金筹集,到项目审批,到招标投标,到工程建设,到竣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每一笔钱,都可能被挪用。” “每一个项目,都可能被做成豆腐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钟小艾。 “钟书记,你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干了两个月,应该知道,这些项目里,有多少猫腻。” “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挪用问题,你是清楚的。” “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贷款问题,想必你也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钟小艾。 “但是,钟书记,这只是一小部分。” “振兴计划的投入海量的资金,会有很多人等着伸手。” 钟小艾沉默了。 她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振兴计划的项目遍布全省各地,涉及几十个部门,几百家企业,几千个环节。 要想全程监督,光靠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陈省长。”钟小艾抬起头。 “您需要我做什么?”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钟书记,我需要你——在省纪委成立一个专门的监督小组,全程监督振兴计划的实施。” 钟小艾愣住了。 “专门的监督小组?” “对。”陈启明点点头。 “抽调省纪委的精干力量,专门负责振兴计划的监督工作。” “这个监督小组,直接对你负责,你直接向我汇报。”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任务必须有人来做。 如果不监督,那一万八千亿,就会变成某些人的提款机。 汉东的未来,就会被这些人毁掉。 “陈省长。”钟小艾抬起头,目光坚定。 “这个任务,我接了。” 陈启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小艾。 “这是我对监督小组的一些初步设想。” “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398章 小艾同志,你单独向我汇报 钟小艾接过文件,翻开。 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汉东振兴计划廉政监督小组工作方案。 她快速浏览着。 方案写得很详细,从组织架构,到人员配备,到工作职责,到监督方式,到汇报机制,到问责办法——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陈省长,这个方案很详细。”钟小艾合上文件。 “但我有几个问题。” 陈启明点点头。 “你说。” 钟小艾想了想,缓缓开口。 “第一,监督小组的人员,从哪里抽调?” “省纪委现在人手本来就紧张,金融领域的案子正在查,再加上振兴计划的监督工作,我怕人手不够。” 陈启明点点头。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 “监督小组的人员,可以从三个渠道解决。” “第一,从省纪委内部组成领导层。” “第二,从各地市纪委借调,把那些有经验、有干劲的年轻同志借调上来。” “第三,从审计、财政、发改等部门借调专业人员,补充监督小组的技术力量。” 钟小艾点点头,继续问。 “第二,监督小组的工作方式,是等出了问题再去查,还是全程介入、提前预防?” 陈启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赞赏。 “钟书记,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钟小艾。 “我的想法是——全程介入,主动监督。” “不是等出了问题再去查,是在问题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 “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发现苗头,及时提醒。” “发现违规,及时处理。” 他转过身,看着钟小艾。 “钟书记,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监督工作吗?” 钟小艾想了想,说。 “因为监督是最好的防腐剂。” “不只是防腐剂。”陈启明摇摇头。 “监督,是最好的保护。” 钟小艾愣住了。 “保护?” “对,保护。”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声音变得深沉。 “监督,就是让那些人不敢伸手。” “这既保护了国家的财产,也保护了那些干部。” “让他们不至于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回不了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钟书记,你在上面纪委干了十八年,应该见过很多人,一开始只是收了一点小钱,后来变成收大钱,最后变成收几百万、几千万。”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想犯罪,是一步一步滑下去的。” “如果有人在第一步的时候就提醒他们,监督他们,制止他们,他们也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钟小艾知道陈启明说得对。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那些人,一开始只是收了一条烟,一瓶酒,一个红包。 觉得没什么,觉得大家都这样。 后来变成收钱,几万,几十万,几百万。 等到被查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陈省长,我明白了。”钟小艾说。 “监督,不只是为了查问题,是为了防止问题发生。” 陈启明点点头。 “这就是我成立监督小组的初衷。” “不是为了找谁的麻烦,是为了保护那些干部,让他们不至于犯错误。” “是为了保护国家的财产,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是为了保护汉东的未来,让振兴计划真正落地见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钟书记,你还有什么问题?” 钟小艾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陈省长,监督小组直接向你汇报,不受其他任何人的干扰——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监督过程中发现了某些人的问题,我可以直接向你报告,不需要经过其他人?” 陈启明看着她,目光锐利。 “是的,就是这样。” 钟小艾迎着他的目光。 “陈省长,我问这个问题,不是想给自己揽权,是想把事情做好。” “振兴计划的监督工作,涉及面广,牵扯的利益多。” “如果监督过程中发现了问题,需要及时处理。” “如果还要经过层层汇报,层层审批,等批下来,问题可能已经严重了,证据可能已经销毁了,人可能已经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所以,我需要一个畅通的汇报渠道。” “直接向您汇报,是最快的。”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钟书记,监督小组直接向我汇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但是,钟书记,我也要提醒你——监督小组的权力很大,责任也很重。” “你们监督别人,自己首先要经得起监督。” 钟小艾毫不犹豫地点头。 “陈省长,你放心,我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 “我相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钟书记,振兴计划是汉东未来五年的重中之重。” “这一万八千亿,一千二百个项目,关系到汉东七千万百姓的福祉。” “如果搞好了,汉东就能实现跨越式发展。” “如果搞砸了,汉东就会错失历史机遇。” 钟小艾说道。 “我以我在纪检系统十八年的工作经验担保,我一定会把监督小组的工作抓好,把振兴计划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资金都盯紧,绝不让任何人从中渔利。” 陈启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监督小组的人员,你尽快确定。” “一个星期之内,监督小组要正式运转起来。” 钟小艾接过文件,点点头。 “陈省长放心,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把监督小组的架子搭起来。” 陈启明点点头。 “有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钟小艾站起身,向陈启明微微鞠躬。 “陈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送到门口。 “钟书记慢走。” 钟小艾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她坐下来,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季书记,我是钟小艾。”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第399章 李达康全新的布局 “小艾同志,什么事?” “季书记,陈省长找我谈了振兴计划监督小组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钟小艾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她走到季昌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她,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艾同志,坐。” 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 季昌明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艾同志,陈省长跟你谈了监督小组的事?” 钟小艾点点头。 “是的,季书记。” “陈省长的意思是,在省纪委成立一个专门的监督小组,全程监督振兴计划的实施。” 季昌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钟小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小艾同志,你对这个安排,怎么看?” 钟小艾想了想,说。 “季书记,我觉得这个安排是必要的。” “振兴计划有一千二百个项目,一万八千亿的投资,涉及面太广,牵扯的利益太多。” “如果不加强监督,很容易出问题。” “陈省长成立监督小组,是未雨绸缪,是防患于未然。” 季昌明点点头。 “监督工作,确实需要加强。” 他顿了顿,看着钟小艾。 “小艾同志,监督小组的工作,是不是要独立于省纪委的日常工作机制之外?” 钟小艾心中一凛。 她知道季昌明在说什么——监督小组直接向陈启明汇报,就意味着,她这个监督小组的负责人,可以直接越过季昌明这个省纪委书记,向陈启明报告工作。 这在组织程序上,是不太合适的。 “季书记。”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干。 “如果您觉得这个安排不合适,我可以向陈省长建议调整。” 季昌明摇摇头。 “不,不用调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小艾同志,陈省长的安排,有他的道理。” “振兴计划是汉东的重中之重,需要强有力的监督,这个安排,我是支持的。” “你不用担心我的感受,我明年就退休了,这些事,迟早要交给你。” “现在让你多担一些担子,多积累一些经验,对以后有好处。” 钟小艾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季书记,谢谢您的理解。” 季昌明摆摆手。 “不用谢我,小艾同志,你好好干。” “监督小组的工作,很重要,也很辛苦。” “省纪委的资源,你随便用。” 钟小艾点点头。 “季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季昌明满意地点点头。 “需要从省纪委抽人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钟小艾站起身,向季昌明告辞。 “季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钟小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那份项目清单,开始研究。 同一时间,京州老城区的那家私人会所里,李达康又坐在了二楼的包间里。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等人。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发改委的孙处长。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李书记。”孙处长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李达康给他倒了一杯茶。 “孙处长,喝茶。” 孙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孙处长面前。 孙处长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侯亮平。 “李书记,这是……” “孙处长,你跟侯亮平是老乡。”李达康说。 孙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的,李书记。” “我跟侯主任是同乡,老家隔了不到三十里。” “以前也见过几次面,但不怎么熟。” “不怎么熟不要紧。”李达康微微一笑。 “从今天起,你要跟他熟起来。” 孙处长的脸色变了。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多跟他走动,多跟他聊天,多关心他。”李达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请他吃饭,约他喝茶,跟他聊家乡的事,聊工作的事,聊人生的事。” “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对他好,是真心关心他。” 孙处长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书记,这……这是要我当间谍?” “什么间谍?”李达康摇摇头,笑了。 “孙处长,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老乡之间的事,能说是刺探情报吗?” “我让你跟侯亮平交朋友,是关心他,是帮助他。” “你不知道,侯亮平这个人,太拼命了。” “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累得人都瘦了一圈。” “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你作为老乡,多关心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孙处长沉默了。 他知道李达康说得冠冕堂皇,但真实目的肯定不是这个。 可他又不敢拒绝,因为他有把柄在李达康手上。 而且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在汉东经营多年,得罪不起。 “李书记,我明白了。”孙处长点点头。 “我会跟侯主任多走动,多关心他。”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从口袋里又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孙处长面前。 “这上面有几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是侯亮平的老乡、同学、旧识。” “你联系他们,让他们也多跟侯亮平走动走动。” 孙处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 “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孙处长。 “孙处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包括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 孙处长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李书记放心,我明白。” 李达康走回桌前,拍了拍孙处长的肩膀。 “你去吧。” 孙处长离开了。 李达康静静坐着。 他想起田国富,想起那个在恐惧中死去的人。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田国富。 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 必须在陈启明对他动手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必须让侯亮平这把刀,转向陈启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00章 侯亮平的历史使命完成 孙处长站起身,向李达康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清晨六点,侯亮平站在省纪委大楼的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名单。 名单上原本有四十三个名字,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汉东国际信托副总经理郑海。 四十二个人,两个星期,全部拿下。 这个速度,在汉东纪检史上从未有过。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 “主任,郑海的材料全部整理好了。” 侯亮平转过身,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郑海,五十一岁,在汉东国际信托工作十五年,从业务员干起,一路做到副总经理。 这些年通过信托通道业务,为容家输送资金超过六十亿。 六十亿。 侯亮平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了敲。 “小周,通知兄弟们,今天上午九点,控制郑海。” 小周点点头,转身离开。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汉东国际信托大楼门口。 侯亮平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层高的大楼。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正是郑海。 “侯主任,久仰久仰。”郑海快步上前,伸出手。 侯亮平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双手的力度和温度。 郑海的手,很有力,很温暖。 “郑总,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郑海连连摆手。 “省纪委能来我们公司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引着侯亮平走进大楼,一路上谈笑风生。 侯亮平发现,郑海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面对纪检部门的突然到访,他居然没有任何紧张和不安,反而表现得从容不迫,谈笑自如。 一行人来到十五楼会议室。 侯亮平在首位坐下,小周和几个同事坐在他身后。 郑海在他右手边坐下,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侯主任,您今天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平静。 “郑总,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信托通道业务的情况。” 郑海点点头:“没问题,我们公司的通道业务一直很规范,每一项都符合规定。”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郑海面前。 “郑总,你看看这个。” 郑海接过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是一份海外资产的调查报告——他在温哥华的别墅,他妻子名下的信托基金,他儿子的银行账户,全部在列。 郑海的手开始颤抖。 “侯主任,这……这些……”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如炬。 “郑总,你在汉东国际信托工作了十五年,每年的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万。” “你妻子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 “你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学费生活费至少五十万。” “我想请问你——你在温哥华的那栋价值五百万加元的别墅,是怎么来的?你妻子名下的那两个信托基金,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加元,又是怎么来的?” 郑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郑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郑海,根据组织安排,从即日起,你被停职审查。” “请你配合调查。” 郑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旁边的副经理连忙扶住他。 侯亮平转身看向小周。 “小周,带人查账。” “从近十年的通道业务开始查,一笔一笔过。” 小周点点头,带着几个同事离开会议室。 侯亮平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郑海坐在那里,像一堆烂泥,一动不动。 侯亮平看着郑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郑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海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侯主任,我……我能打个电话吗?” 侯亮平点点头。 “可以。” 郑海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郑海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冷漠。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郑海握着手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侯亮平看着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棋子的命运。 用得着的时候,你是宝。 用不着的时候,你就是草。 郑海被控制的消息,在金融圈里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郑海这个人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是容家在汉东信托领域的核心代理人。 他的落马,意味着容家在汉东信托领域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到容家,是在当天下午。 容家老太太坐在京城一座四合院的正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前站着一个中年人,是容家的管家,姓刘,跟了容家三十年。 “老太太,郑海被控制了。”刘管家的声音很轻。 容老太太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侯亮平干的?” “对。” 容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 “这个侯亮平,胆子不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管家。 “刘管家,侯亮平查了我们多少人?” 刘管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念道:“老太太,侯亮平这次查了我们十三个人。” “汉东农商银行的周国,汉东联合信托的李明,汉东国际信托的郑海……全部被控制。” 容老太太的手在微微颤抖。 十三个人。 她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的心血,一朝散尽。 “刘管家。”容老太太转过身,声音冰冷。 “侯亮平这个人,不能留了。” 刘管家心中一凛。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他身败名裂。”容老太太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查查侯亮平这些年经手的案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刘管家点点头。 “还有。”容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去联系李家,告诉他们,侯亮平查了我们的人,该联手报复了。” 第401章 侯亮平被疯狂举报 刘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太太,李家那边……会同意吗?” 容老太太冷笑一声。 “李家和容家,斗了几十年。” “但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 “如果他们还看不清形势,那活该被陈启明一锅端。” 刘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容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侯亮平那张年轻的脸。 这个年轻人,毁了她在汉东二十年的心血。 这个年轻人,必须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李家也得到了消息。 李家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 管家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老爷子,我们在汉东的地盘输完了。” 李家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知道了。” 管家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李家老爷子放下书,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 “老爷子,容家那边来电话了,说想跟您谈谈。” 李家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容家老太太,这是要跟我联手了?” “是的,老爷子。” 李家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叶纷飞。 “告诉容家老太太,三天后,老地方见。” 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家老爷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久久没有动。 陈启明,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三天后,省纪委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举报的内容,是侯亮平在查办王培案期间,收受了王培家属的贿赂——一套位于京州的房产,价值三百万。 举报信写得非常详细,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办人,甚至附上了房产证的复印件。 白处长拿着这封举报信,手在发抖。 他快步走向沙瑞金办公室,敲门进去。 “沙书记,出事了。”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看到白处长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白处长把那封举报信递过去。 “沙书记,您看看这个。” 沙瑞金接过举报信,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上午。”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侯亮平知道吗?” “还不知道。”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白处长。 “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侯亮平。” 白处长点点头。 “沙书记,那这封举报信……怎么处理?”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转过身,看着白处长。 “先放着,等我研究研究。” 白处长点点头,转身离开。 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 侯亮平刚刚查完容家的最后一个人,举报信就来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容家的反击。 而且,举报信的内容,太详细了。 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办人,还有房产证的复印件。 这不像是一般的举报,更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陷害。 但问题是——这套房产,确实在侯亮平名下。 如果查实,侯亮平就完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启明同志,你现在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陈启明出现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沙书记。” 沙瑞金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封举报信递过去。 “启明同志,你看看这个。” 陈启明接过举报信,翻开。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得平静。 看完之后,他合上举报信,放在茶几上。 “沙书记,您怎么看?”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启明同志,这是金融余孽们的反击。” 陈启明点点头。 沙瑞金继续说。 “启明同志,按照程序,该查还得查!”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您打算怎么查?” 沙瑞金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的意见是,先不声张,也不告诉侯亮平。” “让省纪委内部先查一查,看看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是否属实。”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沙书记,这个思路可以。” “但有一个问题——省纪委现在的负责人是季昌明,季昌明是侯亮平的老领导,让他来查侯亮平,合适吗?”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点。 陈启明说得对,季昌明是侯亮平的老领导,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让季昌明来查侯亮平,确实不太合适。 “那你的意思是?”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的意见是——由您亲自来查。” 沙瑞金愣住了。 “我亲自查?” “对。”陈启明点头。 “您是省委书记,有权直接过问任何案件。” “而且,您亲自查,可以避免省纪委内部的人情干扰。”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说得有道理。 “启明同志,让我想想。” 陈启明点点头,站起身。 “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的想法很简单,肯定是要处理侯亮平的,否则怎么平息众怒。 但一定得让沙瑞金去查,一是试探沙瑞金的态度,二是削弱沙瑞金的力量。 当天晚上,李达康又约了陈田坡在那家私人会所见面。 这次,陈田坡来得比往常早。 “李书记,出什么事了?”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田坡同志,侯亮平被举报了。” 陈田坡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被举报?什么内容?” 李达康把举报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陈田坡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李书记,这是……这是容家的反击?” “对。”李达康点点头。 陈田坡沉默了几秒。 “李书记,那咱们……怎么办?” 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田坡同志,你觉得,陈启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田坡想了想,缓缓开口。 “陈启明这个人,心狠手辣。” “侯亮平查了那么多人,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出了事,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侯亮平处理掉。” “对。”李达康点点头。 “陈启明不会保侯亮平,他会顺水推舟,让侯亮平承担一切恶名。”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02章 侯亮平停职调查 陈田坡的脸色变了。 “那侯亮平……不就完了?”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深邃。 “田坡同志,你说——如果侯亮平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陈启明不但不保他,反而要借这个机会把他处理掉,他会怎么想?” 陈田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他会恨陈启明。” “对。”李达康微微一笑。 “而且,他会来找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田坡。 “田坡同志,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第一,让孙处长他们加快接近侯亮平的步伐。” “要让侯亮平在出事之前,就感受到我们的关心和善意。” “第二,想办法让侯亮平知道——这封举报信,是容家写的,目的是要他的命。 “而陈启明,不但不帮他,反而要借这个机会把他处理掉。” 陈田坡的呼吸急促起来。 “李书记,第二件事……怎么操作?直接告诉侯亮平?” “当然不能直接告诉。”李达康转过身,看着他。 “直接告诉,那是撕破脸,是跟陈启明宣战,我们还没有那个实力。” “想想田国富的下场吧,反正我不敢干这样的事。” 李达康走回桌前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田坡同志,你说——侯亮平在省纪委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陈田坡想了想,缓缓点头。 “应该有。” “那就好办了。”李达康微微一笑。 “让孙处长他们,在跟侯亮平聊天的时候,无意中透露一些信息。” “比如说——听说容家最近在活动,要找侯亮平的麻烦。” “再比如说——听说上面有人对侯亮平不满,要拿他开刀。” “不是直接告诉,是在聊天的时候,无意中透露。” “让侯亮平自己去琢磨,自己去发现。” “李书记,我明白了。”陈田坡站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李达康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坡同志,小心点。” “陈启明那个人,眼睛很毒,别让他发现。” 陈田坡点点头,推门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惬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沙瑞金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举报信,一遍又一遍地看。 举报信的内容,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侯亮平为汉东做了那么多事,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 到头来,不但得不到回报,反而要被当成弃子扔掉。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可政治,什么时候公平过?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亮平同志,还没休息?” “在看材料,沙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了一下。 “好,沙书记,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侯亮平说。 但他知道,必须说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侯亮平准时出现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 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 “沙书记。” 沙瑞金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亮平同志,最近工作怎么样?” 侯亮平点点头。 “沙书记,郑海的案子已经查完了。” “名单上的人,全部被控制。” 沙瑞金点点头。 “亮平同志,辛苦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封举报信,推到侯亮平面前。 “亮平同志,你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举报信,翻开。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得平静。 看完之后,他合上举报信,放在茶几上。 “沙书记,这封举报信,是假的。” “王培的案子,是我亲手查的。” “王培的家属,我从来没有接触过。” “这套房产,我根本不知道。”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举报信上说,这套房产在你名下,你怎么解释?” “沙书记,我……我不知道。”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亮平同志,这封举报信,不管真假,都必须查清楚,这是程序。” 侯亮平点点头。 “沙书记,我明白。”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 “亮平同志,从今天起,你暂时停止工作,配合调查。” 侯亮平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沙书记,您……您说什么?”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你暂时停止工作,配合调查。” 侯亮平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停止工作,配合调查。 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他被怀疑了。 这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钱……我……” “我知道。”沙瑞金打断他。 “亮平同志,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但程序就是程序,必须走。”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看着侯亮平。 “亮平同志,你回去准备一下。” “调查期间,不要离开京州,随时配合调查。” 侯亮平站在那里,浑身在发抖。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这封举报信,是李家和容家对我的陷害。” 沙瑞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继续说。 “沙书记,我查了李家和容家那么多人,他们恨我,所以要搞我。” “这封举报信,就是他们搞我的手段。” 第403章 侯亮平要求见沙瑞金 沙瑞金点点头。 “亮平同志,你先配合调查,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清白。” 侯亮平苦笑。 “清白?” “沙书记,您觉得,查清楚了,我还能继续工作吗?”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侯亮平说得对。 就算查清楚了,就算举报信是假的,侯亮平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在体制内,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旦被举报,一旦被调查,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你也已经完了。 没有人会再用你,没有人会再信任你,没有人会再把你当回事。 侯亮平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沙书记,我明白了。” 他推门离开。 侯亮平被停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庆幸。 孙处长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侯主任,听说您出事了?”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很低沉。 “孙处长,你听说了?” 孙处长说道:“听说了,侯主任,您别着急,我相信您是清白的。” “侯主任,咱们是老乡,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您现在在哪?” “我过去看看您。”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 “我在家。” “好,我马上到。” 孙处长挂了电话,出门打车,直奔侯亮平家。 侯亮平住在省纪委家属院的一套三居室里。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孙处长到的时候,侯亮平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一口也没喝。 “侯主任。”孙处长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您还好吗?” 侯亮平苦笑。 “还好,就是……有点想不通。” 孙处长叹了口气。 “侯主任,您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有人举报您,也是正常的。” 侯亮平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孙处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侯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侯亮平看着他。 “什么事?” 孙处长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侯主任,我听说……这封举报信,是容家写的。” 侯亮平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从哪听说的?” 孙处长摇摇头。 “侯主任,您别问我从哪听说的。” “总之,这个消息是可靠的。”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还有。”孙处长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陈启明同志,不打算保您。” 侯亮平的脑海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孙处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侯主任,您得罪的人太多了,陈启明巴不得借这个机会把您处理掉。” “您知道的太多了,对很多人来说,您是个隐患。” 侯亮平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侯主任?侯主任?”孙处长的声音传来。 侯亮平回过神来,看着孙处长。 “孙处长,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孙处长点点头。 “侯主任,我拿人格担保,我说的都是真的。” 侯亮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孙处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孙处长摇摇头。 “侯主任,咱们是老乡,不说这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侯主任,您保重。”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侯亮平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孙处长离开后,侯亮平关上门,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砍人的棋子。 等砍完了人,就该被扔掉了。 侯亮平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凭什么? 他为汉东做了那么多事,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 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个保他的人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州。 这座城市,他奋斗了半年多,付出了那么多。 可现在,这座城市,正在把他往外推。 侯亮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书记,是我,侯亮平。”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侯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李书记,我想见您一面。”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 “好,你过来吧,老地方。” 挂了电话,侯亮平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夜幕降临,京州的街道上华灯初上。 侯亮平走在街上,感受着初冬的寒风。 半个小时后,他推开了那家私人会所的门。 李达康已经在二楼包间等着了。 看到侯亮平,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侯主任,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 李达康给他倒了一杯茶。 “侯主任,你的事,我听说了。” “别着急,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侯亮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书记,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李达康眉头一挑。 “什么事?”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直视。 “李书记,您跟我说实话——沙书记,是不是也不打算保我了?” 李达康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问得这么直接。 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 “侯主任,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确实不打算保你。” 侯亮平的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深邃。 “侯主任,其中的道理你应该能明白的。” 侯亮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枚棋子?” 李达康点点头。 侯亮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李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想见沙书记。”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帮你安排。” 第二天上午,沙瑞金在办公室见到了侯亮平。 侯亮平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04章 沙瑞金要保侯亮平 沙瑞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沙瑞金,目光直视。 “沙书记,我问你一件事。” 沙瑞金眉头一挑。 “什么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陈启明同志,是不是不打算保我了?”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问这个问题。 “亮平同志,你……你从哪听说的?” 侯亮平苦笑。 “沙书记,你别管我从哪听说的。” “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 “亮平同志,你说得对。” “陈启明同志,确实不打算保你。” 侯亮平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枚棋子?” 沙瑞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亮平同志,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 “沙书记,你跟我说实话——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是不是真的会给我?一年后接季昌明同志的班当省纪委书记,是不是真的会兑现?” “陈启明不保我,我能理解,那你呢?” 沙瑞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些承诺,都是空头支票。 陈启明从来没有打算兑现。 “沙书记,你不说话,就是没有了。”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在骗我。”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 “亮平同志,不是骗你。” “是……是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沙书记,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没日没夜地查案,得罪了那么多人,累得人都瘦了一圈。” “我以为,只要我把这些案子查完,组织就会认可我,就会重用我。”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就能得到回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可结果呢?” “结果是我被举报了,被停职了,被调查了。” “而你们,不但不帮我,反而要借这个机会把我处理掉。” “沙书记,这就是你说的形势所迫?”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侯亮平说得对。 他们确实在骗他。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那谁能左右?陈启明?”侯亮平冷笑一声。 “沙书记,你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你说的话,难道不算数吗?” 沙瑞金沉默了。 侯亮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沙书记,我以前以为,你是个好人,是个能为民做主的好官。” “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也不过是个棋子。” “一个被陈启明牵着鼻子走的棋子。”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侯亮平!”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沙书记,我在说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沙书记,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沙瑞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站在陈启明那边,还是站在正义这边?”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会问这个问题。 “亮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直视。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你敢不敢保我?敢不敢跟陈启明作对?” 沙瑞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保侯亮平,就是跟陈启明作对。 跟陈启明作对,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田国富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可如果不保侯亮平…… 以后还有资格和陈启明掰手腕吗? 他想起李达康的劝说,也许这是个反击陈启明的机会。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侯亮平。 “亮平同志,我保你。” 侯亮平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书记,你……你说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坚定。 “我说,我保你。”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亮平同志,你回去准备一下。” “这些举报信,我会亲自查。” “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清白。” 侯亮平的眼眶红了。 “沙书记……谢谢你……” 沙瑞金摆摆手。 “不用谢我,亮平同志,你为汉东做了那么多事,查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 “组织上应该保护你,而不是抛弃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亮平同志,你回去等消息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侯亮平点点头,严肃说道。 “沙书记,陈启明这个人,太狠了。” “你要小心。” 说完,他推门离开。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陈启明确实狠。 但他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 当天下午,沙瑞金约陈启明在办公室见面。 陈启明到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启明同志,坐。” 陈启明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启明同志,侯亮平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陈启明点点头。 “沙书记请说。”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启明同志,举报信的来源你知道吗?” 陈启明想了想,缓缓开口。 “沙书记,这些举报信,是容家写的。” 沙瑞金点点头。 “那这套房产,你怎么看?”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 “沙书记,这套房产,确实在侯亮平名下。” “对容家来说,这种操作不难。”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 “启明同志,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启明缓缓开口。 “沙书记,该怎么处理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启明同志,能不能放侯亮平一马?” 陈启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问这个问题。 “沙书记,你的意思是……”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坚定。 “启明同志,我的意思是——侯亮平为汉东做了那么多事。” “我们应该保护他,重用他。” 陈启明的脸色变了变。 “沙书记,你这是要保侯亮平?” 第405章 让侯亮平去边疆是最好的 “启明同志,你说对了。”沙瑞金表现得很坚定。 “我就是要保侯亮平。”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沙书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保侯亮平,是因为觉得他冤枉,还是因为——您想借这件事,表明一种态度?” 沙瑞金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都是。” “侯亮平确实冤枉,那套房产是容家陷害他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而且,启明同志,汉东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陈启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等着下文。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 窗外的梧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金黄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启明同志,你来汉东之后,干成了很多事。” “能源整合,金融改革,振兴计划——这些事,换了我,干不成。” “这一点,我承认,也佩服。” “可是,汉东的权力格局,现在已经严重失衡了。” 陈启明依然没有说话。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 “金融委在你手里,省政府在你手里,能源委本来就是你的,省纪委的季昌明和钟小艾也是你安排的。” “再加上振兴计划的一万八千亿,汉东的经济命脉,全部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那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连沙瑞金自己说完之后,都觉得有些过了。 但他不后悔,有些话该说还得说。 沙瑞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等着他的反应。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沙书记,您觉得,我是在架空您?” 沙瑞金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沙书记,您知道我这半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能源整合的时候,刘新建背后站着赵家,我花了三个月,才把油气资源收归省管。” “金融改革的时候,王培背后站着李家,刘长河背后站着容家,我花了一个月,才把金融委的架子搭起来。” “振兴计划的时候,一万八千亿的盘子,我要跟方方面面的人博弈,要跟金融圈谈合作,要跟上面要政策,要跟下面压担子。” “沙书记,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汉东铺路。”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架空谁,要取代谁。” “我只是想——把事做成。” 沙瑞金不屑一顾。 陈启明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了茶,一饮而尽。 “沙书记,您要保侯亮平,我不拦您。” “但是我得提醒您,保侯亮平的代价,很大。” 沙瑞金走回座位,坐下。 “什么代价?” 陈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沙书记,汉东的改革得罪了太多人。” “这些人的背后,是一张张巨大的利益网。” “这张网,遍布金融、能源、地产、贸易——几乎涵盖了全国经济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输给了我们,但不意味着就不要面子。”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启明一字一顿。 “侯亮平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是因为他做了太多对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做对的事,往往比做错的事,更需要付出代价。” 沙瑞金知道陈启明说得对,可他还是不甘心。 “启明同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像侯亮平这样的人,就只能当棋子,只能被抛弃?” 陈启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沙书记,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原来的方案,让他去边疆,给他一个体面的安排,让他远离是非。”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沙瑞金苦笑。 “最好的结局?从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到边疆去,这叫最好的结局?”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沙瑞金开口了。 “启明同志,侯亮平的事,让我来处理。” “你说得对,保他需要代价,这个代价,我来付。” 陈启明看着他,缓缓点头。 “沙书记,既然您决定了,那我不多说了。” “我先回去了。” 沙瑞金送到门口。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亮平同志,明天上午,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你的调查结果。” “那封举报信,是诬告。” “那套房产,是容家通过非法手段过户到你名下的。” “你是清白的。”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沙书记……谢谢你……谢谢你……” 沙瑞金握着话筒,强颜欢笑。 “亮平同志,你为汉东做的事,组织上不会忘记。”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各大媒体的记者黑压压坐了一片。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消息灵通的记者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今天发布会的主题——关于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被举报一事的调查结果。 这是近半个月来汉东政坛最大的新闻。 侯亮平,这个名字在过去两个月里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查办了王培、刘长河、赵虹、孙立、钱宏达、周国、郑海——一个接一个的金融大鳄在他面前倒下。 他被很多人视为英雄,也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 现在,这个英雄被举报了,被停职了,被调查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中央,面色平静。 第406章 还侯亮平清白 他的左边坐着季昌明,右边坐着省委宣传部王部长。 三个人都是一身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九点整,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们。” “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向社会公布关于省纪委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同志被举报一事的调查结果。”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安静下来。 沙瑞金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发言席上。 “经过省委调查组近半个月的深入调查,现查明关于侯亮平同志在查办王培案期间收受王培家属贿赂一事,纯属诬告。” 台下炸开了锅。 记者们交头接耳,闪光灯闪得更快了,噼里啪啦像过年的鞭炮。 沙瑞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继续说。 “调查组调取了侯亮平同志近五年的全部财产申报记录,核查了他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全部房产、车辆、银行账户、股票基金等资产。” “调查结果显示,侯亮平同志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全部资产,与其合法收入完全吻合,不存在任何来源不明的财产。” “关于举报信中提到的那套位于京州市湖景花园小区的房产,调查组也进行了全面核查。” “这套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并非侯亮平同志。” “经查,该房产系有人通过非法手段,冒用侯亮平同志的身份信息办理的过户手续。” “目前,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相关涉案人员正在追查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侯亮平同志,是清白的。” 台下掌声雷动。 有记者站起身,想提问,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沙瑞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朋友,侯亮平同志在省纪委工作期间,查办了一批大案要案,为汉东的反腐败斗争做出了重要贡献。” “组织上不会忘记他的付出,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用诬告陷害的方式,打击报复一位忠诚干净担当的纪检干部。” “在这里,我代表省委,郑重声明——对于那些试图通过诬告陷害、打击报复等手段,阻挠反腐败斗争、破坏汉东政治生态的人,省委将坚决予以打击,绝不手软。”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沙瑞金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番话说完,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沙瑞金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台上的那种坚定和从容,此刻已经完全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岳父。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沙瑞金从未听过的冰冷。 “瑞金,你是猪吗?” 沙瑞金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岳父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爸,我知道。” “侯亮平是清白的,我不能看着他被冤枉。” “清白?”岳父冷笑一声。 “瑞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侯亮平是不是清白,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查了李家和容家四十多个人,得罪了半个金融圈。” “那些人需要他付出代价,需要他背这个锅。” “你倒好,不但不让他背锅,反而跳出来给他撑腰。” “你以为你是在主持正义?你是在把自己推到火坑里!”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爸,如果连侯亮平这样的人都不能保护,那我们还谈什么反腐败?还谈什么法治?还谈什么公平正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沙瑞金以为岳父已经挂了电话。 终于,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瑞金,你这是一步臭棋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用侯亮平对付陈启明?” 沙瑞金愣住了。 “瑞金,你在汉东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工作。” “这次,你太冲动了。” “你以为李家和容家是吃素的?”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田国富死了,侯亮平是下一个。” “你倒好,把侯亮平保下来了,那下一个就是你!” 沙瑞金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爸,他们……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岳父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瑞金,你太不了解那些人。” “他们不会跟你正面冲突,他们会从侧面进攻。” “他们会找你的破绽,找你的把柄,找你身边的人的问题。” “你岳父我虽然有点影响力,但李家和容家联手,我也扛不住。” 沙瑞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爸,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沙瑞金从未听过的苍老。 “瑞金,你错了。” “你错在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陈启明对着干。” 沙瑞金问道。 “爸……我……我该怎么办?” 岳父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沙瑞金点点头。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沙瑞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颤抖,茶杯里的凉茶洒了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文件,他也没有察觉。 侯亮平被宣布清白之后的第三天,风暴来了。 最先出事的,是沙瑞金身边信任的人--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刘彤。 那天上午,省纪委收到了一封关于刘彤的举报信。 举报信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页,举报的内容涉及刘建国在担任省委副秘书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某房地产公司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 第407章 沙瑞金被围殴 举报信写得非常详细,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办人,甚至附上了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和照片——照片上,刘建国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那个男人,是京州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季昌明拿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举报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刘彤同志,被举报了。”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季昌明从未听过的疲惫。 “知道了,按程序办。” “沙书记,这封举报信……”季昌明犹豫了一下。 “来得太巧了,侯亮平刚刚被宣布清白,刘彤就被举报了。” “这背后,肯定有人操作。” 沙瑞金苦笑。 “我知道,但举报信的内容,是真是假?”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 “沙书记,我初步看了一下,举报信里的细节很具体,转账记录也经得起推敲。” “刘彤同志……确实有问题。” “那就查。”沙瑞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按程序查,查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季昌明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沙书记,如果查刘彤同志,可能会牵出更多人。” “您……您要有心理准备。”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进省纪委。 每天都有新的举报信,每天都有新的人被牵扯进来。 先是刘彤,然后是财政厅的一个副厅长,然后是发改委的一个处长,然后是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这些人,都是沙瑞金到汉东之后提拔起来的,都是沙瑞金最信任的人。 每一封举报信都写得非常详细。 每一封举报信都经得起推敲。 季昌明每天都要向沙瑞金汇报情况。 每次汇报,沙瑞金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季昌明说完,他只说一句话:“按程序办。” 一个星期之后,省委大院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沙瑞金要倒了。 最先听到这个说法的,是白处长。 那天下午,他去省委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的几个人在低声议论。 白处长端着饭盘,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食堂,饭盘里的饭菜一口没动。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我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静。“什么消息?” 白处长犹豫了一下,把在食堂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白,我知道了。”沙瑞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挂了电话,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压在京州上空。 他以为那些人会直接冲着他来。 他错了。 那些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狠毒。 他们不冲着他来,冲着他身边的人来。 一个一个,把他的亲信全部拔掉。 等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就成了光杆司令,成了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事情在第十天达到了顶点。 那天上午,沙瑞金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岳父。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沙瑞金从未听过的愤怒。 那愤怒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沙瑞金!你干的好事!” 沙瑞金的手在发抖。“爸,我……” “你什么你!”岳父厉声打断他。 “我实在忍不了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青天?你以为你是包公?你知不知道,你把李家和容家彻底激怒了!”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爸,我……” “你听我说完!”岳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沙瑞金,你知道错在哪吗?” “你错在太幼稚!” “你以为政治是什么?” “政治是妥协,是平衡,是利益交换。”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在剧烈颤抖。 “爸,刘彤他们……真的有问题吗?” “你是猪啊!真要查,谁能干净呢?”岳父怒骂道。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提拔的人一个个出问题,上面对你有想法了!” 沙瑞金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爸,上面……上面是不是要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沙瑞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终于,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瑞金,上面已经成立了调查组,要查你在汉东期间的人事安排和项目决策。” “李家和容家联手递了材料,说你任人唯亲,说你搞小圈子,说你在振兴计划中为某些人谋取私利。” “材料很厚,写得很详细,有鼻子有眼。”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爸,那些材料……都是假的。” “真假重要吗?”岳父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瑞金,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这个圈子里,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谁在听。” “李家和容家联手,加上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影响力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 “他们说你行,你就行。” “他们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这就是现实。” “他们对付不了陈启明,还对付不了你?” “爸。”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该怎么办?” 岳父叹了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侯亮平这个人,不能保。” “你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陈启明为什么不拦你?” “因为他知道,你这一步是臭棋。” “他巴不得你走这一步。” “你走了这一步,你就成了靶子,成了李家和容家的出气筒。” “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热闹,等李家和容家把你收拾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到时候,他是英雄,你是狗熊。”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08章 老资历的含金量 沙瑞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陈启明为什么不反对。 当时他还觉得陈启明大度,现在他理解了,陈启明不是大度,是冷眼旁观。 他早就算准了结局,他早就在等着看笑话。 “爸。”沙瑞金的声音在发抖。 “陈启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岳父直言不讳。 “瑞金,陈启明这个人,比你聪明一百倍。” “他能在汉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能在李家和容家的围剿中全身而退,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算计。” “每一步,他都在算计。” “这就是走一步看三步,他需要的是给外界树个靶子,谁是靶子他根本不在乎。” “他让你参与金融委,是因为他需要你的身份来压阵。” “他让你接管省纪委,是因为他需要你来当挡箭牌。” “他不反对你保侯亮平,是因为他需要一个靶子。” “你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你还以为自己是在算计他?” “你是在给人家当枪使!” 沙瑞金有点颓然。 “爸,我……我是不是很蠢?” 电话那头,岳父显得苍老和疲惫。 “瑞金,你的确蠢。” “你的那套说辞太幼稚了,你的算计太肤浅,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不一定会遭殃。”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好人有时候会做坏事,坏人有时候也会做好事。” “对的事,不一定是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一定是对的事。” “你保侯亮平,这件事本身没有错,毕竟侯亮平是站在陈启明对立面的。” “但你选错了时机,选错了方式,选错了对象。” “你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陈启明对着干。” “你不该在那些人需要侯亮平背锅的时候,把他保下来。” “你不该以为,你一个省委书记,就能扛得住李家和容家的联手反击。” 沙瑞金握着话筒,在脑中细细复盘。 “瑞金。”岳父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哭,不是后悔,是止损。” “第一,配合调查组的调查,不要有任何隐瞒,不要有任何抵触。” “第二,跟陈启明修复关系,让他知道,你不是要跟他对着干,你是一时冲动。” “第三,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他,不要再保他。” 沙瑞金愣住了。 “爸,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侯亮平?” “不是放弃。”岳父斩钉截铁。 “是战略性疏远。” “侯亮平这个人,你已经保不住了。” “你再保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听我的,从今天起,跟侯亮平切割干净。”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案子,他的清白,他的前途,都跟你无关。” “你管好自己就行。” “因为时机不对。” “但是要让侯亮平记住这份情。” 沙瑞金想了想,惋惜道。 “爸,就这样放弃侯亮平有点可惜,不管怎么说,侯亮平都是对付陈启明的利剑。” 岳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能有这个认识,说明还不算太蠢。” “瑞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现在,你只能辜负侯亮平的信任。” “如果你倒了,谁还能保护你身边的人?” “你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爸。”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疲惫。 “我懂了,只是依旧有点可惜。” “你懂个屁!”岳父的声音传来,苍老而有力。 “你要是真的听懂了,就不会觉得可惜。” “你根本就没明白我的意思!” 沙瑞金愣住了。 “爸,我……” “你什么你!”岳父厉声打断他。 “沙瑞金,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放弃侯亮平?”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跟侯亮平切割干净?” “你以为我是在让你当缩头乌龟?” “错!” “大错特错!” 岳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沙瑞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岳父涨红的脸。 “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保侯亮平的时候!” “现在不是!” “这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沙瑞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像一条泥鳅,滑溜溜地从他手里溜走了。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岳父的声音压了下来,变得低沉而有力。 “现在不是时候,不代表以后不是时候。” “现在不能保他,不代表以后不能保他。” “现在要切割,不代表以后不能重新连接。” “你听明白了吗?” 沙瑞金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终于抓住了那条泥鳅。 “爸,您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欣慰。 “总算开窍了。” 沙瑞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爸,您继续说。”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岳父清了清嗓子。 “瑞金,你想想——侯亮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价值?”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说:“有价值。” “他查了李家和容家四十多个人,手里掌握着大量证据。” “他对陈启明的那些承诺一清二楚,知道陈启明是怎么骗他的。” “他对金融领域的黑幕了如指掌,知道那些钱是怎么被转移出去的。” “而且——他对陈启明有恨。” “对。”岳父点点头。 “侯亮平的价值,不在于他现在能做什么,而在于他将来能做什么。” “他现在被举报了,被停职了,被调查,他在汉东很难待下去了。” “没有人会再用他,没有人会再信任他,没有人会再把他当回事。” “这是事实。” 第409章 沙瑞金岳父的智慧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岳父话锋一转。 “这只是现在。” “将来呢?” “等风头过了,等李家和容家的事情平息了,谁还会关注侯亮平。” “到时候,你暗中运作,给他一个好位置,让他慢慢发展。” “以他的能力,以他的干劲,再加上你的支持——他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 “爸,您是说……把侯亮平藏起来,等以后再拿出来用?” “对。”岳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笃定。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你跟侯亮平切割干净,让他自生自灭。” “暗地里,你跟他保持联系,给他支持,给他资源,让他积蓄力量。” “等时机成熟了,你再把他推出来。” “到时候,他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种复仇的剧情,往往最可靠。” 沙瑞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侯亮平那双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想起他在常委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他查案时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这个人,确实是一把好刀。 一把可以砍向陈启明的刀。 “可是,爸。”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启明不会让侯亮平好过的。” “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侯亮平处理掉,说不定会把他调到边疆去,连降三级,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我知道。”岳父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才说,现在不是保他的时候。” “陈启明要处理侯亮平,就让他处理。” “贬谪到边疆,连降三级——这些都可以接受。” “只要侯亮平还活着,只要他没有坐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机会。”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岳父的意思。 不是不保侯亮平,是换一种方式保。 “爸。”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姜还是老的辣。” 岳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 “瑞金,不是姜还是老的辣,是你太幼稚了。”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 “有的人,一时风光无限,最后身败名裂。” “有的人,一时落魄潦倒,最后东山再起。” “关键不在于你现在怎么样,而在于你能不能熬过去。” “熬过去了,就是晴天。” “熬不过去,就是深渊。” 沙瑞金点点头。 “爸,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岳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真的明白了。”沙瑞金的声音很坚定。 “现在不能保侯亮平,是因为时机不对。” “李家和容家正在气头上,上面正在调查我,如果我这时候再保侯亮平,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等风头过了,等李家和容家的事情平息了,等陈启明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了,我再暗中谋划作。” “等将来有机会了,让侯亮平重返汉东!” 岳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瑞金,你终于开窍了!” 沙瑞金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现在才发现,路一直都在,只是他没有看见。 “爸。”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怎么跟侯亮平说?我怎么让他相信,我不是在放弃他,而是在保护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瑞金,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 “因为侯亮平这个人,太直了。”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会露馅。” “他会在陈启明面前表现出不甘心,会在他那些同事面前露出马脚。” “到时候,陈启明就会发现你的计划。” “那一切就全完了。” “你要让他失望,让他绝望,让他觉得这世道没有公道。” “这样,他才会对陈启明更恨,才会对这个世界更失望。” “等将来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他才会对你感恩戴德。”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岳父说得对。 可他还是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 “爸。”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样对侯亮平……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沙瑞金从未听过的严厉。 “瑞金,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公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以为侯亮平不知道吗?” “你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吗?”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还是去查了,还是去干了,还是去得罪人了。” “因为他想往上爬。” “因为他想出人头地。” “因为他想让所有人看看,他侯亮平不比任何人差。” “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选择。” “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沙瑞金知道岳父说得对。 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爸。”沙瑞金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我会跟侯亮平谈的。” “我会让他知道,我尽力了,但保不住他了。” 岳父叹了口气。 “瑞金,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欠债是要还的。” “这就是为什么陈启明不敢让侯亮平进去,因为侯亮平是有功的。” “陈启明要是敢这么干,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沙瑞金点点头。 “爸,我记住了。” “好。”岳父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些。 “你去吧。” “跟侯亮平谈的时候,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让他知道,你是真心想保他,但实在是保不住了。” “让他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自身难保。” “让他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这样,他不但不会恨你,反而会感激你。” 沙瑞金点点头。 “爸,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 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暴雨终于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10章 钟正国:侯主任,有事? 沙瑞金约谈了侯亮平。 白处长轻叩房门:“沙书记,侯主任到了。” “让他进来。”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侯亮平推门而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的红血丝、眼下的青黑,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气,都在诉说着这段时间的煎熬。 新闻发布会上清白加身的荣光,不过短短数日,便被漫天的举报、身边人的倒台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沙瑞金,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冀,那是绝境中对唯一伸出援手之人的期盼。 “沙书记。” 侯亮平躬身行礼,依旧保持着纪检干部的挺直。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语气沉重:“坐吧,亮平同志。” 侯亮平落座,双手习惯性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不肯弯折的白杨。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茶倒水,只是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声音里满是心力交瘁:“亮平,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预感到了什么,却还是强作镇定:“沙书记,您说,我听着。” “你被诬告一事,新闻发布会我已经替你澄清了,该做的,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沙瑞金缓缓开口。 “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从未有过的苍老与疲惫:“刘彤倒了,财政厅、发改委的几个同志也被查了,全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上面的调查组已经进驻汉东,专门查我的人事安排、查振兴计划的项目决策,李家、容家联手发力,铺天盖地的材料递上去,我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自身都要被淹没了。” 侯亮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沙瑞金眼底的血丝,看着他两鬓悄然滋生的白发,心中那丝希冀,正一点点被现实浇灭。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知道你不甘心。” 沙瑞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愧疚。 “你查王培、查刘长河、查孙立,一路啃下最硬的骨头,为汉东金融改革扫清障碍,为反腐败斗争拼尽全力,你是功臣,是真正干净做事的人。” “那天新闻发布会,我站在台上说你清白,说绝不允许诬告陷害,我是真心的。” “我想保你,真心实意想保你,可我…… 我扛不住了。” 沙瑞金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无力:“李家、容家的势力,不是我一个汉东省委书记能抗衡的。” “他们要一个交代,要一个人为那些落马的人买单,你查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你就是他们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 “我若再执意保你,不光我自己要倒,汉东刚刚稳定的局面会再次动荡,金融改革、振兴计划都会半途而废,到时候,损失的是汉东千万百姓的利益,是整个汉东的未来。” 他看着侯亮平,眼中满是歉意与无奈:“亮平,我对不起你。” “我曾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会给你施展抱负的舞台,可现在,我食言了。” “我实在…… 实在是保不住你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沙瑞金微微垂眸,不再看侯亮平的眼睛。 他能想象到侯亮平的失望、绝望,可他别无选择,这是岳父教他的止损,是藏起锋芒的隐忍,也是对侯亮平最残忍的保护。 侯亮平坐在那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棱角,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 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沙瑞金已经做得够多了。 在所有人都选择明哲保身的时候,是沙瑞金站出来召开新闻发布会,还他清白。 在陈启明冷眼旁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时候,是沙瑞金顶着压力,替他说话。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沙瑞金不是不想保,是真的保不住了。 官场沉浮,身不由己,他查了那么多案子,见了那么多倾轧,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而且,这些日子侯亮平已经大彻大悟。 良久,侯亮平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沙书记,我明白。” “您已经为我做了太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还我清白,这份恩情,我侯亮平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怪您,真的不怪。”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带着由衷的感激与释然:“您是个好书记,只是这世道,太难了。” 沙瑞金猛地抬头,看着侯亮平平静的面容,心中愧疚更甚,喉头哽咽:“亮平……” “沙书记,您多保重。” 侯亮平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苦涩,只有对现实的接纳。 “调查组那边,您一定要小心应对。” “汉东的大局,还需要您撑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拖沓,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的工作汇报,而非被命运宣判了仕途的终结。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后续的安排,我服从组织决定。” 话音落,房门轻轻合上,将雨夜的寒凉与办公室的沉默彻底隔开。 沙瑞金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侯亮平走出省委办公楼,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撑着伞跑上前:“侯主任,快上车。” 侯亮平上了车,神情木然。 不是不失望,不是不难过。 他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汉东,一心只想秉公执法,肃清贪腐,做一个问心无愧的纪检干部。 他没日没夜地查案,顶住压力,得罪权贵,以为只要坚守正义,就能得到认可,就能实现抱负。 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被诬告,被停职,被当成利益博弈的牺牲品,连唯一愿意保他的人,也自身难保,无力回天。 多么讽刺。 他查了一辈子别人,到头来,自己却成了最无力的那个人。 原来,那些所谓的信任、重用、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了住处。 他缓缓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事到如今,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岳父,钟正国。 钟家在京城纪检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人脉深厚。 或许,岳父能帮他一把,能为他寻一条出路。 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稻草,最后的希望。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钟正国疏离的声音:“喂。” “爸。” 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最后的希希望。 “是我,亮平。”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侯主任,有事吗?” 第411章 我的孙子钟浩然 这一句,彻底拉开了距离,将过往的翁婿情分剥离得一干二净。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揪,却还是强撑着开口,语气恳切:“爸,我现在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了。” “我被诬告,沙书记自身难保,实在保不住我了,我想求您在京城想想办法,我是被冤枉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一丝恳求,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放下身段求人。 他以为,就算夫妻情分淡薄,可翁婿一场,钟家终究不会对他置之不理。 可他错了。 听筒里,钟正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侯亮平,我帮不了你。” 侯亮平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爸,您…… 您说什么?” “我说,我帮不了你。” 钟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你执意查案,动了李家、容家核心利益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钟家在京城立足多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不会为了你,去得罪那些惹不起的人,更不会拿钟家的前途去赌。” 侯亮平有些不甘:“爸,我是您的女婿,是浩然的父亲啊!您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陷害,看着我毁于一旦吗?” 提到孙子钟浩然,钟正国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浩然是钟家的孩子,有钟家护着,你不必担心。” “至于你,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早就没有关系了?” 侯亮平喃喃重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小艾还没离婚,我们还是夫妻,我怎么就和钟家没有关系了?” 提起钟小艾,钟正国显得很决绝:“你和小艾的婚姻,早就结束了。” 侯亮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呆坐在沙发上。 “爸,您…… 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小艾没离婚,我们从来没有商量过离婚,更没有办过手续,您怎么能说我们的婚姻早就结束了?” 钟正国也不装了,彻底撕开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侯亮平,你太天真了。” “有些事,不需要你知情,更不需要你同意。” 侯亮平颤声问道:“您……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钟正国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和小艾的离婚手续,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办好了。” 轰 —— 仿佛一道惊雷在侯亮平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月前…… 他还在没日没夜地查案,还在为了所谓的正义冲锋陷阵,还在憧憬着查完案子后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能出人头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埋头苦干、一心为公的时候,他的妻子,他的岳父,早已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将他踢出了钟家,斩断了所有情分。 “不…… 不可能……” 侯亮平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离婚需要双方到场,需要签字确认,我不知情,我没签字,怎么可能办得成手续?”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钟正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流程,完全可以委托办理。” “你的签字,也可以合理合规地补齐。” “侯亮平,你查了那么多案子,办了那么多手续,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侯亮平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懂,他怎么会不懂。 以钟家的能力,以钟正国在纪检系统的人脉,想要悄悄办好离婚手续,避开他的知情,实在是太容易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难怪钟小艾来到汉东工作,却不与他同住,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难怪钟小艾早早拉黑了他,断了所有联系,任凭他如何联系,都杳无音信。 难怪钟家上下,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不是因为夫妻矛盾,不是因为性格不合,而是因为,钟家早就做好了切割的准备! 早就把他当成了一个拖累钟家的累赘! “是因为陈启明,对不对?”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 “是你们和陈启明做了交易,用牺牲我,来换取钟小艾的前程,对不对?” 他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关节。 陈启明要动田国富,要重组省纪委,需要钟家的支持,需要钟小艾这样的人入局。 而钟家,想要让钟小艾上位,想要保住钟家的地位,就必须与陈启明达成默契。 所以,他们瞒着他,悄悄办好了离婚手续,将他彻底踢出钟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好一个釜底抽薪! 好一个绝情绝义! 钟正国没有否认,沉默便是默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利益权衡后的冷酷:“侯亮平,事到如今,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小艾年轻,有能力,有抱负,她的前途不该被你拖累。” “你在汉东树敌太多,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早已成为众矢之的,继续和你绑定,钟家会被你拖入深渊,小艾的仕途也会彻底断送。” “陈启明同志给了钟家机会,给了小艾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这是小艾梦寐以求的平台,也是钟家重振的希望。” “这笔交易,对钟家,对小艾,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你,侯亮平,你太理想主义,太不懂变通,在官场里,你这样的人,注定走不远。” “从你选择不顾一切查案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 “我没有错,小艾也没有错,只是我们选择了更稳妥的路,选择了保护钟家。” “成王败寇,你输了,就要认。” “输了……就要认……” 侯亮平反复重复着这四个字。 原来,他倾尽所有坚守的正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他真心相待的家人,在前途面前,弃如敝履。 原来,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从入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所有人利用、被所有人抛弃的棋子。 陈启明利用他,扫清金融改革障碍,除掉异己,最后再将他弃之不用,平息众怒。 钟家利用他,积攒人脉,最后再牺牲他,换取钟小艾的前程。 而他,像一个傻子,一腔热血,满身孤勇,埋头冲锋,到头来,却落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听筒里,钟正国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最后的告诫:“侯亮平,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翁婿情分,你与钟家,再无任何瓜葛。” “钟浩然由钟家抚养,你不必挂念,也不必探望。” “好自为之吧。”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数据好差啊~ 第412章 没有忏悔,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电话挂断了。 侯亮平表现得很安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终于懂了,懂了钟小艾那句桥归桥,路归路背后的决绝,懂了她早早拉黑他、避而不见的冷漠。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局外人。 钟家与陈启明的交易,早已敲定。 钟小艾要的是省纪委副书记的高位,是钟家重振的希望。 陈启明要的是钟家在京城的人脉支持,是省纪委班子的绝对掌控。 而他侯亮平,就是这场交易里最不值钱的筹码,是被随手丢弃的弃子。 他想起自己在省纪委没日没夜的查案,想起自己顶着压力查办王培、刘长河等人时的孤勇。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正义,不过是陈启明用来扫清障碍的工具。 可笑吗? 可笑。 可悲吗? 可悲。 但他不愤怒,也不后悔。 官场沉浮,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有人运筹帷幄,有人冲锋陷阵,有人功成身退,有人身败名裂。 他侯亮平,选择了最笨拙、最执着的方式,赌上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家庭,最终输了这场博弈。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输了,就是输了。 侯亮平的平静,并没有换来命运的怜悯。 第二天,省纪委就收到了一封更为详实的举报信,举报侯亮平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被查人员家属的巨额贿赂,为其通风报信,甚至篡改案件证据,包庇贪腐分子。 这封举报信,比上一次举报他收受房产的举报信,更为恶毒,更为缜密。 信中不仅详细列出了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还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与侯亮平相似的衣服,与一个陌生男子在酒店门口交接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铁证如山。 季昌明拿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封举报信,绝非偶然,而是有人精心策划、刻意构陷。 侯亮平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怎么可能收受贿赂、包庇贪腐分子? 更何况,举报信中的一些细节,看似详实,实则漏洞百出。 可他心里清楚,这封举报信,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季昌明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他知道,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也无法擅自处理。 侯亮平的命运,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在陈启明的手中。 “陈省长,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季昌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季书记,说吧。”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季昌明缓缓开口,将举报信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向陈启明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启明淡淡的声音:“我知道了。” “陈省长,这封举报信,看起来疑点很多,大概率是有人刻意构陷侯亮平同志。”季昌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些证据,看似详实,实则漏洞百出,我们可以进一步核实,还侯亮平同志一个清白。” 陈启明笑了笑:“老季,你太天真了。” “现在,不是讨论举报信真假的时候,也不是讨论侯亮平同志是否清白的时候。” “侯亮平同志在汉东树敌太多,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李家、容家,还有那些被他查办的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而且,汉东的振兴计划,刚刚拉开序幕,需要稳定的政治环境,需要凝聚各方力量。” “侯亮平同志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了汉东的政治稳定,影响到了振兴计划的推进。” 季昌明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陈启明根本不在乎侯亮平是否清白,不在乎举报信是否是构陷,他在乎的,是如何平息众怒,如何稳定局面,如何推进他的汉东振兴计划。 “陈省长,您的意思是……”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季,你是省纪委书记,应该明白怎么做。”陈启明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即成立调查组,对侯亮平同志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不管举报信是真还是假,都要查,而且要查得彻底,查得公开透明。” “记住,调查的结果,要让所有人都满意,要让李家、容家,都无话可说。”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句话,已经定下了侯亮平的结局。 “明白,陈省长。”季昌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 “我这就安排,立即成立调查组,开展调查工作。” 挂了电话,季昌明坐在办公室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别无选择。 他是陈启明提拔起来的,是陈启明一手安排到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的。 他的命运,与陈启明紧紧绑定在一起。 陈启明让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哪怕这件事,违背他的初心。 季昌明拿起电话,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钟副书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安排。” 十分钟后,钟小艾出现在季昌明的办公室。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纪检制服,长发束起,面容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季书记,您找我?”钟小艾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季昌明点点头,将桌上的举报信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钟小艾拿起举报信,快速浏览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普通文件。 她看得很快,几分钟就看完了,然后将举报信放回桌上,看着季昌明,语气平静:“季书记,您的意思是?” “陈省长已经指示,立即成立调查组,对侯亮平同志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季昌明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钟小艾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异样,可他失望了,钟小艾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我决定,由你担任调查组组长,全面负责此次调查工作。” 钟小艾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服从组织安排。” 第413章 钟小艾审问侯亮平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没有丝毫的迟疑。 仿佛让她去调查自己曾经的丈夫,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季昌明看着她,心中暗暗感慨。 钟小艾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放下过往的夫妻情分,能如此坦然地去调查自己曾经的丈夫,这份狠绝与冷静,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 “钟副书记,有几点,我要提醒你。”季昌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调查工作要公开、公正、透明,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省纪委是在依法办事,是在严肃查处贪腐行为。” “第二,要加快调查进度,尽快拿出调查结果,平息社会舆论,稳定政治局面。” “第三,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侯亮平同志曾经也是省纪委的干部,要给他留一丝体面。” “明白,季书记。”钟小艾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会按照您的要求,认真开展调查工作,尽快拿出调查结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陈省长和您的期望。” “好,你去吧。”季昌明挥了挥手。 钟小艾转身离开,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侯亮平接到了省纪委的通知,要求他配合调查组的调查,暂停一切工作,在家待命。 接到通知的时候,侯亮平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答应了一声,然后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那些他曾经用过的办公用品,那些他查案时用过的资料,那些他记录心得的笔记本,他都一一整理好,打包放好。 司机小张打来电话,语气焦急:“侯主任,您没事吧?省纪委那边让您配合调查,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您?” 侯亮平笑了笑,语气平静:“小张,我没事。” “可是侯主任,那些人分明是故意陷害您啊,您不能就这么认了!”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不甘。 “认不认,不是我说了算。”侯亮平的语气,依旧平静。 “小张,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你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侯主任……”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跟着侯亮平这么久,知道侯亮平是个好干部,是个清官,如今却被人如此构陷,他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好了,就这样吧。”侯亮平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省纪委的办公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京州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走到一个公园门口,停下脚步,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玩耍,有情侣在散步,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侯亮平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查办的那些贪腐分子,想起他们利用职权,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破坏了多少家庭的幸福,破坏了多少社会的安宁。 他虽然输了,但他至少做过一些事,至少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百姓,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钟小艾担任调查组组长后,立刻按照陈启明和季昌明的指示,开展了对侯亮平的调查工作。 调查组的成员,都是钟小艾精心挑选的,要么是她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时的亲信,要么是省纪委里立场坚定、听从安排的干部。 这些人,都清楚此次调查的目的,都明白侯亮平的结局早已注定,所以,调查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调查地点,设在省纪委的一间审讯室里。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钟小艾坐在他对面的桌子后,穿着一身纪检制服,面容严肃,仿佛在审问一个罪大恶极的贪腐分子。 她的身边,坐着两个调查组的成员,负责记录和辅助审讯。 “侯亮平,根据举报信举报,你在查办王培案期间,收受王培家属贿赂人民币五百万元,是否属实?”钟小艾率先开口。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钟小艾,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属实。” “不属实?”钟小艾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侯亮平,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还在狡辩?” “这是王培家属向你的秘密账户转账五百万元的记录,上面有你的账号信息,有转账时间和金额,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侯亮平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转账记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钟副书记,这份转账记录,是伪造的。” “我的所有银行账户,都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财产申报,没有任何秘密账户。” “而且,这份转账记录上的账号,根本不是我的,你们可以去银行核实。” “核实?”钟小艾冷笑一声。 “侯亮平,你以为我们没有核实过吗?” “这个账号,虽然不是你名下的,但却是你通过你的远房亲戚开设的,实际掌控人就是你。” “你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吗?”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开设这样的账户,更没有掌控过这个账号。” 他心里清楚,这个账号,大概率是李家或者容家的人,通过非法手段开设的,目的就是为了构陷他。 而钟小艾,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故意视而不见。 “侯亮平,你还在嘴硬!”钟小艾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我们还有证人证言,证人亲眼看到你在京州国际酒店,收受王培家属的贿赂,还有照片为证,你还想狡辩?” 这场审讯,最终不欢而散。 钟小艾没有从侯亮平口中得到任何认罪的供述。 走出审讯室,钟小艾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想起自己和侯亮平曾经的过往,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侯亮平曾经对她的温柔与呵护,想起钟浩然稚嫩的笑脸。 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愧疚与苦涩。 可她很快就压下了这份愧疚与苦涩。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接受省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的那一刻起,从她同意和侯亮平离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斩断了所有的过往,只能一往无前,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14章 高育良: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爸,调查遇到了一点意外,侯亮平不招供。”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废物!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爸,我也没想到,侯亮平会如此硬气。”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不承认呢没关系,只要我们把调查结果做扎实,谁也不敢质疑。” “陈省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管调查结果如何,都要尽快拿出结论,平息众怒。” “侯亮平必须被处置,这是底线。” “我知道了,爸。”钟小艾点点头,语气坚定。 “我会重新整理调查材料,完善证据链,拿出一个合理的调查结果,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陈省长失望。” “好,你记住,你的前途,钟家的前途,都系在这件事上。”钟正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明白,爸。” 挂了电话,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压下心中所有的愧疚与苦涩,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钟小艾重新整理了调查材料,撰写了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中,明确认定侯亮平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被查人员家属巨额贿赂,为其通风报信,包庇贪腐分子,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贪污受贿犯罪。 调查报告撰写完成后,钟小艾第一时间将报告提交给了季昌明。 季昌明看了报告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在报告上签了字,然后提交给了陈启明。 陈启明看了报告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侯亮平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看一下。”陈启明的语气,平静而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沙瑞金听到陈启明的话,心中一沉,连忙说道:“我马上看,看完之后,我们再商量。” 很快,陈启明就让人把调查报告送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拿起调查报告,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知道,这份报告,经不起推敲。 他也知道,侯亮平是清白的。 可他别无选择。 现在,他自身难保,调查组正在查他的人事安排和项目决策,李家、容家联手发力,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他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再去保侯亮平。 如果他现在站出来,质疑这份调查报告,为侯亮平辩解,那么,李家、容家一定会更加疯狂地针对他。 他知道,现在,他只能选择妥协,只能选择放弃侯亮平,只能选择与侯亮平切割干净。只 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才能为将来保住侯亮平,为将来反击陈启明,留下一线希望。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陈省长,调查报告我看了。”沙瑞金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 “我没有异议,按照调查报告的结论,处置侯亮平同志吧。” 电话那头,陈启明笑了笑,语气满意:“沙书记,你能明白,就好。” “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置,才能平息众怒,才能稳定汉东的政治局面,才能推进振兴计划的顺利开展。” “我建议,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门讨论处置侯亮平同志的问题,形成正式的处置意见,然后对外公布。” “好,我同意。”沙瑞金点点头,语气平静。 “就按照你说的办,尽快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处置侯亮平同志的问题。” 挂了电话,沙瑞金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他对不起侯亮平,对不起自己曾经的承诺,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在官场这个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的圈子里,他只能选择先保护好自己。 三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在省委大楼一号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里,省委常委们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沉默不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沙瑞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色平静。 陈启明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议题,是讨论处置侯亮平同志的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调查报告,推到会议桌中间:“这是省纪委提交的关于侯亮平同志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报告,大家先看一下,然后发表自己的意见。” 常委们纷纷拿起调查报告,快速浏览着。 几分钟后,常委们陆续看完了调查报告。 “我先发表一下我的意见。”陈启明率先开口,语气严肃。 “根据省纪委的调查,侯亮平同志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被查人员家属巨额贿赂,为其通风报信,包庇贪腐分子,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贪污受贿犯罪。” “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他作为省纪委监察室主任,本应以身作则,秉公执法,可他却知法犯法,贪赃枉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百姓的期望,也损害了纪检干部的形象。” “为了平息社会舆论,为了稳定汉东的政治局面,为了推进汉东振兴计划的顺利开展,我建议,对侯亮平同志,给予开除公职处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赞同。 常委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高育良缓缓开口:“陈省长,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这句话,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第415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 谁都知道,高育良是侯亮平的老师,两人之间有着师生情谊。 可在侯亮平被举报、被调查的整个过程中,高育良始终保持沉默,从未发过一言,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会顺着陈启明的意思,同意对侯亮平的严厉处置。 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竟然站了出来,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其实这才合理嘛。 否则高育良就显得太无情了。 陈启明的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缓缓说道:“育良同志,请讲,我们今天召开常委会,就是为了充分听取各位常委的意见,集思广益,做出最合理、最公正的处置决定。” 高育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首先,我认同省纪委调查报告中提到的,侯亮平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一些失误和不足,也确实在某些环节上,没有严格遵守纪检工作的纪律要求,给组织带来了不良影响。” 他的这番话,先退一步,既没有完全否定调查报告,也没有盲目为侯亮平辩解,显得十分稳妥,也让在场的常委们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态度:“但是,我认为,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应该本着实事求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宜过于严厉。” “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不可否认,他也为汉东的反腐败工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语气诚恳。 “他查办了王培、刘长河、孙立等一批贪腐分子,打掉了多个贪腐团伙,为汉东清除了一批害群之马,也为金融改革扫清了一些障碍。” “这些功劳,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再者,省纪委提交的调查报告中,虽然列举了一些证据,但这些证据,还存在一些疑点,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没有得到侯亮平同志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给予开除公职、依法追责的处分,未免过于草率,也不利于维护纪检干部队伍的稳定性,更可能会让一些真正干事创业的干部寒心。” 说到这里,高育良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结合侯亮平同志的工作表现和实际情况,我建议,对侯亮平同志,不再给予开除公职、依法追责的处分,改为降职处分,降三级使用。” “这样既能够起到惩戒作用,警示其他干部,也能够给侯亮平同志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同时也兼顾了公平与公正,不至于让人心寒。”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众人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惊讶,多了几分思索。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高育良的提议,看似是在为侯亮平求情,实则是在给陈启明一个台阶下,也给了在座各位常委一个缓冲的空间。 降三级使用,既达到了惩戒的目的,平息了李家、容家的怒火,也没有把事情做绝,留了一丝余地。 可只有陈启明和高育良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戏码。 早在常委会召开之前,陈启明就已经私下找到了高育良。 他告诉高育良,自己本来就没有打算把侯亮平逼上绝路,开除公职、依法追责,不过是他抛出的一个烟雾弹。 一来,是为了应付李家、容家,平息他们的怒火,给他们一个交代。 二来,是为了在常委会上掌控主动权,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铁面无私,这跟到市场买菜是一个道理。 三来,也是为了敲打一下沙瑞金,让他明白,在汉东,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陈启明需要一个人,在常委会上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而高育良,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侯亮平的老师,由他提出降职处分,既合情合理,也不会让人怀疑其中的猫腻,还能体现出他的念及旧情与公正无私。 而高育良,也乐于做这个好人。 一方面,他确实念及师生情谊,不想看到侯亮平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着这件事,向陈启明表明自己的立场,巩固自己在汉东的地位,毕竟,陈启明现在是汉东的核心人物,与他保持一致,才能在汉东立足。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心中微微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高育良的用意,也明白了陈启明的心思。 降三级使用,看似是惩戒,实则是给侯亮平留了一条活路,也给了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侯亮平还活着,还没有被彻底打垮,将来就还有机会,他的计划,就还有实现的可能。 所以,他依旧保持沉默,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他们知道,高育良的提议,其实就是陈启明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们纷纷低下头,依旧保持沉默,等待着陈启明的最终表态。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育良同志的意见,很有道理,也很中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缓缓说道:“侯亮平同志确实为汉东的反腐败工作做出了一些贡献,我们不能因为他的一些失误和过错,就全盘否定他的工作。” “育良同志提出的降三级使用的建议,既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也兼顾了公平与公正,能够起到惩戒警示的作用,也能给侯亮平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到这里,陈启明的语气再次变得坚定起来:“综合各位常委的意见,也结合侯亮平同志的实际情况,我同意育良同志的提议,对侯亮平同志,给予降三级处分,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保留其公职,调往其他省份任职,具体任职岗位,由组织部门另行安排。” 第416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2 “谁赞成?谁反对?”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陈启明已经定下了基调,再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李达康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反对!” 这一声反对,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达康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谁也没想到,李达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公然反对陈启明的决定。 要知道,陈启明现在在汉东的权势,无人能及,沙瑞金都选择了沉默,李达康竟然敢挺身而出,公开反对,这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陈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死死地盯着李达康:“达康同志,你反对?” “说说你的理由。” 李达康没有丝毫畏惧,迎着陈启明的目光,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陈省长,我反对你的决定,也反对高书记的提议。” “不是因为我同情侯亮平,而是因为,侯亮平是被冤枉的!” 他拿起桌上的调查报告,用力拍在会议桌上,声音铿锵有力:“这份调查报告,漏洞百出,所谓的证据,全都是伪造的!” “侯亮平同志是什么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他为人正直,秉公执法,一心扑在反腐败工作上,怎么可能收受贿赂、包庇贪腐分子?” “王培、刘长河、孙立等人,都是侯亮平同志一手查办的,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恨侯亮平入骨,他们故意伪造证据,诬告陷害侯亮平同志,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他,为了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李达康的情绪有些激动,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我们作为汉东的省委常委,作为组织的领导干部,不能被这些虚假的证据蒙蔽双眼,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不能让真正干事创业、秉公执法的干部寒心!” “我认为,侯亮平同志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他是清白的!我们应该立即撤销对侯亮平同志的调查,还他一个清白,恢复他的职务,让他继续为汉东的反腐败工作贡献力量!” 李达康的话音落下,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 他们看着李达康,又看了看陈启明,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们知道,李达康的这番话无疑会惹怒陈启明。 沙瑞金的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很佩服李达康的勇气,也认同李达康的说法,侯亮平确实是被冤枉的。 可他也清楚,李达康的这番话,不仅救不了侯亮平,还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他想开口,想劝李达康冷静,想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李达康,也没有能力为侯亮平辩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平静地看着李达康,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陈启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怒斥道:“李达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省纪委的调查,是严谨的、公正的,调查报告是经过反复核实、反复论证的,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你凭什么说侯亮平是被冤枉的?你有证据吗?” 陈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不要以为,你在汉东干了几年,有点成绩,就可以目无组织、目无纪律,就可以随意质疑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就可以公然反对省委的决定!” “李达康,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也太狂妄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手里有一点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自己一身毛病,劣迹斑斑,哪来的脸去保侯亮平?哪来的脸去质疑省纪委的调查结果?” 陈启明的话,字字如刀,直击要害。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他自己,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在他担任京州市委书记期间,为了追求政绩,确实做过一些急功近利的事情,也留下了一些隐患,这些,都是他的把柄,特别是丁义珍事件和欧阳菁事件影响极坏,这也是陈启明可以攻击他的地方。 可他没有退缩,依旧挺直了腰杆:“陈省长,我承认,我在工作中,确实存在一些失误和不足,也有一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但我敢保证,我从来没有贪赃枉法,从来没有以权谋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京州的发展,为了汉东的发展!” “我虽然有不足,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为侯亮平同志求情,不能指出调查报告中的漏洞!” “侯亮平同志是清白的,这是事实!” “那份调查报告,确实存在很多疑点,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们不能因为怕得罪人,不能因为想平息众怒,就冤枉一个好人,就毁掉一个真正干事创业的干部!” “陈省长,我恳请你,重新考虑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决定,重新核查这份调查报告,还侯亮平同志一个清白!”李达康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恳请我?”陈启明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愤怒。 “李达康,你没有资格恳请我!”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 “我告诉你,侯亮平的处置决定,已经定了,不可能更改!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再在这里公然反对省委的决定,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以为,你靠着一些小手段,靠着一些政绩,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你以为,你背后有一些势力支持,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17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3 “李达康,我警告你,省委的决定,不是你一个人可以随意推翻的!”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再在这里瞎搞,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陈启明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的各位常委,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看着陈启明,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陈省长,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因为一己私利,因为想平息众怒,就冤枉一个好人?你怎么能如此无视国法,如此无视公平公正?” “一己私利?无视国法?”陈启明怒极反笑。 “李达康,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自己在京州搞的那些事情,谁不知道,你为了追求政绩,大搞形象工程,劳民伤财。” “你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拉拢亲信,排斥异己。”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侈谈公平公正?你自己都做不到,还有脸要求别人?” 陈启明的语气,越来越尖锐。 “如果你再胡搅蛮缠,那我可就要重提欧阳菁事件和丁义珍事件了。” 李达康闻言,脸都绿了。 就在这时,高育良开口:“达康同志,消消气,不要这么激动。”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李达康身:“达康同志,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一心想为汉东的发展做贡献,也想为侯亮平同志讨一个公道。” “可你也要明白,官场之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侯亮平同志的事情,省纪委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陈省长也已经做出了合理的处置决定,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为了汉东的大局着想。” “你现在公然反对陈省长的决定,公然质疑省纪委的调查结果,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影响汉东的政治稳定,影响振兴计划的推进,甚至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达康同志,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认清现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汉东的发展,多做一些实事,少添一些麻烦。” 高育良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说李达康,实则是在帮陈启明打压李达康,也是在暗示李达康,不要自不量力,不要鸡蛋碰石头。 他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下,也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陈启明保持一致。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高书记,你怎么能这么说?” “侯亮平是你的学生,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冤枉,怎么能如此冷漠,如此麻木?” “你曾经教导汉大的学生,要坚守正义,要秉公执法,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的期望,可现在,你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迎合陈省长,竟然如此不分是非,如此颠倒黑白!” “达康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悦。 “我并没有不分是非,也没有颠倒黑白。” “我只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发表自己的意见。” “侯亮平同志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陈省长的处置决定,也是合理的、公正的。” “我之所以提议降三级使用,也是为了给侯亮平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为了汉东的大局着想。” “倒是你,达康同志,一味地冲动行事,一味地胡言乱语,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公然反对省委的决定,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坚守正义、秉公执法吗?” “我看,你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博眼球,想彰显自己的正直,想拉拢人心罢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行为,会给汉东带来多大的影响?会给你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达康被高育良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高育良的话,虽然刻薄,却也有一定的道理。 他现在公然反对陈启明的决定,确实是冲动行事。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看着陈启明如此轻松地获胜。 沙瑞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想力挺李达康,可他没有勇气开口。 他想为侯亮平求情,可他没有能力。 他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李达康被陈启明和高育良联手打压。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们知道,现在,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只能选择沉默,选择明哲保身,选择服从陈启明的决定。 陈启明此时适时说道:“达康同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的话,不要再反对省委的决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达康看着陈启明,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如果不收回自己的话,就会被陈启明打压。 最终,李达康缓缓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我……我收回刚才的话。” 看到李达康服软,陈启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这就对了。” “达康同志,你要记住,在汉东,只有服从组织,服从省委的决定,才能走得更远,才能为汉东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说完,陈启明不再理会李达康,而是将目光转向季昌明:“季书记,你是新晋省纪委书记,是纪检工作的专家,侯亮平同志的处置问题,你最有发言权。” “你来说说,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置侯亮平同志?” “我们今天,就以你的意见为准。” “毕竟,你才是专家嘛。” 大家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季昌明的身上。 常委们心里都清楚,季昌明是陈启明一手提拔起来的,是陈启明的心腹,他的意见,必然会和陈启明保持一致,所谓的征求意见,不过是陈启明装模作样的把戏,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决定,显得更加名正言顺,更加具有说服力。 第418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4 季昌明坐在会议桌的侧位,轻轻摩挲着面前的调查报告封皮,心里早已把腹稿打磨得滴水不漏。 他太清楚自己今天的位置是谁给的了。 从一个明年就要退休、在省检察院院长位置上熬了快十年、连常委会都快坐不稳的老官僚,一跃成为汉东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实打实的副部级实职,手握汉东纪检监察的生杀大权,这一切,都是陈启明给的。 没有陈启明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的提名,没有陈启明在上面组织部的斡旋,他季昌明这辈子的仕途,就该在省检察院的冷板凳上画上句号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这是再造仕途的恩情。 更何况,陈启明今天要的,不过是他顺着既定的调子,把侯亮平的处置方案,用纪检工作的专业话术包装得严丝合缝,让它看起来合情合理、合规合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事,他季昌明干了一辈子,最是擅长。 听到陈启明点了他的名,季昌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所有常委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季昌明先是对着主位的沙瑞金微微欠身,又朝着陈启明的方向颔首示意,动作不卑不亢,既守了对省委一把手的规矩,又表了对陈启明的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常委。”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沉稳与严谨,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关于侯亮平同志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处置,我作为省纪委书记,先向常委会做个详细的汇报,也谈谈我个人的意见。”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调查报告,目光扫过上面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缓缓开口: “首先,关于此次对侯亮平同志的调查工作,我必须先向常委会说明,整个调查过程,是严格按照《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开展的,全程合规合法,程序严谨,证据固定规范,不存在任何违规调查、刻意构陷的情况。” “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同志牵头,成员均是省纪委纪检监察一线的骨干干部,有着多年的执纪办案经验。” “调查期间,我们先后调取了侯亮平同志近五年的财产申报记录、银行账户流水、涉案人员的询问笔录、相关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共计 127 份材料,每一份材料都经过了双人复核、交叉验证,确保调查结果的客观、真实、准确。” 季昌明说到这里,抬眼扫了一眼李达康,目光平静:“达康同志刚才说,调查报告漏洞百出,证据都是伪造的,这个说法,我是不认同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达康同志不是纪检系统的干部,不了解执纪办案的流程和标准,更没有看过我们完整的案卷材料,仅凭主观臆断,就否定省纪委全体办案人员几个星期的工作成果,就断言侯亮平同志是被冤枉的,这既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也不符合我们常委会民主议事的规矩。”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就要站起身反驳,却被季昌明抬手轻轻一压,用不疾不徐的语气继续说道:“达康同志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你有充足的时间发表意见。” 那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权威,李达康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季昌明,眼神里满是怒火。 季昌明收回目光,继续汇报:“其次,关于侯亮平同志违纪违法事实的认定,经过调查组的全面核查,我们最终认定,侯亮平同志在担任省纪委监察室主任期间,确实存在严重的违纪行为,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违反工作纪律,在查办王培、刘长河等系列案件期间,违规接触涉案人员家属,泄露案件查办的涉密信息,对案件查办工作造成了不良影响。” “这一点,有涉案人员家属的询问笔录、酒店入住记录、监控视频等多份证据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第二,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涉案人员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涉案人员家属所送的礼品、礼金,折合人民币共计 127 万元。” “虽然其中部分款项的账户归属存在争议,但资金流向清晰,关联关系明确,足以认定其违纪事实。” “第三,违反组织纪律,在组织对其相关问题进行函询核实期间,不如实向组织说明情况,刻意隐瞒相关事实,对抗组织审查,性质恶劣。” 季昌明说到这里,合上了调查报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各位常委,侯亮平同志曾经是我们纪检系统的骨干干部,查办了一批大案要案,为汉东的反腐败工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这一点,我们从来没有否认,也不会因为他的违纪行为,就全盘否定他过去的工作成绩。”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这是我们组织执纪执法的基本原则。”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干部曾经立过功,就对他的违纪违法行为视而不见、网开一面。” “更不能因为他查办过贪官,就默认他自己可以凌驾于纪律和法律之上。” “如果我们今天对侯亮平同志的违纪行为开了口子,那明天,我们就没有资格去要求其他干部严守纪律,没有资格去查办其他的贪腐分子,更没有脸面对汉东七千万百姓的期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守住了纪检工作的底线,又给足了陈启明想要的基调,甚至还隐隐回应了李达康之前的质疑,逻辑闭环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坐在一旁的高育良,微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季这手,果然是老辣。 第419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5 看似是按部就班的汇报,实则每一句话都踩在了点子上,既表了忠心,又立住了自己省纪委书记的人设,滴水不漏。 季昌明微微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落到了最终的处置建议上,这也是今天常委会最核心的议题。 “最后,关于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建议,省纪委班子经过集体研究,结合侯亮平同志的违纪事实、情节轻重,以及他过往的工作表现,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形成了一致意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陈启明的身上,看到陈启明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心里更有底了,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建议,给予侯亮平同志政务降职处分,从正厅级领导职务,连降三级,调整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 “同时,考虑到侯亮平同志长期从事纪检监察和反贪侦查工作,有着丰富的一线办案经验,也为了避免他继续留在汉东,受到不必要的舆论影响和人情干扰,我们建议,协调组织部门,将其调往西北边疆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担任侦查处处长。”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连降三级,从正厅到副处。 从汉东省纪委手握重权的监察室主任,调到千里之外的边疆省,当个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 这分明是贬谪,是流放,是把侯亮平彻底踢出了汉东的权力核心,甚至踢出了主流的政治舞台。 边疆省是什么地方? 风沙大,条件苦,远离政治中心,别说东山再起,能安安稳稳熬到退休,都算是万幸了。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 “季昌明!你简直是胡闹!” 李达康的眼睛红了,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 “从正厅降到副处,连降三级,还要调到边疆省?你这是处置吗?你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季昌明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达康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京州市委的办公室,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 李达康怒极反笑,伸手指着季昌明,又指向陈启明。 “我倒想问问,季昌明,你这个省纪委书记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陈启明同志力排众议提名你,你现在还在省检察院的冷板凳上,等着明年退休!” “你现在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迎合提拔你的人,就这么冤枉一个好干部,就这么把侯亮平往火坑里推,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这句话,算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低着头,不敢看陈启明的脸,更不敢看季昌明的表情。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把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 李达康这句话,不仅打了季昌明的脸,更是直接指着陈启明的鼻子,说他任人唯亲,搞小圈子。 季昌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紧紧攥着钢笔。 他在汉东官场混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八面玲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指着鼻子羞辱过?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李达康的炮火已经转向了主位旁的陈启明。 “陈启明同志!” 李达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启明,胸膛剧烈起伏。 “我倒想问问你,这个常委会,到底是汉东省委的常委会,还是你陈启明一个人的常委会?” “田国富同志的处理,你一言而定。” “季昌明、钟小艾的任命,你一手安排。” “现在侯亮平的处置,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让季昌明说,他就敢说。” “你让季昌明定什么调子,他就定什么调子!这不是一言堂是什么?” “我们这些常委,坐在这里,到底是来议事决策的,还是来给你当举手机器的?” “汉东是省委领导下的汉东,不是你陈启明一个人的独立王国!” 这番话,说得石破天惊。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陈启明现在在汉东一手遮天,可从来没有人敢像李达康这样,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这句话赤裸裸地喊出来。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公然的对抗,是撕破脸的宣战。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 达康这番话,虽然是冲着陈启明去的,可也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架在了火上烤。 陈启明在常委会上一手遮天,那他这个省委书记,又算什么? 是摆设吗? 陈启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李达康。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达康,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刮在李达康的身上,让原本怒火中烧的李达康,都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省长还有一个月就退,现在基本上已经不管事,只顾着喝茶。 关键是他的接班人陈启明很稳,压根不需要他的支持。 宣传部长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根本不敢抬头。 统战部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军区的刘政委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组织部长吴春林,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太清楚陈启明的手段了,田国富的下场就在眼前,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终于,陈启明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在会议室里回荡。 “李达康同志,你说完了?” 李达康梗着脖子,迎着他的目光:“说完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 陈启明冷笑一声,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提高。 “你所谓的事实,就是你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主观臆断,就在省委常委会上,公然否定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公然质疑省委的决策部署,公然污蔑组织的人事任免?”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20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6 “李达康,我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是你在京州搞一言堂搞习惯了,觉得省委常委会也跟你京州市委一样,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有点政绩,有点人脉,就可以目无组织,目无纪律,就可以在常委会上肆意妄为,颠倒黑白?” 陈启明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你说季昌明同志的省纪委书记,是我一手提拔的?” 陈启明的目光扫过季昌明,又落回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你搞了一辈子组织工作,连最基本的干部选拔任用程序都忘了吗?” “季昌明同志的任命,是书记办公会集体研究讨论的,是常委会全票通过的,是报上面组织部审核批准的!” “每一步都符合组织程序,每一环都经得起检验!”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个人提拔的?” “你是在质疑常委会的集体决策,还是在质疑上面组织部的任免决定?” 这句话,直接给李达康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压得李达康瞬间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季昌明的任命,确实是走了全流程的,常委会上,他自己也举了手。 陈启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你说我在汉东搞一言堂,说常委会是我的举手机器?” “李达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从我到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以来,哪一项重大决策,不是经过了充分的调研论证?哪一项人事任免,不是经过了集体研究?哪一次常委会,不是让各位常委畅所欲言,充分发表意见?” “田国富同志的处理,是常委会通过的。” “季昌明、钟小艾同志的任命,是常委会通过的。” “就连今天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我们也是先充分听取各位常委的意见,再进行集体表决!”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言堂?就成了我个人说了算?” “就因为你李达康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就因为你想保的人没有保住,就可以否定整个常委会的集体决策,就可以污蔑所有常委没有自己的判断,都是举手机器?” “李达康,你太狂妄了!太目中无人了!” “你不仅是在骂我陈启明,你更是在骂在座的所有常委,骂沙书记领导的省委班子!” 这句话,直接把在座的所有常委都拉了进来。 原本低着头的常委们,纷纷抬起头。 李达康刚才那句话,确实是把他们都骂进去了。 说他们是举手机器,不就是说他们没有原则,没有立场,只会迎合陈启明吗? 就算事实如此,也不能被人当众这么说出来。 官场之上,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李达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把所有常委都得罪了。 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高育良缓缓站起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先是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又朝着陈启明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却又带着十足压迫感的笑意。 “达康同志,你刚才的发言,我实在是不敢苟同。”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却字字诛心。 “我本来不想说什么,可你刚才的话,不仅违背了辩证法的基本逻辑,更是无视了常委会的议事规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组织原则的。” 李达康猛地看向高育良,眼神里满是愤怒:“高育良,你少在这里给我上政治课!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侯亮平是被冤枉的!” “猫腻?”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达康同志,什么是猫腻?你所谓的猫腻,就是你的主观判断,就是你的个人情绪?” “我们组织讲的是实事求是,是一切从实际出发,是用证据说话。” “季昌明同志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省纪委的调查,程序合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你拿不出任何相反的证据,仅凭一句侯亮平是被冤枉的,就否定整个调查结果,否定常委会的集体决策,这不是实事求是,这是主观唯心主义!” 高育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达康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辩证法驳斥: “达康同志,我先跟你说说第一个逻辑谬误:功过相抵的悖论。” “你反复强调,侯亮平同志查办了很多大案要案,为汉东的反腐败工作做出了贡献,所以他就不应该被处置,甚至应该被恢复职务。” “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典型的用功劳掩盖过错,用成绩否定纪律。” “我们组织从来都是功过分明,功不抵过,过不掩功。” “一个干部立了功,组织上该表彰表彰,该提拔提拔。” “可他犯了错,违了纪,组织上就该处理处理,该处分处分。” “这是最基本的原则,也是对干部最基本的要求。” “难道就因为一个干部立过功,他就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约束?达康同志,你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还是说,这个原则,只适用于别人,不适用于你想保的侯亮平?” 高育良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李达康的身上,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高育良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第二个逻辑谬误:你对民主集中制的错误理解。” “你口口声声说陈省长搞一言堂,说常委会成了举手机器。” “可你有没有搞懂,什么是民主集中制?” “民主集中制,是民主基础上的集中,集中指导下的民主。” “不是你李达康一个人的民主,不是只要你的意见不被采纳,就是不民主,就是一言堂。” “常委会上,各位常委都有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这是民主。” “可最终的决策,要少数服从多数,要形成集体意志,这是集中。” 第421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7 “田国富同志的处理,季昌明同志的任命,就是常委会的集体意志,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言堂?” “难道只有按照你李达康的意见来决策,才叫民主?” “达康同志,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太荒谬了吗?” 高育良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目光也变得锐利:“更何况,你刚才的话,不仅是对陈省长的污蔑,更是对在座所有常委的不尊重!” “你说我们都是举手机器,那你告诉我,我们在座的各位,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判断?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原则?” “既然你想点名,那就请你大大方方地点出来,在座的是哪位省委常委没有自己的原则!” “我们都是省委常委,是组织上任命的,是来为汉东百姓做事的,不是来给谁当陪衬的!” “你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们所有人的立场,否定了我们所有人的原则,达康同志,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在座所有常委的心坎里。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常委们,看向李达康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李达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从来都说不过高育良。 高育良这个学者型干部,最擅长的就是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用严密的逻辑把你困在里面,让你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哑口无言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达康同志,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是想为侯亮平同志讨一个公道。” “可公道不是靠情绪喊出来的,是靠证据,靠程序,靠规则。” “侯亮平同志的处置,从调查到审议,每一步都符合规则,每一环都经得起检验。” “降三级,调边疆省,看似严厉,实则已经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他留了余地,留了出路。” “如果真的按照举报信里的事实,严格依规依纪处理,那就是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那才是真正的毁了他。” “达康同志,你也是老领导了,应该分得清轻重,看得明是非。” “不要再凭着一时冲动,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常委会的正常秩序了。” 说完,高育良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沙书记,我说完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从容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驳斥,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家常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达康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输了。 在高育良严密的逻辑面前,在所有常委的敌意面前,他输得一败涂地。 陈启明看着颓然的李达康,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根本懒得再跟李达康纠缠下去。 跳梁小丑而已,蹦跶得再欢,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真正要逼的,从来都不是李达康,而是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试图和稀泥蒙混过关的沙瑞金。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沙书记,刚才达康同志和育良同志,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昌明同志也汇报了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和处置建议。” “现在,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对于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您是赞成,还是反对?”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沙瑞金的身上。 空气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常委会最核心的交锋。 陈启明这是逼着沙瑞金,当众表态,当众站队。 沙瑞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连带着手臂都微微有些发颤。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省委书记该有的沉稳,可心里却不平静。 陈启明这一手是要直捣黄龙啊。 赞成? 一旦他当众表示赞成侯亮平的处置方案,就等于彻底向陈启明低头,彻底放弃了自己作为省委一把手的权威,彻底成了陈启明的陪衬。 更重要的是,刚才李达康不惜撕破脸,挺身而出为侯亮平说话,甚至不惜得罪整个常委会,他这个一把手,转头就赞成了陈启明的决定,这会让李达康彻底寒心。 李达康是他在汉东为数不多的、还能跟陈启明抗衡的力量。 一旦寒了李达康的心,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彻底被陈启明架空了。 可反对? 他敢吗? 上面的调查组已经进驻汉东了,正在查他的人事安排,查振兴计划里的项目决策,李家和容家在背后疯狂发力,恨不得把他直接拉下马。 这个时候,他要是敢当众反对陈启明,跟陈启明彻底撕破脸,就等于失去了陈启明这个最大的盟友。 陈启明现在是汉东的实际掌控者,振兴计划的核心操盘手,上面对于陈启明在汉东的工作,是高度认可的。 一旦他跟陈启明彻底对立,陈启明只需要稍微松松手,李家和容家就足以把他压垮。 更何况,侯亮平的处置方案,已经是常委会上的既定调子了。 季昌明表了态,高育良站了队,其他常委都看陈启明的脸色行事,就算他反对,又能怎么样? 除了显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毫无权威,除了跟陈启明彻底撕破脸,没有任何意义。 赞成也不是,反对也不是。 沙瑞金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烧红的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常委都屏住呼吸,看着主位上的省委书记,等着他的答案。 陈启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让他无处可逃。 终于,沙瑞金缓缓开口了。 他的打起了官腔,开始和稀泥。 “启明同志,各位常委,刚才大家的发言,我都认真听了,也都认真思考了。” 第422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8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不疾不徐,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昌明同志代表省纪委,做了非常详细、非常严谨的调查汇报,对侯亮平同志违纪事实的认定,对处置建议的考量,都很全面,也很客观,充分体现了我们纪检工作实事求是的原则,也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达康同志刚才的发言,虽然情绪有些激动,话说得有些重,但出发点也是好的,是担心我们冤枉了一个好干部,担心寒了一线干事创业干部的心,这份心情,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育良同志从辩证法的角度,从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出发,做了非常深刻、非常透彻的分析,逻辑严密,道理清晰,也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很有启发意义。” 他先说了季昌明的好,又肯定了李达康的出发点,再赞扬了高育良的分析,三方都不得罪,话说得八面玲珑,完美地绕开了陈启明要的赞成还是反对的核心问题。 这就是一把手的艺术,也是沙瑞金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的平衡术。 说完这些,沙瑞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用他那温和的语气说道: “侯亮平同志的事情,不是一件小事,既关系到我们纪检干部队伍的形象,也关系到我们汉东反腐败工作的大局,更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真正做到严管与厚爱结合、激励与约束并重。” “所以,对于这件事的处置,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既要坚守纪律的底线,维护党纪国法的严肃性,又要兼顾实际情况,给干部留足改过自新的空间,既要让违纪者受到应有的惩戒,又要让广大干部感受到组织的温度。” “总而言之,就是要兼顾原则性与灵活性,兼顾惩戒与教育,顾全我们汉东发展的大局,维护好我们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一番话说完,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谁听不出来? 沙瑞金说了半天,全是正确的废话,根本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态度,既没说赞成,也没说反对,就是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陈启明只觉得有点想笑。 沙瑞金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想和稀泥? 想蒙混过关? 今天,你沙瑞金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陈启明不等其他常委开口,再次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沙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也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但是,我们今天开的是省委常委会,是要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做出最终的集体决策,不是开理论学习会,不是听原则性的指导意见。” “您是汉东省委书记,是常委会的班长,是汉东的一把手。” “这件事,最终该怎么定,我们首先要听您的意见,要由您来拍板。” “所以,还是请您明确表个态,对于省纪委提出的,对侯亮平同志连降三级、调往边疆省检察院反贪局任侦查处处长的处置建议,您是赞成,还是反对?” 陈启明的话,一句比一句紧,一步比一步逼得狠。 他根本不给沙瑞金任何回避的机会,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再次甩到了沙瑞金的脸上,逼着他必须给出答案。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陈启明这是根本不给沙瑞金留任何面子,就是要当众逼着沙瑞金低头,逼着沙瑞金承认他在汉东的绝对权威。 这已经不是侯亮平的处置问题了,这是汉东省委一把手和二把手,最直接的权力交锋。 沙瑞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陈启明太过分了! 太咄咄逼人了! 太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了!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是常委会的班长,不是陈启明的提线木偶! 可就算怒火再盛,他也不敢当众发作。 沙瑞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陈省长!” 说话的,是省委秘书长陈田坡。 他先是站起身,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启明,脸上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语气却依旧保持着秘书长该有的分寸,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省长,我觉得,您不该这么逼沙书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田坡? 那个在常委会上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只会传话筒、和稀泥,在田国富事件里被陈启明拿捏得毫无脾气的省委秘书长,竟然敢站出来,当众指责陈启明?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连沙瑞金,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陈田坡,眼中满是惊讶。 这个人之前被陈启明吓破了胆,开始变得唯唯诺诺。 今天,他竟然敢站出来,给自己解围,当众顶撞陈启明? 陈启明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陈田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田坡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田坡迎着陈启明冰冷的目光,身体微微有些发颤,他其实早就想开口了。 从陈启明逼着沙瑞金表态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火就一点点往上冒。 他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书记的大管家。 陈启明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这么逼着沙瑞金表态,这么不把一把手放在眼里,不仅是打沙瑞金的脸,也是打他这个秘书长的脸。 更何况,他心里对陈启明,早就积怨已久了。 从陈启明来汉东之后,他这个省委秘书长,就成了个摆设。 省委的大小事务,陈启明要么直接拍板,要么直接找相关部门负责人,根本不经过他这个秘书长。 他名义上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实际上,连一点实权都没有,成了个纯粹的会务人员、传话筒。 之前田国富的事情,他被陈启明当众拿捏,颜面尽失,在常委会上抬不起头来,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第423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9 今天,陈启明更是得寸进尺,当众逼着沙瑞金表态,完全无视省委一把手的权威,完全无视常委会的议事规则,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就算他再谨小慎微,再明哲保身,也有自己的底线。 沙瑞金是他的靠山,是他在汉东立足的根本。 沙瑞金要是被陈启明彻底架空了,他这个秘书长,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横竖都是丢人,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陈田坡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陈省长,我的意思很清楚。” “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常委会的班长,我们开常委会,有常委会的议事规则,有既定的会议流程。” “各位常委依次发表意见,最后由班长总结,集体表决,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规矩。” “您现在,逼着沙书记当场明确表态,赞成还是反对,这不符合我们的议事规则,也太咄咄逼人了,没有给沙书记留足余地,更没有给一把手该有的尊重。” 陈田坡的话说得很委婉,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没有直接跟陈启明硬刚,而是站在议事规则、尊重一把手的角度上,指责陈启明的不妥,占住了道义的制高点。 沙瑞金看着陈田坡,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陈田坡这一站出来,算是给他解了围,让他从刚才的两难境地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可陈启明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听得陈田坡心里一阵发毛。 “田坡同志,你跟我谈议事规则?谈尊重一把手?”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陈田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那我倒想问问你,田坡同志,你这个省委秘书长,口口声声谈议事规则,谈尊重一把手,可你自己,又做得怎么样呢?”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一句句砸在陈田坡的心上: “田国富同志在常委会上拉帮结派,串联你反对金融委的成立,反对省委的重大决策部署,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谈议事规则?怎么不谈尊重一把手?” “常委会上,田国富同志公然对抗省委决策,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摇旗呐喊,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要维护沙书记的权威?怎么不说要给一把手留余地?” “田国富倒台之后,你首鼠两端,见风使舵,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谈原则?怎么不谈规矩?” 陈启明的话狠狠戳在陈田坡的痛处。 陈田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陈启明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田坡同志,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懂规矩,真的尊重一把手,原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用得着规矩的时候,就把规矩搬出来。” “用不着的时候,就把规矩扔到一边,跟着别人一起破坏规矩。” “你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历史上的几位名相。” 陈启明的语气里,嘲讽之意更浓了,引经据典,字字诛心: “唐代有个卢怀慎,跟姚崇同朝为相,身居高位,却事事都听姚崇的,自己毫无主见,遇事只会推诿扯皮,唯唯诺诺,时人称之为伴食宰相。” “宋代有个王珪,当了十六年宰相,每天上朝,只会说三句话:取圣旨、领圣旨、已得圣旨,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为朝廷提过一条有用的建议,时人称之为三旨相公。” “明代还有个刘吉,身居内阁首辅之位,却尸位素餐,一味地迎合上意,明哲保身,被人称之为刘棉花,因为他不怕弹劾,越弹越稳。” 陈启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田坡,一字一顿地说道: “田坡同志,你身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是沙书记的左膀右臂,本该为沙书记分忧解难,为常委会的决策出谋划策,为汉东的发展建言献策。” “可你呢?遇事只会和稀泥,关键时刻只会明哲保身,有好处就往前冲,有责任就往后躲,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毫无原则,毫无立场。” “你跟那些伴食宰相、三旨相公,又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都把规矩扔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倒跳出来,跟我谈规矩,谈尊重一把手,你不觉得可笑吗?不觉得脸红吗?” 这番话,引经据典,却又句句戳心,把陈田坡批得体无完肤,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撕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陈田坡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面,最在意的就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陈启明这番话,等于当众扒了他的衣服,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陈田坡站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他这辈子,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体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陈启明羞辱。 士可杀,不可辱! 陈田坡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他也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被陈启明羞辱成这样了,再唯唯诺诺下去,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陈田坡猛地抬起头,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出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启明!你别太过分了!” 这一声怒吼,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长得有点秀气的陈田坡嘴里喊出来的。 陈启明也皱起了眉,看着歇斯底里的陈田坡。 陈田坡却根本不管不顾了,伸手指着陈启明,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却依旧字字清晰: “陈启明,我是有不对的地方,我是有首鼠两端的时候,可我至少没有在汉东一手遮天,没有架空省委书记!” “你口口声声说民主集中制,说集体决策,可实际上呢?” “汉东的大小事情,哪一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谁敢反对你,你就整谁,田国富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来了汉东不到一年,把汉东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把省委班子搞得四分五裂,把沙书记这个一把手,彻底架空成了摆设!你眼里,还有组织吗?还有纪律吗?还有沙书记这个班长吗?” “你刚才嘲讽我是伴食宰相,是三旨相公,可你呢?你这是想当汉东的土皇帝!想在汉东搞独立王国!” 第424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0 陈田坡的怒吼震撼人心。 常委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人的省委秘书长,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陈启明的鼻子骂他要当汉东的土皇帝。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宣战。 陈田坡自己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喊完那番话,已经用尽了气力。 他今天是豁出去了,要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往前冲,或许还能借着维护沙瑞金的名头,搏一线生机。 他死死地盯着陈启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哪怕知道自己咬不动对方,也要露出獠牙。 可陈启明脸上的怒意却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再看陈田坡一眼,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仿佛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指责,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人高看一眼。 常委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陈启明越是平静,接下来的反击就越是雷霆万钧。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陈启明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田坡同志,你这番话,未免太失分寸了。” 说话的是季昌明。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深色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作为新晋的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季昌明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本就处在漩涡的中心。 侯亮平的处置方案是他提的,陈田坡刚才那番话,明着是骂陈启明,实则也把他这个纪委书记骂了进去 —— 他提的处置方案,在陈田坡嘴里,不过是迎合陈启明的工具。 季昌明在汉东官场沉浮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谨小慎微、滴水不漏,若非陈启明力排众议,把他拉到省纪委书记的核心位置,他的仕途就止步于省检察院检察长了。 这份知遇之恩,季昌明记在心里,更落实在行动上。 更何况,陈田坡刚才的话,不仅冒犯了陈启明,也践踏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的专业性和权威性。 他要是不站出来说句话,不仅对不起陈启明的提拔,更对不起纪检干部这个身份。 季昌明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 “田坡同志,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 “你口口声声说陈省长在汉东一手遮天,架空了沙书记,搞独立王国,那我倒想问问你,汉东省金融委的成立,是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通过的,还是陈省长一个人拍板的?” 陈田坡一时语塞。 金融委的成立,确实是常委会全票通过的,哪怕是当时跳得最凶的田国富,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举了手。 季昌明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我再问你,汉东振兴计划一万八千亿的盘子,是省委省政府经过三个月的调研论证,提交常委会审议通过的,还是陈省长一个人定的?” “季昌明同志任省纪委书记,钟小艾同志任省纪委副书记,是书记办公会酝酿、常委会全票通过、报上面组织部审批同意的,还是陈省长一个人任命的?” “就连今天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方案,也是省纪委调查组经过严谨核查、纪委班子集体研究后,提交常委会审议的,还是陈省长一句话定的?” 一连四个问题,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陈田坡话语里的致命漏洞。 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田坡同志,你是省委秘书长,是常委会的一员,这些会议你哪一场没参加?” “这些决策你哪一次没在场?” “每一项重大决策,都是常委会集体研究、少数服从多数形成的集体意志,每一步都符合组织程序,每一环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陈省长一个人一手遮天?就成了搞独立王国?” “你把我们在座的所有常委当成了什么?把沙书记领导的省委班子当成了什么?把上面组织部的审批决定当成了什么?” 这番话,比陈启明刚才的嘲讽更狠,直接把陈田坡刚才那番话的根基,彻底掀翻了。 你说陈启明搞一言堂,可所有决策都是常委会集体通过的,你自己也在场,也举过手。 现在你跳出来说这是一言堂,那不就是说,在座的所有常委,包括你自己,都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提线木偶? 陈田坡有点不知所措。 他刚才一时冲动,只想着帮沙瑞金解围,只想着发泄心里对陈启明的不满,却忘了,这些决策,都是常委会集体定下来的。 他否定这些决策,就是否定整个常委会,就是否定所有在座的常委。 季昌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手软,话锋一转: “田坡同志,你刚才跟陈省长谈议事规则,谈尊重一把手,那我就跟你好好聊聊规矩。” “你是省委秘书长,省委常委会的会议流程、议事规则,本该是你最熟悉、最该维护的。” ”可刚才在会议上,李达康同志公然扰乱会议秩序,拍桌子骂人,你这个秘书长,有没有履行职责,制止这种违规行为?” “你没有。” “你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在旁边煽风点火,跟着一起质疑常委会的集体决策,甚至公然污蔑省委主要领导。” “现在你倒跳出来谈规矩了?” “我看你不是不懂规矩,你是只讲对自己有利的规矩,只拿规矩当攻击别人的武器!”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要尊重沙书记,要维护一把手的权威。” “可田国富同志在常委会上公然对抗沙书记的决策,反对省委的金融改革部署的时候,你在哪?”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谈维护一把手的权威?怎么不谈尊重省委书记?” “田坡同志,我在政法系统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的人。” “嘴上喊着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嘴上说着规矩,脚下全是歪路。” 第425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1 “你今天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沙书记,实则是在给沙书记招黑,是在挑拨省委班子的团结,是在破坏汉东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番话说出去,外界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汉东省委班子内讧了,省委秘书长公开指责常务副省长要搞独立王国,汉东的天要塌了!” “你这不是维护沙书记,你是在给汉东添乱,是在给沙书记添堵!” 季昌明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把陈田坡那套看似占理的说辞,拆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他没有像陈启明那样,用典故去羞辱陈田坡,而是站在组织原则、议事规则、班子团结的高度,把陈田坡的行为,定性成了破坏省委团结、扰乱会议秩序、挑拨班子矛盾的严重错误。 这才是官场里最致命的攻击。 羞辱你的人品,你还能辩解。 但否定你的政治立场,给你扣上破坏班子团结的帽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田坡站在那里,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失魂落魄的陈田坡,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激陈田坡站出来为他解围,可也清楚,陈田坡这番话,不仅没能帮到他,反而把他架到了更尴尬的位置上。 季昌明说的没错,陈田坡这番话传出去,外界只会觉得,是他沙瑞金在背后授意秘书长,跟陈启明公开叫板,省委班子彻底分裂了。 这对本就处在风口浪尖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沙瑞金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这时候,李达康再次霍然站起身。 他看着季昌明,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在李达康眼里,季昌明这番话,就是赤裸裸的颠倒黑白,就是拿着组织原则当幌子,给陈启明当吹鼓手,当护院的家丁! “季昌明同志!你少在这里拿大帽子压人!” 李达康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刚才说了半天,又是组织程序,又是集体决策,又是班子团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所谓的集体决策,有哪一个不是陈启明同志提前定好了调子,你们跟着举手附和的?” “常委会开会,哪一次不是陈启明同志先拿出方案,定好方向,你们这些人跟着举手赞成?有几个人敢提出反对意见?有几个人敢真正发表不同的看法?” “田国富同志提了反对意见,结果呢?” “被一撸到底,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最后被逼得家破人亡,死在了医院里!” “现在田坡同志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给他扣上破坏班子团结、挑拨矛盾的大帽子,你这不是维护组织原则,你这是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季昌明,声音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季昌明同志,我问你,你这个省纪委书记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要不是陈启明同志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硬把你从省检察院拉出来,再过一年,你就该收拾东西退休回家抱孙子了!” “你能有今天,全靠陈启明同志一手提拔,这份恩情,你记在心里,我们都理解!” “可你不能因为这份恩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职责!” “你是汉东省纪委书记,是管着全省纪检监察工作的一把手,不是陈启明同志的家臣!” “不是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是他想定什么调子,你就跟着唱什么歌!” “侯亮平同志的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李家和容家联手构陷,是赤裸裸的诬告陷害!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你身为省纪委书记,不仅不去核查真相,不去还侯亮平同志一个清白,反而顺着陈启明同志的意思,搞出了个连降三级、流放边疆的处置方案!” “你这是秉公执法吗?” “你这是徇私枉法!你这是拿着纪检的权力,去给提拔你的恩人当枪使!去帮他排除异己,去帮他平息那些所谓的众怒!” “季昌明同志,你在政法系统干了四十年,办了一辈子的案子,喊了一辈子的秉公执法、清正廉洁,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手里的工具,成了依附权贵的门生故吏!” “你不觉得脸红吗?不觉得愧对自己的良心吗?不觉得愧对那些信任你的百姓吗?” 这番话,比刚才陈田坡的怒吼更尖锐,更直接,把窗户纸撕得粉碎,把季昌明和陈启明之间的那层恩情与依附关系,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常委的面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常委们都不敢看李达康,更不敢看陈启明和季昌明。 李达康这话,说得太狠了,也太直白了。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把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季昌明是陈启明提拔的,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季昌明会向着陈启明,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是陈启明的家臣,是依附权贵的门生故吏。 这等于直接把季昌明的脸皮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季昌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握着钢笔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秉公执法、清正廉洁。 他在省检察院院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就算有过和稀泥、明哲保身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徇私枉法、依附权贵。 李达康这番话,等于把他一辈子的清誉,都踩在了脚下。 “李达康同志!你太过分了!” 季昌明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李达康,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口口声声说我徇私枉法,说我是陈省长的家臣,你有证据吗?”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26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2 “侯亮平同志的案子,调查组前后调取了 127 份证据材料,询问了 23 名相关人员,每一份材料都经过了双人复核,每一个事实都经过了交叉验证!我作为省纪委书记,对整个调查过程全程监督,对调查结果负全部责任!” “你没有看过完整的案卷,没有参与过一天的调查,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敢说我构陷干部,徇私枉法?” “李达康同志,你这是在污蔑省纪委的调查工作,是在践踏纪检监察工作的严肃性!” “至于我这个省纪委书记的位置,是组织上任命的,是常委会集体通过的,是上面组织部审批同意的!不是陈省长个人给我的!” “陈省长在常委会上提名我,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是对我四十年政法工作的肯定!我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工作能力,给了我继续为组织、为百姓做事的机会!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成了谁的家臣!” “我季昌明在政法系统干了四十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有没有徇私枉法,有没有收过一分黑钱,汉东的政法系统有目共睹,组织上也有目共睹!” “你李达康同志,不能因为你的个人意见没有被采纳,就肆意污蔑组织的调查结果,就恶意攻击纪检干部的职业操守!你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无视组织原则,无视纪律规矩!” 季昌明的反驳,依旧逻辑严密,句句都站在组织和纪律的制高点上。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已经被李达康彻底挑动了,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可李达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再次开口,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 “季昌明同志,你少在这里跟我谈组织,谈纪律,谈职业操守!” “东汉末年,有个叫公孙瓒的,占据幽州,骄横跋扈,他手下有个长史叫关靖,一辈子只会阿谀奉承,公孙瓒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公孙瓒兵败自焚,关靖也跟着战死了,史书上说他一介书生,唯知依附,无骨无节。” “唐代有个宰相叫窦怀贞,靠着依附韦皇后和太平公主,一步步爬到了宰相的位置,皇后说东他不往西,公主说黑他不说白,时人称之为国赩,骂他是皇后的家奴,最后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窦怀贞畏罪自杀,死后还被戮尸,改姓为毒。” “明末还有个阮大铖,先是依附东林党,后来投靠魏忠贤,阉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清军南下,他又投降满清,成了千古骂名的贰臣。” 李达康的声音掷地有声,引经据典,一句句砸在季昌明的心上: “季昌明同志,这些人,哪个不是靠着依附权贵上位的?哪个不是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到最后,哪个有好下场?” “你口口声声说,陈省长是认可你的工作能力,可你扪心自问,汉东政法系统里,能力比你强、资历比你深的人,难道没有吗?为什么偏偏是你,坐上了省纪委书记的位置?” “还不是因为你听话,因为你懂得感恩,因为你会顺着陈启明同志的意思办事!因为你能拿着纪委的权力,帮他扫清障碍,帮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人!” “侯亮平同志挡了别人的路,成了别人眼里的麻烦,你就拿着纪委的刀,把他一刀砍了,连降三级,流放边疆!你这不是秉公执法,你这是拿着国法当人情,拿着纪律当工具,去报答你的恩人!” “你刚才说我污蔑你的职业操守,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做的这些事,配得上纪检干部的职业操守吗?配得上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吗?” “你四十年的政法生涯,临了临了,却成了依附权贵的门生故吏,你这辈子的清誉,都毁在这上面了!你就不怕百年之后,史书上给你记上一笔,说你季昌明,唯知依附,无骨无节吗?” 这番话,比刚才的指责更狠,直接把季昌明和历史上那些臭名昭着的奸佞之臣相提并论,字字诛心。 季昌明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指着李达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更没被人比作窦怀贞、阮大铖这样的奸佞小人。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晕过去,连忙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就在季昌明被李达康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高育良再次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递了个眼神,示意季昌明稍安勿躁,然后转过身,看向李达康,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可熟悉高育良的人都知道,他脸上的笑容越温和,接下来的话,就越是诛心。 “达康同志,你这引经据典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 “刚才你拿窦怀贞、阮大铖来比昌明同志,我这个教了半辈子历史的人,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博闻强记。” “不过,达康同志,在评价别人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李达康皱起眉头,看向高育良,眼神里满是警惕:“高育良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高育良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依旧平和。 “我只是觉得,达康同志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昌明同志无骨无节,依附权贵,可要说大公无私,铁面无私,整个汉东省委,恐怕没人能比得上你达康同志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高育良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高育良同志,有话你就直说,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好,那我就直说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第427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3 “达康同志,你刚才说昌明同志,为了报答陈省长的知遇之恩,就不顾原则,处置了侯亮平同志,是无情无义,是依附权贵。” “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年你的妻子欧阳菁同志,利用京州城市银行的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违规放贷,东窗事发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这句话一出,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 欧阳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也纷纷抬起头,看向李达康,眼神里满是玩味。 谁都知道,李达康和欧阳菁的婚姻,最后是以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结束的。 欧阳菁受贿案发,李达康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在欧阳菁被抓的前几个小时,火速和她办了离婚手续,彻底切割了所有关系。 这件事,很少有人敢当着李达康的面提起来。 毕竟,李达康的脾气,谁都清楚,谁提这件事,他就跟谁急。 可今天,高育良不仅提了,还当着所有省委常委的面,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高育良看着脸色骤变的李达康,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 “欧阳菁同志,是你的结发妻子,跟你同甘共苦几十年,陪你从金山县的副县长,一步步走到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的位置。” “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庭,为你挡了多少风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她一出事,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了解情况,不是念及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而是立刻和她离婚,彻底切割所有关系,生怕她的事情,影响到你的仕途,玷污了你的羽毛。” “达康同志,你这份当机立断,这份铁面无私,这份为了原则、为了公义,连结发妻子都能毫不犹豫抛弃的决心,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高育良明着是夸赞,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 “你刚才指责昌明同志,说他为了报恩,不顾侯亮平同志的死活,是无情无义。” “可你呢?” “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为了自己的名声,连跟自己过了几十年的结发妻子,都能说抛弃就抛弃,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愿意说。” “达康同志,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如此冷酷无情,现在却跳出来,为了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侯亮平同志,拍桌子骂人,指责别人无情无义,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你口口声声说,不能寒了干事创业干部的心,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 “可你的结发妻子,跟你过了一辈子,你却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她,连一点情分都不肯留,说切割就切割,说离婚就离婚。” “你对自己的妻子尚且如此,现在却在这里扮演仗义执言的好人,为侯亮平同志鸣不平,达康同志,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虚伪了吗?”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李达康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他刚才用历史典故把季昌明批得体无完肤,可高育良只用了一个欧阳菁,就把他所有的大义凛然,都撕成了碎片。 你说别人无情无义,可你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抛弃。 你说别人不顾干部的死活,可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肯拉一把。 你在这里扮演仗义执言的好人,可你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却冷酷到了极点。 还有什么,比这更诛心的? 李达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伸手指着高育良,声音都变了调:“高育良!你……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高育良冷笑一声。 “达康同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欧阳菁同志被抓之前,你是不是跟她火速办了离婚手续?” “是不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彻底切割,撇清所有关系?” “是不是从她进去后,你从来没有去见过她一面?” “这些事,全汉东官场谁不知道?你敢说一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吗?” 高育良的质问,一句比一句狠,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事,是李达康心里永远的刺,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 可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没错。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他必须公私分明,必须和贪腐划清界限,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他不能因为欧阳菁,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业,毁了京州的发展大局。 他一直用大公无私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和不安。 可今天,高育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了下来前。 什么大公无私,什么公私分明,在高育良的嘴里,都成了爱惜羽毛、为了仕途连妻子都能抛弃的借口。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常委们只觉得有点好笑。 谁都知道,高育良这番话,算是把李达康的底裤都扒下来了。这种家丑,被当众摆到台面上,换谁都受不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达康才勉强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血气,他死死地盯着高育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高育良同志,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和欧阳菁离婚,不是因为我怕她影响我的仕途!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破裂了!我们早就分居多年,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离婚,是我们两个人早就商量好的,不是因为她出事了,我才临时抱佛脚,跟她切割关系!” 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是在跟高育良辩解,又像是在跟自己辩解,试图说服所有人,更试图说服自己。 “我和欧阳菁,从金山县的时候就开始吵,三观不合,追求不同,她想要的是安稳的家庭,是丈夫的陪伴,可我想要的是干事创业,是给一方百姓谋发展!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428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4 “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她在京州城市银行当行长,我在京州市委当书记,我们各忙各的,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很少,感情早就磨没了!” “要不是因为女儿佳佳,我们早就离婚了!” “根本不是等到她出事的时候,才想着离婚撇清关系!”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伸手指着高育良,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高育良同志,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在这里妄加揣测,恶意中伤!” “我李达康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公私分明,清正廉洁,从来没有因为私人感情,违背过原则,触犯过纪律!” “欧阳菁犯了法,触犯了国法,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就去干预司法,就去为她求情,就去违背原则!”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我手里的权力,是百姓给的,不是用来给家人谋私利的,更不是用来给犯法的妻子开脱的!” “我和她离婚,和她划清界限,是因为我要对组织负责,要对京州的百姓负责,要对我手里的权力负责!我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毁了京州的发展大局,毁了组织对我的信任!” “我这么做,有错吗?” “难道就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她犯了法,我也要跟着她一起徇私枉法,一起跳进火坑里,才叫有情有义?才叫不虚伪?” 李达康的这番辩解,声嘶力竭,掷地有声,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都站在公义和原则的制高点上。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所有人明白,他不是为了仕途抛弃妻子,而是为了原则,为了责任,不得不和欧阳菁划清界限。 可他忘了,高育良是教了半辈子法律和历史的学者,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漏洞,层层递进,把对方逼入绝境。 听完李达康的辩解,高育良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了然和嘲讽。 “达康同志,你说完了?” 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达康梗着脖子,看着他:“说完了!我问你,我刚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哪一句有错?” “没错,你说的每一句,听起来都没错。” 高育良点了点头,可话锋一转,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可达康同志,你不觉得,你这番辩解,越说越不对味吗?” “你说你和欧阳菁同志的感情早就破裂了,早就分居多年,早就商量好要离婚了。” “那我倒想问问你,既然早就商量好了,为什么早不离婚,晚不离婚,偏偏在欧阳菁同志案发前,火急火燎地办了离婚手续?” “早不办,晚不办,偏偏赶在那个节骨眼上办,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说你和她离婚,不是为了撇清关系,不是为了怕影响你的仕途,是因为感情破裂。” “那我倒想问问你,既然感情早就破裂了,分居多年,为什么在她出事之前,你从来没有提过离婚的事?为什么偏偏在她要出事了,你才想起要办离婚手续?” “你说你是为了对组织负责,对百姓负责,不能因为她毁了大局。” “可说白了,你不就是怕她的事情牵连到你,怕你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怕你一辈子的仕途,毁在她手里吗?” “你口口声声说公私分明,不徇私枉法。” “可就算她犯了法,她也是跟你同甘共苦了几十年的妻子,是你女儿的母亲。” “她落难了,你就算不能为她求情,不能干预司法,至少也该去看看她,至少也该给她一点安慰,至少也该念及一点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吧?” “可你呢?” “从她进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一面都没去见过她。” “这也是公私分明?这也是对组织负责?” “达康同志,你可以骗得了别人,可你骗不了自己。”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当初那么着急和欧阳菁离婚,到底是因为感情破裂,还是因为怕她牵连到你,怕毁了你的政治前途?” “你刚才说,难道要跟着她一起徇私枉法,才叫有情有义。” “可没人让你徇私枉法,没人让你去干预司法,我们只是觉得,你不该在她最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连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可以坚守原则,可以不和她同流合污,可你不能连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都没有。” “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如此冷酷无情的人,现在却在这里大谈特谈要保护干部,要为侯亮平同志鸣不平,你觉得,谁会信?” 高育良的这番话,彻底把李达康的辩解撕得粉碎。 是啊,就算感情破裂,就算要离婚,为什么偏偏赶在案发前一天? 就算她犯了法,为什么连一面都不肯去见? 所有的辩解,在这两个问题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欲盖弥彰。 李达康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说的,是对的。 他当初火急火燎地和欧阳菁离婚,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怕她的事情牵连到自己,怕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什么感情破裂,什么公私分明,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用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自私和怯懦。 他这辈子,把仕途、把发展、把 Gdp 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这些,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自己的感情。 这是他的成功之道,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李达康缓缓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和怒火中烧,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踉跄着坐下去,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刚才接连不断的交锋、怒吼、诘问、嘲讽,像是一场狂风暴雨,把整个常委会搅得天翻地覆。 而现在,暴雨停歇,只剩下满室的狼藉和压抑。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29章 含戏量最足的省委常委会15 陈田坡失魂落魄,李达康垂头丧气,季昌明脸色铁青,高育良坐回位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诛心的辩论,不过是喝了一杯茶的功夫。 常委们依旧低着头,心里却都清楚,这场戏,该收场了。 从始至终,坐在那里的陈启明,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李达康跳出来,看着季昌明反击,看着高育良出手,看着李达康最终败下阵来,脸上始终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场常委会真正的掌控者。 所有的交锋,所有的冲突,都围绕着他展开,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闹剧该结束了。 陈启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启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主位上的沙瑞金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原本就沉默的沙瑞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钢笔。 “沙书记,各位常委。” 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大家围绕侯亮平同志的处置问题,发表了很多意见,有争论,有交锋,有不同的看法,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常委会是民主的,是畅所欲言的。” 他一开口,就先给刚才那场混乱的交锋定了性,没有指责谁对谁错,只是把它定义成了正常的民主讨论,既给了李达康、陈田坡一个台阶下,也彰显了自己的格局。 可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民主讨论,不代表可以无底线地扰乱会议秩序,不代表可以肆意污蔑组织的决策,不代表可以恶意攻击省委的领导同志和我们的常委班子。” “刚才达康同志、田坡同志的一些发言,很不妥当,很不负责任,不仅破坏了常委会的议事规则,更影响了省委班子的团结,在这里,我要提出严肃的批评。” 这句话一出,李达康和陈田坡看向沙瑞金,看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知道,陈启明这是正式定调了。 刚才他们的所作所为,在陈启明这里,已经被定性成了不负责任、破坏团结的错误行为。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沙瑞金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这是懦了。 陈启明继续说道: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处置问题,省纪委已经提交了详细的调查报告和处置建议,昌明同志也向常委会做了全面的汇报。” “整个调查过程,程序合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处置建议,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也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侯亮平同志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是合情合理,合规合矩的。” “刚才达康同志提出的质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粹是主观臆断,不足以推翻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和处置建议。” “所以,我的意见是,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就以省纪委提交的方案为准:给予政务降职处分,从正厅级连降三级,调整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调往西北边疆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任侦查处处长。” 陈启明的话,掷地有声,直接一锤定音。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没有给任何人再提出反对意见的机会。 这就是最终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就连刚才跳得最凶的李达康,也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却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反驳。 他知道,大势已去。 季昌明、高育良都站在陈启明这边,其他常委明哲保身,沙瑞金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站出来支持他。 他再跳出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陈启明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沙瑞金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是常委会的班长,这件事,最终还是要您来拍板。” “我的意见刚才已经说了,以省纪委的方案为准。现在,我想听听您的明确意见。” “您要是赞成,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们接下来集体表决。” “您要是明确反对,觉得这个方案不妥,那我们就重新讨论,重新研究。” 这句话,再次把沙瑞金架到了火上烤。 看似是给了他最终拍板的权力,实则是逼着他当众表态,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陈启明的决定,向陈启明低头。 赞成,就等于他这个省委书记,彻底认可了陈启明的决定,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权威,在所有常委面前,丢尽了脸面。 反对,他根本没有这个勇气。 上面的调查组还在汉东,李家和容家在背后疯狂发力,他自身难保,要是再跟陈启明彻底撕破脸,他这个省委书记,恐怕真的坐不稳了。 更何况,就算他反对,又能怎么样? 常委会里,绝大多数人都站在陈启明这边,就算他反对,最终表决的时候,他也赢不了。 到时候,只会更难堪。 沙瑞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迎上陈启明平静却锐利的目光,又看了看台下低着头的常委们,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李达康和陈田坡,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个省委书记,这个常委会的班长,现在,连说一句反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沙瑞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无奈: “我…… 我赞成启明同志的意见。” “省纪委提交的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方案,是严谨的,是合理的,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治病救人的原则,我没有异议。”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了。 省委书记都表态赞成了,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第430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1 季昌明率先抬手,轻轻鼓了鼓掌,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随即,高育良、张建华等人纷纷跟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最终落定成全场的共识。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方案,进行举手表决。” 沙瑞金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疲惫。 “赞成省纪委提交的处置方案的,请举手。” 陈启明第一个举起了手,手臂抬得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高育良、季昌明、张建华、刘省长等人纷纷举起了手,常委席上,超过半数的手臂齐刷刷地立着,像一片沉默的树林。 李达康坐在座位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最终也没有举起手,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眼底满是不甘与颓然。 陈田坡垂着头,也没有举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满心的颓然。 沙瑞金看着举起来的手臂,沉默了几秒,缓缓道:“赞成票超过半数,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方案,常委会表决通过。” “会后,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联合落实,按程序办理相关手续。” 一锤定音。 侯亮平的命运,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彻底尘埃落定。 从汉东省纪委监察室主任,正厅级领导干部,连降三级,远赴西北边疆,从此远离汉东的政治中心,也远离了这场他拼尽全力却最终沦为棋子的权力游戏。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刚才那场围绕侯亮平处置的激烈交锋,像一场狂风暴雨,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卷在了里面,此刻雨停了,却只剩下满室的狼藉与沉默。 李达康依旧偏着头,看着窗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被高育良怼得哑口无言的憋屈,看着侯亮平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愤懑,堵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 陈田坡依旧垂着头,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也不敢看陈启明的方向,刚才他鼓起勇气站出来,最终却还是没能改变任何结果,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高育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和李达康的激烈交锋,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家常话。 季昌明合上了面前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维持着省纪委书记该有的沉稳。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一个人仕途命运的表决,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主位的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省委书记该有的平稳:“好了,第一个议题就到这里。” “接下来,我们进入本次常委会的第二个议题,关于汉东省振兴计划的深化实施,重点讨论北部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规划。”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汉东振兴计划,是陈启明到汉东之后,一手推动的核心战略,总投资一万八千亿,涵盖十大领域,一千二百个项目,是汉东未来五年发展的总纲领,也是汉东官场所有人都关注的重中之重。 在之前,振兴计划的重点,大多集中在南边的京州、吕州等经济强市,以及金融改革、能源整合这些核心领域,关于北部区域的发展,一直没有拿出具体的、系统性的规划。 现在,陈启明终于要动北部这块硬骨头了。 所有人都清楚,汉东南北十三市,最大的发展痛点,就是南北严重失衡。 南边靠着黄金水道,民营经济活跃,产业基础雄厚,京州、吕州、吴中三市,撑起了全省经济的大半边天。 而西北五市,大多是资源型城市,传统重工占比过高,转型滞后,基础设施落后,人口外流严重,和南边的差距越拉越大,是历届省委省政府都想解决,却始终没能解决的顽疾。 沙瑞金抬眼看向陈启明,语气平缓:“启明同志,振兴计划是你一手牵头推动的,北部区域协调发展的规划,也是你和振兴计划指挥部的同志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调研论证出来的,就由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吧。” “好,沙书记。” 陈启明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常委,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的北部区域协调发展规划,不是一份写在纸上的蓝图,不是一句喊在嘴上的口号,是汉东振兴计划能不能真正落地、能不能真正惠及全省七千万百姓的核心关键,是决定汉东未来十年、二十年发展高度的胜负手。” 一句话,就定了整个规划的分量。 陈启明拿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汉东南部的京州、吕州一带,是大片的深红色,越往北边去,颜色越来越浅,到了西北的林城、岩台一带,只剩下大片的淡蓝色,和南边的深红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各位常委,大家先看这张图。” 陈启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是 2015 年,汉东省十三市的 Gdp 热力图。” “颜色越深,代表经济总量越高,发展越活跃。” “颜色越浅,代表经济越薄弱,发展越滞后。” “汉东全省十三市,土地面积 16.7 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 7200 万。” “其中,南部四市,土地面积只占全省的 28%,常住人口只占全省的 36%,却创造了全省 68% 的 Gdp,72% 的财政收入,75% 的规上工业增加值,81% 的高新技术产业产值,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北部九市平均水平的 2.1 倍。” “而西北五市,土地面积占全省的 42%,常住人口占全省的 31%,Gdp 却只占全省的 17%,财政收入只占全省的 13%,人均 Gdp 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 60%,省内省级深度贫困县,都在这一片区域。” 第431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2 一组组数据,把汉东省南北发展的巨大鸿沟,摆在了所有常委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这些数据,在座的常委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可当这些数据被集中列出来,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时,依旧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陈启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各位常委,这就是汉东发展最现实的痛点,最尖锐的矛盾。” “我们搞振兴计划,投一万八千亿,搞一千二百个项目,不是为了让南边的城市越来越富,北边的城市越来越穷,不是为了让汉东的发展,变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跛子。” “这么多年来,汉东靠着黄金水道的区位优势,靠着南边民营经济的蓬勃发展,经济总量一直稳居全国前三,这是我们的骄傲。” “可与此同时,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也越来越突出,已经成了制约汉东高质量发展的最大瓶颈,成了我们必须解决,也绕不开的核心问题。” “我们先分析一下,南北差距的根源在哪里。” 陈启明缓缓开口,条分缕析,逻辑清晰。 “第一,是区位禀赋的先天差距。南部四市,紧邻水道,有京州港、吕州港两个国家级内河港口,水运成本只有陆运的七分之一,是长江经济带的核心节点,承接了产业转移,有着天然的优势。” “而北部五市,只有一条过境的干线铁路和两条高速,路网密度不到南部的三分之一,物流成本高企,招商引资天然就处于劣势。” “第二,是产业结构的路径依赖。” “南部四市,民营经济占比超过 70%,产业结构多元,高端制造、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现代服务业多点开花,抗风险能力强,发展活力足。” “而北部五市,大多是资源型城市,一煤独大,一钢独大,传统重工业、资源型产业占比超过 80%,民营经济薄弱,产业结构单一,路径依赖严重。” “过去煤炭、钢铁行情好的时候,日子还能过,一旦资源价格下跌,经济就立刻失速,转型喊了十几年,却始终跳不出资源枯竭 - 经济下滑 - 财政困难的死循环。” “第三,是思想观念的保守僵化。” “南边开埠早,思想解放得早,敢闯敢试,敢为天下先,出了很多敢闯敢干的民营企业家,出了多少全国闻名的改革经验。” “而北边,长期靠着资源吃饭,靠着国企吃饭,等靠要的思想严重,官本位思想浓厚,市场化意识薄弱,干部队伍思想保守,不敢闯、不敢试、不敢担责,生怕出一点错,宁可守着摊子不干事,也不愿意冒着风险闯一闯。” “这也是北部发展滞后,最核心的主观原因。” “第四,是人才人口的持续外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南边经济发达,就业机会多,收入水平高,公共服务好,不仅吸引了全国的人才,也把北边的年轻人、高素质人才,几乎吸了个干净。” “北部五市,常住人口连续十年负增长,人口外流超过 200 万,而且走的大多是年轻人、大学生、技术工人,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孩子,人口结构严重失衡,人才空心化严重。” “没有人才,没有人口,何谈发展?” 陈启明的话,一句句,一条条,把汉东北部发展滞后的根源,剖析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在座的常委们,大多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对北部的情况,都有着切身的体会。 陈启明的这番分析,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不少人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李达康脸上的愤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他当年在林城主政过,对北部的情况,比谁都清楚,陈启明的这番分析,精准、深刻,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句虚话,让他不得不认真听下去。 沙瑞金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他到汉东之后,也多次去北部调研过,对南北差距的问题,一直很重视,也推动过一些扶持政策,可始终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现在,陈启明拿出了系统性的规划,他自然要认真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怎么破解这个汉东几十年的顽疾。 陈启明看着众人的反应,话锋一转: “各位常委,分析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 “南北差距,是汉东几十年的顽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也不是靠简单的财政转移支付、项目倾斜,就能彻底改变的。” “我们必须拿出系统性的、根本性的解决方案,打造新的增长极,以点带面,辐射带动,才能从根本上破解南北不平衡的困局,让振兴计划的红利,真正覆盖到汉东的每一寸土地,让北部的老百姓,也能过上和南边一样的好日子。” 接着,陈启明拿出了一份规划图。 规划图上,以林城为中心,四条发展轴向外辐射,串联起四个市,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一核引领、四极联动、全域协同的发展格局,红色的发展轴,像动脉一样,铺满了汉东的西北部。 “各位常委,这就是我们经过三个月的实地调研、反复论证,拿出的最终方案 —— 打造汉东北翼经济带,以林城为核心增长极,联动四市,统筹产业、交通、科创、生态、民生五大领域,实现北部五市的一体化协同发展,打造汉东经济发展的第二引擎,彻底破解南北不平衡的发展困局。” 陈启明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落在规划图上,带着十足的笃定: “而整个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核心,重中之重,就是林城。” “我们的规划,是把林城打造成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国家级高端装备制造基地,陆港型国家物流枢纽,资源型城市转型升级示范区。只有把林城这个核心立起来,才能辐射带动整个北部五市的发展,北翼经济带,才有真正的主心骨。”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32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3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启明竟然把林城,放到了如此之高的位置。 林城,位于汉东西北部,是汉东面积最大的地级市,是传统的工业重镇,林城重工全国闻名,煤炭、钢铁、矿山机械、装备制造,有着深厚的产业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李达康的龙兴之地,当年李达康在林城担任市委书记,把一片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环湖开发区,打造了汉东有名的经济技术开发区。 可以说,林城是李达康政治生涯里,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最核心的基本盘。 现任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是当年李达康在林城时的开发区主任,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林城的常委班子里,也有不少人,都是当年跟着李达康干出来的。 现在,陈启明要把林城打造成北翼经济带的核心,汉东第二增长引擎,这对李达康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李达康坐在座位上,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紧紧地盯着幕布上的规划图,脸上的颓然和愤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林城是他的心血之地,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城市,现在陈启明要把林城放到全省发展的核心位置,重点打造,他怎么能不激动? 沙瑞金也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城这些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周桂春的工作,也得到了省委的认可,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增长极,确实是选对了地方,找对了抓手。 他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至少在北部发展的大方向上,他和陈启明,是一致的。 陈启明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没有停顿,继续详细阐述着选择林城的原因,条分缕析,逻辑严密: “我们之所以选择林城,作为北翼经济带的核心,不是拍脑袋决定的,是经过反复调研、综合研判的,林城有着其他北部城市无法比拟的四大核心优势。” “第一,雄厚的产业基础。” “林城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工业底蕴深厚,拥有完整的装备制造、能源化工、矿山机械产业链,规上工业企业超过 1200 家,工业总产值稳居全省第三,是汉东唯一能和京州、吕州掰手腕的工业城市。” “林城重工、林煤机、林钢等一批龙头企业,在全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是我们打造高端装备制造基地,最坚实的家底,最核心的底气。” “北部其他城市,没有任何一个,有这样的工业基础和产业积淀。” “第二,突出的区位优势。” “林城位于汉东西北部,是华北、西北进入汉东的门户,是连接中原经济圈和西北经济带的关键节点,境内有三条干线铁路、四条高速公路交汇,正在建设的西长高铁,通车之后,林城到京州只需要一个小时,完全可以打造成为陆港型国家物流枢纽,成为汉东向西开放的桥头堡。” “这一点,是北部其他城市,都不具备的区位条件。” “第三,充足的空间禀赋。” “林城土地资源充足,劳动力要素丰富,地价、房价都远低于南部城市,有着巨大的发展空间和承载力,完全可以承接南部的产业转移,布局大型的产业项目,这是南部经济强市,已经不具备的优势。” “第四,扎实的发展底蕴。” “当年达康同志在林城主政期间,大刀阔斧搞改革,把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环湖开发区,打造了全省一流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拉开了城市发展框架,打下了坚实的产业基础,更重要的是,打破了资源型城市靠资源吃饭的固化思维,种下了改革创新的种子。” “这些年,桂春同志带领的林城班子,持续推动产业转型、生态治理、城市建设,林城的 Gdp 增速连续五年稳居全省前三,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翻了三倍,生态环境治理获得了国家奖项,民生保障水平稳居北部五市第一。” 说到这里,陈启明还特意看向了李达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李达康当年在林城工作的肯定。 李达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胸膛也挺得更直了,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里,也少了之前的敌意,多了几分认同。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在林城干出的成绩,现在陈启明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肯定了他当年的工作,还要把林城打造成汉东第二增长引擎,他心里的那点郁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陈启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全场: “围绕林城核心增长极的打造,和北翼经济带的建设,我们规划了五大核心工程,总投资超过五千亿,全部纳入振兴计划的重点项目库,优先保障资金,优先保障土地,优先推进实施。” “第一,产业升级工程。” “我们将在林城打造国家级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总投资 1200 亿,重点发展智能矿山机械、新能源重卡、高端数控机床、风电装备四大产业集群,推动林城重工从传统制造,向高端智能装备转型,实现林城制造到林城智造的跨越。” “第二,交通枢纽工程。” “总投资 1500 亿,重点建设林城国际陆港,打造集铁路港、公路港、保税物流中心、跨境电商产业园于一体的陆港型国家物流枢纽,打通汉东向西开放的物流大通道。” “第三,科创赋能工程。” “总投资 800 亿,联合汉东大学、汉东理工大学、国家重工研究院等高校和科研院所,在林城建设汉北重工研究院,打造集技术研发、中试转化、人才培养、企业孵化于一体的科创平台,破解林城产业卡脖子的技术难题。” “同时,出台最优惠的人才政策,面向全国引进高端技术人才、经营管理人才,建设人才公寓、科创社区,解决人才的后顾之忧,让人才愿意来、留得住、发展得好,彻底破解北部人才空心化的困局。” 第433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4 “第四,生态提质工程。” “总投资 800 亿,持续推进林城采煤塌陷区、矿山生态修复治理,打造国家级矿山公园和生态文旅示范区,深化工业节能降碳和绿色转型,推动传统高耗能产业的绿色化改造,发展循环经济,实现资源型城市的绿色可持续发展。” “同时,统筹北部五市的生态治理,推进黄河支流汉北河流域的水环境治理,打造北部生态屏障,实现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的双赢。” “第五,城乡融合工程。” “总投资 700 亿,以林城为核心,推进北部五市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完善县城、中心镇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配套,推动教育、医疗等优质公共资源向北部倾斜,实现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 “同时,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做强县域特色产业,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让农村的老百姓,也能享受到城镇化、工业化的发展红利。” 五大工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产业、交通、科创、生态、民生五个维度,构建了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完整框架,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投资,具体的目标,具体的抓手,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句虚话。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看着这份详实的规划,听着陈启明清晰的阐述,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这份规划,站位够高,落点够实,既抓住了北部发展的核心痛点,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不是画大饼,不是喊口号,是真正能落地、能见效的发展规划。 陈启明站在发言席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各位常委,同志们。” “汉东的振兴,不能只有南部的繁花似锦,还要有北部的万家灯火。” “不能只有京州、吕州的高楼大厦,还要有林城、岩台的安居乐业。” “北翼经济带建设,不是简单的项目堆砌,不是单纯的投资拉动,是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的深刻变革,是破解汉东南北不平衡发展困局的根本之策,是实现汉东全省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林城兴,则北境兴。” “北境兴,则汉东全。” “只要我们把林城这个核心立起来,把北翼经济带建起来,汉东就能彻底摆脱一条腿走路的困境,形成南北双引擎驱动的发展格局,真正实现全省的高质量发展,真正让汉东振兴计划的红利,惠及每一个汉东百姓!”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李达康第一个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满是激动和欣喜,手掌都拍红了,也丝毫不在意。 他在林城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现在看到林城要迎来如此巨大的发展机遇,他比谁都高兴,比谁都激动。 沙瑞金也站起身,带头鼓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份规划,有格局,有抓手,有情怀,确实是能改变汉东北部面貌的好规划,他没有理由不支持。 高育良、季昌明、刘省长等人,也纷纷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整个会议室里,掌声经久不息,所有人都被这份规划,被陈启明描绘的汉东未来,点燃了热情。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停歇。 所有人重新落座,脸上依旧带着激动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刚才的规划,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和剑拔弩张,变得热烈而振奋。 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不等沙瑞金开口,就率先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掷地有声: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常委,我先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达康的身上。 谁都知道,林城是李达康的心血之地,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李达康的目光,先看向了发言席前的陈启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首先,我要代表林城的老百姓,感谢陈省长,感谢振兴计划指挥部的同志们!” “你们拿出的这份北翼经济带建设规划,是真正抓住了汉东发展的牛鼻子,抓住了北部发展的核心关键!” “南北发展不平衡,是汉东几十年的顽疾,历届省委省政府,都想解决这个问题,都出台过不少扶持北部发展的政策,可大多是小修小补,是输血式的扶贫,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北部和南部的差距,反而越拉越大。” “可今天,陈省长拿出的这份规划,不是输血,是造血!” “不是小修小补,是系统性的重构!” “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翼经济带,形成南北双引擎驱动的发展格局,这才是真正破解南北不平衡困局的治本之策!” “这才是真正为汉东北部的老百姓,谋长远、谋福祉的好规划!”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声音铿锵有力: “我当年在林城当市委书记,带着桂春他们,在采煤塌陷区里搞开发区,就是想打破林城靠煤吃饭的死循环,想让林城摆脱资源型城市的宿命,想让林城成为汉东西北部的发展龙头。” “可我当年,受限于时代,受限于财力,受限于省里的整体规划,只能打下一个底子,没能实现这个目标。” “现在,陈省长拿出了这份规划,要把林城打造成国家级高端装备制造基地,陆港型国家物流枢纽,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这正是我当年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 “我李达康,举双手赞成这份规划!百分之百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 说到这里,李达康看向沙瑞金,语气无比坚定:“沙书记,我在这里表个态,京州市作为省会,作为汉东的经济中心,一定会全力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和林城结成对子,实现产业互补、资源共享、人才互通、科创联动!” “京州的优质企业,要带头去林城、去北部投资布局。” “京州的高校、科研院所,要和林城的企业深度合作,助力产业升级。” 第434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5 “京州的优质教育、医疗资源,要和北部五市结对帮扶,实现公共服务均等化!” “总之,只要是北翼经济带建设需要的,京州市无条件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绝不含糊!”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达康是真的激动,真的支持,不是场面话,是发自内心的表态。 沙瑞金看着激动的李达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开口道:“达康同志说得很好,京州作为省会,确实要发挥龙头带动作用,辐射带动北部发展,实现全省协同发展,这个态,表得好,表得实。” 说完,沙瑞金看向全场,语气平缓却带着力量:“各位常委,刚才启明同志已经详细介绍了北翼经济带的建设规划,我在这里,代表省委,表个态。” “这份规划,站位高、格局大、落点实,抓住了汉东高质量发展的主要矛盾,找准了破解南北发展不平衡的核心抓手,是符合汉东实际、符合全省百姓根本利益的好规划,省委完全赞成,完全支持。” “北部区域协调发展,不是陈启明同志一个人的事,不是振兴计划指挥部一个部门的事,是全省的大事,是省委省政府未来五年的核心工作之一。” “全省各个部门、各个地市,都要无条件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政策上倾斜,资源上保障,服务上优化,形成全省上下一盘棋,齐心协力推动北部发展的强大合力。” “林城这些年的发展,有目共睹,桂春同志带领的林城班子,工作是扎实的,成绩是突出的,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有这个好的底子,有全省的支持,有这份科学的规划,我相信,林城这个核心一定能立起来,北翼经济带一定能建成,汉东北部的面貌,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沙瑞金的表态,一锤定音,给整个规划定了性。 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都明确表态支持,其他常委自然也纷纷跟上。 高育良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道:“我完全赞成沙书记的表态,完全支持启明同志的规划。” “北翼经济带建设,不仅是经济发展的大事,更是关乎汉东长治久安、共同富裕的政治大事,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省委政法委,一定会全力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为项目建设、企业发展,营造安全稳定的法治环境,保驾护航。” 季昌明也紧跟着表态:“我也完全赞成这份规划,坚决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 “省纪委一定会围绕北翼经济带建设,强化监督保障,对项目建设、资金使用全程监督,严查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行为,营造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为北翼经济带建设,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刘省长也笑着开口:“我完全赞成这份规划,省政府一定会全力抓好落实,统筹协调全省的财政、土地、政策资源,全力保障北翼经济带的重点项目建设,确保规划落地见效,不辜负省委的期望,不辜负全省百姓的期待。” 组织部长吴春林、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军区政委等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完全赞成规划,全力支持北翼经济带建设,结合自己分管的工作,给出了具体的支持举措。 会议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一片大好,所有人都对这份规划,对汉东北部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李达康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心里满是畅快。 他刚才还因为侯亮平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林城能发展起来,今天就是大胜,因为林城是他的地盘。 沙瑞金看着全场热烈的氛围,脸上也满是笑意,心里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至少在这件大事上,他和陈启明,是完全一致的,常委会也形成了高度的共识,这对汉东的发展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笑着开口道:“好,既然大家都形成了共识,都赞成这份规划,那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整体方向,我们就定下来了。” “会后,省政府、振兴计划指挥部,要尽快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细化任务清单,明确责任分工,推动规划尽快落地实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议题就要圆满结束的时候,一直站在发言席前的陈启明,却突然抬手,示意大家稍等。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凝重。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陈启明的身上,心里都泛起了一丝疑惑。 规划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省委书记也已经定了调,陈启明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看着陈启明严肃的神情,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沙瑞金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陈启明,开口问道:“启明同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启明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沙书记,各位常委,规划再好,蓝图再美,最终要靠人来落实,靠干部队伍来执行。”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的硬仗,是对我们干部队伍的大考,尤其是林城的班子,是这场硬仗的排头兵、主力军,是规划能不能落地的核心关键。”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经过省委省政府的前期调研,和振兴计划指挥部的综合研判,我们认为,当前林城市委常委班子,整体思想观念偏于保守,路径依赖严重,创新意识不足,攻坚能力欠缺,已经无法适应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新形势、新任务、新要求。”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35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6 “因此,必须对林城市委常委班子,进行系统性、结构性的调整。”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针落可闻。 刚才还热烈无比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家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他刚才的激动、欣喜、畅快,在这一刻,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陈启明的用意,动林城的班子,就是挖李达康的根,就是削弱他这个省委书记,对地市的掌控力!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季昌明、吴春林等其他常委,则面面相觑。 前一秒,还在盛赞林城的发展,肯定林城班子的成绩,下一秒,就要对林城的常委班子,进行系统性、结构性的调整。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 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李达康粗重的呼吸声打破。 李达康猛地回过神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盯着发言席前的陈启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前一秒,还在肯定他当年在林城的工作,肯定周桂春班子的成绩,要把林城打造成汉东第二增长引擎,他还为此激动不已,举双手赞成。 可下一秒,陈启明就要把林城的班子,系统性、结构性地调整掉。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这不是挖他的根吗? 周桂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林城的常委班子,大多是他当年的老部下,是他在汉东,除了京州之外,最核心的基本盘。 陈启明要调整林城的班子,就是要把他的人,全部从林城清出去,把林城,彻底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更让他愤怒的是,陈启明竟然用 思想保守、路径依赖、无法适应新任务这种理由,来否定林城的班子。 林城的班子,带着林城连续五年 Gdp 增速全省前三,把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打造成了全省工业重镇,现在竟然被说成了无法适应发展要求,要被换掉? 简直是荒唐! 欺人太甚!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身发作,却被身边的沙瑞金,用眼神制止了。 沙瑞金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冷静,不要冲动。 李达康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保持着省委书记的平静,看向陈启明,开口问道:“启明同志,你刚才说,要对林城的常委班子,进行系统性、结构性的调整。” “我想问问,这个调整,具体要到什么程度?”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不满。 陈启明迎上沙瑞金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开口道: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林城市委常委班子,除了个别熟悉本地情况、作风扎实、没有思想包袱的同志之外,大部分都要进行调整。” “尤其是主官、分管经济、工业、城建、招商的关键岗位常委,必须全部更换。” “我们要从全省范围内,选派一批有冲劲、有思路、有能力、懂经济、敢攻坚、善创新的干部,充实到林城的常委班子里去,打造一支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能适应北翼经济带建设要求的干部队伍,才能扛起北部发展的千钧重担。” “大部分调整?”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的寒意更重了。 “启明同志,林城市委,一共十三名常委,你说的大部分调整,是要换掉多少人?十个?八个?还是说,除了一两个,全换?”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地级市的十三名常委,要换掉大部分,这在汉东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就算是一个地市出了塌方式腐败,班子成员集体落马,也很少有这么大规模的调整。 更何况,林城这些年发展得好好的,没有出任何大案要案,班子整体稳定,成绩突出,全省有目共睹。 陈启明竟然要换掉大部分常委,这简直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 陈启明迎着沙瑞金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沙书记,我的初步想法是,林城十三名市委常委,至少调整十名,只保留两到三名同志,其余的,全部调离林城,换一批能适应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干部上去。”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十三名常委,换掉十个,只留两三个? 疯了! 简直是疯了! 所有常委都惊呆了,看着陈启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见过铁腕的领导,见过大刀阔斧调整干部的省委书记,可从来没见过,对一个发展良好、没有任何问题的地级市,进行如此大规模、颠覆性的班子调整。 这已经不是调整了,这是大换血,是把整个林城的领导班子,连根拔起,彻底换掉。 李达康再也忍不住了。 沙瑞金的眼神制止,也拦不住他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陈启明,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却依旧字字铿锵,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回荡: “陈启明同志!我坚决反对!我绝对不能同意你这个荒唐的决定!” “陈启明同志!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城市委常委班子,十三个人要换掉十个?” “你这是调整班子吗?” “你这是连根拔起!” “你刚才还在说,林城有着扎实的发展底蕴,桂春同志带领的班子,一任接着一任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林城的发展有目共睹。” “怎么一转眼,就说这个班子思想保守、路径依赖、无法适应新任务了?就要把他们大部分换掉了?” “陈启明同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林城的班子,到底哪里不行?” 第436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7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开始细数林城的成绩,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城从一个资源枯竭、污染严重、Gdp 排在全省中下游的城市,到现在工业产值全省第三,Gdp 总量全省第三,Gdp 增速连续五年稳居全省前三,财政收入十年翻了两番,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全省第五!” “采煤塌陷区治理,获得了国家生态环境部的表彰,成为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典型案例!” “棚户区改造,让十几万棚户区的群众,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新房,民生支出占财政支出的比重,连续八年超过 75%,稳居全省前列!” “这些成绩,是谁干出来的?” “是周桂春同志带领的林城常委班子,带着林城的干部群众,一砖一瓦干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他们是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好班子!是经过实践检验、得到百姓认可的好班子!” “现在,你陈启明同志一句话,就要把这个班子大部分换掉?就要把这些干出了实实在在成绩的干部,全部调离岗位?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给我,给在座的各位常委,给林城的老百姓,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陈启明,语气里满是质问和愤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峙,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陈启明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因为李达康的怒吼,有丝毫的动容。 他静静地听着李达康的质问,等李达康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铿锵有力: “你看看你,又急。” “达康同志,你先消消气,不要这么激动。” “常委会上,我们有不同的意见,可以畅所欲言,有理不在声高。” “我能不激动吗?” 李达康冷哼一声,梗着脖子,怒视着陈启明。 “这么荒唐的决定,换谁能不激动?” “林城发展得好好的,班子团结,战斗力强,成绩突出,你非要搞大换血,这不是瞎折腾吗?” “这不是拿林城的发展开玩笑吗?”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叫头痛医脚!” “瞎折腾?” 陈启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达康同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北翼经济带建设,和林城过去的发展,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任务,两个维度的挑战。” “过去,林城的班子,能管好一个地级市,能把 Gdp 增速保持在全省前列,能守住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基本盘,这是他们的能力,我们不否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就能实现林城从省内工业重镇,到国家级区域中心城市的跨越。” “事实上,林城这些年一直在吃时代的红利,如果不及时调整,现在的领导班子压根无法胜任这个汉东振兴计划。” “就像一个能管好一个团的团长,不一定能指挥一场几十万人的大决战。” “一个能治好感冒的医生,不一定能做好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 “岗位变了,任务变了,对干部的要求,自然也要变。” “这不是对他们过去成绩的否定,是对未来的负责,对汉东发展大局的负责。” “负责?” 李达康怒极反笑,伸手指着陈启明,声音都在颤抖。 “你管这叫负责?” “陈启明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大规模调整班子的决定,会给林城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条条地列出了班子大调整的危害,字字诛心: “第一,班子磨合需要时间!” “新的班子上来,熟悉林城的情况,要半年。” “理顺关系、磨合顺畅、形成合力,要一年!”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等不起的!黄金发展期就这么几年,耽误了,就是汉东的千古罪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二,政策延续性会彻底断裂!” “林城现在的发展规划、产业布局、重点项目,都是这个班子一任接着一任干出来的,已经推进了好几年,很多项目都到了关键节点。” “新班子上来,新官不理旧账,之前的规划全部推翻,项目全部停摆,林城这么多年的发展成果,就会毁于一旦!”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三,会严重打击基层干部的积极性!” “干部们辛辛苦苦干出了成绩,不仅没有得到提拔重用,反而被一纸调令全部换掉,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干事?” “干得越好,反而被换得越快,这是什么道理!” “这会寒了全省干部的心!” “第四,会严重影响林城的稳定发展!” “班子大换血,必然会导致人心惶惶,工作停滞,企业观望,投资者不敢来,老百姓心里没底,林城这么多年保持的良好发展势头,会直接被打断!” “这不是在发展林城,这是在毁了林城!” 四个观点,层层递进,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陈启明,语气斩钉截铁: “陈启明同志,你的这个决定,是完全错误的!是脱离实际的!是不负责任的!我李达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只要我还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我就绝对不会同意,对林城班子进行这种荒唐的、大规模的调整!” 说完,李达康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等着陈启明的回应。 常委们知道,李达康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怒了。 林城是他的崛起之地,是他的基本盘,陈启明要动林城的班子,等于要刨了他的根,他怎么可能不拼命?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紧锁着,没有开口说话。 李达康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也不赞成对林城班子,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调整。 一个发展良好的地级市,突然把常委班子大换血,必然会带来巨大的震荡,影响发展稳定,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437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8 更重要的是,林城是李达康的基本盘,也是他这个省委书记,能掌控的少数几个地市之一。 陈启明动林城的班子,就是在削弱他的影响力,就是在挖他的墙角,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他想看看,陈启明接下来会怎么说,看看其他常委,会是什么态度。 以不变应万变,这就是沙瑞金如今的策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高育良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又朝着李达康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达康同志,你先消消气,不要这么激动。” “常委会上,大家有不同的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有理不在声高,你说对不对?” 李达康冷哼一声,梗着脖子看向高育良,语气里满是不客气:“育良同志,我不是激动,我是气愤!” “这么荒唐的决定,换谁都不能接受!” “荒唐吗?” 高育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达康同志,我倒是觉得,你这话,说得太片面了,也太绝对了。” 高育良开始了他的驳斥,一开口,就引经据典,带着他独有的学者风范: “达康同志,你的学历也不低了,应该读过《淮南子?汜论训》吧?” “里面有一句千古名言: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 “这句话,还是当年你在金山县搞改革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怎么现在,你自己倒忘了?” 李达康的脸微微一僵,这句话,确实是他当年最喜欢说的,也是他一直信奉的改革信条。 高育良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继续缓缓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要对百姓有利,就不必非要效法古制,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不必非要遵循旧规。” “达康同志,你刚才反复说,林城班子过去干出了成绩,所以就不能动,不能换。” “可你有没有想过,过去的旧规,过去的班子,能适应未来的新任务吗?能给林城的百姓,带来更大的利益吗?”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什么?” “是汉东振兴计划的核心战略,是要把林城从一个普通的地级市,打造成辐射整个汉东西北部、连接华北西北的区域中心城市,是要实现从省内一般到区域核心的跨越,是要完成从传统重工到高端智造的产业革命。” “这和林城过去的发展,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任务,两个维度的挑战!” 高育良的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核心:“过去,林城班子能把一个资源型城市管好,能把 Gdp 增速保持在全省前列,这是他们的能力,我们不否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 “就像一个能在小河里划船的艄公,不一定能驾驭得了万吨巨轮,在大海里航行。” “环境变了,任务变了,对掌舵人的要求,自然也要变。” 他顿了顿,又举了一个历史典故,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达康同志,你应该很熟悉三国的历史吧?” “当年,刘备入蜀,拿下了西川,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叫魏延,镇守汉中,十年之间,曹魏不敢越雷池一步,为蜀汉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刘备亲自选定的汉中太守,能力毋庸置疑。” “可诸葛亮北伐中原的时候,为什么不肯用魏延的子午谷奇谋?” “为什么始终不肯把北伐的全军指挥权,交给魏延?” “不是因为魏延没有能力,是因为魏延的能力,只够镇守一方,守住汉中这一座城池,却没有指挥十万大军、进行举国北伐的战略眼光和统筹能力。” “让他守一城,绰绰有余。” “让他攻一国,力有不逮。”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李达康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反问:“达康同志,林城现在的班子,就像当年的魏延,守住林城这一座城,干好眼前的工作,绰绰有余。” “可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的北伐中原,是关乎全省发展大局的举国之战,你觉得,他们还能胜任吗?” 李达康的脸涨得通红,开口反驳道:“育良同志,你这是偷换概念!” “魏延是没有战略眼光,可林城的班子,这些年一直在推动产业转型,一直在布局高端制造,一直在搞城市建设,他们的规划,和北翼经济带的建设,是一脉相承的!” “他们最熟悉情况,最有经验,怎么就不能胜任了?” “而且,如果周桂春不行,那谁可以!” “一脉相承?” 高育良笑了笑,摇了摇头。 “达康同志,你未免太乐观了。” “林城现在的高端制造,大多是低端的零部件加工,核心技术、核心零部件,全部依赖进口;所谓的产业转型,不过是在传统重工的基础上,小修小补,没有真正跳出资源型产业的路径依赖。” “这些,振兴计划指挥部的调研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守着过去的经验,守着过去的路径,守着过去的成绩,思想已经僵化了,已经没有了当年你在林城时,那种敢闯敢试、敢为天下先的锐气和魄力了。” “让这样的班子,去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任,去推动一场深刻的产业革命,你觉得,现实吗?” 李达康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在林城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干部的闯劲和锐气,最反感的就是干部守摊子、吃老本、思想僵化。 高育良的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最在意的点,而且还给他戴了高帽,实在让人难以反驳。 高育良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达康同志,你刚才说,班子大调整,会影响政策延续性,会耽误发展。” “那我倒想问问你,我们组织搞改革,是不是大调整?” “是不是打破了过去的旧班子、旧制度、旧政策?” “你敢说我们做的是错的吗?你敢吗?”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38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9 “我们一直都是第一,也会重新回到第一的位置!” “改革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调整班子,就是为了更好地闯,更好地试,更好地推动发展,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瞎折腾?” 他又举了一个历史上的例子,来支撑自己的观点:“达康同志,你应该也很熟悉王安石变法吧?” “北宋熙宁年间,王安石主持变法,想要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可为什么最后变法会失败?”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堂之上,守旧派势力太大,地方上的官员,大多思想僵化,因循守旧,不肯执行新法,导致再好的规划,也落不了地,最终功亏一篑。”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现在,我们有了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好规划,好蓝图,如果没有一支敢闯敢试、能执行、能落地的干部队伍,只会像王安石变法一样,最终沦为一纸空文。” “调整班子,就是为了让规划真正落地,就是为了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这怎么能叫瞎折腾呢?” 高育良的话,层层递进,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把李达康刚才的论点,一点点地拆解开来。 可他最狠的一招,还在后面。 他看着李达康,微微一笑,直戳李达康的痛处:“达康同志,你当年在金山县,在吕州市,在京州市,难道就没有调整过班子?没有换过干部?” “你当年大刀阔斧搞改革,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换思想就换人,多少思想僵化、不敢闯不敢试的干部,被你果断换掉了。” “怎么到了林城,到了周桂春这里,你就双标了?就觉得调整班子是瞎折腾了?” 这句话,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李达康当年主政各地,确实是出了名的铁腕,干部调整毫不手软。 现在高育良拿这句话来堵他,等于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李达康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高育良的这番话,把他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高育良看着哑口无言的李达康,微微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几分:“达康同志,我不是否定林城班子过去的成绩,也不是要否定周桂春同志的付出。” “”=组织上会给这些同志妥善的安排,合适的岗位,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但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个新的战场,需要更合适的将领,更能打硬仗的队伍。” “这不是对过去的否定,而是对未来的负责,对汉东七千万百姓的负责。” “所以,我完全赞成启明同志的意见,对林城市委常委班子,进行系统性的调整,选贤任能,打造一支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重任的干部队伍。” “这不是瞎折腾,这是高瞻远瞩,是未雨绸缪,是为汉东的长远发展负责!” 说完,高育良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驳斥,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家常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李达康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辩论这一块,他的确不是高育良的对手。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沙瑞金,突然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刚才高育良驳斥李达康的话,听起来头头是道,引经据典,无懈可击,可在沙瑞金看来,完全是脱离实际的本本主义,是为了支持陈启明,刻意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这番话,看似是在和李达康辩论,实则是在为陈启明调整林城班子的决定,摇旗呐喊,站脚助威。 他这个省委书记,如果再不站出来说话,常委会的话语权,就真的彻底被陈启明和高育良拿走了。 关键是李达康不争气啊,被高育良怼得都说不出话。 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省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威,第一句话,就直接给高育良的话定了性: “育良同志,刚才你这番话,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在我看来,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懂书本上的典故,却不懂基层的实际,犯了典型的教条主义、本本主义的错误。” “你不能只谈历史,只谈典故,不贪实际。” “事实上,林城目前最大的实际,就是林城的发展还离不开周桂春等同志的领导。” “我到任汉东,先调研三个月,其中林城调研是重点,我是有发言权的。” “这点,大家应该都没意见吧。” 这句话一出,常委们都起了兴趣,又有好戏看了。 沙瑞金直接给高育良扣上了教条主义、本本主义的帽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见分歧了,这是省委书记,当众对省委副书记的批评,而且是毫不留情面的批评。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看向沙瑞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微微躬身道:“沙书记,我洗耳恭听,想听听您的高见。” 沙瑞金冷哼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高育良的身上,开始了他的反击,一开口,就直指高育良的典故误用: “育良同志,你刚才引用了《淮南子》的话,说得很好,可你只说了前半句,却忘了这句话的核心精髓,是利于民和周于事,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变法,要不要换人,而不是脱离实际,为了换人而换人,为了变法而变法!”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压根就没去调查过林城,你也配指指点点?” “话谁都会说,但事却是要实实在在地去做的。” 第439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10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实际。” “我到汉东之后,先后三次去林城调研,每次都住至少一个星期,走了林城所有的区县,进了几十家企业,走访了上百户群众,和林城的干部、工人、农民、教师、医生,都坐下来聊过天,听过他们的心里话。” “我不敢说我对林城的了解有多深,但至少比在座的很多同志,包括育良同志你,要了解得多得多。” “我第一次去林城,是刚到汉东上任的时候,那时候我去了采煤塌陷区改造的环湖公园。” “我看到原来寸草不生、污水横流的采煤塌陷区,变成了绿树成荫、碧波荡漾的城市公园,看到老百姓在公园里散步、跳舞、带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矿工,拉着我的手说,沙书记啊,我们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在原来的煤矸石山上,看到这么美的风景,能呼吸到这么干净的空气。” “这是谁给我们的?” “是李达康书记当年打下的底子,是周桂春书记一任接着一任干出来的啊!” 沙瑞金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他想起了那个老矿工布满皱纹的脸,想起了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了那句朴实却真挚的话。 “我第二次去了林城重工的生产车间。” “那时候正是年底,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工人们三班倒,加班加点赶订单。” “林城重工的董事长告诉我,他们差点破产,是周桂春书记顶着巨大的压力,给他们争取了技改资金,帮他们对接了高校的科研团队,推动了产品升级换代。” “现在,林城重工的智能矿山机械,已经卖到了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市场占有率稳居全国第一,每年创造几十亿的产值,解决了上万名工人的就业。” “我第三次去林城,是今年春天,我去了棚户区改造的安置小区。” “我走进一户人家,原来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棚户区里,阴暗潮湿,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 “现在,他们住进了九十平米的电梯房,南北通透,采光好,小区里有幼儿园、超市、社区医院。” “女主人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沙书记,我们这辈子都没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都是政府的好政策,都是周书记他们干的实事啊!” 沙瑞金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看向高育良,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育良同志,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经历的事实。”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绩,这些老百姓发自内心的认可,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林城的班子是一个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好班子吗?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周桂春同志是一个称职的、优秀的市委书记吗?” “你说他们思想僵化,路径依赖,没有闯劲和锐气。” “可我看到的,是他们顶着资源枯竭的压力,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转型发展的路子。” “是他们顶着财政紧张的困难,投入几百亿搞棚户区改造,让十几万群众住上了新房。” “是他们顶着环保的压力,关停了上百家高污染、高耗能的小企业,换来了林城的蓝天白云。” “这样的班子,这样的干部,你说他们思想僵化,说他们无法适应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要求,说他们要被全部换掉,我不能同意!林城的老百姓,也不能同意!”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都是有目共睹的成绩。 高育良的理论再完美,典故再精彩,在这些活生生的事实面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敬佩。 他刚才被高育良怼得哑口无言,以为自己这次必输无疑了,没想到沙瑞金竟然站了出来,而且说得这么好,这么有力量,一下子就扭转了局面。 陈田坡更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心里暗暗叫好。 沙书记就是沙书记,果然厉害! 一出手就不一样,直接用事实说话,用老百姓的口碑说话,把高育良的那些空泛的理论,打得体无完肤。 高育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沙瑞金会来这么一手,直接用自己的调研经历,用实实在在的民生成绩,来反驳他的观点。 这比任何理论辩论都更有说服力,也更能打动人心。 可他高育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他在汉东官场沉浮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沙瑞金的这一手,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让他认输。 就在这时,陈田坡猛地站起身,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有沙瑞金带头,他再也不用怕了。 他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激动: “沙书记说得太对了!我完全赞成沙书记的意见!” “我作为在汉东扎根已久的干部,林城的变化,我是亲眼看着一步步发生的。” “十年前的林城,是什么样子?”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气里都是煤烟味,走在街上,白衬衫穿一天就变黑了。” “老百姓住的是棚户区,喝的是被污染的水,很多矿工得了职业病,生活非常艰难。” “现在的林城呢?” “天变蓝了,水变清了,城市变美了,老百姓的日子变好了。” “这些变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周桂春同志带领林城的干部,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出来的!” “周桂春同志,从开发区主任干起,在林城工作了十多年,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林城这片土地。” “他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办公室,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周末几乎从来不休息,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的妻子得了重病,住院做手术,他都没能陪在身边,只是在手术当天,匆匆去医院看了一眼,就又赶回了单位,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样的干部,这样一心为公、无私奉献的干部,你说他们思想僵化,说他们不能干事,说他们要被全部换掉,这公平吗?这公道吗?这不会寒了全省千千万万踏踏实实干事的基层干部的心吗?” 第440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11 陈田坡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陈省长,高书记,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为了北翼经济带建设好。” “可北翼经济带建设,不是空中楼阁,不是靠换几个干部就能建成的,是要靠千千万万的基层干部,带领老百姓一起干出来的!” “如果我们今天,把这些干出了实实在在成绩、得到了老百姓认可的干部,全部换掉,那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干事?” “大家都会觉得,干得再好也没用,不如跟对人,不如站好队。” “这样下去,汉东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 “所以,我坚决反对对林城市委常委班子,进行这种大规模、颠覆性的调整!这不是在发展林城,这是在毁了林城!这不是在为汉东的大局着想,这是在破坏汉东的大局!” 陈田坡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他的话,虽然没有沙瑞金那么有高度,那么有分量,但却非常朴实,非常真诚。 很多常委都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其实也不赞成对林城班子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调整。 毕竟,林城发展得好好的,没有出任何问题,突然大换血,确实太冒险了,也太伤干部的心了。 高育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没想到陈田坡竟然敢这么硬气,竟然敢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反对他和陈启明的意见。 看来,沙瑞金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们掰手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着沙瑞金,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他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就算是沙瑞金,也不能轻易压服他。 “沙书记,田坡同志,你们刚才说的,我都认真听了。” “我承认,林城的班子,过去确实干出了一些成绩,周桂春同志,也确实是一个踏实肯干的好干部。”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刚才也说得很清楚。” “但是,时代在发展,形势在变化,任务在升级,对干部的要求,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沙书记,您刚才说,您三次去林城调研,看到了林城的变化,看到了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这我相信,也非常认同。” “可您看到的,只是表面的繁荣,只是已经取得的成绩,您没有看到,林城发展背后隐藏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没有看到林城和南部城市之间,正在不断拉大的差距!” “沙书记,您刚才只说了林城的成绩,却没有说林城的问题。” “那我今天,就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让大家都看一看,林城的班子,到底能不能胜任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任。” “第一,产业结构单一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林城的工业,依然是以煤炭、钢铁、传统重工为主,这三大产业,占了林城工业总产值的 70% 以上。” “所谓的高端制造,所谓的产业转型,不过是在传统产业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技术改造,没有真正形成新的支柱产业。” “一旦煤炭、钢铁价格下跌,林城的经济就会立刻失速,这一点,过去几年,已经反复验证过了。” “第二,创新能力严重不足。” “全市没有一所重点大学,没有一家国家级科研院所,高端人才严重匮乏,每年考上大学的年轻人,90% 以上都留在了南方,没有一个回来。” “没有人才,没有创新,北翼经济带建设,靠什么来支撑?靠挖煤吗?靠炼钢吗?” “第三,思想观念保守,市场化意识薄弱。” “林城的干部,长期在资源型城市工作,习惯了靠资源吃饭,靠国企吃饭,等靠要的思想非常严重。” “招商引资,只知道盯着传统的重工业项目,对新兴产业、数字经济、现代服务业,既不懂,也不重视,更不敢去尝试。” “很多南方的企业,想来林城投资,都被繁琐的审批流程、僵化的办事效率、保守的思想观念,给吓跑了。” “这样的营商环境,怎么能吸引投资?怎么能发展新兴产业?怎么能建成北翼经济带?” “第四,利益固化严重,改革阻力巨大。” “林城的班子,很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在林城工作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利益圈子。” “任何改革,任何触动利益的举措,都会遇到巨大的阻力,很难推进下去。” “当年达康同志在林城的时候,之所以能大刀阔斧搞改革,就是因为他是外来干部,没有利益纠葛,敢于打破旧的利益格局。” “可现在的林城班子,都是本地人,都是在这个利益格局里成长起来的,你让他们自己打破自己的利益格局,自己革自己的命,可能吗?” 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落在沙瑞金的身上,语气变得愈发严肃:“沙书记,这些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都是制约林城长远发展的瓶颈,也是北翼经济带建设必须解决的难题。” “您觉得,以现在林城班子的思想观念、能力水平、魄力担当,能解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吗?能带领林城,实现从传统工业城市,到国家级区域中心城市的跨越吗?” “我认为,不能。” 高育良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们能守住现在的摊子,能保持现在的发展速度,就已经很不错了。” “要想完成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个历史性的任务,他们的能力,远远不够。” “所以,调整林城的班子,不是为了否定过去的成绩,不是为了打击干事的干部,而是为了解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是为了给林城注入新的活力,新的思想,新的血液,是为了让林城能抓住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个历史性的机遇,实现跨越式发展,是为了让林城的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怎么能叫瞎折腾呢?这怎么能叫寒了干部的心呢?” 第441章 开始调整上蹿下跳的李达康12 “对于那些踏实肯干、能力突出的干部,组织上一定会妥善安排,给他们合适的岗位,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 “但对于那些思想僵化、能力不足、不敢担当、不愿作为的干部,该调整的,必须调整,该换的,必须换。这才是对组织负责,对百姓负责,对汉东的未来负责!” 高育良的话,逻辑严密,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林城发展存在的深层次问题,也再次阐述了调整班子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刚才沙瑞金和陈田坡,用民生成绩和干部付出,赢得了很多常委的认同。 现在高育良,又用深层次的问题和未来的挑战,扳回了一局。 双方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常委们都低着头,心里暗暗掂量着,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闪过一丝愤怒。 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确实厉害,看问题看得很深,也很准,林城存在的这些问题,他在调研的时候也发现了,也和周桂春谈过,希望他们能逐步解决。 可问题是,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更不是靠换几个干部就能解决的。 高育良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班子的问题,把调整班子,当成了解决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这本身就是一种教条主义,一种想当然。 就在沙瑞金准备再次开口反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启明,突然缓缓站起身。 “沙书记,育良同志说得对。” “林城存在的这些深层次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制约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最大瓶颈。” “这些问题,靠现在的林城班子,确实很难解决。” “我知道,沙书记您担心,大规模调整班子,会影响林城的稳定,会耽误北翼经济带的建设,会寒了干部的心。” “这些担心,我都理解,也都考虑过。” “但是,沙书记,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调整班子,不解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北翼经济带建设,就只能是一句空话,是一张画在纸上的蓝图。” “到时候,耽误的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年二十年,错过的是林城发展的黄金机遇期,辜负的是汉东七千万百姓的期待。” “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北翼经济带建设,是国家交给汉东的重大任务,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必须打破一切阻碍发展的坛坛罐罐,必须打造一支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干部队伍。” “稳定很重要,但稳定,不是守着旧摊子一成不变,不是捂着问题不解决。” “真正的稳定,是发展中的稳定,是解决问题后的稳定。” “只有解决了林城发展的深层次问题,只有推动林城实现跨越式发展,才能实现真正的、长远的稳定。” “至于干部的积极性,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公道正派,坚持任人唯贤,坚持凭实绩用干部,让能干事者有机会,干成事者有舞台,就不会寒了干部的心。” “相反,如果我们让那些思想僵化、能力不足、不敢担当的干部,占据着重要的岗位,阻碍了发展,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那才是真正寒了干部的心,寒了老百姓的心。” 陈启明的话,一锤定音,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给高育良的观点,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 他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是振兴计划的总指挥,是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总负责人。 他的态度,在这件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很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常委,看到陈启明明确表态支持高育良,都暗暗打定了主意,准备站在陈启明这一边。 毕竟,陈启明现在是汉东的实际掌控者,跟着他走,总不会错。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没想到,陈启明竟然如此强硬,如此固执,非要调整林城的班子不可。 而且,高育良和陈启明联手,一唱一和,一个讲问题,一个讲大局,把所有的道理都占了,让他很难再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和无力感。 他知道,硬拼是拼不过陈启明的,现在常委会里,大部分人都站在陈启明那边,就算强行表决,他也赢不了。 必须换个思路,另辟蹊径。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启明同志,育良同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林城确实存在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北翼经济带建设,也确实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干部队伍。” “既然你们都觉得,周桂春同志不合适担任林城市委书记,无法胜任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任。” “那我想问问,你们觉得,谁担任林城市委书记合适?” “谁有这个能力,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是啊,你说周桂春不行,那谁行? 你总得拿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吧?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计策,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你不是说周桂春不行吗? 那你提一个人出来。 周桂春在汉东所有的市委书记里,能力已经属于数一数二的了,在资源型城市转型方面,更是经验丰富,成绩突出。 如果连周桂春都不行,那汉东还有谁行? 不管陈启明提谁,他都能找出那个人的缺点和不足,指出那个人不如周桂春的地方,从而否定陈启明的提议。 这就是曲线救国。 这样一来,陈启明就只能收回调整班子的提议,继续让周桂春担任林城市委书记。 李达康和陈田坡,瞬间就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敬佩和欣喜。 高啊!实在是太高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42章 让李达康去林城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启明,又掠过一脸期待的李达康和陈田坡,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太清楚陈启明的用人习惯了。 从能源委到金融委,从季昌明到钟小艾,陈启明提拔的,要么是能力出众、能独当一面的干将,要么是听话懂事、能不折不扣执行他命令的亲信。 林城这么重要的位置,北翼经济带这么大的盘子,陈启明肯定会派自己的心腹过去。 原金融办主任张建华是第一人选,他是陈启明一手带出来的,从能源委到金融委,一直跟着陈启明干,能力强,执行力强,对陈启明忠心耿耿。 除了张建华,还有振兴计划指挥部的几个副主任,也都是陈启明的人,都有可能被派去林城。 不管陈启明提谁,沙瑞金都有十足的把握,找出那个人的缺点和不足,指出那个人不如周桂春的地方。 张建华懂金融,懂经济,可他不懂工业,不懂城市建设,更不懂资源型城市转型。 林城是工业重镇,是资源型城市,需要的是懂工业、懂城建、有基层经验的干部,张建华一个搞金融的,去了林城,根本玩不转。 振兴计划指挥部的那几个副主任,要么太年轻,资历不够,压不住林城的老干部;要么能力平平,只能做些执行层面的工作,根本扛不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 只要陈启明敢提,他就敢否。 只要否定了陈启明提出的人选,那调整林城班子的提议,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这就是沙瑞金的计策,以退为进,釜底抽薪,看似妥协,实则暗藏杀机。 李达康坐在座位上,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也瞬间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心里暗暗佩服。 高啊,实在是太高了! 不愧是空降过来的沙书记,这招太绝了。 你说周桂春不行,那你提一个行的出来。 只要你提的人不行,那周桂春就是最合适的,你的调整计划,就只能作废。 陈田坡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他刚才还以为,这次肯定要输了,林城的班子保不住了,没想到沙书记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一下子就扭转了局面。 他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沙书记就是沙书记,果然深谋远虑,技高一筹!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心里暗叫不好,沙瑞金这招,确实是个陷阱。 他太了解沙瑞金了,这个人看着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他敢抛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陈启明提谁,他都能找出理由反驳。 如果陈启明提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让沙瑞金无从反驳的人选,那今天这场常委会,他们就输了。 不仅林城的班子调整不了,还会让沙瑞金占了上风,涨了沙瑞金的士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高育良偷偷看了一眼陈启明,心里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陈启明有没有想到这一点,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沙书记这招厉害啊,把球踢给了陈省长。” “是啊,你说周桂春不行,那你说谁行?” “我看啊,这事悬了,陈省长要是提不出合适的人,林城的班子就动不了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沙瑞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看着陈启明,语气平静地说道:“启明同志,大家都等着你的答案呢。” “你觉得,谁担任林城市委书记,最合适?谁有这个能力,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 陈启明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紧张。 他看着沙瑞金,看着他脸上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心里暗暗好笑。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为这是个陷阱,能困住我?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会提张建华? 会提振兴计划指挥部的那些副主任? 你错了。 我要提的人,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 是一个,你根本无从反驳,也无法否定的人。 陈启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我认为,李达康同志,是担任林城市委书记,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的,最合适的人选。”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陈省长提名李达康同志去林城当市委书记?” “我没听错吧?李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啊!”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让一个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去当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这不是降职吗?” “陈省长这是疯了吗?还是我听错了?” 常委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组织部长吴春林手呆呆地看着陈启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组织部长,见过无数次干部调整,见过平调的,见过升职的,见过降职的,可从来没见过,让一个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去当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刘政委一直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此刻也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陈启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 高育良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提名李达康。 这太出乎意料了,太石破天惊了。 可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心里不由得对陈启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啊!实在是太高了! 这哪里是一步臭棋,这是一步神棋! 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 第一,彻底解决了沙瑞金的陷阱。 沙瑞金想通过否定人选来否定调整班子的提议,可陈启明提名了李达康,沙瑞金怎么否定? 李达康是汉东能力最强的市委书记,没有之一。 第443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 他是前任林城市委书记,对林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林城的底子,就是他打下的。 他有魄力,有能力,有经验,有威望,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 放眼整个汉东,没有任何人,比李达康更适合担任林城市委书记,更适合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 沙瑞金就算再能言善辩,也无法否定李达康的能力,无法说李达康不如周桂春。 第二,彻底解决了李达康这个最大的对手。 李达康是汉东最不安分的因素,是陈启明最大的绊脚石。 他性格强势,独断专行,在京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直和陈启明对着干。 今天在常委会上,他更是两次跳出来,公然反对陈启明的决定,和陈启明撕破了脸。 把李达康调去林城,把他赶出了汉东的权力核心,赶出了他经营多年的京州。 从此,京州就成了陈启明的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和陈启明抗衡。 第三,彻底掌控了北翼经济带。 北翼经济带是汉东未来的核心战略,总投资五千亿,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让李达康去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以李达康的能力和干劲,肯定能把北翼经济带搞起来,能做出成绩。 而成绩,自然会算在总指挥陈启明的头上。 就算李达康心里有怨气,有不满,可他是个干事的人,他只能拼命干,只能做出成绩。 陈启明只需要坐在后面,摘桃子就行了。 这一招,太绝了,太狠了,太老谋深算了。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心里暗暗感慨。 陈启明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的每一步,都深谋远虑,都暗藏杀机,都能把对手逼入绝境。 和这样的人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还好自己当初选择了陈启明。 省纪委书记季昌明也看着陈启明,一脸敬佩。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提名李达康。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打碎了他所有的算盘。 他准备了一肚子反驳张建华的话,准备了一肚子反驳振兴计划指挥部副主任的话,可现在,一句都用不上了。 他怎么可能说李达康不如周桂春? 他怎么可能说李达康没有能力,扛不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任?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李达康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他在金山县,把一个贫困县,变成了全省的经济强县。 他在吕州市,大刀阔斧搞改革,推动了吕州的经济腾飞。 他在林城,把一个资源枯竭、污染严重的城市,变成了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典范。 放眼整个汉东,没有一个市委书记比李达康更能干事,更会干事。 也没有任何人,比李达康更适合担任林城市委书记。 沙瑞金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计策,在陈启明这个石破天惊的提名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掉进了陈启明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动弹不得,无力挣扎。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席卷了他的全身。 陈田坡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和恐慌。 他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启明,又看了看身边的李达康,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这哪里是要调整周桂春,这分明是要调整李达康啊! 这哪里是要掌控林城,这分明是要掌控京州和林城啊! 太狠了! 实在是太狠了! 陈田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终于明白,和陈启明比起来,他和李达康,还有沙瑞金,都太嫩了。 陈启明的城府,陈启明的手段,陈启明的狠辣,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时候,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死死地盯着陈启明,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仿佛要把陈启明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这么对他。 竟然要把他从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的位置上,调到林城去当市委书记。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这是要把他彻底赶出汉东的权力核心,彻底毁掉他的政治生命! 京州,是他政治生涯的巅峰,是他倾注了很多心血和汗水的地方。 他在这里,大刀阔斧搞改革,推动了京州的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 他在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政治抱负,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可现在,陈启明一句话,就要把他调到林城去,就要毁掉他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启明同志!” 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却依旧字字铿锵,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坚决反对!我绝对不能同意你这个荒唐的决定!” “我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你凭什么把我调到林城去?你凭什么!”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陈启明,语气里满是质问和愤怒: “陈启明同志,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北翼经济带建设,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 “可实际上,你就是在搞权力斗争!就是在排除异己!就是在报复我!” “就因为我今天在常委会上,反对了你的几个决定,你就要把我赶出京州,就要毁掉我的政治生命,对不对?” “陈启明同志,你太过分了!你太霸道了!你太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太不把我们这些常委放在眼里了!” 李达康的怒吼,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峙,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启明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因为李达康的怒吼,有丝毫的动容。 第444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2 他静静地看着李达康,等李达康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达康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京州市委的办公室,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有不同的意见,可以畅所欲言,有理不在声高。” “你这样大喊大叫,拍桌子骂人,成何体统?” “体统?” 李达康怒极反笑。 “你都要把我赶出京州了,我还跟你讲什么体统?” “陈启明同志,你少在这里跟我打官腔!” “我就问你,你凭什么把我调到林城去?” “京州的工作,离不开我!汉东的发展,也离不开我!” “你把我调走了,京州的工作怎么办?振兴计划在京州的项目怎么办?谁来负责?” “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达康的质问,掷地有声,充满了底气。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振兴计划的核心区域。 振兴计划总投资一万八千亿,其中有超过三千亿的项目,都布局在京州。 京州的 cbd 建设、轨道交通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旧城改造…… 这些重大项目,都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都离不开李达康的统筹和推进。 这是事实,也是李达康最大的底气。 他相信,只要抓住这一点,陈启明就算再霸道,也不能不顾京州的发展,不顾振兴计划的大局,强行把他调走。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也纷纷点头,觉得李达康说得有道理。 京州确实离不开李达康,至少现在离不开。 把李达康调走了,京州这么多重大项目,谁来接手?谁能接得住? 万一出了问题,影响了振兴计划的整体进度,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沙瑞金也反应了过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陈启明的提名,打乱了他的部署,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李达康说得对,京州离不开他。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否定陈启明的提议,就能保住李达康,保住京州。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支持李达康。 可就在这时,高育良缓缓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先对着沙瑞金微微躬身,又朝着李达康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达康同志,你先消消气,不要这么激动。” “陈省长提名你去林城担任市委书记,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不是报复,不是排除异己,更不是权力斗争。” “恰恰相反,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是对你能力的认可,是对你的委以重任。” 高育良一开口,就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把陈启明的提名,上升到了组织信任和委以重任的高度,避开了李达康关于权力斗争和报复的指责。 李达康皱起了眉头,怒视着高育良:“高育良同志,你少在这里说漂亮话!” “委以重任?有这么委以重任的吗?让一个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去当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这叫委以重任?” “这叫降职使用!这叫羞辱!” “降职使用?” 高育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达康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们这些干部,搞建设,从来都是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里去,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更没有什么降职不降级之说。” “只要能为组织的事业做贡献,只要能为汉东的发展出一份力,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是光荣的,都是有价值的。” “当年,焦同志,放弃了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职位,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县担任县委书记,带领百姓治沙、治水、治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难道你能说,焦同志是被降职了?是被羞辱了?” “恰恰相反,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是我们永远学习的楷模!” 高育良引经据典,一下子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李达康的脸,越发通红,一言不发。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继续说道: “达康同志,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关乎汉东七千万百姓福祉的头等大事。”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我们必须派汉东能力最强、最能打硬仗、最能啃硬骨头的干部,去主持这项工作。” “放眼整个汉东,谁是能力最强、最能打硬仗、最能啃硬骨头的干部?” “毫无疑问,是你李达康同志!”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充满了真诚和赞赏: “达康同志,你是前任林城市委书记,对林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林城的底子,就是你亲手打下的。” “当年,你在林城,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一片寸草不生的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风景秀丽的环湖开发区,打造了全省一流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拉开了林城城市发展的框架,为林城的转型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些成绩,有目共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周桂春同志,虽然也很优秀,也干出了不少成绩,但他毕竟是你的老部下,是在你打下的底子上,继续往前走的。” “他的能力,他的魄力,他的战略眼光,和你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如果说,周桂春同志能守住林城现在的摊子,能保持林城现在的发展速度,那么,只有你李达康同志,才能带领林城,实现跨越式发展,才能把林城打造成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才能扛起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千钧重担。” “所以,陈省长提名你去林城,不是降职使用,不是羞辱你,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是唯一的人选!” “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胜任这个职位,能完成这个历史性的任务!” 第445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3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把一次赤裸裸的权力调整,包装成了组织对李达康的信任和委以重任,把李达康架到了非他不可的道德高地上,让他根本无从拒绝。 李达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高育良的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给了李达康足够的面子,又把陈启明的提名,说得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他被高育良的话术堵得严严实实,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是一个圈套,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反驳理由。 会议室里的中立常委们也纷纷点头,觉得高育良说得太对了。 是啊,北翼经济带这么重要的任务,除了李达康,还有谁能胜任呢? 陈启明提名李达康,确实是出于公心,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不是什么权力斗争和报复。 李达康应该顾全大局,接受组织的安排,去林城主持工作。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高育良这一手,太厉害了。 他直接把李达康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架到了汉东发展大局的制高点上。 如果李达康再拒绝,就会被指责为不顾大局,贪图享乐,没有共产党人的觉悟和担当。 这一招,杀人不见血,比陈启明的提名,还要狠,还要毒。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高书记,您这番话,说得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说话的,正是省委秘书长陈田坡。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屑,死死地盯着高育良,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启明,声音铿锵有力,字字都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什么组织信任?什么委以重任?什么非他不可?” “这些漂亮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可以,骗我们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未免太可笑了!” “在座的各位常委,谁心里不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北翼经济带建设,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斗争!就是排除异己!就是打击报复!” 陈田坡的声音陡然提高,指着陈启明,语气斩钉截铁: “陈省长,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提名李达康同志去林城,没有一点私心吗?没有一点报复的意思吗?” “从你到省委的第一天起,你和李达康同志就不对付,这是全汉东都知道的事情!” “李达康同志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看不惯的事情就敢说,敢反对,不像有些人,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就因为李达康同志几次在常委会上,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反对了你几个不合理的决定,你就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把他赶出京州,赶出汉东的权力核心!” “田国富同志是怎么死的?” “是被你逼死的!” “侯亮平同志是怎么被贬到边疆的?” “是被你当成弃子扔掉的!现在,你又要对李达康同志下手了!” “你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管你用多么冠冕堂皇的话术来包装,不管高书记用多么漂亮的典故来修饰,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 你就是在搞一言堂,就是在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要把汉东变成你的独立王国!” 陈田坡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从他被陈启明当众羞辱,骂成伴食宰相和三旨相公的时候,他就已经看透了。 在陈启明的手下,他这个省委秘书长,不过是个摆设,是个传话筒,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尊严。 与其这样唯唯诺诺、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豁出去,痛痛快快地把话说清楚,把陈启明的真面目,揭露在所有常委的面前。 就算最后输了,就算被陈启明报复,就算被调离省委,他也认了。 至少,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昧着良心,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田坡竟然敢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指着陈启明的鼻子,骂他搞一言堂,搞排除异己,骂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简直是疯了!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温文尔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想到,陈田坡竟然敢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常委会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中立常委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文件,心里却都在暗暗感慨,陈田坡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看来汉东的这场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达康看着陈田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敬佩,也有担忧。 他知道,陈田坡是为了他,才敢站出来,说出这番话的。 在这个所有人都明哲保身,不敢得罪陈启明的时刻,只有陈田坡,敢站在他这一边,敢为他说话,敢揭露陈启明的真面目。 这份情谊,他李达康记在心里。 可同时,他也为陈田坡感到担忧。 陈启明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陈田坡今天当众这么羞辱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陈田坡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慷慨激昂的陈田坡,心里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没想到陈田坡会这么冲动,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了。 陈田坡是他的人,是他在省委的亲信。 如果他现在不站出来维护陈田坡,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跟着他干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这时,陈启明缓缓开口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感。 “田坡同志,你说完了?” 陈田坡梗着脖子,迎着陈启明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完了!在座的各位常委,心里都清楚我说的是实话!” 陈启明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田坡同志,我看你是疯了!是被个人恩怨冲昏了头脑!” 第446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4 “你口口声声说我搞政治斗争,说我排除异己,说我打击报复,你有证据吗?” “没有!你没有任何证据!你所有的话,都是你的主观臆断,都是你的恶意揣测,都是你凭空捏造的谎言!” “你这不是在发表意见,你这是在污蔑!是在诽谤!是在恶意攻击省委主要领导!是在破坏省委班子的团结!是在扰乱汉东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一句句砸在陈田坡的心上: “田坡同志,我提醒你,这里是汉东省委常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讨论汉东的发展大计,是为了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不是来听你在这里发泄个人情绪,传播谣言,挑拨离间的!” “你刚才的那些话,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污蔑,更是对整个省委班子的污蔑,是对组织的不尊重,是对纪律的漠视!” “我告诉你,陈田坡同志,扣帽子谁都会!” “这些帽子,你可以扣给我,同样的,我也能扣到你头上。” “但我不想这么做!”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因为我知道,我们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百姓的幸福,才走到一起的。”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个人恩怨,只有工作上的分歧。” “有分歧不可怕,我们可以讨论,可以争论,可以求同存异。” “但不能把工作上的分歧,上升到个人恩怨,更不能用恶意揣测和造谣污蔑的方式,来攻击自己的同志!” “田坡同志,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 “向我道歉,向在座的各位常委道歉,向省委班子道歉。” “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否则,组织上会按照纪律,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陈启明的话,软硬兼施,恩威并施。 既给了陈田坡一个台阶下,又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可陈田坡已经豁出去了。 他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污蔑任何人,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我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你想处理我,就尽管处理好了!” “我陈田坡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早就不在乎什么乌纱帽了!” “大不了,我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去!” “但我告诉你,陈启明同志,就算你把我开除公职,我也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你就是在搞一言堂!就是在排除异己!就是想把汉东变成你一个人的天下!” “历史会证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是会给汉东带来灾难的!” 陈田坡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剑拔弩张的陈启明和陈田坡,心里都在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省纪委书记季昌明缓缓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目光落在陈田坡的身上,语气沉重地说道: “田坡同志,我必须严肃地批评你!” “你刚才的言行,太过分了!太出格了!太没有组织纪律性了!” “陈省长刚才说得对,扣帽子谁都会!” “你张口就说陈省长搞政治斗争,搞排除异己,搞一言堂,你有什么证据?” “就因为陈省长提名李达康同志去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就是打击报复?” “那按照你的逻辑,所有的干部调整,都是政治斗争,都是排除异己了?” “那组织上还要不要进行干部交流?还要不要培养锻炼干部?还要不要推进工作了?” 季昌明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田坡同志,你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常委,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省委的形象!”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可你今天,却在如此严肃的省委常委会上,毫无根据地恶意攻击省委主要领导,挑拨省委班子的团结,扰乱常委会的正常秩序!” “你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如果每个常委都像你这样,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就随意污蔑其他同志,随意攻击省委领导,那省委常委会还怎么开?省委的决策还怎么执行?汉东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季昌明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陈田坡的核心问题: “我看,不是陈省长在搞小圈子,搞团团伙伙,是你陈田坡同志,在搞小圈子,搞团团伙伙!” “你和李达康同志走得近,关系好,这无可厚非。” “但不能因为关系好,就不顾原则,不顾纪律,不顾大局,就盲目地为他说话,就盲目地反对省委的任何决策!” “就因为省委的决策,可能会影响到李达康同志的个人利益,你就跳出来,污蔑陈省长,攻击省委,这不是搞小圈子,是什么?” “这不是为了个人和小团体的利益,牺牲汉东的发展大局,是什么?” “田坡同志,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赶紧向陈省长道歉,向省委班子道歉,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 “否则,省纪委一定会按照纪律,对你进行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季昌明的话,比陈启明刚才的话,更有杀伤力。 因为他是省纪委书记,是管纪律的。 他的话,代表着组织的态度,代表着纪律的威严。 他直接给陈田坡扣上了大帽子,这比任何指责都更可怕。 一旦这些帽子被坐实,陈田坡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陈田坡看着季昌明,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季昌明同志,你少拿省纪委来压我!” 第447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5 “我有没有搞小圈子,有没有团团伙伙,组织上可以查!我陈田坡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倒是你,季昌明同志,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这个省纪委书记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要不是陈启明同志力排众议,把你从省检察院拉出来,你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你为了报答陈启明的知遇之恩,就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枪,当他的打手,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他想整谁,你就整谁!” “刚才侯亮平同志的案子,明明是李家和容家联手构陷,证据漏洞百出,你却顺着陈启明的意思,把侯亮平同志连降三级,贬到了边疆!” “现在,陈启明想整李达康同志,你又跳出来,给我扣帽子,威胁要处理我!” “你这不是秉公执法,你这是徇私枉法!你这是拿着纪检的权力,为陈启明排除异己!” “你对得起省纪委书记这个身份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百姓吗?” “陈田坡!你…… 你胡说八道!”季昌明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我季昌明在政法系统干了四十年,我有没有徇私枉法,有没有收过一分黑钱,汉东的政法系统有目共睹,组织上也有目共睹!” “你不能因为你的个人意见没有被采纳,就恶意攻击我,就污蔑我的职业操守!” “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于公心,都是为了维护组织纪律,都是为了维护常委会的正常秩序!” “你要是再敢污蔑我,我立刻向上面举报你!让上面来查,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在徇私枉法,到底谁在搞歪门邪道!” “好啊!你去举报啊!”陈田坡毫不示弱,梗着脖子说道。 “我巴不得上面来查!最好把汉东的这些烂事,都查个清清楚楚!” “看看是谁在搞一言堂,是谁在排除异己,是谁在拿着权力当私器!” “看看是谁,把汉东的官场,搞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我陈田坡,随时接受组织的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 季昌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陈田坡,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油盐不进、这么不怕死的人。 他本来以为,拿出省纪委的权威,再扣上几顶大帽子,就能吓住陈田坡,让他低头道歉。 可没想到,陈田坡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下不来台。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陈启明和陈田坡吵,季昌明又和陈田坡吵,整个常委会,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骂战。 高育良皱着眉头,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季昌明和陈田坡,心里暗暗着急。 再这样吵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僵,只会让沙瑞金和李达康看笑话。 必须尽快结束这场争吵,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来。 就在高育良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主位上的沙瑞金,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 “好了!都别吵了!”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启明同志,昌明同志,田坡同志,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常委会不是菜市场,不是用来吵架的地方。” “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互相扣帽子,互相攻击,互相谩骂。” “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破坏班子的团结,只会影响汉东的形象。” 沙瑞金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看向陈启明,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力量: “启明同志,刚才田坡同志的话,虽然有些冲动,有些过激,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至少,他提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 —— 为什么,偏偏是李达康同志?” “你说,李达康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是唯一的人选,因为他有能力,有魄力,有经验,熟悉林城的情况。” “这一点,我不否认。” “李达康同志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但是,启明同志,要说能力,要说魄力,要说主政一方的经验,你陈启明同志,难道不比李达康同志更强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做梦也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竟然会提名陈启明,去林城担任市委书记,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比刚才陈启明提名李达康,还要让人震惊! 陈启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沙瑞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说李达康能力强,适合去林城,那比李达康能力更强的你,岂不是更适合? 这一招,终于有点水平了。 直接把陈启明逼到了墙角。 李达康也愣住了,看着沙瑞金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帮他,是在为他解围。 而且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下子就把球,踢回给了陈启明。 高育良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这么反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来以为,只要把李达康架到道德高地上,就胜券在握了。 可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釜底抽薪,直接提名陈启明。 这下,麻烦了。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脸上的变化,心里暗暗冷笑。 陈启明,你不是喜欢提名别人吗? 你不是喜欢把别人架到火上烤吗? 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被架到火上烤的滋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启明同志,你当年在清州市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大刀阔斧搞改革,把一个经济落后的地级市,打造成了全省的经济强市,创造了着名的清州模式,这是全国都闻名的成绩。” “你的主政能力,你的改革魄力,你的战略眼光,都远远超过了李达康同志。” “这一点,不仅我这么认为,在座的各位常委,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48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6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关乎汉东七千万百姓福祉的头等大事。” “这么重要的任务,这么艰巨的挑战,自然应该交给能力最强、最有经验、最能打硬仗的干部来负责。”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你陈启明同志,亲自前往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呢?” “如果你亲自去林城,以你的能力,以你的威望,以你的资源,北翼经济带建设,肯定能事半功倍,肯定能提前完成,肯定能取得比预期更好的成绩。” “这难道不是对汉东的发展,更有利吗?” “这难道不是对七千万汉东百姓,更负责任吗?” 沙瑞金的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他完全顺着陈启明和高育良的逻辑,得出了一个自认为让陈启明无法反驳的结论。 既然能力越强越应该去,那能力最强的陈启明,就应该亲自去。 如果你不去,那你之前说的所有话,就都是借口,都是谎言,就证明你确实是在搞政治斗争,在排除异己。 陈启明终于正视起了沙瑞金。 他不得不承认,沙瑞金这一招,确实厉害。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 如果他说自己不能去,那就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承认自己之前说的都是假话。 如果他说自己要留在省里统筹全局,那沙瑞金肯定会说,北翼经济带是重中之重,应该亲自抓。 不管他怎么说,都会落入沙瑞金的圈套。 就在这时,高育良站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替陈启明解围。 “沙书记,您这个提议,我不能同意。” “您说得对,陈省长的能力,确实比李达康同志更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能力越强,责任就越大,就应该承担更重要、更艰巨的任务。” “北翼经济带建设,虽然重要,虽然艰巨,但它终究只是汉东振兴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一个局部的工作。” “而陈省长,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是汉东振兴计划的总指挥,负责的是整个汉东的发展大局,是一万八千亿的振兴盘子,是一千二百个重点项目,是全省十三个市的协调发展。” “这个担子,比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要重得多,艰巨得多,也重要得多。” “如果让陈省长离开省城,去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那整个汉东振兴计划,谁来统筹?谁来协调?谁来负责?” “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主要负责省委的全面工作,抓方向,抓大局,抓干部队伍建设。” “省政府的具体工作,振兴计划的具体实施,都离不开陈省长。” “刘省长下个月就要退休了,到时候,省政府的工作,就全靠陈省长一个人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们怎么能让陈省长离开省城,去负责一个局部的工作呢?”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这不是拿汉东的发展大局开玩笑吗?” 高育良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沙瑞金提议的致命漏洞。 北翼经济带再重要,也只是局部。 陈启明是总指挥,要统筹全局,不能因小失大。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也非常有说服力。 中立常委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是啊,高书记说得对,陈省长是总指挥,怎么能离开省城呢?” “一万八千亿的盘子,离了陈省长,谁也玩不转啊。” “北翼只是一部分,不能因为北翼,耽误了整个振兴计划。” “还是让李达康同志去林城比较合适,他能力也强,又熟悉林城的情况。” 议论声不大,却让沙瑞金听得很清楚。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高育良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而且理由是合理的。 一下子就扭转了局面,赢得了中立常委的支持。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李达康看到中立常委们纷纷倒向陈启明和高育良,立刻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 “高书记,你这话不对!” “北翼经济带建设,不是什么局部工作,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决定汉东未来的胜负手!” “这一点,刚才陈省长自己也说了!” “既然是核心战略,是胜负手,那就应该由总指挥亲自抓,亲自负责!” “这样才能集中全省的资源,集中全省的力量,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 “至于省政府的工作,至于振兴计划的其他部分,完全可以由其他副省长分工负责!” “刘省长虽然下个月就要退休了,但他现在还在任上,还可以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 “就算刘省长退休了,还有其他副省长,还有省政府的班子成员,难道离了陈省长,省政府就不转了?汉东的天就塌了?”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急切: “再说了,京州作为省会,作为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它的重要性,难道不比林城大吗?” “京州的 很多项目,都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都离不开我的统筹和推进!” “我在京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对京州的情况了如指掌,对这些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如果我现在走了,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来接手,这些项目肯定会出问题,肯定会耽误进度!” “到时候,影响的不仅仅是京州的发展,更是整个汉东振兴计划的整体进度!” “这个责任,谁来负?” “高书记,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省长,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达康的质问,掷地有声,充满了底气。 京州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京州的这些项目,也确实都到了关键节点,离不开李达康。 这是事实,也是李达康最大的底气。 中立常委们听了李达康的话,又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第449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7 是啊,京州太重要了。 如果李达康走了,京州的工作真的出了问题,影响了整个振兴计划,那后果不堪设想。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李达康会拿京州说事。 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 “达康同志,你先别激动。” 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京州的重要性,我们都清楚,也都非常重视。” “但是,达康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京州现在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阶段?” “京州的城市框架,已经拉开了。” “京州的产业布局,已经形成了。” “京州的各项规章制度,已经完善了。” “京州的干部队伍,也已经成熟了。” “换句话说,京州现在的发展,已经进入了守成阶段。” “守成阶段,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干部?” “需要的是稳重、细心、善于协调、能够按部就班推进工作的守成型干部。” “而你,达康同志,你是什么样的干部?” “你是开拓型干部,是闯将,是尖刀,是善于攻坚克难、善于开疆拓土、善于从无到有创造奇迹的干部。” “让你这样的开拓型干部,去做守成的工作,是大材小用,是浪费人才,也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不尊重。” “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你不用它去冲锋陷阵,去披荆斩棘,却把它挂在墙上,当装饰品,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颇为真诚: “达康同志,林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翼经济带建设,刚刚起步,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到处都是硬骨头,到处都是难啃的关卡。” “这里,需要的不是守成型干部,是你这样的开拓型干部,是你这样的闯将,是你这样的尖刀!” “只有你,才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创造出奇迹,才能把北翼经济带建起来,才能把林城打造成汉东的第二增长极。” “这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这才是你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这才是组织对你最大的信任和重用!” “至于京州的工作,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们会选派一位经验丰富、稳重可靠的同志,来接替你的工作。” “京州的班子是成熟的,干部队伍是过硬的,各项工作都有明确的分工和流程。” “只要新的市委书记,能够团结带领班子成员,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京州的发展,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些重点项目,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开,就耽误进度。” “达康同志,你要相信组织,相信京州的干部队伍。” 高育良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他把李达康的开拓型和京州的守成阶段完美地结合起来,把李达康去林城,说成了是发挥他的特长,是组织对他的重用,而不是排挤和打击。 同时,也打消了中立常委们对京州工作的担忧。 中立常委们听了,纷纷点头,脸上的犹豫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同。 “高书记说得太对了!李达康同志就是开拓型干部,就应该去开疆拓土!” “是啊,京州现在确实是守成阶段,不需要那么强的开拓能力了。” “让李达康同志去林城,确实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这样安排,最合理,也最科学。” 看着中立常委们再次倒向高育良和陈启明,李达康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育良的话术太厉害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被推向林城,推向那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高育良竟然这么能说,竟然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错的说成了对的。 现在,中立常委们都已经被高育良说服了,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就在沙瑞金和李达康都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说几句吧。” 说话的,是一直默默坐在那里喝茶,一言不发的刘省长。 刘省长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 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现在,他终于开口了。 刘省长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也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的威严和沉稳。 作为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的老省长,他的资历,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老。 他的威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刘省长说话。 他们都知道,刘省长开口,分量非同一般。 而且,刘省长一直非常看好陈启明,早就把陈启明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培养和扶持他。 今天,他开口,肯定是要站在陈启明这一边的。 陈启明看着刘省长,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刘省长的支持很重要。 高育良和季昌明也松了一口气。 有刘省长出面,今天这场常委会,他们的赢面会大上不少。 沙瑞金和李达康、陈田坡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刘省长的威望太高了,他一旦开口支持陈启明,那他们就真的难了。 刘省长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刚才,大家围绕着李达康同志的工作调整问题,争论了很久,也发表了很多不同的意见。” “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常委会是民主的,是畅所欲言的,说明大家都是在为汉东的发展着想,都是在为七千万汉东百姓负责。” “有争论,才有进步;有不同的意见,才能做出更科学、更合理的决策。” 刘省长先是肯定了大家的争论,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引经据典,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省长的位置。” “这四十多年里,我见过太多的干部,也经历过太多的干部调整。” 第450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8 “我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用人,一定要用其所长,避其所短。” “古人说,骏马能历险,犁田不如牛;坚车能载重,渡河不如舟。”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每个干部,都有自己的特长,也都有自己的短处。” “把合适的干部,放在合适的岗位上,让他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这才是最好的用人之道,也是对干部最大的负责,对事业最大的负责。” 刘省长的目光,落在了李达康的身上,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达康同志,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从金山县的副县长,到吕州市长,到林城市委书记,再到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干部,有能力,有魄力,有干劲,有责任心,敢闯敢试,敢为人先,不怕得罪人,不怕担责任。” “在金山县,你带领群众修路,改变了金山县贫困落后的面貌。” “在吕州,你大刀阔斧搞改革,推动了吕州的经济腾飞。” “在林城,你把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环湖开发区,为林城的转型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京州,你推动了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让京州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成绩,有目共睹,任何人都不能否定。” “但是,达康同志,你也有你的缺点和不足。” “你性格太强势,太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的意见,工作方式太简单粗暴,容易得罪人。” “这些缺点,在开拓创业的时候,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还能帮助你,排除干扰,下定决心,把事情干成。” “但是,在守成阶段,这些缺点,就会变成致命的问题。” “守成阶段,需要的是团结,是协调,是民主,是倾听不同的意见,是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而这些,恰恰是你所欠缺的。” 刘省长的话,非常中肯,既肯定了李达康的成绩,也指出了他的缺点,让人心服口服。 李达康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刘省长说得对。 他的性格,确实有这些缺点。 刘省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刚才育良同志说得非常好,京州现在已经进入了守成阶段,需要的是稳重、细心、善于协调的守成型干部。” “而达康同志,你是典型的开拓型干部,你的特长,是攻坚克难,是开疆拓土,是从无到有创造奇迹。” “让你留在京州,做守成的工作,确实是大材小用,是浪费人才。” “而林城,而北翼经济带,恰恰需要你这样的开拓型干部,需要你这样的闯将。” “那里,有更广阔的舞台,等着你去施展才华;那里,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那里,有更辉煌的事业,等着你去创造。” “我当年,也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 刘省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二十年前,我本来是吕州市开发区主任,江州是当时汉东的第二大城市,经济发达,条件优越。” “可当时,汉东西部的几个贫困县,发展非常落后,老百姓的生活非常艰苦。” “省委决定,成立西部扶贫开发区,派一个能力强、能吃苦、敢担当的干部,去担任开发区工委书记,主持扶贫工作。” “当时,很多人都不愿意去,觉得那里条件太苦,任务太重,没有前途。” “可我主动向省委请缨,要求去西部扶贫开发区工作。” “很多人都不理解,说我傻,放着好好的吕州市开发区主任不当,去那个穷山沟里受罪。” “可我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作为一名组织成员,哪里需要我,我就应该去哪里,哪里最艰苦,我就应该去哪里。” “我在西部扶贫开发区,一干就是八年。” “这八年里,我带领当地的干部群众,修路,架桥,引水,通电,发展特色产业,搞劳务输出。” “终于,让西部的几个贫困县,摘掉了贫困的帽子,让当地的老百姓,过上了温饱的日子。” “现在,每当我回到西部,看到那些曾经的贫困户,住上了新房,过上了好日子,看到孩子们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我就觉得,我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是值得的。” “那八年的经历,也成为了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刘省长的目光,再次落在李达康的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达康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摆老资格,是想告诉你,作为一名干部,不要太在意岗位的高低,不要太在意权力的大小。” “只要你能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只要你能为汉东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是光荣的,都是有价值的。” “林城,不是什么穷山沟,也不是什么流放之地。” “那里,是汉东未来的希望,是汉东新的增长极。” “组织上把你派到那里,不是对你的惩罚,不是对你的排挤,是对你的信任,是对你的重用,是把汉东未来的希望,交到了你的手上。” “希望你能明白组织的良苦用心,放下个人的得失,服从组织的安排,到林城去,到最需要你的地方去,在那里,干出一番新的事业,创造出新的辉煌。” “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不要辜负七千万汉东百姓对你的期望。” 刘省长的话,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既有老领导对下属的关怀和期望,也有老一辈的初心和使命。 在场的所有常委,都被刘省长的话打动了。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中立常委们更是纷纷点头,对刘省长的话,深表认同。 “刘省长说得太好了!太感人了!” “是啊,作为干部,就应该哪里需要哪里去,不能只想着自己的个人得失。” “李达康同志应该向刘省长学习,服从组织安排,去林城干出一番新事业。” “刘省长都主动去西部扶贫八年,李达康同志去林城,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眼前的情景,沙瑞金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51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9 沙瑞金看着刘省长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矍铄的脸,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暗骂不已。 这个老东西! 明明下个月就要卷铺盖走人,回家含饴弄孙了,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刷存在感! 沙瑞金心里清楚,刘省长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威望。 他早就把陈启明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一心想在退休前,帮陈启明扫清所有的障碍,让陈启明能顺顺利利地接过汉东的大权。 今天这场常委会,刘省长本来就是来给陈启明站台的。 他刚才那番情真意切、语重心长的话,看似是在劝李达康,实则是在给所有中立常委施压,告诉他们,谁要是敢反对陈启明的决定,就是不给我刘某人面子,就是和汉东的老一辈干部过不去。 沙瑞金咬了咬牙,心里暗骂道:好你个刘省长,都快退休了还不安生,非要把汉东的水搅得更浑不可!你以为帮陈启明铺平了路,他将来就会念你的好吗?等你真的退了,没有了权力,谁还会把你这个过气的省长放在眼里! 不行,绝对不能让刘省长就这样把调子定死! 一旦让他得逞,李达康就真的只能乖乖去林城了,到时候,京州就彻底落入了陈启明的手中,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沙瑞金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陈田坡,给了他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这个眼神,沙瑞金自认为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立刻站出来,反驳刘省长的观点,指出他的逻辑漏洞。 只要陈田坡能把水搅浑,拖延一点时间,自己就能找到机会,重新掌握主动权。 沙瑞金对陈田坡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虽然陈田坡之前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被陈启明当众羞辱得抬不起头来,但他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省委秘书长,是自己在省委最信任的人。 这种关键时刻,他总不至于掉链子吧? 陈田坡感受到了沙瑞金投来的目光,心里猛地一紧。 他连忙抬起头,对上了沙瑞金的眼睛。 看到沙瑞金那严肃而急切的眼神,陈田坡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沙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给我使眼色,让我站出来说话? 可是,刘省长刚刚说得那么好,那么感人,所有常委都被打动了,我能说什么呢?我怎么反驳他? 陈田坡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着。 他的口才一般,跟高育良那种能引经据典、舌灿莲花的学者型干部根本没法比,跟刘省长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四十年、说话滴水不漏的老狐狸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让他去反驳刘省长刚才那番情真意切、充满了情怀和初心使命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陈田坡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了他的脑海。 对了!刘省长下个月就要退休了! 一个快退休的人,不好好在家准备养老,跑到常委会上来指手画脚,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退位不让权,倚老卖老,干涉现任领导的工作。 刘省长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典型的倚老卖老吗? 只要我抓住这一点,就能把他的话全部推翻!就能帮沙书记解围!就能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陈田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刘省长哑口无言、陈启明措手不及、沙书记对自己刮目相看的场景了。 想到这里,陈田坡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刘省长!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在倚老卖老!在多管闲事!”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转过头,看向了陈田坡。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陈田坡竟然敢站出来,当众反驳德高望重的刘省长。 而且,他的语气如此生硬,态度如此强硬,简直是在挑战刘省长的权威。 李达康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阻止陈田坡,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陈田坡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完了。 李达康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沙瑞金也愣住了。 他脸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那里、一脸得意的陈田坡,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给陈田坡使眼色,是让他反驳刘省长的观点,结果陈田坡这个蠢货,竟然直接攻击刘省长本人!竟然敢说一个快退休的人不该多事!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官场之上,最讲究的就是尊老爱幼,就是尊重老同志。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威望极高。别说陈田坡一个小小的省委秘书长,就算是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要给刘省长三分薄面。 陈田坡竟然敢当众指责刘省长倚老卖老,不该多事,这不仅是打了刘省长的脸,更是打了所有汉东老同志的脸! 这一下,不仅陈田坡自己彻底完了,连带着自己和李达康,也会被打上 “不尊重老同志” 的标签,彻底失去所有中立常委的支持!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差点没忍住当场骂出声来。 蠢货! 真是个天大的蠢货! 我怎么会提拔这么一个猪一样的队友! 沙瑞金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陈田坡的嘴,让他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陈田坡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 刘省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温和与慈祥,被愤怒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陈田坡。 那目光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痛心。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省长的位置,一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452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0 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当众指责过,更没有被一个晚辈如此无礼地对待过。 陈田坡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也没有看到沙瑞金那快要杀人的眼神。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天才想法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得意: “刘省长,您德高望重,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铭记在心,也非常敬佩您。” “但是,您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这也是事实。” “俗话说,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您马上就要离开领导岗位了,就应该安心准备退休,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汉东的事情,自然有我们这些现任的领导干部来操心,来负责。” “您都快退休了,还在常委会上对这么重要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发表这么多意见,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是不是有点倚老卖老,干涉现任领导的工作了?” “而且,我觉得,快退休的干部,就应该保持中立,与世无争,不要过多地参与权力斗争,不要给组织添麻烦,这才是一个老同志应该有的觉悟和风范。” 陈田坡一口气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自己刚刚发表了一篇多么精彩的演讲,多么有力的反驳。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期待着看到沙瑞金赞许的目光,期待着看到常委们认同的表情。 可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张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脸。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田坡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自己说的不是事实吗? 刘省长确实快退休了,确实不该过多地干涉现任领导的工作啊。 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就在陈田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刘省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力量: “陈田坡同志,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陈田坡被刘省长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刘…… 刘省长,我…… 我是说,您都快退休了,就应该安心养老,不要过多地参与这些事情了……” “住口!” 刘省长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他霍然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陈田坡,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陈田坡!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性?还有没有一点原则?还有没有一点对老同志的尊重?” “我快退休了怎么了?我快退休了,就不是组织成员吗?我快退休了,就不能关心汉东的发展了吗?我快退休了,就不能为汉东的百姓说几句话了吗?” “你刚才说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快退休了就应该保持中立,与世无争?” “我告诉你,陈田坡同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最无耻、最没有良心的话!” 刘省长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陈田坡,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入组织五十多年了!从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组织,献给了汉东这片土地!”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是一名组织成员,我就有责任,有义务,关心汉东的发展,关心汉东百姓的疾苦!” “退休不褪色,离岗不离组织!这是每一个组织成员都应该牢记的初心和使命!” “别说我还没有退休,就算我明天正式退休了,只要汉东需要我,只要百姓需要我,我随时都可以站出来,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你竟然说我这是倚老卖老,干涉现任领导的工作?” “我告诉你,陈田坡!我这不是干涉工作,我这是在履行一个组织成员的职责!我这是在对汉东的发展负责!我这是在对七千万汉东百姓负责!” 刘省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常委们心里都清楚,刘省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陈田坡的这番话,不仅是对刘省长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所有为汉东发展奉献了一生的老同志的侮辱。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低着头,不敢看刘省长的眼睛,心里把陈田坡骂了一万遍。 这个蠢货!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好了,刘省长彻底被激怒了,本来还摇摆不定的中立常委,现在肯定会全部倒向陈启明那边。 自己这边,不仅没有扳回一局,反而输得更惨了。 陈田坡被刘省长骂得狗血淋头,头都快低到胸口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一塌糊涂。 他本来想帮沙瑞金解围,结果反而帮了倒忙,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想开口道歉,想解释,可是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省长看着陈田坡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继续说道: “陈田坡同志,你刚才说,快退休的干部就应该与世无争,不要参与权力斗争。”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所谓的权力斗争,指的是什么?” “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问题,讨论的是林城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这是关系到汉东未来发展的大事,是关系到七千万汉东百姓福祉的大事!” “在你眼里,这竟然成了权力斗争?” “你作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不想着怎么为汉东的发展出谋划策,不想着怎么为百姓办实事,满脑子都是权力斗争,都是勾心斗角!” “我看,真正搞权力斗争的,不是别人,正是你陈田坡!” 第453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1 “你这种思想,这种觉悟,怎么能当好省委秘书长?怎么能当好省委常委?怎么能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怎么能对得起汉东的百姓?” 刘省长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陈田坡的心里。 陈田坡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陈启明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对着刘省长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刘省长,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田坡同志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陈启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陈田坡的身上,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田坡同志,你刚才的这番言论,确实是极端错误的,是非常危险的,我必须对你提出严肃的批评。” 陈启明清了清嗓子,开始引经据典,语气铿锵有力: “田坡同志,你读过历史吗?你知道历史上有多少老当益壮、为国为民的老同志吗?” “战国时期的廉颇,年逾七十,仍然披甲上阵,为国征战,留下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千古佳话。” “北宋的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国家的前途命运担忧。” “南宋的陆游,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临终前还写下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诗句,表达自己的爱国情怀。” “这些先贤,哪一个不是在年老的时候,仍然心系国家,心系百姓?哪一个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就与世无争,不管国事了?” “他们的精神,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难道不值得我们尊敬吗?” 陈启明的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把陈田坡的言论批得体无完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田坡同志,你刚才说,快退休的干部就应该保持中立,与世无争。” “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所有快退休的干部,都应该对工作不闻不问,对百姓的疾苦漠不关心,每天在家喝茶看报,等着退休就行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工作怎么开展?我们的事业怎么推进?我们的国家怎么发展?” “你这种言论,不仅伤害了所有老同志的感情,更是在动摇我们干部队伍的根基,是在瓦解我们的斗志!” “如果每个干部都像你这样想,都想着快退休了就可以混日子,就可以不负责任,那我们组织的事业,还有什么希望?”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陈省长说得太对了!” “田坡同志的言论确实太错误了!” “老同志为我们打下了江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应该尊重他们,向他们学习!” “是啊,退休不褪色,离岗不离组织,这才我们应该有的样子!” 中立常委们纷纷开口,表达对陈启明和刘省长的支持,同时也表达了对陈田坡言论的不满。 高育良也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完全赞同刘省长和陈省长的意见。” “田坡同志的这番言论,不仅是对老同志的不尊重,更是政治上不成熟、思想上不坚定的表现。”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岗位上,都应该牢记自己的初心和使命,都应该为百姓的事业奋斗终身。” “年龄从来都不是逃避责任的借口,退休也从来都不是结束使命的标志。” “田坡同志,你必须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认真检讨自己的言行,否则,你就不配坐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 季昌明也紧跟着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也完全赞同刘省长、陈省长和高书记的意见。” “在我们纪检系统,有很多老同志,退休之后,仍然发挥余热,义务担任廉政监督员,为纪检监察工作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们的精神,让我们深受感动,也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田坡同志的这番话,不仅伤害了刘省长的感情,也伤害了所有老同志的感情,是非常错误的,必须严肃处理!” 一时间,所有常委都把矛头指向了陈田坡。 指责声、批评声、讨伐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陈田坡。 陈田坡站在那里,像一个孤立无援的靶子,被无数支箭射得千疮百孔。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知道,现在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陈田坡的愚蠢发言,给了陈启明、高育良和季昌明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借着这个机会,不仅狠狠地羞辱了陈田坡,更是把所有中立常委都团结到了他们的身边。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边,所有人都在指责陈田坡。 如果自己再不出面,再不做出一点姿态,那么,不仅陈田坡彻底完了,连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会被牵连进去,被打上纵容下属、不尊重老同志的标签。 到时候,自己在汉东就真的彻底孤立无援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无比严肃的表情,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陈田坡的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痛心。 “好了!都别说了!”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指责声。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田坡抬起头,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希望沙瑞金能救他,能帮他说几句话。 沙瑞金看着陈田坡那哀求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陈田坡虽然愚蠢,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自己在省委最信任的人。 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二心。 今天这件事,他也是为了帮自己,才会说出那番蠢话。 可是,现在,自己必须牺牲他。 必须挥泪斩马谡。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54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2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刘省长的怒火,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保住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最后的一点颜面和权威。 沙瑞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田坡同志,你刚才的这番言论,确实是极端错误的,是非常恶劣的,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 “刘省长是我们汉东的老领导,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尊重他,爱戴他,向他学习。” “你竟然当众说出这种不尊重老同志、伤害老同志感情的话,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作为省委书记,作为你的直接领导,平时对你教育不够,监督不严,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这里,我代表省委,向刘省长道歉,向所有为汉东发展奉献了一生的老同志道歉!” 说完,沙瑞金对着刘省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省长看着沙瑞金,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说话。 沙瑞金直起身,再次看向陈田坡,语气更加严厉: “陈田坡同志,你必须为你的错误言行,向刘省长道歉,向所有老同志道歉,向在座的各位常委道歉!” “并且,会后你要写出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上交省委常委会,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剖析自己的思想根源!” “如果你的检讨不深刻,认识不到位,省委将对你进行进一步的组织处理!” 沙瑞金的话,一锤定音。 这已经是他能为陈田坡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陈田坡听到沙瑞金的话,心里一阵感激,也一阵羞愧。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保护他,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如果不是沙瑞金站出来,以陈启明他们刚才的架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陈田坡对着刘省长,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地说道: “刘省长,对不起!我错了!” “我刚才的话,是胡说八道,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是非常错误的,伤害了您的感情,也伤害了所有老同志的感情。” “我向您道歉!我向所有老同志道歉!我向在座的各位常委道歉!” “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写出深刻的书面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了!” “请刘省长原谅我!请各位常委原谅我!” 说完,陈田坡又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刘省长看着陈田坡诚恳道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毕竟是一个快退休的老人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而且,沙瑞金已经亲自出面道歉了,也给了陈田坡相应的处分,自己如果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刘省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算了,年轻人嘛,难免会犯错误。” “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认真改正,以后不再犯,就行了。” “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说话做事,都要经过大脑,要懂得尊重老同志,要多为汉东的发展着想,多为百姓着想。” “谢谢刘省长!谢谢刘省长的原谅!” 陈田坡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沙瑞金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陈启明他们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过李达康。 他们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强行通过李达康去林城的决定。 沙瑞金看向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李达康感受到了沙瑞金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了沙瑞金的眼睛。 从沙瑞金的眼神里,李达康看到了无奈,看到了歉意,也看到了绝望。 李达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凶多吉少。 陈田坡的发言太愚蠢了。 现在,刘省长被激怒了,中立常委都倒向了陈启明那边。 就算沙瑞金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了。 强行表决的话,他们只会输得更惨。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李达康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现在,必须做出取舍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城的班子,保不住了。 与其让陈启明把林城的班子全部换掉,把林城彻底掌握在他的手里,不如自己主动让步,同意调整林城的班子。 这样,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省委常委和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只要自己还在京州,还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就还有机会,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如果连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丢了,被调到林城去,那自己就真的彻底完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对,就这么办! 弃车保帅! 舍弃林城的掌控权,保住自己在京州的位置! 这是现在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表情。 大家看向李达康,都想知道,在经历了刚才的风波之后,李达康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陈启明、高育良和季昌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得意。 他们知道,李达康已经撑不住了。 他马上就要妥协了。 李达康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陈启明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看到了高育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到了季昌明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也看到了沙瑞金脸上的无奈和歉意,看到了陈田坡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达康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和不甘。 他对京州倾注了许多心血。 他看着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道路四通八达,一个个产业园区落地生根。 他看着京州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京州,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怎么舍得离开? 为了保住京州,他只能放弃林城。: “刘省长,陈省长,各位常委。” 第455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3 “刚才,田坡同志的言论,确实是非常错误的。” “刘省长为汉东的发展奉献了一辈子,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关乎七千万汉东百姓福祉的头等大事,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为了北翼经济带能够顺利建设,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我愿意做出让步。”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启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觉得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以李达康的性格,一定会顽抗到底,绝不会轻易妥协。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认输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再费口舌了。 高育良和季昌明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看来,今天这场常委会,终于要圆满结束了。 沙瑞金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放弃林城很可惜,但至少保住了李达康,保住了京州。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同意,对林城市委常委班子进行系统性的调整。” “周桂春同志在林城工作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林城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但是,正如陈省长和高书记所说,他的思想观念,确实已经跟不上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新形势、新要求了。” “我建议,将周桂春同志调到省里,享受正厅级待遇。” “其他的林城市委常委,也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进行跨地区、跨部门的交流任职。” “新的林城市委常委班子,由省委组织部在全省范围内选拔,选派一批有能力、有干劲、懂经济、敢担当的年轻干部,充实到林城的领导岗位上。” “我相信,在新的班子带领下,林城一定能够抓住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历史性机遇,实现跨越式发展。” 李达康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陈启明的回应。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陈启明应该会见好就收,同意自己的提议。 毕竟,自己已经同意了调整林城的班子,这已经满足了陈启明的核心诉求。 他没有理由再逼着自己去林城了。 可是,李达康错了。 他太低估陈启明的野心了,也太低估陈启明的狠辣了。 陈启明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林城的班子。 他要的,是把李达康彻底赶出京州,彻底赶出汉东的权力核心。 他要的,是京州的绝对掌控权。 高育良听到李达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以为你弃车保帅,就能保住自己了吗? 你太天真了。 今天,你就算是把林城双手奉上,你也必须去林城!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达康同志,你能顾全大局,同意调整林城的班子,我感到非常欣慰。” “但是,达康同志,你刚才只说了同意调整林城的班子,却没有说,你自己是否愿意去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 “刚才,我们已经反复论证过了,林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北翼经济带总指挥这个担子,只有你李达康同志能挑得起,也只有你李达康同志最合适。” “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你。” “所以,我希望达康同志,能够以汉东的发展大局为重,服从组织的安排,到林城去,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 高育良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可是,刚才达康同志的发言,只字不提自己去林城的事情,只说同意调整林城的班子。”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达康同志心里,还是不愿意去林城,还是舍不得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还是把个人的得失,看得比汉东的发展大局更重,把个人的权力,看得比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更重。” “这是典型的私心大于公心!这是典型的原则性不强!这是典型的不合格的领导干部!” 高育良的话,字字诛心。 他直接抓住了李达康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给李达康扣上了许多帽子。 这几顶帽子,任何一顶扣实了,都足以毁掉李达康的政治生命。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高育良竟然还紧咬着自己不放,竟然还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高育良,声音都在颤抖: “高育良!你…… 你太过分了!” “我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同意调整林城的班子,你还要怎么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把个人得失看得比大局重了?” “我不同意去林城,是因为京州的工作离不开我!这也是大局!”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给我扣这么多莫须有的帽子!”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地说道: “达康同志,你不要激动嘛。” “我不是血口喷人,我是就事论事。” “刚才刘省长说得很清楚,作为一名领导干部,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要服从全局利益。”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的全局,是汉东未来的希望。” “而京州的工作,只是局部。” “你为了局部的工作,为了个人的位置,不愿意去全局最需要你的地方,这不是私心大于公心,是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京州的工作离不开你,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对京州干部队伍的不信任。” “刚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京州现在是守成阶段,有成熟的班子,有过硬的干部队伍,没有你李达康,京州的工作照样能推进,京州的天照样塌不下来。” “达康同志,我劝你,还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思想,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把个人的权力看得太重。” “要记住,我们手中的权力,是百姓给的,只能用来为百姓服务,不能用来为自己谋私利。” 高育良的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他站在道德和组织性的制高点上,把李达康批得体无完肤。 第456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4 李达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明明知道高育良是在强词夺理,是在偷换概念,可是他却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理由。 就在李达康被高育良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的时候,陈启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给这件事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我完全赞同育良同志的看法。” “达康同志,刚才育良同志说得很对,你的思想确实出现了问题,你的私心确实太重了。”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国家交给汉东的重大任务,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派出汉东能力最强、最能打硬仗的干部,去主持这项工作。” “这个人,只能是你李达康同志,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陈启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达康,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达康同志,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你必须去林城。” “汉东北翼经济带,必须得有一个强有力的负责人。” “这个负责人,非你莫属。” “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这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意见,这是组织的决定。” “作为一名领导干部,你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决定,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启明的话,就是最后通牒。 李达康看着陈启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陈启明这次是铁了心要把自己赶出京州了。 无论自己怎么反抗,怎么妥协,都没有用了。 季昌明也紧跟着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完全赞同陈省长和高书记的意见。” “达康同志,服从组织安排,是每一个党员领导干部最基本的义务。” “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意愿,就违背组织的决定,就影响汉东的发展大局。” “刚才你的表现,确实暴露了你的私心,确实说明你的组织性还有待提高。” “希望你能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摆正自己的心态,愉快地接受组织的安排,到林城去,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成绩,不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季昌明的话,又狠狠地踩了李达康一脚。 李达康被三个人围攻,百口莫辩。 他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沙书记,帮帮我。 我不能去林城。 我去了林城,就真的完了。 沙瑞金感受到了李达康哀求的目光,心里一阵刺痛。 他怎么能不想帮李达康呢? 李达康是他在汉东唯一的盟友,是唯一能和陈启明抗衡的力量。 如果李达康被调到林城,那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没有任何和陈启明抗衡的资本了。 可是,现在的局面,他又能怎么办呢? 刘省长站在陈启明那边,高育良和季昌明是陈启明的心腹,中立常委都倒向了陈启明。 自己这边,只有一个不成器的陈田坡。 实力对比,太过悬殊。 但该有的态度还得有。 沙瑞金闭了闭眼,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反对启明同志和育良同志的意见。” “我还是坚持认为,达康同志不能离开京州。”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振兴计划的核心区域。” “这个时候把达康同志调走,必然会影响京州的工作,必然会影响整个振兴计划的进度。” “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至于林城市委书记的人选,我还是建议,重新考虑其他同志。” “比如张建华同志,他能力强,懂经济,也有丰富的领导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沙瑞金的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省委书记的威严,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已经没有了底气。 陈启明早就料到沙瑞金会这么说,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沙书记,关于张建华同志,刚才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张建华同志现在负责金融委的工作,金融改革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离不开他。” “而且,张建华同志没有主政地级市的经验,更没有资源型城市转型的经验,他去林城,确实不如达康同志合适。” “沙书记,我知道您担心京州的工作,担心振兴计划的进度。” “但是,请您放心,京州的工作,我们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我建议,由张建华同志接替达康同志,担任京州市委书记。” “张建华同志一定能够带领京州的干部百姓,继续推进京州的发展,确保振兴计划在京州的项目顺利实施。” “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就由达康同志全权负责。” “这样的安排,既兼顾了京州的工作,又兼顾了北翼经济带的建设,是最合理、最科学的安排。” 陈启明的话,滴水不漏。 他不仅驳回了沙瑞金的提议,还顺势提出了由张建华接任京州市委书记的建议,彻底堵死了沙瑞金所有的退路。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达康去林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谁也改变不了了。 沙瑞金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陈启明看到沙瑞金不再说话,知道大局已定。 他对着组织部长吴春林说道: “吴部长,既然大家没有其他意见了,那就按照我们刚才讨论的,形成最终的人事任免方案。” “李达康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北翼经济带建设指挥部总指挥。” “张建华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周桂春同志,任汉东省经济委员会副主任。” “其他林城市委常委的调整方案,由省委组织部尽快拿出,提交下次常委会审议。” “好的,陈省长。” 吴春林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陈启明也不装了,直接给吴春林下达了指示。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57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5 这时候,沙瑞金弱弱地说了一句:“我反对。” 大家纷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沙瑞金竟然还敢站出来,公开反对陈启明的决定。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沙瑞金,眼神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沙瑞金会做最后的挣扎。 毕竟,李达康是沙瑞金在汉东唯一的盟友,是他手里最后一张能打的牌。 如果连李达康都被赶出了京州,那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成了一个只能签字画押的橡皮图章。 换做是谁,都会拼尽全力,做最后一搏。 可陈启明一点都不担心。 他手里握着绝对的优势。 刘省长站在他这边,高育良和季昌明是他的心腹,组织部长吴春林唯他马首是瞻,其他中立常委也早就看清了形势,纷纷倒向了他。 常委会十三名常委,他至少能拿到九票。 就算沙瑞金和李达康、陈田坡三个人全部投反对票,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这场投票,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陈启明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沙书记,您还是坚持您的意见?” 陈启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 沙瑞金迎上陈启明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反对毫无意义,可他必须站出来。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如果在这种时候,他连自己最坚定的盟友都不敢保护,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那他以后在汉东,就真的再也抬不起头了。 就算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我还是坚持认为,达康同志不能离开京州。” 沙瑞金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 “京州的工作千头万绪,振兴计划在京州的三十七个重点项目,都到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cbd 核心区的建设,轨道交通六号线、七号线的施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二期工程,旧城改造的收尾工作……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投资上百亿,每一个都关系到京州未来十年的发展,也关系到整个汉东振兴计划的成败。” “达康同志在京州工作了八年,对这些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对京州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感情。” “如果现在把达康同志调走,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同志上来,必然会导致工作脱节,项目延期,甚至可能出现烂尾工程。” “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沙瑞金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今天,他真的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一步步蚕食自己的权力,看着自己的盟友一个个被打倒,看着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都在陈启明的铁腕之下,土崩瓦解。 田国富死了。 侯亮平被贬了。 现在,连李达康也要被赶出京州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太窝囊了。 “沙书记,您说得太严重了。” 高育良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京州不是某一个人的京州,是汉东七千万百姓的京州。” “沙书记,您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否定组织的决定,就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高育良的话,软中带硬,直接给沙瑞金扣上了帽子。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刚想开口反驳,季昌明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完全赞同高书记的意见。” 季昌明的语气严肃而坚定。 “沙书记,您刚才说,离了达康同志,京州的工作就会出问题,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对京州广大干部群众的不信任。” “京州的发展,是全市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 “我们应该相信组织,相信京州的干部队伍,相信张建华同志能够带领京州的干部群众,把京州建设得更好。” “至于您担心的那些项目,我相信,在张建华同志的领导下,在京州全体干部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够顺利推进,按时完工,向省委省政府和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季昌明的话,比高育良更加直接,也更加不留情面。 刘省长也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沙书记,我觉得育良同志和昌明同志说得对。” “我们干革命工作,不能搞个人崇拜,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把一个地方的发展,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京州的发展,靠的是党的正确领导,靠的是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艰苦奋斗,不是靠某一个人的个人能力。” “达康同志是个好干部,能力强,干劲足,这一点我们都承认。” “但这并不代表,离了他,京州就不行了。”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重中之重,比京州的守成工作,重要得多,也艰巨得多。” “把最能打硬仗的干部,派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组织上最正确的决定,也是对达康同志最大的信任和重用。” “沙书记,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个人的固执,影响了汉东的发展大局。” 刘省长一开口,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中立常委,纷纷下定了决心。 “我同意刘省长的意见!” “我也同意!达康同志去林城,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北翼经济带建设离不开达康同志,希望达康同志能顾全大局,服从组织安排!”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所有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李达康必须去林城。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常委们,现在一个个都站在了陈启明的那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和不安,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第458章 陈启明的目标是掌控京州16 在官场之上,从来都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当你手握权力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对你阿谀奉承,言听计从。 可当你失去权力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甚至会反过来踩你一脚。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法则。 沙瑞金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沙瑞金抬起头,看到了李达康。 李达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不甘,也没有了绝望和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坦然。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那场关乎他政治生命的博弈,都与他无关一样。 “沙书记,谢谢您。” 李达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谢谢您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站出来,为我说话。” “这份情,我李达康,记一辈子。” 李达康对着沙瑞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很真诚。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达康直起身,转过身,面向全场所有的常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看到了陈启明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看到了高育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到了季昌明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也看到了那些中立常委们脸上的麻木和冷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田坡的身上。 陈田坡低着头,不敢看李达康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李达康对着陈田坡,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李达康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省长,陈省长,各位常委。” “刚才,大家围绕着我的工作调整问题,争论了很久,也发表了很多意见。” “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都是为了七千万汉东百的福祉,这一点,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感激。”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关乎汉东长治久安和共同富裕的头等大事。” “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是对我的重托,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李达康,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也没有任何借口推脱。” “我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前往林城,担任林城市委书记、北翼经济带建设指挥部总指挥。”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惋惜,有同情,也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陈启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常委会,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他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高育良和季昌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轻松和得意。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挺直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他知道,李达康之所以主动站出来,同意去林城,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也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 而是为了体面。 为了给他沙瑞金留一点体面,也为了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如果等到举手表决,以九比三的票数通过这个决定,那他李达康就真的太狼狈了,太没有尊严了。 与其被人强行投票赶走,不如主动接受组织的安排,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骄傲和尊严。 而且,李达康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汉东,已经是陈启明的天下了。 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会让自己输得更惨,更难看。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坦然接受现实。 去林城,未必就是坏事。 北翼经济带,总投资五千亿,是汉东未来最大的蛋糕。 只要他能把北翼经济带搞起来,能做出成绩,能让林城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他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州。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无比坚定: “请组织放心,请各位常委放心。” “我李达康,到了林城之后,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七千万汉东百姓的期待。” “我一定带领林城的广大干部群众,全力以赴,攻坚克难,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把林城打造成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打造成汉东经济发展的第二引擎。” “我向大家保证,三年之内,林城的 Gdp 总量,一定能翻一番!” “五年之内,北翼经济带一定能初具规模,成为带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极!” “如果我做不到,我愿意主动引咎辞职,向省委省政府,向汉东的老百姓,谢罪!” 李达康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没有丝毫的抱怨,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有对未来的承诺和担当。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就连陈启明,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他不得不承认,李达康确实还算有担当。 把他派到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等北翼经济带建起来了,最大的功劳,还是他陈启明的。 这就是陈启明的高明之处。 他不仅要打败对手,还要利用对手的能力,为自己创造政绩。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停歇。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李达康的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李达康的手。 “达康同志,谢谢你能顾全大局,服从组织的安排。” 陈启明的语气,非常真诚。 “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你保证,全省的资源,都会向北翼经济带倾斜。” “你在前面放心大胆地干,省委省政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干劲,一定能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一定能带领林城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谢谢陈省长。” 李达康握住陈启明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和坦然。 “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第459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1 陈启明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主位上的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表情。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现在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个结果。 “好。”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既然达康同志本人也同意了组织的安排,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吴部长,会后立刻按照程序,办理相关的任免手续。” “尽快完成工作交接,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能出现任何断层和混乱。” “是,沙书记。” 组织部长吴春林连忙点头。 沙瑞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常委会,对沙瑞金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不仅没能保住侯亮平,没能保住林城的班子,最后连自己最坚定的盟友李达康,也没能保住。 从此以后,汉东的天,彻底变了。 陈启明将成为汉东真正的主人。 而沙瑞金,这个空降而来的省委书记,将彻底被架空,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想到这里,不少常委心里都泛起了一丝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他们谁也不会站出来,为沙瑞金说话。 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趋利避害,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失势的领导,去得罪一个如日中天的实权派。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汉东的时候,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他本想整顿汉东的官场风气,肃清贪腐,还汉东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本想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推动汉东的高质量发展,让七千万汉东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幼稚。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汉东的官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以为自己是来整顿汉东的,是来改变汉东的。 可到头来,他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反而被汉东的官场,改变了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圆滑,越来越不敢轻易表态。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沙瑞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还有其他的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既然没有其他议题,那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吧。” 沙瑞金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 “散会。” 说完,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有些蹒跚。 背影,显得无比的落寞和孤独。 陈田坡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陈启明、高育良和季昌明三个人。 高育良走到窗边,看着沙瑞金和陈田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总算是结束了。” 高育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总算是结束了。” 季昌明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今天这场常委会,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不过,结果总算是好的。” “侯亮平被贬了,李达康也被调出了京州。”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连续开了一整天的会,精神高度紧张,就算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要掉以轻心。” 陈启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汉东的发展不能停!” “我们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陈省长说得对。” “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沙瑞金这个人,城府很深,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底牌。” “李达康更是个拼命三郎,到了林城,肯定会拼命干,想做出成绩,杀回京州。” “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陈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城的班子,我会进行彻底的调整。” 高育良和季昌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敬佩。 陈启明的深谋远虑,确实不是他们能比的。 他不仅想到了现在,还想到了未来。 不仅打败了对手,还把对手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和这样的人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 “对了,侯亮平那边,也不能放松警惕。” 陈启明继续说道。 “虽然他现在被贬到了边疆,远离了汉东的权力中心,但他毕竟是最高检下来的人,在京城还有一些人脉。” “而且,他手里还握着很多关于李家和容家的证据。” “昌明同志,你安排一下,派人盯着侯亮平。” “他在边疆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陈省长。” 季昌明连忙点头。 “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 “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陈启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北翼经济带的建设,京州的工作交接,还有省委班子的进一步调整……这些,都需要我们一件一件,去落实。” “汉东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说完,陈启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来到了省纪委的办公楼。 今天,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组织部的任免通知,昨天晚上就已经下来了。 免去侯亮平同志汉东省纪委监察室主任职务,调任西北边疆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侦查处处长。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60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2 通知很简短,却斩断了侯亮平的前途。 侯亮平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办公桌上,摆放着整齐的文件和资料,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 一切都和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侯亮平的心里,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在这里,工作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可这段时间,却比他过去十年经历的事情还要多,还要复杂。 他打开抽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抽屉里,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 只有几本法律书籍,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张照片。 侯亮平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陈海的合影。 那是他们刚到汉东的时候,在汉东大学的校门口拍的。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笑得无比灿烂。 侯亮平穿着一身休闲装,意气风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陈海站在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笑容憨厚而真诚。 那时候,他们以为,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只要自己秉公执法,就一定能得到认可,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可现在,他们一个被贬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一个被连降三级,从反贪局局长,变成了省检察院案管处的一个闲职处长。 理想和现实,终究还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侯亮平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陈海的脸,心里一阵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陈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当初,陈海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反贪局局长,前途一片光明。 可就是为了帮他查案,陈海背了锅,被连降三级,从反贪局局长,贬到了案管处,每天只能做一些整理档案、收发文件的琐碎工作。 侯亮平一直觉得,自己欠陈海的太多太多了。 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侯亮平把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然后,他拿起了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他和钟小艾、还有儿子钟浩然的全家福。 照片上,钟小艾依偎在他的身边,笑容温柔而幸福。 钟浩然骑在他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笑得无比开心。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度假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他们还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他们在汉东大学相识、相恋的日子。 想起了他们一起毕业,一起参加工作,一起组建家庭的日子。 想起了钟浩然出生的时候,他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想起了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旅行的那些温馨的时光。 那些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钟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钟小艾的前途,瞒着他,悄悄办好了离婚手续。 他和钟小艾,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就这样,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结束了。 他甚至连最后见儿子一面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钟家的女婿,再也不是钟浩然的父亲了。 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一切。 可当他看到这张全家福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失去家庭的痛苦,远比失去前途的痛苦,要深刻得多,也要难熬得多。 侯亮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把这张全家福,也放进了行李箱。 然后,他拿起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毕业照。 照片上,高育良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他和陈海,还有其他的同学,站在高育良的身边,一个个都朝气蓬勃,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侯亮平看着照片上的高育良,心里一阵复杂。 高育良是他的老师,是他曾经最敬佩的人。 他曾经以为,高育良是一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好官,是一个值得他学习和效仿的榜样。 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高育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完美。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的欲望,也会为了权力和利益,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初心和原则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侯亮平对高育良,还是有着一丝复杂的感情。 毕竟,是高育良教给他法律知识,教给他做人的道理,引导他走上了纪检监察这条道路。 这份师生情,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侯亮平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张毕业照,也放进了行李箱里。 然后,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资料。 那些他曾经熬夜看过的案卷,那些他亲手写下的调查报告,那些他记录下来的案件线索…… 他把这些文件和资料,都整理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这些,都不属于他了。 他要把它们,留给接替他工作的人。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侯亮平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省纪委的办公楼。 外面,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阵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纷纷飘落,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侯亮平站在办公楼的门口,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输了就是输了。 没什么好抱怨的,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侯亮平,输得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陈海那张熟悉的脸。 “亮平。” 陈海笑着喊道,笑容依旧憨厚而真诚。 侯亮平看到陈海,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来送他。 沙瑞金为了避嫌,肯定不会来。 他在省纪委的那些同事,更是躲他都来不及,生怕和他扯上关系,影响自己的前途。 他没想到,来送他的,竟然是陈海。 那个被他连累,被连降三级,从反贪局局长变成案管处处长的陈海。 “陈海。”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上车吧。” 陈海推开车门,笑着说道。 “我订好了地方,我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第461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3 侯亮平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到车边,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海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省纪委的办公楼。 车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默。 侯亮平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阵感慨。 “陈海,对不起。” 侯亮平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都是因为我,才把你害成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还是反贪局局长,前途一片光明。” “是我对不起你。” 陈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侯亮平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亮平,你说什么呢。” 陈海的语气,非常平静。 “我们是兄弟,是最好的兄弟。” “兄弟之间,说什么对不起。” “就算没有你,我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性格决定命运!” 陈海的话,虽然是在安慰侯亮平,可侯亮平心里清楚,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帮他查案,陈海根本就不会被连降三级。 陈海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心里太过愧疚而已。 “可是……” 侯亮平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 陈海打断了侯亮平的话,语气无比坚定。 “亮平,我们是兄弟。” “再说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案管处的工作,轻松多了,也清闲多了。” “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档案,收发收发文件,不用再熬夜查案,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再得罪人。” “下班了就能回家,陪陪小皮球。”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幸福的。” 侯亮平看着陈海脸上释然的笑容,心里更加愧疚了。 他知道,陈海嘴上说得轻松,可他心里,肯定还是不甘心的。 陈海和他一样,都是有着理想和抱负的人。 都想在反贪这个岗位上,干出一番事业,都想为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可现在,他却只能在案管处,做一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工作。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可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不让自己心里难过。 “谢谢你,陈海。”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什么。” 陈海笑了笑,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很快,汽车就开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 这家小饭馆,很不起眼,藏在一条小巷子里。 环境也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可这里,却是侯亮平和陈海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们刚到汉东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 这里的老板,是一对朴实的夫妻,做的菜,味道非常地道,价格也很实惠。 陈海停好车,和侯亮平一起,走进了小饭馆。 “老板,还是老样子。” 陈海对着后厨喊道。 “好嘞!” 老板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两位,里面请。” 老板娘笑着走过来,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陈警官,侯警官,好久没来了啊。” 老板娘笑着说道。 “最近工作忙。” 陈海笑了笑,说道。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老板娘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问道。 “我这位兄弟,要出远门了,我来送送他。” 陈海说道。 “哦?要去哪里啊?” 老板娘好奇地问道。 “去西北。” 侯亮平笑了笑,说道。 “西北啊,那可远了。” 老板娘感慨道。 “那你们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我让我们家老头子,给你们多炒两个菜。” “谢谢老板娘。” 陈海笑着说道。 老板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后厨。 很快,菜就一道道端了上来。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水煮肉片,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陈海从包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给侯亮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亮平。” 陈海举起酒杯,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一切顺利。” “谢谢。” 侯亮平举起酒杯,和陈海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火辣辣的。 可侯亮平的心里,却暖暖的。 陈海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这第二杯酒。” 陈海看着侯亮平,语气无比认真。 “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不要因为这次的挫折,就一蹶不振,就忘了自己的初心和理想。”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你会堂堂正正地回到汉东,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侯亮平看着陈海真诚的眼睛,心里一阵感动。 他点了点头,举起酒杯:“放心吧,陈海。” “我不会放弃的。” “我侯亮平,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这次,我是输了。” “但我不会一直输下去。”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们兄弟俩,再一起并肩作战。” “好!” 陈海激动地说道。 “我等着你!” “我在汉东,等着你回来!”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聊起了在汉东大学上学的日子。 聊起了高育良的课,聊起了祁同伟的传奇,聊起了他们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在宿舍里喝酒吹牛的那些时光。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快乐。 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纷争。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他们都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还记得吗,亮平。” 陈海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容。 “当年,我们在宿舍里,一起发誓,说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好检察官。” “说要把所有的贪官污吏,都绳之以法,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记得。” 侯亮平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天真,都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以为只要是对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以为只要是坏人,就一定能受到惩罚。” “可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很多坏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受到惩罚的。” 第462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4 侯亮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和沧桑。 这一年的经历,让他成熟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愣头青了。 他明白了官场的复杂,明白了人性的黑暗,也明白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是啊。” 陈海也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我们当初的想法,确实太天真了。” “不过,亮平。” 陈海看着侯亮平,眼神无比坚定。 “就算这个世界很复杂,就算现实很残酷,我们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 “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就放弃了对光明的追求。” “不能因为遇到了太多的挫折,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只要我们心里的那团火,还没有熄灭,就总有希望。” “我知道。” 侯亮平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吧,陈海。” “我心里的那团火,永远都不会熄灭。” “就算我现在被贬到了边疆,就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侦查处处长,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继续和那些贪腐分子,斗争到底。”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总有一天,我会还这个世界,一个公道。” 陈海看着侯亮平坚定的眼神,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侯亮平还是那个侯亮平。 那个嫉恶如仇、坚守正义、永不言败的侯亮平。 就算经历了再多的挫折和磨难,他也不会改变。 这就是侯亮平。 这也是他最佩服侯亮平的地方。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 陈海看着侯亮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亮平,你和小艾…… 怎么样了?” 提到钟小艾,侯亮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离了。” 侯亮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钟家很早就办好了离婚手续。”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陈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猜到,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婚姻,可能会出问题。 可他没想到,钟家竟然做得这么绝。 竟然瞒着侯亮平,悄悄办好了离婚手续。 “太过分了!” 陈海气愤地说道。 “钟家怎么能这样!” “就算你现在落难了,他们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了。” “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给他们什么了。” “离开我,对小艾,对浩然,都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侯亮平的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 可现在,他却连见他们一面的权利,都没有了。 陈海看着侯亮平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侯亮平几句,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不起,亮平。” 陈海愧疚地说道。 “我不该提这个的。” “没事。” 侯亮平笑了笑,摆了摆手。 “都已经过去了。” “我已经想开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失去一些东西。” 陈海看着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杯,和侯亮平碰了一下。 “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谢谢。” 侯亮平看着陈海,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对了。” 侯亮平看着陈海,脸上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容。 “你和陆亦可,怎么样了?” 提到陆亦可,陈海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还…… 还那样呗。” “她经常来看小皮球。” “小皮球特别喜欢她。” 看着陈海害羞的样子,侯亮平笑了起来。 “可以啊,陈海。” “进展不错嘛。” “陆亦可是个好姑娘,善良,正直,有责任心。” “你可得抓紧点。” “别再错过了。” “我知道。” 陈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等过段时间,我就向她求婚。” “真为你高兴。” 侯亮平欣慰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碰杯。 这一次,酒里没有了悲伤和无奈,只有对未来的祝福和期待。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陈海找了个代驾的,送侯亮平去火车站。 很快,汽车就开到了京州火车站。 陈海帮侯亮平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侯亮平看着陈海,心里一阵感慨。 “陈海,我走了。” “抓紧时间,把陆亦可娶回家。” “放心吧。” 陈海笑着说道。 “西北那边,条件艰苦,气候也不好,你要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 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陈海的手。 “兄弟,保重。” “保重。” 陈海也紧紧地握住了侯亮平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舍和祝福。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侯亮平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转身朝着火车站的进站口走去。 陈海站在原地,看着侯亮平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侯亮平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的人群里,陈海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侯亮平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阵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汉东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手握重权,风光无限。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被贬谪的官员,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即将前往千里之外的边疆。 人生的起落,真是无常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亮平。”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63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5 侯亮平缓缓回过头。 秋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从车站广场的尽头呼啸而来,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车站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保温杯,那是当年汉东大学的老师们集体定制的,一晃眼,已经快三十年过去了。 是高育良。 侯亮平有点意外。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来送他的,除了陈海,竟然还有高育良。 这个他曾经最敬佩的老师,这个亲手把他领进法律殿堂的引路人,这个在这次风波中,始终站在陈启明那边,亲手把他推向深渊的人。 侯亮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呼啸的秋风,隔着满地的落叶,隔着十几年的师生情谊,隔着汉东官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有人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赶向进站口。 有人和亲友拥抱告别,脸上带着不舍的泪水。 有人拿着手机,大声地打着电话,讨论着生意和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个改变了汉东官场格局的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终于,高育良缓缓地朝着侯亮平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就像他这辈子走过的每一步路一样。 秋风掀起了他中山装的衣角,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依旧干净整洁。 走到侯亮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高育良停住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侯亮平,目光在他手里那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学生聊天: “亮平,要走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高老师。”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听说,你今天下午的火车。” “我想着,怎么也得来送送你。” “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教过的最得意的学生。” “最得意的学生?” 侯亮平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苦涩。 “高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可担不起。” “我要是您最得意的学生,您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构陷,看着我被连降三级,贬到千里之外的边疆,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我要是您最得意的学生,您怎么会站在陈启明那边,帮着他打压我,帮着他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高老师!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您当年在汉东大学的课堂上,是怎么教我们的?” “您说,法律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您说,作为一名法律人,要坚守底线,要不畏强权,要敢于和一切邪恶势力作斗争!” “您说,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用来为自己谋私利!” “这些话,您都忘了吗?” “您当年教给我们的那些道理,那些信仰,那些理想,您都忘了吗?” “您看看现在的您!” “您变成了什么样子?” “您成了陈启明的爪牙!成了他排除异己的工具!成了他搞权力斗争的帮凶!” “我是被冤枉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不堪一击,您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您呢?” “您不仅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帮着陈启明,在常委会上唱双簧,把我往火坑里推!” “高老师!您的良心呢?” “您的初心呢?” “您当年那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敢于为民请命的高育良,去哪里了?” 侯亮平的质问有理有据。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静静地听着侯亮平的质问,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愧疚,有惋惜,有无奈。 是啊。 他怎么会忘呢。 那些话,都是他当年在课堂上,一字一句教给学生们的。 那些理想,那些信仰,那些对公平正义的追求,也曾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信念。 可是,官场不是课堂。 现实不是书本。 在汉东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见过了太多的黑暗,太多的肮脏,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曾经也像侯亮平一样,意气风发,嫉恶如仇,想要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他失败了。 他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他终于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时候,为了做成一件正确的事,你不得不使用一些不正确的手段。 很多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你不得不牺牲一些无辜的人。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法则。 残酷,却又真实。 侯亮平看着高育良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的愤怒更盛了: “怎么?不说话了?” “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对不对?” “高老师,您真的变了。” “您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您变得圆滑了,变得世故了,变得为了权力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抛弃自己的初心和理想,可以背叛自己的学生和信仰。” “我真为您感到羞耻。” 高育良闻言,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侯亮平。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只有悲悯。 “亮平。” 高育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得对。” “我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在这个官场里,待得久了,没有人能一成不变。” “你现在觉得我变了,觉得我助纣为虐,觉得我背叛了自己的初心。” “那是因为,你还太年轻。” “你经历的事情,还太少。” “你看问题,还太简单,太理想化。” “你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你以为,只要是对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你以为,只要是坏人,就一定能受到惩罚。” “可是,亮平,现实不是这样的。” 第464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6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很多人,也不是你想的那么非善即恶。”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恨我没有帮你,恨我站在了陈启明那边。” “可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吗?”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是为了汉东的发展,是为了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吗?” 侯亮平闻言,冷笑一声: “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 “高老师,您这话,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吧?” “把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干部,贬到千里之外的边疆,把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赶出京州,这就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让陈启明在汉东一手遮天,搞一言堂,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为了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 “我看,您是为了您自己的乌纱帽,为了您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吧!” 高育良摇了摇头,没有和侯亮平争辩。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侯亮平都听不进去。 年轻人总是这样,热血沸腾,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是非对错,看不到长远的利弊得失。 他们只看得到个人的荣辱得失,看不到历史的发展大势。 这没有错。 这是年轻人的优点。 也是年轻人的缺点。 高育良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秋风更紧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着,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风云变幻的隋朝。 “亮平。” 高育良缓缓开口,。 “在你走之前,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两个,关于隋朝的故事。”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高育良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讲历史故事。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倒要看看,高育良能说出什么花来。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讲了起来: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高颎的。” “高颎,字昭玄,渤海蓨县人。” “他是隋朝的开国第一功臣,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文武双全的名相。” “北周时期,杨坚专权,高颎看出杨坚有帝王之志,主动投靠了他,成为了杨坚的心腹谋士。” “尉迟迥起兵反对杨坚,各路兵马纷纷响应,声势浩大,朝野震动。” “当时,杨坚派去平叛的将领,都犹豫不决,不敢进军。” “是高颎,主动请缨,担任监军,奔赴前线。” “他在前线,指挥若定,身先士卒,一举平定了尉迟迥的叛乱,为杨坚篡周建隋,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隋朝建立后,高颎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成为了隋朝的宰相。” “他辅佐杨坚,改革官制,修订法律,减轻赋税,发展生产,开创了着名的开皇之治。” “当时,隋朝的国力,空前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实,以至于古今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 “这一切,都离不开高颎的功劳。” “杨坚曾经对大臣们说:高颎识鉴通远,器略优深,出参戎律,廓清淮海,入司禁旅,实委心腹。自朕受命,常典机衡,竭诚陈力,心迹俱尽。此则天降良辅,翊赞朕躬,幸无纤毫隙也。” “由此可见,杨坚对高颎,是多么的信任和倚重。”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着、深受信任的名相,最后的下场,却十分凄惨。”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后来,杨坚想要废掉太子杨勇,改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高颎坚决反对。” “他对杨坚说:长幼有序,其可废乎?” “他认为,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会动摇国本。” “可是,杨坚已经被独孤皇后和杨广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高颎的劝告。” “再加上,高颎曾经得罪过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生性嫉妒,最恨男人纳妾。” “高颎的妻子去世后,杨坚和独孤皇后想要给他续弦,高颎推辞说:臣今已老,退朝之后,唯斋居读佛经而已。虽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纳室,非臣所愿。” “可是,没过多久,高颎的爱妾就生了一个儿子。” “独孤皇后知道后,非常生气,对杨坚说:陛下尚复信高颎邪?始陛下欲为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安得信之!” “从此,杨坚就开始疏远高颎了。” “杨广知道高颎反对自己当太子,也对他怀恨在心。” “后来,在独孤皇后和杨广的不断挑拨下,杨坚终于罢免了高颎的宰相职务,将他贬为庶民。” “隋炀帝杨广即位后,重新起用了高颎,任命他为太常卿。” “可是,高颎为人正直,敢于直言进谏。” “他看到隋炀帝荒淫无道,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心里非常担忧,经常对别人说:近来朝廷殊无纲纪。” “这些话,传到了隋炀帝的耳朵里。” “隋炀帝本来就恨高颎,听到这些话后,更是勃然大怒。” “最终,隋炀帝以诽谤朝政的罪名,将高颎处死,享年六十六岁。” “他的儿子们,也都被流放到了边疆。” “一代名相,就这样落了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下场。” 高育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亮平,你觉得,高颎错了吗?” 侯亮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颎当然没有错。 他反对废长立幼,是为了国家的稳定。 他直言进谏,是为了百姓的疾苦。 他一生清正廉洁,鞠躬尽瘁,为隋朝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是一个忠臣,一个好官。 可是,他却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可是,这就是历史。 历史,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坏人,也不一定有恶报。 很多时候,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只会记住那些推动了历史发展的人,而不会记住那些被牺牲的、被冤枉的好人。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沉默的样子,继续说道: “高颎没有错。” “他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一个伟大的爱国者。” “可是,他失败了。” 第465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7 “他败给了独孤皇后的嫉妒,败给了杨广的阴谋,败给了杨坚的猜忌。” “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不是因为他不够忠诚,而是因为,他站在了历史潮流的对立面。” “当时,隋朝经过开皇之治,国力空前强盛,已经具备了进行大规模建设和对外扩张的条件。” “杨勇生性宽厚,仁柔寡断,他如果即位,只会守成,不会有大的作为。” “而杨广,虽然荒淫无道,残暴不仁,但他有雄心壮志,有魄力,有手段。” “他想要做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业。” “他想要修建大运河,沟通南北,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他想要开凿驰道,修建长城,巩固国防。” “他想要三征高句丽,消除东北边境的威胁。” “这些,都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大事。” “这些,都是杨勇做不到的。” “所以,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杨广取代杨勇,是必然的趋势。” “高颎反对杨广,就是反对历史的发展潮流。” “所以,他注定会失败。” “他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也是个人的悲剧。”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高老师,您的意思是,只要是顺应历史潮流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对的?” “只要能推动历史发展,牺牲一些无辜的人,也是应该的?” 高育良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事情,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评判。” “杨广是暴君,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荒淫无道,残暴不仁,滥用民力,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最终葬送了隋朝的江山。” “这是他的罪过,永远也无法抹去。” “可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否定他的历史功绩。” “这就是我要给你讲的第二个故事。” “关于大运河的故事。” 高育良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深邃。 “大业元年,隋炀帝下令,开凿大运河。” “他征调了河南、淮北诸郡的百姓,前后共计一百多万人,开凿通济渠。” “同年,又征调淮南百姓十余万人,开凿邗沟。” “大业四年,征调河北诸郡百姓一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 “大业六年,开凿江南河。” “前后用了六年的时间,一条以洛阳为中心,北至涿郡,南至余杭,全长两千多公里的大运河,终于全线贯通。” “为了开凿这条大运河,隋朝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数百万百姓,背井离乡,来到工地上,日夜不停地劳作。”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累死、病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天下死于役,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当时,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 “很多人,为了逃避徭役,甚至不惜自断手足,称之为福手福足。” “开凿大运河,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也激化了社会矛盾。” “最终,导致了隋末农民大起义的爆发,隋朝也因此灭亡。” “所以,千百年来,隋炀帝一直被骂作暴君,开凿大运河,也一直被认为是他的一大罪状。” “可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大运河,中国的历史,会是什么样子?”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在大运河开通之前,中国的南北交通,非常不便。” “南方的粮食、丝绸、茶叶等物资,很难运到北方。” “北方的军队,也很难快速地调到南方。” “中央政府,对南方的控制,非常薄弱。” “一旦南方发生叛乱,中央政府往往鞭长莫及。” “而大运河的开通,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它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水运网络。” “从此,南北的交通,变得无比便捷。” “南方的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北方,解决了北方的粮食问题和物资问题。” “北方的军队,可以快速地调到南方,加强了中央对南方的控制。” “大运河,不仅促进了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流,也巩固了国家的统一。” “从唐朝开始,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大运河的维护和修缮。” “大运河,成为了中国古代最重要的交通大动脉,被誉为天下之命脉。” “唐朝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宋朝的经济繁荣,明清的大一统,都离不开大运河的支撑。” “直到今天,大运河,仍然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南水北调工程,很多河段,就是利用了原来的大运河河道。” “可以说,大运河,造福了后世一千多年。” “它的历史功绩,是不可磨灭的。”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有力: “亮平,你看。” “这就是历史。” “它充满了矛盾,充满了悖论。” “一个暴君,做了一件祸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他给当时的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却给后世的子孙,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你说,他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说,那些为了开凿大运河,而死去的数百万百姓,他们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侯亮平再次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根本无法回答。 是啊。 隋炀帝是暴君,他害死了数百万百姓,葬送了隋朝的江山。 可是,他修建的大运河,却造福了后世一千多年。 如果没有大运河,中国的历史,一定会改写。 那么,他的功过,到底该如何评判? 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 侯亮平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是当时的一个普通百姓,他一定会恨隋炀帝。 因为他的家人,可能会因为开凿大运河,而累死在工地上。 他的家庭,可能会因此而家破人亡。 可是,如果他是后世的一个受益者,他一定会感谢隋炀帝。 因为大运河,给中国带来了繁荣和统一。 这就是历史的无奈。 也是历史的残酷。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地说道: “亮平,我给你讲这两个故事,不是想为谁辩解,也不是想说服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看问题,不能只看眼前,不能只看表面。” “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要站在历史的高度,去看待问题。” “很多事情,在当时看来,是错误的,是残酷的,是不可接受的。” “可是,放在历史的长河里来看,它可能是正确的,是必要的,是推动历史发展的。” “很多人,在当时看来,是好人,是忠臣,是值得敬佩的。”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66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8 “可是,他们可能站在了历史潮流的对立面,他们的努力,最终只会付诸东流。” “很多人,在当时看来,是坏人,是奸臣,是遭人唾骂的。” “可是,他们可能顺应了历史潮流,他们的所作所为,最终推动了历史的发展。” “历史,从来都不会按照我们的意愿来发展。” “它有自己的规律,有自己的节奏。”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沙子。” “我们能做的,就是顺应历史潮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些对国家、对人民有益的事情。” “至于个人的荣辱得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高育良。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刚才的愤怒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若有所思。 高育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说得有道理。 历史,确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事情,确实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评判。 可是,他还是无法认同高育良的做法。 就算陈启明是顺应历史潮流的,就算他能推动汉东的发展,也不能用构陷忠良、排除异己的手段。 就算为了顾全大局,也不能牺牲无辜的人。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作为一名法律人,最后的坚守。 高育良的目光从遥远的历史长河中收回,重新落在侯亮平年轻而倔强的脸上。 他看到侯亮平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和侯亮平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慷慨激昂地给学生们讲法律,讲正义,讲理想。 那时候,他也相信,只要坚守初心,只要一身正气,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那时候,他也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好人终将战胜坏人,正义终将得到伸张。 可是,三十年过去了。 三十年的官场沉浮,三十年的风风雨雨,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它是灰色的,是复杂的,是充满了矛盾和悖论的。 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选择正义,可能会牺牲发展。 选择发展,可能会牺牲正义。 选择理想,可能会头破血流。 选择现实,可能会背叛初心。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取舍。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法则。 高育良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沧桑: “亮平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不服气。” “你觉得,你是对的,我们是错的。” “你觉得,陈启明是个野心家,是个独裁者,他在汉东搞一言堂,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帮凶,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信仰。”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高育良。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是,亮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陈启明,汉东会是什么样子?” “沙瑞金来了后,他想整顿吏治,想肃清贪腐,想还汉东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的理想是崇高的。” “可是,结果呢?” “沙瑞金无所作为,汉东的经济,却没有任何起色。” “反而出了一一六事件和丁义珍事件,导致很多干部人心惶惶,不敢干事,不愿担当。” “很多项目停了,很多企业撤了,很多工人失业了。” “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好。” “反而,因为经济的下滑,他们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了。” “这时候,陈启明出手了。” “他来了之后,没有像沙瑞金那样,先搞反腐,先整顿吏治。” “他先搞经济,先搞发展。” “他成立了能源委,整合了汉东的能源产业。” “他成立了金融委,整顿了汉东的金融秩序。” “他推出了汉东振兴计划,总投资一万八千亿,涵盖了十大领域。” “这些,都是陈启明干出来的。” “不可否认,他的手段确实强硬,确实霸道。” “他确实搞一言堂,确实排除异己,确实为了发展,牺牲了一些人的利益,也确实冤枉了一些好人。” “可是,亮平,你告诉我,在当时的汉东,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切?” “沙瑞金太温和,太理想化。” “他干不了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也干不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李达康太独断,太自我,眼里只有 Gdp,没有大局观。” “他只能管好一个市,管不好一个省。” “所以,只有陈启明。” “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手段,能把汉东从泥潭里拉出来,能让汉东重新焕发生机和活力。” “这就是历史的选择。”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 侯亮平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说的是事实。 汉东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这些成绩的背后,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田国富死了,李达康被赶出了京州,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成为了发展的牺牲品。 公平和正义,在发展的车轮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侯亮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仰,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已经支离破碎。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迷茫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意气风发,嫉恶如仇,以为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世界的年轻学者。 可是,三十年过去了,他变了。 他变得圆滑了,变得世故了,变得为了权力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抛弃自己的初心和理想。 他不想侯亮平变成第二个他。 第467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9 可是,他也不想侯亮平,因为太过执着于理想和正义,而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就是他今天来送侯亮平的原因。 他要给侯亮平上最后一课。 这一课,没有在汉东大学的课堂上,没有在庄严的法庭上,而是在这个秋风萧瑟的火车站,在这个侯亮平即将离开汉东,奔赴边疆的时刻。 这一课,讲的不是法律,不是正义,不是理想。 这一课,讲的是现实,是人生,是历史。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漫天飞舞的梧桐叶,缓缓地说道: “亮平,我再跟你说一段话。” “这是我这辈子,悟出来的最深刻的道理。” “你好好记住,对你以后的人生,会有帮助的。”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高育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国的发展,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期间,很多人凭着自己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在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段话,像一道惊雷,在侯亮平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看着高育良,若有所思。 是啊。 我们每个人,都身处这个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之中。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我们被洪流裹挟着,向前奔跑,身不由己。 有些人,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 他们风光无限,手握重权,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可是,潮头之上,不仅有风光和诱惑,还有无尽的风险。 一步走错,就会从潮头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是如此。 高颎是如此,杨素是如此,宇文化及是如此。 田国富是如此,沙瑞金是如此,将来,陈启明也可能是如此。 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潮头之上。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在激昂和困惑中,随波逐流。 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我们只能回头看,从过去的历史中,寻找一点慰藉,寻找一点答案。 可是,过去的历史,又能告诉我们什么呢? 历史告诉我们,没有永远的胜利者,也没有永远的失败者。 历史告诉我们,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可是,历史也告诉我们,很多时候,正义会迟到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被冤枉的人,已经含恨而终,再也看不到正义的曙光。 历史告诉我们,发展是硬道理,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可是,历史也告诉我们,发展的代价,往往是由最无辜的老百姓来承担的。 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它充满了矛盾,充满了悖论,充满了无奈和叹息。 侯亮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秋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高育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白了陈启明为什么会成功。 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而是因为,他们都身处这个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之中。 他们都只是历史的棋子。 历史选择了陈启明,而不是他侯亮平。 这就是现实。 残酷,却又真实。 侯亮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 他看着高育良,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只有平静和感激。 “高老师。” 侯亮平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谢谢您。” “谢谢您给我上的这最后一课。” “我明白了。”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平静的眼神,心里一阵欣慰,也一阵心酸。 欣慰的是,侯亮平终于长大了,终于成熟了。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愣头青了。 他终于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也终于明白了历史的无奈。 心酸的是,侯亮平的成长,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前途,失去了自己曾经坚守的一切。 如果可以,高育良宁愿侯亮平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都保持那份纯真和热血。 可是,现实不允许。 在这个残酷的官场里,不成长,就意味着毁灭。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惋惜,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明白了就好。” 高育良轻轻地说道。 “亮平,西北那边,条件艰苦,气候也不好,你要多注意身体。” “在那边,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高老师。” “您也多保重身体。” 高育良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 就像当年,在汉东大学的课堂上,他第一次拍着侯亮平的肩膀一样。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然后,他对着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很真诚。 这一躬,是感谢高育良多年的教诲。 这一躬,是告别过去的自己。 这一躬,也是和汉东,和这个自己曾经奋斗过,爱过,恨过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高育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侯亮平鞠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侯亮平才直起身。 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最后说了一句: “高老师,再见。” 说完,他转身,拖着行李箱,朝着进站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坚定,也很从容。 没有回头。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第468章 高育良:侯亮平同学!下课!10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秋风呼啸着,卷起满地的落叶,也卷起他中山装的衣角。 他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了。 就像他的心一样。 过了许久,高育良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神圣: “侯亮平同学。” “下课!” 这句话,在空旷的火车站广场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仿佛,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告别。 而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一个理想主义时代的结束。 高育良站在那里,又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那是开往西北的火车。 侯亮平,走了。 带着他的理想,带着他的遗憾,也带着高育良给他上的最后一课,奔赴了千里之外的边疆省。 高育良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有些蹒跚。 他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无比的落寞和孤独。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后。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在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书架上的书,已经被搬空了一半,只剩下几本关于经济和城市建设的书,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州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个重点项目的进度。 地图的旁边,挂着一张照片。 那是李达康当年在林城的时候,和林城的干部群众一起,在采煤塌陷区植树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达康,穿着一身朴素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那时候的他,眼神里充满了激情和梦想。 李达康拿起那张照片,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自己的脸。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市委书记,如今已经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十几年的时间,他从林城到吕州,再到京州,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会在京州,干到退休。 他以为,自己会把京州,打造成全国最繁华的城市。 可是,他错了。 一场常委会,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被免去了京州市委书记的职务,调任林城市委书记、北翼经济带建设指挥部总指挥。 从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到一个普通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这无疑是降职使用。 是赤裸裸的羞辱。 换做任何人,都会愤怒,都会不甘,都会一蹶不振。 可是,李达康没有。 这三天来,他没有抱怨,没有愤怒,也没有消沉。 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默默地和京州的干部群众告别,默默地交接着工作。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 仿佛,这次调动,不是降职,而是升职。 仿佛,他不是被赶出了京州,而是主动请缨,去林城干一番更大的事业。 没有人知道,这三天来,李达康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无人的深夜,李达康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京州的夜景,想了些什么。 只有李达康自己知道。 他想通了。 彻底想通了。 这三天,对他来说,就像是王阳明的龙场悟道。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历史,什么是发展,什么是代价。 他终于明白了,陈启明为什么会成功,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他终于明白了,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达康放下手里的照片,抬起头,说道: “请进。” 门被推开了。 沙瑞金和陈田坡走了进来。 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的样子,沙瑞金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歉意。 “达康同志。” 沙瑞金轻轻地说道。 李达康看到沙瑞金和陈田坡,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沙书记,田坡同志。” “你们怎么来了?” “快坐。” 李达康热情地招呼着他们,然后拿起水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 “明天就要走了,过来看看你。”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看着李达康,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达康同志,对不起。” “我没能保住你。” “是我对不起你。” 陈田坡也低着头,愧疚地说道: “达康书记,都怪我。” “都怪我太蠢了,太冲动了,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帮了倒忙。”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了陈田坡的话。 “田坡同志,别这么说。”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就算没有你,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李达康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抱怨和不满。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平静的样子,心里更加愧疚了。 他宁愿李达康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不愿意看到李达康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的李达康,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害怕。 “达康,你真的……想通了?”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想通了。” “早就想通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京州现在已经进入了守成阶段,我在这里,也确实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反而,林城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北翼经济带建设,总投资五千亿,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 “这么大的盘子,这么重的担子,除了我,还有谁能挑得起来?” 李达康的语气,很自信,也很坦然。 仿佛,他不是被调到林城的,而是主动要求去林城的。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自信的笑容,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自我安慰。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说不了。 因为,是他没能保住李达康。 是他,让李达康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陈田坡却没有沙瑞金这么多心思。 他听到李达康这么说,立刻急了。 “达康书记,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69章 依旧自诩正义的沙瑞金1 “这明明就是陈启明的阴谋!他就是想把你赶出京州,就是想独揽大权!” “什么北翼经济带建设,什么汉东未来的核心战略,都是借口!他就是想把你发配到林城,让你永远都回不了京州!” 陈田坡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个陈启明,太霸道了,太过分了!他在汉东一手遮天,搞一言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要是敢反对他,谁就没有好下场!” “田国富死了,侯亮平被贬了,现在连你也被赶出了京州!下一个,就该轮到沙书记和我了!” “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王法了!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了!” 李达康看着激动的陈田坡,摇了摇头,说道: “田坡同志,冷静一点。” “不要这么激动。”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 陈田坡冷笑一声,说道: “这有什么不简单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权力斗争!就是排除异己!就是打击报复!” “达康书记,你怎么能这么软弱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认命了呢?”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去上面举报他!我们要让上面知道,他在汉东都干了些什么!” “举报他?” 李达康看着陈田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田坡同志,你告诉我,我们举报他什么?” “告他搞一言堂?告他排除异己?告他打击报复?” “所有的决策,都是常委会集体通过的。” “所有的人事任免,都是走了正常程序的。” “你拿什么举报他?” “就凭我们的一面之词吗?” “上面会信吗?” 陈田坡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啊。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合法的程序下进行的。 陈启明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就算他们去上面告,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反而,会被陈启明倒打一耙,说他们诬告陷害,破坏团结。 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前面就是例子。 陈田坡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说道: “难道……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算了吗?”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汉东为所欲为,一手遮天吗?”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看着陈田坡痛苦的样子,李达康的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走到陈田坡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田坡同志,不甘心也没有用。” “这就是现实。” “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而且,换个角度想想,陈启明这么做,也未必全是错的。” 这句话一出,沙瑞金和陈田坡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达康,你说什么?”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你说…… 陈启明未必全是错的?” 陈田坡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达康,说道: “达康书记,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说他未必全是错的?” “你是不是被他气糊涂了?” 李达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 “我没有被气糊涂。” “我很清醒。” “我是认真的。” 李达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州。 窗外,阳光明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你们看。” 李达康指着窗外,说道: “这就是现在的京州。” “不可否认,陈启明的手段确实强硬,确实霸道。” “他确实搞一言堂,确实排除异己。” “可是,他确实干出了成绩。” “他确实让汉东的经济发展了,确实让老百姓的日子变好了。” “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 沙瑞金也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说的是事实。 陈启明到来之后,汉东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陈启明确实干出了成绩。 可是,成绩不能掩盖一切。 发展不能以牺牲公平正义为代价。 “达康,我承认,陈启明确实干出了成绩。” 沙瑞金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沉重。 “可是,成绩不能成为他搞一言堂,搞排除异己的借口。” “发展,也不能以牺牲公平正义为代价。” “如果为了发展,就可以冤枉好人,就可以践踏法律,就可以无视人民的权利,那么,这样的发展,又有什么意义呢?” “侯亮平是冤枉的,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 “田国富虽然有问题,但他罪不至死。” “还有你,达康,你为京州的发展,付出了多少心血,做出了多少贡献?可是,结果呢?” “就因为你反对了他几个决定,他就把你赶出了京州。” “这样的发展,这样的成绩,我们宁可不要!” 沙瑞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沉重。 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始终认为,公平正义,比发展更重要。 如果失去了公平正义,那么,再高的Gdp,再繁荣的经济,也只是空中楼阁,随时都可能崩塌。 李达康转过身,看着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光芒。 “沙书记,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也曾经和你一样,认为公平正义,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曾经认为,只要我们坚守初心,只要我们一身正气,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我们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公平正义和发展,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但也从来都不是统一的。” “很多时候,它们是矛盾的。” “你想要公平正义,就可能会牺牲发展。” “你想要发展,就可能会牺牲公平正义。”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取舍。” “历史要发展,社会要进步,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历史的必然规律。” “谁也无法改变。” 李达康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沧桑。 这是他用一辈子的经历,悟出来的道理。 第470章 依旧自诩正义的沙瑞金2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发展,就可以牺牲一切?” “为了发展,就可以冤枉好人,就可以践踏法律,就可以搞一言堂,搞独裁?” “达康,你变了。” “你真的变了。” “你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李达康了。” “那个嫉恶如仇,坚守原则,一心为民的李达康,去哪里了?”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和他一样,坚守理想和原则的李达康,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失望的眼神,很无奈。 他知道,沙瑞金会失望。 他知道,很多人都会失望。 可是,他没有办法。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他必须接受的现实。 “沙书记,我没有变。” 李达康轻轻地说道。 “我还是那个李达康。” “我还是那个一心想为老百姓办实事,一心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李达康。” “只是,我看问题的角度,变了。” “以前,我看问题,只看眼前,只看对错。” “现在,我看问题,会看得更远一点,会看得更全面一点。” “我会站在历史的高度,去看待问题。” “我会想,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后人不会记得,谁是清官,谁是贪官。” “后人不会记得,谁被冤枉了,谁被排挤了。” “后人只会记得,在我们这个时代,汉东的经济发展了,老百姓的日子变好了。” “后人只会记得,是谁,带领汉东人民,走上了富裕的道路。” “这就是历史。” “残酷,却又真实。” “陈启明,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 “但是,他是一个能干事,会干事,能干成事的人。” “他是一个能推动历史发展的人。” “历史,会记住他的功绩。” “而我们这些人,最终,都会被历史所遗忘。” 沙瑞金呆呆地看着李达康。 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达康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真的像李达康说的那样,后人只会记得发展的功绩,不会记得那些被牺牲的人吗? 难道,那些为了公平正义而奋斗的人,那些被冤枉,被排挤,被牺牲的人,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沙瑞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想,在这一刻,已经摇摇欲坠。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也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陈田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心里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地开口: “达康,照你这么说,那些被冤枉的人,那些被牺牲的人,就白死了?白受委屈了?” “侯亮平,他是一个多么好的干部。” “他清正廉洁,秉公执法,一心扑在反腐败工作上。” “可是,结果呢?他被连降三级,贬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 “田国富,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毕竟为汉东的发展,做出过贡献。” “可是,结果呢?他被逼得家破人亡,死在了医院里。” “难道,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吗?”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说道: “不,他们的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才让我们看到了发展的代价。”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才让后来的人,在追求发展的同时,也会更加注重公平正义。”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历史才会不断地进步,不断地完善。” “可是,沙书记,你要明白。” “他们的意义,是留给后人的。” “不是留给我们的。” “在我们这个时代,他们注定是要被牺牲的。” “这是历史的必然。” “谁也无法改变。” “就像当年,为了修建大运河,数百万百姓死在了工地上。” “他们的牺牲,在当时看来,是毫无意义的,是残酷的,是不可接受的。” “可是,一千年后,当我们享受着大运河带来的便利和繁荣时,我们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我们会感谢他们的付出。” “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 “牺牲,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虽然,这个未来,他们自己看不到。” 李达康的话,平静而沉重。 因为,历史就是这样的。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历史,从来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就停下前进的脚步。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牺牲,就改变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历史。 残酷,却又真实。 沙瑞金缓缓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一直以为,只要坚守公平正义,只要坚守自己的理想和信仰,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个人的理想和信仰,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拼尽全力,想要阻止陈启明。 可是,结果呢? 侯亮平被贬了,李达康被赶出了京州,田国富死了。 他自己,也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什么也没有改变。 什么也没有阻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一步步地蚕食他的权力,一步步地掌控整个汉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地被打倒,被牺牲。 这种无力感,这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走到沙瑞金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沙书记,别太难过了。” 第471章 依旧自诩正义的沙瑞金3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历史的选择。” “我们都只是历史的棋子。” “棋子,是没有资格和棋盘讨价还价的。” “棋子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下好每一步棋。” “我去林城,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城,是我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我在林城,把一片寸草不生的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风景秀丽的环湖开发区。” “现在,我要回到那里,把林城,打造成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打造成汉东经济发展的第二引擎。” “我要让北翼经济带,真正地惠及北部的老百姓。” “我要让北部的老百姓,也能过上和南部老百姓一样的好日子。” “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 “也是我应该做的。” 李达康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比坚定的力量。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李达康。 他看到,李达康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没有了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 沙瑞金知道,李达康还是那个李达康。 那个一心干事,一心为民的李达康。 只是,他的目标,已经变了。 他不再执着于阵营之争,不再执着于公平正义。 他只执着于发展。 只执着于,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但这,也是李达康唯一能做的选择。 沙瑞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权力了,但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 李达康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你,沙书记。”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三年之内,我一定让林城的 Gdp 翻一番。” “五年之内,我一定让北翼经济带初具规模。” “我向你保证。”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坚定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相信你。” “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陈田坡也抬起头,看着李达康,说道: “达康书记,我也相信你。” “你一定能把林城建设好的。” “到时候,我一定去林城看看。” 李达康笑了笑,说道: “好啊。” “到时候,我亲自带你,逛逛新的林城。” “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可是,那种沉重和压抑的气息,却并没有散去。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聊林城的情况,聊了聊北翼经济带的规划。 李达康讲得眉飞色舞,充满了激情。 仿佛,他不是去赴任的,而是去开创一番新的事业的。 沙瑞金和陈田坡,静静地听着。 他们看着李达康充满激情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个属于陈启明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沙瑞金站起身,说道: “达康,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你再收拾收拾东西,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去送你。” 李达康也站起身,说道: “不用了,沙书记。” “明天我一早走,就不麻烦你们了。” “你们工作都忙。” “再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沙瑞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 “那我们就不送你了。”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陈田坡也说道。 李达康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 沙瑞金和陈田坡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沙瑞金停下了脚步。 “达康,小心陈启明。” “不要太相信他。” 李达康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着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李达康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田坡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李达康一个人。 李达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门口。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京州的天空,湛蓝如洗。 李达康看着窗外的京州,看着这座自己倾注了许多心血的城市。 现在,他要离开了。 李达康的心里,一阵酸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户上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他苍老而疲惫的脸。 两鬓的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李达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缓慢,也很认真。 仿佛,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那个茶杯。 这个茶杯,他已经用了八年了。 八年来,每天早上,他都会用这个茶杯,泡一杯浓茶。 然后,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这个茶杯,见证了他的成功,也见证了他的失败。 见证了他的辉煌,也见证了他的落寞。 李达康看着手里的茶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没有带走它。 他要把它,留在京州。 留在这个,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接着,他拿起墙上的那张京州市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重点项目的进度。 每一个标注,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汗水。 李达康看着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卷起来,放进了一个纸筒里。 这个,他要带走。 他要把京州的经验,带到林城去。 最后,他拿起了那张,他当年在林城植树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但那时候的他,拥有全世界。 拥有激情,拥有梦想,拥有无限的可能。 李达康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收拾好了。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第472章 李达康回到了林城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林城郊外的薄雾,洒在宽阔的林城大道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 A6L,平稳地行驶在双向八车道的柏油路上。 车窗半降,带着草木清香的秋风灌进车内,吹动了李达康额前的几缕白发。 李达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三年了。 距离他离开林城,已经整整三年了。 而十三三年前,他刚到林城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条双向两车道的主干道,路边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和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走在街上,白衬衫穿一天就会变成黑色。 而现在,映入眼帘的,是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是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是碧波荡漾的人工湖。 当年那片寸草不生、污水横流的采煤塌陷区,如今已经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环湖生态公园。 远远望去,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绿树成荫,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公园里散步、跑步、打太极。 李达康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是他当年亲手打下的底子。 当年,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硬是把一片谁都不看好的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城市的绿肺。 当年,很多人骂他疯了,说他放着好好的煤矿不开,非要去搞什么生态公园,是劳民伤财,是不务正业。 可现在,时间证明了一切。 环湖生态公园,不仅改善了林城的生态环境,提升了城市的品位,更带动了周边的房地产和旅游业发展,成为了林城最亮丽的一张名片。 “书记,前面就是市委大院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李达康的思绪。 李达康收回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庄严肃穆的白色大楼,矗立在绿树丛中。 这里,就是林城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 十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政治生涯中最激情燃烧的一段岁月。 十三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只是,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年轻市委书记,如今已经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奥迪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停在了办公楼前。 李达康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办公楼前,已经站满了人。 以周桂春为首的林城市四套班子领导,整整齐齐地站在台阶下,等候着他的到来。 看到李达康下车,周桂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而复杂的笑容,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李达康的手。 “李书记,欢迎您回家!” 周桂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李达康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年,李达康在林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他还只是开发区的一个副主任。 是李达康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一步步把他提拔到了开发区主任、副市长、市委副书记,最后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可以说,没有李达康,就没有他周桂春的今天。 他对李达康,一直怀着深深的感激和敬畏之情。 这次省委调整林城班子,把李达康又派回了林城,担任市委书记,说实话,周桂春的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一方面,他对李达康的能力和魄力,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他相信,在李达康的带领下,林城一定能抓住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历史性机遇,实现跨越式发展。 可另一方面,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和不甘。 他在林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带领林城的干部群众,把林城从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打造成了全省工业强市。 他本以为,自己能在林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到退休。 可没想到,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大幕一拉开,他就成了那个被替换下来的人。 省委的决定是,免去他的林城市委书记职务,调任省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正厅级待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降职了。 省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听起来是正厅级,可实际上,就是个闲职,没有任何实权。 从此,他就只能在省城,过着喝茶看报的养老生活了。 李达康紧紧地握了握周桂春的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也一阵感慨。 “桂春同志,辛苦了。”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真诚。 “这三年,林城的变化,有目共睹。” “你和林城的干部群众,付出了很多,也做出了很大的成绩。” “我代表省委,感谢你们。” 听到李达康的话,周桂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的辛苦,这么多年的付出,能得到李达康的一句肯定,他觉得,值了。 “李书记,您过奖了。” 周桂春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林城能有今天,主要还是您当年打下的好底子。” “没有您当年的高瞻远瞩,就没有林城的今天。”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达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大家都在这儿等着呢,别让大家久等了。” 周桂春连忙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林城市四套班子领导,大声说道: “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达康书记回到林城,主持工作!” 话音落下,热烈的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所有的林城干部,都用力地鼓着掌,脸上带着恭敬和期待的神色。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当年跟着李达康干出来的。 他们亲眼见过,李达康是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创造出了林城的奇迹。 他们也听说过,李达康在京州干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成绩。 现在,这位传奇般的老书记,又回到了林城,还要带领他们,建设北翼经济带,把林城打造成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期待? 李达康对着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我离开林城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今天,我回来了。” 第473章 李达康回到了林城2 “回到了这片我曾经战斗过、奋斗过、流过汗也流过泪的土地。” “回到了我梦开始的地方。”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国家交给汉东的重大任务,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更是林城千载难逢的历史性机遇。” “省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是对我们的重托,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名林城人了。” “我将和在座的各位同志,和林城的干部群众一起,同心同德,艰苦奋斗,全力以赴,攻坚克难。” “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历史性的机遇,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把林城建设好。” “我们一定要让林城的天更蓝,水更清,山更绿,让林城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更加美好的生活!” “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林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李达康的话音落下,更加热烈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掌声经久不息,回荡在整个市委大院的上空。 很多年轻的干部,看着台上那个虽然两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激情四射的老书记,眼睛里都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这就是李达康。 这就是那个能创造奇迹的李达康。 有他在,林城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掌声停歇后,周桂春笑着说道: “李书记,办公室已经给您收拾好了,就在原来您的那间办公室。” “我们上去吧,先把工作交接一下。” 李达康点了点头。 在周桂春和一众林城干部的簇拥下,李达康走进了市委办公楼。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七楼。 走出电梯,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就是李达康当年的办公室。 三年过去了,办公室的格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办公桌,依旧是那个黑色的皮椅,依旧是那个巨大的书柜。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一阵感慨。 仿佛,他昨天才刚刚离开这里。 “李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马上改。” 周桂春恭敬地说道。 “很好,非常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什么都不用改,就这样挺好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工作交接。 周桂春把林城的基本情况、经济发展数据、重点项目进展、干部队伍状况,还有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一一向李达康做了详细的汇报。 李达康听得非常认真,手里的钢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时不时地,他会打断周桂春,提出一些问题。 他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核心。 周桂春和陪同交接的几位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 果然是老书记,对林城的情况,还是这么熟悉。 哪怕离开了三年,他对林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项目,都了如指掌。 工作交接,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中午,市委食堂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 吃完饭,李达康没有休息,立刻就召开了他到任后的第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北翼经济带建设。 李达康在会上,详细传达了省委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指示精神,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和任务分工。 他的风格,还是和当年一样,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句套话。 每一项工作,都明确了责任人,明确了完成时限,明确了考核标准。 “我丑话说在前面。” 李达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地说道。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林城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来展开。”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干的,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困难。” “在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件事上,谁要是掉链子,谁要是拖后腿,我就撤谁的职!” “我李达康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林城干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们太了解李达康的脾气了。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当年在林城,多少不干事、干不成事的干部,被他毫不留情地撤了职。 现在,他又回来了。 林城的官场,又要变天了。 不过,没有人对此有怨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李达康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林城的发展,是为了林城的老百姓。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虽然累点,苦点,但心里踏实。 因为你干出了成绩,他就一定会看到,一定会提拔你,重用你。 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六点多。 散会后,李达康没有回宿舍,而是带着市委秘书长,直接去了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他要实地查看一下,开发区的建设情况。 夕阳西下,把开发区的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李达康站在开发区的制高点,看着眼前一片片整齐的厂房,看着一条条繁忙的生产线,看着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卡车,驶出开发区的大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桂春同志干得不错。” 李达康对着身边的市委秘书长,由衷地说道。 “这几年,开发区的变化,确实很大。” “是啊,李书记。” 市委秘书长点了点头,说道。 “周书记这些年,一直把开发区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现在,开发区已经成为了林城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工业总产值占了全市的一半以上。” “不过,正如陈省长和高书记所说的,开发区也存在一些问题。” “主要是产业层次还比较低,大多是传统的重工业和低端制造业,高端制造和高新技术产业占比不高。核心技术和核心零部件,大多依赖进口。” “创新能力不足,高端人才匮乏,这些都是制约开发区进一步发展的瓶颈。”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你说得对。” 李达康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而且非常突出。” “过去,我们靠资源,靠传统产业,能把林城发展起来。” 第474章 李达康回到了林城3 “可现在,时代变了。” “再靠过去的老路子,已经走不通了。” “北翼经济带建设,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推动产业转型升级,从传统制造,向高端智造转型。” “只有这样,林城才能真正实现跨越式发展,才能真正成为汉东西北部的区域中心城市。” “走吧,我们去林城重工看看。” 李达康说着,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林城重工,是林城最大的国有企业,也是全国知名的矿山机械制造企业。 它是林城工业的脊梁,也是李达康当年一手扶持起来的。 当年,林城重工濒临破产,是李达康顶着巨大的压力,给它争取了技改资金,帮它对接了高校的科研团队,推动了产品升级换代。 现在,林城重工的智能矿山机械,已经卖到了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市场占有率稳居全国第一。 可以说,没有李达康,就没有今天的林城重工。 当李达康的车,驶入林城重工的厂区时,林城重工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王为,已经带着公司的领导班子,在门口等候了。 看到李达康下车,王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激动地握住了李达康的手。 “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王为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都盼着您回来呢!” “王为同志,好久不见。” 李达康看着王为,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一晃眼,都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王为感慨地说道。 “当年,要不是您,我们林城重工早就破产了。” “我们这些工人,也早就下岗失业了。” “您是我们林城重工的救命恩人啊!” “别这么说。”李达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林城重工能有今天,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靠全厂的干部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书记,您快里面请。” 王为连忙说道。 “我带您去看看我们的新生产线,还有我们最新研发的智能采煤机。” “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 在王为的陪同下,李达康走进了林城重工的生产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一个个巨大的机械臂,灵活地挥舞着,精准地完成着焊接、装配、检测等一道道工序。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认真地工作着。 整个车间,秩序井然,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李达康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 李达康由衷地赞叹道。 “比我当年在的时候,先进多了,也现代化多了。” “是啊,李书记。” 王为笑着说道。 “这几年,我们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现在,我们的生产自动化率,已经达到了 85% 以上。” “我们最新研发的第六代智能采煤机,实现了无人化开采,技术水平达到了国际领先。” “走,我带您去看看。” 王为带着李达康,走到了车间的最深处。 那里,停放着一台巨大的、通体蓝色的智能采煤机。 它就像一个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李书记,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发的第六代智能采煤机。” 王为指着那台采煤机,自豪地说道。 “它搭载了我们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控制系统,可以实现远程操控、无人化开采。” “它的采煤效率,比传统采煤机提高了三倍以上,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现在,这款采煤机,已经接到了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订单,供不应求。” 李达康围着那台智能采煤机,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太好了!” 李达康激动地说道。 “这才是我们中国的制造!这才是我们林城重工的实力!” “王为同志,你们干得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听到李达康的夸奖,王为和在场的林城重工的干部职工们,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李书记,您过奖了。” 王为笑着说道。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我们也遇到了一些困难。” “哦?什么困难?” 李达康问道。 “主要是人才问题。” 王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 “我们虽然在技术上取得了一些突破,但是高端人才还是非常匮乏。” “尤其是人工智能、大数据、高端装备制造这些领域的顶尖人才,我们根本就招不到。” “很多优秀的大学毕业生,都愿意去南方的大城市,不愿意来我们林城这样的城市。” “人才问题,已经成为了制约我们公司进一步发展的最大瓶颈。”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人才问题,不仅是林城重工的问题,也是整个林城,整个汉东北部,普遍存在的问题。 没有人才,何谈发展? 何谈产业转型升级? “你放心,这个问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高度重视,尽快解决。” 李达康语气坚定地说道。 “省委已经出台了北翼经济带人才专项政策,拿出了真金白银,吸引和留住人才。” “市里也会制定相应的配套政策,在住房、医疗、教育、科研经费等方面,给人才最大的支持和保障。” “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林城一定会成为人才聚集的高地。” “谢谢李书记!” 王为激动地说道。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从林城重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李达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充满了感慨。 三年的时间,林城变了,变得更加美丽,更加繁荣了。 但也有很多东西,没有变。 林城干部群众干事创业的热情,没有变。 林城人吃苦耐劳、敢闯敢干的精神,没有变。 他自己,也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一心想为老百姓办实事,一心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李达康。 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大幕,已经拉开。 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他李达康,已经准备好了。 他要在这片他梦开始的土地上,再创造一个奇迹。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75章 彻底掌控了京州 就在李达康在林城紧锣密鼓地部署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的时候,京州的权力交接,也在平稳有序地进行着。 省委组织部的任免通知,在李达康离开京州的第二天,就正式下发了。 免去李达康同志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职务。 任命张建华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这个任命真正下来的时候,在京州的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张建华,这个半年前还只是省金融办主任的干部,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如同坐火箭一般,一路飙升。 先是升任省金融委主任,现在又接任了京州市委书记,成为了汉东省最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 所有人都知道,张建华是陈启明的人。 是陈启明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他的快速升迁,也标志着,陈启明已经彻底掌控了京州。 从此,京州,正式进入了陈启明时代。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张建华坐在那张曾经属于李达康的办公桌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京州繁华的 cbd。 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张建华的心里,感慨万千。 半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省金融办主任,在省政府的一个角落里,默默无闻地干着自己的工作。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也就干到正厅级,然后就退休回家,含饴弄孙。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启明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陈启明一眼就看中了他的能力和踏实肯干的性格。 先是把他调到了能源委,协助陈启明整合汉东的能源产业。 然后又成立了金融委,让他担任主任,整顿汉东混乱的金融秩序。 在陈启明的信任和支持下,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圆满地完成了陈启明交给的所有任务。 他的能力,得到了陈启明的认可,也得到了汉东官场的认可。 现在,陈启明又把京州市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这份重托,让他既感到无比的荣幸,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汉东的政治、文化中心。 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分量太重了。 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坐上这个位置。 现在,他坐上来了。 他不能辜负陈启明的信任。 不能辜负组织的重托。 更不能辜负京州一千万老百姓的期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张建华收回目光,开口说道。 门被推开了。 京州市委秘书长,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张书记,这是您今天下午的日程安排。” 秘书长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递给了张建华。 “下午两点半,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传达省委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指示精神,部署我市下一步对口支援林城的工作。” “下午四点,会见中国工商银行汉东省分行行长一行,洽谈京州 cbd 二期建设的融资事宜。” “下午五点半,出席京州市招商引资项目签约仪式。” 张建华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秘书长,说道: “好,我知道了。” “对了,李书记办公室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张书记。” 秘书长连忙说道。 “李书记的个人物品,已经全部打包,送到林城去了。” “办公室我们也重新打扫了一遍,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马上改。”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张建华摆了摆手,说道。 “李书记在这个办公室里,干了八年,为京州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个办公室,见证了京州这八年的发展和变化。” “我们要继承李书记的好传统、好作风,继续把京州的事情办好。” “是,张书记。” 秘书长连忙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张建华想了想,说道。 “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去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调研。” “重点看看京州软件园、生物医药产业园,还有新能源汽车基地。” “让开发区管委会的负责同志,提前做好准备。” “好的,张书记,我马上通知。” 秘书长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去忙吧。” “是。” 秘书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张建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午的常委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是他到任后的第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非常重要。 他要在这次会议上,正式确立自己在京州市委的领导地位。 同时,也要传达陈启明的指示精神,部署京州下一步的工作。 京州的工作,千头万绪。 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继续推进汉东振兴计划在京州的各项重点项目建设,确保京州的经济持续稳定增长。 第二件,是按照省委的要求,全力对口支援林城和北翼经济带建设。 这两件事,都是陈启明非常重视的。 他必须把这两件事办好。 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午两点半,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在市委第一会议室召开。 京州市四套班子领导,各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市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全部参加了会议。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中央的张建华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新任的京州市委书记,到底有什么本事。 张建华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打着一条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他的气质,和李达康截然不同。 李达康是强势的,霸道的,雷厉风行的,像一团火,能点燃所有人的激情。 而张建华,是温和的,儒雅的,沉稳内敛的,像一汪水,能包容一切。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很有力量。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第476章 让钟小艾负责北翼经济带反腐 张建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首先,我代表市委,感谢大家在过去的日子里,为京州的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李达康书记在京州工作了八年,为京州的发展,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京州能有今天的发展成就,离不开李达康书记的辛勤工作,也离不开在座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 “在这里,我提议,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李达康书记,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停歇后,张建华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我就正式接过了京州市委书记这副担子。” “说实话,我感到压力很大,责任很重。” “京州的发展,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局。” “省委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深知,我的能力有限,经验不足。” “但是,我有信心,也有决心,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市委一班人的团结协作下,在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把京州的事情办好,把京州的发展继续推向前进。” “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勤政为民,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绝不辜负全市一千万老百姓的期待。” 张建华的话,真诚而朴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但却让在场的所有干部,都感到了一种踏实和放心。 他们能看得出来,张建华是一个干实事的人。 是一个靠谱的人。 接下来,张建华传达了省委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指示精神。 他详细阐述了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大意义,明确了京州在北翼经济带建设中的定位和责任。 “同志们,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 张建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它不仅关系到汉东北部五市的发展,也关系到整个汉东的长远发展。” “省委明确要求,京州作为省会,要发挥龙头带动作用,全力对口支援林城和北翼经济带建设。” “这是省委交给我们的政治任务,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全市各级各部门,都要高度重视这项工作,把它摆到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来。” “要按照市委的统一部署,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明确任务分工,强化责任落实。” “要在产业、人才、技术、资金等方面,给予林城和北翼经济带最大的支持。” “要和林城结成对子,实现产业互补、资源共享、人才互通、科创联动。” “我们要和林城的同志们一道,共同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共同推动汉东全省的高质量发展。” 张建华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每一项工作,都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在场的所有干部,都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们能看得出来,张建华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在工作上,也是一个非常认真、非常严谨的人。 接下来,会议讨论并通过了《京州市对口支援林城及北翼经济带建设实施方案》。 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四点。 散会后,张建华没有休息,立刻又去会见了中国工商银行汉东省分行行长一行。 双方就京州 cbd 二期建设的融资事宜,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洽谈,并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下午五点半,张建华又准时出席了京州市招商引资项目签约仪式。 在签约仪式上,张建华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对各位企业家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他详细介绍了京州的投资环境和发展机遇,承诺将为企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最优惠的政策、最优越的环境。 他的讲话,赢得了在场企业家们的阵阵掌声。 签约仪式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张建华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开了一下午的会,又会见客人,又出席签约仪式,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但是,他不能休息。 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起来。 窗外,京州的夜景,越来越美。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张建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在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出一番成绩来。 不辜负陈启明的信任。 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不辜负京州老百姓的期待。 三天后。 汉东省委省政府大院。 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出了大门。 车上,坐着陈启明、高育良、季昌明,还有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工信厅、省交通厅等多个省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林城。 他们要对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和调研。 陈启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地看着。 这份文件,是李达康到任林城后,提交给省委的第一份工作报告。 报告里,详细汇报了林城的基本情况、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计划。 陈启明看得非常认真。 时不时地,他会拿起笔,在文件上圈点几下。 坐在他旁边的高育良,看到陈启明专注的样子,笑着说道: “陈省长,看来李达康同志到了林城之后,进入状态很快啊。” “这份报告,写得很扎实,很具体,也很有思路。” 陈启明抬起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啊,李达康同志,确实是个干事的人。” 陈启明由衷地说道。 “他到林城才三天,就把林城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拿出了这么一份详实的工作报告。” “而且,他已经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对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各项工作,进行了全面的部署和安排。” “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是啊。” 第477章 李达康龙场悟道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李达康同志,虽然性格上有些缺点,比较强势,比较独断专行。” “但是,在干事创业这方面,整个汉东,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把他派到林城,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工作,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林城一定能抓住这个历史性的机遇,实现跨越式发展。” “北翼经济带建设,也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他力排众议,把李达康调到林城,就是看中了他的干事能力。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达康没有让他失望,态度转变得很快。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季昌明,开口说道: “陈省长,高书记。” “这次去林城,除了考察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是林城的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 “北翼经济带建设,总投资五千亿,涉及到大量的资金和项目。” “如果监督不到位,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一旦出现腐败问题,不仅会影响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进度和质量,还会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伤害老百姓的感情。” “所以,我们必须高度重视林城的反腐败工作,提前做好防范,为北翼经济带建设,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陈启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昌明同志说得对。”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反腐败工作,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生命线。” “尤其是在大规模的经济建设时期,更要高度重视反腐败工作。”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重中之重。” “我们绝不能让腐败问题,毁了北翼经济带建设,毁了汉东的未来。” “所以,这次去林城,我特意把钟小艾同志也带上了。” 陈启明说着,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他斜对面的钟小艾。 钟小艾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非常干练和冷静。 听到陈启明提到她的名字,钟小艾抬起头,看向陈启明,微微点了点头。 “小艾同志,是省纪委副书记,能力强,作风硬,原则性强。” 陈启明继续说道。 “这次,我让她跟我们一起去林城,主要就是负责对接林城市纪委,指导和监督林城的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 “以后,林城的反腐败工作,特别是涉及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腐败案件,由小艾同志直接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昌明同志,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我完全同意。”季昌明连忙说道。 “钟小艾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由她负责林城的反腐败工作,我非常放心。” “我相信,钟小艾同志一定能把这项工作做好,为北翼经济带建设,保驾护航。” 陈启明点了点头,看向钟小艾,说道: “小艾同志,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不负众望,把林城的反腐败工作抓好。” “要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惩,对任何腐败行为,都要零容忍。”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功劳有多大,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同时,也要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教育和挽救大多数干部。” “要通过我们的工作,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为北翼经济带建设,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请陈省长放心。”钟小艾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我一定会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林城的反腐败工作做好。” “绝不允许任何腐败分子,侵蚀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成果。”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让钟小艾负责林城的反腐败工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钟小艾的能力,确实很强。 她在省纪委工作多年,办过很多大案要案,有着丰富的纪检工作经验。 其次,钟小艾是他的人。 由她负责林城的反腐败工作,他能随时掌握林城的情况,确保北翼经济带建设,按照他的规划,顺利推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想给钟小艾一个机会。 侯亮平的事情,虽然是大势所趋,是不可避免的。 陈启明希望,能通过工作,让钟小艾尽快从离婚和侯亮平被贬的阴影中走出来。 让她在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钟小艾似乎看穿了陈启明的心思。 她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考斯特中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了林城。 当考斯特车驶出高速公路出口的时候,李达康已经带着林城市四套班子领导,在出口处等候了。 看到考斯特车缓缓驶来,李达康连忙迎了上去。 考斯特车停稳后,陈启明第一个走了下来。 “陈省长,欢迎您来到林城检查指导工作!” 李达康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陈启明的手。 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没有丝毫的怨恨和不满。 仿佛,之前在常委会上的那场激烈交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得不说,李达康确实是天生的政治人物,觉悟很高,在其位谋其政。 陈启明也紧紧地握住了李达康的手,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达康同志,辛苦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听听你们的意见和建议。” “谈不上检查指导,就是过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陈省长,您太客气了。” 李达康笑着说道。 “您和各位领导能来林城检查指导工作,是对我们林城工作的最大支持和鼓励。” “我们林城的干部群众,都盼着您来呢。” 接着,高育良、季昌明等人,也陆续走下了车。 李达康一一和他们握手问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启明一行,坐上了林城市委安排的车,朝着市区驶去。 车队行驶在林城的大街上。 陈启明靠在车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78章 李达康龙场悟道了2 林城的底子很好。 城市干净整洁,道路宽阔平整,绿化也做得非常好。 到处都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完全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个以煤炭和钢铁为主的资源型城市。 “达康同志,林城的环境,真不错啊。” 陈启明由衷地赞叹道。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 “谢谢陈省长的夸奖。”李达康笑着说道。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 “生态环境保护,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北翼经济带建设,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 “我们要走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 “请陈省长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李达康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在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规划中,已经把生态环境保护,放在了首要位置。” “所有的项目,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环境影响评价。” “凡是高污染、高耗能的项目,一律不准上马。” “我们一定要把林城,建设成一个天蓝、地绿、水清的美丽城市。”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车队很快就抵达了林城市委招待所。 简单的午餐和休息过后,下午两点,考察正式开始。 第一站,是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在李达康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陪同下,陈启明一行,先后考察了林城重工、林煤机、林钢等多家龙头企业。 每到一处,陈启明都看得非常仔细,问得非常详细。 他详细了解了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技术研发情况、市场开拓情况,以及在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在林城重工,当陈启明看到那台巨大的第六代智能采煤机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达康同志,这台采煤机,全部是你们自主研发的吗?” 陈启明指着那台智能采煤机,问道。 “是的,陈省长。” 李达康点了点头,自豪地说道。 “这台采煤机,从设计到研发,再到生产制造,全部是由我们林城重工自主完成的。” “它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核心技术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现在,这款采煤机,已经出口到了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市场占有率稳居全球第一。” “好!太好了!”陈启明激动地说道。 “这才是我们中国的制造!这才是我们民族工业的脊梁!” “你们干得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陈省长,过奖了。” 林城重工的董事长王为,笑着说道。 “不过,我们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高端人才匮乏,还有就是资金压力比较大。” “我们正在研发第七代采煤机,需要大量的科研经费。” “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陈启明立刻说道。 “省财政厅和省工信厅,要尽快拿出专项扶持资金,支持林城重工的技术研发。” “同时,金融部门也要加大对企业的信贷支持力度,解决企业的融资难、融资贵问题。” “人才的问题,刚才达康同志也跟我汇报了。” “省委已经出台了北翼经济带人才专项政策,省里会统一组织,到全国各大高校,开展专场招聘。” “同时,我们也会出台更加优惠的政策,吸引高端人才到林城来创新创业。” “谢谢陈省长!” 王为激动地说道。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从林城重工出来,陈启明一行,又考察了开发区的几家高新技术企业。 这些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都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发展潜力巨大。 陈启明对这些企业,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他鼓励企业负责人,要加大研发投入,不断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把企业做大做强。 下午的考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六点多。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吃过晚饭,陈启明没有休息。 他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 参加座谈会的,有李达康等林城市的主要领导,还有开发区管委会的负责同志,以及部分企业的负责人。 座谈会上,大家畅所欲言,纷纷就北翼经济带建设,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陈启明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着。 时不时地,他会打断发言的人,就一些具体问题,进行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座谈会一直开到了晚上十点多。 散会后,陈启明把李达康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气氛,有些微妙。 第 475 章 陈李深夜长谈 陈启明给李达康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笑着说道: “达康同志,今天看了一天,我非常满意。” “你到林城才三天,就能把工作开展得这么有声有色,确实不容易。” “我没有看错你。” 李达康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他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陈省长,您过奖了。” 李达康说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部署。” “我作为林城市委书记,责无旁贷。”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项工作做好,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和重托。” 陈启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达康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可能对我,还有一些意见。”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真诚起来。 “上次在常委会上,我把你调到林城,可能让你受了一些委屈。” “在这里,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听到陈启明的话,李达康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主动向他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的眼神,非常真诚。 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做作。 李达康的心里,一阵复杂。 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曾经对陈启明有过怨恨和不满。 他觉得,陈启明是在搞权力斗争,是在排除异己。 是为了掌控京州,才把他赶了出来。 可是,这几天在林城,他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 他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 京州现在已经进入了守成阶段,确实不需要他这样的开拓型干部了。 而林城,正需要他这样的人,去开疆拓土,去创造奇迹。 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么大的盘子,这么重的担子,除了他李达康,确实没有人能挑得起来。 陈启明把他调到林城,虽然有权力斗争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 第479章 李达康龙场悟道了3 想通了这一点,李达康心里的怨恨和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当然咯,真正的原因,是李达康接受了现实。 不得不接受啊。 现在汉东是陈启明的汉东,陈启明有实力搞一言堂。 “陈省长,您言重了。” 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什么委屈的。” “组织上把我调到林城,是对我的信任,是对我的重用。” “能有机会,主持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么重大的工程,是我的荣幸。” “我应该感谢您,给了我这么一个干事创业的机会。” 听到李达康的话,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李达康是真的想通了。 是真的放下了。 这就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李达康带着情绪工作。 那样的话会影响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进度。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达康,终究还是识时务的。 “达康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陈启明真诚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干事的人。” “你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老百姓的幸福安康。” “这一点,我非常佩服你。”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希望。”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也只有你,能把它干好。” “在这件事上,我会全力支持你。”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找我。” “省里的资源,会优先向北翼经济带倾斜。” “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你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只要是为了北翼经济带建设,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担着。” 陈启明的话,掷地有声。 充满了信任和力量。 李达康的心里,一阵感动。 他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没有想到,陈启明会给他这么大的支持。 这么大的自主权。 这意味着,在林城,在北翼经济带建设这件事上,他可以说了算。 没有人会掣肘他。 没有人会拖他的后腿。 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陈省长!” 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激动。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三年之内,我一定让林城的 Gdp 翻一番。” “五年之内,我一定让北翼经济带初具规模,成为带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极。” “我向您保证!” “好!”陈启明激动地说道。 “我相信你!” “我等着看你创造新的奇迹!” 两个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两个人就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从产业规划,到交通建设,从科技创新,到生态保护,从人才引进,到民生改善。 两个人聊得非常投机。 他们发现,在很多问题上,他们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他们都认为,北翼经济带建设,不能走传统的粗放式发展的老路。 必须走创新驱动、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让发展的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窗外,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不早了,达康同志。” 陈启明看了看手表,笑着说道。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站起身。 “陈省长,您也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还要去考察采煤塌陷区治理和棚户区改造项目。” “好。” 陈启明也站起身。 李达康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陈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陈省长,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哦?什么事?” 陈启明问道。 “是关于周桂春同志的。” 李达康说道。 “周桂春同志,在林城工作了二十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林城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这次省委把他调到省经委任副主任,虽然是正厅级待遇,但毕竟是个闲职。” “他今年才五十二岁,还很年轻,还能为组织和人民做很多事情。” “我希望,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您能考虑一下他。”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会为周桂春说情。 要知道,周桂春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 在很多人看来,李达康和周桂春,是一条线上的人。 陈启明把周桂春调走,就是为了削弱李达康在林城的势力。 可现在,李达康竟然主动为周桂春说情。 这说明,李达康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私心杂念。 他只是觉得,周桂春是一个好干部,不应该被埋没。 陈启明的心里,对李达康,又多了几分敬佩。 “好,我知道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周桂春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我是认可的。” “这次把他调到省经委,主要是为了让他先熟悉一下全省的经济情况。” “等北翼经济带建设全面展开后,会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他去做。” “你放心吧,我不会埋没任何一个能干实事的好干部。” “谢谢陈省长!”李达康感激地说道。 “好了,回去吧。” 陈启明笑着说道。 “嗯。”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李达康离去的背影,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把李达康调到林城,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有李达康在,北翼经济带建设,就一定能成功。 汉东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一早,考察继续进行。 今天的第一站,是环湖生态公园。 当年,李达康在林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一片寸草不生、污水横流的采煤塌陷区,改造成了风景秀丽的环湖生态公园。 这不仅是林城生态转型的标志性工程,也是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典范。 陈启明一行,在李达康的陪同下,漫步在环湖生态公园里。 第480章 李达康龙场悟道了4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悠闲地游弋。 岸边,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老人们在公园里打太极、跳广场舞,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 一派和谐美好的景象。 “真是太美了。” 高育良由衷地赞叹道。 “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采煤塌陷区啊。” “达康同志,你当年的这个决策,真是太有远见了。” “高书记过奖了。” 李达康笑着说道。 “这都是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当年,我们提出要把采煤塌陷区改造成生态公园的时候,很多人都反对。” “他们说,这是劳民伤财,是不务正业。” “可事实证明,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 “生态环境的改善,不仅提升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也带动了周边的房地产和旅游业发展。” “现在,环湖生态公园周边,已经成为了林城最宜居的区域。” “每年来这里旅游的游客,超过了五百万人次。” “旅游业,已经成为了林城新的经济增长点。”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北翼经济带建设,一定要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理念。” “要把生态环境保护,贯穿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全过程。” “我们不仅要建设一个经济发达的北翼,更要建设一个生态优美的北翼。” “让老百姓,既能享受到经济发展带来的实惠,也能享受到良好的生态环境。” “是,陈省长。”李达康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指示,坚定不移地走绿色发展道路。” 从环湖生态公园出来,陈启明一行,又去考察了棚户区改造项目。 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是周桂春在任的时候,启动的。 项目总投资十亿元,涉及到两万多户、六万多居民。 现在,一期工程已经完工,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 陈启明走进一户居民的家里,和居民亲切地交谈起来。 “大爷,您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陈启明坐在沙发上,笑着问道。 “去年年底搬进来的。” 大爷笑着说道。 “以前,我们住的是棚户区,房子又小又破,阴暗潮湿,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 “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现在好了,我们住进了九十平米的电梯房,南北通透,采光好。” “小区里有幼儿园、超市、社区医院,生活特别方便。” “这都要感谢组织和政府啊,让我们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 看着大爷脸上幸福的笑容,陈启明的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 “大爷,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启明笑着说道。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我们组织和政府的奋斗目标。” “以后,我们会继续加大民生投入,不断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条件。” “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从棚户区改造项目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吃过午饭,陈启明把考察队伍,分成了两组。 一组由高育良带领,继续考察林城的教育、医疗等民生项目。 另一组,由陈启明和季昌明带领,去林城市纪委,调研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 钟小艾,也跟着陈启明和季昌明,一起去了林城市纪委。 林城市纪委办公楼,位于市委大院的西侧。 当陈启明一行的车,驶入林城市纪委大院的时候,林城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长林,已经带着市纪委的领导班子,在门口等候了。 看到陈启明下车,王长林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陈省长,季书记,欢迎各位领导来市纪委检查指导工作!” 王长林恭敬地说道。 “长林同志,辛苦了。” 陈启明和王长林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林城市纪委的工作情况,特别是为北翼经济带建设提供纪律保障的情况。” “请陈省长和各位领导里面请。” 王长林连忙说道。 在王长林的陪同下,陈启明一行,走进了林城市纪委办公楼。 他们首先参观了市纪委的信访接待室、案件审理室、谈话室等办公场所。 然后,在会议室里,召开了座谈会。 座谈会上,王长林首先向陈启明一行,汇报了林城市纪委近年来的工作情况。 他详细介绍了林城市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取得的成效,存在的问题和不足,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计划。 特别是针对北翼经济带建设,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项监督检查组,制定了详细的监督方案,将对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所有项目和资金,进行全程监督。 陈启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王长林汇报完后,陈启明开口说道: “长林同志,刚才听了你的汇报,我对林城市纪委的工作,总体上是满意的。” “近年来,林城市纪委认真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坚定不移推进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查处了一批违纪违法案件,为林城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坚强的纪律保障。” “这些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 “尤其是北翼经济带建设,总投资五千亿,涉及到大量的资金和项目。” “这既是林城发展的重大机遇,也是对我们纪检监察工作的重大考验。” “如果监督不到位,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一旦出现腐败问题,不仅会影响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进度和质量,还会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伤害老百姓的感情。” “所以,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这项工作,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和松懈。”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为了加强对北翼经济带建设的监督,确保北翼经济带建设顺利推进,省委决定,由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同志,直接负责林城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特别是涉及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腐败案件。” 第481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1 “以后,林城市纪委的工作,在向市委汇报的同时,也要直接向钟小艾同志汇报。” “重大案件,必须第一时间向钟小艾同志和省纪委报告。” “长林同志,你没有意见吧?” 王长林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省委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让省纪委副书记,直接负责一个地级市的纪委工作。 这在汉东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省委对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高度重视。 也是对林城市纪委工作的加强。 他连忙说道: “没有意见,我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 “我代表林城市纪委,坚决服从钟小艾副书记的领导!” “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钟小艾副书记的工作,全力做好北翼经济带建设的监督保障工作。”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看向钟小艾,说道: “小艾同志,你来说几句吧。” 钟小艾点了点头,看向王长林和林城市纪委的其他领导,说道: “同志们,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配合。” “省委派我来林城,负责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和大家一道,认真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惩,对任何腐败行为,都要零容忍。”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功劳有多大,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同时,我们也要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教育和挽救大多数干部。” “我们要通过扎实有效的工作,为北翼经济带建设,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希望大家,能够和我一起,共同努力,把这项工作做好。” 钟小艾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虽然她很年轻,又是一个女同志。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干练、冷静、威严的气质,让在场的所有林城市纪委干部,都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省纪委副书记,可不是什么花瓶。 “请钟书记放心!” 王长林连忙说道。 “我们林城市纪委的全体同志,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您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其他的林城市纪委领导,也纷纷表态,表示坚决服从钟小艾的领导。 接下来,钟小艾就和林城市纪委的领导们,就具体的工作对接事宜,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 她详细了解了林城市纪委的机构设置、人员配备、案件办理等情况。 并对下一步的工作,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和部署。 钟小艾的工作能力,确实非常强。 她对纪检工作的各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提出的要求和部署,都非常具体,非常有针对性。 王长林和林城市纪委的其他领导,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 难怪陈省长会这么信任她,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启明和季昌明,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看到钟小艾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工作,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钟小艾,完全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有她监督着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资金。 他就放心了。 下午五点多,考察工作全部结束。 陈启明一行,没有在林城多做停留。 他们和李达康等林城市领导告别后,就乘车返回了京州。 考斯特中巴车,行驶在返回京州的高速公路上。 陈启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思绪万千。 这次林城之行,收获很大。 他看到了李达康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对北翼经济带建设,充满了信心。 他也看到了钟小艾的能力和担当,对林城的反腐败工作,也放下了心。 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大幕,已经顺利拉开。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相信用不了多久,一个崭新的林城,一个充满活力的北翼经济带,就会呈现在世人面前。 汉东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两天后。 上午九点。 陈启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这次从林城回来,他带回来一大堆需要处理的文件。 都是关于北翼经济带建设的。 有资金申请的,有项目审批的,有政策支持的。 陈启明看得非常认真。 每一份文件,他都仔细阅读,然后给出明确的批示。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陈启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省长,刘省长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刘省长想请您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谈。” 秘书恭敬地说道。 “哦?刘省长找我?” 陈启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刘省长,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一些收尾工作,很少过问省政府的具体事务了。 现在,他突然找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好,我知道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告诉刘省长的秘书,我马上过去。” “是。”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刘省长的办公室,就在省政府大楼的顶层。 和陈启明的办公室,只隔了两层楼。 几分钟后,陈启明就来到了刘省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刘省长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陈启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省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陈启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启明来了,坐。” 刘省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笑着说道。 “谢谢刘省长。” 陈启明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秘书给陈启明倒了一杯茶,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陈启明和刘省长两个人。 “刘省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482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2 陈启明率先开口问道。 刘省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看着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启明啊,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刘省长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向上面,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 “什么?”陈启明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省长,您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这怎么这么快啊?” “按时间,您应该是下个月才提交啊。” 陈启明确实非常惊讶。 按照规定,领导干部退休,应该提前一个月提交辞职申请。 刘省长的退休时间,是下个月的十五号。 按理说,他应该在下个月一号左右,提交辞职申请。 可现在,距离他的退休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半月。 他竟然提前这么久,就提交了辞职申请。 这太出乎意料了。 刘省长看着陈启明惊讶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 “早一点晚一点,不都一样嘛。” “反正早晚都要退的。” “我已经六十五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干了一辈子工作,也该歇歇了。” “没必要再等那一个月了。” “可是,刘省长……”陈启明还想说什么。 “好了,启明,你别说了。”刘省长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启明的话。 “我已经决定了。” “我已经在上面待得太久了。” “早点退下来,把位置让给你们年轻人,让你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这对汉东的发展,更有利。” “再说了,我也想早点回家,陪陪我的老伴和孙子。” “我这辈子,亏欠他们太多了。” 刘省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释然。 陈启明看着刘省长,心里一阵感慨。 是啊,刘省长已经六十五岁了。 他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了省长的位置。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汉东这片土地,献给了汉东的老百姓。 现在,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刘省长,我理解您的心情。” 陈启明语气真诚地说道。 “您为汉东的发展,付出了太多太多。” “汉东的老百姓,永远都不会忘记您。” “不过,您突然提前退休,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您请教呢。” “哈哈,你啊。”刘省长哈哈一笑,说道。 “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了。” “汉东在你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汉东,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刘省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提交辞职申请的同时,也向上面正式推荐了你,由你担任汉东省的省长。” 听到这句话,陈启明的心里,猛地一震。 虽然他早就知道,刘省长退休后,省长的位置,肯定是他的。 但是,当刘省长亲口告诉他,已经正式向上面推荐他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非常激动。 省长。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现在,这个位置,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 “刘省长,谢谢您!” 陈启明的声音,有些激动。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不用谢我。” 刘省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推荐你,不是因为我和你关系好。” “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能当好这个省长。” “这一年多来,你在汉东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你整合了能源产业,整顿了金融秩序,推出了汉东振兴计划,现在又启动了北翼经济带建设。” “你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汉东的老百姓,认可你。” “汉东的干部,也认可你。” “这个省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上面,也非常认可你的能力和成绩。”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上面的任命就会下来。” “到时候,汉东的担子,就全部压在你的肩上了。” “刘省长,您放心。” 陈启明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不会辜负组织的重托,不会辜负汉东七千万老百姓的期待。” “我一定会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更好。” “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更加美好的生活。” “好,我相信你。” 刘省长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启明,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省长。 一定能带领汉东,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省长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看着陈启明,缓缓地说道: “启明啊,在你正式接任省长之前,我想和你聊几句。” “算是我这个老领导,给你的一点忠告吧。” “刘省长,您请讲。”陈启明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道。 他知道,刘省长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他的这些忠告,一定是金玉良言。 对他以后的工作,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刘省长点了点头,说道: “启明,你很优秀。” “你有能力,有魄力,有远见,有担当。” “你敢想敢干,敢闯敢试,不怕得罪人,不怕担责任。”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大成绩的原因。” “但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你也有你的缺点。” “你的缺点,就是锋芒太盛,进攻性太强。” “你做事情,总是喜欢一往无前,不留余地。” “你总是喜欢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手段,解决问题。” “这样做,虽然效率很高,能很快地打开局面。” “但是,也很容易得罪人,很容易树敌。” “也很容易,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刘省长的语气,非常真诚。 “我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 “见过太多的人,起起落落。” “见过太多的人,因为锋芒太盛,而身败名裂。” “远的不说,就说赵立春。” 提到赵立春,刘省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立春,当年比你还要风光,还要强势。” 第483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3 “他在汉东,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没有人敢反对他,也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 “他以为,他能永远掌控汉东,能永远风光下去。” “可结果呢?” “他虽然最后安全落地了,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但是,他丢掉了所有的政治资本,丢掉了赵家的未来。”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赵家王朝,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锋芒太盛的下场。”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省长说得对。 赵立春的结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 刘省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和赵立春,是同一时代的人。” “我们一起参加工作,一起在汉东官场成长。” “当年,很多人都认为,我不如赵立春。” “赵立春强势,霸道,有魄力,敢作敢当。” “而我,中庸,温和,谨小慎微,谁也不得罪。” “很多人都看不起我,说我是个老好人,是个窝囊废。” “说我在赵立春的阴影下,碌碌无为,对赵立春言听计从。” “这些话,我都听到过。” “但是,我不在乎。”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不是无限的权力。” “我想要的,是平安落地,是家人平安,是能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情。”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赵立春,风光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晚年凄凉。” “而我,虽然一辈子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 “但是,我平安落地了,得了个好名声。” “我的家人,也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这就够了。” 刘省长的语气,很平静。 但却充满了智慧。 这是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悟出来的官场哲学。 “启明啊,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学我,做一个碌碌无为的老好人。” 刘省长看着陈启明,认真地说道。 “汉东需要你这样有魄力、敢闯敢干的干部。”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事情,不能太急,不能太猛。” “要学会藏拙,要学会收敛锋芒。” “要懂得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有时候,慢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想要走得更远,光有能力和魄力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智慧,有耐心,有包容心。” “要能容人,能容事,能容不同的意见。”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积极因素。” “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心里深受触动。 刘省长的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很朴素,很简单。 但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这是官场生存的大智慧。 也是为人处世的大智慧。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确实有些锋芒太盛了。 做事情,确实有些太急,太猛了。 为了推进工作,他得罪了很多人。 也树了很多敌人。 虽然现在,他取得了胜利,掌控了汉东的大局。 但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都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刘省长说得对。 想要走得稳,走得远。 就必须学会藏拙,学会收敛锋芒。 就必须学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刘省长,谢谢您。” 陈启明语气真诚地说道。 “您的这些话,让我受益匪浅。” “我以前,确实有些太急躁了,有些太锋芒毕露了。” “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我会学会收敛锋芒,学会刚柔并济。” “我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就放心了。”刘省长欣慰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光是赵立春。”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刘省长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当年,韩信,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为刘邦建立汉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是,他锋芒太盛,功高震主。” “最后,被吕后和萧何设计,杀死在长乐宫钟室。” “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而张良,同样是刘邦的重要谋士。” “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的功劳,不比韩信小。” “但是,他懂得功成身退,懂得藏拙。” “汉朝建立后,他主动辞去了所有的官职,归隐山林。” “最后,得以善终。” “还有曾国藩。” “当年,他率领湘军,平定了太平天国起义,挽救了清王朝的统治。” “当时,他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很多人都劝他,趁机起兵,推翻清王朝,自己当皇帝。”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主动裁撤了湘军,收敛锋芒,低调做人。” “最后,得以善终。” “这些历史人物的经历,都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越是有能力,越是有功劳的人,越要学会低调,越要学会藏拙。”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历史的教训,值得我们深思。” “我一定会牢记您的教诲,以史为鉴。” “在以后的工作中,戒骄戒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刘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启明啊,你很聪明,一点就透。”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政治家。” “一定能带领汉东,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成就。” “我虽然退休了,但我会一直关注着汉东的发展。” “我会在心里,为你加油鼓劲。” “谢谢您,刘省长。” 陈启明感激地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 聊汉东的过去,聊汉东的现在,聊汉东的未来。 聊历史,聊哲学,聊人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陈启明起身,向刘省长告辞。 “刘省长,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 “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 刘省长点了点头,站起身。 “启明啊,以后有空,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陪我聊聊天,下下棋。” “一定。”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84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4 陈启明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经常来看您的。” 陈启明转身,走出了刘省长的办公室。 走在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陈启明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刘省长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他明白了,自己以前,确实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有些太锋芒毕露了。 接下来,他需要沉淀一下自己。 收敛一下自己的锋芒。 踏踏实实地,把金融委和汉东振兴计划的事情办好。 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进。 从刘省长的办公室出来后,陈启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沿着省政府大院的林荫小道,慢慢地走着。 深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秋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阵阵桂花的清香。 陈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他的心里,也变得格外的平静。 刘省长的那番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锋芒太盛,进攻性太强。 这确实是他的缺点。 回顾这一年多来,他在汉东的所作所为。 他确实是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从整合能源产业,到整顿金融秩序。 从推出汉东振兴计划,到启动北翼经济带建设。 从扳倒田国富,到贬谪侯亮平。 从把李达康调出京州,到掌控京州的大权。 他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阻力。 所有的对手,都被他轻松击败。 所有的障碍,都被他轻易扫除。 这让他变得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自负。 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没有什么人,是他不能战胜的。 他做事情,越来越急,越来越猛。 越来越不留余地。 他以为,只要自己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 就可以不择手段,就可以一往无前。 但是,刘省长的话,点醒了他。 他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问题,不是靠强硬的手段,就能解决的。 太急,太猛,太不留余地。 虽然能很快地打开局面,但也会留下很多隐患。 也会树很多敌人。 这些隐患和敌人,平时可能不会显现出来。 但一旦有机会,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赵立春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赵立春当年,比他还要风光,还要强势。 可最后,还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不能重蹈赵立春的覆辙。 他要学会藏拙,学会收敛锋芒。 要学会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要学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只有这样,他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才能真正地为汉东的老百姓,做更多的实事。 才能真正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陈启明在林荫小道上,走了很久很久。 他把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工作,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 总结了经验,也反思了不足。 最后,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放慢脚步,沉淀自己。 不再搞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不再发动新的政治斗争。 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经济建设上来。 集中到金融委和汉东振兴计划上来。 尤其是北翼经济带建设。 这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 必须把这件事办好。 等北翼经济带建设走上正轨,等汉东的经济发展,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到那个时候,他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他的威望,也会更加崇高。 到那个时候,再去解决那些遗留的问题,就会容易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陈启明的心里,豁然开朗。 沙瑞金那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一号办公楼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给摊开的文件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很沮丧。 刘省长竟然提前一个半月,正式向上面提交了辞职申请。 而且刘省长在提交辞呈的同时,附了一封亲笔推荐信,力荐常务副省长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一职。 砰—— 一声闷响,沙瑞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站在办公桌前的陈田坡,身子猛地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是十分钟前,从相熟的中组部朋友那里,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连滚带爬地跑来向沙瑞金汇报。 他本以为,沙瑞金最多是震怒,可没想到,这位省委书记的脸上,除了滔天的怒火,更多的是无力和慌乱。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抬起头:“田坡同志,你再说一遍,刘省长的推荐信里,是怎么说的?” 陈田坡连忙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复述道:“沙书记,刘省长在推荐信里说,陈启明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大局观强,统筹协调能力突出,改革创新意识足,到汉东任职一年多来,在能源整合、金融整顿、振兴计划推进、北翼经济带布局等多项工作中,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得到了全省干部群众的广泛认可。” “他认为,陈启明同志是接任汉东省省长的最佳人选,完全能够胜任这一职务,带领汉东省政府一班人,推动汉东经济社会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 沙瑞金听完,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刘省长这一手,完全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他原本以为,刘省长就算要退休,也会按部就班,等到下个月再提交辞呈,至少在这一个半月里,汉东的省政府班子,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他还有时间,去布局,去周旋,去想办法遏制陈启明愈发膨胀的势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省长竟然会提前这么久,就递交了辞呈,还直接向上面力荐了陈启明。 刘省长是谁? 那是汉东本土派的定海神针,是在上面都挂了号的老资格,他的推荐,分量重如泰山。 更何况,陈启明本身就手握汉东振兴计划这张王牌,北翼经济带建设刚刚拉开大幕,全省经济数据一路走高,成绩摆在那里,谁也抹不去。 现在有了刘省长的力荐,再加上陈启明背后那位深居京城的老领导站台,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里,沙瑞金的脚步猛地一顿,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485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5 “沙书记!您没事吧?” 陈田坡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担忧。 “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沙瑞金摆了摆手,接过陈田坡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了不少,只剩下浓浓的不甘和愤懑。 “刘省长,好一个刘省长啊。” 他一直以为,刘省长虽然偏向陈启明,但终究是个快退休的老人,只求平稳落地,不会过多地掺和汉东的权力斗争。 可他没想到,这位老省长,在临退休前,竟然给了他这么致命的一击。 这哪里是平稳落地,这分明是在给陈启明铺路,把汉东的未来,完完全全交到了陈启明的手里。 “沙书记,这刘省长也太过分了!” 陈田坡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说道。 “他这完全是被陈启明灌了迷魂汤了!” “陈启明给了他什么好处,他要这么帮着陈启明?” “确实是天大的好处啊!” 沙瑞金眼神里满是自嘲。 “我们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香火情。” “刘省长是想要给自己家族找个靠山啊。” 说到这里,沙瑞金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到汉东一年多了。 刚到任的时候,他意气风发,带着上面的嘱托,想要整顿汉东的官场风气,肃清赵立春留下的余毒,还汉东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可现在呢? 赵立春的余毒是清了,可汉东的天,却变了。 田国富被逼死了,侯亮平被连降三级贬到了边疆,他最坚定的盟友李达康,被陈启明一纸调令,赶出了京州,发配到了林城,连省委常委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现在,就连省政府这块最后的阵地,也要彻底落入陈启明的手里了。 一旦陈启明正式接任省长,那汉东的大权,就几乎全握在了陈启明的手里。 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一个只会签字画押的橡皮图章,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沙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陈田坡看着沙瑞金阴沉的脸,心里慌得不行。 “陈启明要是真的当了省长,那我们就彻底没有还手之力了!” “常委会里,高育良、季昌明、吴春林,还有刘政委,现在都唯陈启明马首是瞻,我们就只有两票,根本就斗不过他们啊!” 陈田田坡说的都是实情。 是啊,常委会里,他现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十三名省委常委,陈启明、高育良、季昌明、吴春林、张建华,这五个人,是陈启明的铁杆盟友。 剩下的几个常委,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见风使舵,早就倒向了陈启明那边。 他这边,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不成器的陈田坡。 李达康已经不是省委常委,而且人已经被调到了林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场权力的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呢!” “上次常委会上,要不是你口无遮拦,当众顶撞刘省长,把刘省长彻底推到了陈启明那边,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陈田坡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是啊,要不是他一时冲动,骂刘省长倚老卖老、多管闲事,彻底激怒了刘省长,刘省长也不会这么铁了心的站在陈启明那边,甚至不惜提前退休,也要帮陈启明铺路。 “沙书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陈田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我太蠢了,太冲动了,不仅没帮上您的忙,反而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您处分我吧,就算是把我调离省委,我也认了。” 看着陈田坡失魂落魄的样子,沙瑞金心里的火气,又慢慢压了下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处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田坡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省委大院里,最后一个能信得过的人。 就算他再不成器,再蠢,沙瑞金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推出去。 真要是连陈田坡都放弃了,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沙书记……” 陈田坡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里满是感激。 “你先出去吧。” 沙瑞金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沙瑞金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和无助。 他该怎么办? 去上面告状? 去反映陈启明搞一言堂、排除异己、架空省委书记? 可他拿什么去告? 所有的人事调整,都是走了常委会的正常程序,所有的决策,都是集体表决通过的。 陈启明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更何况,陈启明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政绩。 汉东的经济数据摆在那里,振兴计划的成效摆在那里,北翼经济带的布局摆在那里。 这些,都是上面最看重的东西。 他去告状,不仅告不倒陈启明,反而会被上面认为,他这个省委书记,没有大局观,搞不好班子团结,只会窝里斗。 到时候,别说遏制陈启明了,他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硬拼,拼不过。 妥协,他又不甘心。 他沙瑞金,是中上面派到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彻底架空,看着陈启明在汉东一手遮天?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能和陈启明抗衡的筹码了。 李达康被排挤出了京州,失去了话语权。 第486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6 田国富没了,侯亮平走了,他手里能用的人,要么不堪大用,要么早就被陈启明收买了。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撞不破这铜墙铁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一点点从办公桌上褪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就像沙瑞金此刻的心情。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华灯次第亮起,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沙瑞金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就算是死,他也要搏一把。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号码,属于他的岳父。 岳父在京城深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他沙瑞金最大的靠山,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除了岳父,没有人能帮他了。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意:“瑞金?怎么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是汉东出什么事了?” 听到岳父熟悉的声音,沙瑞金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瞬间就垮了。 他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和无助,压低了声音,开口道:“爸,汉东……汉东确实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岳父,听到沙瑞金这带着颤音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坐在京城老宅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海棠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可他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 他这个女婿,他最清楚。 沙瑞金出身普通,性格里带着一股韧劲和骄傲,平日里就算遇到再大的难处,也从来不会跟他叫苦,更不会像今天这样,语气里带着这么明显的慌乱和无助。 看来,汉东的事情,确实已经到了非常棘手的地步。 岳父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藤椅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急,慢慢说。” “天塌不下来。?” 沙瑞金稳了稳心神,把汉东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岳父说了一遍。 最后,他才说到了今天的核心消息 —— 刘省长提前提交辞呈,向上面力荐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 他说的很细,也很委屈,把自己在汉东的步步受制,陈启明的步步紧逼,还有常委会上的孤立无援,都说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岳父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 沙瑞金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把心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无助,全都倾诉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着岳父的指示。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岳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淡淡的一句:“说完了?” “爸,我说完了。” 沙瑞金连忙应道,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岳父听完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嗯。” 赵老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 “瑞金啊,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出来一件事——你嫉妒了。” “你觉得陈启明抢了你的风头,架空了你的权力,让你这个省委书记,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图章书记,你心里不舒服了,不平衡了,对不对?” 沙瑞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爸,不是的!我不是嫉妒!” “我是觉得,陈启明他在汉东搞一言堂,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这么搞下去,会毁了汉东的!” “他为了自己的政绩,不惜牺牲干部队伍的稳定,不惜践踏公平正义,这样的发展,就算有成绩,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把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理念,全都喊了出来。 “意义?” 赵老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瑞金啊,你告诉我,什么叫意义?” “让汉东的经济发展起来,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不是最大的意义?” “陈启明在汉东干了一年多,能源整合了,金融秩序稳了,振兴计划推下去了,北翼经济带建起来了,汉东的 Gdp 增速从全省倒数,冲到了全国前列,老百姓的收入涨了,棚户区的群众住上新房了,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你口口声声说他搞一言堂,说他践踏公平正义,可你告诉我,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对汉东有利的?哪一件不是对老百姓有利的?” 沙瑞金不得不承认,岳父李封平说的是事实。 陈启明确实干出了成绩,而且是实打实的,有目共睹的成绩。 这些成绩,是他沙瑞金到汉东快两年,都没能干出来的。 “怎么?没话说了?” 李封平的声音,依旧平稳。 “瑞金啊,你到汉东,是去干什么的?” “是去当省委书记,是去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的发展搞上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不是去跟人争权夺利,不是去跟人打擂台的!” “你总觉得,陈启明架空了你,让你成了图章书记。”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到汉东一年多了,除了抓反腐,抓整顿,你在经济发展上,拿出了什么像样的成绩?” “你提出了什么能改变汉东格局的大规划?你为汉东的老百姓,办成了什么实实在在的大事?”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而陈启明到汉东才一年,就拿出了一万八千亿的振兴计划,就启动了北翼经济带建设,就把汉东的经济,硬生生拉了起来。” “换做是你,你是汉东的干部,你是汉东的老百姓,你会跟着谁走?你会信服谁?”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87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7 李封平一点不给沙瑞金面子。 沙瑞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自己坚守的公平正义,是不容置疑的。 可在岳父的质问下,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坚守,在实打实的民生成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爸,我……”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李封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觉得,你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组织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组织是领导一切的。” “省政府的工作,应该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陈启明应该听你的,对不对?” “是。” 沙瑞金下意识地应道。 “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他的成绩,可他做任何事情,都应该先向省委汇报,应该经过常委会的集体讨论,而不是自己独断专行,把我这个省委书记,完全抛在一边!” “汇报?讨论?” 李封平笑了。 “瑞金啊,你告诉我,陈启明提出振兴计划的时候,有没有向省委汇报?有没有上常委会讨论?” “……有。” 沙瑞金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那你为什么没拦住?” 李封平反问了一句。 “是因为他的方案,确实对汉东的发展有利,大家都是支持的,对不对?” 沙瑞金再次沉默了。 是的。 陈启明提出的每一个方案,每一项规划,都经过了严密的论证,都切中了汉东发展的痛点,都能给汉东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一步步把自己的规划变成现实,一步步收拢汉东的权力,一步步赢得干部群众的认可。 “这就对了。” 李封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拦不住,不是因为陈启明太霸道,太能斗,而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是对的,是顺应汉东发展大势的,是符合老百姓利益的。” “大势所趋,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句话,你应该听过无数遍了吧?” “陈启明现在做的,就是顺应汉东的发展大势,所以他能得到干部群众的支持,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你一直在逆势而为,一直在想着怎么拦住他,怎么跟他斗,怎么保住自己的权力。” “你说,你不输,谁输?” 岳父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沙瑞金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跟陈启明抗衡,怎么保住自己的权力上,而不是放在怎么推动汉东的发展上。 他已经本末倒置了。 “爸,我知道错了。”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沮丧。 “可是,就算我错了,现在局面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刘省长已经力荐陈启明接任省长了,一旦他真的当了省长,我在汉东,就真的彻底没有话语权了,就真的成了一个橡皮图章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橡皮图章?” 李封平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瑞金啊,你现在,不就是个橡皮图章吗?” 沙瑞金怎么也没想到,岳父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爸,您…… 您怎么能这么说?” 沙瑞金觉得很受伤。 “难道我说错了?” 李封平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客气。 “现在的汉东,常委会你说了不算,省政府你插不上手,下面的地市没有一个听你的。” “你不是橡皮图章,是什么?”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陈启明要当省长了,你会变成橡皮图章。” “而是你到现在,都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想着怎么去阻止陈启明上位,怎么去跟他争个你高我低。”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心里又羞又愧。 “我问你,就算刘省长不推荐陈启明,陈启明就当不上吗?” 李封平再次问道。 “当得上。” 沙瑞金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那不就得了?” 李封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这个省长的位置,不管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沙瑞金来安排。” “你纠结的,从来都不是谁当这个省长,而是这个省长,会不会听你的话,会不会威胁到你的权力,对不对?” 沙瑞金的头,深深低了下去,无地自容。 是的。 他从来都不是反对陈启明当省长,他反对的,是一个不听他话、不受他掌控、甚至会架空他的人,去当这个省长。 他所有的不甘和焦虑,本质上,都是对权力失控的恐惧。 “想通了?” 李封平的声音,再次缓和了下来。 “瑞金啊,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这一点,不管谁当省长,都改变不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法定的一把手。 不管陈启明当了省长,权力再大,也必须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制度的框架,就摆在那里,陈启明再厉害,也不可能打破这个框架。 他之前,一直陷在权力斗争的焦虑里,竟然把这个最基本的原则,给忘了。 “爸,您说得对。” 沙瑞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是我之前,太钻牛角尖了。” “你不光是钻牛角尖,你还选错了方向,用错了人。” 李封平继续说道。 “你跟我说,李达康不争气,在和陈启明的打擂中,一败涂地,被排挤出了京州,没有话语权了。” “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靠李达康?” “因为李达康在汉东根基深,能力强,敢跟陈启明对着干,对不对?” “是。” 沙瑞金应道。 “那我问你,李达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李封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李达康跟着你,是因为你能给他支持,能让他在京州放开手脚干事。” “可你输给了陈启明。” “你说,现在李达康心里,会向着谁?” “你想靠着李达康,去跟陈启明斗,去赢陈启明,这本身就是天真,就是痴人说梦!” 第488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8 “你自己都斗不赢,还能怪李达康?” “而且,李达康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谁势大他帮谁。” 沙瑞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岳父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达康到了林城之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迅速进入了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北翼经济带建设中,甚至连给他打电话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了。 不是李达康不争气,不是李达康背叛了他。 而是陈启明,精准地抓住了李达康的命门 —— 给了他一个更大的干事平台,一个能让他施展毕生抱负的舞台。 而他沙瑞金,却一直把李达康,当成了和陈启明斗争的棋子。 高下立判。 “爸,我明白了。”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是我看错了人,也用错了人。” “明白就好。” 李封平淡淡说道。 “既然靠李达康赢不了,那你就别再盯着李达康,别再想着怎么去阻止陈启明上位省长了。”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刘省长推荐,陈启明自己又有实打实的成绩,上面不可能不批。” “你再想着去阻止,不仅拦不住,反而会引火烧身,让上面觉得你没有大局观,不懂团结。”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他心里早就知道,陈启明上位省长,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可亲耳听到岳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 “那…… 爸,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沙瑞金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茫然。 “怎么办?” 李封平笑了。 “很简单,你不仅不能拦着陈启明上位,还要主动向中央推荐他,主动表态,支持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 “什么?” 沙瑞金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爸,您让我主动推荐陈启明?这怎么可能?他都快把我架空了,我还要推荐他当省长?这不是把汉东的大权,完完全全交到他手里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父这是疯了吗? 竟然让他主动推荐自己的对手,去当省长? “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李封平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主动推荐陈启明,有三个好处。” “第一,向上面表明你的大局观,你的胸襟。 上面最看重的,就是省级班子的团结。 你作为省委书记,主动推荐常务副省长接任省长,说明你这个班长,有胸襟,识大体,能搞好班子团结。 这在上面那里,是大大的加分项。” “第二,彻底堵住陈启明的嘴,也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你主动推荐他当省长,他就算心里再跟你不对付,明面上,也必须尊重你这个省委书记,必须向你汇报工作。 以后他在工作中,要是再敢绕过省委,绕过你这个班长,那就是他不懂规矩,就是他忘恩负义,在道理上,他就站不住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有大方地让陈启明上位省长,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争取他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 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沙瑞金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迷雾。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省长这个位置上,放在了怎么阻止陈启明上位这件事上。 他竟然完全忘了,陈启明一旦接任省长,他现在的常务副省长位置,就空出来了! 常务副省长,也是省委常委! 如果他能运作一个自己人,去接任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那在常委会上,他不就又多了一票吗? 现在,常委会里,他只有自己和陈田坡两票,势单力薄。 可如果能拿下常务副省长这个常委席位,他就有了三票。 “爸!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沙瑞金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您说得太对了!我之前,完全是鼠目寸光,只盯着省长那个位置,却忘了,陈启明上位之后,会空出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这才是我们真正能争取的东西!” “你总算是开窍了。” 李封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早就跟你说了,陈启明上位省长,是拦不住的。”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如顺水推舟,用一个拦不住的省长位置,去换一个实实在在的常委席位,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是!太值了!” 沙瑞金连连点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困局,竟然被岳父三言两语,就彻底解开了。 他之前,一直陷在和陈启明的零和博弈里,总觉得陈启明得到的,就是他失去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官场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死我活,而是懂得取舍,懂得在不利的局面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破局点。 放弃阻止陈启明上位省长这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转而争取常务副省长这个实实在在的席位,这就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不过,爸。” 沙瑞金冷静了一下,又皱起了眉头。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陈启明肯定也会死死盯着,一定会安排自己的人上去。” “我这边,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能跟陈启明的人抗衡啊。” 他手里的人,要么不堪大用,要么是陈田坡这样已经有了位置的,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去竞争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的人选。 更何况,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刘省长力挺,他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去,难度太大了。 “你没人,我有。” 李封平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就真的只会在家养花种草了?” 沙瑞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爸,您的意思是…… 您能帮我运作,空降一个自己人过来,接任常务副省长?” “不然呢?” 李封平笑了。 “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是让你空手套白狼?” 第489章 刘省长正式提交辞呈9 “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把这个位置给你留着,你也坐不住。” “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选。” “叫常伟天,今年五十二岁,以前在东部沿海的发达省份当过市委书记,现在在发改委任副秘书长,能力强,作风硬,政治上绝对可靠,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可以运作一下,让他空降到汉东,接任常务副省长,进省委常委。” “有我在京城帮他盯着,再加上你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配合,陈启明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沙瑞金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常伟天!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人! 这是国内有名的改革派干将,在地方任职的时候,干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在发改委也是手握实权的人物,绝对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要是常伟天真的能空降到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那他这边的实力,将会得到质的提升! 到时候,他手里握着省委书记的大权,常委会里有常伟天和陈田坡两个铁杆盟友,就算陈启明当了省长,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和陈启明分庭抗礼,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爸!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先别谢我。” 李封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瑞金,我帮你运作这个人,不是让你拿着他,去跟陈启明斗个你死我活的。” “我是让你拿着他,去平衡汉东的班子,去守住你省委书记的底线,去更好地推动汉东的发展。” “我警告你,我们做事,讲究的是斗而不破。” “陈启明的后台很硬,你绝对不许跟陈启明真的撕破脸。” “要是你头脑发热,跟陈启明彻底闹僵,把汉东的班子搞得四分五裂,到时候,不仅你要吃不了兜着走,我这边,也没办法向同志们交待。” “你听明白了吗?” 沙瑞金连忙正色道:“爸,您放心!我听明白了!” “我会以汉东的发展大局为重,和陈启明搞好班子团结,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意气用事了。”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比什么都强。” 李封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陈田坡这个人,虽然能力差点,嘴笨点,容易冲动,但他对你是忠心耿耿的,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背叛你。” “这样的人,你要善待他,要多包容他,多培养他。” “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把他推开。” “在官场里,忠心,永远是最难得的东西。” “是,爸,我记住了。” 沙瑞金连忙应道,心里一阵愧疚。 之前,他因为常委会上的事情,对陈田坡发了火,心里也确实有了些芥蒂。现在听岳父这么一说,他才明白,自己又错了。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局面下,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是多么的难得。 “还有李达康。” 李封平继续说道。 “就算他现在去了林城,跟陈启明走得近,你也不能把他当成敌人。” “他毕竟是你在汉东,为数不多的能说上话的老人。” “你要多跟他沟通,多关心他在林城的工作,多给他支持。”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的重点项目,你作为省委书记,本来就应该多关注,多支持。” “你借着这个由头,跟李达康搞好关系,就算不能让他完全站到你这边,至少也能让他保持中立,不会完全倒向陈启明。” “这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明天就给李达康打电话,问问他在林城的工作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省委支持的。” 沙瑞金连忙说道,心里豁然开朗。 岳父的这一番话,不仅帮他解了眼前的困局,更是给他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他之前,就像一个蒙着眼睛在黑夜里乱撞的人,而岳父的话,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面的路。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说这么多。” 李封平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具体的事情,我会在京城帮你运作,你在汉东,也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第一,明天就去找陈启明谈一次,态度要端正,要明确表态,支持他接任省长,维护好班子团结。” “敲打他几句可以,但别过火,点到为止,斗而不破。” “第二,善待陈田坡,团结李达康,把自己这边的人,牢牢地拢在身边。” “第三,把心思从权力斗争里收回来,多关注汉东的发展,多关注民生,多下去调研,拿出你省委书记该有的样子来。” “你要记住,只有你自己做出了成绩,才能真正地在汉东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地让干部群众信服你。” “陈启明项目做得再好,经济搞得再好,你作为省委书记,作为班子的班长,功劳簿上,永远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得学会躺赢,而不是事事都要跟人争个高低。” “躺赢……” 沙瑞金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是啊。 他是省委书记,汉东的所有成绩,都离不开省委的领导,都有他这个班长的一份功劳。 他为什么非要跟陈启明争个你死我活? 他完全可以看着陈启明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把握方向,坐享其成。 这才是省委书记该有的格局和智慧。 他之前,真是太狭隘了。 “我一定按照您说的去做,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沙瑞金郑重地说道。 “嗯。” 李封平轻轻应了一声。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跟陈启明谈。” 电话挂断了。 沙瑞金握着手里的话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敞亮。 之前的焦虑、无助、不甘和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底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小林就快步跟了进来:“陈省长,刚才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说沙书记想请您过去一趟,到他的办公室,谈点工作。”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90章 沙瑞金进步了,会权谋了1 沙瑞金? 主动请他去办公室? 这倒是稀罕事。 自从上次常委会结束,李达康被调去林城,他彻底掌控了京州之后,沙瑞金就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就算是在省委大院里碰到了,也只是淡淡点个头,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脸上的不满和疏离,谁都看得出来。 现在突然主动请他去办公室聊工作?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名堂。 陈启明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瞬间就想到了前两日传出来的消息 —— 刘省长已经正式向上面提交了辞呈,还附了推荐信,力荐他接任汉东省省长。 这件事,在汉东的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沙瑞金这个时候找他,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想借着这件事,跟他摊牌? 还是想跟他谈什么条件? 陈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管沙瑞金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手握汉东发展的大势,常委会里有绝对的话语权,上面有老领导和刘省长的力挺,沙瑞金就算想玩什么花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知道了,你回省委办公厅,就说我现在就过去。” 陈启明淡淡说道。 “好的陈省长。”小林看着陈启明,有些担忧地问道。 “陈省长,沙书记这个时候找您,会不会……” 后面的话,小林没敢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谁都知道,沙瑞金和陈启明之间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这个时候突然约谈,怕是没什么好事。 陈启明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兵来将挡而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对着小林说道:“上午的会议往后推一个小时,其他的行程,按原计划来。” “还有,告诉李长生,让他给我盯紧能源委。” “好的陈省长。” 小林眼前一亮,连忙应道。 李长生是他的前辈,是陈省长的上一任秘书。 因为工作出色,早早就被陈启明提拔为能源委副主任了,掌握了实权。 小林一直都以李长生为目标。 陈启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陈省长好。” 陈启明微微点头,脚步不疾不徐,朝着电梯口走去。 以他对沙瑞金的了解,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些理想主义,有些优柔寡断,但绝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上次常委会上,他输得那么惨,连李达康这个最核心的盟友都被赶出了京州,按道理来说,沙瑞金应该对他恨之入骨才对,怎么会突然主动约谈? 这里面,一定有诈。 难不成,是京城那边有人给沙瑞金支了招? 陈启明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沙瑞金的岳父李封平,那可是京城政坛里的一棵常青树,深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能量不容小觑。 怕是这位老领导,给自己的女婿指了条明路。 有意思。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陈启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了沙瑞金的声音:“请进。” 陈启明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沙发上的沙瑞金。 和前几日相比,今天的沙瑞金,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前几日的他,脸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愤懑,眼底是藏不住的焦虑和不甘,整个人像一只被围困的困兽,浑身都带着紧绷的戾气。 可今天的沙瑞金,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平静,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身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陈启明进来,沙瑞金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热情,主动伸出了双手:“启明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这副姿态,和之前那个在常委会上跟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沙瑞金,简直判若两人。 陈启明心里的疑惑更甚,脸上却不动声色,伸出手和沙瑞金握了握,语气平和地说道:“沙书记找我,不知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 “指示谈不上,谈不上。” 沙瑞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拉着陈启明走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交流交流工作上的想法。” 说着,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陈启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明前龙井,朋友刚从吕州给我带过来的,味道还不错。” “谢谢沙书记。”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沙瑞金,开门见山地说道:“沙书记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咱们之间,也不用绕什么弯子。”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云山雾罩的试探,有什么事,摊开了说,反而更痛快。 沙瑞金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启明,一字一句地说道:“启明同志,刘省长提前提交辞呈,向上面力荐你接任汉东省省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陈启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点头:“这件事,刘省长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我也劝过刘省长,让他不用这么急,按正常流程来就好,可刘省长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省长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着想。” 沙瑞金立刻接话,语气无比认真。 “启明同志,今天我找你过来,首先就是想跟你表个态。”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郑重地看着陈启明:“对于你接任汉东省省长这件事,我沙瑞金,举双手赞成,全力支持。” 这句话一出,就算是陈启明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就在半个月前的常委会上,沙瑞金还拼尽全力,想要阻止他把李达康调出京州,甚至不惜跟他撕破脸,当众对峙。 现在竟然主动表态,全力支持他当省长? 陈启明依旧不动声色,面上只有惊讶和感激,对着沙瑞金微微欠身:“沙书记,谢谢您的支持和信任。” “你不用谢我。”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无比真诚。 “启明同志,我支持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确实有这个能力,确实能扛起汉东发展的这副担子。” 第491章 沙瑞金进步了,会权谋了2 “你到汉东这一年多来,做的每一件事,取得的每一项成绩,我都看在眼里,汉东的干部群众,也都看在眼里。” “能源整合,金融整顿,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地,北翼经济带的布局,桩桩件件,都是利省利民的大好事,都是能让汉东长远发展的大实事。” “汉东现在,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节点,需要一个有魄力、有能力、有担当的省长,带着省政府一班人,踏踏实实地把这些规划落到实处,带着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放眼整个汉东,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沙瑞金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发自肺腑。 如果不是跟他斗了大半年,陈启明几乎都要信了。 千年的狐狸,跟他玩什么聊斋? 陈启明叹了口气,说道:“沙书记,您过奖了。” “我能做出这点成绩,离不开省委的正确领导,离不开您这个班长的把握方向和大力支持,更离不开全省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没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沙瑞金,又守住了自己的分寸,官场上的客套话,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沙瑞金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启明同志,你就别跟我谦虚了。” “你做的成绩,有目共睹,谁也抹不去。”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跟你交个底。”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以后,省政府的工作,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省委这边,我给你兜底,给你撑腰。” “咱们俩,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长,只要咱们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汉东的班子就能团结,汉东的发展,就没有任何克服不了的困难。” 这番话,说得更是敞亮,直接把班子团结这顶大帽子,扣在了两人头上。 陈启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沙瑞金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主动表态支持他当省长,先把顾全大局的名声立住了,不管是在上面那里,还是在汉东的干部群众眼里,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形象,瞬间就立住了。 同时,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沙瑞金都这么公开表态支持他了,以后他在工作中,要是再敢绕过省委,绕过沙瑞金这个班长,那就是他不懂规矩,就是他忘恩负义,就是他搞一言堂,在道理上,他就站不住脚了。 这一手以退为进,可比之前硬碰硬的对抗,高明多了。 看来,是有人给沙瑞金支了高招啊。 陈启明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依旧带着感动和郑重,对着沙瑞金再次伸出手:“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您放心,以后省政府的所有重大决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向您请示,严格遵守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坚决维护省委班子的团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支持。” 两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一个笑容温和,眼神诚恳。 一个姿态谦逊,语气郑重。 表面上,一团和气,惺惺相惜。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握手的背后,藏着多少试探,多少博弈,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松开手,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一番表态,变得融洽了许多。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办公桌角那本线装版的《史记?秦始皇本纪》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对了启明同志,我昨天晚上翻史记,看到秦始皇本纪里的内容,颇有一些感触,正好你也喜欢历史,咱们俩不妨聊一聊?” 陈启明闻言,心里了然。 这是要借着聊历史,继续缓和气氛,顺便再探探他的底。 他也乐得奉陪。 论聊历史,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也一直很喜欢秦汉史,尤其是秦朝的历史,短短十五年,二世而亡,却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的基本格局,其中的兴衰得失,确实值得我们好好琢磨。” “说得太对了!” 沙瑞金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 “启明同志,那我先问问你,你觉得,秦始皇扫六合,一统天下,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创下了不世之功,可为什么秦朝,却只传了两代,短短十五年就灭亡了?” 这个问题,是秦汉史里最经典的问题,也是最见功底的问题。 不同的人,能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也能从中看出一个人的格局和眼界。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沙书记,关于秦亡的原因,千百年来,众说纷纭。” “最主流的说法,是贾谊在《过秦论》里写的: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说秦始皇父子严刑峻法,横征暴敛,不施仁义,失去了民心,所以才会二世而亡。” “这个说法,当然有道理。” “秦末天下大乱,根本原因,确实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天下苦秦久矣,这才揭竿而起,星火燎原。” “但我觉得,这只是表层的原因,不是根本原因。” 沙瑞金的眼睛更亮了,连忙问道:“那启明同志觉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缓缓说道:“我觉得,秦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在于它的制度变革,走得太急,太超前了,超出了当时那个时代的承受能力,也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最终被旧时代的残余势力,反噬了。” “秦始皇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不是扫六合,一统天下,而是废分封,行郡县,把中国从分封制的贵族政治,推向了郡县制的官僚政治。” “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格局。” “可革命,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分封制在当时,已经实行了近千年,从西周开始,层层分封,世卿世禄,贵族的权力,是世袭的,是根深蒂固的。” “六国的旧贵族,就算被秦国灭了国,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依旧巨大,依旧有无数人愿意跟着他们反秦。” “而郡县制呢?” 第492章 沙瑞金进步了,会权谋了3 “官员由中央任免,不能世袭,流官治理,把权力收归中央,这等于直接断了所有旧贵族的根,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 “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反?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新制度?” “秦始皇活着的时候,威望足够高,手腕足够硬,能压得住这些人,压得住这些反对的声音。” “可他一死,胡亥继位,威望不够,能力不行,赵高乱政,朝堂内部先乱了,那些被压下去的旧贵族势力,立刻就借着陈胜吴广的农民起义,死灰复燃,纷纷起兵反秦。” “你看,秦末起义的主力,除了最开始的陈胜吴广,后面真正推翻秦朝的,还是项羽这些六国的旧贵族和地方豪强。” “所以说,秦朝的灭亡,不是因为郡县制这个制度不好,恰恰是因为这个制度太先进了,太超前了,当时的社会,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 “汉承秦制,刘邦建立汉朝之后,为什么要郡国并行?” “不是他不想完全推行郡县制,是他不敢,也不能。” “他必须分封同姓诸侯王,安抚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安抚那些地方豪强,不然他的江山,坐不稳。” “一直到文景之治,休养生息,慢慢削弱诸侯国的势力,再到汉武帝推恩令,彻底解决了诸侯国的问题,郡县制才真正在全国范围内,扎下了根。” “从秦始皇推行郡县制,到汉武帝彻底巩固郡县制,花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经历了四代帝王,才真正完成了这场制度革命。” “而秦始皇,想用自己一代人的时间,完成别人一百年才能完成的事,步子迈得太大,太急了,最终扯到了蛋,秦朝也跟着二世而亡了。” 陈启明的这番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完全跳出了传统仁义不施的框架,从制度变革的底层逻辑,剖析了秦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沙瑞金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叹之色,忍不住一拍大腿:“说得好!启明同志,你这番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之前看这段历史,也总觉得,贾谊的《过秦论》,虽然写得气势磅礴,鞭辟入里,但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豁然开朗!” “是啊,秦始皇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制度错了,而是他太急了,想用一代人的时间,完成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变革,最终被旧势力反噬了。” 沙瑞金说着,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其实不光是古代,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们搞改革,搞发展,也是一样的。” “既要敢闯敢试,敢为人先,也要把握好节奏,稳扎稳打,不能太急,太冒进。” “步子迈得太大,不仅容易扯到蛋,还容易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引来太多的阻力,最终反而事倍功半,甚至功亏一篑。” 陈启明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聊了半天秦朝的历史,终于把话绕到这里了。 这是借着秦始皇的例子,敲打他,说他在汉东的改革,步子迈得太大,太急了,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让他收敛一点,慢一点。 陈启明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沙书记说得太对了。” “改革和发展,确实要把握好节奏,既要敢闯敢干,也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始皇虽然秦朝二世而亡,他留下的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却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大一统的根基。” “后世百代,皆行秦法。” “从历史的长河来看,他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 “就算他自己和他的王朝,成了这场制度革命的祭品,他也推动了整个历史的进程。” “我们做事情,既要考虑当下的稳定,也要考虑长远的历史意义。” “有时候,该闯的关,还是要闯,该啃的硬骨头,还是要啃。” “不能因为怕触动既得利益,怕有阻力,就畏首畏尾,止步不前。” “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是由敢闯敢干的人推动的。” 陈启明的这番话,不软不硬,既接下了沙瑞金的敲打,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的步子迈得大,但是他不后悔,也不会停下。 因为他做的事情,是对汉东长远发展有利的,是能推动历史进程的。 就算有阻力,就算有非议,他也会一往无前。 沙瑞金怎么会听不出陈启明话里的意思,心里暗暗感慨,陈启明果然是陈启明,就算是聊历史,也寸步不让,锋芒藏在温和的话语里,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启明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他几句话敲打住,那也就不是那个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就掌控了汉东大半权力的陈启明了。 沙瑞金哈哈一笑,顺着话头说道:“启明同志说得对,该闯的关,必须要闯,该啃的硬骨头,必须要啃。”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你这种敢闯敢干的闯将。” “不过,咱们聊到秦始皇,还有一个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沙瑞金笑着说道:“你觉得,李斯这个人,该怎么评价?” 陈启明闻言,微微挑眉,心里了然。 沙瑞金这是要借着李斯,继续跟他博弈。 李斯,秦朝的丞相,辅佐秦始皇一统天下,制定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是秦朝制度的主要设计者,功劳巨大。 可最后,却和赵高合谋,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帝,最终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咸阳,夷灭三族。 这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功过都极其突出。 陈启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李斯这个人,是个绝顶的聪明人,也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的才华,毋庸置疑。” “从一个楚国的小吏,西行入秦,一步步爬到了秦朝丞相的位置,辅佐秦始皇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大业,制定了影响中国两千多年的制度,这份能力和眼光,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93章 沙瑞金的谋夺,陈启明的权衡1 “可他的问题,也恰恰在于,他的所有才华,所有选择,都是为了他自己的个人利益,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 “秦始皇活着的时候,他尽心尽力辅佐,因为秦始皇能给他想要的权力和地位。” “可秦始皇一死,赵高找到他,跟他说,如果扶苏继位,一定会重用蒙恬,他的丞相位置就保不住了,他立刻就动摇了,跟赵高合谋,篡改了遗诏,逼死了扶苏和蒙恬。” “他以为,立了胡亥,就能继续保住自己的权位,可他没想到,赵高的野心,比他大得多,也狠得多,最后他自己,也落了个腰斩灭族的下场。” “他临刑前,跟自己的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句话,道尽了他一生的悲凉和悔意。” “他成也利己,败也利己。” “为了权位,他能创造出不世之功,也能毁掉自己亲手建立的王朝。” “所以说,我们做干部的,才华和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初心,是立场。” “如果心里只有自己的个人权位,没有家国百姓,就算再有才华,最终也只会像李斯一样,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启明的这番话,说得入木三分,既点评了李斯,也暗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 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个人的权位,而是为了汉东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初心。 沙瑞金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感慨,陈启明这张嘴,真是太厉害了。 聊个历史人物,都能把自己的立场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还反过来给自己上了一课。 果然是千年的狐狸,道行深不可测。 沙瑞金笑着说道:“启明同志说得太对了。”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李斯一辈子都在算计,最后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就是因为他忘了自己入秦时的初心,眼里只剩下了权位。” “不光是李斯,秦朝的灭亡,也跟赵高这个宦官脱不了干系。” “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把整个秦朝的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就算有章邯这样的名将,也救不了秦朝的江山。” “所以说,一个班子的团结,一个朝堂的风气,太重要了。” “如果班子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里面搞阴谋诡计,祸乱朝纲,就算有再好的制度,再好的规划,也落不了地,最终只会分崩离析。” 这话,又是意有所指。 明着说赵高,暗地里,却是在说高育良、季昌明这些陈启明的心腹,说他们是陈启明的赵高,在汉东的朝堂里,帮着陈启明排除异己,搞一言堂。 陈启明怎么会听不出来,心里很不屑,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说道:“沙书记说得对,班子团结,确实是重中之重。” “不过,赵高之所以能乱政,根源还是在胡亥身上。” “如果不是胡亥昏庸无能,荒淫无道,只知道吃喝玩乐,把朝政全都交给赵高,赵高就算有再大的野心,也没有机会祸乱朝纲。”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班子的风气怎么样,关键还是要看一把手,要看核心决策者,能不能守住底线,能不能明辨是非,能不能把住方向。” “只要一把手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为公,下面的人,就算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这话,更是直接把话怼了回去。 明着说胡亥,暗地里,却是在说,他陈启明就是那个行得正坐得端的一把手,高育良他们,只是在执行他的决策,根本不存在什么祸乱朝纲的说法。 反倒是你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要是班子不团结,风气不好,首先要反思的,是你这个班长自己。 两人你来我往,借着聊秦朝的历史,句句都在交锋,句句都在试探,句句都藏着机锋。 可表面上,却依旧一团和气,相谈甚欢,像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历史爱好者,在进行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 不知不觉,两人就秦朝的历史,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商鞅变法,聊到秦始皇一统天下,从焚书坑儒,聊到沙丘之变,从陈胜吴广起义,聊到项羽刘邦楚汉争霸。 两人的见解,有共鸣,也有分歧,有交锋,也有互相的赞叹。 不得不说,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才。 沙瑞金能从一个普通干部,一步步走到省委书记的位置,学识和眼界,自然是顶尖的。 而陈启明,更是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眼光和格局,对历史的理解,更是入木三分。 这场学术交流,虽然处处都是机锋,处处都是博弈,但两人都聊得十分尽兴。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融洽,越来越热烈。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沙瑞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着说道:“你看,咱们俩一聊起历史,就忘了时间,都快到中午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终于图穷匕见了。 “启明同志,咱们聊了这么久秦朝的兴衰,聊了这么多历史人物,说到底,还是想从历史里,学到点东西,用到咱们汉东的工作中来。” “你接任省长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上面的任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下来。” “我就是想问问,对于你空出来的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初步的人选和想法?” 终于来了。 陈启明心里暗道一声。 绕了这么大一圈,聊了两个小时的历史,铺垫了这么久,沙瑞金最终的目的,还是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 他就说,沙瑞金怎么会突然转了性,主动向他示好,全力支持他当省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用一个他拦不住的省长位置,来换常务副省长这个关键的常委席位。 这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第494章 沙瑞金的谋夺,陈启明的权衡2 陈启明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随即笑着说道:“沙书记,这件事,我还真没怎么想过。” “一来,上面的任命还没下来,我能不能接任省长,还是两说呢,现在就琢磨常务副省长的人选,未免太早了点,也太不合规矩了。” “二来,干部的选拔任用,是省委组织部的职责,最终也要由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我个人,哪有什么资格,提前定什么人选啊。” 这番话,堪称官场话术的教科书。 既表明了自己的谦逊,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沙瑞金,还把组织原则和民主集中制搬了出来,滴水不漏,连消带打,直接就把沙瑞金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沙瑞金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说道:“启明同志,你就别跟我谦虚了。” “你接任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一点,不光是我,整个汉东的干部,心里都清楚。”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要协助你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要主抓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必须选一个能力强、作风硬、信得过的同志来担任。” “你作为未来的省长,对这个位置的人选,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咱们俩今天关起门来聊天,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就算是提前交流交流意见,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沙瑞金步步紧逼,非要让陈启明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陈启明是什么人?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没那么容易。 陈启明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沙书记,我是真的没什么具体的想法。” “您也知道,我现在手里的工作,千头万绪。” “金融委的改革,振兴计划的推进,北翼经济带的建设,哪一件事,都需要我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工作,根本没时间去琢磨人事上的事情。” “而且,我始终认为,选干部用干部,要五湖四海,任人唯贤,要听其言观其行,要看实际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不能凭我个人的喜好来定。” “到底谁适合这个位置,我觉得,还是应该由省委组织部,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全面的考察和筛选,拿出几个合适的候选人,再拿到常委会上,集体讨论,集体决定。” “咱们汉东,能干的好干部很多,我相信,组织部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您这个班长,也一定能把好关。” 这番话,说得更是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既表明了自己任人唯贤的态度,又再次把皮球踢回给了沙瑞金和组织部,从头到尾,没有透露半点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没有给沙瑞金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沙瑞金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以为,自己先主动示好,表态支持陈启明当省长,给足了陈启明面儿,陈启明就算不跟他交底,至少也会透露出一点口风。 可他没想到,陈启明的嘴,竟然这么严,油盐不进,一套接一套的官话,把他的试探,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露出来。 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沙瑞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再试探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陈启明根本不可能上套,跟他说什么心里话。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图穷匕见,直接把话挑明了。 沙瑞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无比郑重地说道:“启明同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关于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人选,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做出一点让步。” 这句话一出,刚才那种融洽热烈的学术交流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博弈和对峙。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看着沙瑞金,眼神平静,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沙瑞金迎着陈启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启明同志,我知道,这个位置很重要,你肯定想选一个自己信得过、能跟你配合好的同志,这一点,我完全理解。” “但是,咱们汉东的省委班子,要讲平衡,要讲五湖四海,不能搞团团伙伙,不能搞一言堂。” “常委会里,需要有不同的声音,需要有不同的意见,这样,我们的决策,才能更科学,更民主,才能避免犯错误。” “如果常委会里,所有的声音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都只听一个人的,那对汉东的发展,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的意思是,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能不能给其他同志一个机会,让省委能更好地平衡班子,更好地发挥民主集中制的优势。” “只要这个人选,能力过硬,作风正派,能配合省政府的工作,能推动汉东的发展,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让一步。” 沙瑞金的这番话,说得已经不能再明白了。 就是明确告诉陈启明,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他想要,希望陈启明能让步,不要把所有的常委席位,都抓在自己手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图穷匕见,没有任何遮掩了。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沙瑞金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知道,这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他必须争取。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陈启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沙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沙书记,关于班子平衡,关于民主集中制,你说得非常对,我完全赞同。” “我们汉东的省委班子,确实要五湖四海,任人唯贤,不能搞团团伙伙,不能搞一言堂。” “这一点,我始终牢记在心,也始终是这么做的。” 第495章 沙瑞金的谋夺,陈启明的权衡3 “但是,沙书记,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太重要了。” “他要协助我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要主抓汉东振兴计划这个一万八千亿的大盘子,要统筹协调北翼经济带建设,要对接国家的各项政策,要处理省政府的各种复杂事务。” “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仅要有极强的工作能力,统筹协调能力,还要对汉东的情况非常熟悉,对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的规划,有深刻的理解,更要能跟省委、省政府保持高度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如果这个人选,跟我们不是一条心,对振兴计划的规划不理解,不支持,甚至处处掣肘,那我们的振兴计划,我们的北翼经济带建设,就很难推进下去,汉东的发展,就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这不是我个人愿不愿意让步的问题,这是关系到汉东未来十年发展大局的问题,是关系到七千万汉东老百姓福祉的问题,我不能拿这个来做交易,也不敢拿这个来做交易。” 陈启明的这番话,不软不硬,既没有直接拒绝沙瑞金,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而是把汉东发展大局和老百姓福祉这两顶大帽子,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很明确:不是我不让步,是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关系到汉东的发展大局,不能随便让,万一选的人不行,耽误了汉东的发展,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这套官方说辞,直接就把沙瑞金的要求,给糊弄过去了。 既没有跟沙瑞金撕破脸,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沙瑞金心里清楚,陈启明这是在跟他打太极,根本不想松口。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陈启明已经把话说死了,用发展大局的名义,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再逼下去,不仅没用,反而会撕破脸,破坏了刚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团结氛围,得不偿失。 岳父反复叮嘱他,斗而不破。 今天他已经把话撂在这里了,也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后续京城那边运作常伟天空降的时候,陈启明心里也有数,不会做得太绝。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没必要再逼下去了。 沙瑞金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启明同志,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个位置,确实关系重大,确实要慎之又慎。” “咱们今天,就是关起门来,提前交流交流意见,也没别的意思。” “最终的人选,还是要按组织程序来,由组织部考察,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 “你放心,不管最后选了谁,省委这边,一定会全力支持省政府的工作,全力保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顺利推进。” 陈启明也笑了,端起茶杯,对着沙瑞金举了举:“有沙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也相信,在沙书记的领导下,我们省委班子,一定能团结一心,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碰了碰茶杯。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工作,陈启明站起身,对着沙瑞金说道:“沙书记,时间不早了,我那边上午还有个会议,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 “好,那你先去忙。” 沙瑞金也站起身,送陈启明到了门口。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咱们随时交流,随时沟通。” “好的沙书记。” 陈启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沙瑞金今天的反常表现,还有他最后提出的要求,都在他的心里,敲响了警钟。 沙瑞金的转变,太大了,太突然了。 从之前的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到今天的主动示好,放低姿态,全力支持他当省长,这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而且,沙瑞金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来的。 看来,沙瑞金是想借着他接任省长的机会,往常委会里安插自己的人,重新平衡汉东的权力格局,想从他手里,夺回一部分话语权。 沙瑞金今天的这番操作,也让陈启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刘省长之前跟他说的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他这一年多来,确实锋芒太盛了,进攻性太强了,步子迈得也太急了。 从扳倒田国富,到贬谪侯亮平,再到把李达康调出京州,掌控京州大权,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几乎把汉东的官场,重新洗牌了一遍。 常委会十三名常委,有一大半都唯他马首是瞻,省政府更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下面的地市,也大多倒向了他。 现在,连刘省长都提前退休,力荐他接任省长,一旦他正式接任省长,汉东的大权,几乎就完全握在了他的手里。 这样的局面,固然是他实力的体现,但也必然会引来非议,引来上面的警惕。 沙瑞金刚才聊历史的时候,说秦始皇步子迈得太大,太急了,被旧势力反噬,这话虽然是敲打他,但也确实有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上面,肯定已经有人觉得,他在汉东一手遮天,要搞汉东独立王国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要把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安插自己的人,那只会让上面的警惕更深,让非议更多。 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之前,他一门心思往前冲,想着尽快把汉东的局面打开,把振兴计划推下去,没心思考虑这些。 可现在,汉东的大局已定,振兴计划已经全面铺开,北翼经济带建设也已经启动,李达康在林城干得风生水起,张建华在京州也站稳了脚跟,局面已经稳了。 这个时候,他确实应该沉淀一下了,收敛一下自己的锋芒,稳一稳节奏,不能再一味地往前冲,一味地争权夺利了。 刘省长说得对,想要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光有能力和魄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智慧,有耐心,有包容心。 要懂得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要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 要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496章 沙瑞金的谋夺,陈启明的权衡4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就算他不让,沙瑞金也肯定会在京城运作,到时候,上面很可能会为了平衡班子,直接空降一个人过来,他根本拦不住。 上面平衡的意志不可违抗啊。 与其到时候被动接受,还不如主动让步,让上面看到他的大局观,看到他的胸襟,看到他不是一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野心家。 当然,让步,不代表无底线的妥协。 这个位置,可以让出去,但是,其他的位置,他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省政府的其他副省长,各个省直部门的一把手,各个地市的党政主官,这些关键位置,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 还有,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抓在他自己手里,绝不能有任何动摇。 他可以给沙瑞金一个常委席位,但是,汉东的发展方向,必须由他来定。 这是他的底线。 想到这里,陈启明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脚步坚定地朝着省政府大楼走去。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继续争权夺利,而是沉下心来,把金融委的改革做好,把汉东振兴计划落到实处,把北翼经济带建设推上正轨。 发展,才是硬道理。 只要他能带着汉东,实现经济的跨越式发展,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谁也动摇不了。 回到省政府办公室,小林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陈省长,您可回来了。” “金融委的会议已经推迟了一个小时,各位副主任都在会议室等着您呢,还有国开行的行长,也已经到了会客室。” 陈启明点了点头,一边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小林,一边淡淡吩咐道:“让金融委的会议再推迟半个小时,先请国开行的王行长到会客室等我,我十分钟后过去。” “好的陈省长。” 小林连忙应道,转身去安排了。 陈启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翻了翻,都是关于金融委专题会议和国开行融资洽谈的相关材料,他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一遍,心里早就有数。 金融,是经济的血脉。 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都离不开金融的支持。 金融委这个机构,是他一手推动成立的,是他手里最核心的权力之一,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而要抓好金融委,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必须有信得过、有能力、有资源的人,来帮他具体操盘。 之前的金融委主任,是由他自己兼任的,副主任是张建华。 现在张建华已经调任京州市委书记,金融委副主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他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京城王家的孙子,王一哲。 王家,是国内顶尖的金融世家,深耕金融行业几十年,在国内的金融圈里,人脉深厚,能量巨大。 王老,更是国内金融界的泰斗级人物,门生故吏遍布整个金融系统,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之前,他推动汉东金融整顿,就得到了王老的大力支持,王家也在背后,帮他牵线搭桥,解决了不少麻烦。 当时,他就和王老有过约定,等时机成熟,会让王老的孙子王一哲,到汉东来锻炼锻炼。 现在,正是兑现约定的时候。 而且,王一哲这个人,他也查阅过资料,虽然年轻,只有三十八岁,但能力极强,海外名校金融博士毕业,在华尔街顶级投行干过,回国后在国有大行总行任部门总经理,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操经验,都是顶尖的。 更重要的是,王一哲是王家的嫡系子孙,把他放到金融委副主任的位置上,就等于把王家和他,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有王家在金融系统的支持,他推动汉东的金融改革,振兴计划的融资,北翼经济带的金融配套,都会顺利得多。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想到这里,陈启明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启明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是不是汉东那边,又遇到什么金融上的麻烦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王老,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打个电话,问候问候您老人家了?” 王老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陈启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王老,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一下之前咱们约定的事。” “我们汉东省金融委,现在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想请一哲过来,担任这个副主任。” 电话那头的王老,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启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愿意让一哲,去汉东金融委当副主任?”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意外。 他当然想让自己的孙子,到地方上去锻炼锻炼,积累一些地方工作经验,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可金融委副主任这个位置,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汉东省是经济大省,汉东金融委更是手握全省的金融监管大权,负责全省的金融改革和发展,还对接汉东振兴计划一万八千亿的融资大盘子,这个副主任的位置,比一般的地级市市委书记,分量还要重得多。 他本来以为,陈启明最多给王一哲安排一个地市的副市长,或者省金融办的副主任,没想到,陈启明竟然直接把金融委副主任的位置,给了王一哲。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陈启明笑着说道:“王老,我当然是认真的。” “我们汉东金融委,现在正好缺一个懂专业、有能力、有资源的副主任,来主抓具体的工作,一哲过来,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我也有私心。” “有一哲在,我们的利益就一致了,有王家的支持,我们汉东的金融改革,还有振兴计划的融资,就更有底了。” 第497章 王老的孙子,金融委的工作1 陈启明把话说得敞亮,既捧了王家,也表明了自己的意图,不藏着掖着。 电话那头的王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满意:“好!好你个陈启明,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敞亮!” “你放心,一哲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专业能力绝对过硬,也能吃苦,绝不会给你掉链子。” “他要是敢在汉东不好好干,给你惹麻烦,你不用跟我客气,该怎么骂就怎么骂,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至于我这边,你更不用担心。” “以后汉东金融上的事,只要用得上我这个老头子的,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王老的话,说得斩钉截铁,直接就把王家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陈启明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着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这边,马上就让省委组织部,走调任程序。” 王老立刻说道。 “我马上就给一哲打电话,让他立刻准备,去汉东找你报到!” “好。” 陈启明笑着说道。 又跟王老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的身体情况,陈启明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启明满意地笑了笑。 搞定了王家,把王一哲安排进金融委,他手里的金融大权,就稳如泰山了。 就算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让出去了,也动摇不了他的根本。 半个小时后,京城,西城区的一处四合院里。 王一哲刚从总行下班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着手里的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眼神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却又不失沉稳。 三十八岁的他,已经是国有大行总行的部门总经理,正厅级干部,在同龄人里,绝对是佼佼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王家这样的顶级世家里,他这个正厅级,根本不算什么。 王家的根基在金融系统,可想要走得更高,光有金融系统的履历是不够的,必须有地方工作的经验,有主政一方的政绩。 他已经在总行待了快十年了,再往上走,已经遇到了瓶颈,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到地方上去锻炼,积累地方工作经验。 可地方上的关键位置,哪有那么容易去? 尤其是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下去容易,可想要拿到实权,干出成绩,太难了。 没有高层的支持,没有地方一把手的信任,你下去之后,只能当个摆设,根本施展不开手脚,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来,反而成了别人的笑柄。 这也是他一直犹豫,迟迟没有下地方的原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爷爷王老打来的。 王一哲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起电话,恭敬地说道:“爷爷,您找我?” 电话那头的王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一哲,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陈启明给我打电话了,邀请你到汉东省,担任省金融委副主任!” 王一哲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以为自己听错了:“爷爷,您说什么?汉东省金融委副主任?陈启明省长,邀请我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汉东省金融委! 那可是陈启明手里最核心的权力机构,是整个汉东省的金融中枢,手握全省的金融监管、金融改革、融资统筹大权,对接的是一万八千亿的汉东振兴计划! 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含金量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他这个总行的部门总经理了,就算是总行的副行长,下去能拿到这个位置,都算是高就了! 陈启明竟然会把这个位置,给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没错,就是陈启明亲口跟我说的。” 王老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 “你这边,立刻跟单位交接工作,准备去汉东报到。” “爷爷,这…… 这是真的?” 王一哲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位置,陈省长怎么会给我?” 他太了解官场的规则了。 这么核心、这么关键的位置,陈启明肯定会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怎么会给他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 “为什么?” 王老哈哈一笑,说道。 “第一,是因为你的能力,陈启明之前了解过你的履历,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汉东金融委,确实需要你这样懂专业、有经验的人。” “第二,是因为咱们王家,在金融系统的资源和人脉,能帮到他,能帮他推动汉东的金融改革,能帮他解决振兴计划的融资难题。” “他把你请过去,就等于把咱们王家,和他绑在了一起,这是双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陈启明这个人,有胸襟,有格局,有魄力,敢用人,会用人。” “换做一般人,这么核心的位置,肯定只会用自己的老部下,绝不会给外人。” “可陈启明不一样,他只要觉得你有能力,能帮他干事,他就敢用你,就敢给你舞台。” “一哲,我跟你说,这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老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陈启明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现在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马上就要接任省长了,未来的高度,不可限量。” “你能在这个时候,到他手下去工作,得到他的信任和赏识,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天大的好处。” “到了汉东之后,你一定要收起你的那些傲气,踏踏实实跟着陈启明干,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一定要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一定要记住,多干事,少说话,多学习,少站队,把自己的专业能力发挥出来,帮陈启明把汉东的金融工作搞上去。” “只要你能得到陈启明的信任,未来的路,就宽得很!” 王一哲握着电话,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能到陈启明手下去工作,担任汉东金融委副主任,这不仅能让他积累地方工作经验,更能让他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政绩。 第498章 王老的孙子,金融委的工作2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陈启明这条线。 陈启明现在的势头,如日中天,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能在这个时候,进入他的核心圈子,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爷爷,您放心。” 王一哲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到了汉东之后,我一定踏踏实实跟着陈省长干,绝不辜负您和陈省长的信任,一定把工作干好,绝不给咱们王家丢脸。” 王老满意地说道。 “你尽快交接好工作,三天之内,就去汉东报到,直接去找陈启明。” “是!” 王一哲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王一哲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石榴花,久久没有动。 秋日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可他的心里,却热血沸腾。 他在总行的办公室里,已经待了太久了。 他早就渴望着,能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自己的抱负,去干一番真正的事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三天后,汉东省会京州。 上午九点,陈启明正在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配套政策。 会议开到一半,小林轻轻推开门,走到陈启明身边,低声说道:“陈省长,王一哲同志已经到了,现在在您的办公室等着您。” 陈启明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让他在办公室稍等我一下,会议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好的。” 小林点了点头,轻轻退了出去。 坐在旁边的高育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微微侧过头,对着陈启明低声笑道:“王老的孙子,王一哲到了?” 陈启明微微点头,淡淡一笑:“嗯,刚到京州,直接来省政府了。” 高育良笑着说道:“陈省长,你这一手,真是高明啊。” “把王一哲请到金融委来,不仅兑现了和王老的约定,还把王家牢牢地绑在了咱们的船上,以后咱们汉东的金融改革和融资,就有王老在京城坐镇,一路绿灯了。” 坐在另一边的季昌明,也笑着附和道:“是啊陈省长,王家在金融系统的能量,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有王一哲在金融委,咱们以后跟一行两会对接工作,也方便得多了。” 陈启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先开会。” “等会议结束了,我再跟一哲同志好好聊聊。” 高育良和季昌明连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会议继续进行。 半个小时后,会议准时结束。 各位副省长陆续离开了会议室,高育良和季昌明留了下来,对着陈启明笑着说道:“陈省长,我们就不打扰你接待王一哲同志了,先回去了。”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 “金融委那边的班子调整方案,你们俩也帮忙把把关,尽快拿出来,下次常委会上讨论。” “放心吧陈省长,我们知道了。” 高育良和季昌明应道,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陈启明也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的年轻人。 看到陈启明进来,年轻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伸出双手:“陈省长,您好!我是王一哲!” 陈启明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王一哲,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却又不显得张扬,举止得体,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和严格家风熏陶的。 果然是王家出来的子弟,气度确实不一样。 陈启明心里暗暗点头,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一哲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小林给王一哲续了一杯热茶,又给陈启明倒了一杯,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一路辛苦了,从京城过来,路上还顺利吧?” 陈启明笑着问道,语气十分温和。 “谢谢陈省长关心,很顺利,高铁四个多小时就到了,很方便。” 王一哲连忙应道,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丝毫世家子弟的傲气。 “陈省长,我爷爷特意叮嘱我,让我过来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您报到,听您的安排。” “王老太客气了。” 陈启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们汉东金融委,现在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懂专业、有经验、有能力的副主任,你来了,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陈省长您过奖了。” 王一哲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谦逊的笑容。 “我虽然在总行干了几年,也在华尔街待过,但对地方上的金融工作,还是个新兵,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还要请陈省长多多指点,多多批评。” “指点谈不上,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陈启明笑着说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一哲同志,你既然来了,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跟你说说咱们汉东金融委的情况,还有你的工作分工。” 王一哲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神情专注地看着陈启明,准备记录,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陈启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满意。 有能力,有背景,却还这么谦逊,这么踏实,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陈启明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们汉东省金融委,是刚成立的机构,主要的职责,有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统筹协调全省的金融改革和发展工作,制定全省的金融发展规划,推动地方金融监管体系建设。” “第二,统筹协调全省的融资工作,对接国家各大金融机构,为汉东振兴计划、北翼经济带建设等全省重大项目,提供金融支持和保障。” “第三,防范化解地方金融风险,处置地方金融乱象,维护全省的金融稳定。” “第四,推动全省的普惠金融发展,助力乡村振兴和中小企业发展。” “这四大块,就是我们金融委的核心工作。” “你来了之后,担任金融委副主任,协助我主持金融委的日常工作,主抓具体的业务。” 第499章 王老的孙子,金融委的工作3 陈启明顿了顿,看着王一哲,一字一句地说道:“具体来说,我给你安排了三项核心工作,也是三块难啃的硬骨头。” 王一哲握着笔,抬起头,眼神无比郑重地看着陈启明:“陈省长,您请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心里清楚,陈启明现在给他安排的工作,就是对他的考验。 能不能在汉东站稳脚跟,能不能得到陈启明的真正信任,就看他能不能把这几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陈启明看着他,缓缓说道:“这第一项工作,就是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专项金融配套方案设计和落地。”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我们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总投资五千亿,涉及到交通、能源、产业、生态、民生等多个领域,几百个重点项目。” “这么大的盘子,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光靠财政投入,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依靠市场化的融资手段,依靠金融机构的支持。” “你的任务,就是拿出一套完整的、可落地的北翼经济带专项金融配套方案,设计出多元化的融资模式,对接国开行、农发行等政策性银行,还有各大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银行,以及保险、信托、券商等金融机构,把这五千亿的项目融资,落到实处。” “这件事,关系到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成败,是重中之重,我把它交给你,有没有信心?” 王一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直接交给他。 北翼经济带五千亿的融资大盘子,这在整个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项目。 让他来负责这个项目的金融配套方案设计和落地,这不仅是对他的考验,更是对他的极大信任! 换做一般的领导,就算让他当了副主任,也只会让他负责一些边缘性的工作,绝不会把这么核心、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这个刚来的外人。 陈启明的胸襟和魄力,果然名不虚传! 王一哲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陈省长,您放心!我有信心!我一定拿出一套完善的、可落地的金融配套方案,把北翼经济带的融资工作,落到实处,绝不耽误项目的建设进度!”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第二项工作,就是汉东省的地方政府债务化解工作。” 王一哲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汉东省作为经济大省,经济总量大,对应的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也不小,尤其是一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市,债务率很高,隐性债务更是底数不清,风险不小。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汉东的金融稳定,更关系到汉东未来的发展大局,处理不好,很容易出大问题。 陈启明看着他凝重的神情,缓缓说道:“我们汉东的地方政府债务,总体来说,是可控的,风险总体是平稳的。” “但是,部分地市,确实存在债务率过高、隐性债务底数不清、债务结构不合理、还本付息压力大等问题。” “之前,我们虽然做了一些工作,化解了一部分债务风险,但还远远不够。” “你的第二项任务,就是用半年的时间,对全省的地方政府债务,包括隐性债务,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摸底排查,把底数彻底摸清。” “然后,针对不同地市的不同情况,拿出一市一策的债务化解方案,通过债务重组、展期降息、资产盘活、市场化置换等多种方式,化解存量债务,严控新增债务,优化债务结构,降低债务风险。” “这件事,难度很大,涉及到各个地市的利益,阻力也会很大,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专业能力,还有足够的魄力。” “怎么样,敢不敢接?” 王一哲的心里,热血沸腾。 越是难啃的硬骨头,越能体现出他的能力,越能做出成绩! 陈启明把这么难的工作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说道:“陈省长,我敢接!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用半年的时间,把全省的地方政府债务底数彻底摸清,拿出切实可行的化解方案,把债务风险降到最低,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陈启明再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果然没看错人,有锐气,有担当,是个干大事的料。 陈启明继续说道:“这第三项工作,就是汉东省的普惠金融改革试点工作。” “上面刚刚下发了文件,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动普惠金融改革,助力中小企业发展,助力乡村振兴,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 “我们汉东,已经向上面提交了申请,要打造全国普惠金融改革试点省。” “你的第三项任务,就是负责牵头,制定我们汉东省的普惠金融改革试点实施方案,推动普惠金融改革落地,建立健全普惠金融体系,引导金融机构下沉服务重心,加大对中小企业、三农主体、个体工商户的金融支持力度,真正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 “这件事,是上面重点关注的工作,也是民生工程,做好了,不仅能得到上面央的认可,更能实实在在地惠及全省的中小企业和老百姓,意义重大。” 王一哲连忙点头,郑重地说道:“陈省长,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研究中央的政策,结合我们汉东的实际情况,拿出一套科学可行的改革试点方案,把普惠金融改革这件事,办好,办实,让中小企业和老百姓,真正享受到金融改革的红利。” 陈启明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三项工作,每一项都难度极大,每一项都关系重大,既考验他的专业能力,也考验他的统筹协调能力,更考验他的责任和担当。 第500章 王老的孙子,金融委的工作4 他把这三项工作交给王一哲,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如果王一哲能把这三件事都干成,干好,那他在汉东,就彻底站稳了脚跟,也真正进入了他的核心圈子。 如果干不好,那就算是王家的孙子,他也不会留着。 陈启明端起茶杯,对着王一哲举了举,笑着说道:“一哲同志,这三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这三项工作,难度都很大,压力也很大。” “但是,压力越大,舞台也越大,越能做出成绩。” “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给你解决。” “各个省直部门,各个地市,要是有不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协调。” “金融委的班子和队伍,你也可以大胆调整,只要是能干实事、能配合你工作的,你就大胆用,要是有不干事、拖后腿的,你就直接换,不用有任何顾虑。” “总之一句话,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你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这番话,说得无比敞亮,也给了王一哲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王一哲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感动和热血。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了汉东,就算当了副主任,也会处处受制,很难施展手脚。 可他没想到,陈启明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信任,这么大的自主权。 士为知己者死。 有陈启明这句话,他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这三项工作干好,干出成绩,绝不辜负陈启明的信任! 王一哲站起身,对着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哽咽:“陈省长,谢谢您的信任!我王一哲在这里向您保证,一定拼尽全力,把您交代的三项工作,干好,干出成绩!要是干不好,我主动向您请辞,绝无半句怨言!” “好!” 陈启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 “走,我带你去见见金融委的其他同志,跟大家认识一下,把你的任命,跟大家宣布一下。” “好的陈省长!” 王一哲连忙应道。 跟着陈启明,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汉东的新征程,正式开始了。 他绝不会让陈启明失望,也绝不会让爷爷失望。 把王一哲送到金融委,跟班子成员见了面,宣布了工作分工,又跟大家开了个短会,安排了近期的工作,陈启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高育良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进来。 “陈省长,送走王一哲了?” 高育良笑着问道,走到沙发上坐下。 小林连忙进来,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又给陈启明续了水,轻轻退了出去。 “嗯,刚送过去,跟金融委的同志们见了个面,把工作分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高育良笑着说道。 “育良书记,你这个时候过来,应该不是单纯来问王一哲的事吧?”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他跟高育良之间,早就不需要绕什么弯子了。 高育良哈哈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我过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陈省长,上午沙瑞金找您去他办公室,都聊了些什么?” “我看您从省委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对劲,是不是沙瑞金跟您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上午陈启明从沙瑞金办公室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高育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只是上午一直在开会,没找到机会。 现在会议结束了,王一哲的事情也安排好了,他就立刻过来了。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一脸担忧的样子,淡淡一笑,把上午和沙瑞金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跟高育良说了一遍。 从沙瑞金主动表态支持他接任省长,再到沙瑞金图穷匕见,想要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他都没有丝毫的隐瞒,全都告诉了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愤怒,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陈启明说完,高育良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愤懑:“这个沙瑞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倒是想得美!” “用一个拦不住的省长位置,就想换常务副省长这个关键的常委席位?”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省长,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让!坚决不能让!” 陈启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问道:“育良书记,你说说,为什么不能让?” 高育良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陈启明,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陈省长,您想想,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有多重要?” “这是省政府的二把手,是协助您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的,是主抓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核心岗位。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您信得过、跟您一条心、能跟您配合好的人。” “如果这个位置,让沙瑞金的人占了,那以后省政府的工作,就处处都是掣肘了。” “您想想,您在前面推动改革,推动振兴计划,结果省政府的二把手,是沙瑞金的人,处处跟您唱反调,处处给您使绊子,您的工作还怎么推进?” “还有常委会里的格局。现在常委会十三名常委,您这边,加上我、昌明同志、春林同志、建华同志,已经有五票了,再加上刘政委和其他几位中立的常委,您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如果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让沙瑞金的人占了,那沙瑞金那边,就有三票了,再加上一些摇摆不定的中立常委,常委会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以后常委会上,再讨论什么重大决策,沙瑞金就有底气跟您叫板了,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容易通过了。” “更重要的是,陈省长,您马上就要接任省长了,这个时候,正是您巩固权力,稳定局面的关键时候。” 第501章 高育良被上了一课1 “这个时候,您把常务副省长这么核心的位置让出去,不仅会让下面的人觉得您软弱,觉得您可以妥协,更会寒了跟着您干的同志们的心。” “大家跟着您,出生入死,跟沙瑞金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赢了,掌控了汉东的大局,结果您转头就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了对手,大家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愿意跟着您干?”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一条条,一款款,把不能让步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是真的着急。 他跟着陈启明,一路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把汉东的大权,牢牢抓在了手里,眼看着陈启明就要接任省长,迎来属于他们的时代了。 结果现在,陈启明竟然有了让步的想法,这怎么能让他不着急?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是绝对的战略要地,绝不能让给沙瑞金! 一步退,步步退!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高育良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到高育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育良书记,你说完了?” “说完了,陈省长。”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无比郑重。 “我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 “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让,一步都不能退!” 陈启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高育良,缓缓问道:“育良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也都想过。”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担心的是上面的看法。” “我马上就要接任省长了,结果刚接任,就把省政府所有的关键位置,都安排成自己的人,把省委书记彻底架空,上面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陈启明在汉东一手遮天,搞一言堂,搞团团伙伙,要搞汉东独立王国!” “育良书记,你应该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高育良闻言也是一惊。 他终于明白,陈启明考虑的,比他深远得多。 他只看到了汉东本地的权力格局,只看到了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却忘了上面的态度,忘了政治上的风险。 独立王国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上面真的这么认为了,那陈启明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之前的赵立春,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陈省长,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考虑到这么长远的风险。” 陈启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为了咱们汉东的大局着想。” “但是,育良书记,你要记住,官场博弈,不是所有的位置,都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不是软弱,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舍小利,取大利。” “舍一隅,得全局。” “这才是真正的博弈之道。”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我们让出去,看起来是丢了一个常委席位,吃了亏,可实际上,我们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陈启明顿了顿,看着高育良,缓缓说道:“第一,上面看到了我的大局观,我的胸襟,看到了我们汉东班子的团结。” “上面最看重的,就是省级班子的团结。” “我这个未来的省长,主动让步,维护班子团结,这在上面那里,是大大的加分项,能彻底打消上面对我的顾虑和警惕。” “第二,我们主动让步,沙瑞金就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以后再起争端,我们能占据大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用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换来了整个汉东发展大局的稳定,换来了我们集中精力抓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我们不用再跟沙瑞金斗来斗去,不用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上。” “我们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汉东振兴计划上,放在北翼经济带建设上,放在汉东的经济发展上。” “只要我们能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做出实打实的政绩,那我们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谁也动摇不了。” “跟这个比起来,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又算得了什么?” 陈启明的这番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把让步的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听得心服口服。 他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权力得失,而陈启明看到的,是整个汉东的发展大局,是上面的态度,是未来的政治前途。 格局,完全不一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启明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掌控了汉东的大局,能得到刘省长的力挺,能得到上面的认可。 这份胸襟,这份格局,这份深谋远虑,是他远远比不上的。 高育良站起身,对着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敬佩:“陈省长,我明白了。” “您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陈启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育良书记,言重了,快坐。” “我也是跟刘省长谈完之后,才想明白这些的。” “之前,我也跟你一样,觉得这个位置,必须抓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让。” “是刘省长点醒了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要走得更高,更远,就必须懂得收敛锋芒,懂得刚柔并济,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 “什么都想争,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最终只会什么都抓不住。” “忍耐啊!政治最高的艺术就是忍耐!” 高育良坐回沙发上,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刘省长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领导,这番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不过,陈省长,就算我们决定让步,也不能就这么白白地让出去。” 高育良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这个位置,我们可以给沙瑞金,但是,必须有条件。” “第一,这个人选,必须是能力过硬,作风正派,能支持省政府的工作,能配合我们推进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人,绝不能是那种只会搞权力斗争,处处跟我们作对的刺头。” “如果沙瑞金推荐的人,不符合这个要求,那我们坚决不能同意。” “第二,我们让出了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其他的位置,沙瑞金就不能再伸手了。”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502章 钟小艾很不对劲1 “第三,常委会上,沙瑞金必须带头维护班子团结,支持省政府的工作,以后凡是涉及到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大决策,沙瑞金不能带头反对,更不能煽动其他常委跟我们作对。” “这三个条件,必须跟沙瑞金说清楚,他要是同意,我们就让步,他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没必要跟他客气了。” 高育良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官场老狐狸,瞬间就想清楚了让步的底线和条件。 就算要让,也不能无底线地让,必须把规矩先讲清楚,把该守住的底线,牢牢守住。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果然,高育良就是高育良,一点就透,瞬间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育良书记,你说得对。” 陈启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三个条件,就是我们的底线。” “位置,可以让。但是,底线,绝不能破。” “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绝不能有任何动摇。”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语气郑重地说道。 “你找个机会,跟沙瑞金好好聊聊,把我们的条件,跟他说清楚。” “他要是同意,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卖他这个人情。” “他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撑到最后。” “好的陈省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高育良立刻应道,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关系到汉东未来的权力格局,关系到陈启明接任省长后的工作能否顺利推进,他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又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布局和安排,高育良才起身告辞。 这天下午,陈启明正在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配套政策文件。 会议开到一半,他的秘书小林,轻轻推开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陈省长,省纪委钟小艾副书记从林城回来了,说有重要的工作,要向您汇报,现在正在您的办公室等着。” 陈启明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知道了,让她在办公室稍等我一下,会议还有半个小时结束,结束后我就回去。” “好的陈省长。” 小林点了点头,轻轻退了出去。 坐在旁边的高育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低声说道:“钟小艾同志从林城回来了?” “看来,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进展很顺利啊。” 陈启明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是啊,小艾同志能力很强,作风过硬,去林城才几天,就把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体系,搭建起来了,工作做得非常扎实。” “有她在,北翼经济带的廉政建设,我就放心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对钟小艾,也是非常认可的。 这位年轻的省纪委副书记,虽然是个女同志,但是能力极强,原则性极强,办案水平更是一流,到省纪委工作以来,办了不少漂亮的案子,是季昌明的得力干将。 这次陈启明让她负责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她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扎到了林城,把北翼经济带所有的重点项目,都跑了一遍,制定了详细的廉政监督方案,堵住了很多制度上的漏洞,确实是难得的干将。 会议继续进行,半个小时后,会议准时结束。 陈启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钟小艾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认真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钟小艾立刻站起身,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陈省长,您回来了。” 今天的钟小艾,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职业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眉眼精致,气质干练,带着一种女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陈启明笑着走了过去,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小艾同志回来了,辛苦了。” “快坐,快坐。” 两人的手轻轻一触,就分开了。 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钟小艾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里的慌乱,坐回了沙发上。 陈启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笑着说道:“怎么样,小艾同志,在林城的工作还顺利吧?” “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 钟小艾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时严肃认真的神情,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了陈启明面前:“陈省长,工作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困难。” “这是我在林城这半个多月,形成的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工作报告,还有制定的《北翼经济带建设项目廉政监督管理办法》,向您汇报一下。” 陈启明接过文件,认真地翻看起来。 文件做得非常扎实,不仅详细说明了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工作的开展情况,排查出的廉政风险点,还针对性地制定了详细的监督管理办法,从项目审批、招投标、资金拨付、工程建设、竣工验收等各个环节,都制定了严格的监督制度,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廉政漏洞。 整个报告,逻辑严密,措施具体,可操作性极强,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的。 陈启明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赞叹道:“好!太好了!小艾同志,你这份报告,这个管理办法,做得太扎实了,太全面了!有了这个管理办法,北翼经济带建设的廉政风险,就能降到最低,就能从制度上,杜绝腐败问题的发生。你辛苦了!” 听到陈启明的称赞,钟小艾的心里,涌起一股甜甜的喜悦,比她自己办了什么大案要案,都要开心。 她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却依旧谦逊:“陈省长,您过奖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503章 钟小艾很不对劲2 “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总投资五千亿,这么大的资金量,这么多的项目,要是廉政监督跟不上,出了腐败问题,不仅会影响项目建设,更会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我作为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必须把所有的风险,都提前想到,提前堵住,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得对!” 陈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钟小艾,语气无比郑重。 “小艾同志,北翼经济带建设,能不能顺利推进,能不能取得成功,一方面要看项目建设,要看经济发展,另一方面,就要看廉政建设。” “只有守住了廉政的底线,才能保证项目的顺利推进,才能保证北翼经济带建设,不走偏,不变味。” “这项工作,交给你,我非常放心。” “有什么困难,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给你撑腰,给你解决。不” 陈启明说得斩钉截铁。 钟小艾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和信任,看着他脸上的从容和担当,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大半年来,和陈启明接触的点点滴滴。 最开始,她对陈启明,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她的丈夫侯亮平,就是因为和陈启明作对,没了前途,她也和侯亮平离了婚。 那时候,她心里对陈启明,是充满了怨恨和敌意的。 她觉得,陈启明就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是一个搞权力斗争、排除异己的政客。 但是,随着和陈启明的接触越来越多,她对陈启明的看法,也在一点点地改变。 她发现,陈启明虽然手段强硬,雷厉风行,但是他所做的一切,结果都很好。 他虽然扳倒了田国富,贬走了侯亮平,把李达康调出了京州,但是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问题,都阻碍了汉东的发展。 他的每一步,都站得住脚,都符合组织程序。 更重要的是,她亲眼看到,陈启明为了汉东的发展,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为了振兴计划,为了北翼经济带,跑遍了汉东的所有地市,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夙夜在公,忘我工作。 他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从来没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管得非常严。 这样的一个人,和她之前印象里的野心家、政客,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个真正有理想、有担当、有能力、有魄力,一心为民的好干部。 尤其是这次,陈启明把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全权交给了她,给了她最大的信任,最大的支持,让她可以放开手脚,去开展工作,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要知道,她和侯亮平的关系,很多人都对她心存芥蒂,就算是季昌明,也对她有所保留。 但是陈启明,却丝毫没有介意,给了她绝对的信任,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她。 这份信任,这份知遇之恩,让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一刻,看着从容自信的陈启明,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那是一种崇拜,一种欣赏,一种心动。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了。 但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对陈启明,动了心。 这种情愫,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地生长起来。 在林城工作的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忙完工作,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启明。 想起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他工作时的专注,想起他眼神里的坚定,想起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 她甚至会反复翻看陈启明在各种会议上的讲话,反复回味他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是省纪委副书记,本来应该不苟言笑的。 可是现在,她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对一个男人,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即将接任汉东省省长的陈启明,是曾经间接导致她家庭破裂的人。 她知道,这份感情,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她和陈启明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有着太大的差距。 陈启明是一省之长,前途无量,而她,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和侯亮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陈启明对她,只有工作上的信任和认可,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除了工作之外的样子。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越是压抑,就越是疯狂。 这次从林城回来,她第一时间,就想来找陈启明汇报工作,想要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看着他,她的心里,都会觉得无比的安稳和开心。 现在,看着陈启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认真地跟她谈着工作,眼神里满是对她的认可和信任,钟小艾的心里,既甜蜜,又酸涩。 他的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北翼经济带的廉政建设,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 “小艾同志?小艾同志?” 陈启明的声音,把钟小艾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啊?陈省长,您说什么?” 陈启明看着她有些失神的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是问你,在这个管理办法的落实上,还有什么需要省委省政府协调解决的问题?还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地方?” “哦,没有,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 钟小艾连忙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平时严肃的神情,开口说道。 “季书记对这项工作非常支持,林城市委、市纪委,也非常配合,各项工作都推进得很顺利。” “如果后续遇到什么问题,我再及时向您汇报。” 第504章 钟小艾很不对劲3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辛苦你了,小艾同志。” “你刚从林城回来,一路奔波,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事,我们随时沟通。” 这是要送客了。 钟小艾的心里,涌起一丝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才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要让她走了。 她看着陈启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陈省长,您晚上有时间吗?” 陈启明微微一愣,看着她,有些诧异:“怎么了?小艾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是这样的,陈省长。” “这次我在林城的工作,能这么顺利,全靠您的信任和支持。” “我想请您吃个晚饭,当面感谢一下您。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说完这句话,钟小艾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都冒出了汗,紧张地看着陈启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主动邀请陈启明吃饭。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陈启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钟小艾会突然邀请自己吃饭。 他看着钟小艾,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紧张,沉吟了片刻,笑着说道:“好,不过说好了,我来请客,怎么能让你请客呢。” “你为了北翼经济带的廉政工作,辛苦了这么久,我应该请你吃饭,慰劳一下你才对。” 听到陈启明答应了,钟小艾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狂喜,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瞬间驱散了她平时的严肃,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那谢谢您,陈省长。” 钟小艾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来安排地方,安排好了,我给您的秘书打电话。” “好。” 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钟小艾在林城辛苦了半个多月,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他请人家吃顿饭,慰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钟小艾眼里,那藏不住的情愫,和她心里,那早已汹涌澎湃的心动。 钟小艾又跟陈启明汇报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陈启明的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钟小艾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脸上露出了又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她终于,邀请到他了。 傍晚时分,京州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里,钟小艾正坐在包厢里,有些坐立不安。 这家私房菜馆,是她精心挑选的,环境清幽雅致,装修风格温婉大气,没有大酒店的喧嚣和浮躁,私密性也非常好,很适合吃饭聊天。 为了今晚的饭局,钟小艾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就回了家,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没有再穿平时严肃刻板的职业西装,而是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垂坠感极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外面搭了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温柔又不失端庄。 她的头发,也没有像平时一样,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起,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弯弯,唇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褪去了平时纪检干部的清冷和严肃,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和温婉。 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铁娘子,判若两人。 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为了一个男人,如此精心地打扮过自己。 就算是当年和侯亮平谈恋爱、结婚的时候,她也一直都是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职业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在意自己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羞涩。 她不知道,陈启明看到她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她太刻意了? 会不会觉得,她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会不会,注意到她眼里的情愫?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让她坐立不安。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包厢里,点好了菜,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清淡可口,又不失精致,她记得陈启明在会议上提过,他平时饮食比较清淡,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就连酒,她都特意选了一瓶口感柔和的红酒,没有选高度的白酒。 她知道陈启明平时工作忙,很少喝酒,红酒既不会太烈,又能烘托气氛。 一切,都准备得尽善尽美。 她只希望,今晚能和陈启明,好好地吃一顿饭,聊聊天,不只是聊工作,也能聊点别的,聊点生活,聊点私人的话题。 她想多了解了解他,也想让他,多了解了解自己。 不只是那个严肃认真的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钟小艾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晚上七点半,包厢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了。 “陈省长,里面请。” 服务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钟小艾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又期待的笑容,朝着门口望去。 陈启明走了进来,依旧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神情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当他看到包厢里的钟小艾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他也没想到,今天的钟小艾,会是这个样子。 和平时那个穿着刻板职业装、神情严肃的钟副书记相比,今天的钟小艾,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温柔,温婉,眉眼间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褪去了所有的锋芒,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505章 钟小艾很不对劲4 陈启明虽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和钟小艾握了握:“小艾同志,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让你久等了。”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指尖相触的那一刻,钟小艾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笑着说道:“没有,陈省长,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您快坐。” “好。” 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给陈启明倒了一杯热茶,又给钟小艾续了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一丝微妙的暧昧。 钟小艾的心里,紧张得不行,脑子里想好的无数话题,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还是陈启明先开了口,笑着说道:“小艾同志,你今天这身打扮,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跟平时在单位里,完全不一样。” 听到陈启明提起这个,钟小艾的脸颊更红了,心里既羞涩,又有一丝窃喜。 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 她抬起头,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开口说道:“平时在单位,要穿正装,严肃一点,也是工作需要。” “今天下班了,就穿得随意一点,让陈省长见笑了。” “怎么会见笑呢。” 陈启明笑着摆了摆手,由衷地说道。 “很好看,很适合你。” “平时在单位,你总是严肃认真,大家都叫你钟铁娘子,都忘了,你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钟小艾的全身。 她的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样。 因为夸她的人,是陈启明。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岔开话题说道:“陈省长,我已经点了几个菜,您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点。” 说着,她把菜单,递到了陈启明面前。 陈启明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笑着说道:“不用了,你点的这些,就很好,都是清淡可口的,我都可以。” “不用再加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别浪费了。” “好。” 钟小艾点了点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门外的服务员应了一声,很快,就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陆续端了上来,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钟小艾拿起那瓶提前醒好的红酒,给陈启明的酒杯里倒了半杯,又给自己的酒杯里,也倒了一点。 她举起酒杯,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开口说道:“陈省长,这杯酒,我敬您。”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对我的支持,把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 “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哎,慢点喝,不急。” 陈启明连忙笑着拦住了她。 “小艾同志,应该是我敬你才对。” “你为了北翼经济带的廉政工作,在林城扎了半个多月,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扎实的工作,非常不容易。” “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的辛苦付出。” “我们一起喝,不用干了,随意就好。” 陈启明笑着说道,举起了酒杯。 “好。” 钟小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陈启明碰了碰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红酒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微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两人放下酒杯,开始吃饭。 钟小艾不停地给陈启明夹菜,介绍着每一道菜的特色,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风情万种,和平时那个严肃的钟副书记,判若两人。 她努力地想把话题,从工作上引开,聊点生活上的事情。 她笑着问道:“陈省长,您平时工作这么忙,下班了,都有什么爱好啊?” “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看看书,看看电影,放松一下?” 她以为,陈启明会跟她聊聊自己的爱好,聊聊生活,这样就能多了解他一点。 可是没想到,陈启明听到她的话,放下筷子,笑着说道:“我平时下班了,也没什么别的爱好。”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看材料。” “偶尔有点空闲时间,就喜欢看看历史书,尤其是资治通鉴、二十四史这些,从历史里,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学到很多为官做人的道理。”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工作上:“说起来,这次我在京城开会,跟纪委的领导聊天,他们提到了,现在很多地方的重大项目建设,都出现了廉政问题,很多干部倒在了项目上,非常可惜。” “他们也正在制定全国性的重大项目廉政监督管理办法,你这次制定的这个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管理办法,非常扎实,非常全面,很多地方,都可以作为全国的范本。” “我准备把你的这份办法,推荐给纪委的领导,让他们参考一下。” 钟小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本来想跟他聊聊生活,聊聊爱好,结果他三句话不离本行,又绕回了工作上,甚至还想把她的管理办法,推荐给纪委。 她的心里,涌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是听到陈启明对她的工作,如此认可,她的心里,又涌起一丝骄傲和喜悦。 她连忙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我的这份办法,能给全国的重大项目廉政监督工作,提供一点参考,那是我的荣幸。” “你做得确实很好,值得推广。” 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又开始跟她聊起了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工作的细节,聊起了当前廉政建设面临的新形势、新问题,聊起了纪检工作的创新和发展。 陈启明聊起工作的时候,眼神专注,侃侃而谈,对纪检工作,也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让钟小艾都听得非常入神。 她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时不时地回应几句,和他交流着自己的看法和工作心得。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 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饭局,本来想跟他拉近一点距离,聊点工作之外的事情,增进一点了解。 结果,整个饭局,从头到尾,都在聊工作。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精心的打扮,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情愫,更没有注意到,她想跟他聊点别的话题的暗示。 第506章 钟小艾很不对劲5 他的眼里,只有工作。 仿佛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工作上的下属,一个能干事的纪检干部,而不是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钟小艾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端起酒杯,把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陈启明看到她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连忙说道:“哎,小艾同志,慢点喝,这红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后劲不小,别喝太急了,伤身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微醺的迷离,开口说道:“没事的,陈省长。” “我酒量还可以。” “跟您在一起聊天,聊工作,我心里高兴,多喝几杯也没事。” 她说完,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陈启明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阻止。 他以为,她是因为工作得到了认可,心里高兴,所以才多喝几杯。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钟小艾眼里的委屈和失落,更没有察觉到,她那早已变质的情愫。 接下来的饭局,依旧是陈启明主导着话题,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工作,聊北翼经济带的廉政建设,聊汉东的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 钟小艾一开始,还努力地回应着,跟他交流工作心得。 但是到了后来,她的话越来越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地端起酒杯,喝一口酒。 她看着对面的陈启明,看着他聊起工作时,眼里闪烁的光芒,看着他从容自信的样子,心里的情愫,越来越浓,失落也越来越深。 他是如此的优秀,如此的有魅力,让她无比的崇拜和心动。 可是,他离她,又是如此的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只有汉东的发展,只有老百姓的福祉。 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一点点的位置。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意。 饭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那瓶红酒,却几乎被钟小艾一个人喝完了。 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 饭局结束的时候,陈启明看着她微醺的样子,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小艾同志,你喝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陈省长,我没事,没喝多。” 钟小艾摇了摇头,想要站起身,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启明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扶着她的胳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钟小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心跳再次狂跳起来,脸颊更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启明,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跟他一起工作,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只能把这份心意,死死地埋在心底。 “谢谢陈省长。” 钟小艾站稳了身体,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里的情绪,开口说道。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您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都喝成这样了,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陈启明不容置疑地说道,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很快,司机就把车开到了私房菜馆的门口。 陈启明扶着钟小艾,走出了包厢,把她送到了车上,对着司机吩咐道:“把钟副书记安全送回家,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了再回来。” “好的,陈省长。” 司机连忙应道。 钟小艾坐在车后座,看着车窗外的陈启明,看着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他对她,很关心,很照顾,但是这份关心,只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 另一边,省委的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正站在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汉东省的版图上,手指轻轻划过林城的位置,又顺着北翼经济带的规划线路,缓缓移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田坡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沙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田坡走到沙瑞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看着陈田坡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看你这样子,是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是!” 陈田坡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递到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李老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常伟天的事基本稳了!” 沙瑞金的手微微一顿,接过文件,快速地翻阅着。 文件是李老的秘书发来的加密件,里面详细说明了常伟天调任的进展,中组部干部二局已经就此事,跟李老做了初步的沟通,原则上没有反对意见,只等汉东这边的陈启明担任省长的考察结束,就会正式启动调任程序。 饶是沙瑞金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此刻看到这份文件,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赢了! 他这一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主动向陈启明示好,支持他接任省长,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是换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常伟天这个自己人,塞进了汉东省委常委班子,拿到了常务副省长这个关键的位置! 这大半年来,他在汉东处处受制,被陈启明压得喘不过气,常委会上孤掌难鸣,连李达康这个最核心的盟友都被赶出了京州,他这个省委书记,几乎成了摆设。 那种无力感,那种憋屈感,几乎要把他击垮。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常伟天一旦到任,他在常委会里,就有了两个坚定的盟友,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第507章 沙瑞金又觉得自己行了 更重要的是,常伟天担任常务副省长,就能在省政府里,对陈启明形成有效的制衡,再也不会让陈启明在省政府里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 汉东的权力格局,将彻底被改写! “好!太好了!” 沙瑞金放下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岳父果然老谋深算,一出手,就帮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是啊沙书记!” 陈田坡兴奋地说道,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 “我就说,有李老在京城坐镇,陈启明就算再嚣张,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常伟天同志一旦到任,我们就再也不用看陈启明的脸色了!以后常委会上,他再想搞一言堂,我们就有底气跟他叫板了!” 沙瑞金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很快,脸上的兴奋就慢慢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和凝重。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乐极生悲的道理了。 现在事情还没有最终落定,常伟天的调任公示还没下来,一切都还有变数。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掉以轻心。 “田坡同志,先别高兴得太早。” 沙瑞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事情还没到板上钉钉的时候,中组部只是初步同意,还没有最终下结论。” “考察组马上就要到汉东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越是要谨言慎行,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让陈启明抓住什么把柄。” 陈田坡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几分,连忙点了点头:“沙书记,您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您放心,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不该做的事绝对不做,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他想起上次常委会上,自己一时口快,顶撞了刘省长,结果把刘省长彻底推到了陈启明那边,差点让沙瑞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心里就一阵愧疚。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翻盘的机会,他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沙瑞金看着他愧疚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上次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再放在心上。” “你对我忠心耿耿,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只是以后,遇事要多思考,少冲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脑子一热,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知道了沙书记,我一定改!” 陈田坡连忙说道,脸上满是坚定。 “坐吧。”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等陈田坡坐下,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虽然拿到了一个入局的机会,但是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汉东的大局,依旧掌握在陈启明手里。” “常委会里,高育良、季昌明、吴春林、张建华,这四个人,是陈启明的铁杆心腹,其他常委,也大多是看陈启明的脸色行事。” “就算常伟天同志到任了,我们在常委会上,依旧处于劣势,想要跟陈启明分庭抗礼,还差得远。” 沙瑞金很冷静,没有因为眼前的一点胜利,就冲昏了头脑。 他很清楚,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只能让他摆脱彻底被架空的局面,想要真正夺回汉东的主导权,还差得很远。 陈田坡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沙书记,您说得对。” “陈启明根基太深了,省政府、省直部门、下面的地市,到处都是他的人。” “常伟天同志就算过来了,怕是也很难打开局面。” “难,不代表做不到。” 沙瑞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陈启明的根基,看似牢固,实则都是建立在他的政绩之上的。” “他现在之所以能一呼百应,就是因为他带着汉东的经济往上走,大家都觉得跟着他有肉吃。” “但是,经济发展,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汉东振兴计划一万八千亿的投资,北翼经济带五千亿的盘子,这么大的体量,里面必然会出问题。” “只要出了问题,陈启明的神话,就会破灭,他的根基,就会动摇。” 沙瑞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跟陈启明硬碰硬,而是要稳住阵脚,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第一,常伟天同志到任之后,要尽快熟悉汉东的情况,在省政府站稳脚跟,把分管的工作抓起来,一步一步地扩大影响力,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一上来就跟陈启明对着干。” “第二,我们要借着这次班子调整的机会,在省直部门和下面的地市,多扶持一些我们自己的人,把我们的根基打牢。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手里只有几个光杆司令,关键时刻没人可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把省委的核心职能,牢牢抓在手里。” 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组织管干部,组织管方向,组织管大局。”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干部的选拔任用,重大决策的政治方向,都必须由省委说了算,由我这个书记说了算。” “以前,我总想着跟陈启明搞好关系,处处让着他,结果他得寸进尺,一步步把我架空,把省委变成了橡皮图章。”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坚定。 “以后,不会了。” “该我抓的工作,该我管的事情,我必须牢牢抓在手里,绝不能再放任自流。” 陈田坡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以前的沙瑞金,总是太过温和,太过优柔寡断,遇到事情总是想着息事宁人,结果一步步被陈启明逼到了墙角。 现在的沙瑞金,终于找回了省委书记该有的锐气和强硬,终于知道该怎么行使自己一把手的权力了。 “沙书记,您说得太对了!” 陈田坡激动地说道。 “您是省委书记,整个汉东的工作,都必须在省委的领导下开展。” “陈启明就算是当了省长,也必须在省委的领导下工作,必须向您汇报!以前就是我们太客气了,才让他越来越嚣张!” “客气,要看对谁。” 沙瑞金淡淡一笑。 “对识大体、顾大局的同志,我们自然要客气,要团结。” “但是对那些目无组织、目无省委,一心只想搞一言堂的人,我们也不能一味地退让。”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508章 沙瑞金真的变了吗 “不过,还是那句话,斗而不破。” 沙瑞金话锋一转,再次强调道。 “我们跟陈启明,终究还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上面最看重的,就是班子团结。我们可以在原则问题上据理力争,但是绝对不能撕破脸,不能搞内斗,不能让上面觉得我们汉东的班子四分五裂,不成体统。” 这是岳父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的话,也是他必须坚守的底线。 他要的是制衡,是夺回属于省委书记的权力,不是跟陈启明彻底闹僵,把汉东搞得鸡犬不宁。 真要是那样,上面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这个省委书记。 “我明白,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 “我们只争该争的权力,绝不搞无意义的内斗。”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欣慰。 陈田坡虽然能力一般,做事容易冲动,但是胜在忠心耿耿,无论什么时候,都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在现在的汉东,能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已经很难得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沙瑞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刘省长马上就要退休了,省委要给他办一个隆重的欢送会。” “这件事,你牵头负责,一定要办得周到,办得体面,要让刘省长感受到省委对他的尊重和感谢。”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是汉东本土派的定海神针,在汉东的干部群众里,威望极高。 这次他提前退休,力荐陈启明接任省长,虽然让沙瑞金陷入了被动,但是沙瑞金心里也清楚,刘省长从来都不是陈启明的人,他只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借着欢送会的机会,赢得汉东本土派干部的好感。 就算不能让他们站到自己这边,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厌恶自己。 “沙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陈田坡立刻应道。 “我马上就去跟办公厅的同志对接,制定详细的方案,保证让刘省长满意,让所有老同志都满意。”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你先去忙吧,我再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是,沙书记。” 陈田坡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汉东的版图上,从京州到林城,从吕州到岩台,一个个城市的名字,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在汉东待了一年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终于有了一点扎根的感觉。 常伟天的到来,将是他在汉东新的开始。 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天真地想着靠反腐、靠整顿吏治,来树立自己的威望。 他现在明白了,在这个位置上,只有牢牢抓住权力,建立起自己的队伍,才能真正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刘省长要提前退休,陈启明即将接任汉东省省长的消息,短短几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省委省政府大院,甚至连下面各个地市的主官,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汉东官场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官场之中,从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省长换人,尤其是陈启明这种强势的省长即将接任,意味着整个汉东的权力格局,将会迎来一次全新的洗牌。 谁都知道,跟着陈启明,就能乘风而起,步步高升。 而跟陈启明不对付的人,大概率会被边缘化,甚至被清理出局。 一时间,省政府大院里,各个厅局的负责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频频往陈启明的办公室跑,汇报工作的,请示问题的,哪怕是没什么事,也要到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口露个脸,混个脸熟。 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这天下午,省发改委主任刘庄,拿着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配套政策文件,本来是要先去省委,向沙瑞金汇报的,结果走到一号楼楼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转了个弯,径直走向了省政府二号楼,先去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在陈启明的办公室里,刘庄毕恭毕敬地把文件递了上去,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半个多小时,把政策的每一个细节,都向陈启明做了详细的说明,直到陈启明点头认可,他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来。 从陈启明的办公室出来,刘庄站在二号楼的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一号楼,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身边的秘书低声提醒道:“马主任,这份文件,按规定,应该先向省委沙书记汇报的。” “我们直接来找了陈省长,不去沙书记那里,会不会不太好?” 刘庄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你也不想想,现在汉东是谁说了算?北翼经济带建设,是陈省长一手推动的,沙书记就算看了文件,又能怎么样?他能拍板吗?他能做主吗?” “到头来,不还是要陈省长点头才行?” 刘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要是先去找沙书记,他要是对文件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听了,陈省长那边过不去。” “不听,沙书记这边又得罪了。” “与其两头为难,不如先找能拍板的人。” 秘书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沙书记毕竟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 “我们这么做,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要是记恨上我们,以后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 “记恨?” 刘庄摇了摇头。 “沙书记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心思给我们穿小鞋?” “你没听说吗?” “陈省长马上就要接任省长了,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更是陈省长一言九鼎。” “沙书记这个省委书记,以后怕是更说不上话了。” “再说了,沙书记好面子,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明着来。” “但是陈省长不一样,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要是敢在工作上跟他耍心眼,他能直接把你撸下来。” 刘庄拍了拍秘书的肩膀。 “在官场混,要懂得审时度势,要看清大势。” “大势在哪边,我们就往哪边靠,这才是生存之道。” 第509章 给刘省长安排的送别会 说完,刘庄最终还是没有去沙瑞金那,而是带着秘书,径直回了发改委的办公楼。 像刘庄这样的干部,不在少数。 各个省直部门的负责人,手里的工作,但凡涉及到经济发展、项目建设的,几乎都是先去找陈启明汇报,得到陈启明的认可之后,才会象征性地去沙瑞金那里走个过场。 甚至有些部门的负责人,连过场都懒得走了,直接就按照陈启明的指示,开展工作了。 省委大院里,甚至开始有了闲话,说以后汉东的事情,找陈省长就够了,不用找沙书记了,找了也没用。 这些闲话,自然也传到了沙瑞金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陈田坡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脸上满是怒色,气愤地说道:“沙书记,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淡淡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沙书记,您听听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闲话!” 陈田坡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说,汉东以后只有陈省长,没有沙书记了!说什么事情找您都没用,只有找陈启明才行!” “省发改委的刘庄,还有省工信厅的老周,他们手里的北翼经济带配套政策,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不先向省委汇报,不向您这个一把手请示,直接就去找陈启明汇报了!” “汇报完了,连您这里都不来一趟,直接就回去执行了!这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您这个书记!” 陈田坡越说越气,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些人,当面质问他们。 沙瑞金听完,脸上却没有什么怒色,只是喝了一口茶。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了。 官场从来都是如此,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 当你手握大权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对你阿谀奉承。 当你失势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甚至会反过来踩你一脚。 这就是官场的生存法则,残酷,却又真实。 “就这点事,值得你气成这样?” 沙瑞金放下茶杯,看着陈田坡,淡淡一笑。 “他们愿意去找陈启明汇报,就让他们去好了。” “既然阻止不了,就没必要为此伤神。” “可是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陈田坡急声说道。 “重大的政策,重大的项目,必须先经过省委常委会的审议,必须先向您汇报请示才行!他们这么做,是目无组织,目无省委!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们眼里有没有我,不重要。” 沙瑞金的语气很平静。 “只要他们能把工作干好,就算不向我汇报,我也没什么意见。” “要是他们干不好工作,就算天天来向我汇报,也没用。” 陈田坡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沙瑞金虽然温和,但是对自己省委书记的权威,还是很看重的。 以前遇到这种事情,就算不发火,也会很不高兴。 可是今天,他竟然如此平静,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沙书记,您……” 陈田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坡同志,我问你,我们跟陈启明争的,到底是什么?” 沙瑞金看着他,缓缓问道。 陈田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汉东的领导权,是您作为省委书记的权威!” “错了。”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 “我们争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权威,不是个人的面子,而是汉东发展的正确方向,是七千万汉东百姓的福祉。” “陈启明搞的振兴计划,北翼经济带建设,只要是对汉东发展有利的,对老百姓有利的,我们就应该支持,就应该配合。” “而不是为了跟他争权夺利,为了所谓的面子,就处处掣肘,处处反对。” “以前,我就是太执着于跟他争个高低,争个输赢,结果反而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也让汉东的班子,出现了裂痕。”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反思。 “现在,我想通了。” “个人的荣辱得失,真的没那么重要。” “只要能让汉东发展得更好,让老百姓过得更好,就算他陈启明出尽了风头,又能怎么样?” 陈田坡呆呆地看着沙瑞金,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从来没想过,沙瑞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那个一心想跟陈启明分庭抗礼的省委书记吗? 沙瑞金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觉得我变了?” “是…… 是有点。” 陈田坡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是变了,是想通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干部,缓缓说道。 “岳父跟我说,当省委书记,要有胸襟,要有格局。” “要能容人,能容事,能容不同的意见。” “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只盯着个人的权力和面子。” “你越是想抓住权力,越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反而越是抓不住。” “反而当你放下这些,真正着眼于大局,着眼于发展的时候,你该有的权威,自然就有了。”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陈田坡,继续说道:“那些干部,现在愿意去找陈启明汇报工作,是因为陈启明能给他们拍板,能给他们解决问题,能带着他们干出成绩。” “这没什么不对的。” “要是我们也能给他们解决问题,也能带着他们干出成绩,他们自然也会愿意向我们汇报工作。” “所以,与其在这里生气,抱怨他们趋炎附势,不如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把省委的工作做好,怎么真正发挥出省委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实的作用。” “当我们真正能为汉东的发展掌好舵,为下面的干部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不用我们说,他们自然会把省委放在眼里,自然会尊重我这个省委书记。” 沙瑞金不是变软弱了,而是变得更成熟,更有格局了。 他不再执着于跟陈启明争一时的长短,一时的面子,而是站在更高的高度,去看待汉东的发展,去看待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职责。 这才是一个省委书记,该有的样子。 第510章 调查组考察新任人选 “沙书记,我明白了。” 陈田坡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怒色也褪去了。 “是我格局太小了,只看到了眼前的这点小事。” “您放心,以后我一定跟着您,好好把省委的工作做好,绝不再意气用事了。” “这就对了。” 沙瑞金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了,刘省长的欢送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田坡立刻说道。 “时间定在这周五下午,地点在省委礼堂,邀请了省四套班子的领导,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各地市的党政主官,以及退休的老领导、老同志。” “流程也都定好了,您和陈省长都会讲话,最后刘省长致答谢词。”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 “一定要把细节考虑周全,尤其是那些退休的老同志,一定要接待好,照顾好。”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一辈子,跟这些老同志感情很深,不能让他们觉得受了冷落。” “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专门成立了接待组,负责接待这些老领导、老同志,保证万无一失。” 陈田坡连忙应道。 “还有,欢送会结束之后,省委安排了晚宴,你跟省政府办公厅对接一下,跟陈启明的秘书通个气,看看陈省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一定要协调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沙瑞金叮嘱道。 “我明白,我下午就去对接。” 就在这时,沙瑞金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对着陈田坡说道:“你先去忙吧,我接个电话。” “是,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电话,恭敬地说道:“爸。”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老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瑞金,跟你说个事。” “中组部的考察组,明天上午就到汉东。” 沙瑞金的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好的爸,我知道了。” “我们省委这边,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保证配合好考察组的工作。” “嗯,准备工作要做好,但是也别太紧张。” 李老的语气很平静。 “这次考察组下来,主要是考察陈启明同志,履行省长任职前的考察程序,顺便也了解一下汉东省委班子的整体情况。” “我给你打电话,是要叮嘱你几句。” 李老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考察组跟你谈话的时候,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多说班子团结的话,多说支持陈启明同志工作的话,绝不能说任何不利于班子团结的话,更不能告陈启明的黑状。” “上面现在最看重的,就是汉东的班子团结。” “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说陈启明的坏话,只会让上面觉得你这个班长,没有大局观,搞不好班子团结,反而会对你印象不好,明白吗?” 沙瑞金连忙说道:“我一定会以汉东的大局为重,在考察组面前,一定客观公正地评价陈启明同志,多说有利于班子团结的话,绝不会意气用事。” “你明白就好。” 李老满意地说道。 “还有,伟天的事情,我已经跟中组部的同志打好招呼了,等这次考察结束,就会启动程序。” “你在汉东,也要提前做好准备,等伟天到任了,要多带带他,帮他尽快熟悉情况,站稳脚跟。” “您放心,爸,我都安排好了。” “嗯,考察组在汉东期间,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挂了电话,沙瑞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考察组明天就到了。 他知道,这次考察,不仅是对陈启明的考察,也是对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考察。 他必须交出一份让上面满意的答卷。 省长办公室里,刘省长坐在办公桌后的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宣纸上缓缓书写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和厚重。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两鬓早已斑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是眼神依旧清亮,腰板依旧挺直,身上带着一股老干部特有的风骨和威严。 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份需要他最后签字的收尾文件,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资治通鉴》。 再过几天,他就要正式退休,离开这个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办公室,离开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官场,回归家庭,安享晚年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刘省长放下手里的毛笔,开口说道,声音依旧苍老而有力。 门被推开,陈启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刘省长,我过来看看您。” “启明来了,快坐。” 刘省长笑着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正说呢,你这几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你还能抽出时间,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再忙,也得来看看您啊。” 陈启明笑着坐下,把手里的木盒放在茶几上。 “刘省长,我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是我托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一点大红袍,您尝尝,要是合口味,我以后再给您带。” “你啊,总是这么客气。” 刘省长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推辞。 “等我退休了,在家没事,正好煮茶喝。” 秘书走进来,给陈启明倒了一杯热茶,又给刘省长的保温杯续了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气氛安静而温和。 刘省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看着陈启明,笑着说道:“考察组明天就到了,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已经联合下发了通知,各个部门也都做好了准备,一定会全力配合好考察组的工作,不会出什么乱子。” “嗯,准备好就好。” 刘省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其实也不用太紧张,这次考察,主要就是走个程序。” “你在汉东这一年多干的成绩,上面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省长的位置,非你莫属,没有人能跟你争。” 附:各位领导~送送礼物吧,有礼物可加更,数据好差啊~ 第511章 刘省长: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还是要谢谢您,刘省长。” 陈启明看着刘省长,语气无比真诚。 “要不是您的支持,您的力荐,我也走不到今天。” “这份情,我陈启明记一辈子。” 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一年多来,刘省长虽然很少直接插手具体的工作,但是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尤其是上次常委会上,刘省长的雷霆发言,直接扭转了整个局面,帮他彻底稳住了阵脚。 这次,刘省长更是提前一个半月提交辞呈,亲自向上面力荐他接任省长,为他铺平了道路。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谢我干什么。” 刘省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淡然的笑容,还开起了玩笑。 “只希望你将来出了问题,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陈启明闻言也跟着笑起来。 刘省长的目光望向窗外,省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是他刚到省政府工作的时候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怀念:“我年轻的时候,汉东还是个农业大省,工业基础薄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啊。” “我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我们汉东的老百姓,也能像外国的老百姓一样,住上宽敞的房子,开上小汽车,顿顿有肉吃。” “现在,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刘省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此。”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需求,也越来越高。” “我们这些当官的,就得跟着时代往前走,就得带着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老了,思想跟不上了,精力也跟不上了,再占着这个位置,就耽误汉东的发展了。” 刘省长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但是你不一样,启明。” “你年轻,能看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到的东西,能走出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敢走的新路。” “把汉东交给你,我放心。” “汉东的老百姓,也放心。” 陈启明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感动。 他见过太多的领导干部,临退休了,还想着抓住权力不放,还想着为自己的子孙后代铺路。 但是刘省长,想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汉东的发展,是汉东的老百姓。 这样的老领导,值得他发自内心的尊敬。 “刘省长,您放心。” 陈启明的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不辜负汉东七千万老百姓的期待。” “我一定带着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更好,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刘省长欣慰地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启明啊,今天你过来,我正好也有几句话,想跟你好好说说。” “算是我这个老头子,临退休前,给你的一点忠告。” 陈启明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无比专注:“刘省长,您请讲,我一定认真听,牢牢记住。” 刘省长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厚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他一辈子官场生涯的经验和智慧。 “第一句话,也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收敛锋芒,刚柔并济。” 刘省长的目光深邃。 “你有能力,有魄力,敢闯敢干,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打开汉东局面的原因。” “但是锋芒太盛,很容易伤人,也很容易伤到自己。” “你马上就要接任省长了,位置不一样了,眼界和格局,也要跟着不一样。” “以前你是常务副省长,只管着经济的一摊子事,可以一往无前,敢冲敢打。” “但是现在,你是一省之长,要考虑的是整个汉东的大局,要平衡方方面面的关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一味地往前冲,一味地用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你树敌越来越多,只会让上面越来越忌惮。” “赵立春的例子,就在眼前,你一定要引以为戒。” 陈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刘省长,您说得对。”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反思这件事。” “老领导也专门打电话过来,提醒了我。” “以后,我一定收敛锋芒,稳扎稳打,绝不再意气用事。” 刘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句话,要尊重沙瑞金同志,维护好班子的团结。” 陈启明微微一愣,没想到刘省长会说这个。 刘省长看着他诧异的样子,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跟沙瑞金同志,这一年多来,有不少的矛盾,不少的摩擦。” “在很多事情上,你们的看法不一样,思路也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沙瑞金处处掣肘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但是,启明啊,你要记住,沙瑞金同志,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面上的功夫要做好。” “这不是个人恩怨的问题,是组织原则的问题,是政治规矩的问题。” 刘省长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一个不团结的班子,就算干出了再多的成绩,也不会得到上面的认可。”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能多跟沙瑞金同志沟通,多跟他交流,重大的事情,多向他请示汇报。” “就算有不同的意见,也要关起门来商量,在常委会上解决,绝不能把矛盾公开化,绝不能搞成书记和省长对立的局面。”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刘省长说的,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以后,我绝不再搞个人英雄主义,绝不再让上面担心。” “好,你能明白这一点,就比什么都强。” 刘省长欣慰地笑了。 他最怕的,就是陈启明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有成绩,有上面的支持,不把沙瑞金放在眼里,最后搞得书记和省长水火不容,汉东鸡犬不宁。 现在看来,陈启明是真的听进去了。 “第三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刘省长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嘱托。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的初心,不要忘了你当官是为了什么。” 第512章 考察组正式到达 “我们手中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只能用来为老百姓办实事,为老百姓谋福利。” “绝不能用来为自己谋私利,为自己的家人朋友谋好处。” “官场就像一个大染缸,里面的诱惑太多了。” “权力越大,诱惑就越大,陷阱也就越多。” “多少有能力、有抱负的干部,最后都栽在了钱和权上,栽在了美色上,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启明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 “无论手里的权力有多大,都要守住底线,守住初心,守住红线。” “要时时刻刻记得,你是人民的公仆,不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官老爷。” “要时时刻刻把老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只要你能守住初心,守住底线,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事,就算工作上出点小差错,上面也会包容你,老百姓也会支持你。” “可要是你忘了初心,丢了底线,就算你干出再多的成绩,最终也只会身败名裂,被老百姓唾弃。” 刘省长的话,掷地有声,像警钟一样,在陈启明的耳边回荡。 陈启明站起身,对着刘省长,深深地鞠了一躬:“刘省长,谢谢您的教诲。” “您的这三句话,我一定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刘省长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汉东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为汉东奋斗了一辈子的老省长,一个是即将接过接力棒的新省长。 这一刻,汉东的接力棒,完成了最郑重的交接。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委省政府大院,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大院里的道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省四套班子的领导,早早地就来到了大院门口,等候着考察组的到来。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庄重的笑容,神情从容而淡定。 他的身边,站着陈启明。 依旧是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衣服,身姿挺拔,神情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忐忑,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再往后,是高育良、季昌明等省委常委,省政府的副省长们,也都悉数到场。 所有人都神情严肃。 谁都知道,这次中组部考察组下来,是为了考察陈启明接任省长的事宜,更是为了全面了解汉东省委班子的整体情况。 这次考察,不仅关系到陈启明能不能顺利接任省长,更关系到汉东整个班子未来的调整,关系到汉东未来几年的政治格局。 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懈怠。 早上八点半,远处的路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三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在警车的护送下,缓缓朝着省委大院驶来。 “来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 车队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考察组的成员们,陆续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考察组组长,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徐旭。 他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神情严肃,一看就是常年从事组织工作的老领导,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考察组的副组长,以及其他几位来自中组部的成员,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十足。 沙瑞金立刻带着汉东的班子成员,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徐旭的手:“徐局长,欢迎您!欢迎考察组的各位领导,莅临汉东检查指导工作!” “瑞金同志,辛苦了。” 徐旭握了握沙瑞金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例行考察,不用这么大阵仗,搞得太紧张了。” “应该的,应该的。” 沙瑞金笑着说道。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一定会全力配合好考察组的各项工作。” 说完,沙瑞金侧身,介绍起身边的陈启明:“徐局长,这位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陈启明同志。” 陈启明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恭敬地握住了徐旭的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徐局长,您好。” “启明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徐旭看着陈启明,脸上的笑容亲切了许多,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上次在京城开会,我们见过一面。”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你在汉东干出的成绩,可是全国都有名啊。” “徐局长过奖了。” 陈启明连忙说道,语气谦逊。 “汉东取得的这点成绩,全靠上面的正确领导,靠省委班子的团结协作,靠汉东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好,不骄不躁,很好。” 徐旭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旁边的汉东干部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暗暗感慨。看来陈启明接任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徐局长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后,沙瑞金和陈启明,又依次介绍了汉东省四套班子的其他领导,徐旭一一和他们握手问好,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简单的寒暄过后,徐旭笑着说道:“瑞金同志,启明同志,我们先去会议室吧,开个简短的见面会,把这次考察的要求和安排,跟大家说一下。” “好,徐局长,各位领导,里面请。” 沙瑞金连忙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考察组的领导们,朝着省委礼堂走去。 汉东的班子成员们,也跟在后面,依次走进了礼堂。 省委礼堂里,早已座无虚席。 省直各部门的正副职领导,省属国企、高校的主要负责人,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全都到场了,整整齐齐地坐在台下,鸦雀无声,手机都调成了静音。 第513章 陈启明进行述职讲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神情严肃而紧张。 当考察组的领导们,在沙瑞金、陈启明等人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全场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徐旭对着台下,微微摆了摆手,掌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见面会由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 沙瑞金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神情庄重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迎来了以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徐旭同志为组长的中组部考察组,莅临我们汉东,考察指导工作。” “首先,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以及汉东七千万人民,向考察组的各位领导,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停歇,沙瑞金继续说道:“这次中组部考察组莅临汉东,主要是对陈启明同志,履行省长职务进行任职前考察,同时,也对我们汉东省委班子的建设情况,进行全面的了解和指导。” “这既是上面对我们汉东工作的肯定和重视,也是对我们汉东干部的关心和厚爱。在这里,我代表汉东省委,向考察组郑重表态:” “第一,我们一定提高政治站位,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坚决服从考察组的各项安排,全力配合好考察组的各项工作。” “第二,我们一定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向考察组反映情况,评价干部,绝不夸大其词,绝不隐瞒问题,绝不弄虚作假,为考察组提供最真实、最全面的情况。” “第三,我们一定严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严格遵守考察工作的各项规定,绝不搞拉票贿选,绝不搞非组织活动,绝不干扰考察组的正常工作,确保考察工作顺利、圆满完成。” “第四,我们一定以这次考察为契机,认真听取考察组的意见和建议,查漏补缺,改进工作,进一步加强汉东省委班子建设,进一步推动汉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重托,绝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 沙瑞金的讲话,铿锵有力,态度鲜明,既表达了对考察组的欢迎,也表明了汉东省委的态度,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沙瑞金放下话筒,对着徐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徐局长给我们作重要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彻整个礼堂。 徐旭拿起话筒,对着台下微微压了压手,掌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严肃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根据统一部署,按照《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规定,我们中组部考察组,今天来到汉东,主要是对陈启明同志,拟提拔担任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进行任职前考察。” “同时,也借此机会,全面了解汉东省领导班子的建设情况,听取大家对汉东省工作的意见和建议。” 徐旭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对领导干部进行任职前考察,是我们组织选拔任用干部的重要程序,是落实党管干部原则的重要举措,更是确保选准人、用好人的关键环节。” “这次考察,我们将严格按照《干部任用条例》的规定,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的选人用人标准,坚持民主、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全面、客观、公正地考察了解陈启明同志的政治素质、履职能力、工作实绩、作风建设和廉洁自律等方面的情况。” “在这里,我向大家提几点要求。” “第一,希望大家提高政治站位,充分认识这次考察工作的重要性,本着对党负责、对汉东事业负责、对干部负责的态度,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地向考察组反映情况,评价干部。” “第二,希望大家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原则,既要充分肯定成绩,也要敢于指出问题,既要谈优点,也要谈不足,帮助我们全面、准确地了解考察对象,了解汉东班子的真实情况。” “第三,希望大家严格遵守考察工作纪律,坚决杜绝各种非组织活动,坚决杜绝拉票贿选、弄虚作假、隐瞒实情等行为。对于违反考察纪律的行为,我们一经发现,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第四,希望大家正确对待这次考察工作,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的决策部署上来,以这次考察为契机,凝心聚力,真抓实干,扎实做好汉东的各项工作,确保社会大局稳定,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开展。” 徐旭的讲话,不长,但是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每一个要求都清清楚楚,既说明了考察的目的和程序,也严明了考察的纪律,让全场的干部,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最后,我代表考察组,向大家表个态。” 徐旭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我们考察组全体成员,将严格遵守组织纪律、廉洁纪律、保密纪律,严格按照规定程序开展考察工作,坚持原则,公道正派,不徇私情,客观公正地做好考察工作,自觉接受大家的监督。” “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情况,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建议,都可以随时跟我们考察组反映。我们的联系方式,会后会印发给大家。” “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见面会的最后一项议程,是陈启明作个人述职报告。 陈启明拿起话筒,站起身,对着主席台的考察组领导,对着台下的全体干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陈启明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述职报告。 他的报告,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他到汉东任职一年多来,所做的主要工作和取得的成绩。 第514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1 陈启明身形站得笔直,没有像往常做政府工作报告那样,拿出厚厚的文稿逐字宣读,甚至连一张便签纸都没有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从前排的省四套班子领导,到后排的地市主官、厅局负责人,最终落回了主席台侧的考察组席位上。 “徐局长,考察组的各位领导,同志们。”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不疾不徐,沉稳厚重,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忐忑,也没有半分即将登顶的得意与张扬,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笃定。 “刚才沙书记代表省委作了表态,徐局长也代表考察组,讲清了这次考察的要求和纪律,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 “按照会议安排,接下来由我作个人述职报告。” ”我到汉东工作,算上今天,一共是一年零四个月二十一天。” “这四百多天里,我只做了三件事,也只想着做好这三件事。” 一句话出口,台下瞬间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谁也没想到,陈启明的述职,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开篇。 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整合能源产业、整顿金融秩序、推出一万八千亿的汉东振兴计划、布局北翼经济带建设,桩桩件件都是震动全省乃至全国的大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别的干部写厚厚一沓述职报告,可他竟然只用三件事来概括? 就连主席台上的徐旭,也微微挑了挑眉。 陈启明仿佛没有察觉到台下的骚动,语气依旧平稳: “这第一件事,是把汉东的经济脉络理清楚了。” “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全省能源产业散、乱、小,内耗严重,优质资源握在少数人手里,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金融秩序混乱,城商行、农信社坏账高企,民间集资乱象频发,随时可能爆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区域发展严重失衡,南部京州、吕州几个城市 Gdp 占了全省七成,北部五个地市守着资源却过着穷日子,南北差距越拉越大。” “这一年多,我带着省政府的同志们,把这些堵点、痛点、难点,一个一个摸清楚,一个一个啃下来。” “能源整合了,金融秩序稳了,南北协同发展的路子铺好了,汉东经济这盘棋,活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堆砌的数字,只有最直白的陈述,可每一句话背后,都是汉东这一年多改天换地的变化,台下的干部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这几句话里,藏着多少攻坚克难的日夜,多少顶住压力的抉择。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是把汉东发展的路子走顺了。” “汉东不缺资源,不缺人才,不缺区位优势,缺的是一张能管长远、能落地执行的蓝图。” “所以我们推出了汉东振兴计划,这不是拍脑袋的数字游戏,是带着全省各地市、各厅局,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调研,一个产业一个产业论证,画出来的发展路线图。” “现在,振兴计划里的三百多个重点项目,开工率超过八成,京州 cbd 二期、吕州高端制造产业园、林城北翼经济带核心区,都已经见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效。” “今年一季度,全省 Gdp 增速 9.2%,位列全国前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第三件事,也是我始终放在第一位的事,是守住了为官的底线,守住了民生的初心。” “我从参加工作的第一天起,就记着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权力是老百姓给的,只能用来为老百姓办事。” “这一年多,我手里过的项目资金,数以万亿计,手里握着的人事建议权,关乎上百个岗位的调整,但我敢拍着胸脯说,我陈启明没有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利,没有为亲戚朋友开过一次绿灯,没有拿过企业老板的一分一毫。” “我推动的所有改革,所有项目,最终的落脚点,都是让汉东的老百姓,能有更稳定的工作,更满意的收入,更好的教育、医疗、养老条件,能住上更宽敞的房子,能看到更蓝的天、更清的水。” “棚户区改造了,老旧小区翻新了,乡村公路修通了,辍学的孩子返校了,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结清了,这些事,比任何 Gdp 数字,都更让我觉得踏实。” “我的述职,就这些。。”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秒钟,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经久不息。 没有长篇大论的空话套话,没有虚头巴脑的自我标榜,没有避重就轻的粉饰太平,短短几分钟的述职,三句话,讲清了一年多的工作,道尽了为官的初心与担当。 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台下的干部们,很多人都是跟着陈启明一路走过来的,自然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虚言。 这一年多汉东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老百姓的口碑,他们听在耳里。 就连之前对陈启明颇有微词的几个地市书记,此刻也忍不住用力地鼓着掌。 他们不得不承认,陈启明这一年多,确实是实实在在为汉东做事,为老百姓办事,比起那些只会喊口号、搞形式主义的干部,强了百倍千倍。 主席台上,徐旭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用力地鼓着掌。 他见过太多领导干部的述职报告,洋洋洒洒几万字,全是正确的废话,像陈启明这样,短短几分钟,把工作讲透,把初心讲明的,实在是太少了。 沙瑞金坐在一旁,看着台上从容淡定的陈启明,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启明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赢得汉东这么多干部群众的认可,能让刘省长不惜提前退休,也要力荐他接任省长。 这个人,不仅有能力,有魄力,更有格局,有初心。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在沙瑞金的抬手示意下,渐渐停歇。 第515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2 沙瑞金拿起话筒,看着台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同志们,刚才启明同志的述职,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这不仅是一份述职报告,更是一份写给汉东人民的答卷。” “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听得心潮澎湃,感触良多。” “接下来,按照考察程序,我们将进行民主测评,测评票已经放在了大家的座位上,希望大家本着对党负责、对事业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客观、公正地填写测评票。” 随着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场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大家填写民主测评票。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的混乱。 陈启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低头认真填票的干部们,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情,仿佛这场关乎他仕途命运的民主测评,与他无关一般。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一年多来夙兴夜寐的付出,是每一步都走得正、行得端的底气。 他不需要去拉票,不需要去逢迎,因为汉东的发展实绩,就是他最好的名片。 汉东老百姓的口碑,就是他最硬的后台。 民主测评的流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收上来的测评票,由考察组的工作人员现场密封,全程录像,没有丝毫的疏漏。 这是干部任职考察的硬性规定,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测评不过是走个程序,也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件事上打折扣。 测评结束后,见面会便告一段落。 徐旭带着考察组的成员,在沙瑞金和陈启明的陪同下,先去了省委早已准备好的接待室稍作休息。 刚进接待室,考察组负责统计测评票的两位工作人员,就拿着统计结果,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徐旭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徐旭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沙瑞金和陈启明,笑着说道:“瑞金同志,启明同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这次民主测评,发出有效票 376 张,收回 376 张。” “其中,对启明同志的优秀评价票 372 张,称职票 4 张,没有基本称职和不称职票,优秀得票率 98.9%。” 这个数字一出口,接待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就连沙瑞金,也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次干部任职考察的民主测评,别说一省之长的任职考察了,就算是一个地市的市委书记,能拿到 90% 以上的优秀得票率,就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98.9% 的优秀得票率,这在汉东省的干部考察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要知道,台下坐着的,不仅有省直部门、地市的主官,还有省属国企、高校的负责人,这里面,有不少人是之前被陈启明动过蛋糕的,有不少人是对陈启明的强硬手段颇有微词的,可最终,竟然只有 4 张称职票,没有一张反对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优秀能形容的了,这是真正的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陈启明自己,也微微有些意外,随即对着徐旭笑着说道:“徐局长,这个结果,实在是愧不敢当。” “这不是对我个人的认可,是对汉东省委省政府班子工作的认可,是全省干部群众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启明同志,你就不用谦虚了。” 徐旭摆了摆手,脸上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口碑是装不出来的。” “你在汉东这一年多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个得票率,实至名归。” 站在一旁的高育良、祁同伟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跟着陈启明一路走到今天,顶着多少压力,扛着多少非议,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现在看到这个测评结果,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 稍作休息后,考察工作便进入了最核心的环节 —— 个别谈话。 谈话的地点,设在了省委办公楼的三个小会议室里,由考察组的成员分三组同时进行。 谈话的名单,是考察组提前拟定好的,涵盖了省四套班子的所有领导,省直重点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还有部分退休的老领导、老同志,范围极广,几乎覆盖了汉东官场的所有层级。 这是考察组最能直观了解考察对象情况的环节,也是最能看出一个干部在官场里的口碑与人脉的环节。 第一组谈话,由组长徐旭亲自主持,谈话的对象,自然是汉东省委班子的核心成员。 第一个走进谈话室的,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关上门,谈话室里只有徐旭和考察组的记录员,气氛严肃而安静。 徐旭笑着示意沙瑞金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开口说道:“瑞金同志,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今天的谈话,就放开了说,不用有什么顾虑。” “我们想听听,你对陈启明同志,是怎么评价的?” 沙瑞金没有丝毫的犹豫,开口说道:“徐局长,我对陈启明同志的评价,只有八个字:德才兼备,堪当大任。” 一句话,就给陈启明定了性。 徐旭抬眼看了看沙瑞金,闪过一丝诧异。 他来之前,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知道沙瑞金和陈启明这一年多来,在汉东的班子里,有过不少的摩擦和矛盾,甚至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原本以为,沙瑞金就算不会说陈启明的坏话,最多也只是客观中立的评价,没想到,竟然会给出这么高的赞誉。 沙瑞金仿佛看穿了徐旭的心思,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徐局长,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传言,说我和启明同志,班子不团结,闹矛盾。” “说实话,在很多具体工作的思路和方法上,我和启明同志,确实有过分歧,有过争论。” “但这些分歧和争论,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的老百姓,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 “而且,每一次的争论,最终都能达成共识,形成合力,推动工作往前走。” “这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第516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3 徐旭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开口问道:“那在你看来,陈启明同志,主要的优点和长处,体现在哪些方面?有没有什么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先说优点。” 沙瑞金坐直了身体,语气无比认真。 “第一,是政治站位极高,大局意识极强。” |启明同志到汉东之后,所有的工作,都是紧紧围绕着上面的决策部署来开展的,无论是振兴实体经济,还是推动区域协调发展,无论是防范化解金融风险,还是保障和改善民生,都完全契合上面的要求,从来没有打过半点折扣,没有搞过任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小动作。” “第二,是能力极强,敢闯敢干,有魄力,有担当。” “汉东之前的情况,徐局长你也清楚,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经济结构失衡,腐败问题频发,南北差距巨大,很多问题都是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 “启明同志到了之后,没有丝毫的畏难情绪,顶着巨大的压力,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硬骨头。” “能源整合,动了多少人的蛋糕?金融整顿,触了多少人的利益?” “可他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这些事都干成了,而且干得漂漂亮亮,没有出任何乱子。这份能力,这份担当,是我远远比不上的。” “第三,是清正廉洁,一心为民,初心守得极牢。” “这一年多,启明同志手里握着万亿级的项目,握着极大的人事权,可他始终严于律己,两袖清风,对自己、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对家人,都要求极严,从来没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 “他心里始终装着老百姓,棚户区改造、乡村振兴、教育医疗改善,这些民生实事,他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亲自抓,亲自督,不搞任何花架子,只求老百姓能真正得到实惠。” 说到这里,沙瑞金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当然,人无完人,启明同志也有他的不足。”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工作作风太过强硬,有时候雷厉风行过了头,对下属要求太严,批评人不留情面,容易让一些干部产生畏难情绪,也容易得罪人。” “二是在班子团结上,有时候过于专注于工作本身,和班子成员的沟通交流,还可以再细致一些,再耐心一些。” “但这些,都是瑕不掩瑜的小问题,是可以通过工作慢慢改进的。” “从整体上来看,陈启明同志,完全具备担任汉东省政府省长的能力和素质,是这个岗位最合适的人选。” “我作为汉东省委书记,完全同意,也全力支持陈启明同志,接任汉东省省长职务。” 一番话,客观公正,既讲了优点,也说了不足,没有刻意的吹捧,也没有丝毫的隐瞒。 徐旭一边快速记录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 难怪沙瑞金能坐到省委书记的位置,这份胸襟,这份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哪怕和陈启明有过分歧,有过矛盾,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依旧能本着对组织负责的态度,给出最客观、最公正的评价,全力支持自己的搭档,这份气度,太难得了。 沙瑞金的谈话,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离开谈话室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等在门口的高育良。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擦肩而过。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谈话室。 作为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委班子的三把手,他是考察组第二个谈话的对象。 高育良的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他离开之后,季昌明、吴春林、刘政委等省委常委,依次走进了谈话室。 无一例外,所有人对陈启明的评价,都极高。 哪怕是之前一直保持中立,不怎么站队的几位常委,也都客观地讲述了陈启明这一年多的工作实绩,表达了对他接任省长的支持。 下午,谈话的对象,变成了省直各厅局的负责人,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 一天的谈话下来,考察组的三个小组,谈话近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陈启明一句原则性的坏话,没有一个人,对他接任省长提出反对意见。 最多,也就是提一些工作方法上的不足,性格上的急躁之类的小问题。 这种情况,在中组部这么多年的干部考察里,都是极其罕见的。 晚上,考察组的成员们,聚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汇总一天的谈话情况。 负责第二组谈话的副组长,看着手里的记录,忍不住感慨道:“徐局,我干了二十多年的组织工作,考察过的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见过哪个干部,口碑能好到这个地步。” “上到省委班子,下到地市主官,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他的坏话,全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和支持,这太少见了。” 另一位考察组成员也跟着说道:“是啊徐局,之前我们还担心,汉东之前出了赵立春的案子,官场生态会不会有问题,陈启明同志会不会有什么争议。现在看来,完全是我们多虑了。” “这位陈省长,是真的凭着实打实的政绩,凭着一心为民的初心,赢得了整个汉东官场的认可。” 徐旭坐在主位上,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 “我们考察干部,看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干了什么;看的不是他自己怎么标榜,而是干部群众怎么评价他。” “陈启明同志,在汉东这一年多,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给汉东的老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就能赢得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今天的谈话和测评,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年轻的同志,确实不简单,确实堪当大任。”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经考察,陈启明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过硬,清正廉洁,群众基础扎实,完全具备担任汉东省长的任职条件,建议提拔任用。 第517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4 夜色渐浓,京州的街头华灯初上,省委招待所的小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汇总完一天的考察情况,考察组的成员们各自回房休息了,徐旭却没有歇着。 他让秘书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想约他晚上再聊一聊,不聊考察的公事,只聊一聊汉东的班子建设,聊一聊汉东未来的发展。 沙瑞金接到电话,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驱车赶了过来。 他知道,徐旭这次深夜邀约,看似是闲聊,实则是代表上面,想听听他这个省委书记,对汉东未来班子搭配的真实想法,对汉东未来发展的整体规划。 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晚上八点半,沙瑞金走进了徐旭住的套房。 套房的客厅里,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徐旭正坐在沙发上,煮着茶,茶香袅袅。 看到沙瑞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瑞金同志,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徐局长说哪里话,您是上级领导,想找我聊聊,是我的荣幸。” 沙瑞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徐旭给沙瑞金倒了一杯刚煮好的普洱,推到他面前,笑着说道:“白天在办公室,都是公事公办的谈话,太严肃了。” “晚上找你过来,就是想私下里聊聊天,喝喝茶,没有记录,没有条条框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好,那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 徐旭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瑞金同志,这次我们来汉东考察,一天的时间看下来,听下来,感触很深。” “汉东这一年多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陈启明同志的能力和口碑,也是有目共睹的。” “说实话,来之前,我还有些担心,汉东刚经历了赵立春的案子,官场生态还没完全恢复,这么年轻的同志,一下子放到省长的位置上,能不能压得住阵,能不能带好省政府的班子。” 沙瑞金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徐局长,不瞒你说,启明同志刚到汉东的时候,我心里也打过鼓。” “他太年轻了,四十出头,就放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还是在汉东这么复杂的环境里,我确实担心他扛不住压力,打不开局面。” “可这一年多下来,他用实际行动,给了我,也给汉东所有干部群众,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不仅扛住了压力,打开了局面,还把汉东这盘棋,下活了,下好了。” “这份能力,这份定力,这份担当,别说在他这个年纪,就算是在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工作的老同志里,也是凤毛麟角。” 徐旭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沙瑞金:“瑞金同志,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 “很多地方的党政主官,都容易陷入窝里斗,书记和省长争权夺利,互相拆台,搞得班子四分五裂,地方发展一塌糊涂。” “你和启明同志,虽然在工作上有过分歧,有过争论,但在大是大非上,始终保持着班子的团结,始终以汉东的发展大局为重。” “你作为省委书记,作为班长,能有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全力支持自己的搭档,太难得了。” 沙瑞金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徐局长,你过奖了。” “其实说起来,我也有过狭隘的时候,有过格局不够的时候。”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想着,自己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按照我的思路来,都应该经过我的同意。” “启明同志推进的很多工作,我虽然觉得是对的,是对汉东发展有利的,但因为不是我主导的,心里就总有那么点不舒服,总想着去掣肘一下,去争一争所谓的话语权。”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反思,几分感慨。 “我们到这个位置上,不是来争权夺利的,不是来争谁说话算数的,是来为老百姓办事的,是来带着汉东发展的。” “只要是对汉东发展有利的,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好处的,谁来主导,谁来牵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省委书记,是班长,我的职责,是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实,是给干事的同志撑腰,给他们创造好的环境,而不是盯着手里的那点权力,处处给干事的人设绊子。” “想通了这一点,很多事情,就都豁然开朗了。” 徐旭看着沙瑞金,眼里满是赞许。 他见过太多的人,把个人的权力和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容不得自己的搭档有半点风头盖过自己。 可沙瑞金,能有这样的反思,能有这样的格局,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瑞金同志,你能想通这一点,汉东的班子,就稳了,汉东的未来,就有希望了。” 徐旭郑重地说道。 “上面最担心的,就是党政主官不和,班子内耗。” “一个团结的班子,一个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班子,比什么都重要。” “你这个班长,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启明同志有能力,有担当,你们俩搭班子,绝对是黄金搭档,汉东的发展,一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 沙瑞金笑了笑,端起茶杯,和徐旭碰了一下,说道:“徐局长放心,我和启明同志,一定会搞好班子团结,一定会带着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的事情办好,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重托。” 徐旭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瑞金同志,刘省长的辞职报告,上面已经收到了,原则上,是同意的。” “刘省长退休之后,省政府的班子,肯定要做一些调整。” “尤其是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你这个省委书记,心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或者说,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铺垫了那么久,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沙瑞金的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徐旭问这句话,不是随口一问,是代表上面,来听听他的意见,来试探他的态度。 第518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5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无比认真:“徐局长,关于省政府班子的调整,尤其是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我心里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今天正好跟你汇报一下。” “首先,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政治上绝对可靠,大局意识强,能坚决贯彻落实上面和省委的决策部署。” “第二,懂经济,懂管理,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和宏观经济工作经验,能配合启明同志,把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推进下去。” “第三,作风过硬,清正廉洁,在干部群众里有良好的口碑,能服众。” 徐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沙瑞金继续说道:“基于这三个条件,我个人的想法是,希望上面能考虑空降一位同志过来,担任这个常务副省长。” 这句话一出口,徐旭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沙瑞金会借着这个机会,推荐自己的心腹,或者汉东本地的干部,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希望中央空降人选。 要知道,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是省政府的二把手,是省委常委,权力极大。 空降人选,就意味着沙瑞金放弃了在这个位置上安插自己人的机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徐旭不知道的是,沙瑞金的岳父早就做好了安排。 沙瑞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解释道:“徐局长,我之所以这么想,有三个原因。” “第一,汉东刚经历了赵立春的案子,本地的干部,或多或少,都和赵立春时期的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空降一位同志过来,背景干净,没有任何的利益牵扯,能更好地开展工作,也能更好地协助启明同志,推进各项改革,打破本地的利益藩篱。” “第二,从部委空降的同志,视野更开阔,对政策理解更透彻,也能更好地对接各部委,为汉东的发展,争取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这对汉东的振兴计划,是有极大好处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空降的同志,能更好地平衡省政府的班子结构,更好地维护班子的团结。” “无论是我,还是启明同志,都不会对这位同志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大家都能站在工作的角度,同心协力,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站在汉东发展的大局上,站在班子团结的角度上,没有丝毫的私心杂念。 可只有沙瑞金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么说,是为了给常伟天的空降铺路。 他主动提出希望空降人选,上面自然会觉得他识大体,顾大局,没有私心,对他推荐的常伟天,自然也会更容易接受。 这一步棋,他早就和岳父商量好了。 徐旭听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瑞金同志,你能这么想,我真的非常欣慰。” “你完全是站在汉东发展的大局上,站在班子建设的高度上,来考虑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个人私心,这份格局,这份担当,值得肯定。” “你提的这个想法,我会如实向部里,向上面汇报。” “我相信,上面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很久,从汉东的班子建设,聊到汉东未来的发展规划,从北翼经济带建设,聊到乡村振兴和民生改善,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深入。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沙瑞金起身告辞,离开招待所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他的心里无比的清明。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谈话,他又走对了一步棋。 他在徐旭心里,在上面心里,树立起了一个顾全大局、胸襟开阔、毫无私心的省委书记形象,也为常伟天的空降,铺平了最重要的一段路。 汉东的棋局,还远远没有到终局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考察组的谈话工作继续进行。 今天的谈话对象,主要是老领导、老同志,还有部分基层的干部代表。 这是考察程序里必不可少的一环,能更全面、更立体地了解考察对象的口碑和群众基础。 第一个是李达康。 他昨天晚上,还在林城的北翼经济带建设工地上,带着干部们连夜调度项目进度,凌晨才回到宿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驱车两个多小时,从林城赶回了京州,就是为了参加考察组的谈话。 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眼睛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身上的西装也有些褶皱,可眼神里,却依旧带着那股雷厉风行的锐气,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李书记,您来了,快请进,徐局长等您很久了。” 考察组的工作人员,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李达康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谈话室。 “达康同志,快坐。” 徐旭笑着示意他坐下。 “我们听说,你昨天晚上还在林城的项目工地上,凌晨才休息,一大早又赶了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项目建设正是关键时候,耽误不得。” 李达康摆了摆手,坐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丝毫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 “徐局长,我知道你们找我过来,是想听听我对陈启明同志的评价。”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语气斩钉截铁:“陈启明同志,是我李达康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能力、最有格局、最敢担当的领导。” “他当汉东的省长,实至名归,我李达康,第一个服他!” 徐旭看着眼前的李达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谁都知道,李达康和陈启明,之前在常委会上,有过激烈的交锋,甚至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陈启明一纸调令,把李达康从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调到了林城,降职使用。 所有人都以为,李达康心里,肯定对陈启明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对陈启明,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第519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6 徐旭笑着问道:“达康同志,我们都知道,你和陈启明同志,在工作上,有过分歧,有过争论,甚至在人事调整上,也有过变动。” “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你会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吗?” “很简单。” 李达康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无比坦荡。 “他做的事,都是对汉东发展有利的,都是对老百姓有利的。” “我和启明同志,之前确实有过分歧,有过争论,甚至拍过桌子。” “但那些分歧,都是工作上的,是思路和方法上的,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 说到这里,李达康的语气里,满是感慨:“那些说他排挤我、打击我的人,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京州的发展,已经到了天花板,进入了守成阶段,我在京州,就算再干十年,也很难再有大的突破。可林城不一样,北翼经济带建设,总投资五千亿,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这是多大的盘子,多大的舞台?” 徐旭听得连连点头,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难怪李达康能在林城创造出奇迹,难怪他能成为汉东有名的实干家。 他的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发展,只有老百姓,没有个人的恩怨得失,这份纯粹,这份坦荡,太难得了。 李达康离开谈话室的时候,没有在京州多做停留,立刻就驱车返回了林城。 北翼经济带的建设,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看着李达康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旭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记录员,感慨道:“汉东的这些干部,确实不简单。” “一个陈启明,一个李达康,都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 三天的考察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考察组完成了民主测评、个别谈话、资料查阅、实地调研等所有的考察程序,谈话人数超过两百人,涵盖了汉东官场的各个层级,各个方面,也实地去了京州 cbd 二期、林城北翼经济带核心区、吕州高端制造产业园等重点项目现场,亲眼看到了汉东这一年多来的发展变化。 考察的最后一天晚上,考察组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汇总所有的考察情况,形成最终的考察结论。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严肃而认真。 徐旭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厚厚的考察记录,看着面前的各位考察组成员,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三天的考察工作,到今天,就全部结束了。” “这三天里,大家都辛苦了。” “今天晚上,我们就汇总所有的情况,形成最终的考察结论,给部里,给上面,也给汉东的干部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大家都说说吧,这三天看下来,听下来,各自都有什么感受,什么想法,都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负责第一组谈话的副组长,率先开口说道:“徐局,我先说说我的看法,经过这三天的谈话和调研,我认为,陈启明同志,完全具备担任汉东省长的任职条件,完全能够胜任这个岗位。” 副组长的话音落下,负责第二组谈话的副组长,立刻跟着说道:“我完全同意,再补充几点。” “第一,陈启明同志的群众基础,是我这么多年考察干部里,见过的最扎实的。” “无论是省委班子的领导,还是地市的基层干部几乎所有人,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和支持,没有任何原则性的负面反映,这是极其罕见的,也充分说明了,他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的为人,是大家真心信服的。” “第二,陈启明同志的格局和视野,远超同年龄段的干部,甚至远超很多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 “他做的所有规划,所有决策,都不是只盯着眼前的政绩,而是着眼于汉东十年、二十年的长远发展,是真正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比如北翼经济带建设,不仅解决了汉东南北发展失衡的问题,更是为汉东未来的发展,打开了全新的空间,这份远见,这份格局,太难得了。” “第三,陈启明同志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能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 “哪怕是之前和他有过分歧、有过矛盾的干部,比如李达康同志,最后都真心实意地佩服他,支持他,跟着他一起干事创业。” “这一点,是一个优秀的主官,必不可少的素质。” “我的结论也是陈启明同志完全胜任汉东省省长的职务,建议提拔任用。” 接下来,考察组的其他成员,也依次发言。 所有人的意见,都高度一致。 大家纷纷讲述了这三天考察下来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无一例外,都对陈启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都同意建议提拔任用陈启明担任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 就连之前对陈启明最年轻、资历尚浅有顾虑的几位成员,也在考察之后,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看法,真心实意地认可了这位年轻的干部。 听着大家的发言,徐旭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他缓缓开口,语气无比郑重:“同志们,大家刚才的发言,都很客观,很全面,也很深刻,和我这三天的感受,完全一致。” 徐旭拿起笔,在面前的考察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宣布,经考察组全体成员集体研究,一致形成结论:陈启明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过硬,群众基础扎实,清正廉洁,完全具备担任汉东省长的任职条件,建议中央提拔任用陈启明同志,担任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份考察结论,是考察组全体成员的共识,也是汉东全体干部群众,给陈启明这一年多的工作,交出的最完美的答卷。 第二天一早,考察组没有和汉东的班子成员告别,悄然离开了京州,返回了京城。 第520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7 他们要尽快把考察报告,提交给中组部部务会审议,等待最终的批复。 考察组走了,陈启明接任汉东省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省政府大楼里,陈启明的办公室,依旧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仿佛没有受到考察的任何影响,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各项工作,主持召开会议,调度重点项目进度,研究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配套政策,没有丝毫的松懈,也没有丝毫即将登顶的得意与张扬。 只有在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京州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丝感慨。 一年零四个月,从京城空降汉东,到如今即将接任一省之长,这四百多天里,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扛过了太多的压力,啃下了太多的硬骨头。 一路走来,有质疑,有非议,有阻挠,有对抗,有刀光剑影,有权力博弈,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始终没有偏离自己的方向。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最终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接任省长,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从常务副省长到省长,看似只是一步之遥,可肩上的担子,却重了千倍万倍。 从此以后,他要对汉东七千万老百姓的生计负责,要对汉东未来的发展负责,要扛起整个汉东的未来。 前路漫漫,依旧充满了挑战,容不得丝毫的懈怠和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项目规划书,继续认真地审阅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他办公室的灯火,依旧亮着,如同他心里的那团火,始终炽热,始终明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汉东的官场,表面上风平浪静,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可暗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京城的方向,等待着最终的批复。 这期间,陈启明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带着省政府的班子,全力推进汉东振兴计划的各项重点项目,多次带队深入北部五个地市,实地调研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进展,现场解决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他的脚步,踏遍了汉东的山山水水,从南部繁华的都市,到北部偏远的乡村,从热火朝天的项目工地,到田间地头的农家小院,始终把自己的根,扎在汉东的土地上,扎在老百姓中间。 沙瑞金也依旧履行着省委书记的职责,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研究部署全省的党建工作、乡村振兴工作、民生保障工作,和陈启明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班子的团结氛围,也越来越好。 两人虽然依旧会在一些具体工作上,有不同的意见,有不同的思路,但每次都能开诚布公地交流,求同存异,最终形成共识,再也没有了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没有了暗地里的互相掣肘。 汉东的政治生态,在经历了赵立春的震荡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风清气正、团结干事的全新局面。 这期间,钟小艾也从林城回到了京州,多次带着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的工作材料,到省政府向陈启明汇报工作。 每一次见面,她的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爱慕和温柔,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总是会借着工作的机会,多和陈启明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 可陈启明,始终保持着领导对下属的距离和分寸,所有的交流,都只限于工作本身,从来没有过半分越界的言语和举动。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钟小艾眼里的情愫,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钟小艾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 他即将接任汉东省省长,身处高位,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任何一点私生活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最终影响到汉东的发展大局。 所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始终保持着清醒和克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钟小艾自然也察觉到了陈启明的刻意疏远,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酸涩,可她对陈启明的爱慕,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份求而不得,变得愈发浓烈。 她相信,总有一天,陈启明会看到她的心意,会接受她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四月底。 距离考察组离开汉东,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天上午,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沙瑞金的心里猛地一动,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恭敬地说道:“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中组部部长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瑞金同志,给你打电话,是通知你两件事。” “第一,上面已经正式研究决定,同意刘省长辞去省长职务的申请,批准他退休。” “第二,经会议研究决定,任命陈启明同志为汉东省委副书记,提名为汉东省长候选人,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按照法律程序,先任命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代省长。” 终于来了。 半个多月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最终的结果。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可当真正听到上面的正式通知时,他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感慨。 他定了定神,郑重地对着电话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代表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坚决服从上面的安排。” “我一定会和启明同志一起,带好汉东的班子,团结全省干部群众,把汉东的各项工作办好,绝不辜负上面的信任和重托。” 挂了电话,沙瑞金站在原地,百感交集。 他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了陈启明沉稳的声音:“沙书记,您好。” “启明同志,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沙瑞金淡淡说道。 “好,沙书记,我马上就到。” 陈启明没有多问,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陈启明就快步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第521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8 他看到沙瑞金脸上的神情,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沙瑞金面前,开口问道:“沙书记,是不是京城那边,有结果了?”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启明同志,恭喜你!上面的决定,下来了!” “上面正式批准了刘省长的辞职申请,同意他退休。” “同时,任命你为汉东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按照法律程序,先任命为副省长、代省长,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这句话一出口,饶是陈启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激动。 从京城空降汉东,四百多个日夜的夙兴夜寐,四百多个日夜的风雨兼程,终于,他得到了上面的认可,得到了主持汉东省政府全面工作的机会。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对他这一年多来所有工作的肯定,对汉东发展思路的肯定。 “沙书记,感谢省委的支持,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包容和指导。”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语气无比真诚。 “没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没有您的支持和把关,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汉东的各项工作,也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 “启明同志,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沙瑞金笑着摆了摆手。 “这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是你凭着实打实的成绩,赢得了上面的认可,赢得了汉东干部群众的信任。” “我这个班长,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上面的决定,不仅是对你的肯定,也是对我们汉东班子的肯定,对我们汉东这一年多来工作的肯定。” 沙瑞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的交接,完成法律程序,确保省政府的工作,平稳过渡,无缝衔接。” 两人坐在沙发上,就接下来的班子交接、工作的过渡衔接等各项事宜,进行了详细的沟通和安排,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了下来。 陈启明离开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走在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部们,看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恭喜。 显然,上面的决定,已经在省委省政府大院里,悄然传开了。 陈启明依旧保持着从容淡定的笑容,对着大家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丝毫的架子,也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 上面的正式任免文件,在当天下午,就通过机要渠道,下发到了汉东省委。 文件下发的同时,汉东省委也第一时间召开了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向省四套班子的所有领导,传达了上面的决定。 会议上,沙瑞金宣读了上面的任免文件,再次强调,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全力支持陈启明同志的工作,维护好班子的团结,确保汉东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陈启明也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言,感谢上面的信任和培养,感谢省委和各位同志的支持与帮助,承诺在未来的工作中,必将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勤勉为民,真抓实干,团结带领省政府一班人,坚决贯彻落实上面和省委的决策部署,全力推动汉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绝不辜负上面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七千万人民的期待。 高育良、季昌明等常委,也依次发言,纷纷表示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全力支持陈启明同志的工作,自觉维护班子团结,齐心协力,把汉东的各项工作办好。 会议的气氛,团结而热烈,没有丝毫的杂音。 会议结束后,上面的决定,也正式通过官方媒体,向全社会公布了。 一时间,整个汉东官场震动了。 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经济大省汉东的代省长,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这在全国的省级领导干部里,都是极其罕见的,绝对是前途不可限量。 无数的祝贺电话,像雪片一样,打到了陈启明的手机上,打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有汉东本地的干部,有全国各地的同僚,有商界的朋友,也有京城的老领导、老同事。 陈启明让秘书一一记录下来,能亲自接的电话,都亲自接了,语气谦逊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架子。 对于实在没时间接的,也让秘书一一回复,表达了感谢。 接下来的两天,汉东省委、省政府,紧锣密鼓地推进各项法律程序的准备工作。 这两天里,陈启明一边忙着和刘省长进行工作交接,一边带着省政府的班子,准备做供职报告,同时还要处理省政府的各项日常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刘省长也毫无保留,把省政府的各项工作,事无巨细地向陈启明做了交接,把汉东经济社会发展的各项情况,各个方面需要注意的问题,都一一向陈启明做了说明,把自己一辈子积累的政府工作经验,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陈启明。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无比沉稳的接班人,刘省长的心里,满是欣慰,也满是放心。 他知道,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汉东,交到陈启明手里,绝不会出问题,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任命宣布的第二天,汉东省委省政府为刘省长举办了隆重的欢送宴会。 宴会设在省委招待所的宴会厅里,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铺张的排场,只有简单而庄重的氛围,和满厅的温情与不舍。 省四套班子的所有领导,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还有退休的老领导、老同志,几乎都来了,把偌大的宴会厅,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知道,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普通的基层农技员,一步步走到了省长的位置,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汉东这片土地,献给了汉东的老百姓。 第522章 旧时代落幕,再见了,刘省长9 他为人低调,作风务实,清正廉洁,兢兢业业,在汉东的干部群众里,有着极高的威望,极好的口碑。 今天,他就要正式退休,离开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岗位,离开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汉东,返回故乡养老了。所有人都想来送送这位受人尊敬的老省长,跟他说一声谢谢,道一声珍重。 晚上六点半,宴会正式开始。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了今天的欢送宴会。 他站在发言台前,看着台下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刘省长,看着满厅的干部,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由衷的敬意,缓缓开口: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怀着无比不舍,也无比欣慰的心情,为我们敬爱的刘省长,举办这场欢送宴会。” “刘省长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整整工作了四十四年。” “四十四年的风雨兼程,四十四年的初心不改,他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全部的精力,都献给了汉东这片热土,献给了汉东七千万人民。” “从田间地头的农技员,到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再到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无论在哪个岗位上,刘平同志都始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为民,清正廉洁。” “他为汉东的改革,为汉东的经济发展,为汉东的民生改善,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汉东的发展史上,永远会留下刘省长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里,我代表全体干部群众,向刘省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 话音落下,沙瑞金率先鼓起了掌。 全场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目光里满是敬意和不舍,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停歇。 沙瑞金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继续说道:“今天,刘省长虽然正式退休了,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是,他永远是我们汉东的家人,永远是我们最尊敬的老领导、老大哥。” “我们衷心地希望,刘省长退休之后,能够好好休息,安享晚年,多给我们提提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继续关心和支持汉东的发展。” “最后,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我们敬爱的刘省长,退休生活幸福美满,身体健康,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沙瑞金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主位上的刘省长,高高举起。 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齐声说道:“祝刘省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刘省长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厅的干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大家真挚的祝福,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大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有力: “谢谢大家,谢谢在座的各位同志,各位朋友。” “刚才瑞金书记的话,说得我这个老头子,心里既感动,又惭愧。”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尽了一个党员干部应尽的本分,组织和大家,却给了我这么高的评价,这么多的厚爱,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四十四年,弹指一挥间。” “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今天六十五岁的老头子,一辈子都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工作、生活。” “汉东,就是我的故乡,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干部群众,都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子里,融进了我的血液里。” “这四十四年里,我和大家一起,见证了汉东从一个农业大省,成长为全国经济强省;见证了汉东的老百姓,从吃不饱穿不暖,到过上了小康生活。” “能够亲身参与到汉东发展的伟大事业中,能够为汉东的老百姓,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说到这里,刘省长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陈启明身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继续说道: “今天,我虽然退休了,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是我心里,没有丝毫的遗憾,也没有丝毫的担心。因为我知道,汉东的接力棒,交到了非常优秀的同志手里。” “启明同志,年轻有为,有能力,有魄力,有格局,有担当,更有一颗一心为民的初心。” “这一年多来,他在汉东干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汉东的老百姓,也都记在心里。” “我相信,在上面和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启明同志的带领下,汉东省政府一班人,一定能够团结带领汉东人民,把汉东建设得越来越好,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汉东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更加灿烂!” “我提议,为了汉东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杯!” “干杯!” 全场再次齐声应和,所有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高潮。 大家纷纷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向刘省长敬酒,表达自己的敬意和不舍。 刘省长来者不拒,每一杯酒,都一饮而尽,和每一个敬酒的同志,都笑着说几句话,道一声感谢。 他在汉东工作了一辈子,和太多的干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今天,是他在汉东官场的最后一场宴会,他不想辜负任何一个人的心意。 陈启明一直陪在刘省长身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忍不住低声劝道:“老省长,您少喝点,酒喝多了伤身体。” 刘省长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没事,今天高兴,多喝几杯,不碍事。” “以后,想喝,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句话,说得陈启明心里一阵酸涩。 他知道,刘省长心里,对这片土地,对这些一起奋斗了一辈子的同志,充满了不舍。 敬酒的环节,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宴会的最后,刘省长端着酒杯,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对着满厅的干部,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再多说什么,可这一躬,却道尽了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感谢,所有的深情。 全场再次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很多和刘省长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眼眶都红了。 第523章 高育良汉大帮的问题1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大家纷纷簇拥着刘省长,走出了宴会厅,一直送到了门口。 看着刘省长的车缓缓驶离,很多人依旧站在原地,挥着手,久久没有散去。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吹不散满厅的温情,也吹不散大家对这位老省长的敬意与不舍。 欢送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就是刘省长离开京州,返回故乡的日子。 省委本来安排了专车,要送刘省长回去,却被刘省长婉言拒绝了。 他说,自己已经退休了,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想再麻烦组织,坐高铁回去,既方便又轻松,挺好的。 沙瑞金和陈启明,本来都打算第二天一早,亲自去高铁站送刘省长,也被刘省长拒绝了。 他说,大家工作都忙,不用特意来送他,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大家能把汉东的事情办好,就是对他最好的送别。 两人拗不过刘省长,只能作罢,约定好日后专程去看望他。 第二天一早,京州的天,微微有些阴沉,飘着细细的小雨。 刘省长住的省委家属院的小楼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在汉东工作了一辈子,家里的东西却不多,只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箱是衣服和日常用品,另一箱,是他看了一辈子的书,和工作了一辈子的笔记。 老伴正在厨房里,煮着早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东西忘了带,什么东西该扔了,语气里,带着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的不舍,也带着对返乡养老的期待。 刘省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眼神里,满是感慨。 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今天,就要离开了。 奋斗了一辈子的官场,今天,也要彻底告别了。 心里有不舍,有感慨,却也有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和轻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是高育良打来的。 刘省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接起了电话,笑着说道:“育良啊,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育良温和而恭敬的声音:“老省长,我就在您家楼下,想在您走之前,跟您聊几句,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刘省长闻言,笑了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上来吧,我正好也没什么事,正准备吃早餐,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老省长,我在楼下的会客室等您,您方便的时候,下来坐一会儿就行。” 高育良连忙说道。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刘省长笑着应道。 挂了电话,刘省长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对着厨房里的老伴说道:“我下楼一趟,去跟育良聊几句,很快就回来。” “高育良?” 老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这都要走了,他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跟我聊几句,告个别。” 刘省长笑了笑,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转身走出了门。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这个时候找他,绝不仅仅是告别这么简单。 高育良在汉东官场待了一辈子,和他共事了十几年,两人之间,有着交情,也有着足够的了解。 他知道高育良的心思,也知道高育良心里,藏着什么。 下楼来到家属院的会客室,高育良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刘省长进来,高育良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伸出双手,握住了刘省长的手:“老省长,一大早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什么。” 刘省长笑着摆了摆手,和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会客室的工作人员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气氛安静而温和。 高育良看着眼前的刘省长,看着他两鬓的白发,看着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心里涌起一阵感慨,开口说道:“老省长,昨天的欢送宴会,人太多了,也没来得及跟您好好说几句话。” “今天您就要走了,我过来,跟您道个谢。” 高育良说的是真心话。 他当年从汉东大学的讲台,踏入官场,一路走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中间经历过不少的风浪,好几次,都是刘省长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提点了他几句,才让他化险为夷,走到了今天。 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刘省长看着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育良啊,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我们共事了十几年,互相扶持,都是应该的。”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育良啊,你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来跟我道别,说声谢谢的吧?”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这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想聊,也没这么方便了。” 高育良闻言,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刘省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开口说道:“老省长,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今天过来,确实还有些话,想跟您说说,也想听听您的提点。” “您走了以后,汉东就是启明同志主持省政府的全面工作了。” “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汉东的发展,就是启明同志能不能把汉东的班子带好,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我想跟您表个态,您放心,只要我高育良在,就一定会全力支持启明同志的工作,一定会维护好班子的团结,一定会辅佐好启明同志,把汉东的事情办好,绝不会让您失望。” 高育良的语气,无比郑重,无比真诚。 他知道,刘省长看重的,就是陈启明能不能顺利地接过接力棒。 他今天过来,就是想在刘省长离开之前,给老省长一个承诺,让他能够放心地离开。 第524章 高育良汉大帮的问题2 可刘省长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欣慰的笑容,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高育良。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育良啊,你今天过来,跟我说这句话,我很高兴。” “但是,我这次走,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启明同志,是你,育良。” 一句话,让高育良的身体,猛地一僵。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会客室里的寂静。 高育良僵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看着刘省长,开口问道:“老省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没太明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可此刻,刘省长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乱了方寸。 刘省长看着他慌乱的神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高育良了。 这个汉东大学的法学教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有着学者的清高和傲骨,也有着政客的城府和算计。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着青史留名,一辈子都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挣扎,最终,还是在权力的旋涡里,一步步迷失了自己,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刘省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育良,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共事了十几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有才华,有能力,有城府,有手段,看问题看得透,办事情稳得住,是汉东官场里,难得的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启明同志虽然能力强,有魄力,敢闯敢干,但毕竟太年轻了,在汉东的根基还不够深,官场的经验,也不如你丰富。” “未来,他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想要把汉东的事情办好,离不开你的辅佐,离不开你的支持。” “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我走了以后,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高育良听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说道:“老省长,您放心,我刚才已经跟您表过态了,我一定会全力辅佐启明同志,支持他的工作,维护好班子的团结,绝无二心。” “育良,我相信,你现在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 刘省长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担心的,不是你现在的心意,是你的过去,是你藏在心底的那些东西,是赵立春留给你的那些影子,终有一天,会让你身不由己,会让你背叛今天的承诺,会让你站到启明同志的对立面。” 赵立春三个字,触动了高育良。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当年,他为了往上爬,为了进入省委核心班子,一步步投靠了赵立春,成为了赵立春在汉东官场的核心心腹,为赵立春做了很多事情,也从赵立春手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和地位。 虽然在赵立春倒台的时候,他因为及时站队,主动交代问题,加上没有直接的贪腐证据,最终保住了自己的位置,没有跟着赵立春一起倒台。 但是,他和赵立春之间的牵扯,他为赵立春做过的那些事,他和高小凤之间的那些事,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那些关于赵立春,关于汉东官场的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都悬在他的头顶。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极力地和赵立春的旧势力划清界限,极力地抹去自己身上赵立春的印记,就是希望能够彻底摆脱赵立春的阴影,安安稳稳地落地,最终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没想到刘省长对于这些竟然看得这么透,这么明白。 刘省长清楚必须把这些话,跟高育良说透,说清楚。 他马上就要离开汉东了,以后,汉东的大局,就要靠陈启明和高育良这些人来撑着了。 高育良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汉东官场的三号人物,手里握着极大的权力,在汉东官场的根基极深,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如果高育良能真心实意地辅佐陈启明,那汉东的班子,就稳如泰山,汉东的发展,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可如果高育良因为过去的把柄,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或者因为权力的诱惑,最终选择背叛陈启明,那汉东的班子,就会瞬间分崩离析,汉东大好的发展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刘省长看着高育良,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育良,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今天在这里,我们俩说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翻你的旧账,不是要追究你的过去,是想帮你,是想让你真正地放下过去,真正地走出来,不要一辈子都活在赵立春的阴影里。”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刘省长,眼里有一丝苦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样子,刘省长继续说道:“育良,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会跟着赵立春走?” 高育良声音沙哑地说道:“老省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 “当年,我在吕州当市委书记,一心想干事,想做出点成绩来,可赵立春处处给我设绊子,处处打压我,我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后来,我认识了高小凤,她年轻,漂亮,懂我,崇拜我,跟她在一起,我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找到了被人理解、被人崇拜的感觉。” “我知道,她是赵立春送到我身边的,可我还是陷进去了。” “再后来,赵立春答应我,让我进省委常委班子,当政法委书记,给我更大的平台,更大的权力,让我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我一辈子都在追求着能在更高的平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理想,这个诱惑,我拒绝不了。” 第525章 高育良汉大帮的问题3 “就这样,我一步步地,投靠了赵立春,成为了他的心腹,跟着他走了这么多年。”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以为我是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可实际上,我早就已经在权力和美色的诱惑里,迷失了自己,丢掉了自己的初心。”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语气里,满是悔恨和苦涩。 刘省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高育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育良啊,我理解你。” “人这一辈子,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谁都有被诱惑蒙蔽双眼的时候。” “你不是圣人,犯错误,是难免的。” “但是,过去的错误,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也无法抹去。” “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能一辈子都被过去的错误绑住。” “我担心的,不是你过去犯的错,是你因为这些错误,始终心怀忌惮,始终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终有一天,会被人利用,会身不由己地做出错误的选择,最终不仅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汉东大好的发展局面,毁了启明同志的前程。” 刘省长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育良,我问你,赵立春虽然倒台了,但是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留下的旧势力,留下的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找你?” “比如所谓汉大帮。” 高育良的身体,再次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刘省长,眼里满是震惊。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准确来说,就是汉大帮确实存在,里面也的确有着赵立春的人,他一直在维护着汉大帮成员的利益。 这件事,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省长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着高育良的神情,刘省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育良啊,你糊涂啊!” “你以为,你这样小心翼翼地周旋,就能息事宁人,就能保住自己吗?” “你错了!” “那些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你今天给他们行一次方便,他们明天就会要求你做更出格的事情,一步步地把你拖下水,最终,你只会和他们一起,万劫不复!” “当年赵立春在的时候,他们靠着赵立春,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现在赵立春倒台了,他们就想靠着你,继续为非作歹,继续吸汉东的血。” “你以为,你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错了!他们从来都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只是把你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当成了他们的保护伞!” “等到哪一天,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他们的事情败露了,第一个把你供出来,拉你垫背的,就是这群人!” 高育良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一直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周旋得开,能控制得住局面。 可今天,刘省长的话撕开了他的伪装,让他看清了眼前的深渊。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有点不安。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法律,一辈子都在跟别人讲程序正义,讲规则底线,可最终,自己却一步步地突破了底线,践踏了规则,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青史留名,追求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可最终,却在权力和美色的诱惑里,迷失了方向,留下了污点。 半生宦海沉浮,最终,却是一场空,一场梦。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悔恨,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省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老省长,我……我知道错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一直都在抱着侥幸心理,是您点醒了我。” 看着眼前这个,一辈子骄傲清高的学者型官员,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满脸的悔恨和无助,刘省长的心里,也一阵不忍。 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一些,说道:“育良,现在知道错了,还不晚。” “怕的是,你一直执迷不悟,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最终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人这一辈子,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一错再错。” “只要你现在回头,彻底斩断和那些人的牵扯,彻底从赵立春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刘省长,眼里满是迷茫和无助:“老省长,我……我想回头,可我和他们的纠葛太深了,我怕他们鱼死网破。”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恐惧。 他不怕失去权力,不怕丢了位置,他怕的是,自己一辈子的清名,一辈子的追求,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 他是个学者,是个教授,把名节,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刘省长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育良啊,你糊涂啊!你以为,你一直这样妥协,一直这样被他们要挟,就能保住自己的名节,就能平安落地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越是妥协,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最终,你只会被他们拖进更深的泥潭里,到那个时候,你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着被他们拖下水,不如现在就主动斩断和他们的所有牵扯,主动向组织坦白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就算是受点处分,至少,你能保住自己的底线,能睡个安稳觉,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不用再一辈子活在恐惧和阴影里!” 刘省长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催高育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等着高育良自己做出选择。 他知道,这个选择,对高育良来说,太难了。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需要他直面自己过去的错误。 可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获得解脱,真正地从赵立春的阴影里走出来。 第526章 高育良汉大帮的问题4 终于,高育良缓缓抬起了头,眼里的挣扎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 他看着刘省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省长,谢谢您点醒了我,给了我回头的机会。” “我想明白了,您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一辈子活在恐惧和阴影里,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出来,直面自己的错误,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等您走了之后,我就主动和所谓的汉大帮切割。” “虽然可能会被人骂,但至少我能睡个安稳觉,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被人要挟,不用再做违心的事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育良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重担,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 十几年了,他一直都活活在恐惧和侥幸里,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今天,他终于做出了选择,终于决定直面自己的错误,终于要从那个泥潭里,走出来了。 这种释然的感觉,是他十几年里,从来没有过的。 刘省长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释然,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育良,好样的!你能做出这个选择,我真的很高兴,也很佩服你的勇气。”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你能主动站出来,直面自己的错误,承担自己的责任,就说明,你骨子里的那份学者的傲骨和初心,还没有丢。” “就凭这一点,你就还是那个我认识的高育良。” 高育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老省长,您过奖了。”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定力不够,犯了错,走了歪路,辜负了组织的培养,也辜负了您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和提点。”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刘省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重要的是,未来的路,你要怎么走。”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语气再次变得郑重起来:“育良,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除了想让你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更重要的,是想跟你说启明同志的事情。” “我知道,你心里,对他这么年轻,就一步步走到了你的前面,走到了省长的位置,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气的,对不对?” 高育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老省长,不瞒您说,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比我年轻了二十多岁,刚到汉东的时候,只是个常务副省长,资历、根基,都远不如我。” “可他却凭着一股闯劲,硬生生地在汉东打开了局面,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我心里,确实是有些落差的。” “但是,这一年多下来,我是真的服了。” 高育良的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他的能力,他的格局,他的魄力,他的初心,都远远超过了我。” “他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个规划,都不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力,而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为了汉东的老百姓。” “他敢闯敢干,敢啃硬骨头,却又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搞阴谋诡计,不会背后捅刀子。” “哪怕是和你有分歧,有争论,也都摆在台面上,开诚布公,阳谋对阳谋。” “跟着他干工作,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勾心斗角,只需要想着怎么把工作干好,怎么把事干成。” “这种感觉,是我在官场里待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的。” “老省长,我跟您说实话,现在,我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他,认可他。” “汉东,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一定会创造出更大的奇迹。” 听到高育良这番肺腑之言,刘省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高育良因为心里的不服气,因为过去的把柄,最终和陈启明站到对立面,搞内斗,毁了汉东的大好局面。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高育良是真的从心底里,认可了陈启明,佩服了陈启明。 刘省长笑着说道:“育良,你能这么想,我就彻底放心了。” “启明同志虽然能力强,有魄力,但是毕竟太年轻了,官场经验不足,在汉东的根基也不够深。” “未来,他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想要把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推进下去,离不开你的辅佐,离不开你的支持。” “你在汉东官场待了一辈子,根基深,人脉广,经验足,看问题看得透,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也比他强。” “有你在他身边,帮他把控方向,帮他处理那些复杂的人事关系,帮他稳住汉东的大局,他才能放开手脚,专心致志地搞发展,搞建设。” “汉东的未来,需要启明同志这样敢闯敢干的闯将,也需要你这样老成持重的压舱石。” “你们俩,一文一武,一张一弛,互相配合,互相补充,汉东的班子,就稳了,汉东的未来,就有希望了。” 高育良看着刘省长,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省长,您放心。” “我高育良在这里,向您保证,也向您立誓。” “这辈子,只要我高育良还在汉东,还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一定会全力辅佐启明同志,坚决维护班子的团结,坚决支持他的各项工作,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做汉东最稳的压舱石。” “无论遇到什么风浪,什么困难,我都绝不会背叛他,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汉东发展的事情。” “如果我违背了今天的誓言,就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这句话,高育良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含糊。 这是他对刘省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更是对汉东这片土地的承诺。 刘省长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真诚,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高育良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好!育良,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汉东的未来,就拜托给你们了。”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527章 高育良汉大帮的问题5 一只,属于在汉东奋斗了一辈子,即将荣归故里的老省长。 一只,属于在汉东宦海沉浮了半生,终于幡然醒悟,找到了自己方向的省委副书记。 这一刻,没有官场的算计,没有权力的博弈,只有两代人对汉东这片土地的深情,对汉东未来的期许,和一场郑重的托付。 许久,两人才松开了手。 高育良看着刘省长,心里满是感激,再次开口说道:“如果不是您今天点醒我,我还不知道要在泥潭里陷多久,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糊涂事,最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您的这份恩情,我高育良,一辈子都不会忘。” “跟我就不用说这些了。” 刘省长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释然。 “你能想通,能回头,能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能真心实意地辅佐启明同志,把汉东的事情办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感慨,缓缓说道:“我在汉东待了一辈子,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今天六十五岁的老头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汉东发展得越来越好,看着汉东的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 “现在,我要走了,要离开这片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了。” “但是,看到有启明同志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带头人,有你这样老成持重、真心辅佐的老同志,有这么一个团结干事的班子,我走得安心,走得放心。” 高育良看着刘省长眼里的不舍和深情,心里也一阵酸涩,开口说道:“老省长,汉东省委永远是您的家。” “我们都等着您,随时给我们提意见,给我们把把关。” “一定,一定。” 刘省长笑着点了点头。 “等汉东振兴计划见了成效,等北翼经济带建设成了规模,我一定会回来看看,看看你们创造的新汉东。”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汉东未来的发展规划,聊到班子建设,从北翼经济带建设,聊到民生改善,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深入。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九点了。 “老省长,您十点的高铁,该准备出发去高铁站了。” 高育良看着墙上的挂钟,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舍。 “是啊,该走了。” 刘省长笑着站起身,脸上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舍。 两人一起走出了会客室,朝着家属院的小楼走去。 刘省长的老伴,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 省委办公厅安排的车,也已经停在了楼下,司机和工作人员,都在楼下等着了。 沙瑞金和陈启明,虽然被刘省长拒绝了去高铁站送行,但还是特意赶了过来,在楼下等着,送刘省长上车。 看到刘省长和高育良一起走过来,沙瑞金和陈启明立刻迎了上去。 “老省长,我们来送送您。” 沙瑞金笑着说道,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刘省长的手。 “您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是啊老省长,您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陈启明也笑着说道,握住了刘省长的手,眼里满是尊敬和不舍。 “好,好,我一定常回来看看。” 刘省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两位搭档,心里满是欣慰。 “瑞金同志,启明同志,汉东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俩,一定要搞好班子团结,同心协力,带着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越来越好。” “我会一直关注着你们,为你们加油鼓劲。” “老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不辜负上面的信任,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一定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陈启明郑重说道。 刘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和高育良、季昌明等其他赶来送行的领导,一一握手道别。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 工作人员把两个行李箱,放进了车的后备箱。 刘省长和老伴,在众人的目送下,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高铁站的方向驶去。 刘省长坐在车里,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停挥手送别的众人,看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属院,看着京州的街景,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再见了,汉东。 再见了,我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车子渐渐驶远,消失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可送行的众人,依旧站在原地,挥着手,久久没有散去。 高育良站在人群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陈启明,脸上露出了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他会兑现自己对刘省长的承诺,做陈启明最坚实的后盾,做汉东最稳的压舱石,辅佐着这位年轻的代省长,一起把汉东,建设得越来越好。 汉东的历史,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他高育良,也将在这全新的篇章里,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找回自己丢失了多年的初心。 刘省长离开京州之后,汉东的各项工作,很快就进入了全新的轨道。 陈启明以代省长的身份,正式主持省政府的全面工作,对省政府的班子分工,进行了微调,明确了各位副省长的职责和分管领域,确保了省政府各项工作的平稳过渡,无缝衔接。 调整后的分工,依旧延续了之前的格局,各位副省长的分管领域,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把之前刘省长亲自抓的全省经济运行总调度、审计、安全生产等核心工作,接了过来。 没有大张旗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一切都平稳有序,波澜不惊。 可所有人都清楚,平静的表面之下,是陈启明对省政府班子,绝对的掌控力。 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省政府的各位副省长,早就对陈启明心服口服,无论是能力、魄力,还是格局、担当,都让他们无比的敬佩。 现在陈启明正式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所有人都毫无异议,坚决服从,全力配合。 省政府的工作效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执行力也更强了。 第528章 柔情万种的钟小艾 各项重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汉东振兴计划的三百多个重点项目,开工率已经超过了九成,京州 cbd 二期、吕州高端制造产业园、岩台新能源基地等重点项目,都已经进入了建设的关键阶段,进度远超预期。 北翼经济带建设,在李达康的带领下,也全面铺开,核心区的路网、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全面启动,首批二十个重点产业项目,也正式签约落地,总投资超过八百亿。 全省的经济运行,依旧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一季度的各项经济数据,都位居全国前列,二季度的数据,更是持续向好,汉东已经成为了全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 这一切,都离不开陈启明没日没夜的付出。 自从正式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之后,陈启明变得更忙了。 之前作为常务副省长,他只需要抓好经济工作,抓好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就可以了。 可现在,作为代省长,他要对省政府的所有工作负责,从经济发展,到民生保障,从安全生产,到应急管理,从乡村振兴,到生态环保,方方面面的工作,都需要他来统筹,来决策,来把关。 他的办公室,几乎每天都是省政府大楼里,最晚熄灭灯火的那一间。 这天晚上,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省政府大楼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整栋大楼,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唯有陈启明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前,陈启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上,眉头微微皱着,陷入了沉思。 手里的这份文件,是省应急管理厅刚刚报上来的,关于南部几个地市,即将迎来汛期的预警报告。 今年的气候异常,南方的降雨量远超往年,汉江南段的水位,已经超出了警戒线,未来半个月,汉东南部地区,还将迎来连续的强降雨天气,防汛形势极其严峻。 防汛工作,事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容不得丝毫的马虎和懈怠。 陈启明看着文件里的各项数据,脑子里,正在快速地推演着防汛工作的各项部署,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和应对的预案。 他在汉东工作的这一年多,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经济发展上,对防汛抗旱、应急管理这些工作,接触得不多,了解得也不够深入。 可现在,作为代省长,这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必须守住的底线。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一字一句地写下自己的批示,要求省应急管理厅、水利厅、自然资源厅等相关部门,立刻启动防汛四级应急响应,组织人员,对汉江南段的堤坝、水库,进行全面的隐患排查,对南部山区的地质灾害隐患点,进行 24 小时监控,提前做好群众转移的预案,务必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写完批示,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手机。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把自己想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风险点,都一一做了安排,提出了明确的要求,直到应急管理厅厅长,把所有的工作都一一应下,做出了郑重的承诺,他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开了三场会议,接待了三批客商,批阅了几十份文件,处理了无数的事务,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启明微微愣了一下。 都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省政府大楼里早就没人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他办公室的门?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说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竟然是钟小艾。 此刻的钟小艾,没有穿平日里严肃刻板的黑色职业西装,而是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和妩媚,和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的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陈省长,还没下班呢?” 陈启明看到是钟小艾,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他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笑容,开口说道:“小艾同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省政府?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 “没什么急事,就是过来看看您。” 钟小艾笑着走了进来,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了桌上。 “我晚上在纪委加班,整理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材料,看到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知道您肯定又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让家里的阿姨,煮了点莲子百合粥,还有几个小点心,给您送过来,垫垫肚子。”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不能总饿着肚子。”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浓浓的关切,和平日里汇报工作时,严肃干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陈启明看着桌上的保温桶,又看了看眼前妩媚温柔的钟小艾,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小艾同志,太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办公室里有饼干,随便垫垫就行。” “那怎么行,饼干哪有热粥养身体。” 钟小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保温桶里,莲子百合粥熬得软糯香甜,旁边的小格子里,还放着几个精致的广式点心,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第529章 钟小艾的秘密1 陈启明看着保温桶里熬得软糯雪白的粥,米粒已经熬得化开,莲子去了芯,百合瓣晶莹剔透,上面还飘着几颗红红的枸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个时间点,省纪委副书记亲自带着夜宵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寻常。 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甜而不腻,带着莲子的清香和百合的温润,确实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也暖了他有些发凉的胃。 这几天为了北翼经济带的开工仪式和几个重点项目的审批,他连轴转了三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午饭和晚饭大多是在会议室里随便对付一口,胃早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味道很好。”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钟小艾,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温和笑容,语气客气而疏离。 “不过太麻烦钟副书记了,这点小事,让秘书安排就好。” 钟小艾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拢了拢耳边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拂乱的碎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轻声说道:“不麻烦,秘书哪里知道你喜欢喝这种清淡的粥。” “知道你平时工作忙,饮食不规律,莲子百合粥最养胃,我下午特意让家里的阿姨提前熬上的,小火慢炖了三个多小时,就想着给你送过来暖暖胃。”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平日里在会议上掷地有声、在办案时严肃冷峻的钟副书记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刻意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铠甲,试图展现出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模样,在深夜里,为自己心仪的男人,送上一碗热粥。 陈启明的心,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眼前的钟小艾。 灯光下,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外面搭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非但没有显得刻板,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优雅。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眉眼精致,唇上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不可否认,钟小艾很美。 这种美,不是那种惊艳世俗的美,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美。 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身居高位,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知性美和干练美。 但陈启明的目光里,只有上下级之间的审视,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这一年多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汉东的发展上,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个人的事情。 他身边不是没有主动示好的女人,从机关里的年轻女干部,到商界的女强人,各种明示暗示都有,但他都刻意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他太清楚了,身处他这个即将接任省长的位置,任何一点私生活上的模糊地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政敌攻击他的致命把柄。 一旦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不仅会毁掉他自己的前途,更会让他苦心经营的汉东发展大局功亏一篑。 更何况,钟小艾是省纪委副书记,还是侯亮平的前妻。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就足够敏感。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在汉东官场掀起轩然大波。 从最开始的工作磨合,到后来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陈启明对钟小艾的评价,始终停留在一个合格的纪检干部这个层面。 他欣赏她的业务能力,佩服她在办案时的果断和坚韧,但也仅此而已。 他早就察觉到了钟小艾对自己的异样心思。 从她看自己时那过于灼热的眼神里,从她对自己生活细节的过度关心里,从她一次次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刻意延长在他办公室停留的时间里,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一直刻意和钟小艾保持着最远的安全距离,所有的交流,都严格限定在工作本身。 能在会议室说的,绝不在办公室说。 能在公开场合说的,绝不私下说。 可是今晚,钟小艾突然带着粥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还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雨夜,让陈启明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 “慢点喝,别烫着。” 钟小艾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他面前。 “还有点心,是我特意让阿姨做的广式虾饺和烧卖,都是你上次说过喜欢吃的,你也尝尝。” 陈启明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纸巾,而是自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未开封的抽纸,抽了一张擦了擦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钟副书记。一碗粥就够了,已经很饱了。晚上吃太多东西,反而不容易消化。” “那怎么行,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一碗粥怎么够。” 钟小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顾他的拒绝,伸手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到他面前. “就尝一个,阿姨的手艺很好的,比外面酒楼里做的还要地道。”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启明看着她递到面前的虾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真的不用了,钟副书记。我晚上吃得不多,谢谢你的好意。” 他刻意加重了钟副书记这四个字,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身份。 钟小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看着陈启明那双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一阵失落,指尖微微发凉,默默收回了手,将虾饺放回了点心盒里。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窗外的雨声似乎都清晰了许多,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始终围绕着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全省的反腐败形势,没有半分逾越。 钟小艾几次想把话题引到生活上,说起自己最近看的一本书,说起周末去看的一场画展,都被陈启明不动声色地绕了回去,重新拉回到工作上。 她说起自己和侯亮平的婚姻,说起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的日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和心酸,试图博取陈启明的同情。 但陈启明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眼神里也没有半分心疼。 他只是在她停顿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往前看就好。”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组织上会帮你解决的。” 一句话,就把所有的私人情绪,都拉回到了公事公办的轨道上。 第530章 钟小艾的秘密2 “其实离婚之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钟小艾看着窗外的雨,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释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边缘。 “以前,我总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活在侯亮平的光环下。”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一个贤妻良母,应该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应该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 “我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干部,可是我却忘了,我自己是谁。” “离婚之后,我才真正地为自己而活。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看着一个个腐败分子被查处,看着一个个项目能够廉洁高效地推进,看着老百姓的利益得到了保护,我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 她转过头,看着陈启明,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尤其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真正的好干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装着汉东的发展,为了干事创业,不怕得罪人,不怕担责任。” “不像有些干部,只知道明哲保身,尸位素餐。” “跟着你干工作,我觉得很踏实,很有奔头。”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有方向。” 这番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情意。 陈启明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脸上依旧是那副公式化的温和笑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钟副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干部的努力。” “你在北翼经济带廉政监督工作上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省委省政府也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接下来北翼经济带就要正式开工了,廉政监督的任务会更重,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把所有的私人感情,都转化成了纯粹的工作肯定。 没有给她任何一丝错误的信号,也没有给她任何可以继续深入的余地。 钟小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陈启明那双始终保持着距离的眼睛,心里一阵冰凉。 她当然听出了陈启明话里的拒绝,那是一种礼貌却坚决的拒绝,不留任何情面。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里没有半分暧昧,只有挥之不去的尴尬和沉闷。 陈启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 他放下保温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做出了准备继续工作的姿态,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钟副书记。” “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 “北翼经济带的廉政风险排查报告,你明天上午交给我就行,不用熬夜赶,身体要紧。” 这是非常明显的逐客令了。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心里充满了不甘。 她看着陈启明,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想告诉他自己不在乎名分,只想陪在他身边。 但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陈启明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再纠缠,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好。” 钟小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我先走了,陈省长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保温桶和点心盒。 动作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低落。 原本精心准备的点心,一口都没有动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陈启明没有起身送她,只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她收拾东西,淡淡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 钟小艾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保温桶我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小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启明,眼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待。 “不用了。” 陈启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明天我让秘书小张给你送过去就行,他明天一早要去纪委送一份文件,顺路。” 钟小艾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里没有半分甜蜜,只有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钟小艾对自己的心意,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马上就要正式接任汉东省省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如果传出他和省纪委副书记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绯闻,那些一直盯着他的政敌,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不仅会毁掉他的前途,也会毁掉钟小艾的前途,更会给汉东的政治生态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陈启明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小张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小张恭敬的声音:“陈省长,您有什么吩咐?” “小张,你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把桌上的这个保温桶给钟副书记送过去。” 陈启明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保温桶,语气严肃地说道。 “记住,送到纪委办公室就行,不要多说其他的话。” “好的,陈省长,我记住了。” 小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 夜色深沉,整个省政府大院都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雨水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必须和钟小艾保持更远的距离。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 他不能给她任何错误的信号,也不能让任何人抓住任何把柄。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影。 陈启明一夜未眠。 他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完了剩下的所有文件,又仔细梳理了一遍近期的工作安排,特别是北翼经济带开工仪式的各项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很快,就到了上班的时间。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原本寂静的办公楼,渐渐热闹了起来。 钟小艾快速地收拾好自己。 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用厚厚的粉底遮住了眼底的青黑,又涂上了颜色稍深的口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她的眼角眉梢,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失落。 早上八点半,省政府常务会议准时召开。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扫视着台下的各位副省长和各厅局的负责人。 和平时一样,他先是听取了各位副省长关于上周工作的汇报,然后对本周的重点工作,进行了安排和部署。 会议进行得有条不紊,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位即将接任省长的代省长,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微妙的风波。 当讲到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时候,陈启明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钟小艾身上。 第531章 钟小艾的秘密3 钟小艾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 钟小艾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失落,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甘。 她连忙低下头,拿起笔,假装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却留下了一串毫无意义的线条。 陈启明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平静地扫了过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扫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异样,和看向其他参会人员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我们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战略,是关系到七千万汉东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头等大事。” “廉政建设,是北翼经济带建设的生命线。一旦在廉政上出了问题,再好的规划,再好的项目,都会变成空中楼阁,甚至会成为滋生腐败的温床。” “在这方面,省纪委的钟小艾同志,做得非常出色。” “她亲自带队,在林城扎了半个多月,深入项目一线,对北翼经济带所有的重点项目,进行了全面的廉政风险排查,制定了详细的监督管理办法和责任追究制度,从制度上,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廉政漏洞。” “这份工作,做得非常扎实,非常到位,为北翼经济带的顺利开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在这里,我代表省政府,向钟小艾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完,陈启明率先鼓起了掌。 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钟小艾身上。 钟小艾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站起身,对着陈启明,对着台下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轻声说道:“谢谢陈省长的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北翼经济带的廉政监督工作,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离不开林城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的大力配合,也离不开全体纪检监察干部的共同努力。”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加大监督力度,建立常态化的监督机制,对项目建设的全过程进行跟踪监督,确保北翼经济带的每一个项目,都能成为廉洁工程、阳光工程、民心工程,绝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而坚定,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她的手心有多凉。 坐在她旁边的高育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高育良的目光,在陈启明和钟小艾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他看到了钟小艾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红晕和眼底深处的失落,看到了她看向陈启明时那复杂而躲闪的眼神,也看到了陈启明对她那过于刻意的、公事公办的态度。 高育良是什么人?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他一眼就看出来,是钟小艾对陈启明动了心思,但陈启明那边,显然没有那个意思,甚至还在刻意回避。 高育良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启明是清醒的。 他太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陈启明马上就要正式接任省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男女作风问题,从来都是官场最致命的导火索。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算是再能干的干部,也可能一败涂地。 高育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想,继续认真地听着会议。 他相信陈启明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会议内容,没有人注意到,钟小艾走得特别快,几乎是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陈启明叫住了高育良和季昌明:“育良书记,昌明书记,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好。” 高育良和季昌明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陈启明看着两人,开口说道:“找你们两个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常务副省长的问题。” 听到这几个字,高育良和季昌明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目前汉东官场最受关注的事情。刘省长退休,陈启明接任省长,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是省政府的二把手,是省委常委,权力极大,谁能坐上这个位置,谁就能在汉东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各种传言满天飞,不少人都在暗中活动,想要争取这个位置。 沙瑞金那边,也一直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季昌明也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我和育良书记昨天晚上还在聊这件事。” “我们商量过了,你的决策是对的,这个位置我们不能强拿。” “是我们格局小了,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考虑到这么长远。”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大局,不能因为一个位置,影响了汉东的整体发展。您放心,我们都听您的。” 高育良也跟着说道:“是啊陈省长,我们明白了。您的决定,是从汉东的大局出发的,我们支持您。” 看到两人终于想明白了,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能明白,就好。” “不过,让步,不代表无底线的妥协。” “这个位置,我们可以给沙瑞金,但是,必须有条件。” “是什么样的条件你们也清楚,北翼经济带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公安厅和财政厅的人事安排不能动,还有,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必须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思路来写。”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这三个条件,我一定会跟沙瑞金谈清楚。” “如果他同意,那我们就皆大欢喜,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如果他不同意,那我们就没必要跟他客气了,这个位置,我们也不是没有能力争。”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交给育良书记去办。” “你找个机会,跟沙瑞金好好聊聊,把我们的条件,跟他说清楚。” “态度要坚决,但语气要委婉,毕竟我们还是要团结共事的。” “好的陈省长,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高育良郑重地说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布局和安排,特别是针对北翼经济带开工仪式的安保和宣传工作,进行了详细的部署,才结束了谈话。 高育良和季昌明离开后,陈启明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干部,心里思绪万千。 他知道,让出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汉东的权力格局,将会迎来一次新的调整和平衡。各种利益博弈会更加激烈,各种明枪暗箭也会接踵而至。 但是陈启明有信心,也有能力,掌控好汉东的大局。只要他能始终把汉东的发展放在第一位,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要他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他就永远不会输。 至于钟小艾的事情,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她好好谈一次,彻底把话说清楚。 他希望她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自己的前途,也影响了汉东的大局。 当天下午,高育良就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看到高育良过来,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高育良现在是陈启明最核心的心腹,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为了常务副省长的事情。 “育良书记,稀客啊,快坐。” 沙瑞金笑着站起身,迎了上去,和高育良握了握手。 “沙书记。” 高育良笑着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秘书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说道:“育良书记,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532章 汉东新任常务副1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沙瑞金,开门见山地说道:“沙书记,我今天过来,是受陈省长的委托,跟您谈一谈常务副省长的人选问题。”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沙瑞金的心里,微微一紧。 他以为,陈启明会坚决反对把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让出来,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甚至已经让岳父李封平,在京城做好了各种运作,准备强行把鹿小天推上去。 他不知道,高育良今天过来,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说道:“哦?陈省长有什么想法?”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缓缓说道:“沙书记,陈省长经过反复的考虑,认为汉东的发展,需要一个团结稳定的班子。” “为了维护汉东班子的团结,为了汉东的发展大局,陈省长决定,在常务副省长的人选问题上,做出让步。” “什么?”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启明竟然真的愿意把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让出来? 这太出乎意料了。 他原本以为,陈启明会跟他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主动让步。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震惊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他继续说道:“沙书记,陈省长说了,只要是合适的人选,只要是能为汉东的发展做贡献,能配合省政府的工作,不管是哪里来的同志,他都支持。” 沙瑞金定了定神,坐回沙发上,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好!好啊!启明同志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真是汉东之幸,老百姓之幸啊!” “我就知道,启明同志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惊喜和兴奋。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陈启明竟然真的让步了。 这样一来,鹿小天就能顺理成章地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了。 他在汉东,终于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终于不用再孤掌难鸣了。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兴奋的样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沙书记,不过,陈省长也有几个条件,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你说,你说。” 沙瑞金连忙说道。 “只要是合理的条件,我都同意。”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第一,这位常务副省长的人选,必须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过硬,有丰富的宏观经济工作经验,能配合陈省长,推进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 “如果人选不合适,不能胜任工作,甚至处处跟省政府作对,那陈省长是不会同意的。” “这个没问题。” 沙瑞金立刻说道。 “我推荐的人选,绝对是能力过硬,作风正派的好干部,一定能配合好启明同志的工作,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 他心里想的是鹿小天。 鹿小天是发改委的副司长,年轻有为,能力突出,有着丰富的宏观经济工作经验,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高育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我们让出了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其他的人事调整,沙书记就不能再插手了。” “接下来的省政府班子调整,还有各个省直部门、各地市的主官调整,必须由陈省长主导,按照组织程序来进行。”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我同意。” 他知道,这是陈启明的底线。 用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换其他所有人事调整的主导权,这笔买卖,陈启明不亏,他也不亏。 他本来就没有指望,能在所有的人事调整上,都压过陈启明。 能拿到常务副省长这个关键的常委席位,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第三,希望沙书记以后,能继续带头维护班子的团结,支持省政府的工作。” “凡是涉及到汉东振兴计划和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重大决策,希望沙书记能和陈省长保持一致,不要带头反对,更不要煽动其他常委,跟省政府作对。” “这个当然。” 沙瑞金立刻说道。 “我作为省委书记,维护班子团结,支持省政府的工作,是我的职责所在。” “以后,凡是对汉东发展有利的,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我都会坚决支持。”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说道:“沙书记,这三个条件,是陈省长的底线。” “如果您都同意,那陈省长就会全力支持您推荐的人选,担任常务副省长。” “我同意!我全部同意!”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说道,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育良书记,谢谢你今天过来跟我沟通。” “也请你转告启明同志,我沙瑞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食言。” “以后,我们俩,还有启明同志,我们三个人,一定要同心协力,把汉东的事情办好,绝不辜负上面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 “好。” 高育良点了点头,站起身。 “沙书记,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我就回去向陈省长复命了。” “好,我送送你。” 沙瑞金也站起身,送高育良走到了门口。 看着高育良离去的背影,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岳父李封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启明同意让步了!他同意把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让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封平,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哦?陈启明竟然真的愿意让步?”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爸,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就同意了。” 沙瑞金说道。 “他只提了三个条件,我都已经答应了。” 沙瑞金把三个条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封平。 李封平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陈启明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这是以退为进,用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换来了整个汉东的人事主导权,也换来了上面的好感。” “这份胸襟和格局,确实难得。” “不过,这样也好。” 李封平继续说道。 “只要鹿小天能顺利空降汉东,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533章 汉东新任常务副2 “其他的人事调整,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让给陈启明也无所谓。” “你记住,以后在汉东,一定要和陈启明搞好关系,斗而不破。” “不要想着跟他争权夺利,要想着怎么配合他,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只要能做出成绩,上面自然会看到你的能力和功劳。” “爸,我明白。” 沙瑞金连忙说道。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 李封平点了点头。 “鹿小天的事情,我这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中组部很快就会下发调令,让他到汉东报到。” “你在汉东,提前做好准备,帮他尽快熟悉情况,站稳脚跟。” “好的爸,我知道了。” 沙瑞金郑重地说道。 挂了电话,沙瑞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充满了信心。 鹿小天很快就会来了。 汉东的权力格局,将会有所改变。 他再也不是那个孤家寡人了。 未来,他和陈启明,将会在汉东,展开一场全新的博弈。 而他,有信心,在这场博弈中,赢得属于自己的胜利。 一周后,中组部的调令,正式下发到了汉东省委。 任命鹿小天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提名为汉东副省长人选。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汉东官场炸开了锅。 大家都没想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最终竟然会落到一个空降兵的手里。 更没想到,陈启明竟然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沙瑞金。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在汉东官场流传开来。 有人说,陈启明是怕了沙瑞金,怕了沙瑞金背后的李封平,所以才不得不让步。 也有人说,陈启明这是以退为进,用一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换来了沙瑞金的妥协,换来了汉东班子的稳定,是一步高棋。 但是不管怎么说,鹿小天的空降,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三天后,鹿小天抵达了京州。 沙瑞金和陈启明,亲自带着省四套班子的领导,到高铁站迎接。 这给足了鹿小天面子。 上午十点,从京城开来的高铁,缓缓驶入了京州高铁站。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六七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神情沉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精英干部。 他就是鹿小天。 鹿小天走下高铁,看到站台上迎接的众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领导,辛苦你们了,还特意来接我。” 鹿小天笑着说道,伸出双手,先和沙瑞金握了握手。 “小天同志,欢迎你来到汉东!” 沙瑞金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我们可把你盼来了!” “谢谢沙书记。” 鹿小天笑着说道,然后转过身,和陈启明握了握手。 “陈省长,以后在工作上,还要请您多多指点,多多关照。” 鹿小天的态度,非常谦虚。 陈启明笑着说道:“小天同志,欢迎你加入汉东的班子。” “你年轻有为,能力突出,在发改委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宏观经济工作经验。” “你的到来,一定会为汉东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谢谢陈省,。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一定会好好工作,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鹿小天郑重地说道。 随后,鹿小天又和高育良、季昌明等其他领导,一一握手问好。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谦虚有礼,给在场的人留下了非常好的第一印象。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乘车,离开了高铁站,朝着省委大院驶去。 当天下午,汉东省委召开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中组部干部二局的一位副局长,宣读了中央的任命决定。 沙瑞金主持会议,并作了讲话。 他代表汉东省委,对鹿小天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他高度评价了鹿小天的能力和成绩,希望鹿小天能尽快熟悉汉东的情况,融入汉东的班子,发挥自己的优势和特长,为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陈启明也作了讲话。 他表示,省政府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全力支持鹿小天同志的工作。 希望鹿小天同志能尽快进入角色,大胆开展工作,和省政府班子的其他同志一道,齐心协力,真抓实干,推动汉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鹿小天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言。 他首先感谢了上面的信任和培养,感谢了汉东省委省政府的热情欢迎。 他表示,能够来到汉东工作,能够为汉东七千万人民服务,感到无比的荣幸和自豪。 在今后的工作中,他将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勤勉工作,真抓实干,全力配合陈启明省长的工作,为汉东的发展,为汉东人民的幸福,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待。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态度诚恳,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紧接着召开了省政府全体会议。 陈启明在会上,宣布了省政府班子的分工调整。 鹿小天担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协助陈启明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负责国有资产监管、应急管理等方面的工作。 分管省政府办公厅、省国资委、省应急管理厅等部门。 这个分工,很有意思。 可以看出,陈启明对鹿小天并没有什么信任。 不过鹿小天也不敢表达不满。 鹿小天在会上,再次作了表态发言。 他表示,一定会尽快熟悉分管的工作,认真履行职责,全力配合陈启明省长的工作,和各位副省长一道,齐心协力,把省政府的各项工作,落到实处,推动汉东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会议结束后,鹿小天正式开始了他在汉东的工作。 鹿小天的到来,给汉东省政府班子,带来了新的活力,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第534章 汉东新任常务副3 他年轻有为,锐气十足,有着丰富的部委工作经验,视野开阔,思路清晰,对宏观经济的把握,非常精准。 到任之后,他没有丝毫的懈怠,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他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挨个走访了自己分管的各个部门,和每个部门的领导班子成员,都进行了深入的谈话,详细了解了各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他的工作作风,非常扎实,非常深入。 每到一个部门,他都不只是听汇报,而是会深入到基层一线,实地调研,掌握第一手资料。 他的能力,也很快得到了各个部门领导的认可。 大家都发现,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虽然年轻,但是能力非常强,看问题非常准,抓工作非常实,提出的意见和建议,都非常有针对性,非常有建设性。 但是,在工作的过程中,鹿小天和陈启明之间,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分歧和摩擦。 毕竟,两人的成长经历不同,工作背景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和思路,也有所不同。 鹿小天长期在部委工作,对国家的宏观政策理解得非常透彻,但是对汉东的实际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他提出的一些思路和举措,虽然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是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却有些水土不服,难以落地。 而陈启明,在汉东工作了一年多,对汉东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提出的规划和举措,都是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制定的,非常接地气,可操作性很强。 比如,在汉东省的产业结构调整问题上,两人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鹿小天认为,汉东应该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逐步淘汰传统的重工业和高耗能产业,实现产业的转型升级。 他提出,要加大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扶持力度,设立专项基金,吸引高端人才和高新技术企业落户汉东。 同时,要严格限制传统重工业和高耗能产业的发展,对一些落后产能,要坚决予以淘汰。 但是陈启明却认为,汉东的产业结构调整,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稳步推进。 传统重工业,是汉东的支柱产业,是汉东经济的基石,也是解决就业的重要渠道。 如果盲目地淘汰传统重工业和高耗能产业,不仅会导致汉东的经济增速大幅下滑,还会造成大量的工人失业,影响社会稳定。 陈启明提出,汉东的产业结构调整,应该走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的路子。 一方面,要加大对传统重工业的技术改造投入,推动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提高传统产业的竞争力。 另一方面,要积极培育和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点。 两人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鹿小天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汉东必须痛下决心,加快产业结构调整的步伐,否则将会错失发展的机遇。 而陈启明则认为,产业结构调整,必须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搞一刀切。 会议上的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其他的副省长,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是新任常务副省长和代省长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最后,还是高育良出来打了圆场。 他说,两位领导的观点,都有道理,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不如把两种思路结合起来,制定一个更加科学、更加符合汉东实际情况的产业结构调整方案。 陈启明接受了高育良的建议。 会议结束后,陈启明把鹿小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关起门来,就产业结构调整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和交流。 陈启明详细地向鹿小天介绍了汉东的产业发展历史,传统重工业对汉东经济的重要性,以及盲目淘汰传统产业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还拿出了大量的数据和案例,向鹿小天证明,自己的观点,是符合汉东实际情况的。 鹿小天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对汉东的情况,了解得比他深入得多,考虑得也比他周全得多。 他之前的想法,确实有些理想化了,有些脱离汉东的实际。 “陈省长,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 鹿小天看着陈启明,诚恳地说道。 “我对汉东的实际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提出的一些想法,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您说得对,汉东的产业结构调整,不能急于求成,必须循序渐进。” “我接受您的观点,按照您的思路,来制定产业结构调整的方案。” 看到鹿小天能够主动承认错误,接受自己的观点,陈启明的心里,非常欣慰。 他笑着说道:“小天同志,你不用道歉。” “你的观点,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你对国家宏观政策的理解,对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看法,都非常有见地,值得我学习。” “我们之间,有不同的意见,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我们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的老百姓。” “以后,我们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就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交流,求同存异,最终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 “好的陈省长,我记住了。” 鹿小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以后,我一定会多向您学习,多深入基层,多了解汉东的实际情况,争取尽快融入汉东,把工作干好。” “好,我们一起努力。” 陈启明笑着说道,伸出了手。 鹿小天也伸出手,和陈启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分歧,就这样暂时性地解决了。 第535章 汉东新任常务副4 接下来,陈启明主要精力放在了汉东振兴计划上,频繁来往林城。 五月的林城,早已褪去了初春的料峭,漫山遍野的油桐花肆意绽放,白皑皑一片,像给连绵的青山披上了一层薄雪。 北翼经济带核心区的工地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塔吊林立,机械轰鸣,载重卡车排成长龙,卷起漫天尘土,数千名建设者头戴安全帽,在各自的岗位上挥汗如雨,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陈启明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北翼经济带建设进度表,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土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裤脚和皮鞋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 李达康站在陈启明身边,指着不远处一片崭新的灰白色厂房,声音洪亮,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陈省长,您看,那边就是我们刚刚封顶的新能源产业园一期标准厂房,一共十二栋,总建筑面积三十万平方米,下个月就能交付使用。” “目前已经有十八家新能源企业签约入驻,其中包括三家国内头部的动力电池企业。” 李达康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头却比以前更足了,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自从调到林城担任北翼经济带建设指挥部总指挥以来,李达康几乎把家安在了工地上,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指挥部,晚上十点才离开,走遍了核心区的每一寸土地,解决了无数个项目推进中的难题。 在他的带领下,北翼经济带的建设进度远超预期,创造了令全省瞩目的林城速度。 陈启明顺着李达康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达康同志,辛苦了。” “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能把一片荒地变成这样,你和指挥部的同志们,功不可没。” “这都是应该的。” 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无比坚定。 “北翼经济带是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希望,我李达康能有机会主持这项伟大的工程,是我的荣幸。” “别说吃苦受累,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绝不辜负您和省委省政府的信任,绝不辜负汉北五市三百万老百姓的期待。” 站在一旁的鹿小天,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心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刚到汉东不到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北翼经济带的建设现场。 在此之前,他虽然见过不少国家级的重大项目,但像北翼经济带这样,在短短时间里,就从一张蓝图变成了如火如荼的现实,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的魄力和李达康的执行力,确实令人佩服。 “李书记,您太谦虚了。” 鹿小天笑着开口说道。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汉东的建设速度,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名副其实。” “您这种真抓实干、拼命三郎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李达康看了鹿小天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鹿副省长过奖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知道干工作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实实在在干一件。” 鹿小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尴尬。他能感觉到,李达康对自己似乎有些冷淡,甚至带着戒备。 陈启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 李达康对于鹿小天这种空降下来的干部,他天然就带着反感,除非鹿小天能用实际工作能力证明自己。 “好了,我们去前面的轨道交通产业园看看。” 陈启明适时地打破了尴尬,迈步向前走去。 李达康和鹿小天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临时修建的砂石路,向着轨道交通产业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启明不时地停下来,向李达康询问项目的具体情况,从征地拆迁到资金到位,从施工进度到质量监管,问得非常详细。 李达康对答如流,每一个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显然,他对这里的每一个项目,都了如指掌。 鹿小天跟在后面,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发现,李达康心思非常缜密,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把控得非常到位。 尤其是在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方面,要求极其严格,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省长,前面就是轨道交通产业园的施工现场了。” 李达康指着前方一片巨大的基坑,说道。 “这里将来要建成国内最大的轨道交通装备制造基地,总投资两百亿,建成后年产值将超过五百亿,能提供两万个就业岗位。” “目前,我们已经和汉车集团签订了合作协议,他们的西南总部和研发中心,都将落户在这里。” 陈启明走到基坑边,向下望去。 只见基坑深达十几米,数百名工人正在里面忙碌着,几十台挖掘机和塔吊同时作业,场面蔚为壮观。 “汉车集团的项目,是北翼经济带的龙头项目,一定要高度重视。”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李达康,语气郑重地说道。 “要成立专门的工作专班,全程跟踪服务,及时解决项目建设中遇到的各种问题,确保项目能够按时竣工投产。” “您放心,陈省长。” 李达康立刻说道。 “我已经亲自担任这个项目的包保责任人,每周都会来现场办公一次,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汉车集团的负责人说了,他们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项目进度比预期还要快一个月。” “那就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又看向鹿小天。 “小天同志,你分管国有资产监管和重大项目协调,以后北翼经济带的国企投资项目,你要多过来看看,多帮达康同志协调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第536章 汉东新任常务副5 鹿小天连忙点头:“好的陈省长,我记住了。” “以后我会经常来林城,全力配合李书记的工作,为北翼经济带建设保驾护航。” 李达康看了鹿小天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似乎少了一些。 一行人在工地上调研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一点多,才回到北翼经济带建设指挥部的食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工作餐。 吃完饭,没有休息,立刻召开了北翼经济带建设现场推进会。 会议由李达康主持,他首先汇报了北翼经济带建设的总体进展情况,以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然后,各个项目的负责人依次发言,汇报了各自项目的进度、存在的问题和困难。 陈启明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对于大家提出的问题,能当场解决的,他当场就拍板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他也明确了责任单位和解决时限。 鹿小天坐在陈启明身边,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心里感慨万千。 他发现,这里的会议和他以前在部委参加的会议完全不同。 没有空话套话,没有冗长的致辞,所有人都直奔主题,谈问题,谈困难,谈解决方案。 会议效率极高,短短两个小时,就解决了十几个积压已久的难题。 这才是真正的干事创业的氛围。 会议的最后,陈启明作了总结讲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会场里的每一个人,语气铿锵有力:“同志们,北翼经济带建设,是汉东省历史上规模最大、投资最多、影响最深远的重大发展战略,是改变汉东南北发展失衡格局、实现全省共同富裕的关键一招。” “今天,我站在这片工地上,看到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看到了大家干事创业的激情和干劲,我非常感动,也非常欣慰。”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北翼经济带建设,才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面临的困难和挑战还很多。” “征地拆迁的压力,资金保障的压力,要素保障的压力,生态环保的压力,还有廉政建设的压力,每一项都不容小觑。” “在这里,我对大家提几点要求。” “第一,要始终坚持质量第一。” “百年大计,质量为本。” “北翼经济带的每一个项目,都要建成精品工程、百年工程,绝不允许出现豆腐渣工程。” “谁在工程质量上出了问题,谁就是汉东的罪人,我绝不姑息!” “第二,要始终坚持安全第一。” “安全生产,重于泰山。” “要时刻绷紧安全生产这根弦,严格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加强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坚决杜绝重特大安全事故的发生。” “第三,要始终坚持进度为王。” “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 “要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倒排工期,挂图作战,全力以赴加快项目建设进度,确保北翼经济带早日建成,早日见效。” “第四,要始终坚持廉洁底线。” “北翼经济带总投资五千亿,这么大的资金量,这么多的项目,是腐败问题的高发区。” ”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任何人都不准在北翼经济带的项目上伸手,不准搞权钱交易,不准搞利益输送。一旦发现,一律严惩不贷!” “同志们,历史的接力棒,已经交到了我们的手中。” “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伟大事业,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去奋斗,去拼搏。”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真抓实干,攻坚克难,就一定能够把北翼经济带建设成为全国领先的经济增长极,一定能够向汉东七千万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话音落下,会场里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掌声中,鹿小天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陈启明,心里第一次真正地认可了这位年轻的代省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启明能够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赢得汉东这么多干部群众的认可,能够创造出这么多令人瞩目的成绩。 因为他心里装着老百姓,装着汉东的发展,因为他是一个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人。 下午四点多,陈启明一行人才结束了在林城的调研,乘车返回京州。 车子行驶在刚刚通车的北翼快速通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调研,让他有些疲惫。 昨天在岩台调研新能源基地,今天又在林城跑了一整天,中午也没有休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鹿小天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思绪万千。 这次北翼之行,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他以前总觉得,地方上的工作,无非就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上面的政策,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可现在他才知道,地方工作的复杂程度和难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要解决各种各样的矛盾,要在重重困难中杀出一条血路,没有过人的能力和魄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启明,心里充满了敬佩。 陈启明比他还要年轻几岁,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主持一个经济大省的政府工作,并且干出了这么多令人瞩目的成绩。相比之下,自己还差得很远。 看来,以后要多向陈启明学习,多深入基层,多了解实际情况,尽快融入汉东,尽快进入角色。 车子行驶了三个多小时,晚上七点多,终于回到了京州。 陈启明没有回省政府,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鹿小天也告辞回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准时出现在了省政府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秘书小林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陈省长,您的茶。” 第537章 高育良的历史遗留问题要爆了1 “嗯。” 陈启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 小林站在旁边,轻声说道:“陈省长,今天上午九点,您要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全省乡村振兴工作。” “十点半,您要会见银行的行长。” “下午两点,您要去省发改委调研。” “知道了。” 陈启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把乡村振兴的相关材料,再给我拿一份过来。” “好的。” 小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启明继续批阅着文件,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文件上写着批示。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启明拿起手机一看,是钟小艾打来的。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柔和地说道:“喂,小艾。” “陈省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钟小艾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方便,你说。” 陈启明说道,同时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里间,关上了门。 他知道,钟小艾用私人手机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是不方便在工作电话里说的事情。 “是这样的,陈省长。” 钟小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上次你跟我说,让我关注一下全省重大项目和改制国企的廉政风险,尤其是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安排人秘密调研,发现了一些线索。” 陈启明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哦?什么线索?” “我发现,在一些地方的国企改制过程中,存在着非常严重的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问题,大量的国有资产被低价转让给了私人,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尤其是在吕州,这种情况非常突出。” “吕州?” 陈启明皱起了眉头。 吕州是汉东的第一大城市,经济发达,民营经济活跃。 同时,吕州也是高育良的发迹之地,他在吕州担任市委书记多年,培养了大量的干部,在吕州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是的,吕州。” 钟小艾肯定地说道。 “我手里现在有一些举报信,都是举报吕州的一些改制国企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的。” “其中,有一个叫吴伟忠的商人,举报最多。” “吴伟忠?” 陈启明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没有什么印象。 “他是什么人?” “吴伟忠是吕州安博集团的董事长。” 钟小艾说道。 “吕州安博集团,前身是吕州安博机械厂,是吕州投资集团下属的国有企业,主要生产工程机械和矿山设备。” “十年前,吕州安博机械厂进行了改制,吴伟忠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最终控股了这家企业,并且在三年前成功上市。” “现在,吕州安博已经成为了吕州的龙头企业,吴伟忠也成了吕州的首富。” “但是,很多人举报,吴伟忠在改制过程中,通过低价评估国有资产、隐瞒企业利润、伪造财务报表等手段,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 “而且,他在成为董事长之后,还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等方式,不断地掏空上市公司,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 陈启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 钟小艾说道。 “但是,举报信里提到的很多细节,都非常具体,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而且,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吴伟忠这个人,在吕州非常嚣张,谁要是敢跟他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现在吕州的老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陈启明沉默了。 他知道,国企改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这些问题,很多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扯面广,时间跨度大,调查起来非常困难。 而且,往往还会牵扯到很多当年的领导干部,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巨大的政治风波。 尤其是吕州,那是高育良的地盘。 吕州安博的改制,正好是高育良在吕州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进行的。 如果吴伟忠真的有问题,那么高育良肯定脱不了干系。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鹿小天空降不久,沙瑞金正在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地寻找机会,想要抓住自己和高育良的把柄,重新夺回汉东的主导权。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爆出高育良在吕州任上涉嫌国有资产流失的丑闻,那么沙瑞金一定会大做文章,借机攻击高育良,甚至会把矛头指向自己,说自己包庇腐败分子,用人不当。 这样一来,刚刚稳定下来的汉东班子,就会再次陷入分裂和内斗,汉东振兴计划的推进,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这是陈启明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国有资产流失,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损害的是百姓的利益。 如果坐视不管,那就是失职,就是对百姓的犯罪。 陈启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小艾,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要让省纪委的其他人知道。” “你亲自去一趟吕州,秘密进行调查,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证据。” “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 钟小艾立刻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太敏感了,一旦走漏风声,不仅调查无法进行,还会打草惊蛇,甚至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去吕州,深入到吕州安博的老厂区,找一些退休的老工人和老领导了解情况。” “我相信,只要吴伟忠真的有问题,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 “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立刻撤离。” “我会小心的。” 钟小艾笑着说道。 “等我调查清楚了,回来向你汇报。” “嗯。” 陈启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干部,心里思绪万千。 吴伟忠,吕州安博,高育良…… 这几个名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第538章 吕州国企改革往事1 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改变汉东的权力格局。 第二天一早,钟小艾就踏上了前往吕州的高铁。 她的包里,只带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微型录音笔和一部备用手机。 吕州安博机械厂的老厂区,就在吕州的老城区,现在已经基本上废弃了,大部分工人都已经搬到了新厂区,只剩下一些退休的老工人,还住在老厂区的家属院里。 钟小艾的目标,就是这些退休的老工人。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老厂区站。 钟小艾下了车,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低矮破旧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长满杂草的空地,还有墙上斑驳的标语,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寞。 不远处,是一片同样破旧的家属楼,红砖砌成的楼房,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窗户很多都换成了塑钢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家属院的门口,有几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着太阳,聊着天。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大爷大妈,你们好。” 钟小艾走到几个老人面前,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请问一下,这里是安博机械厂的家属院吗?” 几个老人抬起头,打量着钟小艾,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啊,你找谁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开口问道。 “大爷,我是研究院的,正在做一个关于国企改制的课题研究。” 钟小艾笑着说道。 “听说吕州安博机械厂的改制非常成功,是我们省国企改制的典范,所以我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跟你们聊聊天,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听到典范两个字,几个老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刚才说话的老大爷,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另一个大妈撇了撇嘴,说道:“典范?什么狗屁典范!我看是侵吞国有资产的典范还差不多!” 钟小艾的眼睛一亮,看来自己找对地方了。 她连忙说道:“大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大妈激动地说道。 “好好的一个国营大厂,就这么被吴伟忠那个王八蛋给抢走了!” “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最后什么都没捞着,他倒好,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成了吕州的首富!这世上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就是!” 旁边的另一个老大爷也跟着说道。 “想当年,我们安博机械厂,那可是吕州数一数二的大厂,效益好得很,产品供不应求,工人的工资和福利,在吕州都是最好的。” “谁要是能进安博机械厂当工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可自从改制之后,一切都变了。” “吴伟忠那个王八蛋,当上董事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员,把我们这些老工人,全都给赶回家了,只给了一点点的补偿金。” “他还把厂里的好设备,都偷偷地卖掉了,把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现在的安博,早就不是我们当年的安博了。” “它已经成了吴伟忠一个人的安博,成了他捞钱的工具!”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钟小艾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心里也越来越愤怒。 从老人们的叙述中,她对吕州安博机械厂的改制过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吕州安博机械厂,成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是国家定点生产工程机械和矿山设备的骨干企业,曾经为吕州的经济建设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和很多国有企业一样,安博机械厂也遇到了经营困难,效益下滑,亏损严重。 2005年,当时的吕州市委市政府,决定对安博机械厂进行改制,引入民营资本,搞活企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伟忠出现了。 当时的吴伟忠,还只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根本没有什么实力,也没有什么机械行业的经验。 但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击败了好几家实力雄厚的竞争对手,成功地拿下了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权。 接下来的改制过程,更是充满了疑点。 首先是资产评估。 一家资产上亿的国营大厂,最后竟然被评估成了只有不到两千万。 很多值钱的设备和土地,都被低价评估,甚至根本没有被计入资产。 然后是股权转让。 吴伟忠只花了不到一千万,就获得了安博机械厂 51% 的股份,成为了控股股东。 而他用来购买股份的钱,据说还是从安博机械厂的账户上借的。 也就是说,他一分钱没花,就白白得到了一家价值上亿的国营大厂。 改制完成之后,吴伟忠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裁员,将原来的两千多名工人,裁掉了一千五百多人,只留下了不到五百人。 留下来的工人,工资也被大幅降低,劳动强度却大大增加。 同时,他还通过各种手段,将安博机械厂的优质资产,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其他公司,而把债务和包袱,都留给了上市公司。 短短几年时间,吴伟忠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变成了身家数十亿的吕州首富。 而那些为安博机械厂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却落得个下岗失业、生活无着的下场。 “大爷大妈,你们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钟小艾问道。 “我们怎么会没有证据!” 刚才说话的老大爷激动地说道。 “我们手里有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还有厂里的财务报表!这些东西,都能证明吴伟忠侵吞了国有资产!”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举报,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大妈叹了口气,说道。 “吴伟忠上面有人,手眼通天,我们的举报信,最后都石沉大海了。” “我们的老厂长张国栋被气得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也不好,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钟小艾的心里一沉:“张国栋老厂长,现在还住在这里吗?” “住在这儿,就在前面那栋楼,三单元一楼。” 老大爷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楼,说道。 “不过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了。” “他现在胆子小得很,什么都不敢说了。” “是啊,你还是不要掺和这件事了。” 大妈也劝道。 第539章 吕州国企改革往事2 钟小艾笑了笑,说道:“大爷大妈,你们放心吧,我就是做个课题研究,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想听听张厂长的看法,毕竟他是当年的厂长,对情况最了解。” 说完,她对着几个老人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跟我说了这么多,真的非常感谢。” 然后,她转身朝着张国栋老厂长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钟小艾的背影,几个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钟小艾走到三单元一楼,敲响了张国栋家的门。 敲了好几下,门才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出现在门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疲惫。 “你找谁?” 老人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请问是张国栋厂长吗?” 钟小艾笑着说道。 “我是研究院,正在做一个关于国企改制的课题研究,想跟您了解一下当年安博机械厂改制的情况。” 张国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 钟小艾连忙伸手挡住了门,说道:“张厂长,您等一下。” “我知道您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您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我不是记者,也不是政府的人,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真实情况,把它写进我的论文里,让更多的人知道,国企改制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是安博机械厂的老厂长,是看着安博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您对安博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 “难道您就眼睁睁地看着安博被人抢走,看着国有资产被人侵吞,看着老工人们受苦受难,而什么都不做吗?” 张国栋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钟小艾,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打开了门,侧身让钟小艾进去:“进来吧。”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进去。 房子很小,只有两室一厅,装修也非常简陋,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家具,显得有些破败。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站在安博机械厂的大门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照片的正中间,就是年轻时候的张国栋,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和现在这个苍老憔悴的老人,判若两人。 “坐吧。” 张国栋指了指沙发,说道,然后给钟小艾倒了一杯水。 “谢谢张厂长。” 钟小艾坐了下来,接过水杯,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张国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更加落寞和沧桑。 “你想知道什么?” 过了许久,张国栋才开口说道。 “张厂长,我想知道,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改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小艾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刚才在家属院门口,我听几个大爷大妈说,改制过程中存在着很多问题,吴伟忠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是真的吗?” 张国栋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钟小艾,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是真的!全都是真的!吴伟忠那个王八蛋,就是一个强盗!他抢走了我们的安博,侵吞了国家的财产,坑害了我们两千多名工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当年的安博,根本就没有亏损!那都是吴伟忠和一些人勾结起来,伪造的假账!” “2004 年,我们厂的产值还有三个多亿,利润两千多万,怎么可能突然就亏损了?” “怎么可能就资不抵债了?” “他们就是为了把安博低价卖给吴伟忠,才故意做的假账,故意把企业搞垮的!” 钟小艾的心里一震:“张厂长,您说当年安博机械厂根本就没有亏损?” “千真万确!” 张国栋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当时的厂长,厂里的经营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2004 年年底,我们还在银行里存着五千多万的流动资金,还有价值八千多万的库存产品和原材料。”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这些钱也够我们全厂工人发好几年的工资了,怎么可能会亏损?”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市里突然派来了一个改制工作组,说我们厂严重亏损,资不抵债,必须进行改制,否则就要破产清算。” “我当时坚决反对改制,我跟工作组的人说,我们厂的经营情况很好,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给我们一点政策支持,我们一定能扭亏为盈,发展得更好。” “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 “他们说,改制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必须执行,谁也不能反对。” “没过多久,市里就公布了改制方案,要把安博机械厂整体转让给吴伟忠的伟忠建材公司。” “我当时就提出了质疑,吴伟忠只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根本没有机械行业的经验,也没有足够的资金,他怎么可能经营好安博这么大的一个厂?” “而且,当时还有好几家国内知名的机械企业,都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收购安博,为什么偏偏要卖给吴伟忠?” “可是,我的质疑,根本没有人理会。” “他们说,吴伟忠是吕州本地的企业家,对吕州有感情,能更好地安置工人,能更好地发展企业。” “现在看来,这些全都是狗屁!” 张国栋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安置个屁的工人!他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员,把我们两千多名工人,裁掉了一大半!他发展个屁的企业!他只知道捞钱,只知道把厂里的资产往自己兜里装!” 钟小艾认真地记录着,心里越来越愤怒。 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所谓的国企改制,竟然成了某些人侵吞国有资产的工具。 “张厂长,那资产评估的事情,也是假的吗?” 钟小艾问道。 第540章 吕州国企改革往事3 “当然是假的!” 张国栋激动地说道。 “我们厂的土地,就有三百多亩,当时吕州的地价,已经是每亩五十多万了,光土地就值一个多亿!” “还有我们的厂房、设备、技术专利、商标,这些加起来,至少也值两个多亿!” “可是,最后评估出来的结果,竟然只有一千八百万!你说可笑不可笑!” “然后,吴伟忠只花了九百多万,就买走了我们厂 51% 的股份,成了我们的老板!” “更可气的是,他用来买股份的钱,还是从我们厂的账户上借的!他一分钱没花,就白白得到了我们的厂!” 说到这里,张国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老泪纵横。 “我对不起厂里的工人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 “我这个厂长,没能保住我们的厂,没能保住工人的饭碗,我是个罪人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张国栋,钟小艾的心里也一阵酸涩。 她连忙递给他一张纸巾,安慰道:“张厂长,您别这样,这不是您的错。” 张国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后来,我带着工人们上访,想要讨回公道,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说道。 “吴伟忠上面有人,我们的举报信,都被压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威胁我,说要是我再敢举报,就对我不客气。” “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连累我的家人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没办法,我只能放弃了。” “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我对不起工人,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干了一辈子的老兄弟啊。” 钟小艾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有良知、有担当的老厂长。 “张厂长,您放心,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钟小艾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吴伟忠做了这么多坏事,侵吞了这么多国有资产,总有一天,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真的吗?” 张国栋抬起头,看着钟小艾,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真的。” 钟小艾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让吴伟忠付出应有的代价,还给工人一个公道。” 看着钟小艾坚定的眼神,张国栋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出来。 “姑娘,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 他把档案袋递给钟小艾,说道。 “有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有厂里的财务报表,还有吴伟忠转移资产的证据。” “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这些证据,把吴伟忠那个王八蛋绳之以法,还给我们一个公道。” 钟小艾接过档案袋,感觉沉甸甸的。 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个老厂长的良知和希望,是两千多名工人的血泪和期盼。 “张厂长,您放心。” 钟小艾紧紧地握着档案袋,语气无比郑重。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从张国栋家出来,钟小艾的心情无比沉重。 手里的档案袋,仿佛有千斤重。 她打开档案袋,粗略地翻了翻里面的材料。 果然如张国栋所说,里面有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股权转让协议、财务报表,还有一些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 这些材料,都非常详细,清晰地记录了吴伟忠在改制过程中,侵吞国有资产的全过程。 有了这些证据,就足以证明吴伟忠涉嫌巨额国有资产侵吞了。 但是,钟小艾知道,这还不够。 这些证据,虽然能够证明改制过程中存在问题,但还不能直接证明吴伟忠和高育良之间存在利益输送。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很多当事人也已经不在了。 想要彻底查清这件事,把吴伟忠绳之以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钟小艾把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哥,我是小艾。” 钟小艾说道。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见个面。” “方便,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在安博机械厂老厂区的家属院门口。” 钟小艾说道。 “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钟小艾站在家属院门口,静静地等着。 这个王哥,叫王富,是吕州安博集团的前技术总监,也是张国栋的老部下。 当年,他因为反对吴伟忠掏空公司,被吴伟忠找了个借口开除了。 张国栋告诉钟小艾,王富手里,还有更多关于吴伟忠转移资产、打压异己的证据。 十几分钟后,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轿车,停在了钟小艾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你就是小钟吧?” 男人看着钟小艾,问道。 “是我,王哥。” 钟小艾点了点头。 “上车吧。” 王富说道。 钟小艾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王富发动车子,缓缓地驶离了家属院。 “张厂长都跟你说了?” 王富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都说了。” 钟小艾点了点头。 “他把当年的情况,都跟我说了,还把他收集的证据,都交给了我。” “这个吴伟忠,真是个畜生!” 他咬着牙说道。 “当年,要不是他,安博现在肯定已经成为了国内顶尖的机械企业了。” “王哥,您跟我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小艾说道。 “吴伟忠接手安博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王富气愤地说道。 “他接手安博之后,根本就不想着怎么发展企业,只想着怎么把公司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首先,他把厂里的核心技术和专利,都无偿转让给了他自己名下的一家公司。” “然后,又让安博集团,以高价从他的公司购买技术使用权。” 第541章 吕州国企改革往事4 “就这样,一来一回,安博集团的钱,就都进了他的腰包。” “其次,他把厂里的优质资产,比如土地、厂房、设备,都低价卖给了他的亲戚朋友,然后再由他们高价转手卖给别人,从中牟取暴利。” “还有,他通过关联交易,把安博集团的订单,都交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开的公司去做。” “这些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低劣,价格却很高,安博集团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钱。” “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从安博集团捞走了几个亿。” “而安博集团,却被他掏空了,负债累累,要不是靠着上市圈钱,早就破产了。” 钟小艾听得心惊肉跳。 她没想到,吴伟忠竟然这么大胆,这么肆无忌惮。 简直就是把上市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那你们就没有举报他吗?” 钟小艾问道。 “怎么没有举报?” 王富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们举报过无数次,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吴伟忠上面有人,每次举报,最后都不了了之。” “不仅如此,谁要是敢举报他,谁就会遭到报复。” “我就是因为举报他,被他找了个借口,开除了。” “他还在整个吕州的机械行业,封杀了我,让我找不到工作。” “没办法,我只能开出租车,养家糊口。” 钟小艾很愤怒。 吴伟忠不仅侵吞国有资产,还打压异己,为所欲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王哥,您手里,还有吴伟忠转移资产的证据吗?” 钟小艾问道。 “有。” 王富点了点头,说道。 “我当年是技术总监,对公司的技术和资产情况,非常了解。” “吴伟忠转移核心技术和专利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复印了一些合同和文件。” “这些东西,都能证明他转移了公司的核心资产。” “太好了。” 钟小艾兴奋地说道,“王哥,您能把这些证据交给我吗?” 王富看了钟小艾一眼,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钟小艾说道。 “我要你保证,一定要把吴伟忠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王富看着钟小艾,眼神无比坚定。 “我要让他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保证。” 钟小艾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吴伟忠绳之以法,还给大家一个公道。” “好。” 王富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把车子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然后,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同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钟小艾。 “这里面,就是我收集的证据。” 王富说道。 “有吴伟忠转移核心技术和专利的合同复印件,有他进行关联交易的证据,还有他打压异己的一些材料。” 钟小艾接过档案袋,紧紧地握在手里。 “谢谢你,王哥。” 钟小艾真诚地说道。 “谢谢你的信任和勇气。” “不用谢我。” 王富摇了摇头,说道。 “我在安博干了一辈子,对安博有感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王富突然说道。 “吴伟忠之所以这么嚣张,这么无法无天,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更重要的是,他上面有人。” “我知道,他和高育良书记的关系很好。” 钟小艾说道。 王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错,当年,安博改制的时候,高育良书记正好是吕州市委书记。” “如果没有高书记的支持,吴伟忠根本不可能拿下安博的改制权,更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侵吞国有资产。” “而且,这么多年来,吴伟忠一直和高书记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据说,高书记的女儿高芳芳,在国外留学的费用,都是吴伟忠出的。” “不过这个我没有证据。” 钟小艾的心里一沉。 果然,吴伟忠和高育良之间,可能存在着利益输送。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严重。 “还有,吕州市的很多领导,都和吴伟忠关系密切。” 王富继续说道。 “吴伟忠每年都会拿出大量的钱,来贿赂这些领导。” “这些领导,也都成了他的保护伞,为他保驾护航。” “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我们怎么举报,都没有人敢查他。” 钟小艾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国栋和王富他们,举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了。 吴伟忠已经在吕州,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想要动他,无异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艾姑娘,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很危险。” 王富看着钟小艾,说道。 “如果你觉得害怕,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不会放弃的。” 钟小艾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就算吴伟忠的关系网再大,保护伞再硬,我也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看着钟小艾坚定的眼神,王富的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在吕州又待了两天,钟小艾又走访了几个当年的老工人和中层干部,收集到了更多的证据。 这些证据,都和张国栋、王富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吴伟忠在吕州安博改制过程中,通过各种非法手段,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并且在成为董事长之后,继续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等方式,掏空上市公司,损害吕州和中小股东的利益。 同时,钟小艾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了吴伟忠和高育良之间的密切关系。 正如王富所说,吴伟忠和高育良的关系,非同一般。 当年,高育良在吕州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吴伟忠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 正是因为搭上了高育良这条线,吴伟忠才开始飞黄腾达。 安博机械厂的改制,就是高育良亲自拍板决定的。 在改制过程中,高育良多次指示相关部门,要特事特办,为吴伟忠开绿灯。 钟小艾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她不能再在吕州多待了,必须立刻返回京州,向陈启明汇报。 当天下午,钟小艾就坐上了返回京州的高铁。 第542章 吕州国企改革往事5 回到京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钟小艾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省纪委,而是直接打车,前往陈启明的办公室。 她知道,这件事太敏感了,不能在办公室里说,也不能通过电话说,必须当面跟陈启明汇报。 暮色四合,京州的晚高峰刚刚褪去,省政府大楼的灯光却依旧亮如白昼。 陈启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上,眉头微微蹙着。 北翼经济带的建设正如火如荼,鹿小天也渐渐进入了角色,省政府的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暗处悄然发酵。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陈启明转过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门被推开,钟小艾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到钟小艾,陈启明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回来了?” “嗯,刚下高铁,直接过来了。” 钟小艾点了点头,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并且按下了反锁的按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启明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钟小艾这次去吕州,肯定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坐吧。” 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然后走到饮水机旁,给钟小艾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钟小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将怀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给陈启明。 “陈省长,这是我在吕州查到的所有东西。” 钟小艾的语气无比郑重。 “吕州安博的改制,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吴伟忠不仅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还涉嫌偷税漏税、挪用资金、恶意裁员等多项罪名。” 陈启明接过档案袋,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钟小艾,开口说道:“先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钟小艾点了点头开始详细地汇报自己在吕州的调查情况。 她从安博机械厂老厂区的家属院说起,讲到了那些退休老工人的愤怒和无奈,讲到了张国栋老厂长的痛苦和自责,讲到了吴伟忠在改制过程中使用的种种卑劣手段。 “现在的吕州安博,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是吕州的龙头企业,上市公司,实际上早就被吴伟忠掏空了。” “公司的大部分利润,都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吴伟忠个人的口袋。” “一旦资金链断裂,等待安博的,只有破产清算的命运。” “到时候,不仅几万工人要失业,银行的几十亿贷款也会变成坏账,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钟小艾一口气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陈启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档案袋,缓缓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 有当年的资产评估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有安博机械厂的财务报表,有银行流水,有吴伟忠转移资产的合同复印件,还有张国栋和几十名老工人联名签字的举报信。 每一份材料,都清晰地记录着吴伟忠的罪行。 陈启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越生气。 这哪里是什么国企改制,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啪! 陈启明猛地将手里的材料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陈启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个好好的国营大厂,就这么被他给毁了!两千多名工人,就这么被他给坑了!两个多亿的国有资产,就这么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这哪里是企业家,这就是一个强盗!一个彻头彻尾的强盗!” 看着陈启明震怒的样子,钟小艾没有说话。 她知道,陈启明是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的,不仅仅是国有资产的流失,更是那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过了许久,陈启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个吴伟忠,必须拿下!” 陈启明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可是,陈省长……”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根基很深,关系网错综复杂。” “而且,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是在高育良书记的主持下进行的。”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动手,恐怕会牵扯到高书记,影响到班子的团结。”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鹿小天刚到任不久,沙书记那边也一直在盯着我们。”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引发不必要的政治风波。” 钟小艾的担心,不无道理。 高育良现在是陈启明最核心的盟友,是汉东省委班子的三号人物,手里握着政法大权,在汉东官场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如果吴伟忠的案子,把高育良牵扯进来,那么刚刚稳定下来的汉东班子,就会再次陷入分裂和内斗。 这对于正在全力推进汉东振兴计划的陈启明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陈启明沉默了。 钟小艾说的这些,他当然都明白。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拿下吴伟忠容易,但是如何处理好和高育良的关系,如何控制住事情的影响,不让这件事演变成一场政治风波,才是最难的。 他不能因为一个吴伟忠,就毁了汉东大好的发展局面。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陈启明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夜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第543章 陈启明约谈高育良,试探态度1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陈启明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钟小艾,眼神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沉稳。 “你说得对,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陈启明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讲究方式方法,既要拿下吴伟忠,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给工人们一个公道,又不能牵扯到高育良,不能影响到班子的团结。” “那我们该怎么办?” 钟小艾问道。 陈启明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先给吴伟忠一个警告,也给高育良提个醒。” “明天上午,我约高育良谈一谈。” “我要看看,他对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只是被蒙蔽了,不知情,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去处理吴伟忠的问题。” “这样既能解决问题,又能保全他的面子,维护班子的团结。” “如果他早就知道吴伟忠的问题,甚至和吴伟忠同流合污,那……” 陈启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钟小艾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高育良真的和吴伟忠同流合污,那么就算是自断臂膀,陈启明也绝不会姑息。 “好。” 钟小艾点了点头。 “那这些材料……” “这些材料,你先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陈启明说道。 “除了你我之外,这件事,暂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明白。” 钟小艾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散落在茶几上的材料,重新装进档案袋,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启明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钟小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能为你做点事,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两人又聊了几句,钟小艾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钟小艾之后,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启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张国栋和老工人们联名签字的举报信,看着上面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签名的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一个个绝望的灵魂。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是汉东省的代省长,是汉东七千万老百姓的父母官。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国有资产被人侵吞,看着老百姓被人坑害,而无动于衷。 不管吴伟忠背后有什么人,不管这件事有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查下去。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陈启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小林的号码。 “小林,明天上午九点,帮我约一下高育良书记,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谈。” “好的陈省长,我马上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了小林恭敬的声音。 挂了电话,陈启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 他不知道,高育良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高育良准时出现在了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看起来儒雅而沉稳。 “陈省长,您找我?” 高育良笑着走进办公室,伸出手,和陈启明握了握。 “育良书记,坐。” 陈启明也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秘书小林给高育良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启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高育良的茶杯里续了一点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陈启明一大早找他过来,而且还这么神秘,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近省政府的各项工作都很顺利,北翼经济带的建设也在稳步推进,鹿小天也渐渐进入了角色,没有出什么乱子。 那陈启明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高育良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过了许久,陈启明才缓缓开口说道:“育良书记,最近吕州那边,特别说安博集团,有没有什么动静?” “吕州?”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吕州那边挺好的啊,经济发展势头不错,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而吕州安博,今年一季度的产值同比增长了 15%,利润增长了 20%,表现也非常亮眼。” 说到安博集团,高育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吕州安博,是他在吕州担任市委书记期间,一手推动改制成功的典型企业,也是他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么多年来,安博集团发展得越来越好,成为了吕州的龙头企业,上市公司,也成为了他政绩的重要支柱。 每次有人提起吕州安博,高育良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自豪感。 看着高育良脸上自豪的笑容,陈启明的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高育良是真的被吴伟忠蒙蔽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政绩工程,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瘤。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份材料,轻轻推到了高育良的面前。 “育良书记,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高育良疑惑地拿起面前的材料,低头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手里的纸张,也发出了轻微的哗啦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高育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心里越震惊,越看,后背越发凉。 这些材料里,有当年安博机械厂的财务报表,有资产评估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还有吴伟忠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当年一手推动的国企改制,竟然存在着这么多的问题。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无比信任的吴伟忠,竟然是一个侵吞国有资产、坑害工人利益的强盗。 第544章 陈启明约谈高育良,试探态度2 “这…… 这不可能……”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省长,这些材料…… 这些材料是哪里来的?” “是不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想要诬陷吴伟忠?” “安博当年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当时企业确实经营困难,亏损严重,资不抵债,如果不进行改制,就只能破产清算。” “吴伟忠接手之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了技术改造,拓展了市场,才把安博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发展成了今天的上市公司。” “他为吕州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怎么可能侵吞国有资产呢?” 高育良很激动,很不解。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政绩,竟然是一个骗局。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信任了十多年的人,竟然是一个骗子。 看着高育良激动的样子,陈启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高育良的心情。 换做是谁,发现自己坚持了十多年的信念,竟然是一个笑话,都会无法接受的。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半点逃避。 “育良书记,你冷静一点。”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些材料,不是伪造的,是真实的。” “这是我派人,在吕州安博老厂区的家属院,从那些退休的老工人手里,还有当年的老厂长张国栋手里,收集到的。” “当年安博机械厂的财务报表,是伪造的。” “2004 年,安博不仅没有亏损,反而盈利两千多万,银行账户上还有五千多万的流动资金。” “资产评估也是假的。” “三百多亩土地,加上厂房、设备、技术专利,总价值至少两个多亿,最后竟然被评估成了一千八百万。” “吴伟忠用来购买股份的九百多万,也是从安博机械厂的账户上借的。” “他一分钱没花,就白白得到了一家价值两个多亿的国营大厂。” “改制完成之后,他裁掉了一千五百多名工人,只给了每个人几千块钱的补偿金。” “很多老工人,干了一辈子,最后就拿着这点钱,被扫地出门,现在生活都成了问题。” “他还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等手段,不断地掏空上市公司,把公司的利润,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现在的安博,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早就被他掏空了,随时都可能破产。” 高育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材料散落在茶几上,眼神空洞。 他想起了当年在吕州,自己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安博卖给吴伟忠的场景。 想起了自己在全市国企改制工作会议上,把安博作为成功典范,向全市推广的场景。 想起了这么多年来,自己一次次在公开场合,表扬吴伟忠,表扬安博集团的场景。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政绩,竟然是建立在侵吞国有资产、坑害工人利益的基础上的。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被吴伟忠当傻子一样耍。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感,涌上了高育良的心头。 “这个混蛋!这个王八蛋!” “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看错了他!” 看着高育良愤怒的样子,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高育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自责。 “陈省长,对不起。”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很愧疚。 “是我识人不明,是我错了。” “我没想到,吴伟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没想到,当年的改制,竟然存在这么多的问题。” “我对不起吕州,对不起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 看着高育良愧疚的样子,陈启明的心里,也有些不忍。 “育良书记,你也不用太自责。” 陈启明缓缓开口说道。 “当年的国企改制,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 “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现在发现问题,还不晚。” “只要我们及时纠正错误,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给工人们一个公道,就还来得及。” 高育良很感激陈启明。 他知道,如果换做是别人,恐怕早就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把他拉下马了。 可是陈启明没有。 他不仅没有怪他,反而还在安慰他,给他机会,让他自己去纠正错误。 这份信任和包容,让高育良的心里,无比的感动。 “陈省长,谢谢你。” 高育良郑重地说道。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我马上就去找吴伟忠,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一定不会姑息,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育良书记,你先别激动。” 陈启明摆了摆手,说道。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根基很深,关系网错综复杂。” ”而且,他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头上戴着很多光环。” “如果我们贸然动手,不仅很难拿下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甚至会引发股市动荡,造成更大的损失。” “而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沙书记和鹿小天那边,都在盯着我们。”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引发不必要的政治风波,影响到汉东的稳定和发展。”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启明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你先找吴伟忠谈一谈,敲打敲打他,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退还侵吞的国有资产,妥善安置那些下岗工人,那我们可以考虑,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他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那我们再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彻底拿下他。”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问题,又能控制住影响,不会引发太大的风波。” 第545章 陈启明约谈高育良,试探态度3 高育良想了想,觉得陈启明说得很有道理。 这是目前来说,最稳妥的办法。 “好,我听你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 “我下午就去吕州,找吴伟忠谈一谈。” “不,不用去吕州。” 陈启明摇了摇头,说道。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京州,到你的办公室去谈。” “在这里谈,我们占据主动,也能给他更大的压力。” “而且,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吕州的任何人知道,以免走漏风声。” “好,我明白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来京州。” “嗯。” 陈启明点了点头。 “记住,谈话的时候,不要太激动,不要暴露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这么多的证据。” “先旁敲侧击,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能主动坦白,那最好不过。” “如果他拒不承认,那你也不要跟他争辩,先让他回去,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知道了。” 高育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看着陈启明,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陈省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走出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看着高育良离去的背影,陈启明的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高育良能不能说服吴伟忠。 他也不知道,吴伟忠会不会乖乖地认罪伏法。 但是他知道,这是给高育良的一次机会。 也是给吴伟忠的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不珍惜,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中午十二点半,吴伟忠乘坐的高铁,准时抵达了京州高铁站。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意大利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派头十足。 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一出高铁站,一辆黑色的奔驰 S600 就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司机连忙下车,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吴伟忠弯腰坐进了车里,女秘书也跟着坐了进来。 两个保镖则坐上了后面的一辆越野车。 “吴总,我们现在去哪里?” 女秘书恭敬地问道。 “去省委大院,找高书记。” 吴伟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 “好的。” 女秘书点了点头,对着司机吩咐道。 “去省委大院。”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吴伟忠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高育良突然打电话让他来京州,而且语气非常严肃,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最近安博集团的一切都很正常,生产经营顺利,股价也很稳定,没有出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有人在高育良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还是高育良又有什么新的项目,想要交给自己来做? 吴伟忠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高育良是绝对不会动自己的。 因为,吕州安博是高育良最重要的政绩工程,是他政治生涯的闪光点。 如果自己倒了,安博倒了,那么高育良的脸上也不好看,他的政绩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更何况,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懂事,逢年过节,该有的问候,从来都没有少过。 虽然高育良从来都不收现金和贵重物品,但是自己总会找一些合理的借口,比如送一些明史孤本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自己背后还有京城的靠山。 那位大人物很有分量,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人能动得了自己。 想到这里,吴伟忠的心里,更加有恃无恐了。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省委大院。 吴伟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省委大院的门卫,显然都认识他,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就让他进去了。 吴伟忠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省委办公楼,乘坐电梯,来到了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了高育良低沉的声音。 吴伟忠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高书记,我来了。”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没有说话。 看到高育良的脸色,吴伟忠的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看来,今天的事情,有点不对劲。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高书记,您找我这么急,到底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吕州那边,又有什么新项目了?” “您放心,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他走到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熟稔的样子。 看着吴伟忠这副吊儿郎当、有恃无恐的样子,高育良的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开口说道:“吴伟忠,我问你,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改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吴伟忠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高书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当年的改制,不是很成功吗?” “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国营大厂,发展成了今天的上市公司,全国知名的工程机械企业,为吕州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可是您最引以为傲的政绩啊。” “成功?” 高育良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所谓的成功,就是靠侵吞国有资产,靠坑害工人利益换来的!” “吴伟忠,你老实告诉我,当年的财务报表,是不是你伪造的?资产评估,是不是你做了手脚?你用来购买股份的钱,是不是从安博的账户上借的?”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吴伟忠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546章 高育良选择了切割1 高育良竟然知道了这些事情。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高育良也没有办法。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很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 而且,高育良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件事曝光了,他这个当年的市委书记,也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吴伟忠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高书记,您这是听谁说的啊?” “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是有人故意诬陷我!” “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情况,您是知道的,确实是经营困难,资不抵债。” “如果不是我接手,早就破产清算了,几千名工人早就失业了。” “我接手之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了技术改造,拓展了市场,才把安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为安博付出了多少心血,您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有人看到安博发展好了,就眼红了,就编造各种谣言来诬陷我,想要把我搞垮,把安博搞垮。” “高书记,您可不能相信这些谣言啊!” “你还在狡辩!”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吴伟忠的鼻子,厉声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跟我撒谎!” “我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当年的财务报表,资产评估报告,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你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我都有!”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看着高育良愤怒的样子,吴伟忠的心里,也有些慌了。 他没想到,高育良竟然真的掌握了证据。 不过,他很快就淡定下来。 “高书记,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当年的改制,是您亲自主持的,是市委市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 “就算资产评估低了一点,就算我借了安博的钱买股份,那也是经过了您的同意,经过了市委市政府的批准的。”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您突然翻出这些旧账,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想告诉世人,当年您亲自主持的改制,是错误的吗?难道您想承认,您当年看错了人,用错了人吗?” “如果这件事曝光了,我吴伟忠大不了就是身败名裂,蹲几年监狱。” “可是您呢,高书记?” “您的政绩,您的名声,您的政治前途,都会毁于一旦!” “您觉得,沙瑞金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男人,显得很愤怒和悔恨。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信任了十多年的人,竟然会反过来威胁自己。 “你…… 你敢威胁我?” 高育良指着吴伟忠,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威胁您,高书记,我是在提醒您。” 吴伟忠笑了笑,语气里充满了得意。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倒了,您也不好过。” “所以,您最好不要做傻事。” “只要您继续支持我,我保证,安博集团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您的政治前途,也会一片光明。” 看着吴伟忠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高育良的心,彻底凉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真的是瞎了眼了。 他竟然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这个吴伟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感恩,什么是廉耻。 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只有金钱。 谁要是挡了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高育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现在跟吴伟忠翻脸,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吴伟忠说的是对的。 如果这件事现在曝光了,自己确实也脱不了干系。 自己的政治前途,确实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会被他威胁,会继续纵容他为非作歹。 高育良看着吴伟忠,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吴伟忠,你说完了?” 高育良淡淡地说道。 “说完了。” 吴伟忠笑了笑,说道。 “高书记,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我们是自己人,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拆台。” “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你先回去吧。” “好。” 吴伟忠笑了笑,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吴伟忠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看着吴伟忠离去的背影,高育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一挥胳膊,将办公桌上的茶杯、文件,全都扫到了地上。 砰! 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混蛋!这个混蛋!” 高育良咬牙切齿地骂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吴伟忠威胁。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耻辱。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继续纵容吴伟忠,和他同流合污,互相包庇。 这样一来,自己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政治前途也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吴伟忠的问题,迟早会曝光。 第二条路,就是和吴伟忠彻底切割,主动向陈启明坦白,配合陈启明,拿下吴伟忠。 这样一来,自己虽然会受到一些影响,会承担一些领导责任,但是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底线,保住自己的晚节。 而且,陈启明也说了,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从轻处理。 这两条路,该怎么选? 高育良没有纠结多久。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意气风发地给学生们讲法律,讲正义,讲理想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刚踏入官场时,立志要做一个清官,做一个好官,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初心。 想起了刘省长临走前,对自己的嘱托,对自己的期望。 想起了陈启明对自己的信任和包容。 第547章 高育良选择了切割2 陈启明的这份胸襟,这份格局,这份信任,自己怎么能辜负?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还选择和吴伟忠同流合污,那自己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那自己就真的对不起刘省长的嘱托,对不起陈启明的信任,对不起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更对不起自己当年的誓言和初心。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不能再被吴伟忠牵着鼻子走了。 他必须和吴伟忠彻底切割。 他必须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幡然醒悟的光芒。 那是一种找回初心之后,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见陈启明。 他要向陈启明坦白一切。 他要和陈启明一起,拿下吴伟忠这个蛀虫,还给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走廊里,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每一步,都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每一步,都在走向新生。 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忙碌而严肃的神情。 自从陈启明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以来,省政府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高育良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家都惊讶地发现,今天的高书记,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的眼神,异常的坚定,异常的明亮,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的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高书记好。” 路过的干部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高育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朝着陈启明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了陈启明沉稳的声音。 高育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 看到高育良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育良书记,你来了。” 陈启明的语气,平静而自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高育良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陈启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无尽的愧疚和自责。 陈启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高育良面前,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育良书记。”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启明给高育良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的面前:“先喝口水,慢慢说。” 高育良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水透过玻璃杯,传到他的手上,也传到了他的心里,让他那颗冰冷而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声音沙哑地说道:“陈省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是我识人不明,是我错了。” “我没有想到,吴伟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我没有想到,当年的改制,竟然存在这么多的问题。” “我……” 高育良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对于一辈子骄傲清高的高育良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高育良现在需要的,不是指责,不是批评,而是理解和包容。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陈启明,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陈省长,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被吴伟忠的花言巧语所蒙蔽,给了他可乘之机,导致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坑害了两千多名工人。” “这个责任,我愿意承担。” “但是,我可以用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我从来没有收过吴伟忠的一分钱,从来没有从安博的改制中,捞过任何好处。” “当年,我之所以力排众议,把安博交给吴伟忠,是真的相信他能把安博办好,是真的想为吕州的老百姓做点实事。” “我高育良虽然犯了错,但是我的底线还在,我的良心还在。” “我绝对不会做那种贪污受贿、损公肥私的事情。” 高育良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含糊。 他的眼神,无比的清澈,无比的坦荡,直视着陈启明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闪。 陈启明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高育良和吴伟忠同流合污,存在利益输送。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处理起来也会更加棘手,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汉东班子的稳定。 现在看来,高育良虽然犯了错,但是他的本质还是好的,他的底线还在,他的良心还在。 他只是被蒙蔽了,只是一时糊涂。 这就好。 这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看着高育良,语气真诚地说道:“育良书记,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组织性,相信你的人格。”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财好利的人。” “你只是太急于做出政绩,太想证明自己,才会被吴伟忠钻了空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一错再错。”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主动站出来,想要纠正错误,这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第548章 陈启明和高育良定计除害 听到陈启明的话,高育良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感动。 他本来以为,陈启明会指责他,会批评他,会怀疑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如此信任他,如此理解他。 这份信任和理解,比什么都重要。 高育良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看着陈启明,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陈省长,谢谢你。” “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理解。” “你放心,我一定会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我一定会亲手拿下吴伟忠,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给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一个公道。” “就算是为此付出我的政治前途,我也在所不惜。” 陈启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育良书记,言重了。” “这件事,虽然你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在吴伟忠。” “而且,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拿下吴伟忠,怎么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怎么安抚那些下岗工人,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你的责任,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相信,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 高育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陈省长,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上刀山,下火海,我高育良绝无二话。”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决绝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感慨。 他知道,高育良是真的幡然醒悟了。 他是真的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这样就好。 有了高育良的配合,拿下吴伟忠,就容易多了。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汉东省的地图,铺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指着地图上吕州的位置,看着高育良,缓缓开口说道:“育良书记,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根基很深,关系网错综复杂,而且他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头上戴着很多光环,背后还有京城的靠山。” “想要拿下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我们贸然动手,不仅很难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甚至会引发股市动荡,造成更大的损失。” “所以,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打一场有准备的仗,确保一击必中,万无一失。”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陈省长。” “吴伟忠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心狠手辣。” “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你有什么计划,就直说吧。” 陈启明沉吟了片刻,看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考虑了很久,制定了一个三步走的计划。” “第一步,省委必须率先定下政治基调。” “我们要在省委常委会上,明确提出,坚决守护国有资产安全,严厉打击侵吞国有资产的违法犯罪行为,为这次整治行动,提供最高决策支持。” “这样一来,就能统一全省上下的思想,压制住所有的不同意见,为我们的行动,扫清政治障碍。” “无论吴伟忠的关系网有多硬,无论他背后的靠山有多大,在省委的统一决策面前,都无济于事。” “第二步,由你作为这次整治行动的核心主导者。” “你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手里握着政法大权,有能力调动公安、检察、法院等所有的政法力量。” “而且,当年安博的改制,是你亲自主持的,你对情况最了解,对吴伟忠也最熟悉。” “由你来主导这次行动,最合适不过。”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给你一个纠正过去错误的机会。” “你亲手犯下的错误,由你亲手来纠正,这样才能让你真正地放下包袱,找回自己。” “第三步,由省国资委主任负责一线执行。” “省国资委主任是吕州安博集团的书记。” “他对国企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名正言顺。” “由他牵头,立刻进驻吕州安博,全面彻查集团的财务账目,依法冻结集团的所有资产,阻断吴伟忠转移资金、外逃的路径。” “同时,以集团书记的身份,召开董事会和监事会,罢免吴伟忠的董事长职务,剥夺他对安博集团的实际管控权。”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先把吴伟忠架空,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然后,我们再慢慢收集证据,一步步地把他绳之以法。” 陈启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他手里的笔,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仿佛已经将吴伟忠的所有退路,都全部封死。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无比佩服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周密了,太狠了。 三步棋,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先是从政治上定调,占据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让吴伟忠无处遁形。 然后,由自己主导,调动所有的政法力量,形成雷霆万钧之势。 最后,由张卫国一线执行,直接架空吴伟忠,断其臂膀,抽其根基。 整个计划,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的破绽。 一旦实施,吴伟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以前只是佩服陈启明的能力和魄力,现在,他更是佩服陈启明的政治智慧和谋略。 这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自己远远比不上。 难怪他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掌控了汉东的大局。 难怪刘省长会不惜提前退休,也要力荐他接任省长。 这样的人,确实是汉东未来的希望。 “陈省长,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高育良由衷地赞叹道。 “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吴伟忠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 陈启明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高育良,说道:“计划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 “这次行动,能不能成功,关键还是要看你。” “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所有的力量,都由你统一调度,统一指挥。” “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第549章 紧急省委常委会前的博弈1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阻力,我都会帮你解决。” 高育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陈省长,你放心。”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这次,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吴伟忠拿下。” “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不过,陈省长,我还是有点担心。” “吴伟忠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他背后,肯定有人。” “这么多年来,我们举报了他这么多次,都没有任何结果,这绝对不是偶然。” “我怀疑,他背后有京城的大佬在给他撑腰。” “如果我们动手的时候,京城那边有人给他说话,给我们施压,那怎么办?” 这是高育良最担心的事情。 他太了解官场的规则了。 有时候,一个电话,就能改变一切。 如果吴伟忠背后真的有大人物,那么这次行动,很可能会半途而废。 甚至,他们自己,还会受到牵连。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担忧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高育良,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说道:“育良书记,你放心。” “不管吴伟忠背后有什么人,不管他的靠山有多大。” “这次,我要查的人,没人敢保。” “国有资产,不容侵吞。” “老百姓的利益,不容损害。”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给吴伟忠说情,给我们施压,那就是和汉东七千万老百姓为敌,就是和国家的法律为敌。” “我陈启明,第一个不答应。” 陈启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他的眼神,无比的坚定,无比的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黑暗。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所有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陈启明不是在说大话。 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能力。 这一年多来,陈启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和魄力。 他扳倒了田国富,贬走了侯亮平,把李达康调出了京州,掌控了汉东的大局。 他得到了刘省长的力挺,得到了汉东广大干部群众的认可,也得到了上面的信任。 现在的陈启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常务副省长了。 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掌控全局的政治家。 有他在,就算吴伟忠背后有京城的靠山,也无济于事。 高育良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看着陈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好!陈省长,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 “我现在就给省委办公厅打电话,申请明天上午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 “在常委会上,我们先定下政治基调,通过这次整治行动的决议。” “然后,你立刻召集政法系统的相关领导,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国资委主任张卫国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等常委会一结束,我们就立刻动手,打吴伟忠一个措手不及。” “好!” 高育良立刻应道。 两人又详细地讨论了一下行动的细节,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和应对措施,一直聊到了下午六点多。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给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场席卷吕州,震动整个汉东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鹿小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向沙瑞金汇报着最近的工作情况。 自从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以来,鹿小天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非常谨慎。 他努力地熟悉着汉东的情况,认真地做好自己分管的工作,尽量不和陈启明发生正面冲突。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汉东根基未稳,还不是和陈启明硬碰硬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累自己的力量,需要等待合适的机会。 “沙书记,以上就是我分管的工作,最近的进展情况。” 鹿小天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恭敬地说道。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说道:“嗯,做得不错。” “你能这么快就进入角色,熟悉汉东的情况,把分管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欣慰。” “谢谢沙书记的肯定。” 鹿小天笑着说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陈省长的能力确实很强,省政府的各项工作,都被他安排得有条不紊,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他学习。” 鹿小天的语气,非常谦虚。 沙瑞金笑了笑,说道:“陈启明确实有能力,有魄力,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 “但是,他也有他的缺点。” “他太年轻,太急躁,太强势,做事太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的意见。” “而且,他的锋芒太盛,树敌太多。”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鹿小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沙瑞金说这些话,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给他传递一个信号。 沙瑞金对陈启明,已经越来越不满了。 自从陈启明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以来,省政府的权力越来越大,省委的权力,却被一点点地架空。 很多重大的决策,陈启明都是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定下来,然后只是象征性地向省委汇报一下。 很多省直部门的负责人,也都是只认陈省长,不认沙书记。 这让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越来越像一个摆设。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沙瑞金自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第550章 紧急省委常委会前的博弈2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夺回属于省委的权力,想要重新掌控汉东的大局。 只是,陈启明的根基越来越深,威望越来越高,沙瑞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沙瑞金说道。 门被推开,陈田坡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沙书记,鹿副省长。” 陈田坡笑着打了个招呼。 “田坡同志,坐。” 沙瑞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田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沙瑞金,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沙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的机会来了!” “哦?” 沙瑞金的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什么机会?” 陈田坡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沙瑞金,低声说道:“沙书记,我刚刚得到消息,陈启明和高育良,正在秘密策划一件大事。” “他们准备对吕州的安博集团动手,要拿下安博集团的董事长吴伟忠。” “什么?” 沙瑞金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要动吴伟忠?” “没错。” 陈田坡点了点头,说道。 “今天下午,高育良在陈启明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后来,陈启明就给省委办公厅打了电话,申请明天上午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 “据说,就是要在常委会上,讨论对吕州安博集团的整治问题。” “他们说,吴伟忠在安博改制过程中,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坑害了工人利益,必须要严肃查处。” 沙瑞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机会! 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吕州安博集团,是高育良当年在吕州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一手推动改制的典型企业。 这么多年来,高育良一直把安博集团当成自己最重要的政绩,到处宣扬。 现在,陈启明和高育良突然要对安博集团动手,要拿下吴伟忠,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安博集团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说明,高育良当年的改制,肯定存在着巨大的漏洞和黑幕。 如果这件事曝光了,那么高育良的脸上,肯定会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 他的政绩,他的名声,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自己可以主动请缨,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全面接管这件事。 这样一来,自己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省政府的工作,夺回一部分权力,还能借着调查这件事,抓住高育良的把柄。 如果能查到高育良和吴伟忠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存在权钱交易,那么就能一举把高育良拉下马。 高育良是陈启明最核心的盟友,是陈启明的左膀右臂。 如果高育良倒了,那么陈启明就会断了一条胳膊,实力会大损。 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想掌控汉东的大局,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露出了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陈启明和高育良,他们就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沙书记,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啊!” 陈田坡兴奋地说道。 “高育良当年主持了安博的改制,现在安博出了问题,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们可以借着这件事,好好地做一做文章。” “只要能抓住高育良的把柄,把他拉下马,那么陈启明就成了孤家寡人,再也不是您的对手了。” 鹿小天也点了点头,说道:“沙书记,田坡同志说得对。”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涉及面广,影响大。” “如果由省委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来负责这件事,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而且,这件事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涉及到腐败问题,省委统一领导,统一指挥,也更能保证调查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鹿小天和陈田坡,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说得对。” “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明天的常委会上,我会主动请缨,要求由省委成立专门的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 “我倒要看看,这个安博集团,到底有什么猫腻。” “我倒要看看,高育良当年的改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我要主动一些,抢话语权!” 陈田坡立刻说道:“沙书记英明!” “只要您亲自挂帅,这件事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高育良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鹿小天也说道:“沙书记,我支持您的决定。” “明天的常委会上,我会第一个发言,支持您的提议。”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汉东省委紧急常委会,准时在省委常委会议室召开。 省委常委会议室,庄严肃穆。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三名省委常委,依次就坐。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陈启明坐在沙瑞金的左手边,神情平静,从容淡定。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的右手边,眼神坚定,腰板挺直。 鹿小天坐在陈启明的旁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其他常委们,也都神情各异,心里都在暗暗琢磨着,这次紧急常委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省委办公厅突然下发通知,说今天上午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重要事项,但是却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事项。 这让所有的常委,都感到非常的好奇和疑惑。 能让省委和省政府的一把手,如此重视,专门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常委会,肯定不会平静。 第551章 紧急省委常委会前的博弈3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常委会,主要是为了讨论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严肃的事情。” “这件事,关系到国有资产的安全,关系到汉东的经济发展,关系到社会的和谐稳定,也关系到我们组织和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沙瑞金的语气,非常严肃,非常沉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近,我们收到了大量的群众举报,反映吕州安博集团在改制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违法违规问题。” “举报人称,安博集团董事长吴伟忠,在改制过程中,通过伪造财务报表、低价评估国有资产、暗箱操作等非法手段,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并且在成为董事长之后,继续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恶意裁员等方式,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工人利益。” “这些举报,引起了省委和省政府的高度重视。” “国有资产,是全体人民的共同财富,不容任何人侵吞,不容任何人损害。” “工人阶级,是我们国家的领导阶级,他们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坚决的维护。” “对于任何侵吞国有资产、损害工人利益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们都必须零容忍,必须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所以,今天,我们召开这次常委会,就是要专门讨论,如何对吕州安博集团的问题,进行全面的调查和整治。”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第一次听说此事的常委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紧急常委会,竟然是为了讨论吕州安博集团的问题。 吕州安博集团,那可是汉东省有名的明星企业,是上市公司,是吕州的龙头企业。 吴伟忠,那也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头上戴着很多光环,经常出现在各种媒体上。 现在,突然说安博集团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问题,说吴伟忠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安博集团有问题?这怎么可能?” “是啊,安博不是高书记当年一手树立的改制典型吗?怎么会出问题?” “这谁知道啊,说不定这里面水很深呢。” “看来,今天的常委会,要有好戏看了。” 高育良坐在那里,脸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大家议论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每一个人的目光,每一句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但是,他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他抬起头,迎接着所有人的目光,眼神无比的坚定,无比的坦荡。 沙瑞金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常委们,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会议室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沙瑞金看着大家,继续说道:“同志们,安博集团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妥善地处理好这件事,不仅会造成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还会引发严重的社会矛盾,影响汉东的稳定和发展。” “所以,我们必须高度重视,立刻行动起来,对安博集团的问题,进行全面、深入、彻底的调查。”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硬,关系有多广,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定要给国家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那些被坑害的工人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话,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听起来,他仿佛是一个一心为公、嫉恶如仇的好书记。 但是,陈启明和高育良都知道,沙瑞金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接下来的提议,做铺垫而已。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看着大家,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鉴于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复杂性,我提议,由省委成立专门的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全面负责这次对安博集团的调查和整治工作。” “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负责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统一协调这次行动。” “副组长由鹿小天同志和陈田坡同志担任,协助我开展工作。”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省纪委,由陈田坡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的日常工作。” “我们要从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国资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吕州安博集团,对安博集团的改制过程、财务状况、经营管理等各个方面,进行全面的调查。” “一定要把问题查清楚,把责任落实到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育良愣住了,没想到沙瑞金居然先声夺人,看来沙瑞金是想要做文章啊。 大多数常委也很惊讶,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沙瑞金竟然要亲自担任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全面接管这件事。 这太出乎意料了。 按照惯例,这种涉及国企改制和经济问题的事情,应该由省政府负责才对。 省委书记亲自挂帅,插手这么具体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常委们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陈启明和高育良。 他们都知道,安博集团是高育良当年一手推动改制的。 这件事,和高育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沙瑞金这么做,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是真的想调查安博集团的问题,他是想借着这件事,夺权,想借机打击高育良,打击陈启明。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他们知道,一场激烈的交锋,即将开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 他此刻很自信。 第552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1 他认为,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自己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这么重要的事情,由自己亲自挂帅,天经地义。 陈启明和高育良,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就在这时,陈启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沙瑞金,脸上挂着笑容。 他的笑容,温和而从容,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满。 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反击的信号。 “沙书记,我来说几句吧。” 陈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陈启明,笑着说道:“好,启明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我们今天开的是常委会,就是要畅所欲言,充分讨论,民主决策。” 陈启明点了点头,看着沙瑞金,缓缓开口说道:“沙书记,我完全同意您刚才的讲话。” “安博集团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非常重要。” “国有资产不容侵吞,工人利益不容损害。” “对于任何违法犯罪行为,我们都必须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这一点,我和省政府的同志们,和沙书记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听到陈启明的话,沙瑞金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陈启明是要妥协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启明的话锋,就陡然一转。 “但是,对于沙书记您提出的,由省委成立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由您亲自担任组长的提议,我有不同的看法。” 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所有的常委,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启明。 他们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陈启明没有理会沙瑞金冰冷的目光,继续说道:“沙书记,您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日理万机,需要统筹全局,考虑汉东的各项工作。” “您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宝贵。” “而这次对安博集团的整治,是一项非常具体,非常繁琐,也非常专业的工作。” “它不仅涉及到国企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还涉及到复杂的财务问题、法律问题,涉及到上市公司的监管问题,涉及到几千名工人的安置问题。” “这项工作,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和能力。” “如果由您亲自挂帅,负责这么具体的工作,不仅会占用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影响您对全局工作的统筹和把握,而且,也未必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我认为,由您亲自担任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不太合适。” 陈启明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没有直接说沙瑞金不该夺权,而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说沙瑞金太忙,没时间,也不专业,不适合负责这么具体的工作。 这样一来,既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又给了沙瑞金一个台阶下。 让沙瑞金有火都没地方发。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呛声道。 “我作为省委书记,确实需要统筹全局。” “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影响恶劣。” “如果我不亲自挂帅,不足以显示省委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不足以震慑那些违法犯罪分子。” “而且,由省委统一领导,统一指挥,也更能协调各方力量,确保这次整治行动,顺利推进,取得实效。” “所以,我认为,还是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比较合适。” 沙瑞金的语气,非常坚定,没有丝毫的退让。 他把省委统一领导这个大帽子,搬了出来。 陈启明笑了笑,看着沙瑞金,说道:“沙书记,您说得对。” “这次整治行动,必须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具体的执行工作,应该由省政府来负责。” “因为,国企的管理,经济工作的开展,本来就是省政府的职责所在。” “省政府对全省的国企情况,对经济工作的情况,最了解,最熟悉,也最有经验。” “由省政府来负责这次整治行动的具体执行工作,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也更能保证工作的效率和效果。” “而且,这样也能让您从具体的事务中解脱出来,更好地统筹全局,把握方向,为这次行动,提供坚强的政治保障和领导支持。” 陈启明的话,滴水不漏。 他先是肯定了省委统一领导,给了沙瑞金足够的面子,然后又把具体的执行权,牢牢地抓在了省政府的手里。 既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又没有和沙瑞金彻底撕破脸。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的口才,实在是太好了。 自己说一句,他能反驳十句,而且句句都在理,让自己无从反驳。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他看着陈启明,继续说道:“启明同志,话虽如此。” “但是,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腐败问题,是违纪违法问题。” “它涉及到很多领导干部,需要纪委的介入,需要组织部门的配合。” “这些工作,都是省委的职责范围。” “所以,由省委成立领导小组,统一负责这件事,还是最合适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突然开口了。 “沙书记,我来说几句吧。”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高育良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心里微微一动。 他以为,高育良会因为心虚,而选择沉默,或者妥协。 他没有想到,高育良竟然会主动站出来说话。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眼神无比坚定,缓缓开口说道:“沙书记,我同意陈省长的意见。” “这次对安博集团的整治行动,应该由省政府来具体负责。” “而且,我主动请缨,要求由我来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第553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2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常委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很多人都愣住了,包括沙瑞金和陈启明。 陈启明也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请缨。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先和沙瑞金交锋,然后再由高育良顺势提出担任总指挥。 可高育良却不等他开口,就主动站了出来,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敬佩。 他知道,高育良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这 意味着,他要亲手揭开自己当年的伤疤,要亲手毁掉自己引以为傲的政绩,要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指责。 沙瑞金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育良竟然会主动请缨,要求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这简直是疯了! 按照常理,遇到这种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所有人都会避之不及。 高育良作为当年改制的主持人,本该是被调查的对象之一,他不赶紧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竟然还主动往上凑,要求负责这件事。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沙瑞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想不通高育良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真的问心无愧? 不可能! 安博改制的问题那么大,他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是说,他这是破罐子破摔,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掩盖自己的罪行? 或者,他是想借着担任总指挥的机会,干预调查,销毁证据,包庇吴伟忠,也包庇他自己? 一定是这样! 沙瑞金在心里笃定地想。 高育良这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所以干脆主动站出来,假装担当,实则是想掌控调查的主动权,把这件事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你个高育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沙瑞金心里是不屑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 你以为主动请缨,我就会让你担任总指挥吗? 做梦! 今天,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陈田坡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在他看来,高育良这就是在演戏,在作秀。 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洗白,把自己从一个责任人,变成一个勇于担当的好干部。 鹿小天也皱起了眉头。 他也觉得高育良的这个举动,非常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质疑,也有敬佩。 高育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情平静,眼神坚定。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引来无数的质疑和猜测。 但是,他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沙瑞金,也看着在座的所有常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厚重和真诚: “同志们,我知道,我的这个提议,会让很多人感到意外。” “甚至会有人说,高育良这是在演戏,是在作秀,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掩盖自己的错误,包庇吴伟忠。” “对于这些质疑,我不想做过多的辩解。” “我只想说,我高育良,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犯过错误,也有过失误。” “但是,我敢拍着胸脯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初心,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信仰,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当年,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是我亲自主持的。” “这件事,是我政治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我曾经以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一件对吕州人民有利的事情。” “我曾经把安博集团的成功,当成自己最重要的政绩,到处宣扬,引以为傲。” “可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被吴伟忠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我被他伪造的假象所欺骗。” “我亲手推动的改制,不仅没有让安博机械厂变得更好,反而成了吴伟忠侵吞国有资产,坑害工人利益的工具。” “两千多名为安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因为我的错误,被扫地出门,生活无着。” “两个多亿的国有资产,因为我的错误,流入了吴伟忠个人的腰包。” “每当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高育良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是,他的眼神,却依旧无比的坚定,无比的坦荡。 “我知道,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监管不力,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这个责任,我必须承担。我也愿意承担。” “所以,今天,我主动请缨,要求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就是为了亲手把吴伟忠这个蛀虫绳之以法。” “就是为了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 “就是为了给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一个公道。就是为了给国家,给人民,一个交代。”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是当年改制的主持人,存在利害关系,应该回避。” “我理解这种质疑。” “但是,我想说,正因为我是当年改制的主持人,我才最了解当年的情况,最清楚安博集团的底细,最知道吴伟忠的软肋在哪里。”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年的改制,是怎么一步步推进的。” “没有人比我更能弄清楚,安博集团的资产,到底有多少。” “没有人比我更能弄清楚,吴伟忠在改制过程中,都做了哪些手脚。” “没有人比我更能弄清楚,安博集团这些年,都存在哪些问题。” 第554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3 “如果让我来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我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找到问题的症结,打开调查的突破口。” “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工作效率,少走弯路。” “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吴伟忠绳之以法,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 “反之,如果换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同志来负责这件事,光是熟悉情况,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等他把所有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吴伟忠早就把证据销毁了,早就把资金转移了,早就逃之夭夭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查,就难了。” “而且,我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手里握着政法大权。” “我可以调动公安、检察、法院、司法等所有的政法力量,形成强大的合力,对吴伟忠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展开雷霆万钧的打击。” “可以确保这次整治行动,顺利推进,万无一失。” “在这里,我向大家,也向组织,郑重承诺。”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在这次整治行动中,我绝不徇私,绝不护短,绝不包庇任何人。”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硬,关系有多广,哪怕是我自己的亲人,哪怕是我自己,只要有问题,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我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如果调查发现,我在安博改制过程中,存在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存在任何利益输送,存在任何权钱交易。” “我愿意主动辞去所有职务,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哪怕是开除公职,哪怕是锒铛入狱,我也毫无怨言。” “如果我不能把吴伟忠绳之以法,不能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不能给工人一个公道。” “我也会主动向省委引咎辞职,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的话,说完了。” “请同志们审议。” “请组织上,给我一个弥补错误,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完,高育良站起身,对着在座的所有常委,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很低。 仿佛要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愧疚和自责,都融入这一躬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高育良的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老人。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愧疚,看着他脸上的坚定和决绝。 没有人再说话。 原本准备好的质疑和指责,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高育良的这番话,说得太真诚了,太感人了,也太有说服力了。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包庇自己,掩盖错误,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一个真正有罪的人,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绝的。是不敢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的。 难道,高育良真的是被蒙蔽了? 难道,他真的和吴伟忠没有任何利益输送? 难道,他真的只是犯了一个领导责任的错误? 很多常委的心里,都开始动摇了。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弯下的背影,心里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 他知道,高育良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这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全部都押上去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 “同志们,刚才育良书记的话,相信大家都听清楚了。” 陈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完全同意育良书记的提议。” “我认为,由育良书记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是最合适的人选。” “育良书记主动请缨,主动承担责任,主动要求弥补错误。” “这种担当精神,这种知错能改的勇气,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我们应该给育良书记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相信,育良书记一定能够说到做到。” “所以,我提议,由高育良同志担任汉东省整治吕州安博集团问题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的各项工作。”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省政法委,由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的日常工作。” “同时,由省国资委主任担任副组长,协助育良书记开展工作。” “从省纪委、省国资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吕州安博集团,开展全面的调查和整治工作。” “沙书记作为省委书记,负责统筹全局,把握方向,为这次行动提供坚强的政治保障和领导支持。”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沙瑞金脸色阴沉。 陈启明顺势提出了任命,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只能统筹全局的尴尬位置。 这怎么能行! 自己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自己的手里溜走? 怎么能让高育良和陈启明,就这样轻易地得逞? 绝对不行!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滔天怒火。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明,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启明同志,育良同志的这番话,确实很感人。” “也确实体现了一个老干部的担当精神。” “这一点,我非常敬佩。” 沙瑞金尽量保持着平静。 “但是,感动归感动,敬佩归敬佩。” “我们是在召开省委常委会,是在讨论一件关系重大的公事。” “我们不能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我们必须坚持原则,必须遵守制度,必须按照规矩办事。” “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意见。” “这次的整治行动,必须由省委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育良同志可以担任副组长,协助我开展工作。” “沙书记,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陈启明不等沙瑞金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是省委书记,日理万机,需要统筹全局。” “您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宝贵。” 第555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4 “不应该陷入这么具体的事务当中。” “而且,育良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点,刚才育良同志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也都明白。” “启明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这么重大的事情,关系到国有资产的安全,关系到社会的和谐稳定,关系到组织和政府的形象。” “我必须亲自挂帅,亲自负责。”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使命所在。” “如果我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别人去负责,而自己却袖手旁观。” “那就是失职,就是渎职。” “就是对组织和人民的不负责任。” “沙书记,您这是偷换概念。” 陈启明淡淡一笑,说道。 “亲自负责,不等于要亲自担任组长,亲自去抓具体的执行工作。” “您作为省委书记,对这件事的领导,主要体现在政治上的领导,方向上的把握,大局上的统筹。” “而不是体现在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上。” “您只需要把握好这次行动的政治方向,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为行动提供坚强的政治保障,这就是对这件事最大的负责。” “具体的执行工作,应该交给专业的人,交给最了解情况的人去做。” “这样才能保证工作的效率和效果。” “如果您事必躬亲,什么事情都要亲自抓,亲自管。” “不仅会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还会影响您对全局工作的统筹和把握。” “而且,也未必能把事情办好。” “这不是对工作的负责,这是对工作的不负责。” “你!” 沙瑞金被陈启明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陈启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启明的话,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不仅说他不该管具体的事,还说他管不好具体的事。 这简直是对他能力的公然质疑。 “启明同志,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就在这时,陈田坡站了出来。 他看着陈启明,言语里充满了攻击性。 “沙书记作为汉东的一把手,对汉东的所有工作,都负有总责。” “任何重大的事情,他都应该亲自挂帅,亲自负责,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不负责了?” “难道在你看来,沙书记连这点工作能力都没有吗?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田坡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启明看着陈田坡,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说,领导干部应该抓大放小,应该把主要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全局性的工作上,而不是陷入具体的事务当中。” “这是基本的领导方法和领导艺术。” “我相信,沙书记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哼,少在这里给我讲什么领导方法和领导艺术。” 陈田坡冷冷说道。 “我只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必须由一把手亲自挂帅。” “这样才能显示出省委的重视程度,才能震慑那些违法犯罪分子。” “才能协调各方力量,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 “如果只是由一个副书记来负责这件事。” “下面的人会怎么看?那些违法犯罪分子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省委根本不重视这件事。” “他们会更加有恃无恐,更加嚣张跋扈。” “而且,高育良同志虽然有担当精神,虽然对情况比较了解。” “但是,他毕竟是当年改制的主持人。” “他和这件事,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这是无法否认的。” “根据公务员法规定,公务员执行公务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回避: (一)涉及本人利害关系的。 (二)涉及与本人有本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所列亲属关系人员的利害关系的。 (三)其他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 陈田坡一口气背出了法律法规的条文,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着高育良,又看了看在座的常委们,继续说道: “同志们,法律法规都写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同志作为当年改制的主持人,和这件事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 “他应当主动回避。” “这是法律的规定,也是组织的纪律。” “我们不能因为他的一番话,就违反法律和纪律的规定。” “就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一个应当回避的人去负责。” “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就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就是对纪律的不尊重。” “就是对组织的不负责,就是对百姓的不负责。” “而且,我们谁也不能保证,高育良同志在调查过程中,会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因为顾及自己的名声和政绩,而有所偏袒,有所包庇。” “会不会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会不会掩盖当年的真相,掩盖自己的错误。” “毕竟,安博集团是高育良同志当年一手树立的典型,是他最重要的政绩之一。” “如果安博集团倒了,吴伟忠倒了,高育良同志的脸上也不好看。” “他的政绩,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我们不能拿这么重大的事情,去赌一个人的觉悟。”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道德自律上。” “我们必须依靠制度,依靠规则,来保证调查的公正性和严肃性。” “所以,我坚决反对由高育良同志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我坚决支持沙书记的提议,由沙书记亲自担任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 陈田坡的话,像一把尖刀,直刺高育良的心脏。 他没有直接说高育良有罪,但是句句都在暗示高育良有问题,都在质疑高育良的公正性。 他把法律和纪律搬出来,占据了道德和制度的制高点。 让高育良和陈启明,都难以反驳。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很多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第556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5 陈田坡说得没错。 回避制度,确实是法律和纪律的明确规定。 高育良作为当年改制的主持人,确实存在利害关系,确实应当回避。 如果让他担任总指挥,确实存在偏袒和包庇的风险。 这一点,是无法回避的。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看着陈田坡,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和这件事存在利害关系。 这是客观事实,无法否认。 就在这时,季昌明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陈田坡,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田坡同志,你刚才引用的法律法规,确实没错。” “回避制度,也确实是我们必须遵守的重要制度。”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季昌明是省纪委书记,是汉东省纪律检查工作的最高负责人。 在纪律和法律问题上,他很有发言权。 “但是,田坡同志,你对回避制度的理解,存在着很大的偏差。” “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曲解了回避制度的本意。” “哦?” 陈田坡看着季昌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季书记,我倒想听听,我哪里理解错了?哪里曲解了?” 季昌明没有理会陈田坡的不屑,依旧语气平静地说道:“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回避制度的适用范围和适用条件。” “回避制度,主要适用于执纪执法、司法审判、干部选拔任用、政府采购、工程招投标等具体的办案和决策环节。目的是为了防止利害关系人,利用职权,徇私舞弊,影响结果的公正性。” “但是,回避制度,并不是绝对的。” “也不是说,只要存在一点利害关系,就必须无条件地回避。” “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审查调查应当设立临时党支部,加强对审查调查组成员的教育、管理、监督,开展政策理论学习,做好思想政治工作,及时发现问题、进行批评纠正,发挥战斗堡垒作用。” “第四十九条规定,严格执行回避制度。” “审查调查人员是本案被审查调查人近亲属的,或者本人或者近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或者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审查调查的,不得参与本案的审查调查。” “大家注意,这里说的是,不得参与本案的审查调查。” “也就是说,回避制度,主要适用于具体的审查调查人员,而不是适用于所有的领导人员。” “而这次的整治行动领导小组组长,主要负责的是领导、指挥、协调工作。” “而不是具体的审查调查工作,具体的审查调查工作,是由联合调查组的办案人员来负责的。” “所以,用针对具体办案人员的回避制度,来要求领导小组的负责人,这本身就是不合适的,也是对回避制度的曲解。” “其次,我们要搞清楚,利害关系的定义。” “什么是利害关系?” “利害关系,是指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着直接的、法律上的利益关联。” “比如,案件的处理结果,会直接影响到当事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或者其他合法权益。” “而高育良同志,作为当年改制的主持人,他对这件事负有领导责任。” “但是,这并不等于,他和这件事存在着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除非有证据证明,高育良同志在改制过程中,存在违纪违法行为,存在利益输送。” “否则,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他是当年的主持人,就认定他和这件事存在利害关系,就要求他回避。” “我们组织,历来坚持实事求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 “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怀疑一个干部。” “更不能先入为主地认定一个干部有问题。” “田坡同志刚才说,我们不能拿这么重大的事情,去赌一个人的觉悟。” “这句话,我非常同意。” “但是,反过来,我们也不能因为没有根据的怀疑,就否定一个干部的担当,就剥夺一个干部将功补过的机会。” “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我们要信任干部,要给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 “高育良同志主动请缨,主动承担责任,主动要求弥补错误。” “这是一种非常可贵的担当精神。” “这种精神,应该得到鼓励和支持。” “而不是被质疑,被打击。” “如果我们对主动担当,主动认错的干部,百般刁难,百般质疑。” “而对那些推诿扯皮,逃避责任的干部,却听之任之,放任不管。” “那以后,谁还愿意主动担当?谁还愿意主动认错?谁还愿意为组织和人民的事业,冲锋陷阵?” “这样做,只会寒了广大干部的心。” “只会让大家都变得明哲保身,不敢担当,不愿负责。” “这对我们的事业,是极其有害的。” “第三,我们还要考虑到,这次行动的特殊性和紧迫性。” “正如高育良同志刚才所说,他是最了解当年情况的人。” “由他来担任总指挥,能够最快地打开局面,提高工作效率。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现在,吴伟忠已经听到了风声。” “如果我们再犹豫不决,再在人事问题上争论不休。” “只会给吴伟忠更多的时间,去销毁证据,转移资金,甚至外逃。”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查,就晚了。” “我们损失的,不仅仅是巨额的国有资产,更是省委和政府的公信力,更是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 “所以,综合以上三点,我认为,高育良同志不需要回避。” “由高育良同志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完全同意陈省长的提议。” “支持由高育良同志担任领导小组组长。” 季昌明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理有据。 既引用了具体的法规条文,又结合了实际情况。 既驳斥了陈田坡的观点,又维护了高育良的尊严。 第557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6 听完季昌明的话,很多常委都恍然大悟。 原来,回避制度是这么回事。 原来,陈田坡刚才是在故意曲解回避制度,故意刁难高育良。 很多常委看向陈田坡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满。 陈田坡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季昌明是省纪委书记,对纪律法规的理解,比他深刻得多。 他刚才引用的那些条文,比他引用的还要具体,还要准确。 他根本无法反驳。 沙瑞金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鹿小天缓缓地开口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看着季昌明,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却非常的理性和冷静。 “季书记,您刚才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也让我对回避制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鹿小天的声音,非常平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听起来非常的客观和公正。 “但是,我还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想和大家探讨一下。” “首先,您说回避制度,主要适用于具体的办案人员,不适用于领导人员。”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 “领导人员,虽然不直接参与具体的办案工作。” “但是,他们对整个案件的办理,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他们可以决定案件的方向,可以决定调查的范围,可以决定处理的结果。” “如果领导人员和案件存在利害关系,那么,即使他不直接参与办案。” “他也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干预和影响案件的办理,从而影响结果的公正性。” “比如,他可以通过批示,通过开会,通过打招呼,来引导办案的方向。” “可以给办案人员施加压力,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办案。” “可以对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视而不见。可以对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网开一面。” “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 “很多冤假错案,很多查不下去的案子,都是因为有领导干部在背后干预。” “所以,我认为,回避制度,不仅适用于具体的办案人员。” “更适用于对案件有决定权的领导人员。” “而且,对领导人员的回避要求,应该更加严格。” “因为,领导人员的权力更大,影响力更大。” “一旦出现问题,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其次,您说,没有证据证明高育良同志存在违纪违法行为,就不能认定他和这件事存在利害关系,这一点,我也有不同的看法。” “利害关系,不仅仅包括法律上的利益关联。” “还包括政治上的利益关联,名誉上的利益关联。” “高育良同志作为当年安博改制的主持人,安博集团就是他重要的政绩。” “安博集团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安博集团的失败,就是他的失败。” “如果安博集团被查出存在严重的问题,吴伟忠被绳之以法,高育良同志当年的政绩,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的名声,他的威望,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他的政治前途,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这难道不是一种利害关系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直接的利益关联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保证,高育良同志在调查过程中,能够完全抛开个人的名誉和政绩,能够做到绝对的公正无私?” “我们怎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和政绩,而有意无意地掩盖一些问题?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对吴伟忠手下留情?” “我不是怀疑高育良同志的觉悟和人品。” “我相信,高育良同志是一个好干部。” “但是,我们也要承认,人都是有感情的,都是有私心的。” “这是人性的弱点,没有人能够例外。” “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干部,都成为圣人。” “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干部的个人觉悟上。” “正如田坡同志刚才所说,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觉悟不能代替制度。” “好的制度,可以让坏人无法做坏事。” “而坏的制度,可能会让好人也做坏事。” “回避制度,就是为了克服人性的弱点,就是为了防止权力被滥用,就是为了保证结果的公正性。” “这是经过无数实践证明的,行之有效的制度。” “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这一制度,不能有任何的例外。” “不能因为任何理由,而突破制度的底线。” “否则,制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就会失去它的严肃性和权威性。” “第三,您说,高育良同志最了解情况,由他担任总指挥,能够提高工作效率,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效率,不能以牺牲公正为代价。” “公正,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前提和基础。” “如果失去了公正,再高的效率,也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如果我们为了追求效率,而让一个存在利害关系的人,来负责这件事。” “那么,即使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正确的,老百姓也不会相信。” “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在官官相护,是在掩盖真相。”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不能挽回省委和政府的形象,反而会进一步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反而会让老百姓更加失望。” “所以,我认为,我们宁愿慢一点,也要保证调查的公正性。” “宁愿多花一点时间,也要给老百姓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结果。” “基于以上三点,我认为,高育良同志应当回避,不适合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我支持沙书记的提议,由沙书记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 “这样才能保证调查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才能真正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鹿小天的话,和陈田坡的话,完全不同。 陈田坡的话,充满了攻击性和情绪化。 而鹿小天的话,却非常的理性,非常的客观,非常的有逻辑。 第558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7 他没有质疑高育良的人品,也没有指责高育良有问题。 他只是从制度的角度,从人性的角度,从公正的角度,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他的每一句话,都听起来非常有道理,非常容易让人信服。 很多原本已经被季昌明说服的常委,此刻又开始犹豫了。 鹿小天说得没错。 效率固然重要,但是公正更重要。 如果失去了公正,一切都无从谈起。 而且,他说的人性的弱点,也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在面对和自己名誉前途息息相关的事情时,能够做到绝对的公正无私。 高育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看着鹿小天,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陈启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鹿小天竟然这么厉害。 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空降干部,竟然有着如此清晰的逻辑和如此强大的辩论能力。 他的话,比陈田坡的话,杀伤力要大得多。 就在陈启明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张建华缓缓地站了起来。 张建华是新任京州市委书记,也是陈启明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他性格沉稳,作风务实,说话做事,都非常接地气。 他看了看鹿小天,又看了看在座的所有常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厚重,带着一种务实的力量。 “鹿副省长,理论终究要结合实际。” “我们不能脱离实际,空谈理论,不能教条主义地执行制度。”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理论问题。” “而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紧迫的现实问题。”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讨论哪个制度更完美,哪个理论更正确。” “而是要找到一个最适合当前情况的,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 “鹿副省长,你刚才说公正比效率更重要,我完全同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我们的犹豫不决,因为我们在人事问题上的争论不休,导致吴伟忠销毁了证据,转移了资金,甚至逃到了国外。”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谈什么公正?” “如果吴伟忠跑了,国有资产追不回来了。” “工人的公道,也讨不回来了。” “我们就算把制度执行得再完美,就算把程序走得再规范,又有什么用呢?” “老百姓不会看我们的制度有多完美,不会看我们的程序有多规范。” “他们只会看,我们有没有把坏人绳之以法,有没有把他们的血汗钱追回来,有没有给他们一个公道。” “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些,那么,无论我们说得多么冠冕堂皇,无论我们的理由多么充分。” “在老百姓眼里,我们都是无能的,都是失职的,都是在官官相护。” “所以,我认为,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效率,就是最大的公正。”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把吴伟忠拿下,把流失的国有资产追回来。” “才是对汉东负责,对百姓负责,才是真正的公正。” “鹿副省长,你刚才说,高育良同志和这件事存在政治上和名誉上的利害关系,可能会影响调查的公正性。” “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这种利害关系,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可能让高育良同志有所偏袒,也可能让高育良同志更加严格,更加认真。”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件事,已经和高育良同志的名誉,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如果这件事办好了,把吴伟忠绳之以法了,把国有资产追回来了,那么,高育良同志虽然会因为当年的错误,受到一些影响。” “但是,他主动承担责任,主动弥补错误的担当精神,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他的名声,不仅不会受损,反而会更加响亮。” “反之,如果这件事办砸了,吴伟忠跑了,国有资产追不回来了。” “或者,高育良同志真的包庇了吴伟忠,掩盖了真相。” “那么,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所以,对于高育良同志来说,这件事,只能办好,不能办坏,他没有任何退路。”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会比任何人都更加认真,更加严格,更加拼命地去查这件事。” “他绝对不会包庇吴伟忠,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办砸。” “因为,这关系到他一辈子的名声和清誉,关系到他的政治生命。” “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都能想明白。” “鹿副省长,我们不能否定干部的觉悟和担当。” “我们省委和省政府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就,靠的就是千千万万有着坚定信仰和崇高觉悟的干部。”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干部都不相信。” “那我们还能相信谁?我们的事业,还怎么发展?”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监督。” “这次的整治行动,是在省委和省政府的共同领导下进行的,有省纪委的全程监督,有常委会的集体监督,还有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 “高育良同志只是担任领导小组组长,负责具体的指挥和协调工作。” “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所有的重大决策,都要向省委汇报,都要经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 “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也是从各个部门抽调的精干力量,他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突出。” “他们会独立开展调查工作,不会受任何人的干预。” “在这么多的监督之下,高育良同志就算想偏袒,想包庇,也根本做不到。” “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会出现不公正的情况。” “鹿副省长,你刚才还说,让高育良同志担任总指挥,老百姓会不相信,会认为我们在官官相护。” “恰恰相反,我认为,让高育良同志担任总指挥,才更能让老百姓相信我们的决心和诚意。” “为什么?” “因为,高育良同志是当年改制的主持人。” “他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亲手去查这件事。” 第559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8 鹿小天缓缓开口:“建华同志,你刚才的发言,很接地气,也很有感染力。” “我非常理解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想要尽快解决问题、维护稳定的心情。” “毕竟,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全省的政治、文化中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全省的大局。” 他先是肯定了张建华的出发点,给足了对方面子,这是他一贯的辩论技巧 —— 先扬后抑,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落入自己的逻辑陷阱。 “但是,建华同志,你混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鹿小天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效率就是最大的公正,这句话,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特定的环境下,或许有一定的道理。” “比如在高育良书记主政吕州的时候,为了尽快发展经济,提出了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原则。” “这在当时是完全正确的,是符合历史发展潮流的。” “但是,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个新的历史阶段,公平正义,已经成为了人民群众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人民群众不仅希望物质生活更加富裕,更希望社会更加公平正义,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希望每一个案件都能得到公正的处理。” “所以,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原则,已经不能完全适应新时代的要求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兼顾效率与公平,在提高效率的同时,更加注重公平正义。”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为了维护公平正义,我们可以牺牲一定的效率。” “因为,公平正义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我们组织执政为民的必然追求。” “没有公平正义,经济发展得再快,财富积累得再多,也会失去意义。” “如果我们的发展成果不能被全体人民共享,如果我们的社会充满了不公和腐败,那么,人民群众就不会满意,我们的执政基础就会动摇。” 鹿小天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常委们的心上。 他站在新时代的历史高度,从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出发,论证了公平正义的重要性,一下子就把张建华的观点,放到了过时、不符合时代要求的位置上。 张建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鹿小天没有给张建华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建华同志,你刚才说,如果因为我们的犹豫不决,导致吴伟忠销毁证据、转移资金、外逃国外,我们还谈什么公正。” “这句话,我非常认同。” “我也非常着急,我也希望能够尽快把吴伟忠绳之以法,尽快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 “但是,着急不能成为我们突破制度底线的理由。”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我想建华同志比我更清楚。” “我给大家讲一个历史故事吧。” 鹿小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舒缓了一些。 “北宋神宗年间,王安石为了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运动。” “王安石的初衷是好的,他的很多变法措施,比如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在理论上都是非常好的,都是为了富国强兵,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 “而且,王安石本人,品德高尚,清正廉洁,一生都没有什么污点。” “他为了变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不惜得罪了整个士大夫阶层。” “但是,王安石变法最终还是失败了,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太急于求成了,太注重效率了,而忽视了制度的建设和程序的规范。” “他为了尽快推行变法,把反对变法的人都赶出了朝廷,重用了一大批支持变法的人。” “但是,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投机分子,都是借着变法的名义,为自己谋取私利。” “比如吕惠卿、章惇、蔡京之流,他们表面上支持变法,实际上是为了争权夺利,为了搜刮民脂民膏。” “结果,好端端的变法措施,到了这些人的手里,就完全变了味。” “青苗法本来是为了帮助农民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期,结果变成了官府强迫农民贷款,收取高额利息的工具。” “募役法本来是为了减轻农民的徭役负担,结果变成了官府向农民征收苛捐杂税的借口。” “最终,变法不仅没有富国强兵,反而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加速了北宋的灭亡。” “同志们,王安石变法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鹿小天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一个初衷再好的政策,如果没有完善的制度保障,如果没有严格的程序规范,如果用人不当,最终都会走向反面,都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 “王安石本人品德高尚,能力出众,尚且如此。” “更何况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有着复杂利害关系的案件,是一个可能涉及到巨额国有资产流失和严重腐败的案件。” “如果我们为了追求效率,而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让一个存在利害关系的人来负责这件事。” “那么,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吕惠卿,第二个蔡京?谁能保证,这次的整治行动,不会变成某些人排除异己、打击报复的工具?谁能保证,不会出现新的冤假错案?” “建华同志,你刚才说,高育良同志没有退路,所以他一定会认真查案,这个逻辑,我不敢苟同。” “没有退路,不等于就一定会公正无私。” “有时候,没有退路,反而会让人更加不择手段。” “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前途,为了掩盖自己当年的错误,有些人可能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鹿小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三国时期,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故事,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 “马谡是诸葛亮非常器重的将领,两个人情同父子。” “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力排众议,任命马谡为先锋,驻守街亭。” 第560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9 “结果,马谡刚愎自用,不听王平的劝告,把军队驻扎在山上,被司马懿切断了水源,打得大败,丢失了街亭。” “街亭的失守,导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功败垂成,损失惨重。” “诸葛亮为了严肃军纪,不得不挥泪斩了马谡。” “然后,他又上书后主刘禅,自贬三级,承担了领导责任。” “同志们,诸葛亮为什么要斩马谡?为什么要自贬三级?难道他不知道马谡是个人才吗?难道他不心疼马谡吗?” “当然不是。”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维护制度的严肃性,就是为了维护军纪的权威性。” “如果诸葛亮因为和马谡感情深厚,就饶了马谡一命。” “那么,以后谁还会听从他的命令?谁还会遵守军纪?蜀汉的军队,还能有战斗力吗?”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今天因为高育良同志主动请缨,因为他对情况熟悉,就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 “那么,以后我们的制度,还有什么权威性可言?谁还会遵守我们的制度?” “今天,我们可以为了一个吴伟忠,突破回避制度。” “明天,我们就可以为了另一个案件,突破另一个制度。” “长此以往,我们的制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我们的法治社会,就会变成一句空话。” “到那个时候,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案件的公正,更是整个法治根基,更是人民群众对我们组织的信任。” 鹿小天的话确实发人深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鹿小天的这番话,确实非常有说服力。 他从历史的教训出发,从制度的权威性出发,论证了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重要性,让很多原本支持高育良的常委,都开始动摇了。 鹿小天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沙瑞金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笑意压根藏不住。 鹿小天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个空降下来的常务副省长,确实是一把好手。 有他在,自己对付陈启明和高育良,就多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陈启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子里在飞快地思考着反驳的策略。 鹿小天的话,看似无懈可击,但实际上,他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把制度绝对化了,把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对立起来了。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制度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人为制度服务的。 任何制度,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而不是教条主义地生搬硬套。 就在陈启明准备开口的时候,季昌明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鹿小天,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 “鹿副省长,你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也非常深刻。” “尤其是王安石变法和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故事,讲得非常好,发人深省。” 季昌明先是对鹿小天的发言表示了肯定,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 先礼后兵。 “但是,鹿副省长,你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叫做机械类比。” 季昌明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把王安石变法和我们今天的整治行动,把诸葛亮挥泪斩马谡和高育良同志担任总指挥,进行了简单的类比,这是不合适的,也是不科学的。” “首先,王安石变法之所以失败,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他太注重效率,而是因为他的变法措施,脱离了当时的社会实际,触犯了大地主、大官僚阶级的根本利益,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 “而且,当时的北宋朝廷,已经腐朽不堪,政治黑暗,吏治腐败,根本没有能力推行一场如此深刻的社会变革。” “这和我们今天的情况,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们今天的整治行动,是为了打击腐败,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是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和支持的。” “我们的组织,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组织,我们的政府,是一个清正廉洁、高效务实的政府,我们有能力、有信心,把这次整治行动搞好。” “其次,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是因为马谡违反了军纪,导致了战争的失败,给蜀汉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诸葛亮斩马谡,是为了严肃军纪,是为了维护制度的权威性,这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高育良同志现在的情况,和马谡完全不同。” “高育良同志并没有违反任何纪律,也没有犯罪。” “他只是在当年的改制工作中,负有领导责任。” “而且,他已经主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请缨,要求承担责任,弥补错误。” “这不仅不是应该被惩罚的行为,反而是应该被鼓励和表扬的行为。” “我们怎么能因为他主动承担责任,反而剥夺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呢?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鹿副省长,制度确实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随意突破制度的底线,随意违反制度的规定。” “而是意味着,我们要在坚持制度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制度,让制度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成为束缚我们手脚的枷锁。” “回避制度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是为了防止利害关系人利用职权,徇私舞弊,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 “这一点,我们必须坚持,绝对不能动摇。” “但是,回避制度的具体适用,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不能一刀切,不能教条主义。” “我刚才已经说过,回避制度主要适用于具体的办案人员,而不是适用于所有的领导人员。” “高育良同志担任领导小组组长,主要负责的是领导、指挥、协调工作,而不是具体的办案工作。” “具体的办案工作,是由联合调查组的办案人员来负责的。” 第561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10 “而且,我们有完善的监督制度。省纪委将全程监督这次整治行动,常委会将集体讨论决定所有的重大决策。” “联合调查组的成员,都是从各个部门抽调的精干力量,他们会独立开展调查工作,不受任何人的干预。” “在这样的多重监督之下,高育良同志根本不可能徇私枉法,根本不可能干预案件的公正处理。” “所以,你担心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在我们汉东,判断一个案件处理得好不好,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人民群众答应不答应,人民群众高兴不高兴。” “如果我们的判决,得到了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实现了社会的公平正义,那么,它就是公正的。” “反之,如果我们的判决,让人民群众不满意,让坏人逍遥法外,让好人受了委屈,那么,无论它的程序多么完美,它都是不公正的。” 季昌明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有力地反驳了鹿小天的观点。 他不仅指出了鹿小天逻辑上的错误,还论证了实质正义的重要性,一下子就把鹿小天的观点,放到了脱离实际的位置上。 鹿小天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陈田坡看到鹿小天吃瘪,心里顿时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季昌明,大声说道:“季昌明同志,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在否定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吗?你这是在鼓吹结果正义至上吗?”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就可以突破制度的底线,就可以违反法律的规定。” “那我们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制度干什么?我们干脆回到人治的时代算了!” 陈田坡的声音很大,情绪非常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季昌明看着情绪激动的陈田坡,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田坡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菜市场。” “我们是在讨论工作,不是在吵架。” “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搞人身攻击,不要歪曲别人的观点。” “我什么时候否定程序正义的重要性了?我什么时候鼓吹结果正义至上了?”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要在坚持程序正义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实现实质正义。” “我们不能把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对立起来,它们是辩证统一的关系。” “是你自己,故意歪曲我的观点,把我的话理解成只要结果好,就可以不择手段。” “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是诡辩!” “我还要提醒你一句,田坡同志,我们组织历来坚持的是实事求是,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我们既反对只重结果、不重程序的结果主义,也反对只重程序、不重结果的程序主义。” “我们要的,是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的有机统一。” “你把程序正义绝对化,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标准,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观点,是一种教条主义的表现。” “教条主义是害死人的!” 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田坡同志,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学习辩证法,学会用辩证的、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要犯教条主义的错误,不要走极端。” 季昌明的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陈田坡的脸,涨得通红,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辩论的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胡搅蛮缠而已。 现在被季昌明一顿抢白,顿时就败下阵来。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季昌明竟然如此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陈田坡驳得哑口无言。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纪委书记。 他看了一眼鹿小天,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 鹿小天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发起反击。 鹿小天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季昌明,语气平静地说道:“季书记,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有些过于强调程序正义的重要性,而忽视了实质正义。” “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确实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不能把它们对立起来。” 他先是主动做出了让步,承认了季昌明观点的合理性,这让在场的常委们都有些意外。 大家都以为,鹿小天会继续强硬地反驳下去,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示弱。 但是,了解鹿小天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他主动让步,不是因为他认输了,而是为了更好地发起反击。 他要先退一步,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抓住对方的漏洞,给予致命一击。 果然,鹿小天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季书记,你刚才说,高育良同志只是负责领导、指挥、协调工作,不直接参与具体的办案工作,所以不需要回避。” “这个观点,我还是不能认同。” “恰恰相反,领导的意志,对案件的走向,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我给大家举一个现实中的例子。” 鹿小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前几年,汉江省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 “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称霸一方,当地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上面多次批示,要求严厉打击。” “但是,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有保护伞。” “当地的市委书记,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这个市委书记,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任何犯罪活动,也没有直接干预过任何一起具体的案件。” “但是,他通过提拔重用自己的心腹,掌控了当地的公安、检察、法院等政法机关。” “他通过开会、批示、打招呼等方式,向政法机关施加压力,让他们对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562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11 “结果,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越来越猖獗,最终酿成了多起恶性案件,给当地的人民群众造成了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同志们,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鹿小天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一个领导干部,即使不直接参与具体的办案工作,也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干预和影响案件的处理。” “他的权力越大,影响力就越大,干预的效果就越明显。” “高育良同志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汉东省政法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他手里握着公安、检察、法院、司法等政法机关的领导权。” “如果他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那么,联合调查组的所有成员,都是他的下属。” “他们在调查过程中,能不考虑高育良同志的意见吗?能不看高育良同志的脸色吗?” “即使高育良同志没有明确指示,没有打招呼,没有批示。” “但是,他的态度,他的眼神,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办案人员产生巨大的影响。” “办案人员在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了对高育良同志不利的证据,他们敢继续查下去吗?他们敢如实上报吗?” “我想,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鹿小天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在我们现行的体制下,下级服从上级,是基本的组织原则。” “很少有人敢冒着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风险,去坚持所谓的原则和正义。” “所以,季书记,你说的那些监督措施,看起来很完善,实际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鹿小天的这番话,非常尖锐,也非常现实。 他直接点破了现行体制下的一个痛点——权力过于集中,下级对上级的依附性太强,监督机制难以发挥作用。 鹿小天看着季昌明,继续说道:“季书记,您说领导不直接办案就不会影响案件走向,这未免太理想化了。” “季书记,您说我们有多重监督,可这些监督,在一把手的绝对权力面前,往往是脆弱不堪的。” 陈田坡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鹿副省长说得太对了!”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是被无数历史和现实证明了的真理!” “高育良同志作为当年改制的主持人,本身就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又让他担任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掌握着整个调查的生杀大权,这本身就是对权力监督原则的公然践踏!” “我看不是什么权力监督的问题,是有人心里有鬼,怕高育良同志真的把事情查清楚,拔出萝卜带出泥吧!” 张建华猛地一拍桌子,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陈秘书长,你一口一个权力腐败,一口一个官官相护,你到底是在怀疑高育良同志,还是在怀疑整个汉东省委?” “你把我们这些常委都当成什么人了?” “把省纪委的同志们都当成什么人了?” “建华同志,你不要偷换概念!” 陈田坡涨红了脸,指着张建华大声说道。 “我是在就事论事!我是在维护制度的严肃性!” “高育良同志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让有利害关系的人负责调查自己当年主持的项目,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程序不正义,本身就是对法治精神的亵渎!” “程序不正义?” 张建华冷笑一声。 “陈秘书长,你跟我谈程序正义?”、 “那我倒想问问你,当年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谈程序正义?” “当年他一句话就能提拔一个厅级干部,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企业的生死,你怎么不站出来维护制度的严肃性?” “现在高育良同志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要亲手纠正当年的错误,你倒跳出来大谈特谈程序正义了,你这程序正义,是不是也太双标了?” “你…… 你这是人身攻击!” 陈田坡气得浑身发抖。 “张建华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工作,不是在翻旧账!赵立春的问题,上面已经做出了处理,和今天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张建华寸步不让。 “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政治品格!关系到你到底是真的在维护制度,还是在借制度的名义搞政治斗争!” “陈秘书长,你扪心自问,你今天这么拼命地反对高育良同志,真的是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吗?” “还是为了帮某些人夺权,为了打击异己?” “你胡说八道!” 陈田坡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张建华的鼻子。 “张建华,你血口喷人!我陈田坡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有搞过什么政治斗争!”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大局,都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 “够了!”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菜市场吵架的地方!都给我坐下!” 张建华和陈田坡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坐了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一点就炸。 沙瑞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地说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有争论是正常的,真理越辩越明嘛。” “但是,争论要摆事实、讲道理,不能搞人身攻击,不能扣帽子,更不能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 他顿了顿,看向鹿小天,语气平和地说道:“小天同志,你继续说。” 鹿小天瞥了一眼张建华,重新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刚才建华同志提到了赵立春,那我就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赵立春为什么能在汉东一手遮天这么多年?为什么能把汉东变成他的私人王国?” “根本原因就是制度被破坏了,监督失效了,权力失去了制约。” 第563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12 “赵立春从来不会亲自去贪腐,也不会亲自去干预具体的案件,他只需要用人,只需要提拔那些听话的、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就能掌控整个汉东的政局。” “他的意志,通过他提拔的那些人,层层传递下去,变成了整个汉东官场的意志。” “同志们,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通过人事安排,通过领导权威,就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高育良同志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本身就掌控着汉东的政法大权,现在再让他担任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整个调查的人事权、指挥权、决策权就都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了。” “到那个时候,谁能监督他?谁敢监督他?” “季书记吗?” “季书记虽然是省纪委书记,但在组织内排名比高育良同志低,纪委也要接受省委的领导。” “陈省长吗?” “陈省长虽然是省政府一把手,但政法工作本来就不归省政府管。” “我只是一个常务副省长,人微言轻,更管不了政法委的事情。” “沙书记,您作为省委书记,当然可以监督高育良同志。” “但是,您日理万机,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件事,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过问每一个调查环节。” “如果高育良同志真的想包庇吴伟忠,真的想掩盖当年的真相,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做到,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您根本发现不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查不出吴伟忠的问题,反而会让吴伟忠更加有恃无恐,让国有资产继续流失,让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永远讨不回公道。”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会成为汉东政治生态的一个污点,会让老百姓对我们省委和政府失去信心。” 鹿小天的话是有道理的,也很有力度。 很多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不得不承认,鹿小天说的是事实。 在现行的体制下,一把手的权力确实太大了,监督确实存在很多盲区。 如果高育良真的想搞点小动作,确实很难被发现。 季昌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知道,鹿小天的这一番话,击中了问题的要害,也动摇了很多常委的立场。 他必须立刻反驳,否则形势就会彻底倒向沙瑞金那边。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鹿小天,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鹿副省长,你说的这些,都是最坏的假设,都是建立在高育良同志会徇私枉法的基础上的。”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这种可能性,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就剥夺一个干部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们的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是有组织原则的,是值得信任的。” “高育良同志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他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的人品,他的能力,都是经过组织长期考验的,都是有目共睹的。” “没错,权力确实需要监督,但是监督不等于不信任。”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同志都不信任,连经过组织长期考验的老干部都不信任,那我们还能信任谁?我们的事业还怎么发展?” “鹿副省长,你刚才说监督是脆弱的,是无效的,我不同意这个观点。” “我们的监督体系越来越完善,监督能力越来越强,已经形成了组织内监督、国家机关监督、民主监督、司法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全方位、多层次的监督格局。” “在这样的监督格局下,任何权力都不可能失去制约,任何腐败行为都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高育良同志担任整治行动总指挥,不仅要接受省委的监督,接受省纪委的监督,还要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吴伟忠的案子,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 “高育良同志的一举一动,都在公众的视野之下。” “如果他真的敢徇私枉法,真的敢包庇吴伟忠,不用我们说,老百姓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他,舆论就会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所以,鹿副省长,你担心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们有足够的制度保障,有足够的监督力量,能够确保这次整治行动公正、公开、透明地进行,能够确保吴伟忠得到应有的惩罚,能够确保流失的国有资产被追回。” 鹿小天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季书记,您太乐观了。” “全反腐败斗争确实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腐败就已经绝迹了,并不意味着权力就已经被彻底关进了制度的笼子里。” “我们汉东去年一年也查处了一百多名处级以上干部。” “这说明腐败问题依然存在,权力寻租的空间依然存在,监督依然存在短板和盲区。” “您说有全方位的监督格局,可是,这些监督很多都是事后监督,都是出了问题之后才去查处,而不是事前预防、事中控制。” “等到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损失已经造成了,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拿安博集团的案子来说,如果当年我们有完善的监督机制,能够在改制过程中及时发现吴伟忠的违法行为,及时制止他,那么,两个多亿的国有资产就不会流失,两千多名工人就不会下岗失业。” “可是,当年的监督在哪里?当年的制度又在哪里?” “当年,安博改制的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所有的文件都是齐全的,所有的环节都是经过审批的。” “从程序上来说,它是完美无缺的。”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国有资产被侵吞,工人利益被损害。这就是只重程序、不重实质的恶果!” “现在,我们要纠正当年的错误,要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要给工人一个公道,难道还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吗?还要为了所谓的程序完美,而牺牲实质正义吗?” 第564章 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搏杀13 “鹿副省长,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季昌明立刻反驳道。 “当年的问题,不是程序正义的问题,而是程序被人为操纵的问题!” “是有人利用程序的漏洞,钻了制度的空子,才导致了恶果的发生。这恰恰说明,我们必须更加严格地执行程序,更加严格地遵守制度,而不是否定程序正义,不是突破制度的底线。”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所谓的实质正义,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那么,明天就会有人为了其他的理由,突破其他制度的底线。” “长此以往,制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法治就会变成一句空话,我们就会回到人治的老路上去。” “到那个时候,权力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腐败就会更加猖獗,老百姓的利益就会受到更大的损害。” “我们不能为了纠正一个错误,而犯下另一个更大的错误。” “不能为了追回两个亿的国有资产,而毁掉我们几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法治根基。” “法治的根基是什么?” 高育良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季书记说得对,法治的根基是制度,是程序。” “但是,我认为,法治的最终根基,是人民,是公平正义,是老百姓的根本利益。” “我们建立制度,制定程序,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利益,是为了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 “如果制度和程序不能维护人民的利益,不能实现公平正义,反而成为了坏人的保护伞,成为了我们纠正错误的绊脚石,那么,这样的制度和程序,就需要被完善,需要被调整,而不是被教条地执行。” 高育良站起身,挺直了腰板,目光如炬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同志们,我高育良今年六十三岁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了。” “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追求,就想为汉东的老百姓做点实事,就想在退休的时候,能够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没有辜负组织的培养,没有辜负汉东人民的信任。” “当年,我在吕州主持安博改制,是真心实意想把企业搞活,想让工人过上好日子。” “我承认,我犯了错误,我识人不明,我监管不力,导致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导致了工人的下岗失业。” “这个责任,我必须承担,我也愿意承担。” “但是,我可以用我的组织性,用我的政治生命担保,我从来没有收过吴伟忠的一分钱,从来没有从安博改制中捞过任何好处。” “我和吴伟忠之间,没有任何利益输送,没有任何权钱交易。”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一直在自责。” “我对不起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老工人无助的眼神,就听到他们的哭声。” “所以,我主动请缨,要求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我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我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是为了亲手把吴伟忠这个蛀虫绳之以法,是为了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是为了给那些老工人一个公道。” “如果我高育良在这次整治行动中,有任何徇私枉法的行为,有任何包庇吴伟忠的行为,有任何掩盖真相的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哪怕是锒铛入狱,我都毫无怨言。” “如果我不能把吴伟忠绳之以法,不能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不能给工人一个公道,我就主动辞去所有职务,永远离开汉东,再也不踏入官场一步。”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有点哽咽了,说到最后,他的眼眶已经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再次对着所有常委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高育良的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 很多常委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老人,心里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是啊,高育良已经六十三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 他已经位极人臣,享尽了荣华富贵。 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吴伟忠,为了一件十几年前的旧事,赌上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和清誉,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如果他真的和吴伟忠有勾结,真的想掩盖真相,他完全可以像很多人那样,装聋作哑,置身事外,等着这件事慢慢平息。 等到他退休之后,就可以安享晚年,谁也不会再追究他的责任。 可是,他没有。 他主动站了出来,主动承担了责任,主动要求弥补错误。 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这份良知,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很多原本动摇的常委,此刻都坚定了立场。 他们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支持高育良,一定要给这个知错能改、勇于担当的老干部一个机会。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高育良竟然会打出感情牌,而且打得这么成功。 他看到很多常委的眼神都变了,都流露出了对高育良的同情和支持。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形势就会彻底失控。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寂静,语气生硬地说道:“育良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你的担当我们也敬佩。” “但是,感情不能代替原则,感动不能代替制度。” “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一番话,就突破制度的底线,就违反回避的规定。” “沙书记,我认为,这不是突破制度的底线,而是在坚持制度的本质。” 陈启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制度的本质是什么?” “是维护公平正义,是保护人民的利益。” “如果制度的执行,违背了这个本质,那么,我们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制度,而不是被制度束缚住手脚。” “回避制度的本质,是为了防止利害关系人徇私枉法,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 第565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1 “但是,如果一个利害关系人,不仅不会徇私枉法,反而会更加认真、更加负责地处理案件,会比任何人都更想把案件查清楚,那么,回避制度的目的,就已经实现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机械地要求回避,就违背了回避制度的初衷。” “高育良同志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这是事实。” “但是,这种利害关系,不是让他去包庇吴伟忠,而是让他去严惩吴伟忠。” “因为,只有严惩吴伟忠,只有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只有给工人一个公道,他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才能挽回自己的名声,才能得到组织和人民的谅解。” “所以,高育良同志不仅不会徇私枉法,反而会比任何人都更严格、更公正、更拼命地去查这个案子。” “他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案子中,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吴伟忠绳之以法。” “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都能想明白。” 鹿小天皱着眉头,看着陈启明说道:“陈省长,利害关系就是利害关系,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愿而改变。” “就算高育良同志主观上想公正处理案件,但是,客观上的利害关系依然存在,他的判断依然可能会受到个人感情和利益的影响。”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认知偏差。” “当一个人面临和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时,他的认知会不自觉地出现偏差,会下意识地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哪怕他主观上想做到公正无私。这是人性的弱点,没有人能够例外,哪怕是组织性再强的干部,也不可能完全克服。” “高育良同志当年主持了安博改制,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政治生涯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难免会不自觉地为自己当年的决策辩护,难免会下意识地淡化自己的责任,难免会对那些能够证明自己当年正确的证据更加关注,而对那些能够证明自己当年错误的证据有所忽视。” “这不是他的错,这是人性的必然。” “我们不能要求高育良同志成为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私心的圣人,我们也不能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寄托在他克服人性弱点的能力上。” “鹿副省长,你这是典型的不可知论,是典型的人性本恶论。” 张建华立刻反驳道。 “按照你的逻辑,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所有的人都会被人性的弱点所左右,那我们还需要干部干什么?还需要政府干什么?我们干脆解散算了。” “我们组织的干部,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我们有坚定的理想信念,有崇高的修养,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 “这些,能够帮助我们克服人性的弱点,能够让我们在面对个人利益和人民利益的选择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人民的利益。”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身边的例子。” “我们的老省长刘平同志,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四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退休的时候,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一箱是衣服,一箱是书。” “这难道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吗?” “鹿副省长,如果你连这些优秀的干部都不相信,如果你连我们组织的干部队伍都不相信,那你还怎么在汉东工作?怎么为汉东的老百姓服务?” 鹿小天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连忙解释道:“建华同志,我不是否定组织的干部队伍,也不是否定优秀干部的先进事迹。” “我非常敬佩刘省长,他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但是,我们也要承认,不是所有的干部都能达到他们的境界。” “绝大多数干部,都是普通人,都有普通人的感情和私心。” “我们不能用少数优秀干部的标准,来要求所有的干部。” “我们的制度设计,也不能建立在所有干部都是圣人的假设之上,而应该建立在所有干部都可能犯错误的假设之上。” “只有这样,我们的制度才能真正起到制约权力、防止腐败的作用。” “如果我们的制度设计,假设所有的干部都是圣人,都不会犯错误,那么,这样的制度必然是脆弱的,必然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 “鹿副省长,你说得对,制度设计确实应该建立在所有干部都可能犯错误的假设之上。” 季昌明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怀疑所有的干部,就要否定所有干部的觉悟和担当。” “我们的制度,不仅有制约和惩罚的功能,还有激励和保护的功能。” “它不仅要防止干部犯错误,还要鼓励干部干事创业,还要给犯了错误的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我们党对待犯错误干部的一贯方针。” “对于那些犯了错误,但是能够主动认识错误、主动改正错误、主动弥补损失的干部,我们应该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将功补过,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高育良同志犯了错误,这是事实。” “但是,他已经主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承担了责任,主动要求弥补错误。” “这说明,他的本质是好的,他的组织性还在,他的良心还在。” “对于这样的干部,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手纠正自己的错误,亲手把吴伟忠绳之以法,亲手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亲手给工人一个公道。” “这样做,不仅能够挽回国家和人民的损失,还能挽救一个干部,还能体现我们组织宽宏大量的胸怀,还能激励更多的干部主动承认错误、主动改正错误。”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季书记,你说得轻巧。” 陈田坡冷笑着说道。 “给高育良一个机会,谁给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一个机会?” “两个多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了,两千多名工人下岗失业了,这么大的损失,是高育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吗?” 第566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2 “如果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仅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还能被委以重任,担任这么重要的整治行动总指挥,那以后,谁还会害怕犯错误?” “谁还会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大家都会想,反正犯了错误也没关系,只要主动承认一下,就能将功补过,就能继续当官。” “这样下去,我们的干部队伍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秘书长,我什么时候说过高育良同志不用受到任何惩罚了?” 季昌明皱着眉头说道。 “高育良同志犯了错误,当然要受到惩罚。” “但是,惩罚要和错误相适应,要根据错误的性质、情节和后果,以及认错态度和悔改表现,来做出相应的处理。” “高育良同志的错误,是领导责任,是失职渎职,不是贪污受贿,不是徇私枉法。” “而且,他已经主动认识到了错误,主动承担了责任,主动要求弥补错误。” “根据组织的纪律处分条例,对于这样的干部,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分。” “让他担任整治行动总指挥,将功补过,就是对他的一种处理方式。” “如果他能够圆满完成任务,把吴伟忠绳之以法,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给工人一个公道,那么,我们可以根据他的表现,从轻处理他的错误。” “如果他不能完成任务,或者在任务中徇私枉法,那么,我们再从重处理他也不迟。” “这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组织的人文关怀,是符合我们组织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的。” “我不同意!” 陈田坡大声说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从轻处理,这根本就是纵容!是包庇!是官官相护!” “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仅不惩罚,反而还升官,还委以重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说,我们组织的官,犯了错误不仅不用受罚,反而还能得到提拔,这让我们省委省政府的脸往哪里搁?” “陈秘书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地看着陈田坡。 “我高育良犯了错误,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但是,我绝不允许你侮辱我,绝不允许你侮辱整个汉东省委!” “我担任整治行动总指挥,不是升官,而是赎罪!” “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误,是为了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我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任何利益,我只有责任,只有压力,只有赎罪的义务!” “你说我是官官相护,你说我们是在包庇,你拿出证据来!”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和吴伟忠有利益输送,证明我贪污受贿,证明我徇私枉法,你现在就拿出来,我立刻辞职,立刻接受组织的调查!” “如果你没有证据,就请你闭上你的嘴,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不要在这里破坏汉东班子的团结!” 高育良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他当了一辈子的领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官官相护、包庇腐败。 陈田坡被高育良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有什么证据,他不过是在凭空猜测,在借题发挥而已。 沙瑞金看着陷入僵局的场面,心里暗暗着急。 他知道,再这样辩论下去,对自己这边越来越不利。 高育良的感情牌已经打动了很多常委,陈启明、季昌明、张建华三个人又配合得滴水不漏,自己这边的鹿小天和陈田坡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他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必须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把辩论的焦点从高育良的个人觉悟和担当,转移到制度的刚性和权威性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大家都冷静一下,不要激动。” “我们今天在这里辩论,不是为了争谁对谁错,不是为了争个人的输赢,而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为了汉东的老百姓。” “刚才,大家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都有一定的道理。” “育良同志的担当精神,确实令人敬佩。” “启明同志、昌明同志、建华同志的观点,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是,小天同志和田坡同志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制度的刚性和权威性,确实非常重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一个高育良同志,就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高育良同志,要求突破其他制度的底线。”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制度就会失去严肃性和权威性,我们的工作就会陷入混乱。”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春秋时期,孙武带着自己写的《孙子兵法》去见吴王阖闾。” “吴王想考验一下孙武的军事才能,就给了他一百八十名宫女,让他训练。” “孙武把宫女分成两队,让吴王的两个宠妃担任队长。” “孙武向宫女们讲解了训练的规则和纪律,然后击鼓发令。” “可是,宫女们从来没有受过训练,觉得很好玩,都哈哈大笑,根本不听指挥。” “孙武说:规则不清楚,命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过错。” “于是,他又把规则和纪律详细地讲解了一遍,然后再次击鼓发令。” “可是,宫女们还是哈哈大笑,不听指挥。” “孙武说:现在,规则已经讲清楚了,命令也已经下达了,却不执行,这就是士兵和队长的过错了。” “于是,他下令要斩杀两个队长。” “吴王连忙求情说:我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如果没有这两个宠妃,我吃饭都不香,希望将军不要杀她们。’” “孙武说:臣既然已经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他依旧下令斩杀了吴王的两个宠妃,然后任命了两个新的队长。” “这一次,宫女们都吓得不敢出声了,严格按照孙武的命令训练,进退左右,都符合规矩,整个队伍整齐划一,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第567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3 “吴王虽然失去了两个宠妃,但是也看到了孙武的军事才能,最终任命他为大将军。” “孙武率领吴国军队,西破强楚,北威齐晋,称霸诸侯,为吴国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沙瑞金顿了顿,看着大家,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孙武为什么要斩杀吴王的两个宠妃?” “难道他不知道这两个宠妃是吴王的心爱之人吗?” “难道他不怕得罪吴王吗?” “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更知道,纪律是军队的生命,没有纪律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打不了胜仗。” “如果孙武因为吴王的求情,就放过了那两个宠妃,那么,他的命令就再也没有人听了,他也就不可能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也就不可能帮助吴王成就霸业。” “同样的道理,制度就是我们省委省政府的纪律,是我们开展工作的根本保证。” “如果我们因为某个人,就突破了制度的底线,那么,我们的制度就再也没有人遵守了,我们的省委省政府也就失去了凝聚力和战斗力,我们也就不可能带领汉东人民实现高质量发展,不可能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 “所以,我认为,回避制度必须严格执行,没有任何例外。” “高育良同志虽然有担当精神,虽然主动要求弥补错误,但是,他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这是客观事实,他必须回避。” “这不是对高育良同志个人的不信任,而是对制度的尊重,是对纪律的维护,是对汉东人民的负责。” 沙瑞金的话,有理有据,又引经据典,一下子就把辩论的高度提升了上去。 很多常委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不得不承认,沙瑞金说得有道理。 制度确实需要刚性,确实需要权威性,如果随便就能突破,那制度就真的变成一纸空文了。 陈启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讲孙武练兵的故事,而且讲得这么有说服力。 这个故事,确实非常贴切,非常有感染力,一下子就扭转了部分常委的看法。 他必须立刻反驳,必须找到一个同样有说服力的历史故事,来反驳沙瑞金的观点,否则,形势就会彻底倒向沙瑞金那边。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沙书记讲的孙武练兵的故事,非常精彩,也非常有道理。” “纪律确实是军队的生命,制度确实是我们工作的根本保证,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但是,沙书记,我也想给大家讲一个历史故事。” “这个故事,同样发生在春秋时期,同样和军队有关,同样和纪律有关。” “春秋时期,晋国和楚国在城濮展开了一场大战,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城濮之战。” “在这场战役中,晋国的中军元帅是先轸,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拥有元帅头衔和元帅战绩的军事统帅。” “在城濮之战前,晋国的国君晋文公曾经流亡在外十九年,在楚国的时候,楚成王曾经热情地招待过他。” “晋文公答应楚成王,如果将来晋楚两国交战,晋国一定会退避三舍,以报答楚成王的恩情。” “后来,晋楚两国果然在城濮交战。” “晋文公按照自己的承诺,下令军队后退九十里,也就是三舍的距离。” “晋国的很多将领都不理解,认为晋国是大国,楚国是小国,大国怎么能向小国后退呢?这太丢人了。” “但是,先轸却支持晋文公的决定。” “他说:我们后退九十里,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楚成王的恩情,履行我们的承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麻痹楚军,让他们骄傲轻敌,以为我们害怕他们。’” “果然,楚军看到晋军后退,以为晋军胆小怕事,于是骄傲轻敌,长驱直入,结果中了晋军的埋伏,被晋军打得大败。” “城濮之战,晋国大获全胜,晋文公也因此成为了春秋时期的第二位霸主。” 陈启明顿了顿,看着沙瑞金,语气平静地说道:“沙书记,孙武练兵,强调的是纪律的刚性,是令行禁止。” “而先轸指挥城濮之战,强调的是灵活用兵,是随机应变。” “这两个故事,看似矛盾,实际上是辩证统一的。” “纪律和制度,确实需要刚性,需要严格执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教条主义地执行纪律和制度,就要墨守成规,就要不知变通。” “在坚持纪律和制度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随机应变,这才是真正的智慧,这才是真正的领导艺术。” “孙武练兵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群没有纪律观念的宫女,所以,他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斩杀吴王的宠妃,来树立纪律的权威,来让宫女们服从命令。” “如果他这个时候灵活变通,放过那两个宠妃,那么,他就不可能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而先轸指挥城濮之战的时候,面对的是强大的楚军,所以,他必须灵活用兵,随机应变,通过后退九十里的策略,来麻痹敌人,创造战机。” “如果他这个时候教条地执行大国不能向小国后退的所谓规矩,那么,晋军就不可能取得城濮之战的胜利,晋文公也就不可能成为霸主。” “同样的道理,我们执行制度,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而不是教条主义地生搬硬套。” “回避制度的基本原则,是防止利害关系人徇私枉法,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 “这个原则,我们必须坚持,绝对不能动摇。” “但是,在具体的适用上,我们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果一个利害关系人,不仅不会徇私枉法,反而会更加认真、更加负责地处理案件,那么,我们就可以灵活运用回避制度,不要求他回避,甚至可以让他负责这件事。” “这不是突破制度的底线,也不是破坏制度的权威性,而是在坚持制度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更好地实现制度的目的,更好地维护人民的利益。” 第568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4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在回味着他的话,回味着城濮之战的智慧,回味着制度刚性与灵活变通之间的辩证关系。 不得不承认,陈启明的这番话,确实非常有说服力。 他没有否定沙瑞金关于制度刚性的观点,而是在承认制度刚性重要性的基础上,提出了制度执行需要灵活变通的观点,并且用城濮之战这个经典的历史战例,完美地论证了自己的观点。 这让沙瑞金刚才用孙武练兵建立起来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鹿小天看到沙瑞金吃瘪,心里顿时急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否则形势就会彻底倒向陈启明那边。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陈省长,您讲的城濮之战的故事,确实非常精彩,也非常有道理。” “灵活用兵,随机应变,确实是一个优秀统帅必备的素质。” “但是,陈省长,您混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 军事指挥和国家治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鹿小天的声音,依旧平稳而理性,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听起来非常客观公正。 “军事指挥,讲究的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讲究的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因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统帅必须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自己的战术和策略,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如果在战场上,还教条地执行上级的命令,不知变通,那必然会打败仗,甚至会全军覆没。”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但是,国家治理,却完全不同。” “国家治理,讲究的是稳定,是秩序,是规矩。” “它面对的不是瞬息万变的战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是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 “它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长治久安,是公平正义,是社会的和谐稳定。” “如果国家治理也像军事指挥那样,朝令夕改,随意变通,随意突破制度的底线,那么,整个社会就会陷入混乱,人民群众就会无所适从,国家的法律和制度就会失去严肃性和权威性。” “到那个时候,不要说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就连最基本的社会稳定,都无法保证。” 鹿小天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给大家再讲一个历史故事,这个故事,大家肯定都耳熟能详——商鞅变法。” “战国时期,秦国地处西陲,贫穷落后,被中原各国视为蛮夷,随时都有被灭亡的危险。” “秦孝公即位之后,决心变法图强,于是重用商鞅,推行变法。” “商鞅变法的核心内容,就是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建立县制,统一度量衡。” “这些措施,在当时来说,是非常先进的,也是非常符合秦国的实际情况的。” “但是,变法从一开始,就遭到了秦国旧贵族的强烈反对。” “他们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变法则会亡国。” “面对重重阻力,商鞅没有退缩,他深知,要想变法成功,就必须树立法律的绝对权威,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有一次,秦国的太子驷触犯了新法。” “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能用刑。” “但是,商鞅说: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于是,他下令处罚了太子的老师公子虔和公孙贾,将公子虔处以劓刑,将公孙贾处以黥刑。” “这件事,在秦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到了商鞅变法的决心,看到了法律的绝对权威。”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反对变法,再也没有人敢触犯新法。” “商鞅变法,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使秦国变得国富兵强,路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乡邑大治。” “秦国一跃成为战国七雄中最强大的国家,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商鞅的结局,却非常悲惨。” “秦孝公去世之后,太子驷即位,也就是秦惠文王。” “公子虔等人趁机诬告商鞅谋反,秦惠文王下令逮捕商鞅。” “商鞅被迫逃亡,最后被秦军杀死在渑池,尸体被带回咸阳,处以车裂之刑。” “商鞅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变法,却被秦国保留了下来。” “因为秦惠文王知道,商鞅的变法,是正确的,是富国强兵的根本。” “他杀商鞅,只是为了平息旧贵族的怨气,巩固自己的统治,而不是为了废除变法。” 鹿小天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同志们,商鞅变法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它告诉我们,制度的权威,是靠严格执行树立起来的。” “哪怕是太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哪怕是变法的最大功臣,触犯了法律,也要受到惩罚。” “只有这样,制度才能有权威,才能得到人民的尊重和遵守。” “它还告诉我们,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它的稳定性和连续性。” “商鞅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制度却保留了下来,并且延续了一百多年,最终帮助秦国统一了六国。” “如果秦惠文王即位之后,因为个人恩怨,就废除了商鞅的变法,那么,秦国就不可能统一六国,中国的历史,就会被改写。” “回到我们今天的议题上来。” “回避制度,是我们组织和国家经过长期实践,总结出来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制度。” “它是防止权力滥用,保证公正执法,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保障。” “这项制度,就像商鞅变法一样,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是行之有效的。” “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这项制度,不能有任何的例外,不能有任何的变通。” “哪怕这个人是高育良同志,哪怕他的初衷是好的,哪怕他主动请缨,要求承担责任。” “因为,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口子,一旦我们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那么,这项制度的权威性,就会荡然无存。” “以后,任何人都可以找各种理由,来规避回避制度。” “任何人都可以打着弥补错误、将功补过的旗号,来干预和自己有利害关系的案件。” 第569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5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司法公正,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我们的社会公平正义,就会荡然无存。” “我们的组织和政府,就会失去人民的信任和支持。” “陈省长,您刚才说,在坚持制度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可以灵活运用制度。” “但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这个灵活的度,由谁来把握?” “是由您来把握?还是由高育良同志来把握?还是由我们在座的各位常委来把握?” “如果今天,我们认为高育良同志不会徇私枉法,所以可以不回避。” “那么,明天,沙书记认为某一个同志不会徇私枉法,是不是也可以不回避?” “后天,我认为某一个同志不会徇私枉法,是不是也可以不回避?” “这样一来,回避制度,不就变成了一纸空文吗?” “灵活变通,和随意突破制度底线,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能说清楚。” “最终,只会变成某些人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借口。” 鹿小天的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从国家治理和军事指挥的区别入手,用商鞅变法的历史故事,论证了制度稳定性和权威性的重要性,最后又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 灵活变通的度,由谁来把握? 这个问题,确实非常难以回答。 制度一旦开了口子,就很难再收回来。 今天为高育良开了口子,明天就可能为其他人开更多的口子。 到那个时候,回避制度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陈启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如果回答不好,就会陷入被动。 就在陈启明准备开口的时候,季昌明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鹿小天,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鹿副省长,你提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好,也非常尖锐。” “灵活变通的度,由谁来把握?”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季昌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度,不是由某一个人来把握的,而是由组织来把握的,是由集体来把握的,是由人民来把握的。” “我们组织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不是个人负责制。” “任何重大的决策,都要经过集体讨论,集体研究,集体决定。” “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某几个人说了算。” “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高育良同志能不能担任整治行动总指挥,不是由陈省长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由高育良同志自己说了算,而是由我们在座的各位常委,集体讨论,集体投票决定的。” “这就是组织的把握,这就是集体的把握。” “如果我们集体研究决定,高育良同志适合担任总指挥,那么,这就不是个人的决定,而是组织的决定,是集体的意志。” “这就不是随意突破制度底线,而是在坚持制度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正确决策。” “而且,我们还有完善的监督机制。” “省纪委的全程监督,常委会的集体监督,广大人民群众的社会监督,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 “这些监督机制,共同构成了一张严密的监督网,能够确保高育良同志在担任总指挥期间,严格依法办事,公正廉洁,不会徇私枉法。” “如果高育良同志在工作中,出现了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任何徇私枉法的迹象,我们随时都可以罢免他的总指挥职务,并且追究他的责任。” “所以,鹿副省长,你担心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我们不会让灵活变通,变成随意突破制度底线的借口。” “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凌驾于制度和法律之上。” 季昌明顿了顿,看着鹿小天,继续说道:“鹿副省长,你刚才讲了商鞅变法的故事,讲了制度的权威性和稳定性。” “这个故事,讲得非常好,我也非常认同。” “但是,你只看到了商鞅严格执法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商鞅灵活变通的一面。” “哦?” 鹿小天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季书记,我倒想听听,商鞅哪里灵活变通了?” “商鞅变法,不是以严格着称吗?不是说他执法如山,铁面无私,从来不会变通吗?” 其他常委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大家都知道商鞅变法以严格着称,从来没有听说过商鞅还会灵活变通。 季昌明笑了笑,说道:“大家只知道商鞅严格执法,却不知道,商鞅在变法的过程中,也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很多灵活的调整和变通。” “比如,商鞅变法初期,很多老百姓都不相信新法,不知道新法是不是真的会执行。” “为了树立威信,商鞅在都城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头,宣布谁能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就赏赐十金。” “老百姓都觉得很奇怪,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给这么多钱?没有人敢相信。” “商鞅又把赏金提高到五十金。” “有一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木头搬到了北门。” “商鞅立刻就给了他五十金,一分不少。” “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徙木立信的故事。” “大家想一想,这难道不是一种灵活变通吗?” “按照当时的法律,根本没有搬木头给赏金的规定。” “商鞅为了达到树立威信的目的,灵活地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最终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再比如,商鞅变法规定,奖励耕战,生产粮食布帛多的人,可以免除徭役。” “在战场上立功的人,可以授予爵位和田宅。” “但是,对于那些因为自然灾害或者其他原因,无法完成生产任务的农民,商鞅并没有一刀切地进行处罚,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减免了他们的赋税和徭役。” “对于那些在战场上受伤或者牺牲的士兵,商鞅也制定了非常完善的抚恤政策,妥善安置他们的家属。” 第570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6 “这些,难道不是灵活变通吗?” “如果商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知道严格执法,不知道灵活变通,那么,他的变法,根本不可能取得成功。” “因为,任何一项制度,都不可能完美无缺,都不可能适应所有的情况。” “只有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地调整和完善,不断地灵活运用,才能发挥出制度的最大效能。” “鹿副省长,你只看到了商鞅处罚太子老师的严格,却没有看到他徙木立信的灵活,没有看到他体恤百姓的变通。” “这是对历史的片面理解,也是对商鞅变法的片面解读。” 季昌明的话,有理有据,娓娓道来。 陈田坡站了起来,指着季昌明,大声说道:“季昌明同志,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徙木立信,那是商鞅为了推行新法,采取的一种宣传手段,根本不是什么灵活变通!” “减免赋税和徭役,那也是新法里面明确规定的,不是商鞅随意变通的!” “你这是在歪曲历史,是在偷换概念!” 陈田坡的声音很大,情绪非常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辩论的人,只能用这种大喊大叫的方式,来提高气势。 季昌明看着情绪激动的陈田坡,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田坡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菜市场。” “我们是在讨论历史,讨论工作,不是在吵架。” “如果你有不同的观点,可以摆事实,讲道理,我们一起讨论。” “不要动不动就拍桌子,就大喊大叫,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显得你很没有风度,很没有水平。” “你!” 陈田坡被季昌明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季昌明,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我有没有水平,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只知道,制度就是制度,规矩就是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任何的变通!” “高育良同志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就必须回避!这是制度的规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们今天为高育良开这个口子,就是在破坏制度,就是在徇私枉法!” “我坚决反对!我坚决不同意!” 陈田坡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脸涨得像个猪肝一样。 张建华看着陈田坡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陈田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陈秘书长,你喊得再大声,也没有用。” “真理,不是靠喊出来的,是靠摆事实,讲道理,辩出来的。” “你说我们在破坏制度,在徇私枉法,你拿出证据来啊!” “你有证据证明高育良同志和吴伟忠有利益输送吗?你有证据证明高育良同志贪污受贿吗?你有证据证明高育良同志会徇私枉法吗?” “如果你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我们立刻就同意高育良同志回避,立刻就对他进行调查!” “如果你没有证据,就请你闭上你的嘴,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 陈田坡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有什么证据,他不过是在凭空猜测,在借题发挥而已。 “怎么?没有证据了?” 张建华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陈秘书长,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一手遮天,搞一言堂,搞家天下,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维护制度的严肃性?怎么不站出来,反对赵立春的违法乱纪行为?” “那个时候,你不仅不反对,反而还鞍前马后,唯命是从,成为了赵立春的得力干将,帮他做了多少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赵立春倒台了,你摇身一变,又成了制度的维护者,正义的化身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虚伪吗?” 陈田坡指着张建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你…… 你血口喷人!你污蔑我!” “我污蔑你?” 张建华冷笑一声。 “当年吕州那个价值几十亿的房地产项目,违规审批,是谁帮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办的手续?” “当年汉东电视台的那个广告标王,内定给了赵瑞龙的公司,是谁在背后操作的?” “这些事情,难道都忘了吗?” “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说清楚?” 张建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陈田坡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张建华竟在这个时候翻出陈田坡的旧账,这不仅让陈田坡颜面尽失,也让他这个省委书记,脸上无光。 毕竟,陈田坡是他提拔起来的省委秘书长,是他的心腹。 “够了!”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建华同志,注意你的言行!”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安博集团的整治问题,不是在开批判会!” “过去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做出了处理,就不要再翻旧账了!” “陈田坡同志虽然在赵立春时期犯过一些错误,但是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已经改正了错误。” “现在,他是我们汉东省委的秘书长,是我们班子的一员,我们应该团结他,帮助他,而不是揭他的伤疤,攻击他的个人!” 沙瑞金的语气,非常严厉,明显在护短。 张建华看了沙瑞金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见好就收。 他刚才的话,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不仅狠狠地打击了陈田坡的嚣张气焰,还让所有常委都知道了陈田坡的底细,知道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后,陈田坡再说什么话,大家都会在心里打一个问号。 陈田坡很屈辱和愤怒,却又不敢发作。 鹿小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第571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7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让陈田坡发言了,否则只会越说越乱,越说越被动。 他必须重新把辩论的焦点,拉回到制度和原则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刚才建华同志和田坡同志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我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一下,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讨论安博集团的整治问题,是为了汉东的大局,是为了汉东的老百姓。” “不是为了争个人的输赢,不是为了互相攻击,互相揭短。” 鹿小天的话,不偏不倚,既批评了张建华的人身攻击,也没有指责陈田坡的过错,显得非常客观公正。 很多常委都点了点头,觉得鹿小天说得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在常委会上互相揭短,人身攻击,确实不太合适。 鹿小天看到大家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陈田坡的旧账上,转移了回来。 “刚才,季书记讲了商鞅变法中的灵活变通,讲得非常好,也让我对商鞅变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制度的灵活性,必须建立在制度刚性的基础之上。” “灵活变通,只能是在制度框架内的灵活变通,而不能是突破制度底线的灵活变通。” “徙木立信,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是它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也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反而有利于新法的推行,有利于维护人民的利益。” “减免赋税和徭役,也是在新法的框架内,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调整,并没有突破新法的底线。” “但是,我们今天讨论的回避制度,却完全不同。” “高育良同志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这是客观事实。” “让有利害关系的人负责调查自己当年主持的项目,这本身就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本身就违反了法律和纪律的规定。” “这和商鞅的徙木立信,和减免赋税徭役,有着本质的区别。” “商鞅的灵活变通,是为了更好地执行制度,更好地维护制度的权威。” “而我们今天如果同意高育良同志不回避,那就是在破坏制度,就是在损害制度的权威。” “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鹿小天的话,再次把辩论拉回到了正轨上。 就在季昌明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高育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鹿小天,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鹿副省长,你说得对。” “灵活变通,必须建立在制度刚性的基础之上,不能突破制度的底线。”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回避制度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回避制度的底线,是防止利害关系人徇私枉法,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 “对不对?” 鹿小天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回避制度的核心目的,也是回避制度的底线。” “好。” 高育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么,只要能够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只要能够防止徇私枉法,是不是就没有突破回避制度的底线?” “是不是就符合回避制度的初衷?” 鹿小天犹豫了一下,说道:“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如何保证?” “如何保证你不会徇私枉法?如何保证案件能够得到公正处理?” “靠你的个人觉悟吗?靠你的承诺吗?”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个人的觉悟上。” “我们必须依靠制度,依靠规则,来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 “而回避制度,就是最好的制度保障。” “鹿副省长,你错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说道。 “最好的制度保障,不是回避制度,而是监督制度。” “回避制度,只是一种事前的预防措施,它只能降低徇私枉法的可能性,却不能从根本上杜绝徇私枉法。”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徇私枉法,就算他和案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干预案件,谋取私利。” “这样的例子,难道还少吗?”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汉东,这些年查处的腐败案件中,有多少是和案件没有利害关系的领导干部,干预司法,徇私枉法的?” “赵立春,和他干预的那些案件,有什么利害关系?没有。” “但是,他还是利用自己的权力,干预了无数的案件,为自己和他人谋取了巨额的利益。” “田国富,和他查处的那些案件,有什么利害关系?没有。” “但是,他还是利用自己的权力,搞选择性执法,打击异己,培植亲信。” “这些例子,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所以,回避制度,并不是万能的。” “它不能从根本上杜绝徇私枉法。” “真正能够从根本上杜绝徇私枉法,保证案件公正处理的,是完善的监督制度,是强有力的监督力量。” “只要监督到位,只要权力能够得到有效的制约,那么,哪怕是和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人,也不敢徇私枉法,也不能徇私枉法。” “反之,如果监督不到位,如果权力失去了制约,那么,哪怕是和案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人,也可能会徇私枉法。”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鹿副省长,你刚才问,如何保证我不会徇私枉法?” “我现在就回答你。” “第一,靠组织的监督。” “这次的整治行动,是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的,所有的重大决策,都要向省委汇报,都要经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 “我只是负责具体的指挥和协调工作,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第二,靠省纪委的监督。” “省纪委将全程监督这次整治行动,从调查组的组建,到证据的收集,再到案件的处理,每一个环节,都在省纪委的监督之下。” “季昌明书记,将亲自负责监督工作。” 第472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8 “如果我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省纪委可以立刻对我进行调查。” “第三,靠政法机关内部的监督。” “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各个部门之间,互相配合,互相制约。” “任何一个部门,都不可能单独决定案件的走向。” “第四,靠社会的监督。” “这次的整治行动,我们将全程公开,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接受新闻媒体的监督。” “我们会定期向社会公布调查进展,公布处理结果,让整个调查过程,都在阳光下运行。” “有这四重监督,我请问鹿副省长,我怎么徇私枉法?” “我怎么可能徇私枉法?” “如果在这样严密的监督之下,我还能徇私枉法,那只能说明,我们的监督制度,已经彻底失效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就算换一个人来担任总指挥,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也一样会徇私枉法。” 高育良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他从监督制度的角度,论证了自己不需要回避的合理性,并且提出了具体的监督措施。 鹿小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沙瑞金心里暗暗着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这边就彻底输了。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育良同志,你提出的这四重监督,确实非常严密,也非常完善。” “我相信,在这样的监督之下,你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个案件。” “但是,我还是有一个担忧。” “这个担忧,不是对你个人的不信任,而是对人性的担忧。” “我给大家再讲一个历史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明朝。” “明朝万历年间,有一个非常着名的政治家,叫张居正。” “张居正,是明朝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没有之一。” “他在万历皇帝年幼的时候,担任内阁首辅,主持朝政十年,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史称张居正改革。” “张居正改革,整顿吏治,加强边防,丈量土地,推行一条鞭法,使明朝的经济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国库充盈,边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开创了万历中兴的局面。” “可以说,张居正以一己之力,为明朝延续了几十年的寿命。”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一个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在他死后,却遭到了清算。” “万历皇帝下令,抄了张居正的家,剥夺了他所有的官职和爵位,并且将他的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示众。” “他的家人,有的被饿死,有的被流放,下场非常悲惨。” “张居正改革,也人亡政息,所有的改革措施,都被废除了。” “明朝,也从此走上了下坡路,最终走向了灭亡。” 沙瑞金顿了顿,看着大家,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张居正为什么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为什么他的改革,会人亡政息?” “原因有很多,但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权力过于集中,失去了制约。” “张居正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万历皇帝年幼,李太后又非常信任他,将所有的朝政大权,都交给了他。” “而且,他还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结成了同盟,控制了内廷。” “这样一来,张居正就掌握了明朝的所有权力,成为了实际上的皇帝。” “没有人能制约他,没有人能监督他。” “虽然张居正的初衷是好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但是,权力过于集中,还是让他变得越来越专断,越来越跋扈。” “他听不进不同的意见,打击异己,培植亲信,搞一言堂。” “他生活奢靡,铺张浪费,甚至超过了皇帝。” “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为了继续掌握权力,不丁忧守孝,夺情留任,遭到了天下读书人的反对。” “虽然他最终强行推行了夺情,但是,他也因此失去了人心,为他死后的清算,埋下了伏笔。” “同志们,张居正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一个初衷再好的人,一个能力再强的人,一旦权力过于集中,一旦失去了制约,就会变得专断跋扈,就会迷失自己,就会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初衷的事情。” “哪怕他一开始,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国家和人民做点实事。”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没有人能够例外。” “哪怕是张居正这样伟大的政治家,也不行。” “回到我们今天的议题上来。” “高育良同志,是我们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已经掌握了汉东的政法大权。” “如果再让他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那么,他就会同时掌握政法大权和调查大权。” “所有和安博集团案件有关的权力,都会集中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虽然我们有四重监督,但是,这些监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往往是脆弱不堪的。” “我不是怀疑高育良同志的觉悟,也不是怀疑他的人品。” “我是担心,权力过于集中,会让他变得像张居正一样,专断跋扈,听不进不同的意见。” “我是担心,人性的弱点,会战胜他的理智和觉悟。” “我是担心,最终会出现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沙瑞金他用张居正的悲剧,论证了权力过于集中的危害,论证了人性的弱点。 陈启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权力,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 哪怕是最优秀、最正直的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可能会迷失自己。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省委常委都在思考,都在权衡。 到底,应该相信高育良的觉悟,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还是应该坚持回避制度,防止权力过于集中,避免重蹈张居正的覆辙? 没有人能轻易地做出决定。 陈启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充满了力量。 “同志们,沙书记刚才讲的张居正的故事,非常精彩,也非常深刻。” “权力确实是一把双刃剑,权力过于集中,确实会导致腐败,确实会让人迷失自己。”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第573章 非常非常精彩的省委常委会结尾9 “但是,沙书记,你只看到了张居正权力过于集中的危害,却没有看到,张居正如果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根本不可能推行改革,根本不可能挽救明朝的危局。” “明朝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是积重难返,病入膏肓了。” “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民不聊生,国家财政濒临破产。” “如果再不痛下决心,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明朝很快就会灭亡。” “但是,改革,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 “如果没有绝对的权力,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威,改革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北宋的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失败?” “就是因为王安石没有绝对的权力,宋神宗对他的支持,也不够坚定。” “一旦遇到阻力,宋神宗就动摇了,就退缩了。” “结果,王安石两次被罢相,变法最终失败,北宋也失去了一次富国强兵的机会,最终被金国所灭。” “而张居正,之所以能够成功推行改革,就是因为他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没有人能够制约他,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他可以不顾天下读书人的反对,强行夺情留任。” “他可以不顾旧贵族的强烈抗议,强行丈量土地,推行一条鞭法。” “他可以罢免所有反对改革的官员,提拔所有支持改革的官员。”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绝对的权力,他的改革才能够顺利推行,才能够取得成功,才能够为明朝延续几十年的寿命。” “所以,权力过于集中,不一定就是坏事。” “关键是,掌握权力的人,用权力来做什么。” “如果他用权力来为国家和人民谋利益,那么,权力越集中,他能做的好事就越多,对国家和人民的贡献就越大。” “如果他用权力来为自己谋私利,那么,权力越集中,他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张居正,用他手中的权力,为明朝的发展,为人民的幸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虽然他死后遭到了清算,虽然他的改革人亡政息,但是,他的功绩,永远被历史所铭记,永远被人民所铭记。” “他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而赵立春,也掌握了绝对的权力。” “但是,他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和家人谋取私利,贪污腐败,卖官鬻爵,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所以,他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被人民所唾弃。” “这就是区别。”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权力可能会被滥用,就否定所有的权力集中。” “我们不能因为可能会出现第二个赵立春,就拒绝出现第二个张居正。”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沙书记,你担心高育良同志会因为权力过于集中,而变得专断跋扈,而迷失自己。” “我理解你的担忧。” “但是,我相信高育良同志。” “我相信,他不会变成第二个张居正。” “因为,我们现在的时代,和张居正的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张居正的时代,是封建君主专制时代。” “他的权力,来自于皇帝的信任,来自于封建皇权。” “他的权力,没有任何制度上的制约,也没有任何制度上的保障。” “一旦皇帝不信任他了,他的权力就会瞬间消失,他就会身败名裂。” “而我们现在的时代,是民主法治时代。” “我们的权力,来自于人民,是人民赋予的。” “我们的权力,受到宪法和法律的严格制约,受到完善的监督制度的严格监督。” “高育良同志的权力,不是某一个人给他的,而是组织给他的,是人民给他的。” “他的权力,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用来谋取私利。” “如果他滥用权力,徇私枉法,那么,组织和人民,随时都可以收回他的权力,并且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和张居正的时代,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沙书记,你不用担心,高育良同志会变成第二个张居正,会因为权力过于集中而身败名裂。” “因为,我们有完善的制度,有完善的监督,有人民的支持。” “这些,也是我们能够战胜人性弱点的根本保障。” 陈启明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他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区分了封建时代和社会主义时代权力的本质区别,论证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权力集中不会导致像张居正那样的悲剧,也不会导致像赵立春那样的腐败。 这让所有的常委,都豁然开朗。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封建时代了。 我们有完善的制度,有完善的监督,有人民的监督。 权力,再也不是某个人的私产了。 高育良就算掌握了再大的权力,也不可能像张居正那样,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陈启明没有给沙瑞金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还有很多顾虑。” “大家担心,高育良同志会徇私枉法,会掩盖真相。” “大家担心,权力过于集中,会导致腐败。” “大家担心,突破回避制度,会破坏制度的权威性。” “这些顾虑,都是可以理解的,都是正常的。” “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想,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吴伟忠,已经听到了风声。” “如果我们再在这里犹豫不决,再在人事问题上争论不休,那么,用不了多久,吴伟忠就会带着几十亿的国有资产,逃到国外,逍遥法外。”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把制度执行得再完美,就算把程序走得再规范,又有什么用呢?” “国有资产,追不回来了。” “吴伟忠,抓不到了。” “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永远也讨不回公道了。” “我们,将会成为汉东的罪人,将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同志们,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制度是为人服务的,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利益而存在的。” 第574章 陈启明一锤定音,沙瑞金气坏了 “同志们,我再问大家最后一个问题。” 陈启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无比坚定。 “如果如果当年是我主持了安博的改制,现在我主动站出来,要求担任整治行动总指挥,亲手纠正自己的错误,亲手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亲手给工人一个公道。” “你们会同意吗?” “你们会因为所谓的回避制度,而剥夺我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是啊,如果换做是陈启明,大家会怎么选?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同意。 所有人都会为陈启明的担当和勇气鼓掌,都会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那为什么,到了高育良同志这里,就不行了呢? 难道就因为他曾经犯过错误? 难道就因为他曾经被蒙蔽过?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可是,为什么到了实际问题上,大家就变得如此苛刻,如此不近人情了呢? 很多常委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有些偏颇,有些教条主义了。 他们被所谓的制度和程序束缚住了手脚,忘记了制度和程序的初衷,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利益。 他们被沙瑞金和鹿小天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忘记了高育良同志为汉东做出的贡献,忘记了他现在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勇气和担当。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陈启明的这一番话,彻底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他已经输了。 但是,他不甘心。 他绝对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陈启明,厉声说道:“陈启明同志!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这是在搞道德绑架!”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制度问题,是原则问题,不是个人感情问题!” “不管是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不管他的功劳有多大,只要他和案件有利害关系,就必须回避!这是铁的纪律!这是不容置疑的原则!” “你不能因为高育良同志主动请缨,就突破制度的底线!就违反纪律的规定!” “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就是对制度的亵渎!就是对纪律的践踏!就是对组织的不负责!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 沙瑞金的声音很大,情绪非常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脸涨得通红。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省委书记的风度了。 陈启明看着歇斯底里的沙瑞金,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沙瑞金已经黔驴技穷了。 他只能用这种大喊大叫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和绝望。 “沙书记,请你冷静一点。” 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有力。 “这里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 “我没有偷换概念,也没有搞道德绑架。” “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 “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制度是为人服务的,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利益而存在的。” “当制度的执行,违背了这个初衷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制度,而不是被制度束缚住手脚。” “回避制度的初衷,是为了防止徇私枉法,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 “而现在,高育良同志担任总指挥,不仅不会徇私枉法,反而会更加认真、更加负责地处理这个案件,会比任何人都更想把案件查清楚。” “这完全符合回避制度的初衷。” “所以,我认为,高育良同志不需要回避。” “由高育良同志担任这次整治行动的总指挥,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提议,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同意由高育良同志担任汉东省整治吕州安博集团问题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的,请举手。”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季昌明举起了手。 张建华举起了手。 高育良自己,也缓缓地举起了手。 然后,省军区司令员举起了手。 宣传部长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陈启明,咬了咬牙,也举起了手。 统战部长也跟着举起了手。 最后,组织部长吴春林也举起了手。 八票。 一共八票赞成。 沙瑞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微微颤抖着。 八票赞成,五票反对。 这是压倒性的胜利。 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半的常委都争取不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都低下了头,脸色无比难看。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形势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逆转。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他们本来以为,高育良这次肯定会被他们拉下马。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陈启明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好,现在宣布表决结果。” “同意由高育良同志担任汉东省整治吕州安博集团问题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的,有八票。” “反对的,有五票。”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议通过。” “从现在起,由高育良同志担任汉东省整治吕州安博集团问题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的各项工作。”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省政法委,由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的日常工作。” “由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同志担任副组长,协助高育良同志开展工作。” “从省纪委、省国资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吕州安博集团,开展全面的调查和整治工作。” “沙书记作为省委书记,负责统筹全局,把握方向,为这次行动提供坚强的政治保障和领导支持。” “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沙瑞金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他常委,也都保持着沉默。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第575章 高育良的自我救赎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都能够以汉东的大局为重,以人民的利益为重,全力支持高育良同志的工作,全力配合这次整治行动。” “任何人,都不准拖后腿,不准从中作梗,不准给吴伟忠通风报信。” “如果发现有谁违反纪律,泄露机密,干扰调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硬,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散会!”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他第一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高育良紧随其后,也走出了会议室。 季昌明、张建华等人,也都纷纷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沙瑞金、鹿小天和陈田坡三个人。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了。 砰! 沙瑞金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沙瑞金咬牙切齿地骂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启明!高育良!你们给我等着!” “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鹿小天坐在旁边,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甘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准备得这么充分,辩论得这么激烈,最终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这么惨。 八票对五票。 这简直是碾压式的失败。 “沙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鹿小天看着沙瑞金,语气低沉地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沙瑞金冷冷地说道。 “决议都已经通过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难道我们还能推翻常委会的决议不成?” “可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育良出风头,看着陈启明越来越嚣张吗?” 陈田坡不甘心地说道。 “这次让高育良担任总指挥,他肯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他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赢得更多的民心和威望。” “陈启明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大。” “以后,我们在汉东,就更没有说话的份了。” 沙瑞金知道陈田坡说的是事实。 这次,他们确实输得很惨。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彻底输了。 鹿小天说得对,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哼,他们别高兴得太早。” 沙瑞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高育良想将功补过?想赢得民心和威望?没那么容易!”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根基很深,关系网错综复杂。” “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只要高育良在调查过程中,出一点差错,出一点纰漏,我们就有机会。”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把高育良彻底拉下马。” “顺便,也把陈启明拖下水。” “鹿小天,田坡,你们两个,给我密切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一旦发现高育良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一旦发现调查过程中有任何问题,立刻向我汇报。”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沙瑞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汉东,到底是谁说了算!” 鹿小天和陈田坡,连忙点了点头:“是,沙书记,我们明白。” 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阴沉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常委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常委会决议,仔细地看着。 高育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陈省长,谢谢你。”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陈启明,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今天我肯定输了。”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这份恩情,我高育良,一辈子都不会忘。”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高育良,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育良书记,你不用谢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的担当。” “我知道,你一定能够把这件事办好,一定能够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正义的胜利,是人民的胜利。” “是那些被坑害了十多年的老工人,他们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昭雪了。” 高育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陈省长,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绝对不会辜负汉东老百姓的期待。” “这次,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吴伟忠这个蛀虫绳之以法,也要把流失的国有资产,一分不少地追回来,也要给那些老工人,一个公道。” “如果我做不到这些,我就主动辞去所有职务,永远离开汉东。” “育良书记,言重了。” 陈启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现在,常委会的决议已经通过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吴伟忠已经听到了风声,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陈省长,我会按照你的既定计划进行的。” “这次的整治行动,我们要兵分四路,同时出击,确保一击必中,万无一失。” “第一路,由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同志带队,立刻进驻吕州安博集团。” “他的主要任务,有三个。” “第一,全面查封安博集团的财务室,封存所有的财务账目和凭证,冻结集团所有的银行账户和资产,阻断吴伟忠转移资金、外逃的路径。” “第二,以集团党委书记的身份,召开临时董事会和监事会,罢免吴伟忠的董事长职务,剥夺他对安博集团的实际管控权。” 第576章 兵分四路围剿吕州安博 “第三,安抚集团的职工,稳定职工的情绪,保证集团的正常生产经营,避免出现大规模的停工停产,影响社会稳定。” “第二路,由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带队,负责吴伟忠及其主要涉案人员的抓捕工作。” “同时,封锁所有的出入境口岸,吊销吴伟忠及其家人的护照,防止他们外逃。” “还要对吴伟忠的住所、办公室以及其他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进行全面的搜查,收集更多的证据。” “第三路,由省检察院检察长带队,负责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 “提前介入调查,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取证,确保案件能够顺利移送起诉,尽快将吴伟忠绳之以法。” “第四路,由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同志带队,负责调查吴伟忠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输送链条。” “凡是和吴伟忠有勾结,收受过吴伟忠的贿赂,为吴伟忠提供过帮助的领导干部,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四路大军,同时出击,互相配合,互相支持,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让吴伟忠插翅难飞,让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也无处遁形。”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四路大军,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从资产冻结,到人员抓捕,从审查起诉,到深挖保护伞,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到。 一旦实施,吴伟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育良书记,这个计划是符合我的要求的。” 陈启明由衷地赞叹道。 “我完全同意。” “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吴伟忠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 “不过,我还有几点补充。” “第一,张卫国同志那边,一定要配备足够的安保力量。” “第二,在冻结安博集团资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区分,哪些是国有资产,哪些是吴伟忠个人的非法资产,哪些是中小股东的合法资产。” “不能一刀切,不能损害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也不能影响集团的正常生产经营。” “第三,对于安博集团的职工,一定要妥善安置。” “他们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是无辜的。” “要尽快解决他们的工资拖欠问题,社保问题,还有住房问题。” “要让他们感受到,组织和政府的温暖。” “第四,这次的整治行动,一定要全程公开透明。” “定期向社会公布调查进展,公布处理结果,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 “这样,既能赢得老百姓的支持和信任,也能防止别有用心的人,造谣生事,混淆视听。” 高育良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把陈启明的补充意见,一一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陈省长,你说得太对了。”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陈启明,说道。 “这些都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你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要求,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 “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召集相关的领导,召开紧急会议,部署这次行动。” “我现在就给张卫国同志打电话,让他立刻到你那里报到,接受任务。” “记住,一定要严格保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要关闭手机,断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行动时间,就定在明天早上八点整。” “四路大军,同时出击,打吴伟忠一个措手不及。” “是!”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陈启明的办公室,脚步坚定而沉稳。 看着高育良离去的背影,陈启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高育良已经彻底蜕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的高育良了。 他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初心,找回了自己的良知。 有这样一个敢于担当、勇于认错的老同志辅佐自己,汉东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陈启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陈省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卫国恭敬的声音。 “卫国同志,你现在立刻到省委政法委高育良书记的办公室来一趟。” 陈启明的语气,无比严肃。 “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陈省长,我马上就到。” 张卫国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华的景象。 但是,在这片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黑暗和罪恶。 吴伟忠,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汉东的反腐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陈启明有信心,也有决心。 他相信,只要自己始终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要自己始终保持着清正廉洁的作风,只要自己能够团结带领汉东的广大干部群众,就一定能够打赢这场反腐斗争的攻坚战,就一定能够把汉东建设得更加美好,就一定能够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省委政法委办公楼,三楼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扫视着全场。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省检察院检察长吕梁,省司法厅厅长,省国家安全厅厅长,还有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依次就坐。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这个会议,非同寻常。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第577章 高育良开始行动!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会议,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部署对吕州安博集团问题的整治行动。” “就在刚才,省委常委会刚刚通过决议,决定成立汉东省整治吕州安博集团问题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全面负责这次整治行动的各项工作。” “钟小艾同志担任办公室主任,张卫国同志担任副组长。” “在座的各位,都是领导小组的成员,都是这次行动的核心力量。” “任务分配你们已经清楚了,我就不多赘述。” “同志们,这次整治吕州安博集团的行动,是一场硬仗,是一场恶仗。”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根基深厚,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负隅顽抗,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和资源,来干扰我们的调查,来阻止我们的行动。” “甚至,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但是,我相信,邪不压正!”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只要我们有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决心,只要我们严格依法办事,公正廉洁,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就没有查不清的案子!” “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这次行动,我高育良是第一责任人。” “但是,我也要求在座的各位同志,必须恪尽职守,全力以赴。” “必须严格遵守保密纪律,不准泄露任何行动信息,不准给吴伟忠通风报信,不准从中作梗,不准徇私枉法。” “如果发现有谁违反纪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我高育良第一个饶不了他!”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回答声,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祁同伟第一个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高书记放心,省公安厅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吴伟忠及其主要涉案人员,绝不让一个犯罪分子逃脱!” 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带着一丝杀伐果断的气息。 这次高育良挂帅整治安博,他主动请缨,要求负责最危险的抓捕工作,就是想好好回报恩师高育良。 省检察院检察长吕梁也跟着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坚定地说道:“高书记放心,省检察院一定全力配合。” “我们会抽调最精干的公诉力量,提前介入侦查,严把证据关、法律关,确保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让吴伟忠及其团伙得到应有的惩罚。” 吕梁是一个老检察官,从事检察工作三十多年,经验丰富,刚正不阿。 他一直看不惯吴伟忠的嚣张跋扈,也对安博改制中的猫腻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次终于有机会彻查此案,他心里早就憋足了一股劲。 省司法厅厅长和省安全厅厅长也纷纷表态,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这次行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帮助。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的身上。 张卫国今年五十四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带着一股学者的儒雅气质。 他是学经济出身的,早年在大学当过教授,后来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先后担任过省发改委副主任、省财政厅副厅长,一个月前调任省国资委主任。 他为人低调,作风严谨,做事一丝不苟。 但是,省国资委监管着上百家省属国有企业,涉及几十个行业,资产规模超过万亿。 他就算再有能力,再有精力,也不可能对每一家企业都了如指掌。 尤其是像吕州安博集团这样的上市公司,股权结构复杂,经营自主权很大。 而且,安博集团一直是高育良当年树立的改制典型,吴伟忠又很会来事,和省里的很多领导都关系密切。 所以,省国资委对安博集团的监管,一直都比较宽松,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卫国这个安博集团的书记,更是新上任的,所以对吕州安博的情况并不了解。 直到昨天晚上,陈启明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到高育良书记的办公室报到,接受重要任务,他才知道安博集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当他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看到那些老工人血泪斑斑的举报信时,他震惊了,愤怒了,也深深地自责了。 作为省国资委主任,作为安博集团名义上的书记,他对安博集团的问题监管不力。 他有责任。 所以,这次行动,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把安博集团的问题查清楚,一定要把流失的国有资产追回来,一定要给那些老工人一个公道,一定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张卫国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他看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高书记,请您放心。” “我张卫国向您保证,向省委省政府保证,一定不辱使命,不负重托。” “这次去吕州,我一定会彻底查清安博集团的所有问题,一定会依法冻结所有涉案资产,一定会把吴伟忠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一定会夺回安博集团的控制权。” “如果我做不到这些,我就主动辞去省国资委主任的职务,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高育良看着张卫国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张卫国的手:“卫国同志,辛苦你了。” “安博集团能不能拿回来,能不能稳住,就全靠你了。” “你放心,我和陈省长,还有在座的所有同志,都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谢谢高书记。” 张卫国用力地握了握高育良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高育良松开手,语气严肃地说道:“大家回去之后,立刻召集各自的人马,做好行动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散会!” 第578章 吕州市国资委有没有问题? 随着高育良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脚步匆匆,充满了紧迫感。 一场席卷吕州,震动整个汉东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晚上九点半,京州南站。 一辆黑色的奥迪 A6L 缓缓驶入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 VIp 通道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张卫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的身后,跟着省国资委副主任李朝,以及财务监督处、产权管理处、考核分配处的三个处长。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公文包,神情严肃,步履匆匆。 “张主任,车票都已经买好了,是九点五十分开往吕州的高铁,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李朝快步走到张卫国身边,低声说道。 李朝今年四十七岁,是张卫国的得力助手,也是省国资委最年轻的副主任。 他做事干练,头脑灵活,对省属国有企业的情况非常熟悉。 这次行动,张卫国特意把他带在身边,协助自己开展工作。 张卫国点了点头,说道:“通知下去,所有人立刻到检票口集合,准备检票上车。” “是。” 李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通过 VIp 通道,张卫国一行人很快就登上了高铁。 他们买的是商务座,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张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昨天晚上接到陈启明的电话,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昨天晚上,他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看完了所有关于安博集团的证据材料,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 今天早上一上班,他就召集国资委的相关处室负责人,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部署进驻安博集团的各项准备工作。 下午,他又带着人,到省审计厅、省财政厅等部门,协调抽调专业的审计和财务人员,组建联合审计组。 一直到晚上八点的会议结束,他都没有停下来过。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自责。 他一直以为,吕州安博集团是省属国企改制的成功典范,是汉东的骄傲。 可是,直到昨天,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所谓的成功典范,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谓的明星企业家,竟然是一个侵吞国有资产、坑害工人利益的蛀虫。 而他这个省国资委主任,这个安博集团名义上的书记,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不是陈启明及时发现了问题,如果不是高育良幡然醒悟,主动承担责任,那么,安博集团这个巨大的毒瘤,还会继续存在下去,还会继续侵蚀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等到它彻底爆发的那一天,造成的损失将会更加惨重,后果将会更加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张卫国的心里就一阵后怕,也一阵愧疚。 他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彻底查清安博集团的所有问题,一定要把吴伟忠这个蛀虫绳之以法,一定要把流失的国有资产一分不少地追回来,一定要给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一个公道。 只有这样,他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能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重托。 “张主任,喝口水吧。” 李朝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轻声说道。 张卫国睁开眼睛,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道:“谢谢。” “张主任,您太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 李朝看着张卫国疲惫的脸色,关切地说道。 张卫国摇了摇头,说道:“一想到安博集团的那些事,一想到那些老工人的遭遇,我就心里难受,就睡不着。” 他顿了顿,看着李朝,语气沉重地说道:“李朝啊,这次我们去吕州,责任重大啊。” “安博集团是我们省国资委监管的企业,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这次我们不能把问题查清楚,不能把安博集团拿回来,我们就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也对不起我们自己的良心。” 李朝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张主任,这次是豁出去了,一定把安博集团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吴伟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把安博当成他自己的私人王国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还怎么嚣张!” 张卫国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错人,李朝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帮手。 “对了,联合审计组的人员都安排好了吗?” 张卫国问道。 “都安排好了。” 李朝说道。 “从省审计厅抽调了十名经验丰富的注册会计师,从省财政厅抽调了五名财务专家,从我们国资委抽调了八名业务骨干,一共二十三个人,组成了联合审计组。” “由审计厅的副厅长王昊同志担任组长,明天早上八点,他们会直接从京州出发,乘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去吕州,和我们汇合。” “好。” 张卫国点了点头。 “告诉王昊同志,在我们正式进驻安博集团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我已经跟他强调过很多次了。” 李朝说道。 “所有参与审计的人员,都已经关闭了手机,统一集中管理,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明天早上,他们会直接乘坐我们安排的专车去高铁站,不会和任何人接触。” “那就好。” 张卫国松了一口气。 保密工作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一旦走漏风声,让吴伟忠有所防备,提前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外逃,那么,这次行动就会功亏一篑。 “还有,吕州市国资委那边,联系好了吗?” 张卫国又问道。 “联系好了。” 李朝说道。 “我已经给吕州市国资委主任赵东方打了电话,传达了省委省政府的决定,让他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安博集团门口和我们汇合,配合我们的行动。” “赵东方是什么态度?” 张卫国问道。 第579章 围堵吕州安博总部,强硬的保安队长 他对这个吕州市国资委主任,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他和吴伟忠的关系怎么样。 “赵东方的态度很积极,也很配合。” 李朝说道。 “他说,坚决拥护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一定会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已经通知了吕州市国资委的相关人员,明天早上准时集合,等候我们的调遣。” “不过,张主任,我还是有点担心。” 李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很大,关系网也很复杂。” “吕州市的很多部门,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东方虽然嘴上说配合,但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阳奉阴违,我们还不得而知。” 张卫国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吕州市国资委的身上。” “我们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独立开展工作。” “当然,对于愿意配合我们的同志,我们也要欢迎,也要支持。” “对于那些阳奉阴违,甚至从中作梗的人,我们也绝不能客气。” “不管他是谁,只要敢阻碍我们的调查,我们会严肃追究他的责任。” “我明白。” 李朝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吕州安博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高达二十八层的现代化写字楼,外立面全部采用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显得气派非凡。 大楼的门口,是一个宽敞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不锈钢雕塑,雕塑的造型是一个展翅高飞的雄鹰,象征着安博集团的雄心壮志。 广场的两侧,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豪车,奔驰、宝马、奥迪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几辆宾利和劳斯莱斯。 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家实力雄厚、财大气粗的大型企业。 但是,今天,这里的气氛却和往常截然不同。 平时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广场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可是今天,广场上却异常的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大楼的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临大敌。 在广场的入口处,还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七点五十五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轿车,组成一个小小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广场,停在了警戒线的外面。 车门打开,张卫国、李朝,以及省国资委的几个处长,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张卫国一行人,为首的保安队长立刻迎了上来,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这里是安博集团的总部,闲人免进!” 保安队长的语气很嚣张,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傲慢。 他叫王虎,是安博集团的保安部经理。 他跟着吴伟忠十多年了,忠心耿耿,是吴伟忠的铁杆心腹。 平时在安博集团,他仗着吴伟忠的势力,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之前,吴伟忠从京州回来之后,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他告诉他们,省里有人想搞他,可能会派人来安博集团找麻烦,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戒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安博集团,尤其是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到财务室的账目。 所以,今天早上,王虎一上班,就安排了所有的保安,加强了大楼的安保工作,拉起了警戒线,准备给省里来的人一个下马威。 在他看来,安博集团是吴总的天下,是吴总的私人王国。 别说省里来的几个小干部,就算是吕州市的市长来了,也得看吴总的脸色行事。 只要有吴总在,谁也别想在安博集团撒野。 张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保安队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朝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到王虎的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是省国资委的。” “这位是省国资委主任、安博集团党委书记张卫国同志。” “我们今天来,是受省委省政府的委托,对安博集团进行专项检查。” “立刻让开!” “省国资委?” 王虎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李朝手里的工作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省国资委的又怎么样?” “我们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是独立经营的企业,不受你们省国资委的直接管辖。” “再说了,我们吴总说了,没有他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安博集团。” “什么安博的党委书记,一定是假冒的!听都没听过!” “你!” 李朝被王虎的话气得脸色发白。 “你简直是岂有此理!” “安博集团是省属国有控股企业,省国资委作为出资人,有权对企业的经营管理进行监督检查。” “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力!” “我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的。” 王虎双手抱胸,一脸蛮横地说道。 “吴总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有本事,你们让我们吴总亲自来给我打电话。” “你……” 李朝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张卫国伸手拦住了他。 张卫国看着王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王队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撤掉警戒线,让我们进去。” “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后果?” 王虎不屑地说道。 “我只是在执行我们吴总的命令而已。” “倒是你们,要是敢硬闯,我就报警,告你们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秩序。” “报警?” 张卫国也笑了。 “好啊,那你就报警吧。” “正好,省公安厅的同志,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呼啸着驶入了广场,停在了张卫国一行人的身后。 车门打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赵刚,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 赵刚快步走到张卫国的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张主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赵刚,奉命前来配合您的工作。” 第580章 一个月几千块,你拼什么命啊! “赵队长,办事吧。” 张卫国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王虎和警戒线,说道。 “这位王队长说,没有吴伟忠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安博集团。” 赵刚转过身,目光如刀地看着王虎,厉声说道:“王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组执行公务!我看你是活腻了!” 看到赵刚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省公安厅竟然会派这么多警察来,而且还带着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队长,平时欺负欺负公司的员工还行,哪里敢和警察对抗啊。 再说了,一个月几千块,拼什么命啊。 “赵…… 赵队长,误会,都是误会。” 王虎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我…… 我只是在执行我们吴总的命令,我不知道是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组来了。” “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还请赵队长和张主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误会?” 赵刚严肃说道。 “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虎连连点头哈腰,不停地道歉。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狗眼看人低。” “我这就撤掉警戒线,这就请各位领导进去。” 说完,他连忙转身,对着身后的保安们大声吼道:“赶紧把警戒线撤了!都给我滚到一边去!” 那些保安早就被吓到了,听到王虎的命令,连忙手忙脚乱地撤掉了警戒线,低着头,站到了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虎谄媚地笑着,对着张卫国和赵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主任,赵队长,各位领导,里面请,里面请。” 张卫国没有理会他,迈步朝着大楼的入口走去。 李朝、赵刚等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王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拿出手机,想要给吴伟忠通风报信。 他的手刚刚碰到手机,赵刚突然转过身:“王虎,你想干什么?” 王虎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 没干什么。” “我就是想给吴总打个电话,让他下来迎接各位领导。” “不用了。” 赵刚说道。 “吴伟忠马上就会下来的。”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警察使了一个眼色:“你们两个,看着他。” “是!”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王虎的身边。 王虎心里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 张卫国一行人走进了安博集团的总部大楼。 大楼的内部装修得极其豪华,地面铺着进口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各种名贵的油画。 大厅的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的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绿植和鲜花。 光是这个大厅的装修,恐怕就花费了上千万。 看到这一切,张卫国的心里更加愤怒了。 吴伟忠拿着国家和人民的钱,过着如此奢靡的生活,而那些为安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这简直是天理难容! “张主任,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朝问道。 张卫国毫不犹豫地说道:“直接去财务室,立刻查封所有的财务账目和凭证,冻结所有的银行账户。” “是!” 李朝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 吴伟忠带着一群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看起来派头十足。 但是,他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很不安。 他从京州回来之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 高育良的态度,让他感到了恐惧。 眼下的情形更让他知道大难临头了。 不过,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对着张卫国说道:“哎呀,张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知道张主任今天来我们安博集团视察工作,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安排一下,好好招待招待各位领导啊。” 张卫国看着吴伟忠伸过来的手,没有和他握手,只是郑重说道:“吴总,不必客气。”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视察工作的,也不是来吃饭的。” “我们是受省委省政府的委托,对安博集团进行专项整治。” 吴伟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收回手,故作惊讶地说道:“专项整治?” “张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安博集团一直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为吕州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不知道我们哪里做得不好,需要省委省政府专门派人来整治?” “哪里做得不好?” 张卫国冷笑一声。 “吴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 吴伟忠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说道。 “张主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安博集团的经营管理,一直都是非常规范的。” “所有的账目,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们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 “是吗?” 张卫国看着吴伟忠,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既然吴总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更要好好查一查了。” “李朝,立刻带人去财务室,查封所有的财务账目和凭证。通知银行,冻结安博集团所有的银行账户。” “是!” 李朝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带着财务处的人去财务室。 “等等!” 吴伟忠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李朝的去路。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张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财务室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部门,涉及到公司的商业机密。” “你们凭什么随便查封我们的账目,冻结我们的账户?” “就凭这个。” 张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吴伟忠的面前。 “这是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的《关于对吕州安博集团进行专项整治的决定》。” “根据这个决定,我们有权对安博集团的所有财务账目、资产状况、经营管理情况,进行全面的检查和审计。” 第581章 吕州安博董事长的威胁 “吴总,你要是再敢阻拦我们执行公务,那就是妨碍公务,是违法行为。我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吴伟忠看着那份盖着省委和省政府鲜红印章的文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 陈启明和高育良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咬了咬牙,说道:“张主任,就算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我们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有几千名员工,还有几万个中小股东。” “你们这么突然查封我们的账目,冻结我们的账户,会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会给公司和广大股东造成巨大的损失。”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个责任,我们来承担。” 张卫国语气坚定地说道。 “如果因为我们的专项整治,给公司造成了合理的损失,省委省政府会负责。” “但是,如果因为我们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导致国有资产继续流失,导致公司最终破产倒闭,这个责任,你吴伟忠承担得起吗?” “我……” 吴伟忠被张卫国问得哑口无言。 “吴伟忠,我警告你。” 张卫国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立刻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吴伟忠看着张卫国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警察,知道自己再阻拦也没有用了。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让开了路。 张卫国对着李朝挥了挥手:“行动!” 李朝立刻带着财务处的人和联合审计组的人,快步朝着财务室走去。 赵刚也对着身边的警察说道:“你们几个,跟着去财务室,保护好账目和凭证,不准任何人接触。” “是!” 几名警察立刻跟了上去。 张卫国看着吴伟忠,冷冷说道:“吴总,走吧。” “我们去你的办公室谈谈。” 吴伟忠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张卫国和赵刚,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吴伟忠的办公室,位于安博集团总部大楼的第二十八层,也就是顶层。 整个办公室占地超过五百平方米,装修得极其奢华,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办公室里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吕州市的景色。 有独立的休息室、健身房、茶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练习场。 办公桌上,摆放着各种名贵的摆件,墙上挂着一幅据说是古代名家真迹的山水画,价值连城。 张卫国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的愤怒更加强烈了。 这哪里是一个国有企业董事长的办公室,这简直就是一个帝王的宫殿! 吴伟忠这个蛀虫,不知道侵吞了多少国有资产,才能过上如此奢靡的生活! “张主任,赵队长,请坐。” 吴伟忠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对着秘书挥了挥手。 “给两位领导倒茶。” 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连忙给张卫国和赵刚倒了两杯茶,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张卫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吴伟忠,开门见山地说道:“吴总,我们今天来,除了要查封账目、冻结资产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吴伟忠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的心里,正在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根据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以及安博集团公司章程的规定,我作为安博集团的党委书记,决定立即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你的董事长职务,重新选举新的董事长和管理层。” 张卫国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 吴伟忠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说什么?罢免我的董事长职务?” “张卫国,你疯了吗?!” 吴伟忠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我是安博集团的创始人,是安博集团最大的股东,持有公司 35% 的股份。” “董事会是由股东选举产生的,你凭什么罢免我?” “就凭我是安博集团的党委书记。” 张卫国淡淡地说道。 “就凭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就凭你在安博改制和经营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损害了国家和股东的利益。” “你胡说八道!” 吴伟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卫国的鼻子,大声吼道。 “张卫国,你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侵吞国有资产了?” “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 张卫国冷笑一声。 “当然有,证据确凿。” “等我们查完了账目,自然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你的面前。” “我告诉你,吴伟忠,你的那些勾当,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 “你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主动辞职,配合我们的调查,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宽大处理?” 吴伟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有些疯狂,“张卫国,你别做梦了!我吴伟忠能有今天,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你以为能罢免我?” “安博集团是我一手创办的,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命根子。” “谁也别想把它从我手里夺走!” “还有,我告诉你,我背后有人。” “京城的那位大人物,你惹不起!高育良和陈启明也惹不起!” “你们要是敢动我,那位大人物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伟忠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搬出了自己背后的靠山,试图威胁张卫国。 他相信,只要自己搬出京城的那位大人物,张卫国一定会害怕,一定会退缩。 毕竟,在官场上,没有人愿意得罪京城的大佬。 但是,他错了。 张卫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吴伟忠,你不用吓唬我。” 张卫国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582章 省国资委主任当场罢免董事 “国有资产,不容侵吞。” “人民的利益,不容损害。” “谁要是敢触犯这条底线,谁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主动辞职,还是等着被罢免?” “我绝不辞职!” 吴伟忠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本事,你就罢免我试试!我倒要看看,董事会里有谁敢投票反对我!” 吴伟忠有恃无恐。 安博集团的董事会,一共有九名董事。 其中,有三名是他的直系亲属,还有两名是他的心腹,另外两名是独立董事,早就被他收买了。 剩下的两名董事,是省国资委派来的代表,但是他们平时根本不管事,也不敢和他作对。 所以,在董事会里,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只要他不同意,任何决议都不可能通过。 张卫国想通过董事会罢免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着吴伟忠有恃无恐的样子,张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吴伟忠会这么说。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是吗?” 张卫国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通知所有董事,立刻到二十八楼会议室开会。” “二十分钟之后,临时董事会准时开始。” 二十分钟之后,安博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里。 九名董事,全部到齐。 吴伟忠坐在主位上,神情傲慢,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他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董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卫国坐在吴伟忠的旁边,神情平静,从容淡定。 赵刚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董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有些压抑。 所有的董事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董事会,非同寻常。 这是一场决定安博集团命运的会议,也是一场决定他们自己命运的会议。 张卫国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董事,我是安博集团党委书记张卫国。” “今天,我召集大家召开这次临时董事会,主要是为了讨论一项重要的议案。” “鉴于安博集团董事长吴伟忠同志,在任职期间,存在着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涉嫌侵吞巨额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和股东利益,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董事长职务。” “我提议,罢免吴伟忠同志的安博集团董事长职务,同时免去其总经理职务。” “下面,请各位董事进行表决。” “同意罢免吴伟忠同志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的,请举手。” 张卫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 所有的董事都低着头,不敢看张卫国的眼睛。 吴伟忠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看着张卫国,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仿佛在说: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没有人敢反对我! 张卫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没有人同意,那么,我们进行第二项议程。” “根据安博集团公司章程的规定,作为安博集团的控股股东,省国资委持有安博集团40%的股份,有权提名新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人选。” “我代表省国资委,提名省国资委副主任李朝同志,担任安博集团董事长职务。” “提名原安博集团副总经理王建同志,担任安博集团总经理职务。” “下面,请各位董事对这两项提名进行表决。” “同意李朝同志担任董事长,王建同志担任总经理的,请举手。” 还是没有人举手。 会议室里依旧一片寂静。 吴伟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张卫国,怎么样?没人同意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安博集团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你想罢免我,想安插你的人,简直是白日做梦!” “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带着你的人滚回京州去吧。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张卫国没有理会吴伟忠的嘲讽,只是淡淡地说道:“吴总,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两名省国资委派来的董事,说道:“李董事,王董事,你们两个,为什么不举手?” 李董事和王董事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李董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张主任,这个…… 这个…… 我们觉得,吴总在安博集团这么多年,对公司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公司现在经营得也挺好的,突然更换管理层,恐怕会影响公司的稳定。” “是啊是啊。” 王董事也连忙附和道。 “张主任,我们觉得,还是让吴总继续担任董事长比较好。这样有利于公司的稳定和发展。” 这两个董事,早就被吴伟忠收买了。 他们虽然是省国资委派来的代表,但是平时在安博集团,拿着吴伟忠给的高额津贴和福利,对吴伟忠言听计从,根本就没有履行过自己的职责。 张卫国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们两个,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你们是省国资委派来的董事,代表的是国家的利益,是国有股东的利益。不是吴伟忠的私人代表!” “你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却为吴伟忠办事,帮着他侵吞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利益。” “你们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李董事和王董事被张卫国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 张卫国继续质问。 “既然你们不愿意履行自己的职责,不愿意代表国有股东行使权力,那么,你们就没有资格再担任董事职务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国资委人事处的电话:“我是张卫国,立刻下发文件,免去李物 和王平房同志的吕州安博集团董事职务。” “同时,任命省国资委财务监督处处长刘军同志、产权管理处处长张伟同志,为吕州安博集团董事。” “文件立刻生效,让他们两个马上到会议室报到。” 第583章 吕州安博换帅!董事会选举! 挂了电话,张卫国看着李董事和王董事,恨恨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已经不是安博集团的董事了。” “请你们立刻离开会议室。” 李董事和王董事只能灰溜溜离开了会议室。 吴伟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有想到,张卫国竟然会来这么一手,当场罢免了两名董事。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就算免了这两个董事又怎么样? 新的董事来了,还是需要投票表决。 董事会里,还有五个人是他的人,他还是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张卫国还是赢不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省国资委财务监督处处长刘军和产权管理处处长张伟,快步走了进来。 “张主任,我们来了。” 刘军和张伟走到张卫国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张卫国点了点头,说道:“坐吧。现在,你们两个就是安博集团的新任董事了。” 刘军和张伟点了点头,在刚才李董事和王董事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卫国看着在座的各位董事,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我们重新进行表决。” “同意罢免吴伟忠同志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张卫国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刘军和张伟也举起了手。 三票。 还是只有三票。 距离半数通过,还差两票。 吴伟忠松了一口气,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卫国,就算你免了他们两个又怎么样?” 吴伟忠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张卫国没有理会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两名独立董事。 这两名独立董事,一名是吕州大学的教授,一名是当地的知名律师。 他们都是吴伟忠花钱请来的,平时在董事会上,从来都是投赞成票,从来没有反对过吴伟忠的任何提议。 张卫国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道:“马教授,王律师,你们两个,是安博集团的独立董事。” “独立董事的职责,是维护公司整体利益,尤其是要关注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 “现在,吴伟忠涉嫌侵吞巨额国有资产,损害了国家和中小股东的利益。” “你们作为独立董事,应该站出来,履行自己的职责,维护正义。” “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马教授和王律师抬起头,看了看张卫国,又看了看吴伟忠,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心里很清楚,吴伟忠确实有问题。 张卫国这次是有备而来,吴伟忠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如果他们继续站在吴伟忠这边,等到吴伟忠倒台之后,他们也会受到牵连,不仅会失去独立董事的职位,甚至可能会承担法律责任。 但是,如果他们现在倒戈,投票支持罢免吴伟忠,又怕吴伟忠报复。 毕竟,吴伟忠在吕州的势力很大,而且背后还有京城的靠山。 他们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吴伟忠看到他们犹豫的神色,心里顿时一紧。 他连忙对着他们使了一个眼色,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那意思很明显:你们要是敢背叛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马教授和王律师看到吴伟忠威胁的眼神,心里更加害怕了。 他们又低下头,不敢再看张卫国。 张卫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害怕吴伟忠的报复。 他必须给他们足够的信心和勇气,让他们敢于站出来,反对吴伟忠。 张卫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马教授,王律师,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担心什么。” “你们不用担心吴伟忠的报复。” “今天之后,吴伟忠就不再是安博集团的董事长了,他也没有能力再报复任何人了。” “而且,省委省政府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彻底查清安博集团的问题,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 “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靠山,不管他们的势力有多大,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能够站出来,揭发吴伟忠的罪行,履行自己的职责,组织上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一定会维护你们的合法权益。” “但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继续和吴伟忠同流合污,帮助他掩盖罪行,那么,等到吴伟忠倒台之后,你们也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两条路,摆在你们的面前。” “该怎么选,你们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张卫国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教授和王律师的心里,开始激烈地斗争起来。 一边是吴伟忠的威胁,一边是法律的严惩和。 到底该怎么选? 吴伟忠的心里,也紧张了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马教授和王律师,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现在,这两个人的选择,将决定这场董事会的最终结果。 如果他们倒戈,那么,他就输了。 如果他们继续支持自己,那么,他还能继续掌控安博集团。 马教授抬起了头,他缓缓地举起了手。 “我同意罢免吴伟忠的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 紧接着,王律师也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五票! 五票赞成! 超过了董事会半数以上的票数! 罢免议案通过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吴伟忠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马教授和王律师,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两个叛徒!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地位,你们竟然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马教授和王律师低着头,不敢看吴伟忠愤怒的眼睛。 但是,他们的手,却举得更高了。 他们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张卫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吴伟忠,语气平静地说道:“吴伟忠,现在,董事会已经通过了罢免你的决议。”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安博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了。” “接下来,我们表决李朝同志担任董事长和王建同志担任总经理的议案。” “同意的,请举手。” 第584章 强硬控制住吴伟忠! 这一次,张卫国、刘军、张伟、马教授、王律师,全都举起了手。 还是五票赞成。 议案顺利通过。 “我宣布。” 张卫国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 “从现在起,李朝同志担任吕州安博集团董事长。” “希望李朝同志和王建同志,能够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带领安博集团走出困境,重新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 “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不辜负广大股东和员工的期待。” “谢谢张主任,谢谢各位董事。” 李朝和王建站起身,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王建是安博集团的老员工,也是原安博机械厂的副厂长。 当年,他因为反对吴伟忠的改制方案,被吴伟忠排挤出了管理层,只担任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副总经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忍辱负重,收集了很多吴伟忠违法违规的证据。 这次,张卫国之所以提名他担任总经理,就是看中了他对安博集团的感情,以及他的能力和人品。 吴伟忠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发抖。 自己经营了十多年的安博集团,竟然就这么被夺走了。 他不甘心! “张卫国!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吴伟忠指着张卫国,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京城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夺权!是抢劫!” “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吴伟忠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两名警察拦住了去路。 “吴伟忠,你不能走。” 赵刚站起身。 “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多项罪名,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吴伟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刚:“你们……你们要抓我?” “没错。” 赵刚点了点头,拿出一张传唤证,递到吴伟忠的面前。 “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吴伟忠看着那张盖着省公安厅鲜红印章的传唤证,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不仅失去了安博集团,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吴伟忠的胳膊。 “带走!” 赵刚挥了挥手,厉声说道。 警察押着失魂落魄的吴伟忠,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吴伟忠离去的背影,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他们都是吴伟忠的心腹,都和吴伟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从吴伟忠那里得到过不少好处。 现在吴伟忠倒了,他们也难逃干系。 张卫国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道:“各位董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和吴伟忠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些人甚至参与了吴伟忠的违法犯罪活动。”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主动向组织坦白自己的问题,主动退缴非法所得,争取宽大处理。” “如果执迷不悟,继续隐瞒,那么,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希望,你们能够好自为之。” 那几名董事听到张卫国的话,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罢免吴伟忠的消息,在安博集团内部炸开了锅。 从总部大楼的高管,到生产车间的工人,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担忧,但更多的人,是兴奋和期待。 尤其是那些老工人,听到吴伟忠被抓,安博集团被省国资委接管的消息,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十多年了,他们被吴伟忠欺压了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新的管理层的带领下,安博集团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们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是,张卫国和李朝并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知道,罢免吴伟忠,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的一步。 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硬仗。 查账,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稳定公司的生产经营,安置好员工,每一项工作,都异常艰巨,都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董事会结束之后,张卫国立刻召开了安博集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在会议上,张卫国宣布了省委省政府的决定,宣布了新的管理层任命。 他要求所有中层干部,坚守岗位,恪尽职守,配合联合审计组的工作,保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 对于那些擅离职守、消极怠工、甚至干扰破坏调查的人,将严肃追究其责任。 同时,他也向大家承诺,省委省政府一定会彻底查清安博集团的所有问题,一定会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一定会维护广大员工的合法权益,一定会带领安博集团走出困境,走向新的辉煌。 张卫国的讲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和信心,让很多原本忐忑不安的干部员工,都放下了心里的包袱,看到了希望。 会议结束之后,联合审计组的工作,正式全面展开。 安博集团的财务室,位于总部大楼的第十层。 整个财务室占地三百多平方米,装修得非常豪华,配备了最先进的办公设备。 联合审计组的二十三名审计人员,分成了八个小组,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有的在翻阅厚厚的会计凭证,有的在核对银行流水,有的在盘点固定资产,有的在核实往来账目。 省审计厅副厅长、联合审计组组长石强,站在财务室的中央,不停地巡视着各个小组的工作情况,随时解决审计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张卫国和李朝,也来到了财务室,查看审计工作的进展。 “石厅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张卫国走到石强的身边,轻声问道。 石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张主任,情况不太乐观。” “我们刚刚接手财务室,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首先,账目非常混乱。” “很多会计凭证都不完整,有的缺少原始单据,有的字迹模糊不清,有的甚至被涂改过。” “很多账目,都对不上。” “其次,很多重要的财务资料都不见了。” 第585章 只有从容!几十年富贵足矣! “我们要求提供 2005 年改制前后的财务报表和凭证,财务总监说,因为年代久远,很多资料都已经丢失了,找不到了。” “还有,他们的银行账户非常多,一共有三十多个银行账户,分布在十几家不同的银行。” “而且,很多账户的资金往来都非常频繁,非常可疑,有大量的资金,通过各种名义,转到了吴伟忠个人名下的公司,或者是他的亲属的账户上。” “初步估计,这些年,吴伟忠通过各种手段,从安博集团转移走的资金,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十个亿?” 张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吴伟忠侵吞了大量的国有资产,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这简直是触目惊心! “是的,至少十个亿。” 石强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而且,这还只是初步的估计。” “随着审计工作的深入,这个数字还会不断增加。” “财务总监呢?他在哪里?” 张卫国问道。 “在那边的办公室里。” 石强指了指财务室里面的一个独立办公室,说道。 “我们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但是,这个人非常顽固,拒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吗?” 张卫国板着脸说道。 “带我去见他。” “好。” 石强点了点头,带着张卫国和李朝,朝着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走去。 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装修得也非常豪华。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悠闲地喝着茶。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显得很从容。 他就是安博集团的财务总监,孙海涛。 孙海涛是吴伟忠的大学同学,也是吴伟忠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从安博改制开始,他就一直担任财务总监,帮助吴伟忠打理财务,转移资产,做假账,掩盖吴伟忠的违法犯罪行为。 可以说,吴伟忠的每一笔肮脏交易,都有他的参与。 他知道,自己和吴伟忠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 他相信,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拒不交代,不提供任何证据,那么,审计组就很难查到吴伟忠转移资产的真凭实据。 只要吴伟忠没事,他就没事。 就算最后真的出事,他也认了,富贵了这么多年,值了! 看到张卫国一行人走进来,孙海涛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孙总监,我们来看看审计工作的进展情况。” 张卫国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孙海涛,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厅长说,很多重要的财务资料都找不到了,尤其是 2005 年改制前后的资料。” “哦,这个啊。” 孙海涛放下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张主任,您也知道,2005 年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资料都已经老化、损坏,或者丢失了,这很正常啊。” “而且,我们公司在 2010 年的时候,搬过一次,在搬公司的过程中,也丢失了一部分资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卫国严肃说道:“2005 年改制前后的财务资料,是公司最重要的档案资料,按照国家规定,必须永久保存。” “还有,2010 年搬家的时候,公司的其他资料都没有丢,偏偏就丢了改制前后的资料?” “张主任,信不信由你,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孙海涛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我也很想帮你们,但是资料确实找不到了,我也没办法。” “孙海涛,我警告你。” 张卫国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如果情节严重,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我希望你能够认清形势,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交出所有的财务资料,交代吴伟忠转移资产的全部事实。” “这样,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张主任,您别吓唬我。” 孙海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我孙海涛做财务工作二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知道什么是违法,什么是合法。” “我再说一遍,资料确实是丢失了,不是我故意销毁的。” “要是能找到证据证明是我故意销毁的,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至于吴伟忠转移资产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财务总监,只是按照吴总的指示办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孙海涛的态度非常嚣张,也非常顽固。 看着孙海涛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朝气得脸色发白:“孙海涛,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没有嚣张啊。” 孙海涛笑着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 李朝正要发作,张卫国伸手拦住了他。 张卫国知道对付孙海涛这种老油条,光靠讲道理和威胁是没有用的。 必须找到他的软肋,才能让他开口。 “孙总监,既然你说资料都丢失了,那好吧。” 张卫国淡淡地说道。 “我们也不为难你。” “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了专业的数据恢复公司,他们会对财务室所有的电脑硬盘,以及公司的服务器,进行全面的数据恢复。” “我相信,就算纸质资料丢失了,电子数据,总不会全部都丢失吧?” “还有,我们已经向所有的银行,发出了协助查询通知书。” “要求他们提供安博集团所有账户,自 2005 年以来的全部交易流水。” “另外,我们也已经联系了税务部门,调取了安博集团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纳税申报资料。” “通过对比纳税资料和银行流水,我们也能还原出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 “孙总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没有你的配合,没有那些所谓丢失的资料,我们也一样能查清楚所有的问题。” 第586章 还是不够从容啊!省国资委的收获! “吴伟忠已经被我们抓了,他背后的靠山也救不了他。” “你现在顽抗到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继续顽抗,和吴伟忠一起坐牢。” 说完,张卫国不再看孙海涛一眼,转身对着石强说道:“王厅长,我们走。” 王建点了点头,跟着张卫国和李朝,走出了财务总监的办公室。 看着张卫国等人离去的背影,孙海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有想到,张卫国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 数据恢复,银行流水,纳税资料…… 这些,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只要销毁了纸质资料,删除了电脑里的电子数据,他们就查不到任何证据了。 但是,他忘了,银行的交易记录,是永远无法销毁的。税务部门的纳税资料,也是永远无法销毁的。 只要他们拿到了银行流水和纳税资料,再通过数据恢复,找回一部分电子数据,那么,吴伟忠转移资产的事实,就会暴露无遗。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拒不交代,也没有用了。 而且,吴伟忠已经被抓了。他会不会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自己供出来? 孙海涛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抱着头,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卫国等人走出财务总监的办公室,回到了临时设在第二十七层的工作组指挥部。 “张主任,这个孙海涛太顽固了,根本就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朝气愤地说道。 “我看,干脆让赵队长把他带走,关起来审问算了。” “我就不信,他的嘴有那么硬!” 张卫国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有违法犯罪行为,不能随便抓人。” “那怎么办?” 李朝皱着眉头说道。 “没有他的配合,很多账目都查不清楚,很多资金的去向也无法核实。这样会严重影响审计工作的进度。” “是啊,张主任。” 王建也说道。 “孙海涛是财务总监,对公司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 “大部分的假账,都是他亲手做的。” “如果他不配合,我们的审计工作,将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张卫国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先不要逼他太紧,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同时,我们也要加快审计工作的进度,尽快拿到银行流水和纳税资料,尽快恢复电脑里的电子数据。” “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就算他不交代,也一样能定他的罪。” “另外,我们也要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张卫国顿了顿,继续说道,“财务室里,还有其他的会计和出纳。他们当中,肯定有人知道一些内情。我们可以找他们分别谈话,向他们宣讲政策,争取让他们站出来,揭发孙海涛和吴伟忠的罪行。” “尤其是那些老会计,他们很多都是原安博机械厂的老员工,对吴伟忠的所作所为,肯定早就不满了。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一定会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的。” “对,张主任说得对。” 王建眼前一亮,说道,“我刚才在财务室的时候,就注意到有几个老会计,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他们肯定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害怕孙海涛和吴伟忠的报复,不敢说而已。” “好。” 张卫国点了点头,说道,“王厅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安排几个经验丰富的审计人员,分别找这些老会计谈话。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打消他们的顾虑,让他们相信我们,相信组织。” “放心吧,张主任,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王建郑重地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张卫国说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布包,神情有些紧张,也有些犹豫。 “请问,您是张卫国主任吗?” 老妇人看着张卫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 张卫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我叫刘桂兰,是财务室的会计。” 老妇人说道。 “我有事情,想向您反映。” “刘阿姨,快请坐。” 张卫国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李朝,给刘阿姨倒杯水。” “哎,好。” 李朝连忙给刘桂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里。 “谢谢。” 刘桂兰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口,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刘阿姨,您有什么事,尽管说。不用害怕,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张卫国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清安博集团的问题,为了给老工人们讨回公道。” “不管您反映什么问题,我们都会为您保密,都会保护您的安全。” 刘桂兰抬起头,看着张卫国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张主任,我知道,你们现在查账遇到了困难。” “孙海涛把很多重要的资料都销毁了,还不让我们跟你们说实话。” “但是,我知道,那些资料,并没有真的丢失。” “哦?” 张卫国的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刘阿姨,您说什么?资料没有丢失?那它们在哪里?” “它们被孙海涛藏起来了。” 刘桂兰说道。 “就在半个月前,吴伟忠从京州回来之后,就立刻让孙海涛,把 2005 年改制前后的所有财务资料,都整理出来,装了满满三大箱子。” “然后,趁着晚上,偷偷地运走了。” “孙海涛还警告我们,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否则,就开除我们,还要让我们在吕州的会计行业里,永远找不到工作。” 第587章 孙海涛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们都很害怕,所以,一直不敢说。” “但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刘桂兰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是原安博机械厂的老会计,从建厂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了。” “我看着安博一步步发展起来,也看着吴伟忠一步步把安博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王国。” “这些年,吴伟忠侵吞了多少国有资产,坑害了多少老工人,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早就想揭发他了,但是我没有证据,也害怕他的报复。” “现在,省委省政府终于派人来查他了,吴伟忠也被抓了,我终于敢站出来说话了。” “张主任,我不能再让吴伟忠和孙海涛,继续逍遥法外了。” “我不能对不起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看着刘桂兰激动的样子,张卫国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 多么好的老同志啊! 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地站出来,揭发吴伟忠和孙海涛的罪行。 这才是真正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 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 “刘阿姨,谢谢您。” 张卫国真诚地说道。 “谢谢您的勇敢,谢谢您的正义。” “您为我们查清安博集团的问题,立下了大功。” “我代表省委省政府,代表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 刘桂兰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阿姨,您知道那些资料被藏在哪里了吗?” 李朝急切地问道。 刘桂兰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把箱子,运到了郊区的一个仓库里。” “那个仓库,是吴伟忠个人名下的,平时很少有人去。” “太好了!” 张卫国兴奋地一拍桌子。 “刘阿姨,您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赵队长,你立刻带几个人,跟刘阿姨走一趟,去郊区的一个仓库,取回安博集团的财务资料。” “是!我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刚坚定的声音。 挂了电话,张卫国看着刘桂兰,笑着说道:“刘阿姨,辛苦您一下,带赵队长他们去一趟仓库,把那些资料取回来。” “好,没问题。” 刘桂兰毫不犹豫地说道。 很快,赵刚就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了指挥部。 刘桂兰带着他们,朝着郊区的仓库赶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卫国的心里,充满了信心。 有了这些原始的财务资料,吴伟忠和孙海涛的罪行,就再也无法掩盖了。 下午三点,赵刚带着人,押着三大箱子财务资料,回到了安博集团总部。 当这三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进财务室的时候,所有的审计人员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知道,有了这些原始资料,他们就能彻底查清安博集团的所有问题,就能把吴伟忠这个蛀虫,牢牢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张主任,幸不辱命,资料全部取回来了。” 赵刚走到张卫国的面前,笑着说道。 “我们在仓库里,还发现了一些吴伟忠和孙海涛转移资产的其他证据,包括一些虚假的合同和协议,也一起带回来了。” “好!太好了!” 张卫国高兴地说道。 “赵队长,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刚笑着说道。 “王厅长,立刻组织人员,对这些资料进行整理和审计。” 张卫国对着王建说道。 “一定要尽快从这些资料里,找出吴伟忠和孙海涛侵吞国有资产、转移资金的证据。” “是!” 王建立刻应道,转身对着审计人员们大声说道。 “大家加把劲!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把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 审计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把里面的财务资料,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这些资料,保存得非常完好。 有 2005 年改制前后的所有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报表,有资产评估报告,有股权转让协议,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吴伟忠和孙海涛伪造的各种虚假合同和协议。 每一份资料,都清晰地记录着吴伟忠和孙海涛的罪行。 审计人员们一边整理,一边愤怒地咒骂着。 他们从事审计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违法违规的企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吴伟忠这么贪婪、这么肆无忌惮的。 简直是丧心病狂! 张卫国拿起一本2004年的会计账簿,仔细地翻看着。 账簿上清晰地记录着,2004 年,安博机械厂的净利润是2356万元,银行存款余额是5689万元。 这和吴伟忠当年伪造的亏损报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铁证如山! 吴伟忠当年就是通过伪造这份亏损报表,欺骗了市委市政府,欺骗了所有的人,才得以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安博机械厂的控股权,侵吞了巨额的国有资产。 张卫国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对李朝说道:“李朝,你立刻去把孙海涛带到这里来。”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这些他所谓丢失了的资料。” “是!” 李朝立刻应道,转身朝着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走去。 很快,孙海涛就被带到了财务室。 当他看到地上那三个熟悉的木箱,看到审计人员手里拿着的那些他亲手整理的财务资料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自己藏得那么隐蔽的资料,竟然还是被找到了。 而且,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孙海涛,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张卫国拿起一本会计账簿,递到孙海涛的面前。 “这就是你所谓丢失了的资料,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海涛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孙海涛,现在,证据确凿。” 张卫国的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你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协助吴伟忠侵吞国有资产、转移资金,已经涉嫌多项犯罪。”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主动交代自己的所有罪行,揭发吴伟忠的其他犯罪行为,争取立功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条路,继续顽抗到底,拒不交代。” 第588章 祁同伟的雷霆行动!抓捕! “那么,你将和吴伟忠一起,在监狱里度过你的后半生。” “该怎么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孙海涛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看着地上那三大箱子资料,又看了看张卫国严厉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就算他再不交代,这些证据,也足以定他的罪了。 与其顽抗到底,不如主动交代,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想到这里,孙海涛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说!我全都说!” 孙海涛痛哭流涕地说道。 “张主任,我错了!” “我不该帮助吴伟忠做假账,不该帮助他转移国有资产。” “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那些老工人。” “我愿意交代所有的问题,我愿意揭发吴伟忠的所有罪行。” “我愿意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看着痛哭流涕的孙海涛,张卫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他早一点醒悟,早一点站出来揭发吴伟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好。” 张卫国说道。 “既然你愿意交代,那我们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把吴伟忠这些年,是如何侵吞国有资产,如何转移资金,如何做假账掩盖罪行的,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清楚。” “还有,吴伟忠都向哪些领导干部行过贿,都有哪些人是他的保护伞,也全部交代出来。” “只要你能够如实交代,并且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有立功表现,我们一定会向司法机关建议,对你从轻处理。” “谢谢张主任!谢谢张主任!” 孙海涛连忙磕了几个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来。 根据孙海涛的交代,吴伟忠在安博改制过程中,通过伪造财务报表、低价评估国有资产、暗箱操作等手段,仅用918万元,就获得了安博机械厂 51% 的股份,侵吞了至少2.3亿元的国有资产。 改制完成之后,吴伟忠又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挪用上市公司资金、虚假交易等多种手段,不断地从安博集团转移资金。 他在全国各地,注册了几十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他的亲属或者心腹。 他通过这些空壳公司,和安博集团进行虚假的交易,将安博集团的资金,源源不断地转移到自己的名下。 这些资金,一部分被他用于个人挥霍,购买豪宅、豪车、私人飞机,一部分被他用于行贿,拉拢腐蚀领导干部,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还有一部分,被他转移到了国外的银行账户,为自己外逃做准备。 孙海涛还交代了吴伟忠向吕州市多名领导干部行贿的事实,包括原吕州市委常委、副市长王某某,原吕州市国资委主任李某某,原吕州市税务局局长赵某某等人。 这些人,都收受了吴伟忠的巨额贿赂,为吴伟忠的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了便利和保护。 孙海涛的交代,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触目惊心。 张卫国、李朝、王建等人,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重。 他们没有想到,吴伟忠的罪行,竟然这么严重,这么恶劣。 也没有想到,吕州的官场,竟然这么腐败,竟然有这么多的领导干部,沦为了吴伟忠的保护伞。 “张主任,我交代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假话。” 孙海涛说完,看着张卫国,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这里还有一个 U 盘,里面记录了吴伟忠所有的资金转移记录,还有他向那些领导干部行贿的详细记录。” “我把它藏在了我家的天花板上。”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取。” “好。” 张卫国点了点头,对着赵刚说道。 “赵队长,你带几个人,跟孙海涛去取 U 盘。” “同时,对孙海涛的住所进行全面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是!” 赵刚立刻应道,带着两名警察,押着孙海涛,走出了财务室。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卫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安博集团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案件,更是一个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的腐败窝案。 看来,这次的整治行动,还要继续深入下去。 必须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必须把所有的保护伞,都连根拔起。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净化吕州的政治生态,才能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就在张卫国带领联合审计组,在安博集团紧锣密鼓地查账的同时,祁同伟指挥的抓捕行动,也在全面展开。 早上八点整,也就是张卫国一行人进入安博集团总部的同时,省公安厅的抓捕小组,按照预定的计划,兵分多路,对吴伟忠的主要涉案人员,展开了同步抓捕。 第一抓捕小组,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刚带队,负责抓捕吴伟忠的弟弟吴伟明。 吴伟明是安博集团的副总经理,也是吴伟忠最得力的助手。 他主要负责安博集团的采购和销售业务,帮助吴伟忠通过虚假采购和销售合同,转移了大量的资金。 同时,他还负责管理吴伟忠的私人保镖队伍,是吴伟忠的打手和帮凶。 抓捕小组赶到吴伟明的别墅时,他还在睡大觉。 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才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警察牢牢地控制住了。 第二抓捕小组,由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总队长王涛带队,负责抓捕吴伟忠的妻子刘梅和儿子吴昊。 刘梅是安博集团的监事会主席,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却持有安博集团 10% 的股份,是吴伟忠转移资产的重要帮凶。 吴昊则在国外留学,这次正好回国探亲,也被一并抓获。 第三抓捕小组,负责抓捕吴伟忠的其他心腹,包括安博集团的采购部经理、销售部经理、办公室主任等人。 第589章 钟小艾的意外收获!大捷! 这些人,都是吴伟忠的铁杆亲信,都参与了吴伟忠的违法犯罪活动,都从吴伟忠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抓捕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截至中午十二点,所有预定的抓捕目标,全部落网,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同时,祁同伟还下令,封锁了吕州所有的出入境口岸,吊销了吴伟忠及其亲属、主要涉案人员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防止他们外逃。 并且,对吴伟忠及其亲属、主要涉案人员的所有银行账户、房产、车辆、股票、基金等资产,进行了全面的冻结和查封。 下午两点,祁同伟亲自带队,对吴伟忠的私人别墅,进行了全面的搜查。 吴伟忠的别墅,位于吕州市郊区的一个高档别墅区,占地超过十亩,装修得极其奢华,堪比皇宫。 别墅里有巨大的游泳池、网球场、高尔夫球场,还有一个私人电影院和一个酒窖。酒窖里,存放着上千瓶名贵的红酒,其中不乏拉菲、拉图等世界顶级名庄的酒,价值连城。 在别墅的地下室里,警察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现金,都是崭新的人民币,一捆一捆地码放得整整齐齐。 除了现金,密室里还有大量的黄金、珠宝、古董、字画,以及十几本外国护照和大量的外币。 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连见多识广的祁同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办过这么多案子,见过很多贪官污吏和不法商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吴伟忠这么贪婪的。 简直是富可敌国! “祁厅,您看这个。” 一名警察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走到祁同伟的面前,说道。 “我们在吴伟忠的书房里,发现了这个笔记本。” “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向各级领导干部行贿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地点、金额、行贿方式等等。” 祁同伟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吴伟忠这些年的行贿记录。 从吕州市的科级干部,到处级干部,再到厅级干部,甚至还有省里的个别领导干部,都在上面。 行贿的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行贿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有现金,有银行卡,有房产,有豪车,还有名贵的字画和古董。 “太好了!” 祁同伟兴奋地说道。 “有了这个笔记本,我们就能把吴伟忠背后的所有保护伞,都一网打尽了!” “立刻把这个笔记本,交给钟小艾副书记。!” “是!” 那名警察立刻应道。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现金和贵重物品,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吴伟忠这个蛀虫,真是罪该万死!” 祁同伟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侵吞了这么多的国有资产,过着如此奢靡的生活,而那些老工人,却连饭都吃不上。简直是天理难容!” “通知下去,继续搜查。一定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找出来。一定要把吴伟忠的所有资产,都全部查封冻结,绝不能让一分钱流失!” “是!” 下午四点,祁同伟带着搜查人员,满载而归。 这次搜查,收获巨大。 不仅查获了大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还找到了吴伟忠行贿的笔记本,以及其他很多重要的证据。 这些证据,为彻底查清吴伟忠的犯罪事实,深挖背后的保护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回到省公安厅驻吕州临时指挥部,祁同伟立刻给高育良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抓捕行动和搜查的进展情况。 “高老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祁同伟的语气,充满了兴奋。 “我们的抓捕行动非常顺利,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同时,我们还冻结了吴伟忠及其团伙的银行存款超过 5 亿元,查封了房产 23 套,豪车 17 辆,还有大量的黄金、珠宝、古董、字画等贵重物品,价值超过 3 亿元。”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吴伟忠的别墅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向各级领导干部行贿的详细记录。涉及到吕州市的几十名领导干部,还有省里的个别领导。” “好!太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育良兴奋的声音。 “同伟,你们干得漂亮!”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工作时称职务!” “是,高书记。” 祁同伟说道。 “好。” 高育良说道。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吴伟忠虽然被抓了,但是他背后的保护伞还没落网。” “你们还要继续努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 “请高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祁同伟郑重地说道。 省纪委驻吕州临时工作组办公室。 钟小艾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翻阅着厚厚的举报信。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职业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却依旧美丽动人。 自从接到高育良的命令,负责深挖吴伟忠背后的保护伞以来,钟小艾就带着省纪委的几名精干力量,连夜赶到了吕州。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带领着工作组的同志们,日夜不停地翻阅着举报信,约谈相关人员,核实每一条线索。 吴伟忠在吕州经营了十多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保护伞众多,涉及面广。 想要把他们全部挖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举报信,都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具体的证据,也没有详细的事实。很多知情人,因为害怕打击报复,都不敢出来作证。 调查工作,一度陷入了僵局。 但是,钟小艾没有放弃。 她有着女性特有的细心和耐心,也有着纪检干部特有的敏锐和坚韧。 她从众多的举报信中,筛选出了几条最有价值的线索,然后带领着工作组的同志们,一条一条地去核实,一点一点地去挖掘。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几天的努力,她们终于掌握了吕州市国资委原主任李某某,收受吴伟忠贿赂,在安博改制过程中,为吴伟忠提供便利的初步证据。 就在钟小艾准备对李某某采取措施的时候,省公安厅的同志,送来了吴伟忠的行贿笔记本。 当钟小艾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行贿记录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590章 陈启明的布局,资本发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这个笔记本,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太好了!” 钟小艾兴奋地一拍桌子。 “有了这个笔记本,吴伟忠背后的所有保护伞,都插翅难飞了!” 她立刻召集工作组的所有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钟小艾举着手里的笔记本,兴奋地说道。 “省公安厅的同志,刚刚从吴伟忠的别墅里,搜出了这个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吴伟忠这些年,向各级领导干部行贿的详细记录。” “涉及到吕州市的几十名领导干部,从科级到处级,再到厅级,都有。” “现在,我们有了确凿的证据。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根据这个笔记本,顺藤摸瓜,把所有的保护伞,都全部挖出来,一网打尽!” 工作组的同志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不已。 这几天,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呢? “钟书记,您下命令吧!我们该怎么做?” 一名年轻的纪检干部,激动地说道。 钟小艾看着大家,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们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两名涉案人员。立刻对这些涉案人员,进行谈话核实。” “对于那些情节较轻,能够主动交代问题,主动退缴非法所得的,可以从轻处理。” “对于那些情节严重,拒不交代,负隅顽抗的,立刻采取留置措施,严肃追究其纪律和法律责任。” “大家记住,这次行动,一定要保密,一定要迅速。” “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绝不能给他们串供、毁灭证据的机会。” “立刻行动!” 随着钟小艾一声令下,十个调查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一场席卷吕州官场的反腐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被带走调查的,是吕州市委原常委、副市长王某某。 王某某是吴伟忠在吕州的保护伞,也是收受吴伟忠贿赂较多的人。 在安博改制过程中,王某某作为当时的吕州市副市长,分管国企改制工作。 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为吴伟忠大开绿灯,帮助吴伟忠顺利拿下了安博机械厂的改制权,并且在资产评估、股权转让等环节,为吴伟忠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导致了巨额国有资产的流失。 改制完成之后,王某某又利用自己的职权,为安博集团的发展,提供了各种便利和优惠政策,帮助吴伟忠一步步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当纪检干部出现在王某某的办公室时,他正在开会。 看到纪检干部,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紧接着,吕州市国资委原主任李某某、吕州市税务局原局长赵某某、吕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局长孙某某、吕州市生态环境局原局长周某某等一大批领导干部,相继被带走调查。 这些人,都曾经收受了吴伟忠的巨额贿赂,都曾经为吴伟忠的违法犯罪活动,提供过便利和保护。 他们的落马,在吕州官场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很多和吴伟忠有牵连的领导干部,都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在强大的政策攻势和心理压力下,很多涉案人员,选择了主动投案自首,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主动退缴非法所得,争取宽大处理。 短短三天时间,就有 37 名领导干部,主动到省纪委驻吕州临时工作组,投案自首。 吕州的政治生态,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净化和洗礼。 钟小艾知道,这场反腐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和工作组的同志们,继续努力,继续奋战,就一定能够把所有的腐败分子,都全部清除出去,就一定能够还吕州一片朗朗乾坤。 京州,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前,听取省发改委主任关于汉东振兴计划重点项目建设情况的汇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神情专注,眼神锐利。 自从安博集团专项整治行动开展以来,陈启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行动的进展情况。 每天,张卫国、高育良、祁同伟、钟小艾等人,都会向他汇报最新的进展。 这次行动,进展得非常顺利,也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但是,陈启明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知道,吴伟忠虽然被抓了,但是安博集团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安博集团现在已经被吴伟忠掏空了,负债累累,资金链随时都可能断裂。 如果不能及时注入资金,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那么,安博集团很快就会破产倒闭。 到时候,不仅流失的国有资产追不回来,还会导致几千名工人失业,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 而且,吴伟忠虽然失去了对安博集团的控制权,但是他还持有安博集团 35% 的股份,是安博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他在资本市场上,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所以,必须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彻底击溃吴伟忠的资本布局,彻底切断他的资金来源,为最终将安博集团收归国有,奠定坚实的基础。 “好了,重点项目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陈启明对着省发改委主任,点了点头。 “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继续抓好重点项目的建设,确保按时竣工投产,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是,陈省长。” 省发改委主任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离开了。 省发改委主任走后,陈启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财政厅厅长的号码。 “喂,王厅长,我是陈启明。” “陈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省财政厅厅长王振华恭敬的声音。 “王厅长,我问你,我们省和吕州安博集团,有没有什么财政补贴或者专项资金的往来?” 陈启明问道。 “有,陈省长。” 王振华说道。 第591章 沙瑞金决定发动资本市场战! “安博集团作为我们省的重点龙头企业,每年都能获得省里的大量财政补贴和专项资金支持。” “主要包括技术改造补贴、研发补贴、出口退税补贴等等。” “今年,我们已经给安博集团拨付了 8000 万元的财政补贴,还有 5000 万元的专项资金,正在审批过程中,准备下个月拨付。” “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王厅长,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止拨付给吕州安博集团的所有财政补贴和专项资金。” “已经拨付的,要立刻进行审计,看看有没有被挪用或者侵占。” 王振华连忙说道,“好的,陈省长,我立刻就去办。” 挂了王振华的电话,陈启明又拨通了其他部门一把手的号码。 财政补贴停了,政府采购停了,进出口业务也被全面监管了。 这样一来,就彻底切断了安博集团的外部现金流来源。 吴伟忠就算还持有安博集团的股份,也再也无法从安博集团获得任何利益了。 而且,没有了外部现金流的支持,安博集团的资金链,将会更加紧张。 这也为接下来,省国资委通过资本手段,将安博集团彻底收归国有,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陈启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接下来,就是资本市场的决战了。 就在陈启明全面部署,切断安博集团的现金流,准备在资本市场上彻底击溃吴伟忠的时候,沙瑞金也没有闲着。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很生气。 陈田坡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上次常委会上,沙瑞金输给了陈启明和高育良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非常糟糕。 短短几天时间,高育良就罢免了吴伟忠的董事长职务,夺回了安博集团的控制权,抓获了所有的涉案人员,挖出了一大批保护伞。 吴伟忠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商业帝国,就这样土崩瓦解了。 这不仅让沙瑞金想借着安博集团的问题,打击高育良和陈启明的计划彻底破产,还让他在汉东的威望,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现在,汉东的官场,都在看他的笑话。 都在说,他这个省委书记,已经被陈启明架空了,已经说了不算了。 这让沙瑞金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愤怒? “废物!一群废物!” 沙瑞金猛地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吴伟忠这个废物!” “平时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有本事。” “结果几天时间就被陈启明和高育良打得落花流水,连自己的老巢都丢了!简直是个饭桶!” 陈田坡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沙瑞金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最好不要说话,否则只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还有你!” 沙瑞金指着陈田坡,厉声说道。 “我让你盯着这件事,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可你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一步步地把吴伟忠搞垮!我养着你,有什么用!” “对不起,沙书记,是我无能。” 陈田坡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我也没有想到,陈启明和高育良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吴伟忠就被抓了,安博集团也被他们接管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沙瑞金恶狠狠地说道。 沙瑞金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沙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田坡小心翼翼地问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和高育良,一步步地壮大势力?” “当然不能!”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我沙瑞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沙书记,您有什么计划?” 陈田坡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吴伟忠虽然被抓了,但是他还持有安博集团 35% 的股份,是安博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沙瑞金缓缓地说道。 “而且,他在资本市场上,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给陈启明和高育良制造一点麻烦。”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陈田坡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暗中帮助吴伟忠,在资本市场上,和陈启明、高育良,斗一斗。” 沙瑞金说道。 “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股权是分散的。” “省国资委虽然是第一大股东,但是只持有 40% 的股份,并没有绝对的控股权。” “只要安博集团的生产经营陷入混乱,业绩下滑,股价大跌,那么,陈启明和高育良,就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说他们把安博集团搞垮了,说他们能力不行,说他们不适合领导汉东的经济工作。”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扭转局面,重新夺回主动权。” 陈田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沙书记,高!实在是高!” 陈田坡兴奋地说道。 “这个办法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给陈启明和高育良制造巨大的麻烦,还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可是,沙书记,吴伟忠现在已经被抓了,关在看守所里,他怎么在资本市场上操作啊?” 陈田坡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虽然被抓了,但是他还有家人,还有律师,还有心腹。” 沙瑞金说道。 “我们可以想办法,和他的律师取得联系,把我们的意思,传达给吴伟忠。” “同时,我们可以暗中给他提供一些资金和资源的支持,帮助他在资本市场上,和陈启明、高育良对抗。” “当然,这一切,都要做得非常隐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第592章 沙瑞金的阴谋,陈启明借力打力1 沙瑞金看着陈田坡,缓缓说道:“你去联系一下吴伟忠的律师,那个叫张思远的。” “我听说,这个张思远是京城有名的大律师,背景不简单,和吴伟忠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有些交情。” “你告诉他,只要吴伟忠愿意配合我们,在资本市场上给陈启明和高育良制造麻烦,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陈田坡眼前一亮:“沙书记英明!” “不过,沙书记,我们真的要帮吴伟忠吗?” “他可是个罪大恶极的蛀虫,帮他的话,要是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沙瑞金冷笑一声:“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他了?” “我只是在利用他罢了。” “等他把陈启明和高育良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到时候,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 “我们只是给他一个希望,让他像疯狗一样,去咬陈启明和高育良。” “至于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田坡连忙点头:“是是是,吴伟忠这种人,本来就该死。” “能在临死之前,为我们做点贡献,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还有。” 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再去联系一下几个和我们关系不错的私募基金经理,还有一些财经媒体的记者。” “让他们配合一下,在资本市场上散布一些关于安博集团的负面消息。” “就说安博集团已经被吴伟忠彻底掏空了,资不抵债,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 “说省国资委接管之后,管理混乱,生产停滞,几千名工人马上就要失业了。” “越耸人听闻越好,最好能让安博的股价,连续几个跌停板。” “我要让所有的中小股东都恐慌起来,都去抛售安博的股票。” “我要让陈启明和高育良,花再多的钱,也托不住安博的股价。”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汉东,不是他们说了算。” “明白!” 陈田坡兴奋地说道。 “我马上就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沙瑞金说道。 门被推开,鹿小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沙书记,陈秘书长。” 鹿小天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天来了,快坐。” 沙瑞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 鹿小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沙瑞金,说道:“沙书记,我刚才听说,陈启明已经下令,停止了给安博集团的所有财政补贴和专项资金支持。” “而且,他还通知了所有的省直部门和地市,停止了和安博集团的所有政府采购合同。” “看来,陈启明是想彻底断了安博集团的生路,逼吴伟忠彻底投降啊。” 沙瑞金呵呵一笑:“他想得美!” “我刚才已经和田坡同志商量好了,我们要在资本市场上,给陈启明和高育良一个惊喜。” 沙瑞金把自己的计划,简单地向鹿小天说了一遍。 鹿小天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沙书记,这个计划真是太妙了!” “陈启明以为,抓了吴伟忠,夺了安博集团的控制权,就万事大吉了。”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资本市场上,给他致命一击。” “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股价就是它的生命线。” “一旦股价暴跌,不仅会引发中小股东的集体诉讼,还会导致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 “到时候,就算陈启明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安博集团。”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向上面反映,说陈启明能力不行,把汉东的明星企业搞垮了,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和社会不稳定。” “上面一旦问责,陈启明这个代省长,也就当到头了。”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 “陈启明不是很能干吗?不是很得民心吗?”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过,沙书记,” 鹿小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启明这个人,非常狡猾,也非常有远见。” “他很可能已经预判到了我们的动作,提前做好了防备。” “而且,高育良现在对陈启明死心塌地,祁同伟、季昌明、张建华这些人,也都是陈启明的铁杆盟友。” “他们手里掌握着政法、纪检、金融等重要部门的权力,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我们的计划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很可能会反咬一口,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放心吧,小天。” “我已经考虑过这些了。” “就算陈启明有所怀疑,他也没有任何证据。”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沙瑞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是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我们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疲于奔命。” “这场战争,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鹿小天看着沙瑞金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说道:“沙书记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那我这边,需要做些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说道:“你这边,主要负责舆论引导。” “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工作。” “你可以在一些公开场合,有意无意地发表一些对安博集团重组的担忧。” “你可以说,安博集团的问题非常复杂,重组难度很大,前景不容乐观。” “你可以建议,应该由省委成立专门的重组领导小组,统一领导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工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这样一来,既能给陈启明和高育良施加压力,又能显得你是在为汉东的大局着想,为老百姓着想。” “明白。” 鹿小天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93章 沙瑞金的阴谋,陈启明借力打力2 “好。”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张卫国刚刚发来的安博集团审计进展报告。 报告显示,截至目前,联合审计组已经基本查清了吴伟忠在安博改制和经营过程中的违法违规事实。 追回资产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成果。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张卫国、祁同伟、钟小艾他们,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陈启明说道。 门被推开,高育良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是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省长。” 高育良笑着打了个招呼。 “育良书记来了,快坐。” 陈启明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陈启明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说道:“还好,就是这几天事情比较多,睡得晚了一点。” “吴伟忠的案子,牵扯面太广了。” “钟小艾那边,每天都有新的线索,每天都有新的人被带走调查。” “吕州的官场,都快被翻个底朝天了。” “我这个领导小组组长,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的事情,还要随时向你和省委汇报进展,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育良书记。” “不过,再辛苦一段时间,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了,你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对了,吴伟忠那边,审讯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的突破?” 高育良摇了摇头,说道:“吴伟忠这个家伙,嘴硬得很。” “自从被抓进来之后,就一直拒不交代任何问题。” “他总是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祁同伟亲自审了他好几次,都没有任何结果。” “不过,没关系。”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大量的犯罪证据。” “就算他零口供,也一样能给他定罪。” “孙海涛、吴伟明还有其他的涉案人员,都已经全部交代了。” “他们的口供,还有我们查到的那些财务资料、银行流水、行贿笔记本,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吴伟忠就算是再嘴硬,也难逃法律的严惩。”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对于吴伟忠这种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一定要从重从快处理,一定要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已经跟吕梁打过招呼了,让省检察院提前介入,加快案件的审查起诉速度。” “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把这个案子移送到法院,公开审判。” “好。”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案子拖得越久,影响就越不好。尽快审判,尽快结案,也能尽快平息社会上的各种议论。”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吴伟忠案子的事情,高育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陈省长,我今天过来,除了向你汇报案子的进展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什么事?” 陈启明问道。 高育良说道:“我最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沙瑞金和鹿小天他们,最近太安静了。” “自从上次常委会输给我们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既没有在常委会上发难,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话。” “这太不正常了。” “沙瑞金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我担心,他们正在暗中策划什么阴谋,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高育良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经历了吴伟忠这件事之后,高育良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敏锐了。 他已经能够准确地预判到沙瑞金的动作了。 “育良书记,你说得对。”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沙瑞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肯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而且,我已经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哦?” 高育良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陈省长,你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缓缓说道:“吴伟忠已经被抓了,他的商业帝国也已经土崩瓦解了。” “沙瑞金想在这个案子上做文章,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 “但是,安博集团是上市公司。” “这是吴伟忠留给我们的一个烂摊子,也是沙瑞金唯一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所以,我判断,沙瑞金一定会在资本市场上动手。” “他会利用安博集团的股价,给我们制造麻烦。” “他会散布各种负面谣言,煽动中小股东恐慌抛售,打压安博的股价。” “他会让安博的股价暴跌,让我们投入大量的资金去托市,最终把我们拖垮。” “然后,他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说我们把安博集团搞垮了,造成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高育良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省长,你说得太对了!” 高育良一拍大腿,说道。 “沙瑞金这个老狐狸,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安博集团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人心惶惶。” “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股价就会大跌。” “而且,安博集团现在已经被吴伟忠掏空了,资金链非常紧张。” “如果沙瑞金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防备沙瑞金的阴谋。”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高育良,笑着说道:“育良书记,你别着急。” 第594章 沙瑞金的阴谋,陈启明借力打力3 “其实,我早就料到沙瑞金会来这一手了。” “所以,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哦?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高育良惊讶地问道。 “没错。”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 “早在决定对吴伟忠动手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到了资本市场的风险。” “这几天,我已经和省财政厅、省国资委、金融委还有几家省属国有企业的负责人,开过会了。” “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维稳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负责安博集团的股价维稳工作。” “我们已经筹集了20亿元的维稳资金,随时准备入市,托住安博的股价。” “同时,我也已经和国内几家大型的公募基金和保险公司打过招呼了。” “他们都表示,会坚定地支持我们,不会抛售安博的股票。” “而且,他们还会在适当的时候,配合我们,增持安博的股份。” “另外,我还让张卫国他们,加快了追回资产的速度。” “只要我们能追回更多的资产,就能向市场证明,安博集团的基本面是好的,是有投资价值的。” “这样一来,就能稳定投资者的信心,稳住安博的股价。” 高育良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陈省长,还是你想得周到!” 高育良兴奋地说道。 “有了这些准备,我们就不怕沙瑞金的阴谋了!” “他想在资本市场上搞垮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沙瑞金肯定还有后手。” “我们不仅要做好防守,还要主动出击。” “我已经让钟小艾那边,密切关注沙瑞金、鹿小天和陈田坡的动向。” “同时,我也让张卫国他们,尽快拿出安博集团的重组方案。” “只要我们能公布一个清晰、可行的重组方案,向市场展示安博集团美好的发展前景,就能彻底击溃沙瑞金的阴谋。” “而且,我们还要借此机会,完成对安博集团的国有化改造。” “现在,省国资委只持有安博集团 40% 的股份,没有绝对的控股权,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这次沙瑞金打压股价,正好给了我们一个低价增持的机会。” “我们可以趁着股价下跌,大量买入安博的流通股,把省国资委的持股比例,提高到 51% 以上,实现绝对控股。” “这样一来,安博集团就彻底变成了国有企业。”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吴伟忠这样的蛀虫了。” 高育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省长,你这招真是太高明了!” 高育良由衷地赞叹道。 “化被动为主动,化危机为转机!” “沙瑞金想借着打压股价搞垮我们,我们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完成了对安博集团的国有化改造!”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沙瑞金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这还得多谢沙瑞金啊。” “要不是他,我们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计划。” “能不能成功,还要看我们接下来的操作。” “育良书记,接下来,你要重点关注钟小艾那边的调查进展。” “只要沙瑞金敢动手,我们就立刻反击。” “放心吧,陈省长。” 高育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沙瑞金这次,绝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天早上,股市一开盘,安博集团的股价就出现了异常波动。 大量的卖单突然涌出,瞬间就把安博的股价砸到了跌停板上。 与此同时,各大财经网站和社交媒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关于安博集团的负面新闻。 《惊天内幕!安博集团资不抵债,负债超过 50 亿,即将破产清算!》 《省国资委接管无力,安博集团生产全面停滞,三千名工人面临失业!》 《安博集团重组无望,中小股东血本无归!》 这些新闻,标题耸人听闻,内容更是极尽夸张之能事。 有的说,安博集团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全部冻结,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有的说,省国资委已经放弃了安博集团,准备让它破产清算。 还有的说,陈启明和高育良因为安博集团的问题,已经被中央约谈,马上就要被撤职了。 这些负面新闻,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开来。 安博集团的中小股东们,瞬间就恐慌了。 他们本来就对安博集团的未来充满了担忧,现在看到这些负面新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安博要破产了!我的血汗钱啊!” “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什么明星企业,就是一个骗子公司!” “陈启明和高育良都是骗子!他们根本就不管我们中小股东的死活!” 恐慌情绪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中小股东加入了抛售的行列。 安博集团的股价,死死地封在跌停板上,封单超过了 100 万手。 吕州,安博集团总部,工作组指挥部。 张卫国看着电脑屏幕上绿油油的股价,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脸色气得铁青。 “简直是岂有此理!” 张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安博要破产清算了?我们什么时候放弃安博了?” “生产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人的工资也已经按时发放了,他们竟然说生产停滞,工人失业!” “这简直是造谣!是恶意中伤!” 李朝也是一脸的愤怒:“张主任,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这么多的负面新闻,同时出现,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卖单集中抛售,绝对不是偶然。” “我看,一定是沙瑞金他们干的!” “除了他们,没有人会这么做,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张卫国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肯定是他们!” “沙瑞金这个老狐狸,真是太阴险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澄清谣言,稳住股价!”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595章 沙瑞金和陈启明在股票市场的争夺 就在这时,张卫国的手机响了。 是陈启明打来的。 张卫国连忙接起电话:“喂,陈省长。” “卫国,安博的股价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启明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那些负面新闻,我也看到了。” “陈省长,这肯定是沙瑞金他们搞的鬼!” 张卫国气愤地说道。 “他们简直是太过分了!” “我知道。” 陈启明说道。 “不过,你不要着急,也不要生气。” “这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我已经让省金融办,联系了各大财经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要求他们立刻删除那些不实的负面新闻,并且严肃处理那些造谣传谣的账号。” “同时,我也让省委宣传部,组织了一批正面的新闻报道,马上就会发布出去。” “你现在立刻以安博集团的名义,发布一份澄清公告。” “公告里,要明确说明,安博集团的生产经营一切正常,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也不会破产清算。” “要公布我们已经追回的资产情况,还有安博集团未来的重组计划和发展前景。” “要向广大投资者承诺,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维护安博集团的稳定,维护广大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 “明白!” 张卫国连忙说道。 “我马上就去办!” “还有。” 陈启明继续说道。 “维稳资金已经准备好了。” “下午一开盘,维稳资金就会入市,托住股价。” “你那边,也要做好准备,随时配合维稳资金的操作。” “放心吧,陈省长!我一定办好!” 张卫国郑重地说道。 挂了电话,张卫国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办公室的人,立刻起草澄清公告,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上报给上交所,进行发布。 同时,他也联系了吕州当地的媒体,准备召开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向公众说明安博集团的真实情况。 上午十点半,安博集团发布了澄清公告。 公告里,详细说明了安博集团目前的生产经营情况。 公告还表示,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正在有序推进,省国资委将向安博集团注入优质资产,支持安博集团的发展。 公告最后,郑重承诺,绝不会让广大中小股东的利益受到损害。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委宣传部组织的正面新闻报道,也在各大媒体上发布了。 《安博集团生产经营一切正常,追回资产超 19 亿元》 《省国资委全力支持安博集团重组,未来发展前景广阔》 《安博集团老工人:感谢省委省政府,我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这些正面新闻,用详实的数据和真实的采访,有力地驳斥了那些不实的谣言。 同时,各大财经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也开始删除那些负面新闻,封禁了一批造谣传谣的账号。 市场的恐慌情绪,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但是,沙瑞金他们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下午一开盘,又有大量的卖单涌出,再次把安博的股价砸到了跌停板上。 显然,沙瑞金他们是铁了心,要把安博的股价打下去。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维稳资金,准时入市了。 巨额的买单,突然出现在跌停板上,像一把巨大的铲子,把封在跌停板上的卖单,一点点地吃掉。 1 万手! 5 万手! 10 万手! 50 万手! 仅仅用了十分钟,封在跌停板上的 100 多万手卖单,就被全部吃掉了。 安博的股价,瞬间打开了跌停板,开始快速拉升。 -8%! -5%! -2%! 翻红了! +3%! +5%! 最终,安博集团的股价,以大涨 7.2% 收盘。 全天成交额超过了 20 亿元,创下了安博集团上市以来的历史新高。 第一天的资本市场交锋,以陈启明的胜利告终。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看着电脑屏幕上,安博集团最终的股价走势图,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沙瑞金,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资金,可以跟我耗。”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电脑屏幕上,安博集团最终大涨 7.2% 的股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田坡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一招,肯定能打陈启明一个措手不及,把安博的股价打趴下。 可是没想到,陈启明竟然早有准备,不仅发布了澄清公告,还投入了巨额的维稳资金,硬生生地把股价拉了上去。 这让沙瑞金的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 “废物!一群废物!” 沙瑞金厉声骂道。 “我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连一个小小的安博股价都打不下去!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陈田坡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对不起,沙书记,是我无能。” “我也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竟然提前筹集了那么多的维稳资金,还联系了那么多媒体,帮他澄清谣言。” “我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不够充分?” 沙瑞金冷笑一声。 “不是准备不够充分,是陈启明太狡猾了!” “他竟然早就预判到了我们的动作,提前做好了所有的防备!” “这个陈启明,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鹿小天走了进来。 他看到沙瑞金难看的脸色,心里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说道:“沙书记,我早就说过,陈启明这个人,非常有远见,也非常有手段。” “我们想一招就把他打垮,是不可能的。” “今天的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沙瑞金看着鹿小天,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说道:“小天,你来了,坐吧。” 鹿小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道:“沙书记,其实,今天的结果,也不算太坏。” “虽然我们没有把安博的股价打下去,但是,我们也消耗了陈启明大量的维稳资金。” 第596章 常务副鹿小天重拳出击 “据我估计,今天陈启明至少投入了 10 亿元以上的资金,才把股价拉上去。” “陈启明手里的维稳资金,总共也就 20 亿元左右。” “我们只要再发动几波攻击,就能把他的维稳资金消耗殆尽。” “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托不住安博的股价了。” 沙瑞金的眼睛一亮,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陈启明的维稳资金,是有限的。” “而我们这边,有那些私募基金的资金,未必比他少。” “我们可以和他打消耗战。” “他不是想托住股价吗?” “好啊,我们就每天都砸盘。” “他买多少,我们就卖多少。”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陈田坡也眼前一亮,说道:“鹿副省长说得太对了!” “我们就和他打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不过,” 鹿小天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光靠在资本市场上砸盘,还不够。” “我们还要在舆论上,继续给陈启明施加压力。” “明天,我会以省政府的名义,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我会公开表示,对安博集团目前的状况非常担忧。” “我会说,安博集团的问题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重组难度非常大,前景不容乐观。” “我会建议,由省委成立专门的重组领导小组,统一领导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 “这样一来,既能给陈启明施加更大的压力,又能动摇投资者的信心。” “同时,我还会让那些财经媒体,继续发布一些负面新闻,重点炒作安博集团的债务问题和海外资产追回的难度。” “我要让所有的投资者都相信,安博集团的未来,一片黑暗。” “这样一来,就算陈启明能托住一时的股价,也托不住一世。” “只要投资者的信心崩溃了,安博的股价,迟早会暴跌。” 沙瑞金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小天,还是你想得周到!” 沙瑞金兴奋地说道。 “这个办法太好了!” “你出面,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说这些话,分量完全不一样。” “投资者肯定会相信你的话,肯定会更加恐慌。” “到那个时候,陈启明就算是投入再多的资金,也托不住股价了。” “没错。” 鹿小天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还要利用中小股东的情绪。” “我们可以暗中组织一些中小股东,去省政府和省委上访,要求陈启明给他们一个说法,要求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样一来,就能制造社会不稳定的假象,给陈启明施加更大的压力。” “如果能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上面肯定会问责。” 沙瑞金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小天,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有你在,何愁陈启明不败!” “就按照你说的办!” “明天,你就去开新闻发布会。” “田坡,你负责组织中小股东上访的事情。” “明白!” 陈田坡和鹿小天,异口同声地说道。 沙瑞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陈启明,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躲。”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鹿小天准时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儒雅,非常有亲和力。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 大家都知道,最近安博集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鹿小天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肯定是要就安博集团的问题,发表重要讲话。 所以,所有的记者,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抢一个大新闻。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上午好。” 鹿小天对着话筒,微笑着说道。 “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主要是向大家通报一下,我省近期的经济运行情况,以及重点项目的建设进展。” 鹿小天首先介绍了一下汉东省今年以来的经济运行情况,还有北翼经济带等重点项目的建设进展。 这些内容,都是一些常规的通报,没有什么新意。 记者们都有些不耐烦了,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安博集团的问题。 终于,在通报完常规内容之后,鹿小天话锋一转,说道:“接下来,我想重点谈一下,大家都非常关心的吕州安博集团的问题。” 记者们瞬间就来了精神,纷纷拿起笔和相机,准备记录。 “安博集团是我省的重点龙头企业,也是一家上市公司。” “它的发展,关系到我省的经济发展,也关系到几千名工人的就业,关系到几万个中小股东的切身利益。” 鹿小天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对于安博集团出现的问题,省委和省政府,高度重视。” “我们成立了专门的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对安博集团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和整治。” “目前,调查工作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吴伟忠及其犯罪团伙,已经被全部抓获,部分涉案资产也已经被追回。” “但是,在这里,我也要坦诚地告诉大家,安博集团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吴伟忠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掏空了安博集团。” “目前,安博集团负债累累,资金链非常紧张,生产经营也面临着很多困难。” “而且,吴伟忠还将大量的资产,转移到了国外。” “这些海外资产的追回工作,难度非常大,前景不容乐观。” “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如何妥善安置几千名工人,如何化解巨额的债务,如何恢复企业的生产经营和盈利能力,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鹿小天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新闻发布厅里炸开了锅。 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第597章 常务副鹿小天的战术 “果然,安博集团的问题很严重!” “连鹿副省长都这么说,看来安博真的要完了。” “这下子,那些中小股东,可就惨了。” 鹿小天看着台下记者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于安博集团的未来,我个人是非常担忧的。” “我认为,目前由省国资委主导的安博集团重组工作,力度不够,进展缓慢。” “安博集团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一个政治问题。” “它关系到汉东的稳定和发展大局。” “所以,我建议,应该由省委成立专门的重组工作领导小组,由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挂帅,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统一协调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 “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全省的力量,解决安博集团的问题,才能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才能确保工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才能确保广大中小股东的利益得到维护。” 鹿小天的话音落下,记者们立刻举起了手,准备提问。 “鹿副省长,您好,我是汉东日报的记者。” 一名记者站起身,说道。 “您刚才说,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力度不够,进展缓慢。” “请问,您具体指的是哪些方面?” 鹿小天笑了笑,说道:“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安博集团的问题非常复杂,涉及面非常广。” “仅仅依靠省国资委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更高层面的领导,需要更多部门的配合,才能解决安博集团的问题。” “鹿副省长,您好,我是财经时报的记者。” 另一名记者站起身,说道。 “您刚才说,安博集团的海外资产追回工作,前景不容乐观。” “请问,还有多少没有追回?” 鹿小天说道:“这个我不能说。” “我只能告诉大家,想要追回这些资产,难度非常大,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永远都追不回来了。” “鹿副省长,您好,我是京州都市报的记者。” 又一名记者站起身,说道。 “如果安博集团最终重组失败,破产清算,那么,政府会如何安置那些工人?会如何赔偿中小股东的损失?” 鹿小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重的神色:“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安博集团真的破产清算,那么,几千名工人将会失业,他们的生活将会陷入困境。” “而广大的中小股东,也将会血本无归。” “这将会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影响汉东的稳定和发展。” “所以,我才建议,由省委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尽全力挽救安博集团,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突然站起身,说道:“鹿副省长,您好,我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 “刚才您说,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力度不够,进展缓慢。但是,昨天,安博集团发布的澄清公告里说,重组工作正在有序推进,而且已经追回了超过 19 亿元的资产。” “还有,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对安博集团的未来充满信心。” “请问,您的说法,和他们的说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出入?”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所有的记者,都把目光投向了鹿小天,等待着他的回答。 鹿小天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记者,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笑了笑,说道:“这位记者朋友,你说得没错。” “张卫国主任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我认为,张卫国主任可能是过于乐观了。”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点成绩,却没有看到安博集团面临的巨大困难和挑战。”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安博集团的未来,不容乐观。”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才能挽救安博集团。” 鹿小天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张卫国,甚至和陈启明之间,在安博集团的问题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 这让记者们更加兴奋了。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各大媒体立刻发布了相关的报道。 《鹿小天常务副省长:安博集团问题严重,前景不容乐观》 《汉东高层出现分歧,安博集团重组之路坎坷》 这些报道,再次引发了市场的恐慌。 当天下午,股市一开盘,安博集团的股价,就再次暴跌。 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再次封死在了跌停板上。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看着电脑屏幕上,鹿小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视频,还有安博集团再次跌停的股价,脸色平静得可怕。 高育良、张建华、季昌明等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都非常难看。 “这个鹿小天,简直是太过分了!” 张建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他竟然在公开场合,发表这样的言论,和省政府唱反调!” “他这是故意制造恐慌,故意打压安博的股价!” “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省政府的权威?” 季昌明也皱着眉头,说道:“鹿小天的这番话,影响太恶劣了。” “他是常务副省长,他的话,在投资者心里,分量很重。” “现在,所有的投资者都相信了他的话,都在疯狂抛售安博的股票。” “今天的跌停,比昨天还要严重。” “封单超过了 150 万手。”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维稳资金,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高育良叹了口气,说道:“鹿小天这一招,确实太狠了。” “他利用自己常务副省长的身份,公开质疑安博的重组,动摇投资者的信心。” “这比任何负面新闻,都要有杀伤力。” “而且,他还把矛头指向了陈省长,暗示陈省长领导不力,能力不行。” 第598章 陈启明的应对之策 “这明显是沙瑞金在背后指使的。”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安博的重组权,从我们手里夺走。” “然后,他们就可以借着重组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掌控安博集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启明。 现在,只有陈启明,才能力挽狂澜。 陈启明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大家,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充满了力量。 “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生气。” 陈启明淡淡地说道。 “鹿小天的这番表演,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沙瑞金以为,让鹿小天出面,说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就能动摇投资者的信心,就能把我们打垮。” “他太天真了。” “鹿小天不是想表演吗?” “好啊,那我就给他一个表演的舞台。” “他不是想和我唱反调吗?” “好啊,那我就和他唱一出对台戏。” “陈省长,你想怎么做?” 高育良连忙问道。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我们今天下午,也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而且,规模要比他的更大,级别要比他的更高。” “我亲自出席,向所有的媒体记者,向所有的投资者,向所有的汉东老百姓,说明安博集团的真实情况。” “我要让大家知道,鹿小天说的那些话,都是不负责任的谣言。” “我要让大家知道,省委省政府,有能力,有信心,解决安博集团的问题。” “我要让大家知道,安博集团的未来,一片光明。” “好!” 张建华兴奋地说道。 “陈省长,这个办法太好了!” “你亲自出面,分量肯定比鹿小天重得多。” “只要你一说话,肯定能稳定投资者的信心,稳住安博的股价。” “没错。” 季昌明也点了点头。 “现在,只有你亲自出面,才能打破鹿小天制造的恐慌。” “而且,我们还要拿出真凭实据,狠狠地打鹿小天的脸。”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在今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不仅要说明安博集团的真实情况,还要公布一些重磅消息。” “首先,我要公布,吴伟忠转移的资产很快就会被追回,并且返还给安博集团。” “其次,我要公布,省国资委已经决定,向安博集团注入 10 亿元的资本金,支持安博集团的重组和发展。” “第三,我要公布,我们已经和国内几家大型的工程机械企业,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 “这些企业,将会和安博集团展开全面的合作,帮助安博集团恢复生产,拓展市场。” “第四,我要公布,安博集团的老工人安置方案,已经制定完成。” “所有下岗工人的社保、医保和住房问题,都会得到妥善解决。” “我要用这些实实在在的消息,击碎所有的谣言,让所有的投资者,都看到安博集团的希望。” 高育良等人听完,都兴奋不已。 “陈省长,这些消息,真是太重磅了!” 高育良兴奋地说道。 “只要公布这些消息,投资者的信心,肯定会立刻恢复!” “鹿小天的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沙瑞金和鹿小天,这次肯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这还不够。” “我们还要反击。” “昌明书记,你立刻让省纪委,对那些恶意造谣传谣的财经媒体和自媒体,进行调查。” “对于那些情节严重的,要依法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同时,还要查一查,那些在资本市场上,恶意做空安博股票的私募基金和个人。” “如果发现他们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比如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要坚决予以打击,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并处以高额罚款。” “我要让沙瑞金知道,资本市场,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明白!” 季昌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办!” “建华书记。” 陈启明又看向张建华。 “你立刻让京州市公安局,加强对省政府和省委周边的安保工作。” “如果真的有人来上访,要耐心地做好解释工作,不要激化矛盾。” “同时,也要查清这些人的身份,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放心吧,陈省长。” 张建华点了点头。 “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育良书记。” 陈启明最后看向高育良。 “你立刻联系张卫国,让他做好准备,下午和我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让他把安博集团的生产经营数据、追回资产的明细、重组方案的具体内容,都准备好。” “在新闻发布会上,要用详实的数据,说话。” “明白!”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 “好。” 陈启明站起身,看着大家,眼神坚定地说道。 “同志们,这场战争,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为了汉东的未来,我们必须打赢这场仗!” 下午三点,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这里比上午鹿小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还要热闹。 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几乎都到齐了。 大家都知道,陈启明要亲自出席新闻发布会,回应安博集团的问题。 上午,鹿小天刚刚发表了对安博集团非常悲观的言论。 下午,陈启明就亲自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明显是要和鹿小天,针锋相对。 所有人都想看看,陈启明会如何回应鹿小天的质疑,如何挽救安博集团的股价。 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 记者们都在小声地议论着,猜测着陈启明会说些什么。 三点整,陈启明准时出现在了新闻发布台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神情严肃,眼神坚定。 省国资委主任张卫国,坐在他的旁边。 看到陈启明出现,所有的记者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拿起相机,不停地拍照。 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陈启明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记者朋友,大家下午好。” 第599章 沙瑞金和鹿小天认输了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主要是就大家非常关心的吕州安博集团的问题,向大家做一个全面、客观、准确的通报。” “同时,也回应一下,社会上的各种传言和质疑。” 陈启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首先,我要明确地告诉大家,吕州安博集团的生产经营,一切正常。” “目前,安博集团的各个生产车间,都在满负荷运转。” “所有的订单,都在按时交付。” “工人的工资,已经按时足额发放。工人的情绪,非常稳定。” “所谓的生产停滞、工人失业,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安博集团生产车间的视频。 视频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整个生产车间,一片繁忙的景象。 记者们看着视频,都有些惊讶。 这和鹿小天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陈启明继续说道:“其次,关于安博集团的资产和负债情况。” “基本上,已经追回了吴伟忠侵吞的全部国有资产。” “至于所谓的安博资不抵债,更是无稽之谈。” “根据联合审计组的审计结果,安博集团目前的总资产约为 35 亿元,总负债约为 18 亿元。” “净资产约为 17 亿元。” “安博集团,根本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更不会破产清算。” 陈启明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的记者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鹿小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安博集团的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糟糕。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关于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 “目前,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为了支持安博集团的重组和发展,省国资委决定,向安博集团注入 10 亿元的资本金。” “同时,我们已经和国内三家大型的工程机械企业,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 “这三家企业,将会在技术、市场、资金等方面,和安博集团展开全面的合作。” “我们计划,用三年的时间,把安博集团打造成国内领先、国际知名的工程机械企业。” “让安博集团,重新成为汉东的骄傲。” “第四,关于老工人的安置问题。” “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安博集团的老工人安置方案,已经制定完成,并且已经征求了老工人代表的意见,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 “根据这个方案,所有下岗的老工人,都可以选择重新上岗,或者办理提前退休。” “对于选择重新上岗的老工人,我们会优先安排合适的岗位,并且提高他们的工资待遇。” “对于选择提前退休的老工人,我们会一次性补齐他们所有的社保和医保,并且发放一次性的生活补贴。” “同时,我们还会启动安博集团老家属区的改造工程,改善老工人的居住条件。” “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老工人,因为安博集团的重组,而流离失所。” “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老工人,流血又流泪。”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新闻发布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记者们都被陈启明的话,深深地打动了。 这才是一个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好省长! 陈启明等到掌声平息下来,继续说道:“刚才,我向大家通报了安博集团的真实情况。” “我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判断。” “社会上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在这里,我要严肃地批评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 “有些领导干部,在没有经过充分调查研究的情况下,就在公开场合,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制造恐慌,误导公众。” “这种行为,是极其错误的,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这种行为,不仅损害了省政府的形象和权威,也给安博集团的重组工作,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给广大的投资者,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 陈启明的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鹿小天。 “在这里,我向所有的投资者,向所有的汉东老百姓,郑重承诺。” “省委省政府,有能力,有信心,解决安博集团的所有问题。” “我们一定会把吴伟忠及其犯罪团伙,绳之以法。” “我们一定会追回所有流失的国有资产。” “我们一定会把安博集团,发展得更好。” “我们一定会给所有的老工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们一定会给所有的投资者,一个满意的回报。” “请大家相信我们,支持我们。” “谢谢大家!”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新闻发布厅里,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经久不息。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环节。 记者们纷纷举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陈启明和张卫国,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解答。 他们用详实的数据,真诚的态度,回答了记者们的所有疑问。 整个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各大媒体立刻发布了相关的报道。 《陈启明省长:安博集团一切正常,未来前景广阔》 《陈启明力挺安博重组,注入 10 亿资本金,达成三大战略合作》 《老工人安置方案公布,陈启明承诺不让一个工人流离失所》 这些报道,迅速传遍了全省。 市场的恐慌情绪,瞬间就消失了。 投资者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振。 当天下午,股市收盘前半个小时。 安博集团的股价,突然开始暴力拉升。 巨额的买单,源源不断地涌入。 跌停板,瞬间被打开。 -5%! 翻红! +5%! +10%! 最终,安博集团的股价,以涨停板收盘! 从跌停到涨停,上演了惊天大逆转! 全天成交额超过了 30 亿元,再次创下历史新高! 第600章 进入全力发展汉东的新阶段 第二天,安博集团的股价,继续大涨,涨幅超过了 8%。 沙瑞金和鹿小天精心策划的资本市场阴谋,被陈启明彻底粉碎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电脑屏幕上,安博集团连续两天大涨的股价,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会这么厉害。 鹿小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演,本来已经让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可是,陈启明仅仅用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就彻底扭转了局面。 不仅击碎了所有的谣言,稳定了投资者的信心,还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鹿小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不负责任的谣言。 鹿小天的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而陈启明的威望,却再次得到了提升。 这场资本市场的暗战,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砰! 沙瑞金猛地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陈启明!又是陈启明!” 沙瑞金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真是小看他了!” “他竟然连资产追回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 “他竟然还准备了 10 亿元的资本金,还有三大战略合作!” “他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们往里跳啊!” 陈田坡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鹿小天坐在沙发上,脸色也非常难看。 这次的失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非常完美。 可是没想到,陈启明的反击,竟然这么凌厉,这么致命。 现在,他不仅没有达到打击陈启明的目的,反而让自己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不负责任,说他故意制造恐慌,说他想借机夺权。 他在汉东官场的形象,一落千丈。 “沙书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鹿小天抬起头,看着沙瑞金,语气低沉地问道。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再生气,也没有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必须想办法挽回。 “还能怎么办?” 沙瑞金冷冷地说道。 “这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陈启明已经彻底稳住了局面。” “我们再想在资本市场上搞垮他,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陈启明已经开始反击了。” “季昌明已经下令,调查那些恶意造谣传谣的媒体和恶意做空的私募基金。” “虽然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但是,那些和我们合作的私募基金,肯定会受到重创。”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和我们合作了。” 鹿小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鹿小天不甘心地说道。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一步步地壮大势力?” “不然还能怎么样?” 沙瑞金苦笑一声。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吴伟忠已经彻底完了。” “他的商业帝国,已经土崩瓦解了。” “吕州的那些保护伞,也已经被钟小艾连根拔起了。” “资本市场上,我们也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陈启明的威望,如日中天。” “高育良、祁同伟、季昌明、张建华这些人,都对他死心塌地。” “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鹿小天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陈启明,已经牢牢地掌控了汉东的大局。 他们很难和陈启明抗衡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地开口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安博集团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插手了。” “我们现在,只能韬光养晦,等待机会。” “我就不信,陈启明永远都不会犯错。” “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我们现在需要的忍耐!” “只要他犯一次错,我们就有机会。” 鹿小天和陈田坡,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看着电脑屏幕上,安博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高育良站在旁边,兴奋地说道:“陈省长,我们赢了!” “沙瑞金和鹿小天,这次输得一败涂地!” “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和我们作对了!”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们赢了。” “但是,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现在,安博集团的股价,已经稳定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对安博集团的国有化改造。” “趁着现在股价还比较低,我们要继续增持安博的股份,争取在一个星期之内,把省国资委的持股比例,提高到 51% 以上。” “实现绝对控股。” “明白!” 高育良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一个月,省国资委通过二级市场,持续增持安博集团的股份。 一个月后,省国资委的持股比例,达到了 52%。 安博集团,正式重新成为了一家国有控股企业。 至此,吴伟忠事件,彻底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流失的国有资产,被全部追回。 吴伟忠及其犯罪团伙,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安博集团,回到了国家和人民的手中。 那些被坑害的老工人,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汉东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陈启明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安博集团的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陈启明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金融委和汉东振兴计划上来。 这天上午,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汉东省金融委全体会议,在这里隆重召开。 陈启明是金融委主任。 省金融办、省银保监局、省证监局、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省公安厅等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出席了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 陈启明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眼神坚定。 他看着在座的各位负责人,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要谈谈如何配合汉东振兴计划的问题。” 第601章 沙瑞金和鹿小天不请自来 “同志们。” 陈启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召开省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全体会议。” “这次会议,是在汉东振兴计划全面启动的关键时期召开的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充分发挥金融的核心作用,为汉东振兴计划提供坚强的金融支撑,推动汉东经济实现高质量跨越式发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充满了对陈启明的信任和拥护。 陈启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下来。 “汉东振兴计划,是省委省政府立足汉东实际,着眼未来发展,制定的一项重大战略部署。” 陈启明继续说道。 “它的核心目标,是用五年的时间,将汉东建设成为全国经济强省、文化强省、生态强省,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汉东的发展,还面临着很多困难和挑战。” “其中,最突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南北发展不平衡。” 说到这里,陈启明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相信大家都清楚,汉东的经济发展,长期以来呈现出南强北弱的格局。” “南部的京州、吕州等市,经济基础好,发展速度快,占据了全省经济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而北部的林城、岩台、黑河等市,经济基础薄弱,产业结构单一,发展速度缓慢,与南部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种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已经成为制约汉东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的最大短板。”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汉东振兴计划就不可能真正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南北发展不平衡,是汉东省多年来的顽疾。 历届省委省政府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但都收效甚微。 北部地区自然条件差,交通不便,人才流失严重,招商引资困难,想要发展起来,谈何容易。 “过去,我们解决南北不平衡问题,主要采取的是输血式的扶贫方式。” 陈启明继续说道。 “省里每年都拿出大量的资金,补贴北部地区的财政,建设一些基础设施,上一些小项目。” “但是,这种方式,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北部地区落后的面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我们必须转变思路,变输血为造血。” “我们要在北部地区,培育一个经济增长极,一个能够带动整个北部地区发展的龙头城市。” “通过这个龙头城市的辐射和带动作用,促进北部地区的资源整合、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最终实现南北地区协调发展、共同富裕。”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都明白,陈启明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天会议的核心内容。 果然,陈启明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经过反复调研和论证,省委省政府决定,将林城作为汉东北部地区的经济增长极和核心城市,重点打造,优先发展。” “我们要举全省之力,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将林城建设成为汉东北部的经济中心、交通中心、商贸中心和科技创新中心。” “我们要以林城为核心,辐射带动金山、黑河等周边城市的发展,形成汉东北部经济圈,与南部的京州经济圈、吕州经济圈遥相呼应,共同推动汉东经济实现全面振兴。”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省发改委主任刘庄第一个鼓起掌来。 刘庄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是国内着名的经济学家,早年在大学任教,后来调到汉东省工作,先后担任过省发改委副主任、主任,对汉东的经济情况了如指掌。 他是陈启明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早在陈启明提出汉东振兴计划的时候,刘庄就带领省发改委的团队,日夜奋战,为计划的制定和实施,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和数据支撑。 对于陈启明提出的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刘庄更是举双手赞成。他认为,这是解决汉东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的唯一正确道路。 就在掌声渐渐平息,刘庄准备第一个发言,支持陈启明的决策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鹿小天。 沙瑞金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鹿小天跟在他的身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们两个,都不是金融委的成员。 按照会议规定,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的。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陈启明,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启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早就料到,沙瑞金和鹿小天不会就这么甘心失败。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插手汉东振兴计划,试图重新夺回权力。 今天,他们不请自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启明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站起身,对着门口说道:“沙书记,鹿副省长,你们怎么来了?” 沙瑞金笑着走了进来,说道:“启明同志,今天是省金融委全体会议,这么重要的会议,我这个省委书记,怎么能不来听听呢?” “我和小天同志,正好在隔壁办公室谈工作,听到这边开会,就过来凑个热闹。” 第602章 沙瑞金舔着脸来旁听 “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在这里旁听一下,学习学习?” 沙瑞金的话说得非常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在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强行要求参加会议。 如果陈启明拒绝,那就是不给沙瑞金面子,就是不尊重省委的领导。 传出去,对陈启明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鹿小天也跟着笑着说道:“是啊,陈省长。” “金融工作非常重要,关系到汉东振兴计划的成败。” “我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工作,也应该过来学习学习,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这是沙瑞金和鹿小天在试探陈启明的底线。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和鹿小天,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心里非常清楚,沙瑞金和鹿小天今天来,绝对不是为了什么旁听和学习。 他们是来搅局的,是来给汉东振兴计划制造麻烦的。 但是,陈启明并没有拒绝他们。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沙瑞金继续对拼的时候。 毕竟,沙瑞金还是名义上的省委书记,在上面那里,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而且,让他们旁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金融委里,全都是自己的人。 他们就算想捣乱,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如何带领汉东人民,实现汉东振兴的。让 他们知道,历史的车轮,是不可阻挡的。 “当然可以。” 陈启明笑着说道。 “沙书记和鹿副省长愿意来指导我们的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来人,给沙书记和鹿副省长加两把椅子。” 立刻有工作人员,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了会议桌的末端。 沙瑞金和鹿小天,也没有在意座位的位置,笑着坐了下来。 沙瑞金对着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启明同志,你们继续开会吧。” “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旁听一下,不发言。”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好,那我们继续开会。” “刚才,我提出了以林城为核心,打造汉东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构想。” “下面,请大家围绕这个构想,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刘主任,你先说说吧。” 刘庄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陈省长,各位同志。” “我完全同意陈省长提出的战略构想。” “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是解决汉东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的根本之策,也是实现汉东全面振兴的关键之举。” “林城虽然现在经济比较落后,但是,它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一,林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它位于汉东省的北部中心,是连接华北和华东的交通枢纽。 只要我们加大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将林城的交通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林城完全有能力成为汉东北部的物流和商贸中心。” “第二,林城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 它拥有丰富的煤炭、铁矿、石灰石等矿产资源,还有大片的森林和土地资源。 只要我们合理开发利用,这些资源,都可以转化为经济发展的动力。” “第三,林城有着良好的工业基础。 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林城就是汉东省重要的工业基地,拥有钢铁、煤炭、机械制造等多个工业门类。 虽然这些年有些衰落,但是,产业工人队伍还在,工业基础还在。 只要我们进行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林城的工业,完全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城有一个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领导班子。 尤其是李达康同志,担任林城市委书记之后,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狠抓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林城的经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回升势头。” “所以,我认为,将林城作为北部经济增长极,重点打造,优先发展,是完全正确的,也是完全可行的。” 刘庄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同。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省财政厅厅长王振华说道:“我同意刘主任的意见。” “省财政厅,将全力支持林城的发展。” “我们会设立林城发展专项基金,每年安排不少于五十亿元的资金,用于林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发展。” 省银保监局局长说道:“省银保监局,也将引导全省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大对林城的信贷支持力度。” “我们会要求各银行,在林城设立分支机构,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为林城的企业和项目,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 省证监局局长马明说道:“省证监局,将积极支持林城的企业上市融资。” “我们会开辟绿色通道,对林城符合条件的企业,优先辅导,优先申报,帮助它们利用资本市场,做大做强。” 汉东发展行长赵伟说道:“我们将运用货币政策工具,引导金融资源向林城倾斜。” “我们会对支持林城发展力度大的金融机构,给予再贷款、再贴现等政策支持,降低它们的资金成本。” 一个个部门的负责人,纷纷发言,表示将全力支持林城的发展。 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热烈。 所有人都对陈启明的战略构想,充满了信心。 沙瑞金坐在会议桌的末端,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冰冷。 他没有想到,陈启明在金融和经济领域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他的一句话,竟然能让这么多部门的负责人,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 鹿小天坐在沙瑞金的旁边,脸色也非常难看。 他本来以为,陈启明提出以林城为核心的战略,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 毕竟,林城的基础太差了,想要把它打造成经济增长极,难度非常大。 可是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所有人都一边倒地支持陈启明。 第603章 常务副省长鹿小天突然发难 这让他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 他必须站出来,反对陈启明的这个构想。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启明的这个构想,是不切实际的,是异想天开的。 他要让沙瑞金看看,自己还是有能力,给陈启明制造麻烦的。 想到这里,鹿小天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同志,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我深受启发。” “但是,对于陈省长提出的,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构想,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鹿小天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鹿小天。 大家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讶和不满。 沙瑞金刚才明明说过,他们只是旁听,不发言。 可是现在,鹿小天却突然跳出来,反对陈启明的决策。 这明显是不守信用,是故意来搅局的。 陈启明的脸上,笑容不变。 他看着鹿小天,淡淡地说道:“鹿副省长有不同的意见,很好。” “我们开会,就是要畅所欲言,充分讨论。” “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尽管说出来。” 鹿小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陈省长,各位同志,我认为,发展经济,必须遵循客观规律,必须坚持实事求是,不能好高骛远,不能异想天开。” “发展从来都是以强带弱,从来都是扬长避短。这是经济学的基本规律,也是被无数实践证明了的真理。” “我们汉东的优势在哪里?” “在南部,在京州,在吕州。” “京州是省会,是全省的政治、文化中心,人才济济,资金雄厚,产业发达。” “吕州是第一经济大市,旅游资源丰富,民营经济活跃。” “我们应该集中全省的力量,继续做大做强京州和吕州,让它们发展得更快更好。” “然后,再通过它们的辐射和带动作用,慢慢带动北部地区的发展。” “这才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发展道路。” “而陈省长提出的,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构想,我认为,是违背客观规律的,是不切实际的。” “林城有什么?” 鹿小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林城自然条件恶劣,交通不便,人才流失严重,产业基础薄弱。” “除了几座快要挖空的煤矿,还有什么?” “它根本不具备成为经济强市的基本条件。” “我们如果不顾实际情况,强行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投入到林城这样一个落后的地区,结果只能是事倍功半,甚至是血本无归。” “不仅林城发展不起来,还会拖累京州和吕州的发展,影响整个汉东振兴计划的进程。” “所以,我坚决反对将林城作为北部经济增长极,重点打造。” “我建议,我们还是应该坚持以京州和吕州为核心,继续做大做强南部经济,然后再逐步带动北部地区的发展。” 鹿小天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鹿小天的这番话,不仅是在反对陈启明的决策,更是在否定林城的一切,是在打击林城干部群众的积极性。 而且,他的话,非常片面,非常偏激。 他只看到了林城的劣势,却没有看到林城的优势和潜力。 刘庄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鹿副省长,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刘庄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这是典型的静止的、片面的观点,是形而上学!” “你只看到了林城现在的落后,却没有看到林城未来的发展潜力。” “你只看到了林城的劣势,却没有看到林城的优势。” “发展经济,确实要扬长避短。但是,扬长避短,不等于放弃短板。” “更不等于,让落后的地区永远落后。” “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天生就是经济强市。” “所有的经济强市,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我给你举一个古代的例子。” 刘庄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鹿小天。 “战国时期,秦国的都城雍城,地处西陲,土地贫瘠,交通不便,被中原各国视为蛮夷之地。” “但是,秦孝公和商鞅,并没有因为雍城的落后,就放弃发展。” “相反,他们励精图治,推行变法,大力发展农业和军事。” “最终,秦国从一个弱小的边陲小国,发展成为战国七雄中最强大的国家,最终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 “还有,明朝初年,朱元璋定都南京。” “但是,朱棣即位之后,却力排众议,迁都北京。” “当时的北京,地处北方边境,经常受到蒙古骑兵的侵扰,经济也非常落后。” “但是,朱棣迁都京城之后,大力发展京城的经济和文化,加强北方的边防。” “最终,京城成为了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并且延续至今。” “这些例子,都充分说明,一个城市的发展,不是由它的先天条件决定的,而是由人的主观能动性决定的。” “只要我们有正确的战略,有坚定的决心,有足够的投入,有干事创业的精神,就算是基础再差的城市,也能发展起来,也能成为经济强市!” “鹿副省长,你这种唯先天条件论,是非常错误的,是非常有害的。” “它会动摇我们发展北部地区的决心,会打击北部地区干部群众的积极性,会让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刘庄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鹿小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有想到,刘庄竟然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斥自己。 而且,刘庄举的例子,非常有说服力,让他无从反驳。 但是,鹿小天并不甘心就此认输。 第604章 省发改委主任怒斥常务副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刘主任,你举的这些古代的例子,和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可比性。” “古代是农业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一个城市的发展,主要依靠人口和土地。” “而现在是工业社会,是信息社会,一个城市的发展,需要的是人才、技术、资金和产业。” “林城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技术和资金。没有这些,就算我们投入再多的钱,也只是打水漂。” “而且,你说的秦国和明朝,那都是举全国之力,发展一个都城。” “我们现在,能举全省之力,发展林城吗?” “我们汉东,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发展,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林城不具备成为经济强市的基本条件。” “强行发展,只会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沙瑞金,突然开口了。 “我来说几句吧。” 沙瑞金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沙瑞金。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刚才,听了启明同志、刘主任和鹿副省长的发言,我深受启发。” “大家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的老百姓,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关于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问题,我也谈一点我个人的看法。” “我认为,鹿副省长的意见,是有一定道理的。” “发展经济,确实要实事求是,要遵循客观规律,不能急于求成,不能好高骛远。” “林城的基础确实比较薄弱,发展的难度确实比较大。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 “如果我们不顾实际情况,强行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投入到林城,确实有可能会事倍功半,甚至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而且,汉东的发展,是一个整体。” “我们不能只重视北部,而忽视了南部。” “我们应该统筹兼顾,协调发展。” “所以,我认为,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更加慎重一些。” “应该再进行深入的调研和论证,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然后再做出最终的决定。” “不能急于拍板,不能仓促上马。” 沙瑞金的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明确地支持鹿小天,反对陈启明的决策。 他以慎重和统筹兼顾为借口,试图拖延和阻止林城发展战略的实施。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沙瑞金的表态,意味着这场争论,已经从经济层面,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发展思路之争了,而是陈启明和沙瑞金之间,关于汉东领导权的再次较量。 刘庄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有想到,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竟然会如此不顾大局,竟然会为了一己之私,公然反对一个有利于汉东长远发展的正确决策。 他正要开口反驳沙瑞金,陈启明却抬手拦住了他。 陈启明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的背后,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启明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紧紧地盯着沙瑞金和鹿小天。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启明的爆发。 过了许久,陈启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沙书记,鹿副省长。” “我本来以为,你们今天来,是真的想旁听,是真的想学习。” “我本来以为,你们虽然和我在一些问题上有分歧,但是,在汉东发展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是,我错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不懂经济,不懂发展,只会搞权术,只会妖言惑众!” 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响。 “鹿小天,你说林城不具备成为经济强市的基本条件?” “可是从古至今,条件差的城市发展起来的例子比比皆是。” “它们能发展起来,为什么林城就不能?” “你说发展从来都是以强带弱,从来都是扬长避短。” “你这种观点,是典型的懒政思维,是典型的不作为!是对汉东北部地区百姓的不负责任!” 鹿小天被陈启明骂得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起来。 陈启明的目光,又转向了沙瑞金,语气更加严厉。 “还有你,沙书记。” “你作为汉东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你的职责,是带领汉东人民,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是你呢?” “你来到汉东这么多年,都做了些什么?” “你除了搞政治斗争,拉帮结派,排除异己,还会什么?” “汉东的经济,在你的手里,停滞不前。” “汉东的官场,在你的手里,乌烟瘴气。” “汉东的老百姓,在你的手里,生活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现在,我好不容易制定了汉东振兴计划,找到了一条适合汉东发展的道路。” “你不仅不支持,反而处处阻挠,处处破坏。” “你刚才说,要慎重,要再调研,再论证,这纯粹是借口!” “这个战略构想,我和刘主任带领省发改委的团队,已经调研了整整半年。” “我们走遍了汉东北部的每一个市县,走访了上千家企业和群众,听取了无数专家学者的意见。” “可以说,这个战略构想,是建立在深入调研和科学论证的基础之上的,是符合汉东实际的,是完全可行的。” “你说要统筹兼顾,协调发展。”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南部的发展。” “我们只是要在继续做大做强南部的同时,加大对北部的投入,补齐北部的短板。” “只有南北协调发展了,汉东的经济,才能真正实现全面振兴。” 第605章 陈启明大骂沙瑞金和鹿小天 “你和鹿小天,今天在这里说这些话,根本不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权力,是为了阻止我陈启明干事创业!” “你们害怕我把汉东发展起来,害怕我的威望越来越高,害怕你们失去权力!” “所以,你们才会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试图破坏汉东振兴计划!” “我告诉你们,你们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汉东的发展,是历史的潮流,是民心所向。” “任何试图阻挡历史潮流的人,都必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陈启明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直刺沙瑞金和鹿小天的心脏。 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痛处。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陈启明,厉声说道:“陈启明!你太放肆了!”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我搞政治斗争?我排除异己?” “我看你才是搞一言堂,搞个人独裁!” “这么重大的决策,你不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就擅自决定,还要强行推行。” “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省委常委会?” 陈启明冷笑一声,说道。 “沙书记,你还好意思提省委常委会?” “上次常委会,关于安博集团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的任命,我们是经过了集体讨论,集体投票的。” “结果是八票赞成,五票反对。” “决议通过了。” “可是你呢?” “你输了之后,不甘心,竟然在背后搞小动作,试图破坏安博集团的整治工作。” “你利用你的权力,指使鹿小天在公开场合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制造恐慌,打压安博的股价。” “你还勾结私募基金,恶意做空安博的股票,试图给我制造麻烦。” “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口口声声说组织纪律,可是你自己,什么时候遵守过组织纪律?” “汉东振兴计划,是关系到汉东未来发展的重大战略。” “我作为省政府一把手,作为汉东振兴计划的总指挥,有权做出决策,有权组织实施。” “而且,你记忆出错了,这个计划,已经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了。”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再次提交常委会讨论。”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统一金融委的思想,先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好。” “今天,是金融委的会议。” “金融委的成员,都同意我的决策。” “你们两个,不是金融委的成员。” “我允许你们旁听,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面子。” “可是你们,不仅不遵守会议纪律,反而在这里大放厥词,妖言惑众,扰乱会议秩序。” “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 陈启明顿了顿,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厉声说道:“来人!” “请沙书记和鹿副省长,离开会议室!” “不要影响我们开会!”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真的敢把沙瑞金和鹿小天,赶出会议室。 这可是汉东省委书记啊! 这在汉东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他们看看陈启明,又看看沙瑞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指着陈启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启明…… 你…… 你……” 鹿小天也吓得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这么强硬,竟然真的敢把他们赶出去。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和鹿小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退让。 “沙书记,鹿副省长。” 陈启明冷冷地说道。 “请吧。” “不要让我们大家,都难堪。”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今天,他已经输了。 金融委里,全都是陈启明的人。 就算他强行留下来,也只会自取其辱。 而且,陈启明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都是事实。 他确实在背后搞了小动作,确实试图破坏安博集团的整治工作。 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传到上面那里,对他也非常不利。 现在,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失去的面子,加倍找回来。 沙瑞金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陈启明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鹿小天也连忙跟了上去,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们的心里,也充满了对陈启明的敬佩。 敢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省委书记赶出会议室,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啊! 有这样一位敢作敢为、雷厉风行的省长,汉东的未来,大有希望!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和鹿小天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沙瑞金和鹿小天,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继续给汉东振兴计划制造麻烦。 但是,陈启明并不害怕。 他有信心,也有决心,战胜一切困难和挑战。 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汉东的未来,他愿意付出一切。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各位负责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刚才的小插曲,不会影响我们的会议进程。” “我再次强调,以林城为核心,打造汉东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是坚定不移的,是不会改变的。” “从今天起,金融委的所有工作,都要围绕这个战略展开。” “各部门要立刻行动起来,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明确责任分工,细化工作措施,确保各项政策和资金,尽快落实到位。” “省金融办,要牵头制定《关于金融支持林城经济社会发展的指导意见》,引导全省金融资源,向林城倾斜。” 第606章 把沙瑞金和鹿小天赶出会议室 “省财政厅,要尽快落实林城发展专项基金,确保资金及时拨付到位。同时,要加强对资金使用的监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省发改委,要加快林城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审批,重点推进林城机场扩建、高铁林城站升级、高速公路网建设等重大交通项目,尽快改善林城的交通条件。” “省银保监局和人民银行汉东分行,要引导各金融机构,在林城设立分支机构,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加大对林城中小企业和实体经济的信贷支持力度。” “省证监局,要加快推进林城企业上市工作,帮助更多的林城企业,利用资本市场融资发展。” “省国资委,要组织省属国有企业,到林城投资兴业,参与林城的产业升级和基础设施建设。” “省公安厅,要加强林城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为林城的发展,创造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总之,我们要举全省金融之力,支持林城的发展。要让林城,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回答声。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陈启明说道。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之后,大家立刻回去,按照会议的部署,抓紧落实各项工作。” “我希望,三个月之后,我们能在林城,看到一个崭新的局面。” “散会!” 金融委会议结束之后,陈启明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刚才,他虽然成功地将沙瑞金和鹿小天赶出了会议室,坚定了金融委全体成员支持林城发展的决心。 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林城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 沙瑞金和鹿小天,绝对不会就这么甘心失败。 他们一定会在背后,继续搞小动作,给林城的发展制造麻烦。 而且,林城本身,也存在着很多问题。经济基础薄弱,产业结构单一,人才流失严重,营商环境不佳,还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等待着解决。 想要把林城打造成汉东北部的经济增长极,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良好的营商环境。 如果没有这个基础,再好的政策,再多的资金,也发挥不了作用。 吴伟忠事件,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年,安博集团之所以会被吴伟忠侵吞,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当时的政治生态出了问题,营商环境出了问题。 一些领导干部,被吴伟忠腐蚀,成为了他的保护伞,为他的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了便利。 现在,我们要发展林城,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必须要有强有力的纪律保障,必须要有一支清正廉洁、干事创业的干部队伍。 想到这里,陈启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陈省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季昌明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昌明书记,你现在有空吗?” 陈启明说道。 “我想过去和你谈一谈。” “有空,陈省长。” 季昌明说道。 “我现在就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陈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出了会议室。 省政府大楼和省委大楼,离得不远。 十几分钟之后,陈启明就来到了省委大楼,省纪委书记季昌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陈启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季昌明的声音。 陈启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看到陈启明进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笑着说道:“陈省长,来了,快请坐。” 陈启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昌明给陈启明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省长,我听说,今天金融委的会议,开得很热闹啊。” 季昌明笑着说道。 “沙书记和鹿副省长,被你赶出去了?” 显然,刚才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季昌明的耳朵里。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是啊,他们两个,不请自来,还在会议上大放厥词,妖言惑众,试图破坏林城的发展战略。”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就把他们请出去了。” 季昌明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陈省长。” “沙瑞金和鹿小天,这两个人,满脑子都是权术,根本不关心汉东的发展,不关心老百姓的死活。” “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故意捣乱,就是在破坏汉东振兴计划。” “你把他们赶出去,是完全正确的。” “不仅维护了会议的纪律,也维护了汉东发展的大局。” 陈启明叹了口气,说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得罪沙瑞金。” “他一定会怀恨在心,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我们。” “林城的发展,本来就困难重重。” “如果他们再在背后搞破坏,那难度就更大了。” 季昌明说道:“陈省长,你不用担心,邪不压正。” “你制定的汉东振兴计划,是符合汉东实际的,是符合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 “它得到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和拥护。” “沙瑞金和鹿小天,虽然还有一定的权力,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民心。” “他们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而且,还有我们纪委呢。” 季昌明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纪委,一定会为汉东振兴计划,保驾护航。” “任何试图破坏汉东发展的人,任何试图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的人,我们都绝不会放过。” 第607章 让钟小艾监督林城 陈启明看着季昌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季昌明这样一位听话的纪委书记,是汉东的幸运,也是他陈启明的幸运。 “昌明书记,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陈启明说道。 “林城的发展,需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需要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过去,林城之所以发展缓慢,除了客观条件的限制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政治生态不好,营商环境不佳。” “一些领导干部,不作为、乱作为,吃拿卡要,贪污腐败。” “一些企业,办事难、审批难、融资难。” “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林城的发展。” “现在,我们要举全省之力,发展林城,就必须首先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我希望,省纪委能够加大对林城的监督执纪问责力度。” “一方面,要严肃查处林城的腐败问题,坚决清除害群之马,净化林城的政治生态。” “另一方面,要大力整治林城的营商环境,坚决查处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等问题,严肃查处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等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行为。” “要为林城的发展,扫清障碍,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季昌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这件事,我们纪委早就想到了。” “早在你提出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构想之后,我就和钟小艾同志商量过了。” “我们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督查组,进驻林城,开展专项督查工作。” “督查组的主要任务,就是监督检查林城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整治营商环境,查处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 “同时,我们也会为林城那些敢于担当、善于作为、清正廉洁的干部,撑腰鼓劲。” “为他们解除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够放心大胆地干事创业。” “我们要通过专项督查,为林城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听到季昌明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陈启明非常高兴。 “太好了!” 陈启明说道。 “有你们纪委的支持,我就放心多了。” “不过,我还有一点要求。” “陈省长,你说。” 季昌明说道。 “这次的专项督查,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一定要精准执纪。” 陈启明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态,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林城的发展。” “不是为了查人而查人,不是为了搞运动。” “对于那些真正干事创业的干部,我们要坚决保护。” “对于那些在改革创新中出现的失误,只要不是明知故犯,只要没有谋取私利,我们就要宽容对待,就要容错纠错。” “不能让干事创业的干部,流汗又流泪。” “但是,对于那些贪污腐败、以权谋私的干部,对于那些不作为、乱作为、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干部,我们要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要做到宽严相济,惩教结合。” 季昌明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你说得对。” “我们的督查工作,一定会坚持实事求是,精准执纪。” “既要严肃查处腐败问题,又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我们会严格落实三个区分开来的要求,把干部在推进改革中因缺乏经验、先行先试出现的失误和错误,同明知故犯的违纪违法行为区分开来。 把上级尚无明确限制的探索性试验中的失误和错误,同上级明令禁止后依然我行我素的违纪违法行为区分开来。 把为推动发展的无意过失,同为谋取私利的违纪违法行为区分开来。” “真正为担当者担当,为负责者负责。” “那就好。” 陈启明放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季昌明说道。 门被推开,省纪委副书记钟小艾走了进来。 钟小艾穿着一身简洁的职业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纪检干部的敏锐和严肃。 看到陈启明也在,钟小艾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陈省长,您也在啊。” 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艾同志来了,快坐。” 钟小艾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昌明说道:“小艾,我正和陈省长,谈林城专项督查的事情呢。” “陈省长要求我们,一定要加大对林城的监督执纪问责力度,净化林城的政治生态,优化营商环境,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督查组的人员,已经抽调完毕。” “都是从省纪委和各市纪委,抽调的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经验丰富的骨干力量。” “督查组的组长,由我亲自担任。” “副组长,由省纪委监督室主任和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担任。” “我们计划,明天就进驻林城,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督查工作。” 陈启明看着钟小艾,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钟小艾虽然年轻,但是工作能力非常强,做事雷厉风行。 在安博集团的案件中,她带领省纪委的同志们,深挖吴伟忠背后的保护伞,查处了一大批腐败分子,立下了汗马功劳。 由她亲自担任督查组组长,进驻林城,陈启明非常放心。 “小艾同志,辛苦你了。” 陈启明说道。 “林城的情况,比较复杂。” “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这次的专项督查工作,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力。”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昌明书记沟通,也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钟小艾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陈省长的关心。”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我们都一定会圆满完成这次专项督查任务。” “我们一定会严肃查处林城的腐败问题,坚决整治损害营商环境的不正之风,为林城的发展,扫清障碍。” “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看着钟小艾坚定的眼神,陈启明和季昌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有钟小艾亲自带队,林城的专项督查工作,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 第608章 沙瑞金重新拉拢李达康 接下来,三个人又就督查工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比如,督查组的工作重点、工作方法、工作纪律,以及如何与林城市委市政府进行沟通协调,如何处理督查中发现的问题等等。 一直讨论到中午,三个人才结束了谈话。 陈启明站起身,对着季昌明和钟小艾,伸出了手。 “昌明书记,小艾同志。” “林城的发展,就拜托你们了。” 季昌明和钟小艾,先后伸出手,和陈启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陈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后。 从金融委会议回来之后,沙瑞金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这个省委书记,赶出会议室。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是他从政这么多年来,受到的最大的侮辱。 “陈启明!陈启明!” 沙瑞金咬牙切齿地念叨着陈启明的名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在汉东,到底是谁说了算!” 站在办公桌前的陈田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陈田坡,冷冷地说道:“田坡,你立刻把李达康给我叫过来。” “我要见他。” 陈田坡愣了一下,说道:“沙书记,您要见李达康?” “对。” 沙瑞金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陈田坡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李达康现在是林城市委书记。 陈启明要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离不开李达康的配合。 如果能够争取到李达康,让李达康在林城,给陈启明制造麻烦,那么,陈启明的计划,就很难实现。 而且,李达康对陈启明,一直心怀怨恨。 当初,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是陈启明,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免去了李达康的京州市委书记职务,将他贬到了林城,当一个普通的市委书记。 这件事,一直是李达康心里的一根刺。 沙瑞金现在去找李达康,就是要利用李达康对陈启明的怨恨,挑拨李达康和陈启明的关系,让李达康成为自己对付陈启明的一枚棋子。 “好的,沙书记,我马上就去。” 陈田坡连忙说道。 “去吧。” 沙瑞金挥了挥手,说道。 “记住,态度要诚恳一点。” “明白。”陈田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陈田坡离去的背影,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陈启明,你以为你赢了吗?” “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天下午,李达康就跟着陈田坡,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但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依旧充满了干劲。 自从被贬到林城之后,李达康并没有消沉。 林城是他的老根据地。 当年,他就是在林城,担任市委常委、副市长,主持开发区的工作,干出了一番成绩,才一步步走到了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再次回到林城,李达康的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已经到头了。 想要再回到省委常委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他是一个干事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想干点实事。 林城虽然落后,但是,也给了他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要在林城,再干出一番成绩。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达康,不是一个只会搞政治的人,他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所以,回到林城之后,李达康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了解林城的实际情况。 他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整顿干部作风,优化营商环境,狠抓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 在他的努力下,林城的经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回升势头。 这次,陈启明提出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李达康是非常支持的。 他知道,这是林城发展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林城就一定能够摆脱落后的面貌,实现跨越式发展。 虽然,他对陈启明,心里还有一些怨气。 但是,在林城发展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还是能够分清主次的。 他不会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影响林城的发展。 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看到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等着他。 “沙书记。” 李达康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沙瑞金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快步走到李达康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达康同志,你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沙瑞金拉着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亲自给李达康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手里。 “达康同志,最近在林城,工作还顺利吧?” 沙瑞金关切地问道。 “林城的条件比较艰苦,辛苦你了。” 李达康接过水杯,说道:“谢谢沙书记关心,不辛苦。” “能为林城的老百姓做点实事,我心里踏实。” 沙瑞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达康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但是,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啊。” “当初,要不是陈启明,你也不会离开京州,不会被贬到林城这个穷地方。” “你本来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最有前途的干部。” “可是现在,却成了一个普通的市委书记。”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沙瑞金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李达康心里的痛处。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沙瑞金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第609章 李达康不蠢,拒绝了沙瑞金 他的心里,暗暗得意。 他知道,自己的挑拨,已经起作用了。 沙瑞金继续说道:“达康同志,你是一个难得的干才。” “你有能力,有魄力,想干事,能干事。” “汉东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可是,陈启明这个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他容不下比他能力强的人。” “他害怕你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才会找借口,把你赶出京州,贬到林城。” “他这是在排除异己,是在搞一言堂!” “现在,他又提出什么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 “你以为,他是真的想发展林城吗?” “他不是。” “他只是想借着发展林城的名义,捞取政治资本,为自己将来当省委书记,铺路搭桥。” “他根本就不关心林城的发展,根本就不关心林城的老百姓。” “他把所有的资金和资源,都投入到林城。” “但是,这些资金和资源,最终都会落到他自己人的手里。” “你李达康,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 “等他利用完了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到那个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李达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李达康的反应,沙瑞金的心里,更加得意了。 他觉得,李达康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沙瑞金趁热打铁,说道:“达康同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能再被陈启明当枪使了。” “你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啊。” “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一起阻止陈启明的这个错误战略。” “我保证,将来,我一定会向上面推荐你,让你重新回到省委常委的位置。” “甚至,将来接替陈启明,当汉东省的省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沙瑞金以为,自己开出的这个条件,一定会让李达康心动。 毕竟,重新回到省委常委,甚至当省长,这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达康听完他的话,竟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李达康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看着沙瑞金,淡淡地说道:“沙书记,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不能答应您。”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达康,说道:“达康同志,你说什么?你不答应?” “对。” 李达康点了点头,说道。 “我不能答应您。” “沙书记,我承认,我对陈省长,确实有一些怨气。” “当初,他把我贬到林城,我心里确实很不舒服。” “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现在,是林城市委书记。” “我的职责,就是带领林城的干部群众,发展林城的经济,改善林城老百姓的生活。” “陈省长提出的,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是完全正确的。” “这是林城发展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作为林城市委书记,我必须全力支持这个战略,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林城发展起来。” “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影响林城的发展,而对不起林城的三百万老百姓。” 他又不蠢,怎么可能相信沙瑞金开的这些空头支票。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会拒绝自己。 他咬了咬牙,说道:“达康同志,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陈启明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发展林城!他只是在利用你!” “等他利用完了你,他就会把你一脚踢开的!” “到那个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李达康摇了摇头,说道:“沙书记,我相信,陈省长是真心想发展林城的。” “就算他有自己的政治目的,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他能把林城发展起来,只要能让林城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愿意被他利用。” “我李达康这辈子只求能为老百姓,干点实事。” “只要能让林城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算我个人受点委屈,就算我将来没有任何前途,我也心甘情愿。”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他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他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但是,沙瑞金并没有放弃。 他知道,李达康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光靠画大饼,是打动不了他的。 必须换一种方式。 沙瑞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叹了口气,说道:“达康同志,你说得对。” “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虽然和陈省长,在一些问题上有分歧。” “但是,在发展林城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也希望,林城能够发展起来。” “我也希望,林城的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刚才,我说那些话,也是为了你好,也是担心你被陈启明利用。”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全力支持陈省长的战略,要发展林城,那我也不会反对。” “我不仅不会反对,还会全力支持你。” “你在林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有想到,沙瑞金的态度,竟然转变这么快。 沙瑞金笑着说道:“达康同志,你不要误会。” “我刚才说了,我们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都是为了老百姓。” “虽然我和陈省长,在工作方法上,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是一致的。” “我作为汉东省委书记,一定会支持你的工作,一定会支持林城的发展。” “不过,达康同志,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沙书记,您请说。” 李达康说道。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缓缓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希望,你在发展林城的同时,能够保持中立。” 第610章 李达康真的变了模样 “不要完全站在陈启明那一边,不要参与他们之间的派系斗争。” “你只要安心发展你的林城,就可以了。” “不要帮着陈启明,对付我。” “怎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心里明白了。 原来,沙瑞金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林城的发展,也不可能说服自己,和他一起对付陈启明。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要求自己保持中立,不要帮着陈启明,对付他。 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 而且,这也符合李达康自己的想法。 李达康从来就不想参与什么派系斗争。 他只想安安心心,干点实事。 他对陈启明,有怨气。 但是,他也不会因为沙瑞金的挑拨,就去对付陈启明。 他只想保持中立,一心一意,发展林城。 想到这里,李达康点了点头,说道:“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放心,我李达康不参与什么派系斗争。”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市委书记,我的任务,就是发展林城。” “我不会帮着任何人,对付任何人。” “我只会对林城的老百姓负责。” 听到李达康的回答,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他没有能够说服李达康,和自己一起对付陈启明。 但是,能够让李达康保持中立,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至少,李达康不会帮着陈启明,对付自己。 这样一来,自己就还有机会。 “好!达康同志,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沙瑞金高兴地说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林城的发展,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谢谢沙书记。” 李达康说道。 “好了,达康同志。” 沙瑞金说道。 “我也不留你了,你工作忙,早点回去吧。” “好,沙书记,再见。”李达康站起身,对着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李达康离去的背影,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李达康,你等着。”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帮你的人。” 从省委大楼出来,李达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今天的谈话,让他的心里,很不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沙瑞金的话,确实触动了他心里的痛处。 当初,陈启明把他从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拉下来,贬到林城,他心里确实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他觉得,陈启明是在排除异己,是在嫉贤妒能。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在林城,亲眼看到了陈启明为汉东的发展,所做的一切。 陈启明雷厉风行地铲除了赵立春留下的毒瘤,整顿了汉东的官场风气。 他大力推进汉东振兴计划,致力于解决汉东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 他关心老百姓的疾苦,为老百姓解决了很多实际困难。 这些,李达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陈启明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的好省长。 他比沙瑞金,更适合领导汉东。 而且,陈启明提出的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确实是林城发展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作为林城市委书记,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这个战略。 他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影响林城的发展,而对不起林城的三百万老百姓。 至于沙瑞金说的,陈启明只是在利用他,等利用完了,就会一脚把他踢开。 李达康并不在乎。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 他的政治生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在退休之前,为林城的老百姓,干点实事。 只要能把林城发展起来,只要能让林城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算被陈启明利用,又怎么样呢? 就算将来没有任何前途,又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心里,豁然开朗。 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烟消云散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回林城。” 李达康对着前面的司机,沉声说道。 “好的,李书记。” 司机踩下油门,汽车朝着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个小时之后,汽车驶入了林城市区。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李达康的心里,充满了感情。 这里,是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这里,也是他将要度过自己政治生涯最后时光的地方。 他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一番成绩。 一定要让林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市委办公室,李达康没有休息。 他立刻召集了市委常委,召开紧急常委会。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市委常委,都准时到齐了。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达康,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不知道李书记这么晚了,紧急召集大家开会,是为了什么事。 李达康看着在座的各位常委,神情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去了一趟省里,见了沙书记。” “同时,我也得到了一个消息。” “今天上午,省金融委召开了全体会议。” “在会议上,陈启明省长正式提出,将我们林城,作为汉东北部地区的经济增长极和核心城市,重点打造,优先发展。” “省里将举全省之力,支持我们林城的发展。” 李达康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常委,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李书记,您说的是真的吗?” “省里要重点发展我们林城?”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市委常委们兴奋地议论着。 他们都是林城的干部。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能够发展起来呢? 这么多年来,林城一直是汉东省最落后的地区之一。 他们这些林城的干部,走到哪里,都觉得低人一等。 现在,省里终于要重点发展林城了。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不让他们激动呢?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李达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611章 李达康要大力发展林城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会议室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李达康继续说道:“同志们,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 “陈省长已经在金融委会议上,拍板定调了。” “省金融委、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省银保监局等所有相关部门,都已经表态,将全力支持我们林城的发展。” “省里将设立林城发展专项基金,每年安排不少于五十亿元的资金,用于我们林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发展。” “同时,省里还将在政策、土地、人才等方面,给予我们林城最大的支持。” “可以说,我们林城,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遇。” “但是,同志们,机遇,也是挑战。” “省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林城。把这么多的资金和资源,投入到我们林城。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如果我们抓不住这个机遇,不能把林城发展起来,不能向省委省政府,向林城的三百万老百姓,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那么,我们就是林城的罪人。” “所以,我们必须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全力以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干一场,彻底改变林城落后的面貌。” 李达康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所有的常委,都被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 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斗志和决心。 “李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跟着您好好干!” “对!我们一定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不辜负林城老百姓的期望!” “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林城发展起来!” 常委们纷纷表态,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看到大家的反应,李达康非常满意。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有大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做好各项准备工作,迎接省里的支持。” “第一,要成立林城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市长担任副组长,所有的市委常委,都是领导小组成员。”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负责日常工作的协调和推进。” “我们要实行挂图作战,倒排工期,明确责任分工,确保各项工作,都能落到实处。” “第二,要尽快制定林城发展的总体规划和实施方案。” “我们要结合林城的实际情况,明确林城的发展定位、发展目标、发展重点和发展步骤。” “要重点规划好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发展、城市建设、生态环境保护等方面的工作。” “规划一定要高起点、高标准、高水平,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第三,要大力优化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是生产力,也是竞争力。” “我们要深化放管服改革,简化审批流程,提高办事效率,要坚决查处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等问题,严肃查处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等损害企业利益的行为。” “要为企业,提供保姆式的服务,让企业在林城,能够安心经营,放心发展。” “第四,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 “我们要成立专业的招商团队,主动出击,到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去招商引资。” “要重点引进一批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带动能力强的大项目、好项目。” “要以项目建设,带动林城的经济发展。” “第五,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 “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 “我们要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要把那些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选拔到重要的岗位上来。” “要加强对干部的培训和管理,提高干部的综合素质和业务能力。” “要建立健全激励机制和容错纠错机制,鼓励干部大胆创新,大胆干事。” “对于那些在工作中表现突出、成绩显着的干部,要大胆提拔重用。对于那些不作为、乱作为、不称职的干部,要坚决调整。” “总之,我们要举全市之力,聚全市之智,全力以赴,推进林城的发展。” “我们要以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的精神,以踏石留印、抓铁有痕的作风,苦干实干,拼命硬干。” “我们要用三到五年的时间,让林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要向省委省政府,向林城的三百万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达康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 常委们离开的时候,个个都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 他们知道,林城的春天,来了。 李达康送走了所有的常委,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林城的夜景。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阑珊。虽然没有京州那么繁华,但是,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李达康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支由十几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悄悄地驶出了京州市区,朝着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的中间,是一辆白色的考斯特。 考斯特里,坐着省纪委副书记、林城专项督查组组长钟小艾,以及督查组的其他成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神情严肃,眼神坚定。 他们知道,这次林城之行,任务艰巨,责任重大。 他们不仅要查处林城的腐败问题,净化林城的政治生态,还要优化林城的营商环境,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这是一场硬仗。 但是,他们有信心,也有决心,打赢这场硬仗。 钟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她和陈启明、季昌明,谈了很久。 陈启明对这次专项督查工作,寄予了厚望。 他反复强调,一定要为林城的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一定要保护好那些干事创业的干部,一定要坚决查处那些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腐败分子。 第612章 钟小艾带着使命上路 钟小艾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林城的情况,非常复杂。 作为汉东省最落后的地区之一,林城的政治生态,一直不太好。 官本位思想严重,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盛行。一 些领导干部,不作为、乱作为,吃拿卡要,贪污腐败。 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林城的发展。 而且,林城的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很多腐败问题,都牵扯到上面的领导干部。 这次的专项督查,肯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力。 但是,钟小艾并不害怕。 她从事纪检工作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再狡猾的腐败分子,再复杂的案件,她都能查得水落石出。 这次,她也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钟书记,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林城了。” 督查组副组长、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王健,对着钟小艾,轻声说道。 钟小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好。” “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 “我们这次进驻林城,一定要低调,不要惊动太多的人。” “我们的工作,要秘密进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明白。” 王健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队准时驶入了林城市区。 车队没有去市委市政府,也没有去任何宾馆。 而是直接开到了林城市郊的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是省纪委的定点接待场所。 位置偏僻,环境安静,保密性好。 督查组的所有成员,都将在这里办公和住宿。 下车之后,钟小艾立刻召集督查组的全体成员,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 会议在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里举行。 钟小艾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林城专项督查组,就正式进驻林城了。” “这次的专项督查工作,任务艰巨,责任重大。” “陈省长和季书记,对我们寄予了厚望,林城的老百姓,也在看着我们。” “我们一定要不辱使命,不负重托。” “一定要圆满完成这次专项督查任务,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下面,我宣布一下这次督查工作的纪律。” “第一,严格遵守保密纪律,所有督查工作的内容,都属于机密,任何人,不得向外界泄露。” “第二,严格遵守工作纪律,所有人,都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擅离职守。” “第三,严格遵守廉洁纪律,任何人,不得接受林城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宴请、礼品和礼金,不得利用职权,为自己和他人谋取私利。” “第四,严格遵守生活纪律,所有人,都要统一在招待所食宿,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进入任何娱乐场所。” “以上纪律,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如有违反,一律严肃处理。” “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钟小艾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接下来,我宣布一下督查组的分组情况和工作任务。” “我们督查组,一共分成三个小组。” “第一小组,由我亲自带队。主要负责查处林城的腐败问题,重点查处领导干部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等违纪违法行为。” “第二小组,由王健同志带队。主要负责整治林城的营商环境,重点查处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以及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等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不正之风。” “第三小组,由李强同志带队。主要负责督查林城的干部作风建设,重点查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等问题。” “各个小组,要按照分工,立刻开展工作。” “我们要采取明察暗访、个别谈话、受理举报、查阅资料等多种方式,深入了解林城的实际情况,发现问题,查处问题。” “我们要坚持实事求是,精准执纪。既要严肃查处腐败分子,又要保护干事创业的干部。”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散会之后,各个小组,立刻行动。” 随着钟小艾一声令下,督查组的三个小组,立刻行动起来。 一场席卷林城的督查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督查组的到来,林城市委市政府,事先并不知道。 钟小艾没有按照惯例,提前通知林城市委市政府。 她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样,才能掌握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发现最真实的问题。 直到督查组的第二小组,在王健的带领下,来到林城市政务服务中心,进行明察暗访的时候,林城市委市政府,才知道省纪委的督查组,已经进驻林城了。 林城市政务服务中心,是林城市政府为了方便企业和群众办事,设立的综合性服务平台。 这里,集中了林城市所有的行政审批和公共服务事项。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服务态度最好、办事效率最高的地方。 但是,当王健带着督查组的成员,走进政务服务中心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厅里,冷冷清清。 几个办事窗口,都没有人。 有的工作人员,在玩手机。 有的工作人员,在聊天。 有的工作人员,甚至在睡觉。 前来办事的人,寥寥无几。 偶尔有几个人,来到窗口办事,工作人员也是爱搭不理,态度非常恶劣。 “你这个材料,不全。回去补。” 一个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对着一个前来办事的群众说道。 “同志,我昨天已经来过了,你说缺这个材料,我今天已经带来了,怎么还缺啊?” 那个群众疑惑地问道。 “我说缺就缺,哪那么多废话?”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道。 “下一个。” 看到这一幕,王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林城市的政务服务中心,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简直就是衙门! 难怪林城的营商环境这么差,难怪没有企业愿意来林城投资。 第613章 陈启明让李达康到林城是对的1 王健站在政务服务中心大厅的角落,脸色阴沉。 他身后的几名督查组成员,也都皱紧了眉头,手里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眼前看到的一切。 上午十点半,本该是政务服务中心最繁忙的时段,可这里却冷清得像个废弃的仓库。 十二个办事窗口,只有四个开着,其余的都拉着蓝色的帘子,上面贴着暂停服务的白纸。 三号窗口的女工作人员,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显然是在刷视频。 五号窗口的两个男工作人员,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 “曼联踢得也太臭了,居然输给了保级队。” “看了,气死我了。” “哎,别说了,晚上我请你喝酒,咱们边喝边聊。” 七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干脆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睡得正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只有一号窗口的一个年轻小姑娘,在认真地给一位老人办理业务,态度还算温和。 可那位老人手里拿着一摞材料,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了。 “姑娘,你再看看,这次材料都齐了吧?”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那个小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摇了摇头,说道:“大爷,还是不行,您还缺一个社区开的证明。” “什么证明?” 老人愣了一下。 “昨天你没说要这个啊。”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规定改了。” 小姑娘淡淡地说道。 “您回去开个证明,证明您是这个社区的居民,再来办吧。” “可是…… 可是我家离社区很远,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呢。” 老人急得满头大汗。 “姑娘,你通融通融吧,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不行,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小姑娘摇了摇头,把材料推了回去。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慢慢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看到这一幕,王健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老人,说道:“大爷,您等一下。” 老人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王健,说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王健对着老人笑了笑,说道:“大爷,您别着急,您的事,我帮您办。”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一号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那个小姑娘抬起头,看到王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说道:“你有什么事?” 王健没有理会她的不耐烦,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到她的面前,冷冷地说道:“省纪委专项督查组的,把你们主任叫过来。” “省纪委?” 小姑娘连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 “同……同志,您……您稍等,我……我这就去叫主任。” 说完,她慌慌张张地跑向了后台。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跟着那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就是林城市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刘大明。 刘大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出手,对着王健说道:“领导,您好您好,我是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刘大明。” “不知道领导莅临指导,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健没有和他握手:“刘主任,你这个政务服务中心,办得不错啊。” 刘大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领导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还请领导多多批评指正。” “批评指正?” 王健冷笑一声,指着空荡荡的大厅。 “十二个窗口,只开了四个,剩下的都暂停服务。” “工作人员有的玩手机,有的聊天,有的睡觉。” “群这就是你说的做得不够的地方?” 刘大明连忙说道:“领导,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善,我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整改?” 王健说道。 “怎么整改?什么时候整改?” “我…… 我今天就整改,今天就整改。” 刘大明连忙说道。 “我立刻让所有窗口都开放,立刻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批评教育,立刻完善办事流程,保证让群众最多跑一次。” “最好是这样。” 王健说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整治营商环境的。” “如果下次再来,还是这个样子,那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刘大明连连点头,像个小鸡啄米一样。 王健转过身,对着那位老人说道:“大爷,您把材料给我,我今天帮您把事办了。” 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说道:“同志,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啊。” 王健接过老人的材料,递给刘大明,说道:“刘主任,这位大爷的材料,今天必须办好。” “是是是,我亲自办,我亲自办。” 刘大明连忙接过材料,对着那个小姑娘厉声说道。 “赶紧给大爷办理业务” “是是是。” 小姑娘连忙接过材料,飞快地办理起来。 不到十分钟,老人的业务就办完了。 老人拿着办好的证件,对着王健和刘大明,千恩万谢,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王健对着刘大明说道:“刘主任,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会再来检查。” “如果到时候,还是这个样子,你这个主任,就别当了。” “是是是,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刘大明连忙说道。 “我一定在三天之内,彻底整改,保证让领导满意,让群众满意。” 王健点了点头,带着督查组的成员,转身离开了政务服务中心。 走出政务服务中心,督查组的一个年轻干部,气愤地说道:“王主任,这个刘大明,也太不像话了。” “政务服务中心搞成这个样子,他这个主任,难辞其咎。我看,应该直接给他个处分。” 王健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处分人,是为了解决问题。” “先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的整改效果。” “不过,这个刘大明,管理能力确实不行。” “回头,我们把这个情况,向李达康书记反映一下,让李书记来处理。” “好的,王主任。” 那个年轻干部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政务服务中心都这么乱,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王健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看来,林城的营商环境,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李达康书记虽然想干事,但是,下面的干部,执行力还是不够啊。” 就在这时,王健的手机响了。 是钟小艾打来的。 第614章 陈启明让李达康到林城是对的2 王健连忙接起电话,说道:“钟书记,您好。” “王健,你们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钟小艾平静的声音。 王健说道:“钟书记,我们刚才在政务服务中心,发现了很多问题。” “工作人员纪律松散,办事效率低下,群众办事难的问题,非常突出。” “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刘大明,管理不善,负有主要责任。” 钟小艾说道:“还有其他的吗?” 王健说道:“暂时还没有,我们正准备去其他单位,继续明察暗访。” 钟小艾说道:“好,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另外,我这边,也有一些发现。” “我们查了近三个月的信访举报件,还有审计部门的审计报告,发现了一些科级干部和村干部的问题线索。” “但是,没有发现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 “什么?” 王健愣了一下,说道。 “没有处级以上的问题?这怎么可能?林城这么落后,难道就没有一个大的腐败分子?” 钟小艾说道:“我们已经查了一个星期了,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找了很多人谈话,都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最多就是收点红包,吃点喝点。” “没有发现贪污受贿几百万、几千万的大案子,也没有发现窝案串案。” 王健说道:“这也太反常了吧?” 钟小艾说道:“我也觉得很反常。” “所以,我怀疑,要么是李达康治理得确实好,要么就是有人在掩盖问题。” “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王健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钟小艾说道:“因为,我已经和李达康书记谈过两次了。” “他对林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哪个县有什么问题,哪个局有什么困难,哪个干部有什么优点缺点,他都清清楚楚。” “而且,他对干部的要求,非常严格。” “他自己也以身作则,不贪不占,一心扑在工作上。” “有这样一个市委书记,下面的干部,就算想腐败,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顿了顿,钟小艾又说道:“而且,我还了解到,李达康在林城,推行了很多严格的制度。” “比如,领导干部财产公示制度,重大事项集体决策制度,还有干部轮岗交流制度。” “这些制度,都有效地遏制了腐败的发生。” 王健说道:“这么说,李达康还真是个清官?” 钟小艾说道:“清官是肯定的,他确实是个能干事的干部。” “他虽然有缺点,比如独断专行,脾气暴躁,但是,他不贪财,不好色,一心只想把工作干好,把地方发展起来。” “这样的干部,在现在的官场,已经很难得了。” 王健说道:“那我们这次的督查工作,岂不是要无功而返了?” 钟小艾说道:“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没有发现大的腐败案件,但是,我们发现了很多作风方面的问题,还有营商环境方面的问题。” “这些问题,虽然不涉及腐败,但是,也严重影响了林城的发展。”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督促林城市委市政府,解决这些问题,优化营商环境,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顿了顿,钟小艾又说道:“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肯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问题,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深入调查。” “好的,钟书记。” 王健说道。 “我们接下来,会继续深入各个单位和企业,明察暗访,争取发现更多的问题。” 钟小艾说道:“晚上回来,我们开个会,汇总一下今天的情况。” “好的,钟书记。” 王健挂了电话,对着督查组的成员们说道。 “走,我们去工商局看看。” 下午三点,钟小艾带着第一小组的两名成员,来到了林城市开发区。 汽车行驶在开发区的宽阔马路上,两旁是一排排崭新的厂房,还有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着窗外的景象,督查组的一个成员,惊讶地说道:“钟书记,没想到林城的开发区,竟然这么热闹。” “我还以为,这里会很荒凉呢。”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李达康果然有两把刷子。” “才来林城不到一年,就把开发区搞成了这个样子。” 开车的司机,是林城市委派来的,听到钟小艾的话,忍不住插嘴说道:“领导,您说得太对了。” “李书记来了之后,我们林城的变化,可太大了。” “以前,开发区就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李书记来了之后,亲自抓招商引资,没日没夜地干。” “现在,开发区已经有几十家企业入驻了,解决了好几千人的就业问题。” 顿了顿,司机又说道:“李书记可真是个好官啊,他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到单位,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周末也不休息,不是在工地,就是在企业。” “我们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都说,林城来了个好书记,我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钟小艾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厂房,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她对李达康的印象,并不好。 她觉得,李达康太独断专行,太注重政绩,为了 Gdp,不择手段。 而且,他对自己的妻子欧阳菁,漠不关心,最后导致欧阳菁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她觉得,这样的干部,就算能力再强,也不是一个好干部。 但是,来到林城之后,她看到的一切,都改变了她对李达康的看法。 她看到了林城的变化,看到了老百姓对李达康的拥护和爱戴。 她看到了李达康为了林城的发展,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她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虽然有缺点,但是,他确实是一个能干实事、能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干部。 和沙瑞金比起来,李达康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第615章 陈启明让李达康到林城是对的3 沙瑞金只会搞政治斗争,只会拉帮结派,只会说漂亮话。 而李达康,是真正在干事,真正在为老百姓谋幸福。 想到这里,钟小艾不禁想起了陈启明。 陈启明和李达康,虽然性格不同,执政理念也不同,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想干事,都想把地方发展好,都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所以,虽然李达康对陈启明,还有一些怨气。 但是,在发展林城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李达康还是选择了支持陈启明。 因为,他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汽车在一家大型机械制造企业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企业,是李达康亲自引进的,总投资超过二十亿元,是林城目前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 钟小艾带着督查组的成员,走进了企业的大门。企业的总经理,早就得到了通知,在门口等候着。 总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工作服,看起来非常干练。他 看到钟小艾,连忙迎了上来,笑着说道:“钟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您来我们企业检查指导工作。” 钟小艾和他握了握手,说道:“王总,我们今天来,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还有在发展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和问题。” 王总笑着说道:“好的好的,钟书记,里面请,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的生产车间。” 王总带着钟小艾一行人,走进了生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飞速运转着。 一件件精密的机械零件,从生产线上下来,被工人包装好,运往全国各地。 王总一边走,一边向钟小艾介绍着企业的情况:“钟书记,我们企业,主要生产工程机械的核心零部件。现在,我们的产品,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还出口到了国外。” “去年,我们的产值,达到了十五亿元,上缴税收一亿多元。” “今年,我们预计产值能达到二十亿元,上缴税收一点五亿元。”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发展得很好。” 王总说道:“这都要感谢李达康书记啊,如果不是李书记,我们企业,也不会来林城投资。” 钟小艾说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王总说道:“当初,我们考察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定下来。” “后来,李书记亲自到我们企业,找我谈了三次。” “他给我们承诺了很多优惠政策,比如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还有一站式服务。” “而且,他还向我保证,只要我们企业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我们答复。” 顿了顿,王总又说道:“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不信。” “我觉得,很多地方的领导,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但是,来了林城之后,我才发现,李书记是真的说到做到。” “我们企业建设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比如水电不通、道路不畅,还有周边村民的干扰。” “每次,我给李书记打电话,他都会立刻安排人解决。” “有时候,他还会亲自到现场办公,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们的工厂就建成投产了,这在其他地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钟小艾说道:“那你们在林城,有没有遇到过吃拿卡要的情况?有没有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故意刁难你们?” 王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从来没有。” “李书记说了,谁要是敢刁难企业,就砸谁的饭碗。” “一次,税务局的一个工作人员,到我们企业来,想要点好处。”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书记,李书记当天就把那个工作人员开除了,还让税务局的局长,亲自到我们企业来道歉。”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我们企业找麻烦了。” 顿了顿,王总又说道:“而且,林城市政府,还成立了企业服务中心,专门为我们企业服务。” “我们有任何问题,只要打一个电话,企业服务中心的人,就会上门帮我们解决。” “我们不用跑各个部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李达康书记,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 王总说道:“李书记常说,营商环境就是生产力,就是竞争力。” “他要求所有的政府部门,都要为企业服务,都要当企业的服务员,谁要是破坏营商环境,就是林城的罪人。” 参观完生产车间,王总带着钟小艾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大家坐下来之后,钟小艾说道:“王总,你对林城市政府的工作,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王总想了想,说道:“意见和建议,倒是没有什么。” “林城市政府,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林城的交通,还是有点不方便。” “我们的产品,运出去,主要靠公路,铁路运输还不是很发达。” “如果能把林城的铁路,再完善一下,那就更好了。” 钟小艾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陈启明省长,已经把林城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作为重点项目来抓,很快,林城机场就要扩建,高铁林城站也要升级,还有几条高速公路,也即将开工建设。” “用不了多久,林城的交通条件,就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王总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如果交通问题解决了,我们企业的物流成本,就能降低很多。” 钟小艾又和王总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企业的其他情况,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离开这家企业之后,钟小艾又带着督查组的成员,走访了另外几家企业。 第616章 岳父怒怼沙瑞金1 每一家企业的负责人,都对李达康赞不绝口。 他们都说,李达康是一个真正为企业着想的好书记。 林城的营商环境,比他们去过的很多地方,都要好得多。 虽然,也有一些企业反映,存在一些小的问题,比如个别工作人员办事效率不高,还有一些政策落实不到位。 但是,这些都是个别现象,不是普遍问题。而且,只要向李达康反映,这些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晚上七点,钟小艾带着督查组的成员,回到了招待所。 王健带领的第二小组,还有李飞名带领的第三小组,也都回来了。 大家简单地吃了晚饭,就来到了小会议室,召开每天的工作例会。 王健首先汇报了第二小组的工作情况:“钟书记,我们今天,先后去了政务服务中心、工商局、税务局和住建局,发现了一些作风方面的问题,还有营商环境方面的问题。” 比如,政务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纪律松散,办事效率低下。 工商局的个别窗口,存在推诿扯皮的现象。 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不好。 住建局的审批流程,还是比较繁琐。” 顿了顿,王健又说道:“不过,这些问题,都是一些老问题,而且,李达康书记已经在着手整改了。 我们了解到,李达康书记,已经成立了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领导小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 他要求,所有的行政审批事项,都要在法定时限内,再压缩一半。 而且,要全面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让群众和企业,办事最多跑一次。”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这些问题,我们都记录下来,回头,形成一个整改意见,交给林城市委市政府,督促他们限期整改。” 接着,李飞名汇报了第三小组的工作情况:“钟书记,我们今天,去了几个市直单位,还有两个乡镇。 主要督查干部作风建设情况。 我们发现,林城的干部,作风普遍比较扎实。 大部分干部,都在认真干事,没有发现懒政怠政、不作为的现象。” 顿了顿,李飞名又说道:“而且,林城的干部,压力都很大。 李达康书记,对干部的要求非常严格。 他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每个季度,都要对各个单位的工作,进行考核排名。 排名最后的单位,主要负责人要被约谈。 连续两个季度排名最后的,主要负责人就要被调整。 所以,林城的干部,都不敢偷懒,都在拼命地干。” 钟小艾说道:“有没有发现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问题?” 李飞名说道:“有一些,但是不严重。 比如,有的单位,会议比较多,文件比较多。 但是,李达康书记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正在大力精简会议和文件。 他要求,能不开的会,坚决不开。 能不发的文件,坚决不发。 要让干部,有更多的时间,深入基层,干实事。”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李达康书记,在干部作风建设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功夫。” 然后,钟小艾也汇报了第一小组的工作情况:“我们今天,走访了开发区的几家企业,企业的负责人,都对李达康书记,评价很高。” “他们都说,林城的营商环境很好,政府部门的服务也很到位。没有发现吃拿卡要、故意刁难企业的现象。” 顿了顿,钟小艾又说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发现新的腐败问题线索,目前掌握的,还是一些科级干部和村干部的小问题,没有发现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王健才说道:“钟书记,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林城,确实没有什么大的腐败问题,李达康,把林城治理得很好。” 李飞名也说道:“本来以为,林城这么落后,肯定腐败问题很严重,没想到,竟然这么干净。” 钟小艾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这次的督查工作,重点要放在作风建设和营商环境整治上了。” “腐败问题,不是林城的主要矛盾。”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继续深入调查。” 王健和李飞名,都点了点头,说道:“明白,钟书记。” 钟小艾说道:“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大家都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钟小艾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林城的夜景,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李达康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干才。 他虽然独断专行,脾气暴躁,但是,他有能力,有魄力,能干事,能干成事。 在他的治理下,林城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汉东省,多几个像李达康这样的干部,那么,汉东的发展,一定会更快更好。 可惜,像李达康这样的干部,太少了。 大部分干部,要么是庸庸碌碌,要么是贪污腐败,以权谋私。 想到这里,钟小艾不禁想起了沙瑞金。 沙瑞金作为汉东省委书记,一把手,不仅不干事,反而处处阻挠陈启明干事,处处搞政治斗争。 这样的人,怎么能带领汉东人民,实现汉东振兴呢? 钟小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启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小艾。”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启明温和的声音。 “陈省长,您好。” 钟小艾说道。 “我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在林城的督查工作情况。” “好,你说。” 陈启明说道。 钟小艾把这一个星期以来,督查组的工作情况,还有发现的问题,详细地向陈启明汇报了一遍。 最后,钟小艾说道:“陈省长,总的来说,林城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没有发现大的腐败案件,干部作风也比较扎实,营商环境也在不断改善。” 第617章 岳父怒怼沙瑞金2 “李达康书记,确实把林城治理得很好。” 电话那头,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小艾,辛苦你了。” 顿了顿,陈启明又说道:“李达康这个人,虽然有缺点,但是只要他能把林城发展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钟小艾说道:“我明白,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督查工作,重点会放在作风建设和营商环境整治上。” “我们会督促林城市委市政府,解决发现的问题,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陈启明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陈省长。” 钟小艾说道。 挂了电话,钟小艾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她知道,自己这次的林城之行,虽然没有查到什么大的腐败案件,但是,意义同样重大。 她要帮助李达康,解决林城存在的问题,为林城的发展,扫清障碍。 她要和陈启明一起,为汉东的振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京州,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林城发展的简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简报上,详细地介绍了林城最近的发展情况。 开发区引进了多少个大项目,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多少,财政收入增长了多少,还有老百姓对李达康的评价,等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沙瑞金的心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这么能干。 被陈启明贬到林城,不仅没有消沉,反而干出了这么大的成绩。 现在,林城成了汉东省的明星城市,成了全省学习的榜样。 李达康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陈启明。 是陈启明,提出了以林城为核心,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的战略。 是陈启明,举全省之力,支持林城的发展。 是陈启明,给了李达康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现在,陈启明的威望,如日中天。 汉东的官场,都在说,陈启明才是汉东真正的一把手。 而他沙瑞金,已经被架空了,成了一个摆设。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心里,就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猛地将手里的简报,扔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陈启明!又是陈启明!”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他占了?” “我才是汉东省委书记!我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岳父,李封平。 李封平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在京城,还有很大的影响力。 沙瑞金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岳父的提携和帮助。 所以,沙瑞金对他的岳父,非常敬畏,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每次接到岳父的电话,他都心惊胆战。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拿起电话,恭敬地说道:“爸,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沙瑞金,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沙瑞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来了,岳父的语气,非常不好。 “爸,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沙瑞金小心翼翼地问道。 “除了你,还有谁!” 李封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沙瑞金,你告诉我,你在汉东,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我…… 我没干什么啊。” 沙瑞金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一直在努力工作,一直在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努力工作?” 李封平冷笑一声。 “你那也叫努力工作!我看你是在努力搞政治斗争吧!” “沙瑞金,我问你,安博集团的案子,你是不是输了?”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低声说道:“是。” “资本市场的暗战,你是不是也输了?” “是。” “金融委会议,你是不是被陈启明赶出来了?” “是。” 沙瑞金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啊!真好啊!” 李封平气得浑身发抖,说道。 “沙瑞金,你可真有出息啊!一次又一次地输给陈启明,一次又一次地丢人现眼!” “我把你放到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是让你去干事的,是让你去带领汉东人民,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不是让你去搞政治斗争,去丢人的!”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你收拾不了。” “汉东的经济,你搞不上去。” “反腐败,你也不如陈启明。” “现在,连一个李达康,你都拉拢不了。” “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沙瑞金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封平继续说道:“我为了帮你,把我最得力的干将鹿小天,都派到汉东去了,让他帮助你。” “结果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陈启明的对手!” “鹿小天那么有能力,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跟着你,都变得窝囊了!” “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废物!” 沙瑞金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敢反驳。 李封平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一次次地输给了陈启明,确实一次次地丢人现眼。 他确实辜负了岳父的期望。 “爸,对不起,是我无能。” 沙瑞金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李封平说道。 “你知道吗?现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们都说,我李封平一辈子英明,没想到,竟然选了这么一个窝囊废当女婿!” “他们都说,沙瑞金在汉东,被陈启明架空了,成了一个傀儡书记!”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沙瑞金的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但是,他只能忍着。 “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努力,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沙瑞金说道。 “努力?你怎么努力?” 李封平说道。 “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努力?怎么才能赢陈启明?” 沙瑞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618章 鹿小天:沙瑞金,我们还能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赢陈启明。 现在的陈启明,已经牢牢地掌控了汉东的大局。 经济、政法、纪检,所有的重要部门,都在陈启明的掌控之中。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和陈启明抗衡了。 看到沙瑞金不说话,李封平更加生气了。 “怎么?没话说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封平说道。 “沙瑞金,我告诉你,我已经帮不了你多少次了。” “这次,我已经把鹿小天都派给你了,如果你还是赢不了陈启明,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到时候,上面要是调整你的工作,我也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李封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沙瑞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李封平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岳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他再不能做出点成绩,再不能赢陈启明一次,那么,就很麻烦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不能失去现在的地位。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陈启明。 他必须想办法,赢陈启明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只要赢一次,就能挽回面子,就能稳定人心,就能重新和陈启明掰手腕。 可是,该怎么赢呢?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门被推开,鹿小天走了进来。 鹿小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但是,当他看到沙瑞金惨白的脸色,还有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沙书记,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鹿小天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关切地问道。 沙瑞金抬起头,看了看鹿小天,苦笑了一声,说道:“小天,你来了,坐吧。” 鹿小天在沙瑞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道:“沙书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沙瑞金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我岳父打电话来了。” “哦?李老?” 鹿小天愣了一下,说道。 “他老人家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沙瑞金说道:“还能有什么事?骂我呗,骂我无能,骂我一次次地输给陈启明,骂我丢了他的脸。” 顿了顿,沙瑞金又说道:“他说,如果我再赢不了陈启明,他就再也不会帮我了。” “到时候,上面要是调整我的工作,他也不会再帮我说话了。” 鹿小天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李封平对于沙瑞金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李封平放弃了沙瑞金,那么,沙瑞金就真的完了。 而他,作为沙瑞金的嫡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沙书记,您别着急。” 鹿小天安慰道。 “李老也是恨铁不成钢,他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沙瑞金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一次次地输给了陈启明,确实丢了他的脸。” “现在,陈启明一家独大,掌控了汉东的所有大权,我这个省委书记,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赢他。” 鹿小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沙书记,其实,您不用这么悲观。” “现在的情况,虽然对我们不利,但是,也不是没有转机。”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鹿小天,说道:“转机?什么转机?我怎么看不到?” 鹿小天笑了笑,说道:“沙书记,您听说过赢学吗?” “赢学?” 沙瑞金愣了一下,说道。 “什么赢学?我没听说过。” 鹿小天说道:“赢学,是现在很流行的一种学问。” “它的核心思想,就是赢。”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能赢,就是成功。” 顿了顿,鹿小天又说道:“赢学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那就是,不要追求全面赢,只要追求局部赢。” “不要追求一直赢,只要追求赢一次。” “很多人,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太贪心,想在所有的地方,都赢过对手。” “结果,分散了自己的精力和资源,最后,在所有的地方,都输给了对手。” “而真正聪明的人,懂得集中自己的优势兵力,在某一个局部,某一个点上,打赢对手。” “只要能赢一次,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次,就能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士气,打击对手的信心。” “只要能赢一次,就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就能稳定人心,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这就是赢学的魅力。” 沙瑞金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在所有的地方,都赢过陈启明,只要能赢他一次,就行了?” 鹿小天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沙书记,您想想,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楚汉相争,刘邦和项羽打了一辈子仗,几乎每次都输。” “但是,他只赢了垓下之战一次,就夺得了天下。” “三国时期,曹操率领八十万大军,南下攻打孙权和刘备,孙权和刘备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但是,他们只赢了赤壁之战一次,就奠定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所以说,赢一次,就够了。” 沙瑞金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鹿小天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在所有的地方,都赢过陈启明呢? 他只要能赢陈启明一次,就行了。 只要能赢一次,就能挽回面子,就能让岳父看到希望,就能稳定汉东的人心。 只要能赢一次,就能重新和陈启明掰手腕。 “小天,你说得太对了!” 沙瑞金兴奋地说道。 “我之前,就是太贪心了,总想全面压制陈启明。结果,分散了自己的精力,一次次地输给了他。” “现在,我明白了,我不需要赢他很多次,我只要赢他一次,就行了。” 鹿小天笑着说道:“沙书记,您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太好了。” 第619章 沙瑞金和侯亮平联系上了1 沙瑞金兴奋了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说道:“可是,小天,现在,我们该怎么赢陈启明一次呢?” “现在,陈启明掌控了经济、政法、纪检,所有的重要部门,我们在汉东省内,根本没有机会赢他。” 鹿小天说道:“沙书记,您说得对,在汉东省内,我们确实很难赢陈启明。” “但是,赢学里,还有一个重要的观点,那就是,不要在对手的主场,和对手作战,要把战场,转移到对手不熟悉的地方。” “既然我们在汉东省内,赢不了陈启明,那我们就到汉东省外去赢他。” “汉东省外?” 沙瑞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到其他省份去,和其他省份合作?” 鹿小天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沙书记,您想想,陈启明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汉东省内。” “他忙着搞汉东振兴计划,忙着发展林城,忙着整顿汉东的官场。” “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关注汉东省外的事情。” “而您,作为汉东省委书记,有责任,也有义务,加强汉东省和其他省份的交流与合作。” “如果您能和其他省份,达成一些重大的合作项目,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一些贡献。” “那么,您就能证明,您的能力,不比陈启明差。” “这样,您就算赢了陈启明一次。” 沙瑞金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觉得,鹿小天的话,太有道理了。 这确实是一个破局的好办法。 陈启明在汉东省内,做得再好,也只是在汉东省内。 而他,如果能和其他省份,达成重大的合作项目,就能把影响力,扩展到汉东省外。 这样,他就能在更高的层面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小天,你真是我的智囊啊!” 沙瑞金高兴地说道。 “这个办法,太好了!”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鹿小天笑着说道:“沙书记,您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和哪个省份合作呢?” 鹿小天沉吟了片刻,说道:“沙书记,我觉得,我们应该和边疆省合作。” “边疆省?” 沙瑞金愣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是边疆省?边疆省那么穷,那么偏远,和他们合作,能有什么好处?” 鹿小天说道:“沙书记,您不能这么想,边疆省虽然穷,虽然偏远,但是,它有很多优势。” “第一,边疆省地域辽阔,资源丰富。 它有丰富的煤炭、石油、天然气、有色金属等矿产资源,还有丰富的土地资源和旅游资源。 这些资源,都是汉东省所需要的。” “第二,边疆省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加强和边疆省的合作,能促进两地的经济发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边疆省的省委书记石田,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他一直想和经济发达的省份合作,带动边疆省的发展。 如果我们主动提出和他合作,他一定会非常欢迎。” 顿了顿,鹿小天又说道:“而且,我听说,侯亮平现在在边疆省,担任反贪局局长。” “而且,他已经成为了石田书记的心腹。” “侯亮平?” 沙瑞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侯亮平,他当然记得。 要说最恨陈启明的人,莫过于侯亮平了。 陈启明把侯亮平贬到了边疆省,担任反贪局侦查处处长。 陈启明,毁了侯亮平的前途。 是陈启明,让侯亮平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反贪局局长,变成了一个偏远省份的小小侦查处处长。 而且,陈启明还让钟家,放弃了侯亮平。 钟小艾,本来是侯亮平的妻子。 但是,在陈启明的压力下,钟家和侯亮平划清了界限,钟小艾也和侯亮平离了婚。 这对侯亮平来说,是奇耻大辱。 侯亮平对陈启明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向陈启明复仇。 如果,能联系上侯亮平,让他帮忙牵线搭桥,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那么,侯亮平一定会非常乐意。 因为,这不仅能帮助他,重新崛起,还能让他有机会,向陈启明复仇。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小天,你说得太对了!” 沙瑞金兴奋地说道。 “我们就和边疆省合作!” “侯亮平对陈启明,恨之入骨,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只要能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那么,我就能赢陈启明一次!” “到时候,我就能挽回面子,就能让岳父看到我的能力!” 鹿小天也笑着说道:“没错,沙书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能和边疆省达成合作,那么,我们就能在政治上,占据主动。” “陈启明就算再厉害,也管不到汉东省外的事情。”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侯亮平打电话。” 说完,沙瑞金拿起手机,翻出了侯亮平的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号码,他一直存在手机里,从来没有删除过。 他看着这个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侯亮平会不会接他的电话。 也不知道,侯亮平会不会帮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沙瑞金以为,侯亮平不会接电话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喂。”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沙瑞金的心里,不禁一阵感慨。 短短的时间,侯亮平的声音,就变了这么多。 以前的侯亮平,声音洪亮,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而现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亮平同志,是我,沙瑞金。” 沙瑞金小心翼翼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许久,才传来侯亮平的声音:“沙书记?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侯亮平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怨恨。 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他知道,侯亮平还在怪他。 怪他当初,没有帮他说话。 怪他当初,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陈启明贬到边疆,而无动于衷。 “亮平,对不起。” 沙瑞金诚恳地说道。 “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帮你,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愧疚?” 侯亮平冷笑一声,说道。 “沙书记,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是省委书记,我是一个小小的干部,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沙瑞金叹了口气,说道:“亮平,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怪我,我也理解。” 第620章 沙瑞金和侯亮平联系上了2 “但是,当初的情况你也知道,陈启明势大,我也没有办法。” “我要是帮你说话,不仅救不了你,还会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侯亮平说道:“我明白,所以,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人。” 沙瑞金的心里,更加愧疚了。 他说道:“亮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说这个了。”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侯亮平说道:“重要的事情?沙书记,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这个偏远省份的小小干部商量?” 沙瑞金说道:“亮平,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边疆省反贪局局长了?而且,还成为了石田书记的心腹?” 侯亮平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沙瑞金说道:“我当然知道,亮平,我一直都在关注你。”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你能在边疆省,干出一番成绩,得到石田书记的赏识,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侯亮平冷笑一声,说道:“沙书记,你就别绕弯子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很忙,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闲聊。” 沙瑞金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 “亮平,我想和边疆省,搞一些合作。” “汉东省,是经济发达省份,有资金,有技术,有人才。但是,资源匮乏。” “边疆省,资源丰富,但是,资金短缺,技术落后,人才匮乏。” “我们两省,正好可以优势互补,互利共赢。” “我想,我们可以在能源、矿产、农业、旅游、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领域,开展全面的合作。” “这样,不仅能促进汉东和边疆两省的经济发展,还能增进两省百姓的友谊。”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顿了顿,沙瑞金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石田书记的心腹,在石田书记面前,说话很有分量。”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牵线搭桥,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 “如果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那么,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回汉东,而且,我还会向上面推荐你,让你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沙瑞金以为,侯亮平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毕竟,调回汉东,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是侯亮平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侯亮平听完他的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沙瑞金,你把我侯亮平,当成什么人了?”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职务,就帮你做事吗?” “你以为,我稀罕回汉东吗?” “我告诉你,我在边疆,过得很好。” “石田书记信任我,重用我,我在这里,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能为老百姓做实事。” “比在汉东,看人脸色,受人气,强多了!”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说道:“亮平,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应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而且,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对你也有好处。” “这不仅能提升你在石田书记心中的地位,还能让你在全国,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对你以后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侯亮平说道:“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能不能报仇。” 侯亮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报陈启明的仇!” “是陈启明,毁了我的前途!” “是陈启明,毁了我的家庭!” “是陈启明,让我妻离子散,身败名裂!” “我和陈启明,不共戴天!”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把陈启明送进监狱!” 听到侯亮平的话,沙瑞金的心里,一阵狂喜。 他知道,侯亮平对陈启明的恨,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样,就好办了。 沙瑞金连忙说道:“亮平,你说得对,陈启明这个人,确实太过分了。” “他独断专行,排除异己,心狠手辣。” “不仅是你,很多人,都被他害了。” “我也早就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了。” “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 “但是,他现在势大,我也没有办法。” 侯亮平说道:“怎么?你也想对付陈启明?” 沙瑞金说道:“当然,亮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们应该联手,一起对付陈启明。” “只要我们能联手,就一定能打败陈启明。” “到时候,你就能报仇雪恨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沙瑞金说道:“很简单,你只要帮我,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就行了。” “只要能促成这次合作,我就能在政治上,占据主动。” “我就能提升自己的威望,就能和陈启明分庭抗礼。” “然后,我们再慢慢找机会,收集陈启明的犯罪证据,把他拉下马。” 侯亮平说道:“就这么简单?” 沙瑞金说道:“就这么简单。” 侯亮平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我答应你。” “我帮你,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沙瑞金连忙说道:“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侯亮平说道:“我的条件就是,等你打败陈启明之后,把陈启明交给我处理。” “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等我们打败陈启明之后,我一定把他交给你处理。” “让你亲手,报仇雪恨。” 侯亮平说道:“好,一言为定。” 沙瑞金说道:“一言为定。” 顿了顿,沙瑞金又说道:“亮平,那你什么时候,帮我和石田书记牵线搭桥?” 侯亮平说道:“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石田书记,向他汇报这件事。” 第621章 沙瑞金和侯亮平联系上了3 “石田书记一直想和经济发达的省份合作,带动边疆的发展,他一定会同意的。” “等石田书记同意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沙瑞金高兴地说道:“太好了!亮平,谢谢你!” “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侯亮平冷冷地说道:“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只是想报仇。” 说完,侯亮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只要侯亮平能说服石田,促成汉东和边疆省的合作。那么,他就能赢陈启明一次。 只要能赢这一次,他就能扭转局面。 到时候,他就能重新掌握汉东的大权。 陈启明,你等着。 我沙瑞金,不会一直输给你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边疆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石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认真地看着。 石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他 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山装,看起来非常朴实。 石田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 他当过工人,当过乡镇干部,当过县长,当过市长,当过省长,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他对边疆省,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边疆省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是,边疆省自然条件恶劣,经济基础薄弱,人才短缺,发展非常缓慢。 石田想尽了各种办法,想带动边疆省的发展,但是,效果都不是很明显。 因为,边疆省太穷了,太偏远了。 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人才,什么事都干不成。 石田一直想和经济发达的省份合作,引进资金、技术和人才,带动边疆省的发展。 但是,很多经济发达的省份,都觉得边疆省太偏远,太穷,没有什么合作价值,都不愿意和边疆省合作。 这让石田非常苦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石田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侯亮平走了进来。 侯亮平穿着一身检察制服,精神抖擞。 和一年多前相比,他变了很多。 他的皮肤变黑了,也变粗糙了。 但是,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更加锐利了。 在边疆省的这这一段时间里,他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很幸运,他得到了石田的赏识和信任。 从一个小小的侦查处处长,一步步升到了反贪局局长的位置。 成为了石田的心腹。 “石书记,您好。”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说道。 石田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说道:“亮平,来了,坐吧。” 侯亮平在石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石田说道:“亮平,你上次汇报的那个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说道:“石书记,那个案子,已经基本查清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涉案的十几名领导干部,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很快,我们就会向社会公布案情。” 石田点了点头,说道:“好,办得好。” “这些腐败分子,严重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一定要严惩不贷。” 侯亮平说道:“您放心,石书记,我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让所有的腐败分子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石田说道:“我相信你。” 顿了顿,石田又说道:“亮平,你干得非常出色,我没有看错你。” 侯亮平说道:“谢谢石书记的信任和栽培,如果不是您,我也没有今天。” 石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能力,有本事。” 侯亮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石田看着侯亮平,说道:“亮平,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侯亮平说道:“石书记,您真是料事如神。我今天来找您,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石田说道:“哦?什么事?你说。” 侯亮平说道:“石书记,刚才,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沙瑞金?” 石田愣了一下,说道,“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侯亮平说道:“他想和我们边疆省,搞全面合作。” “汉东省是经济发达省份,有资金,有技术,有人才。他们想和我们合作,开发我们的资源,建设我们的基础设施,发展我们的特色产业。” “他们说,我们两省,可以优势互补,互利共赢。” 石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你说什么?沙瑞金想和我们边疆省合作?” 侯亮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石书记,他是这么说的。” 石田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一直想和经济发达的省份合作,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侯亮平说道:“石书记,您觉得,这个合作,可行吗?” 石田说道:“当然可行!太可行了!” “有了汉东省的资金、技术和人才,我们边疆省的发展,就能插上翅膀了。” 顿了顿,石田又说道:“不过,沙瑞金为什么突然想和我们合作?他有什么目的?” 侯亮平说道:“石书记,实不相瞒,沙瑞金和汉东省省长陈启明,有矛盾。” “现在,陈启明在汉东,势大,掌控了汉东的所有大权。”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已经被架空了。” “沙瑞金想通过和我们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和陈启明分庭抗礼。” 石田愣了一下,说道:“还有这种事?” 侯亮平说道:“是的,这是汉东省公开的秘密。” 石田沉吟了片刻,说道:“原来如此。” “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沙瑞金有什么目的,只要他能给我们带来资金、技术和人才,能帮助我们边疆省发展,能让我们边疆省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么,我们就和他合作。” “至于他们汉东省内部的矛盾,我们不管,我们也不参与。” “我们只做对我们边疆省有利的事情。” 第622章 省委书记石田不简单呐,两不得罪1 说完,石田便让侯亮平离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很久。 其实,沙瑞金的困境,陈启明的强势,汉东省那场没有硝烟的权力斗争,他都清清楚楚。 作为边疆省的省委书记,石田见过太多官场的风风雨雨。 他从一个普通的煤矿工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背景,不是运气,而是精准的政治判断力和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务实。 沙瑞金想借和边疆省的合作提升威望,对抗陈启明,这一点石田看得明明白白。 侯亮平想借这次合作报陈启明的仇,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对石田来说,最重要的,是边疆省的发展,是边疆两千多万老百姓的日子能不能好起来。 汉东省是经济强省,有资金,有技术,有人才,这正是边疆省最缺的。 如果能和汉东达成全面合作,哪怕只是引进汉东十分之一的产业和资金,边疆省的经济就能上一个大台阶,老百姓的收入就能翻一番。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但是,他也绝对不能因此得罪陈启明。 陈启明现在是汉东省实际上的一把手,掌控着汉东的经济、政法、纪检等所有核心部门,威望如日中天。 而且,从上面对陈启明的态度来看,未来陈启明接替沙瑞金担任汉东省委书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一边倒向沙瑞金,等将来陈启明彻底掌控汉东,随便在合作上卡一下脖子,边疆省的损失就无法估量。 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平衡的艺术。 他要和沙瑞金合作,也要和陈启明通气。 他要让两边都觉得,他石田是中立的,是想真心实意搞合作的,不是任何一方的棋子。 只有这样,边疆省才能在汉东的这场权力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把合作的利益最大化。 想到这里,石田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喂,您好,我是陈启明。” 石田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陈省长您好啊,我是边疆省的石田。”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说道:“哎呀,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哈哈,陈省长太客气了。” 石田爽朗地笑了起来。 “早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和你聊聊我们两省合作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哦?合作的事情?” 陈启明好奇了。 “石田书记,您详细说说?” 石田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是这样的,陈省长,就在刚刚,汉东省委的沙瑞金书记,通过侯亮平同志,和我取得了联系。”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石田继续说道:“沙瑞金书记提出,想让我们汉东和边疆两省,开展全面的战略合作。” “他觉得我们两省正好可以优势互补,互利共赢。” “他还说,想在能源、矿产、农业、旅游、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领域,和我们展开深度合作,共同打造东西部协作的典范。” 说到这里,石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陈省长,说实话,我听完之后,非常心动。” “我们边疆省,穷了这么多年,老百姓苦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书记的,心里着急啊。” “我们太需要和经济发达的省份合作了,太需要引进资金和技术了,沙瑞金书记的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但是呢,我也知道,汉东省的政府工作,主要是陈省长您在负责,这么大的事情,不和您通个气,不和您商量一下,我心里不踏实啊。” “所以,我特意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您觉得,我们两省的合作,可行不可行?” “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石田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清楚地告诉了陈启明,是沙瑞金主动找的他,不是他主动联系沙瑞金的。 又表达了自己对合作的迫切愿望,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只想搞发展、不想参与派系斗争的位置上。 最后还把决策权抛给了陈启明,给足了陈启明面。 这就是老狐狸的高明之处。 电话那头,陈启明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石田是什么人? 能在边疆省这个复杂的地方站稳脚跟,并且一干就是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不可能看不出沙瑞金的用意,也不可能傻到一边倒向沙瑞金。 这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陈启明笑了笑:“石田书记,您太客气了,您能给我打这个电话,我非常感动。” “您说得对,汉东和边疆两省开展全面战略合作,不仅对边疆省有利,对我们汉东省,也是一件大好事。” “汉东虽然经济发达,但是资源匮乏,能源和原材料一直是制约我们发展的瓶颈,边疆省的资源,正好可以弥补我们的短板。” “同时,我们汉东的企业,也需要更广阔的市场,边疆省地域辽阔,市场潜力巨大,正是我们汉东企业走出去的好地方。” “所以,对于沙瑞金书记提出的合作倡议,我个人是非常支持的,只要是对两省发展有利的事情,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我都举双手赞成。” 陈启明的话,也说得非常漂亮。 他没有丝毫的不满,也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表现出了极高的格局和胸怀。 他把合作上升到了两省发展和老百姓利益的高度,绝口不提沙瑞金和他之间的矛盾。 这让电话那头的石田,心里暗暗佩服。 难怪陈启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控汉东的大局,果然有过人之处。 石田笑着说道:“太好了!陈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还担心,我贸然和沙瑞金书记接触,会引起您的误会呢。”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石田书记言重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第623章 省委书记石田不简单呐,两不得罪2 “我们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发展,哪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沙瑞金书记是汉东省委书记,他代表汉东省和您谈合作,是名正言顺的。” “我作为省长,一定会全力支持,全力配合。” “只要是对汉东有利的事情,不管是谁提出来的,我都会支持。” “好!好!好!” 石田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非常激动。 “陈省长,您真是有大局观,有大胸怀啊!有您这句话,我们两省的合作,就成功了一半!” “不过,陈省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明一下。” 石田话锋一转,说道。 “沙瑞金书记邀请我,近期去汉东省考察访问,和他当面敲定合作的细节。” “但是呢,我最近这边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脱不开身。” “省里正在搞脱贫攻坚的最后冲刺,还有几个重大的基础设施项目,马上就要开工了,我得盯着。” “所以,什么时候能去汉东,我现在还确定不了。” “等我这边的工作稍微告一段落,我一定第一时间和您联系,到时候,还要麻烦陈省长多多关照啊。” 石田故意说自己暂时去不了汉东,也是在向陈启明示好。 他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汉东给沙瑞金站台,不想让陈启明觉得他和沙瑞金走得太近。 陈启明当然明白他的用意,笑着说道:“石田书记,您太客气了。” “工作要紧,您先忙您的。” “我们不急,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再联系。” “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去机场接您,好好陪您在汉东走一走,看一看。” “哈哈,那就先谢谢陈省长了。” 石田笑着说道。 “那行,陈省长,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石田书记,再见。” “再见,陈省长。” 挂了电话,石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通电话打得非常成功。 他既和沙瑞金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又和陈启明通了气,取得了陈启明的理解和支持。 两边都不得罪,还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接下来,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沙瑞金和陈启明在汉东斗,然后根据局势的发展,慢慢推进合作,为边疆省争取最大的利益。 石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的雪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汉东的局势如何变化,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让边疆省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电话,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石田的这个电话,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石田一定会给他打电话通气,不会一边倒向沙瑞金。 意料之外的是,石田竟然这么坦诚,把沙瑞金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甚至连沙瑞金邀请他去汉东考察的事情,也毫不隐瞒。 看来,这个石田,确实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务实的人。 他不想参与汉东的派系斗争,只想一心一意搞发展。 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因为和这样的人合作,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互相提防,只需要谈利益,谈发展就行了。 沙瑞金想借这次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对抗自己,这一点陈启明当然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这次合作,真的能给汉东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真的能解决汉东能源和原材料短缺的问题,真的能为汉东的企业开拓更广阔的市场,那么,让沙瑞金沾点光,又有何妨? 政治不是零和博弈,不是你死我活。 很多时候,双赢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汉东能发展,只要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个人的一点威望,一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沙瑞金就算借这次合作提升了一点威望,也改变不了汉东的大局。 现在的汉东,经济、政法、纪检、金融,所有的核心部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沙瑞金除了一个省委书记的头衔,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了。 他就算再怎么蹦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与其因为这件事和沙瑞金撕破脸,影响两省的合作,不如顺水推舟,支持这次合作。 这样既能促进汉东的发展,又能显得自己有大局观,有胸怀,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陈启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育良书记,你现在有空吗?”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的,陈省长,我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温和的声音。 挂了电话,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 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汉东振兴计划已经全面启动,林城的发展日新月异,安博集团的重组也顺利完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沙瑞金和鹿小天虽然不甘心,一直在暗中搞小动作,但是都没有掀起什么大浪。 现在的汉东,正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 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情,破坏这个大好局面。 哪怕是沙瑞金,也不行。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陈启明转过身,说道。 门被推开,高育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陈省长。” 高育良笑着打了个招呼。 “育良书记来了,快坐。” 陈启明热情地招呼道,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高育良在陈启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启明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说道:“育良书记,尝尝,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 “谢谢陈省长。” 高育良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道。 “好茶,香气浓郁,滋味醇厚。” 第624章 省委书记石田不简单呐,两不得罪3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喜欢喝,回头我让秘书给你拿两斤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育良笑着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启明话锋一转,说道:“育良书记,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刚才,边疆省的石田书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石田书记?他给您打电话干什么?” 陈启明说道:“他跟我说,沙瑞金通过侯亮平,联系上了他,想让汉东和边疆两省,开展全面的战略合作。” “石田书记对此非常感兴趣,但是又怕引起我的误会,所以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通个气,听听我的意见。”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陈省长,这件事,我觉得是好事。”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说道:“育良书记,你详细说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您想想,我们汉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南北发展不平衡,对吧?” “我们正在大力发展林城,打造北部经济增长极,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除了南北发展不平衡之外,我们汉东还有一个很大的隐患,那就是能源和原材料短缺。” “我们汉东是工业大省,制造业发达,对能源和原材料的需求量非常大。” “但是,我们本省的资源非常匮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能源和原材料,都需要从外地进口。” “这就导致我们汉东的企业,生产成本很高,市场竞争力不强。” “而且,一旦国际能源价格波动,或者运输通道出现问题,我们汉东的经济,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一直是悬在我们汉东经济头上的一把利剑。” “而边疆省,正好是资源大省,煤炭、石油、天然气、有色金属,应有尽有,而且储量非常丰富。” “如果我们能和边疆省达成全面合作,建立长期稳定的能源和原材料供应渠道,那么,就能从根本上解决我们汉东能源和原材料短缺的问题,降低我们汉东企业的生产成本,提升我们汉东经济的抗风险能力。” “这对我们汉东的长远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顿了顿,高育良继续说道:“除了能源和原材料之外,边疆省还有广阔的市场。” “我们汉东的很多产品,比如工程机械、家用电器、纺织品,在边疆省都非常受欢迎。” “但是,以前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我们汉东的企业,很少能进入边疆省的市场。” “如果这次合作,能打通汉东和边疆省的交通和物流通道,那么,我们汉东的产品,就能源源不断地销往边疆省,甚至通过边疆省,销往中亚和欧洲。” “这将为我们汉东的企业,打开一个巨大的新市场,带动我们汉东的经济,实现新一轮的增长。” “还有,边疆省的旅游资源也非常丰富。” “雪山、草原、沙漠、湖泊,自然风光独特,民族风情浓郁。” “我们可以和边疆省合作,共同开发旅游资源,打造跨省旅游线路,这也能带动我们汉东旅游业的发展。” “所以,从经济层面来说,和边疆省的合作,绝对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育良书记,你说得对,从经济层面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从政治层面来说呢?” “沙瑞金这么做的目的,你也清楚,他就是想借这次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和我分庭抗礼。” “如果我们支持这次合作,不就等于帮了沙瑞金吗?” 高育良笑了笑,说道:“陈省长,我觉得咱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没错,沙瑞金确实想借这次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但是,他能提升多少呢?” “现在的汉东,大局已定,您掌控着所有的核心部门,得到了绝大多数干部群众的支持和拥护。” “沙瑞金就算借这次合作,捞取了一点政治资本,也改变不了这个大局。” “他最多就是在报纸上多露几次脸,在电视上多讲几次话,让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觉得他还是汉东的一把手。” “但是,在真正的权力核心,他还是什么都不是。” “而且,您别忘了,这次合作,虽然是沙瑞金提出来的,但是,具体的执行,还是要靠省政府,还是要靠您。” “合作协议签得再好,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具体的项目上,落实到资金、技术、人才的投入上。” “这些,都离不开省政府的支持,离不开您的支持。” “如果您不支持,那么,沙瑞金和石田签的所有协议,都只是一张废纸。” “所以,主动权,其实一直都掌握在您的手里。” “沙瑞金想借这次合作捞取政治资本,那您就顺水推舟,让他去出风头,您来干实事。” “这样,最后老百姓记住的,还是您陈省长。” “因为,老百姓只关心,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至于谁在报纸上露脸多,谁在电视上讲话多,老百姓根本不在乎。” 高育良的话,一针见血,说到了点子上。 陈启明听完非常认同,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沙瑞金想出风头,那就让他去出好了。 反正,具体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做。 最后,功劳是自己的,民心也是自己的。 沙瑞金最多就是捞个虚名而已。 虚名有什么用呢? 没有实权的虚名,就像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了。 陈启明看着高育良,由衷地说道:“育良书记,还是你看得透彻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高育良笑了笑,说道:“陈省长过奖了。” “其实,政治就是这么回事,很多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要太在意一时的得失,不要太在意一时的面子,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要看最终的结果。”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汉东有利的,是对老百姓有利的,那么,我们就算受点委屈,就算让别人沾点光,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625章 扬眉吐气的沙瑞金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育良书记,你说得对。” “那这件事,我们就这么定了。” “但是,就像你说的,具体的执行,必须由省政府来主导。” “所有的合作项目,都要经过省政府的审批,所有的资金,都要经过省财政的监管。” “绝对不能让沙瑞金借着合作的名义,搞小动作,谋私利。”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把握好。” “我们可以支持合作,但是,绝对不能放权。” “这样,才能确保这次合作,真正地造福汉东的老百姓,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捞取政治资本的工具。”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好,那就这么办。” “等沙瑞金那边有什么进展,我们再具体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陈省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一下。” “哦?什么事?” 陈启明问道。 高育良说道:“侯亮平。” “侯亮平现在在边疆省,是石田书记的心腹,这次沙瑞金能联系上石田,就是靠侯亮平牵的线。” “侯亮平对您,一直怀恨在心,他这次帮沙瑞金,肯定不仅仅是为了促成合作,更是为了找机会报复您。”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育良书记,你多虑了,区区一个侯亮平,我还不放在眼里。” “而且,石田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让侯亮平胡来的。” “石田需要的是和汉东的合作,不是和汉东为敌。” “如果侯亮平敢搞什么小动作,破坏两省的合作,石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否则,石田就没必要跟我通气了。” 高育良想了想,说道:“您说得也有道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一点好。” “我知道了,育良书记,谢谢你的提醒。” 陈启明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汉东振兴计划的事情,高育良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高育良,陈启明回到办公桌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有高育良这样的智囊在身边,真是省了不少心。 高育良虽然以前犯过错误,但是,自从安博集团的事情之后,他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执着于权力斗争,而是一心一意地辅佐自己,为汉东的发展出谋划策。 这样的高育良,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陈启明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起来。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刚才,他接到了石田的电话。 石田在电话里明确表示,非常愿意和汉东省开展全面战略合作,对沙瑞金提出的合作构想,高度赞赏。 虽然石田说他最近工作很忙,暂时还不能确定来汉东考察的时间,但是,他已经答应,会立刻派一个由常务副省长带队的高级代表团,来汉东省进行考察,洽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这对沙瑞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只要边疆省的代表团能来汉东,只要能签订几个初步的合作框架协议,那么,他就能大做文章,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他沙瑞金还是汉东的一把手,还是有能力为汉东做事情的。 他就能挽回之前失去的面子,就能提升自己的威望,就能重新和陈启明分庭抗礼。 挂了电话,沙瑞金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陈启明,你没想到吧?我沙瑞金还是有办法的!” “你以为你掌控了汉东的所有大权,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鹿小天和陈田坡走了进来。 看到沙瑞金兴奋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沙书记,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鹿小天走上前,笑着问道。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两人,哈哈大笑道:“小天,田坡,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石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同意和我们汉东开展全面战略合作了!” “他还说,会立刻派一个由常务副省长带队的高级代表团,来汉东考察,洽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真的?” 鹿小天和陈田坡都跟着一起高兴起来。 “当然是真的!” 沙瑞金得意地说道。 “我沙瑞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吗?” “太好了!沙书记!” 陈田坡兴奋地说道。 “这下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是啊,沙书记。” 鹿小天也激动地说道。 “这次合作一旦成功,您的威望一定会大大提升。” “到时候,我们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再也不用看陈启明的脸色了!” “没错!” 沙瑞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这次合作成功了,我就借着这个势头,一步步地把权力收回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汉东,还是我说了算!” 鹿小天和陈田坡都兴奋地点了点头。 他们压抑得太久了。 自从安博集团的案子失败之后,他们就一直被陈启明压着抬不起头来。 在省委常委会上,他们的话根本没有人听。 在汉东的官场,他们已经成了笑话。 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沙书记,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田坡问道。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立刻成立一个合作筹备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小天担任副组长,田坡担任办公室主任。” “主要负责和边疆省的对接工作,筹备代表团的接待事宜,还有合作协议的起草工作。” “我们一定要把这次的接待工作做好,让边疆省的代表团,感受到我们汉东的热情和诚意,一定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确保这次合作能够顺利达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立刻启动宣传工作。” 说到这里,沙瑞金的眼神变得更加兴奋了。 “我们要让全省,乃至全国的人民,都知道这件事,都知道是我沙瑞金促成了汉东和边疆省的全面战略合作,都知道,是我沙瑞金,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第626章 省宣传部长刘伟是个硬骨头! “我要让所有的媒体,都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件事。” “报纸上要有头版头条,电视上要有专题报道,网络上要有热搜。” “要让这件事,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我要借着这次宣传,彻底扭转我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让老百姓知道,我沙瑞金,才是真正为汉东着想,真正为汉东干实事的好书记。” 沙瑞金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望如日中天,陈启明黯然失色的场景。 鹿小天也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连忙说道:“沙书记,您说得太对了!” “宣传工作非常重要,现在这个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我们干了好事,一定要让老百姓知道。” “只要宣传到位了,老百姓自然就会拥护您,到时候,陈启明就算再怎么不服气,也没用了。” 陈田坡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沙书记。” “我现在就去联系宣传部,让他们立刻制定宣传方案,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 “田坡,你现在就去把宣传部长刘伟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和他谈,给他布置任务。” “是!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陈田坡离去的背影,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向他涌来。 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老百姓,在为他欢呼,为他鼓掌。 陈启明,你等着。 这次,我一定要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十几分钟后,宣传部长刘伟,跟着陈田坡,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伟今年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带着一股学者的儒雅气质。 他是学新闻出身的,从事宣传工作已经三十多年了,经验非常丰富。 刘伟这个人,非常有原则,也非常有主见。 他从来不会盲从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 他对沙瑞金和陈启明之间的权力斗争,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做对汉东有利的事情。 所以,虽然他是沙瑞金提拔起来的,但是,沙瑞金并不能完全指挥得动他。 “沙书记,您找我?” 刘伟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说道。 “哦,刘伟来了,坐吧。” 沙瑞金笑着说道,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刘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鹿小天和陈田坡,也分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瑞金给刘伟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刘伟,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沙书记,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刘伟说道。 沙瑞金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汉东省,马上就要和边疆省,开展全面的战略合作了。”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对汉东的发展,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我希望,你们宣传部,能够立刻行动起来,全力做好这次合作的宣传工作。” “要调动所有的宣传资源,报纸、电视、广播、网络,全方位、多角度地宣传这次合作。” “要让全省人民,都知道这件事,都了解这件事的重大意义。” “要营造一个热烈、浓厚的舆论氛围,为这次合作的顺利推进,加油鼓劲。” 刘伟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兴奋,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沙瑞金,缓缓说道:“沙书记,关于宣传这件事,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刘伟竟然会反对。 “哦?什么看法?” 沙瑞金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刘伟说道:“沙书记,我认为,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件事,还为时过早。” “为时过早?” 沙瑞金皱着眉头说道。 “为什么为时过早?” “这件事已经基本定下来了,石田书记已经同意了,马上就要派代表团来汉东考察了。” “为什么不能宣传?” 刘伟说道:“沙书记,您也说了,只是基本定下来了,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现在,我们只是和石田书记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还没有签订任何正式的合作协议。” “代表团也还没有来,具体的合作项目、合作金额、合作方式,都还没有谈。” “也就是说,这次合作,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大张旗鼓地宣传,万一最后合作谈崩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我们的脸往哪里搁?” “而且,俗话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么大的事情,在没有最终确定之前,就闹得沸沸扬扬,只会适得其反。” “这不仅会给我们自己带来很大的压力,也会给边疆省带来很大的压力。” “石田书记是一个非常务实、非常低调的人。”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宣传。” “如果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宣传,会让石田书记觉得,我们不是真心实意想搞合作,而是想借着合作的名义,搞政治作秀,捞取政治资本。” “这样一来,反而会引起石田书记的反感,影响这次合作的顺利进行。” “甚至,石田书记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取消和我们的合作。” “沙书记,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伟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以为,刘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命令,没想到,刘伟竟然会当众反驳他,而且还说得这么有道理,让他无从反驳。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他们也觉得,刘伟说得有道理。 但是,他们不敢像刘伟那样,当众反驳沙瑞金。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沙瑞金死死地盯着刘伟,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他觉得,刘伟是故意在和他作对。 他明明知道,这次宣传对他有多重要,却还是要跳出来反对。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刘伟说得对。 第627章 祁同伟居然还想进步! 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宣传,确实风险很大。 万一合作谈崩了,他就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而且,石田那个人,确实非常低调,非常讨厌作秀。 如果真的因为宣传的事情,惹恼了石田,取消了合作,那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刘伟啊,你说得有道理。” “是我考虑不周了。” “确实,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大张旗鼓地宣传,不太合适。” “万一最后合作谈不成,确实不好交代。” “那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宣传比较合适?” 刘伟说道:“沙书记,我觉得,最好是等边疆省的代表团来了,我们和他们谈成了一些具体的合作项目,签订了正式的合作框架协议之后,再开始宣传。” “这样,既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宣传起来也有底气,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沙瑞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等代表团来了,谈成了具体的项目,签订了框架协议之后,再开始宣传。” “不过,你们宣传部,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宣传方案要提前制定好,相关的报道素材也要提前收集好。” “一旦时机成熟,就要立刻行动起来,打一场漂亮的宣传仗。” “您放心,沙书记。” 刘伟说道。 “我回去之后,立刻组织人手,制定宣传方案,收集相关素材,保证到时候,不会耽误事。”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 “那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沙书记,那我先走了。” 刘伟站起身,对着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刘伟离去的背影,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刘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竟然敢当众反驳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要不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早就把他撤了!” 鹿小天连忙安慰道:“沙书记,您别生气。” “刘伟这个人,就是这个脾气,一根筋,认死理。” “不过,他说得也确实有道理,现在宣传,确实风险太大了。” “等谈成了具体的项目,再宣传也不迟。” “到时候,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宣传效果会更好。” 陈田坡也连忙说道:“是啊,沙书记,鹿副省长说得对。”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接待工作做好,把合作谈成。” “只要合作谈成了,宣传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沙瑞金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 “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堂堂一个省委书记,安排个工作,还要被一个宣传部长指手画脚!” “等着吧,等我重新掌握了大权,第一个就收拾他!” 鹿小天和陈田坡,都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任由沙瑞金发泄。 过了许久,沙瑞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田坡,你立刻去安排,成立合作筹备领导小组,各个部门的人员,都要抽调最精干的力量。” “一定要把这次的接待工作,做到万无一失。” “是!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 沙瑞金说道:“小天,你负责和边疆省那边对接,随时保持联系,了解代表团的行程安排,还有他们的需求。” “一定要让他们在汉东,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明白,沙书记。” 鹿小天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沙瑞金说道。 鹿小天和陈田坡,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阴狠。 刘伟的反对,虽然让他暂时放弃了提前宣传的想法,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借这次合作提升威望的打算。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合作,一定要成功。 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沙瑞金,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 傍晚,高育良的家。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的奥迪 A6L,缓缓停在了高育良家的门口。 车门打开,祁同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花,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焦虑和不安。 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他特意给高育良带的西湖龙井和茅台酒。 祁同伟走进客厅,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祁同伟进来,高育良关掉电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来了,坐吧。” “老师。” 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祁同伟,说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了吗?老师。” “我就是好久没来看您,心里惦记,过来看看。” 高育良哼了一声,说道:“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说道:“老师,我该怎么继续进步?”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进步?你想怎么进步?” 祁同伟说道:“老师,我现在已经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了。” “但是,我还是想要进步。” 祁同伟的话,说得非常直接,没有丝毫的掩饰。 他太渴望权力了。 从当年那个在汉东大学操场上,下跪的穷小子,到今天的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他一路走来,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受够了别人的白眼,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发誓,一定要做人上人,一定要掌握最大的权力。 现在,他虽然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但是,他并不满足。 祁同伟的话,让高育良勃然大怒。 “这才刚当上副省长,屁股还没坐热呢。” “我看你是疯了!” “要不,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让给你当得了?” 第628章 高育良:不!你不想!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里的渴望和不安交织在一起。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这副样子,心里既失望又心疼。 这个学生,跟了他几十年,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时候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祁同伟聪明、有能力、有野心,这一点高育良从来都知道。 但是,他没想到,祁同伟的野心,竟然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刚当上副省长几天啊,就想再进一步? 这已经不是进取心了,这是贪婪,是狂妄,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怎么?不说话了?”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冷冷地看着祁同伟。 “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吗?还想进步?” “祁同伟,我告诉你,你这个想法,非常危险!” 高育良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吗?” “你错了!” “你能有今天,第一是靠组织的培养,第二是靠陈启明省长的赏识,第三是靠你老师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替你兜底!” “如果不是陈省长,你早就被清理出队伍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祁同伟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育良说的,都是事实。 赵立春倒台之后,他祁同伟作为赵立春在政法系统的重要棋子,本应该被彻底清算。 是陈启明,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陈启明,在他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期间,一次次地支持他,帮助他,让他干出了成绩,最终走上了副省长的位置。 没有陈启明,就没有他祁同伟的今天。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是,清楚归清楚,不甘心归不甘心。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 他才五十不到,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还有很多抱负没有施展。 他不想就这么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 他想要更大的权力,更高的位置,更多的资源,去做更多的事情。 祁同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靠陈省长的赏识和您的栽培。” “我不是不知道感恩,我只是……” “只是什么?” 高育良追问道。 “只是不甘心?”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矛盾。 “老师,我才四十八岁,我还年轻,我还有精力,还有能力,我想……” “你想什么?” 高育良打断了他的话。 “祁同伟,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学生?凭陈省长赏识你?还是凭你破了几个案子,抓了几个贪污犯?”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祁同伟,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现在的位置,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这是多少政法系统的干部,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你倒好,才坐了几天,就想往上爬!” “你以为官场是你家开的?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高育良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祁同伟的心上。 祁同伟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说得有点重了。 但是,他必须这么说。 如果不把祁同伟骂醒,这小子迟早会出事。 “同伟啊。” 高育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摇了摇头。 高育良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但是,太急躁,太沉不住气。” “你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一步登天。” “当年,你为了追求梁璐,在操场上当众下跪。”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说过你,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老师我,是怎么看的。”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有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反应,心里更加失望了。 “同伟,你跪出了什么?” “你跪出了一个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但如果不是陈省长空降,你现在恐怕连命都要丢了。” “但是,你跪掉的,是你的尊严,是你的骨气,是你的人格!” “你以为,靠着下跪,靠着巴结,靠着钻营,就能一直往上爬吗?” “你错了!” “官场,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你能力再强,人品不行,也走不远。” “你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高育良的话,越来越重,越来越不留情面。 祁同伟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确实跪过。 他确实巴结过。 他确实钻营过。 他确实,为了往上爬,做了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一阵不忍。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说了。” “同伟,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为了你好。” “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 “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好了。” “你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再进一步,而是想着怎么把现在的工作做好,怎么把汉东的政法工作搞好,怎么让老百姓满意。” “只要你干出了成绩,上面自然会看到,自然会给你机会。” “如果你干不出成绩,就算我给你再多的帮助,陈省长再赏识你,你也走不远。” “你明白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不会辜负陈省长的信任。”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祁同伟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应该能听进去了。 “同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高育良说道。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陈省长这么赏识你?” 祁同伟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因为……因为我能干事?” 高育良摇了摇头,说道:“能干事的干部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你?” 祁同伟又想了想,说道:“因为……因为我是您学生?” 第629章 高育良的谆谆教导 高育良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学生也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你?” 祁同伟彻底懵了,摇了摇头,说道:“老师,我不知道,您告诉我吧。” 高育良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陈省长在你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高育良继续说道:“陈省长和你一样,都是出身贫寒,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理解你的不容易,理解你的野心,也理解你的不甘。” “所以,他愿意给你机会,愿意帮助你,愿意提携你。”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就可以忘乎所以。” “陈省长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知感恩、不知进退的人。” “如果你因为自己的野心,给他惹了麻烦,坏了汉东发展的大局,那么,他随时都可以把你打回原形。” “你信不信?” 祁同伟的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当然信。 陈启明的手段,他见识过无数次了。 赵立春、田国富、侯亮平,这些曾经觉得自己很牛的人,都是被陈启明一个个扳倒的。 他祁同伟,在陈启明面前,什么都不是。 “老师,我明白了。”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真的明白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工作,踏踏实实地做事。” “绝对不会给陈省长添任何麻烦,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一些,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同伟,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不要急于一时,要学会等待,要学会忍耐。” “古人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器打磨好,把自己的本事练好。” “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祁同伟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我记住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同伟,你知道胡宗宪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说道:“胡宗宪?明朝的抗倭名将?”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胡宗宪。” “胡宗宪是明朝嘉靖年间的抗倭名将,也是我研究明史的时候,非常佩服的一个人。”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倭寇猖獗的时候,他被人诬陷,被人排挤,甚至差点被杀了头。” “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最终等到了机会,一举平定了倭寇,成为了英雄。” “同伟,你要向胡宗宪学习啊。” “你现在遇到的这点挫折,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和胡宗宪当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要学会忍,学会等,学会在逆境中积蓄力量。” “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祁同伟听着高育良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高育良是真的为他好。 高育良不是在批评他,不是在打压他,而是在点拨他,在引导他。 “老师,您放心。” 祁同伟郑重地说道。 “我一定会以胡宗宪为榜样,学会忍耐,学会等待,不急不躁,脚踏实地。” “绝对不会再让您操心了。”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我让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祁同伟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道:“好啊,老师,我好久没吃红烧肉了,还真有点想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忙碌的厨师说道:“多做两个菜。” “知道了。” 厨房里传来了高育良厨师的声音。 祁同伟也站起身,走到高育良身边,说道:“老师,我帮您去拿碗筷。” 高育良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坐着就行。”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我是您的学生,学生帮老师干活,天经地义。” 说完,祁同伟就走进了厨房。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祁同伟的本质并不坏。 他只是太想成功了,太想出人头地了。 只要好好引导,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干部。 晚饭很快摆上了桌。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虽然简单,但都是祁同伟爱吃的菜。 祁同伟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肉。 每次过年,母亲才会做一碗红烧肉,他和弟弟妹妹们抢着吃,每人只能吃一小块。 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考上了汉东大学,成了全家人的骄傲。 再后来,他读了研究生,又进入了官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但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失去了尊严,失去了骨气,甚至差点失去了良心。 “同伟,发什么呆呢?快吃啊。” 高育良给祁同伟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说道。 祁同伟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谢谢老师。” 他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吗?” 高育良笑着问道。 “好吃。” 祁同伟说道,眼眶又红了。 高育良笑了笑,说道:“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哎。” 祁同伟点了点头,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澜。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样子,心里也一阵感慨。 他知道,祁同伟心里苦。 这个学生,跟着他几十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他能有今天,确实不容易。 第630章 钟正国来汉东了 但是,不容易,不是乱来的资本。 越是走到高位,越要如履薄冰,越要小心翼翼。 “同伟,吃菜,别光吃肉。” 高育良也给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说道。 “谢谢老师。”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吃完晚饭,祁同伟又陪着高育良,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同伟,你对沙瑞金最近的动作,怎么看?”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祁同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高育良真正想和他谈的事情。 “老师,我觉得,沙瑞金是想利用和边疆省的合作,咸鱼翻身。”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 “他现在在汉东,已经被陈省长彻底架空了,手里没什么实权了。” “老百姓也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对他的支持率,越来越低。” “如果他再不做出点成绩,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摆设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地,想促成和边疆省的合作。” “他想借着这次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重新掌握主动权。”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沙瑞金确实是想咸鱼翻身。” “但是,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很难。” “首先,边疆省的石田书记,是个非常务实的人。” “他和沙瑞金合作,是看中了汉东的资金和技术,不是看中了沙瑞金这个人。” “如果沙瑞金不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他随时都可能翻脸。” “其次,这次合作,虽然名义上是沙瑞金促成的,但是,具体的执行,还是要靠省政府,还是要靠陈省长。” “如果陈省长不配合,沙瑞金就算签再多的协议,也是一张废纸。”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沙瑞金在汉东,已经失去了民心。” “老百姓已经不信任他了,就算他做出了一点成绩,老百姓也不会认可。” “没有民心的支持,他就算再折腾,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高育良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同伟,你分析得很透彻。” “看来,你已经看清楚了汉东的局势。”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沙瑞金会不会在合作的过程中,搞什么小动作?” “比如,借着合作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谋取私利?”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沙瑞金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肯定会搞小动作的。” “但是,我觉得,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因为,陈省长和省纪委,都在盯着他。” “而且,边疆省的石田书记,也不是傻子,他不会为了沙瑞金,得罪陈省长的。” “所以,我觉得,沙瑞金最多就是搞一些小打小闹的动作,翻不起什么大浪。”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沙瑞金不敢太过分。” “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陈省长那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管沙瑞金怎么折腾,都不会影响到汉东发展的大局。”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各司其职,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不要给陈省长添乱,也不要给沙瑞金可乘之机。”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管好省公安厅,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 “而且,我会密切关注沙瑞金和鹿小天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我会第一时间向您和陈省长汇报。” “好。”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伟,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就起身告辞了。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同伟,记住老师的话,欲速则不达。” “好好工作,好好做人,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谢谢老师。” 祁同伟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看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高育良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祁同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但是,他的野心太大了,太急躁了。 如果不加以引导,他迟早会栽跟头。 希望今天的话,他能真正听进去。 夜色渐浓,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京州的万家灯火,久久没有离去。 就在高育良和祁同伟师徒深谈的同一时刻,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8L,正沿着林京高速,朝着京州的方向疾驰。 车里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和沉稳。 他就是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 钟正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眼神里充满了感慨。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汉东了。 上一次来,还是几年前,参加一个全国性的会议。 那时候的汉东,还是赵立春的天下,汉东经济不错,但是腐败横生。 而现在,短短几年时间,汉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官场风气清正了,经济发展迅猛了,老百姓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陈启明。 钟正国想起陈启明,心里就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 感激的是,陈启明赏识他的女儿钟小艾,重用他的女儿钟小艾,让他的女儿走到了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甚至会接替季昌明,成为汉东省下一任纪委书记。 敬佩的是,陈启明的能力和魄力。 他一个人,来到汉东这个龙潭虎穴,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扳倒了赵立春的残余势力,整合能源和金融,掌控了汉东的大局,制定并实施了汉东振兴计划,让汉东这个曾经的问题大省,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和活力。 所以,这次,他借着来汉东探望女儿的名义,想和陈启明见一面,当面感谢他对女儿的提携和照顾。 “爸,您在想什么呢?” 坐在钟正国旁边的钟小艾,看着父亲沉思的样子,轻声问道。 第631章 钟正国与陈启明的汉东会面1 钟小艾知道,父亲一直想见陈启明一面,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父亲主动提出,要来汉东看她,她就知道,父亲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陈启明见一面。 所以,她提前和陈启明沟通了,陈启明也同意了,说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钟正国见一面。 钟正国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笑了笑,说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汉东的变化真大啊。” “是啊,爸,汉东这几年,变化确实很大。” 钟小艾说道。 “以前,从京城到汉东,路上要五六个小时,现在,高铁通了,只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以前,京州的城市建设,又脏又乱,现在,街道干净整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已经有了国际大都市的气派。” “以前,汉东的老百姓,对政府怨声载道,现在,大家都夸政府好,夸陈省长好。” 钟正国点了点头,说道:“小艾,你能在陈省长手下工作,是你的福气。” “你要好好干,不要辜负陈省长的信任。” “爸,我知道。” 钟小艾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给您丢脸,也不会给陈省长丢脸。” 钟正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是欣慰。 女儿成熟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追求,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小艾,你给陈省长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明天上午,想去拜访他。” 钟正国说道。 “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好的,爸,我现在就打。” 钟小艾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启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小艾。”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启明温和的声音。 “陈省长,您好。” 钟小艾说道。 “我和我父亲,已经从林城到京州了。” “我们想明天上午,去拜访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陈启明说道:“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钟老能来汉东,是我的荣幸。” “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恭候钟老大驾。” “好的,陈省长,那我们就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您办公室。” 钟小艾说道。 “好,不见不散。” 陈启明说道。 挂了电话,钟小艾对着钟正国说道:“爸,陈省长说了,明天上午十点,他在办公室等您。” 钟正国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明天上午,准时过去。” 奥迪A8L继续在高速上疾驰。 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钟正国的心里,更加感慨了。 京州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街道干净整洁,空气清新宜人,路边的绿化带,郁郁葱葱,鲜花盛开。 这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钟正国和钟小艾,准时从住处出发,前往省政府大楼。 钟正国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显得非常正式。 他知道,今天见的人,非同一般。 他虽然是长辈,但是,在陈启明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因为,陈启明不仅仅是汉东省的省长,更是女儿钟小艾的顶头上司,是决定女儿未来前途的关键人物。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陈启明还是他们钟家的恩人。 如果不是陈启明,女儿钟小艾,可能现在还只是个主任。 如果不是陈启明,他们钟家,可能早就被侯亮平牵连,在京城抬不起头了。 所以,钟正国对陈启明的感激,是真心的。 九点五十分,车子准时停在了省政府大楼的门口。 钟小艾扶着父亲,下了车,走进了省政府大楼。 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看到钟小艾,都纷纷点头致意。 “钟书记好。” “钟书记好。” 钟小艾微笑着点头回应,带着父亲,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八楼停了下来。 钟小艾扶着父亲,走出了电梯,来到了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小林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钟正国和钟小艾,连忙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钟老,钟书记,陈省长正在里面等你们,请进。” 钟小艾点了点头,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陈启明的声音。 钟小艾推开门,扶着父亲,走了进去。 陈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看到钟正国和钟小艾进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钟老,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陈启明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钟正国的手。 钟正国看着陈启明,心里一阵感慨。 眼前的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也精神得多。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陈省长,打扰您工作了。” 钟正国笑着说道。 “钟老,您太客气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您能来汉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扰呢?” “来,钟老,这边坐。” 陈启明扶着钟正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亲自给钟正国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 “钟老,这是今年刚出的铁观音,您尝尝。” “谢谢陈省长。” 钟正国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 “好茶,香气清雅,滋味醇厚。” 陈启明笑了笑,在钟正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钟小艾坐在了父亲的旁边。 三个人,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气氛温馨而融洽。 “钟老,您这次来汉东,是专门来看小艾的?” 陈启明问道。 钟正国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好久没见小艾了,想她了,就过来看看。” “正好,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当面感谢一下陈省长,对小艾的提携和照顾。” 陈启明摆了摆手,说道:“钟老,您太客气了。” “小艾同志工作能力强,政治素质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她的进步,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倒是您,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女儿,是我们汉东的福气啊。” 第632章 钟正国与陈启明的汉东会面2 钟正国笑了笑,说道:“陈省长过奖了,小艾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做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 “她能遇到您这样的好领导,是她的福气。” “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非常感激。” 说到这里,钟正国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说道:“陈省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之外,还想跟您道个歉。” 陈启明愣了一下,说道:“道歉?钟老,您这话从何说起?” 钟正国叹了口气,说道:“陈省长,您也知道,侯亮平是我的前女婿。” “侯亮平这个人,太自以为是,太狂妄自大。” “他做了很多错事,得罪了很多人,也连累了很多身边的人。” “据我所知,他现在又出来捣乱了。” “我心里,一直非常愧疚。” “我觉得对不起您。” “因为,我知道,侯亮平之所以那么嚣张,那么肆无忌惮,和我也有一定的关系。” 陈启明听完钟正国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钟老,您言重了。” “侯亮平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问题,和您没有关系。” “您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更不用向我道歉。” “而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要总是纠结于过去,要向前看。” “现在,小艾同志已经走出了那段阴霾,工作也非常出色,前途一片光明。” “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钟正国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您说得对。”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要向前看。” “但是,我心里,还是对您充满了感激。”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小艾的今天。” “这份恩情,我们钟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陈启明摆了摆手,说道:“钟老,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小艾同志确实有能力,有担当,我没有理由不用她。” “而且,我也希望,她能再接再厉,为汉东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钟正国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您放心,小艾一定会好好干的。” “她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哈哈。” 陈启明笑了起来。 “钟老,您这话说得,好像小艾同志还是个小孩子似的。” “她现在已经是我们汉东的省纪委副书记了,是一个成熟的领导干部了。” “您要相信她,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当然相信她。” 钟正国笑着说道。 “但是,在父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钟正国话锋一转,看着陈启明,说道:“陈省长,我听说,最近汉东和边疆省,要搞全面战略合作?”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钟老,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沙瑞金书记提出来的,他觉得,我们汉东和边疆省,优势互补,可以互利共赢。” “我个人,也非常支持这个合作。” “因为,这确实能给汉东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钟正国沉吟了片刻,说道:“陈省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钟老,您是我的长辈,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钟正国点了点头,说道:“陈省长,沙瑞金这个人,您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且,非常善于搞政治投机。” “他提出和边疆省合作,表面上看,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实际上,他是想借着这次合作,提升自己的威望,重新掌握汉东的大权。” “您要小心啊,不要被他利用了。” 陈启明看着钟正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钟正国是真的为他好,才会说这些话,这就是利益共同体,比所谓感情维系要靠谱得多。 “钟老,您放心。” 陈启明说道。 “沙瑞金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这次合作,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但是,具体的执行,全部由省政府来负责。” “他最多就是在报纸上露露脸,在电视上讲讲话,根本没有什么实权。” “而且,我也已经和边疆省的石田书记,通过气了。” “石田书记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推动合作的人。” “所以,沙瑞金想借着这次合作搞事情,没那么容易。” 钟正国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陈省长,您果然深谋远虑,是我多虑了。” 陈启明笑了笑,说道:“钟老,您这是关心我,我明白。” “对了,钟老,您这次来汉东,准备待多久?” 钟正国说道:“我准备待个三五天,到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汉东的变化。” “那太好了。” 陈启明说道。 “这样吧,钟老,我让省政府办公厅,安排一个人,陪您在汉东到处转转。” “不用,不用。” 钟正国连忙摆手说道。 “有小艾陪着我就行了,不用麻烦您了。” “您工作忙,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 陈启明说道。 “您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能让您自己到处跑呢?” “这样吧,我让办公厅安排一辆车,一个司机,您想去哪里,就让他带您去哪里。” “这样也方便一些。” 钟正国想了想,说道:“那就谢谢陈省长了。” “钟老,您太客气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钟正国就起身告辞了。 陈启明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走进电梯,钟正国看着女儿钟小艾,说道:“小艾,陈省长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啊。” “年纪轻轻,就能把汉东这么大的一个省,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这么谦虚,这么低调。” “你在他手下工作,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他的信任。” 钟小艾点了点头,说道:“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而且,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记住了。” “我会时刻保持警惕,不会让沙瑞金有任何可乘之机。” 第633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1 钟正国看着女儿,越加欣慰。 女儿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主见,也有了自己的担当。 “小艾,你觉得,陈省长对你……怎么样?” 钟正国突然问道。 钟小艾愣了一下,说道:“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正国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省长对你,是不是……有些特别的关照?” 钟小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爸,您想多了。” “陈省长对所有的下属,都一视同仁。” “他重用我,是因为我能干事,不是因为别的。” “是吗?” 钟正国看着女儿红红的脸颊,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但是,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 他作为父亲,应该尊重她,支持她,而不是干涉她。 “小艾,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支持你。” 钟正国说道。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幸福,爸爸就满足了。” 钟小艾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握住父亲的手,说道:“爸,谢谢您。” 几天后,省委书记办公会如期召开。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启明坐在他的左手边,神情平静,眼神深邃。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的右手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鹿小天坐在陈启明的旁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一丝精明。 其他干部们,也都各自就坐,神色各异。 会议室里的气氛,庄重而严肃。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我们办公会的议题,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议题,是讨论汉东和边疆省全面战略合作的框架协议草案。” “第二个议题,是讨论汉东振兴计划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 “下面,我们先进行第一个议题。”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他的秘书立刻走上前,将一份打印好的《汉东省与边疆省全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分发到了每一位干部的手里。 沙瑞金等到大家都拿到了协议草案,才继续说道:“同志们,这份协议草案,是省委省政府相关部门,在充分调研和论证的基础上,反复修改,最终形成的。” “协议草案的内容,主要包括五个方面:第一,能源资源开发合作。 第二,产业转移与承接合作。 第三,现代农业合作。 第四,文化旅游合作。 第五,基础设施建设合作。” “可以说,这份协议草案,涵盖了汉东和边疆两省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领域,内容丰富,措施具体,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而且,这份协议草案,充分体现了两省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原则,符合两省人民的根本利益。” “我已经和边疆省的石田书记,通过多次电话,他也对这份协议草案,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说,这是一份高质量的、符合边疆省实际的合作框架协议,他非常期待,能够尽快签署这份协议,推动两省的合作,早日开花结果。” 沙瑞金的话,充满了自信和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份协议草案,在会上顺利通过,然后,他代表汉东省,和石田在万众瞩目下,签署这份历史性的合作协议。 到时候,他就是汉东的英雄,就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好书记。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下面,请大家对这份协议草案,发表意见。” 沙瑞金说道。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发改委主任刘庄。 刘庄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口说道:“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同志,我简单说几句。” “这份协议草案,我看过了,总体上是好的,符合两省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原则,也符合我们汉东振兴计划的长远目标。” “但是,我认为,在个别条款上,还有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发言的刘庄,竟然不是举双手赞成,而是要提意见。 “刘主任,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沙瑞金尽量保持着笑容,说道。 刘庄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协议草案,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沙书记,您看,协议草案的第十二条,关于能源资源开发合作的条款。” “这一条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边疆省同意,将省内部分优质煤炭、石油、天然气资源的优先开发权,授予汉东省相关企业。” “这句话,我认为,表述不够严谨。” “优先开发权,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什么叫优先开发权?是独家开发权吗?还是仅仅是优先谈判权?” “如果是独家开发权,那么,边疆省的其他企业,是不是就不能开发这些资源了?这会不会损害边疆省企业的利益?” “如果是优先谈判权,那么,我们汉东的企业,又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获得这个优先谈判权?” “这些,协议草案里都没有明确说明,留下了很大的模糊空间。” “而这种模糊,往往就是日后产生纠纷的根源。” “所以,我建议,把优先开发权这几个字,修改得更明确一些,比如,可以改成独家开发权,或者改成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 “这样,既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又能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刘庄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干部都点了点头,觉得刘庄说得有道理。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没有想到,刘庄竟然会在这种细节上挑刺。 他觉得,刘庄是故意在给他难堪。 “刘主任,你说得有道理。” 沙瑞金尽量保持着平静,说道。 “这个条款,确实可以修改得更严谨一些。” “回头,我会让相关部门,根据你的建议,对协议草案进行修改。” “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第634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2 陈启明放下了手里的协议草案,缓缓开口说道:“沙书记,我也说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启明。 沙瑞金的心,微微一紧。 他知道,陈启明要发言了,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启明同志,你说。” 沙瑞金说道。 陈启明点了点头,说道:“沙书记,这份协议草案,我看过了,总的来说,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协议草案。” “但是,我认为,这份协议草案,还缺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哦?什么部分?” 沙瑞金问道。 陈启明说道:“缺了责任分工和监督落实的部分。” “一份合作协议,签得再好,如果不能落实,也只是一张废纸。” “协议草案里,只说了我们要做什么,要达到什么目标,但是,没有说,谁来负责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做不到怎么办。” “这些,都是协议能否落实的关键。” “所以,我建议,在协议草案里,增加一个附件,明确每一个合作项目的责任单位、责任人、时间节点和考核标准。” “同时,要建立一个由两省共同组成的合作协调机制,定期召开会议,沟通情况,协调解决问题,监督协议的落实。” “只有这样,这份协议,才能真正落到实处,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否则,协议签得再漂亮,也只是表面文章,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陈启明的话,掷地有声,句句在理。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议论声。 这一次,议论声更大,支持的人也更多。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么尖锐的意见。 而且,陈启明的意见,确实有道理,让他无从反驳。 他咬了咬牙,说道:“启明同志说得对,责任分工和监督落实,确实非常重要。” “回头,我会让相关部门,根据启明同志的建议,对协议草案进行补充和完善。” “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了。 “好,既然大家没有其他的意见了,那么,我们就对这份协议草案,进行举手表决。” 沙瑞金说道。 “同意通过这份协议草案的,请举手。” 沙瑞金第一个举起了手。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连忙举起了手。 然后,又有几个常委,陆续举起了手。 陈启明没有举手。 高育良没有举手。 刘庄没有举手。 张建华没有举手。 季昌明也没有举手。 沙瑞金数了数举手表决的人数,心里咯噔一下。 六票。 只有六票赞成。 距离过半数,还差一票。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启明同志,你对这份协议草案,还有什么意见吗?” 沙瑞金看着陈启明,问道。 陈启明淡淡地说道:“沙书记,我对协议草案本身,没有意见。” “但是,我认为,在责任分工和监督落实的机制建立之前,这份协议草案,还不具备通过的条件。” “所以,我暂时不能同意。” 沙瑞金咬了咬牙,又看向高育良,说道:“育良同志,你的意见呢?” 高育良平静地说道:“沙书记,我同意陈省长的意见。” “在责任分工和监督落实的机制建立之前,我也暂时不能同意。”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知道,今天这份协议草案,是通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既然大家还有不同意见,那么,这份协议草案,就暂时搁置,等相关部门根据大家的意见,修改完善之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 “下面,我们进行第二个议题。” “讨论汉东振兴计划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 沙瑞金说完这句话,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省委书记应有的风度。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陈启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启明同志,汉东振兴计划是你主导的,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还是由你来说吧。” 沙瑞金放下茶杯,看着陈启明,语气平和地说道。 陈启明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同志们,汉东振兴计划实施以来,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全省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成果。” “截至上个月底,汉东振兴计划确定的362个重点项目,已经开工建设348个,开工率达到了96%以上。” “其中,京州cbd二期、吕州高端制造产业园、岩台新能源基地等一批标志性项目,已经建成投产,开始产生经济效益。” “北翼经济带建设,也在李达康同志的带领下,全面铺开,进展迅速。” “核心区的路网、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完成了70%以上。” “首批签约的20个重点产业项目,已经有15个开工建设,其中3个已经建成投产。” “全省的经济运行,继续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 “前三季度,全省Gdp同比增长8.7%,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2个百分点,位居全国第四位。” “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2.3%,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9.8%,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5.6%。” “这些数据都充分说明,汉东振兴计划,是完全正确的,是符合汉东实际的,是得到了全省人民衷心拥护的。”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汉东振兴计划,还面临着不少困难和挑战。” “比如,南北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还没有根本解决。” “北部地区的基础设施,还比较薄弱,产业集聚效应还不够明显,人才流失的问题,依然比较突出。” “再比如,一些重点项目的建设进度,还比较缓慢,一些地方的营商环境,还需要进一步优化,一些干部的作风,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在下一阶段的工作中,认真加以解决。” 陈启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位常委,都认真地听着,有的在点头,有的在做笔记。 沙瑞金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第635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3 陈启明继续说道:“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制定了汉东振兴计划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 “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继续大力推进北翼经济带建设。” “北翼经济带是解决汉东南北发展不平衡问题的关键一招,必须摆在重中之重的位置。” “我们要进一步加大对北翼经济带的投入力度,加快交通、水利、能源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完善产业配套,优化营商环境,吸引更多的优质企业和项目落户北翼经济带。” “同时,要充分发挥林城作为北部经济增长极的龙头带动作用,支持林城做大做强,提升林城的城市能级和辐射带动能力。” “力争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把北翼经济带建设成为继京州经济圈、吕州经济圈之后,汉东省的第三个经济增长极。” “第二,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 “汉东的产业结构,以传统重工业为主,虽然体量大,但是,能耗高,污染重,附加值低,市场竞争力不强。” “我们必须痛下决心,加快产业转型升级的步伐。” “一方面,要改造提升传统产业,通过技术改造、智能化升级、绿色化转型,提高传统产业的附加值和竞争力。” “另一方面,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重点发展高端装备制造、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一批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产业集群。” “第三,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 “我们要加大对科技创新的投入力度,支持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突破一批卡脖子的技术难题。” “要加快建设一批高水平的创新平台,比如国家重点实验室、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产业创新中心等,集聚创新资源,激发创新活力。” “要大力引进和培养高层次创新人才,完善人才激励机制,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 “第四,持续优化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就是生产力,就是竞争力。” “我们要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进一步精简行政审批事项,优化审批流程,提高审批效率。” “要全面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让企业和群众办事,最多跑一次,甚至一次都不用跑。” “要坚决查处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等问题,严肃查处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等损害企业和群众利益的行为。” “要建立健全政企沟通机制,定期召开企业家座谈会,听取企业的意见和建议,及时解决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第五,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 “汉东的生态环境,总体上还不错,但是,局部地区的污染问题,依然比较严重。” “我们必须坚持绿色发展理念,加大环境污染治理力度,坚决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三大保卫战。” “要严控高耗能、高污染项目,加快淘汰落后产能,推广清洁生产技术,发展循环经济。” “要加强生态保护修复,推进国土绿化行动,保护好汉东的绿水青山。” “第六,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 “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们要持续加大民生投入,着力解决老百姓急难愁盼的问题。” “要优先发展教育事业,促进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质量。” “要实施更加积极的就业政策,促进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 “要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提高社保待遇水平,兜牢民生底线。” “要推进健康汉东建设,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要加快发展养老服务业,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 “总之,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安排,就是要紧紧围绕汉东振兴计划的总目标,坚持问题导向,聚焦重点难点,精准施策,靶向发力,确保汉东振兴计划,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五年实现全面振兴!” 陈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比刚才沙瑞金讲话时的掌声,要热烈得多,也真诚得多。 沙瑞金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是,他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他知道,在汉东振兴计划这个议题上,他没有发言权,也没有主导权。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听众。 掌声平息之后,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说道:“启明同志刚才的发言,非常好,非常全面,非常具体。” “我完全同意启明同志提出的下一阶段重点工作安排。” “汉东振兴计划,是汉东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我们每一位常委,都要全力支持,全力配合。” “尤其是北翼经济带建设,更是重中之重,我们一定要举全省之力,把北翼经济带建设好。” “李达康同志,你是北翼经济带建设总指挥,肩上的担子最重。” “你要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省委省政府,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沙瑞金的话,说得非常漂亮,非常到位,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汉东振兴计划的支持,又表达了对李达康的关心,还显示了他作为省委书记,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能力和胸怀。 但是,了解沙瑞金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说明,他心里有别的盘算。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启明同志,我也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哦?沙书记,您请说。” 陈启明平静地说道。 沙瑞金笑了笑,说道:“启明同志,你刚才说,要加大北翼经济带的投入力度,加快交通、水利、能源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这一点,我非常赞同。” “但是,我想问的是,这些投入,这些资金,从哪里来?” “省财政的钱,是有限的,我们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第636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4 “教育要钱,医疗要钱,社保要钱,农业农村要钱,生态环保也要钱。” “把钱都投到北翼经济带去了,其他方面怎么办?会不会顾此失彼?” 沙瑞金的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现实。 他这是在给陈启明出难题。 你不是要发展北翼经济带吗? 好啊,我支持。 但是,钱从哪里来? 如果你说,省财政出钱,那好,其他方面的支出怎么办? 你是不是要削减教育、医疗、社保等民生支出? 如果你削减了,老百姓会怎么看你? 会不会说你为了政绩,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如果你不削减,那省财政的钱,根本就不够用。 这就是沙瑞金的阳谋。 他明面上支持陈启明,暗地里却给陈启明挖了一个坑。 陈启明看着沙瑞金,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沙瑞金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陈启明说道。 “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我们在制定北翼经济带建设规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 “我们初步考虑,通过以下几个渠道,筹集北翼经济带建设的资金。” “第一,省财政设立北翼经济带建设专项资金,每年安排五十亿元,用于北翼经济带的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扶持。” “第二,积极争取上面财政的支持,把北翼经济带建设,纳入国家区域发展战略,争取更多的中央预算内投资和专项建设基金。” “第三,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北翼经济带建设,通过ppp模式、特许经营权等方式,吸引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参与北翼经济带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建设。” “第四,发挥金融的作用,引导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机构,加大对北翼经济带的信贷支持和融资服务。” “第五,推动北翼经济带的核心企业,通过上市、发行债券等方式,直接融资。” “通过这五个渠道,我们初步估算,未来五年,可以为北翼经济带建设,筹集超过两千亿元的资金。” “这些资金,足以满足北翼经济带建设的需要。” “而且,我们也不会因为投入北翼经济带,而削减其他方面的民生支出。” “因为,我们同时也在大力发展经济,做大蛋糕。” “只要经济发展了,蛋糕做大了,财政收入增加了,我们就有更多的钱,去投入教育、医疗、社保等民生领域。”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不是一个零和博弈。” 陈启明的话,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陈启明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连资金筹集的渠道和数额,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启明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实际操作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比如,你说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但是,社会资本是逐利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利润空间,他们凭什么来北翼经济带投资?” “北翼经济带现在的条件,这么差,基础设施落后,产业配套不完善,人才短缺,社会资本凭什么相信,在这里投资能赚钱?” “再比如,你说要推动核心企业上市融资,但是,北翼经济带现在,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核心企业?” “这些企业,符合上市的条件吗?能通过证监会的审核吗?” “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不是靠几页ppt,就能解决的。” 沙瑞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的常委,都看着陈启明,看他如何应对。 陈启明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慌张。 “沙书记,您说的这些,确实是现实问题,也是我们在推进北翼经济带建设过程中,必须面对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困难就是用来克服的,挑战就是用来战胜的。” “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有挑战,就裹足不前,就放弃发展。” “北翼经济带现在的条件,确实比较差,但是,正因为差,才更有发展的潜力,才更有投资的价值。” “您想想,三十年前的京州,是什么样子?二十年前的吕州,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的京州和吕州,条件也很差,基础设施也很落后,但是,正是因为有人敢于投资,敢于冒险,才有了今天的京州和吕州。” “北翼经济带,也是一样。” “只要我们能把基础设施建好,把产业配套完善,把营商环境优化,把人才引进来,把市场培育起来,社会资本自然会蜂拥而至。” “至于核心企业的上市问题,我们已经在着手培育了。” “林城的几家龙头企业,比如林城钢铁、林城化工、林城机械,我们已经启动了上市辅导工作。” “省证监局,已经派出了专门的工作组,进驻这些企业,帮助他们规范财务,完善治理结构,提升管理水平。”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就会有第一批林城的企业,在A股上市。” “沙书记,您可能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画饼,都是纸上谈兵。” “但是,我想告诉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建立在深入调研和科学论证的基础之上的。” “汉东振兴计划,不是画饼,不是纸上谈兵,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推进的。” “如果您不相信,您可以亲自去林城看看,看看那里的变化,看看那里的干部群众的干劲。” “我相信,您看完之后,一定会对北翼经济带的未来,充满信心。” 陈启明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回答了沙瑞金的问题,又暗含了对沙瑞金不了解实际情况的批评。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知道,自己在经济问题上,确实不如陈启明。 他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既然启明同志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637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5 “希望北翼经济带,真的能像你所说的那样,成为汉东的第三个经济增长极。” “一定会的。” 陈启明坚定地说道。 两个议题讨论完毕,常委会进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自由发言。 这个环节,各位常委可以就自己分管的工作,或者关心的问题,发表意见,提出建议。 一般到这个环节,会议的气氛会相对轻松一些,但是,今天的自由发言,气氛却依然紧张。 因为,大家都知道,沙瑞金刚才在第二个议题上,被陈启明驳得体无完肤,心里肯定憋着火,随时都可能找机会发难。 果然,沙瑞金刚说完,陈田坡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田坡同志,你说。”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 陈田坡清了清嗓子,说道:“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同志,我想说一个关于干部作风建设的问题。” “最近,我接到不少群众的反映,说我们一些地方的干部,存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问题。” “比如,有的干部,下基层调研,前呼后拥,走马观花,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回来之后,却写出一大堆不痛不痒的调研报告。” “再比如,有的干部,热衷于开大会、发文件,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了文山会海上,根本没有时间去干实事,去解决实际问题。” “还有的干部,对群众的诉求,漠不关心,推诿扯皮,群众跑断了腿,磨破了嘴,问题还是解决不了。” “这些问题,虽然是个别现象,但是,影响非常恶劣,严重损害了省委政府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所以,我建议,省委应该尽快出台一个关于整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文件,对这些问题,进行专项整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陈田坡的话,冠冕堂皇,听起来,好像是在为群众说话,为老百姓办实事。 但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借题发挥,是在给陈启明上眼药。 因为,大家都知道,汉东省干部作风问题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林城。 这是有历史原因的,但是当前不能一刀切。 因为林城,正是陈启明重点打造的经济增长极。 陈田坡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整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矛头直指林城,用意非常明显。 陈启明看着陈田坡,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陈田坡是沙瑞金的一条狗,专门负责咬人。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但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话。 张建华第一个站了出来。 “田坡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也同意,应该整治。” “但是,我想问的是,你说的这些群众反映,具体是哪些群众反映的?能不能拿出具体的证据来?” “你说有的干部下基层调研,前呼后拥,走马观花,能不能具体指出,是哪个地方的哪个干部?” “你说有的干部热衷于开大会、发文件,能不能具体指出,是哪个部门的哪个干部?” “如果没有具体的证据,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只是泛泛而谈,那这种反映,就值得怀疑。” “说不定,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制造舆论,混淆视听,攻击我们的干部,破坏汉东发展的大好局面。” 张建华的话,非常犀利,直接戳穿了陈田坡的谎言。 陈田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张建华会这么直接地怼他。 “建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田坡说道。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无中生有,是在造谣生事吗?” “我说的那些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凭空捏造的。” “至于具体的证据,我手里当然有,但是,我不能在常委会上公开,因为这涉及到举报人的隐私。” “如果你不相信,会后我可以单独向你汇报。” “汇报就不用了。” 张建华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希望,田坡同志在发言的时候,能够实事求是,能够有具体的依据,而不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 “毕竟,我们是在开书记办公会,不是菜市场,不能随便说话,不负责任。” “你!” 陈田坡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沙瑞金抬手拦住了他。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 沙瑞金说道。 “田坡同志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我们重视。” “干部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 “建华同志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能没有根据,就随便批评干部。” “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省纪委去调查核实。” “昌明同志,你们省纪委,尽快组织力量,对田坡同志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核实。” “如果属实,就严肃处理;如果不属实,也要还干部一个清白。” “大家有没有意见?” 季昌明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沙书记,我们会尽快组织调查。” 陈启明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 接下来的自由发言,各位常委就自己分管的工作,分别作了汇报,提出了一些建议和意见。 陈启明也通报了省政府近期的一些重点工作,比如,汉东省与边疆省的合作事宜,林城机场扩建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等等。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结束。 散会之后,沙瑞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田坡和鹿小天,也跟着走了进来。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陈田坡和鹿小天,站在办公桌前,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说道:“今天的书记办公会,你们都看到了。” “陈启明,已经完全掌控了省委。” “我说什么,都没人听,他说话,所有人都鼓掌。” “我这个省委书记,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陈田坡连忙说道:“沙书记,您别这么说。” “今天常委会上,您的发言,还是很重要的,很有分量的。” “只是,高育良、季昌明、张建华那些人,都被陈启明收买了,成了他的走狗。” “哼,收买?” 沙瑞金冷笑一声。 第638章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的交锋6 “你以为,陈启明是靠收买,才得到那些人的支持的吗?” “陈田坡,你太小看陈启明了。” “他靠的是能力,是政绩,是民心!” “他能让汉东的经济快速发展,能让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能让干部看到希望,所以,大家才支持他。” “而老百姓不认可我,干部也不认可我,我拿什么和陈启明斗?” 沙瑞金的话,有些沮丧。 陈田坡和鹿小天,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小天,你那边,和边疆省的联系,怎么样了?” “边疆省的代表团,什么时候来汉东?” 鹿小天连忙说道:“沙书记,边疆省那边,已经确定了。” “代表团由常务副省长带队,一共二十几个人,下周一抵达京州。” “代表团的行程,是五天。” “第一天,参观考察京州的经济发展情况。 第二天,参观考察吕州的民营经济发展情况。 第三天,参观考察林城的北翼经济带建设情况。 第四天,在省政府举行座谈会,洽谈具体的合作项目。 第五天,举行签约仪式,签订合作框架协议。”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 “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是关系到汉东形象的大事,也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扳回一局的大事。” “放心吧,沙书记。” 鹿小天说道。 “接待方案,我已经制定好了,各个环节,都安排得非常周密。” “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另外,沙书记,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鹿小天说道。 “哦?什么事?” 沙瑞金问道。 鹿小天犹豫了一下,说道:“沙书记,我听说,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前几天来汉东了,还和陈启明见了一面。” “什么?” 沙瑞金猛地坐直了身体。 “钟正国来汉东了?他来干什么?” 鹿小天说道:“据说是来探望女儿,顺便见见老朋友。” “但是,我怀疑,他来汉东,没那么简单。” “钟正国虽然退居二线了,但是,他在京城的人脉和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而且,他一直想为钟小艾的前途铺路。” “他来见陈启明,肯定是想通过陈启明,为钟小艾争取更多的机会。”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钟正国,这个老狐狸!” 沙瑞金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这是想搭上陈启明的船,为钟家谋取更大的利益!” “小天,你给我盯着钟小艾,看看她最近都在干什么。” “还有,想办法,查一查,钟正国和陈启明见面,到底谈了些什么。” “好的,沙书记。” 鹿小天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沙书记,钟小艾是省纪委副书记,不好盯啊。” “而且,钟正国是退休老同志,我们也不好对他采取什么措施。” 沙瑞金想了想,说道:“不用盯得太紧,只要大概了解他们的动向就行了。” “不要让钟小艾发现了,否则,她会反咬我们一口的。” “我明白了,沙书记。” 鹿小天说道。 沙瑞金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田坡和鹿小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陈启明,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还没有! 边疆省的合作,就是我翻盘的机会。 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与此同时,在省纪委的家属院里,钟正国正坐在女儿钟小艾家的客厅里,悠闲地喝着茶。 钟小艾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也很简单,但是,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给这个小小的家,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爸,您这次来汉东,感觉怎么样?” 钟小艾坐在父亲的对面,笑着问道。 钟正国放下茶杯,说道:“感觉很好。” “汉东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世界。” “以前的汉东,给我的印象,就是脏、乱、差,官场腐败。” “现在的汉东,街道干净整洁,空气清新宜人,老百姓的脸上,也都带着笑容。” “小艾,你能在陈启明手下工作,是你的福气。” “你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他的信任。” “爸,您放心。” 钟小艾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对了,爸,您觉得,陈省长这个人,怎么样?” 钟正国想了想,说道:“陈启明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他年轻,有魄力,有担当,有能力,有胸怀,有格局,有眼光。”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装着老百姓,装着汉东的发展。” “这样的干部,在现在的官场,已经很少见了。” “他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钟小艾听着父亲对陈启明的评价,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她为陈启明感到骄傲,也为自己能成为陈启明的助手,感到幸运。 “爸,您觉得,我和陈省长……” 钟小艾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也不能问。 钟正国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小艾,爸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爸要提醒你,你和陈启明,是不可能的。” “他是一省之长,是未来的国家栋梁,你是省纪委副书记,也是前途无量的领导干部。” “你们之间,如果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你们两个人的前途,都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陈启明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 “你如果对他有感情,就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不要表现出来,更不要说出来。” “你就安安心心,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做他最得力的助手,最信任的下属。” “这样,对你,对他,对汉东,都是最好的。” 钟小艾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639章 高育良:同伟,收起你的八卦之心!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她和陈启明,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地位、身份、舆论、道德…… 这些,都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爸,我知道了。” 钟小艾低声说道。 “您放心,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的。” “我不会给陈省长添任何麻烦的。” 钟正国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知道,女儿不容易。 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小艾,你要是觉得苦,就哭出来吧。” 钟正国说道。 “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钟小艾摇了摇头,强忍着泪水,说道:“爸,我不哭。”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而且,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有时间哭。” 钟正国看着女儿坚强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他知道,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也有了自己的担当。 “好,不哭,不哭。” 钟正国说道。 “我们小艾,是最棒的。” “来,笑一个,给爸看看。” 钟小艾看着父亲慈祥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进父亲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钟正国抱着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女儿需要发泄,需要释放。 她压抑得太久了。 哭出来,就好了。 过了许久,钟小艾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父亲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爸,对不起,我失态了。” “傻孩子,跟爸爸还说什么对不起。” 钟正国笑着说道。 “哭出来,舒服多了吧?” “嗯。” 钟小艾点了点头。 “好了,去洗把脸,爸带你去吃饭。” 钟正国说道。 “想吃什么?” “爸,您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钟小艾说道。 “那我们去吃京州的特色菜吧,好久没吃了,有点想了。” 钟正国说道。 “好啊。” 钟小艾笑着说道。 “我知道有一家饭店,做的京州特色菜,特别正宗,我带您去。” “好,走。” 父女俩收拾了一下,出了门,朝着那家饭店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虽然,还有一些烦恼,还有一些不如意,但是,只要亲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高育良家。 祁同伟自从上次被高育良骂过之后,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不敢来。 他怕高育良还在生他的气,怕见到高育良那张严肃的脸。 但是,他又不得不来。 因为,高育良是他的老师,是他的恩人,是他的领路人。 他不能因为被骂了几句,就避而不见。 那样,只会显得他小气,显得他没有担当。 所以,今天,他鼓足了勇气,再次来到了高育良家。 高育良看到祁同伟来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老师。” 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育良给祁同伟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说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祁同伟接过茶杯,说道:“还好,就是一些常规的工作,没有什么大事。” “嗯。” 高育良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事。” “说明汉东的治安形势,越来越好。” “这跟你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老师过奖了。” 祁同伟说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也离不开陈省长的支持和您的指导。”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发现,祁同伟变了。 变得谦虚了,变得沉稳了,变得不那么急躁了。 看来,上次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同伟,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高育良说道。 “记住老师的话,欲速则不达。” “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好了,不要总想着再进一步。” “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把汉东的治安搞好,让老百姓有安全感,这才是最重要的。” “老百姓的口碑,比任何官位都重要。” “老师,我记住了。”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老师,我听说,边疆省的代表团,下周一就要来汉东了。” 祁同伟说道。 “嗯,是有这么回事。” 高育良说道。 “这是沙瑞金一手推动的,他想借着这次合作,咸鱼翻身。” “老师,您觉得,他能成功吗?” 祁同伟问道。 高育良摇了摇头,说道:“很难。” “没有陈省长的支持,他什么都做不成。” “而且,边疆省的石田书记这次来汉东,名义上是和沙瑞金谈合作,实际上,他更想见的人,是陈省长。” “这样一来,沙瑞金就更加被动了。” “他辛辛苦苦促成的合作,最后,功劳很可能被陈省长拿走。” “他就算心里再不甘,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没有陈省长那样的能力和威望。” 祁同伟听完高育良的分析,心里对陈启明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他以前,只是觉得陈启明能力强,有魄力。 现在,他更觉得,陈启明是一个有智慧、有格局、有远见的政治家。 他不仅能在汉东国内,掌控大局,还能在省外,布局谋篇。 这样的人,确实不是沙瑞金能比的。 “老师,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祁同伟问道。 高育良想了想,说道:“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给陈省长添乱,就是对陈省长最大的支持。” “至于沙瑞金和边疆省的合作,我们不要掺和,也不要发表任何意见。” “静观其变,就行了。” “我明白了,老师。” 祁同伟点了点头。 “对了,老师,还有一件事。” 祁同伟说道。 “什么事?” 高育良问道。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师,我听说,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前几天来汉东了,还和陈省长见了一面。”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同伟,我上次跟你说过,不要整天盯着这些八卦消息。” “钟正国来汉东,是探望女儿的,和陈省长见面,也是正常的社交。” 第640章 高育良:同伟,嘴严心正! “同伟啊。” “我记得你刚入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时候,我第一堂课给你们讲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祁同伟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答道:“记得,老师,您第一堂课讲的是政者,正也。”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还记得就好。” 高育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那你告诉我,一个政法干部,一个副省级的领导干部,整天琢磨着上级领导的私事,传播着没有根据的流言蜚语,这叫正吗?” 祁同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问你,钟正国来汉东,探望自己的女儿,顺道和本省省长见一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公务往来、人情走动。” “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了味道?怎么就成了值得你拿来嚼舌根的谈资?” “老师,我…… 我不是故意的。” 祁同伟慌了。 “我就是随口一提,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一提?” 高育良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 “同伟,你跟了我几十年,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钟正国是侯亮平的前岳父,现在又和陈启明走得近,这里面有文章可做?” “是不是觉得,抓住了这点私事,就能做些什么文章?” 祁同伟被说中心事,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老师,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听下面人议论了几句,顺口就说出来了。” “下面人议论?” 高育良的语气更重了几分。 “下面人议论什么,你就跟着传什么?那你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的格局呢?你的判断力呢?”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传什么你就跟着传什么,你和街头巷尾嚼舌根的长舌妇,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得极重,祁同伟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活了快五十年,从汉大操场上那一跪开始,什么屈辱没受过? 可被自己最敬重的老师这样斥责,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师,我错了。” 祁同伟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懊悔。 “我不该议论领导的私事,不该传播没有根据的话,是我嘴不严,是我格局小了。” “您批评得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看着祁同伟这副样子,高育良心里也软了几分。 他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纵容。 现在的汉东局势复杂,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祁同伟性子急、野心大,若是再不收敛心性,早晚会栽在这张嘴上,栽在这些是是非非里。 “同伟,我不是要骂你。” 高育良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却依旧郑重。 “我是怕你栽跟头,你记住,官场之上,祸从口出四个字,是用多少人的前途和性命写出来的道理。” “不利于团结的话,一句都不能说。” “不利于大局的事,一件都不能做。” “这不是懦弱,不是圆滑,是为官者最基本的操守,也是保护自己的根本。” “你想想看,今天你在我这里说一句陈省长和钟家的闲话,明天这话传出去,传到陈省长耳朵里,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会觉得你祁同伟这个人,不干正事,专门盯着别人的私事搞小动作。” “人家会防着你,会疏远你,你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信任,可能就因为一句闲话,全没了。” “再说了,钟小艾同志是省纪委副书记,是我们纪检政法战线上的骨干力量。” “她父亲来汉东探望女儿,于情于理都合规矩,你私下议论人家父女,议论陈省长和钟家的往来,这不仅是对陈省长的不尊重,也是对钟小艾同志的不尊重,更是对整个纪检政法队伍的不尊重。” 祁同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愧色:“老师,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议论这些是非了。” “你明白就好。” 高育良看着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同伟,你要记住,我们这些人,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会搞关系,不是会传闲话,靠的是能干事、会干事、不出事。” “陈省长为什么信任你?” “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是因为你能把政法工作做好,能把汉东的治安稳住,能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你要是整天把心思放在这些八卦是非上,荒废了本职工作,辜负了陈省长的信任,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抱负,想进步,这不是坏事。” “但进步要走正道,要靠实绩,要靠口碑。” “靠耍小聪明,靠搬弄是非,是走不远的,更是站不稳的。”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沉静:“老师,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我一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绝不给您添麻烦,绝不给陈省长添乱。” 高育良看着他诚恳的样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祁同伟喝茶,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了,知道错了就行,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我今天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汉东现在正是干事创业的好时候,陈省长有格局、有魄力,跟着他好好干,不愁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但前提是,你得沉下心,稳得住,别被那些旁门左道迷了眼。” “是,老师。” 祁同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把刚才的愧疚和懊悔都咽进了肚子里,也把老师的教诲刻进了心里。 夕阳最后一点光也沉了下去,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 第641章 省委书记老领导的点拨 高育良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满了整个房间,冲淡了方才的严肃。 两人又聊了些近期的工作,从省公安厅的专项整治行动,到全省的扫黑除恶常态化工作,再到配合纪委做好营商环境督查的安保事宜。 说起正事,祁同伟又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条理清晰,思路明确,看得出来,他在本职工作上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高育良听着,时不时点头提点几句。 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这个人,本事是有的,魄力也是有的,就是心性太傲,太急功近利。 只要能把这性子磨平了,将来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聊到九点多,祁同伟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同伟,记住今天的话,嘴严心正,才能行稳致远。” “老师放心,我记住了。” 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看着祁同伟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高育良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省政府大楼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不少灯光。 边疆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酥油茶香。 石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调研报告》,看得格外认真。 这份报告是他让省发改委的同志连夜整理出来的,里面详细罗列了汉东省近三年的经济数据、产业布局、重大项目,以及南北区域发展的对比情况。 报告的最后,还专门附了一份人物分析,分析了汉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分工、施政风格和实际影响力。 石田看得很慢,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圈画几笔。 放在桌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内线。 石田放下手里的报告,接起电话:“喂,我是石田。” “石书记,梁老到省城了,说想和您通个电话。”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石田眼睛一亮。 梁老是他的老领导,当年在地方任职的时候,梁老是边疆省省委书记,对全国各省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更是对汉东省的局势门清。 这次他正想找机会请教一下汉东的事,没想到老领导居然主动来了电话。 “快把电话接进来。” 石田连忙说道。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小石啊,听说你最近在和汉东省谈合作?” “老领导,您消息可真灵通。” 石田笑着说道。 “确实有这么回事,汉东那边主动提出来的,想搞全面战略合作。” “我正琢磨着这事呢,还想找机会向您请教请教。” “请教谈不上,就是给你提个醒。” 梁老笑了笑,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珠玑。 “汉东那地方,水不浅,你想谈合作,没问题,但你得搞清楚,和谁谈,才能真把事办成。” 石田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老领导,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梁老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汉东省现在,明面上的一把手是沙瑞金,省委书记,根正苗红,上面派下去的,但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是省长陈启明。” 石田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老领导说下去。 “沙瑞金这个人,我了解。” 梁老继续说道。 “出身好,背景硬,搞反腐、抓作风是把好手,也懂权术,会平衡。” “但要说搞经济、抓发展,他差得远。” “而且这个人,私心重,格局小,眼里更多的是自己的官位和权力,不是地方的发展和百姓的日子。” “他到汉东这么多年,除了扳倒了赵立春,搞了几场反腐运动,经济上拿得出手的成绩有多少?” “汉东的经济真正有起色,是陈启明来了之后。” “汉东振兴计划是谁搞的?北翼经济带是谁推的?安博集团的烂摊子是谁收拾的?” “现在的汉东,经济、政法、纪检、金融、民生,哪一块不是陈启明在抓?” “省里的干部,下面的市县,真正服的是陈启明。” “老百姓念谁的好?是陈启明。” “就连上面,对陈启明的工作也是肯定的,不然能让他放开手脚干这么多事?” 石田听得连连点头。 他之前也有类似的判断,但是从梁老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沙瑞金那边……” 石田试探着问道。 “沙瑞金嘛,你也不能得罪。” 梁老说道。 “毕竟人家是省委书记,名义上的一把手,上面也还有人。” “该给的面子要给,该走的程序要走,欢迎宴会、签约仪式,让他出席,让他讲话,让他露脸,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你记住,真要谈项目、谈落地、谈资金、谈政策,你得找陈启明,找省政府。” “只有省政府拍板的事,才能真正落地。” “沙瑞金答应得再好,说的话再漂亮,最后落不了地,都是空的。” “我们边疆省穷,等不起,也耗不起。” “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的投资,是实实在在的项目,是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合作,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面文章。” “所以,你的访问团过去,姿态上要尊重沙瑞金,工作上要依靠陈启明,把面子给沙瑞金,把里子留给我们自己,这才是务实之道。” 梁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石田心里的那把锁。 他之前一直纠结于如何平衡两边的关系,既不想得罪沙瑞金,又想把合作做实。 现在听老领导这么一点拨,思路瞬间清晰了。 “老领导,您这番话真是点醒了我。” 石田由衷地说道。 “我之前还在犹豫,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有数就好。” 梁老笑了笑。 “小石啊,你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务实肯干,这是你的优点。” “记住,不管和谁打交道,不管对方的官位有多高,我们的出发点永远只有一个:对边疆发展有利,对边疆老百姓有利。” “只要守住这个初心,就不会走偏。” “您放心,老领导,我记住了。” 石田郑重地说道。 第642章 把面子给沙瑞金,把里子留给陈启明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石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梁老说得对。 他是边疆省的省委书记,他的一切决策,都必须为边疆省的两千多万老百姓负责。 沙瑞金也好,陈启明也罢,谁能真正给边疆带来实惠,谁能真正帮边疆发展起来,他就和谁真心合作。 面子、人情、派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合作能不能落地,项目能不能见效,老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石田拿起桌上的那份调研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关于陈启明的分析,手指轻轻在陈启明三个字上敲了敲。 “陈启明……看来这次汉东之行,真正的重头戏,是和你谈啊。”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道:“通知常务副省长、发改委主任、商务厅厅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陆续赶到了石田的办公室。 常务副省长陈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边疆,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很大,是个典型的实干派。 发改委主任和商务厅厅长也都是长期在经济口工作的干部,经验丰富。 “石书记,您找我们来,是关于汉东访问的事?” 陈田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错。” 石田点了点头,把梁老的话和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 “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要调整一下我们访问团的行程和分工。” “之前的行程安排,和汉东省委的座谈时间太长,务虚的内容太多,和省政府的项目对接时间太少,谈得不够深入。” “这样不行,我们去汉东,不是去做客的,是去谈合作、谈项目的。” “所以我决定,调整行程:第一天,按照原定计划,沙瑞金书记出面接待,我们参加欢迎宴会,走个过场,该有的礼节都做到,给足沙书记面子。” “第二天开始,除了必要的考察活动,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和汉东省政府的对接。” “能源合作、产业转移、基础设施建设、文化旅游,这几个重点领域,都要安排专题对接会,由对口的厅局直接和汉东省政府的对应部门谈,谈具体的项目,谈具体的政策,谈具体的时间表。” “尤其是能源和矿产开发这块,必须和汉东省发改委、国资委、能源局的同志深入谈,争取能敲定几个具体的合作项目,签几个实质性的协议。” “最后一天的签约仪式,还是请沙瑞金书记和陈启明省长一起出席,仪式上的讲话,让沙书记先讲,陈省长后讲,规格上没问题。” “但是签约的主体,必须是两省的省政府,具体的项目文本,必须是我们和汉东省政府相关部门敲定的。” 石田一口气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田第一个点头:“石书记,您这个调整太对了!我之前就觉得,原来的行程太虚了,天天开会讲话,参观考察,真正谈项目的时间没多少。” “这样调整之后,我们才能谈出点真东西来。” “没错。” 发改委主任也附和道。 “我们这次去,就是要带着项目去,带着成果回。” “和省政府谈,效率更高,也更容易落地。” “毕竟具体的政策、资金、项目审批,都是省政府在管。” 商务厅厅长也点了点头:“我同意,沙瑞金书记那边,我们礼节到位、尊重到位就行,真正谈合作,还是得找陈启明省长。” 见大家都同意,石田拍了板:“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立刻回去调整行程方案和对接清单,今天下班之前给我。” “记住,所有的专题对接,都要提前和汉东省政府的对应部门沟通好,把准备工作做足,争取去了就能谈,谈了就能定。” “明白!”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散会之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石田一个人。 他这次算是大彻大悟了。 做官先做人,谋事先谋实。 调整行程的会议刚结束没多久,秘书就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石书记,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在外面,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石田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侯亮平? 侯亮平是从汉东省过来的,据说是因为犯了错误,被贬到了边疆。 刚来的时候,只是个侦查处处长,但是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办案子很有一套,短短一年多时间,就查办了好几起有影响力的大案,深得自己赏识,一路提拔到了反贪局局长的位置。 不可否认,侯亮平是个办案的好手。 但是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偏执。 尤其是提到汉东,提到陈启明的时候,他眼神里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石田心里清楚,侯亮平对陈启明有私怨。 这种私怨,放在办案里,或许能成为动力;但要是放到工作大局里,就很容易出问题。 “让他进来吧。” 石田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 很快,侯亮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石书记。”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亮平同志来了,坐吧。” 石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找我有什么事?” 侯亮平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石书记,我听说,省里要组织代表团去汉东省考察访问,洽谈全面战略合作?” 石田抬眼看了他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石书记,我是这么想的。” 侯亮平连忙说道。 “我之前在汉东省工作过很多年,对汉东的情况非常熟悉,对汉东省各部门的领导干部也都认识。” “这次代表团去汉东,我想申请随团前往,帮忙做一些联络协调工作。” “我相信,有我在,一定能提高沟通效率,让这次合作谈得更顺利。” 侯亮平说得冠冕堂皇,理由也看似充分。 但是石田是什么人?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什么联络协调,什么提高效率,都是借口。 他真正想做的,无非是借着这次机会,回汉东见沙瑞金,想办法对付陈启明罢了。 石田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最忌讳的,就是下属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更忌讳政法干部插手经济工作。 第643章 省委书记石田怒斥侯亮平 侯亮平是反贪局局长,职责是查办贪污贿赂案件,维护司法公正。 省政府的对外经济合作,什么时候轮到反贪局局长来掺和了? 这不是越界是什么? 石田没有立刻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侯亮平,看得侯亮平心里直发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石田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亮平同志,我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侯亮平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报告石书记,我是省反贪局局长,负责全省的反贪污贿赂工作。” “那你知不知道,省政府的对外经济合作,是谁分管的?” 石田又问道。 “是…… 是常务副省长陈田同志分管,具体由发改委和商务厅牵头。” 侯亮平答道,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你知道,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反贪局局长,跟着经济代表团去汉东,算怎么回事?” 石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怎么,我们谈经济合作,还需要你反贪局局长去坐镇?还是说,你觉得汉东省的干部有问题,需要你去查案?” 侯亮平的脸瞬间白了,连忙说道:“石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 就是觉得我熟悉汉东的情况,想为省里的合作出一份力。” “出一份力?” 石田冷笑一声。 “亮平同志,出力要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出力,不能越界,更不能乱伸手。” “反贪局的战场,在办案一线,在审讯室,在证据堆里,不在经济合作的谈判桌上!” “政法有政法的规矩,行政有行政的分工,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才能把工作做好。” “你一个政法系统的干部,动不动就想掺和省政府的经济工作,这是严重的越位!” “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 “做好自己的事,守好自己的门。” “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不该你去的地方,不要去。”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反复强调吗?” 侯亮平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以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石田就算不同意,也会客客气气地拒绝,没想到石田居然会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把他的心思戳穿,还狠狠批评了他一顿。 他想辩解几句,说自己真的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私怨。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石田说得没错,他确实有私心。 他太想回汉东了,太想见到沙瑞金了,太想找机会报复陈启明了。 陈启明毁了他的家庭,毁了他的前途,把他发配到这个偏远的边疆省份。 这笔账,他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讨回来。 这次汉东和边疆省合作,在他看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和沙瑞金搭上线,利用两省的合作,给陈启明制造麻烦,甚至找到扳倒陈启明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石田的态度居然这么坚决,不仅不同意,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石书记,我…… 我知道错了。” 侯亮平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越界了,您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做好本职工作,不再掺和职责范围外的事情。” 看着侯亮平这副样子,石田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但依旧严肃:“亮平同志,你很有能力,办案子是把好手,我对你一直很器重,不然,也不会把你放到反贪局局长这个位置上。” “但是,能力要用在正道上,心思要放在本职工作上。” “我知道,你和汉东的一些同志有过节,有私人恩怨。” “但是我要提醒你,私怨是私怨,公事是公事,不能混为一谈。” “这次和汉东省的合作,是关系到边疆省长远发展的大事,是关系到八千多万老百姓福祉的好事。”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个人的私怨,影响到这次合作的大局。” “你是省反贪局局长,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边疆省检察系统的形象。” “如果你带着个人情绪去汉东,闹出什么不愉快,不仅会影响两省的合作,也会让人家觉得,我们边疆省的干部没有格局,没有度量。”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石田的话,说得很重,也说得很透。 每一个字,都像警钟一样,敲在侯亮平的心上。 侯亮平心里又羞又愧,还有一丝不甘。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石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我一定摆正自己的位置,公私分明,绝不让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嗯,记住就好。” 石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 “回去吧,好好抓你的案子,把边疆省的反腐工作做好,就是对省里最大的贡献。” “是,石书记。” 侯亮平站起身,对着石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凉。 风很大,吹得他的检察制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知道,事情不妙了。 石田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 他不想得罪陈启明,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怨,影响和汉东的合作。 甚至可以说,石田已经隐隐倒向陈启明那边了。 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坚决地拒绝自己随团,更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那沙瑞金那边怎么办? 沙瑞金还等着自己帮忙牵线搭桥,还等着借着这次合作翻身呢。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沙瑞金略带疑惑的声音:“喂,亮平?” 听到沙瑞金的声音,侯亮平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沙书记,是我。”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还以为,侯亮平已经说服了石田,能够随团来汉东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说道:“沙书记,没有好消息,情况可能不太妙。” 第644章 侯亮平!你越界了!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我去找了石田书记,申请随代表团去汉东,帮忙协调合作的事。” 侯亮平说道。 “但是石书记没同意,还把我批评了一顿,说我是政法干部,不能越界掺和经济工作。” “就这些?” 沙瑞金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只是不让侯亮平随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少了个内线而已。 “不止这些。” 侯亮平的声音更低了。 “沙书记,我感觉,石田书记的态度好像变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更看重陈启明,更愿意和陈启明谈合作。” “我担心,这次代表团去汉东,石书记真正的谈判对象,是陈启明,不是您。” “什么!”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汉东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原本以为,这次和边疆省的合作,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是自己扳回一局的绝佳机会。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石田来了,要怎么大张旗鼓地宣传,怎么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怎么借着这次合作,重新树立自己的威望。 可现在,侯亮平告诉他,石田真正想合作的人是陈启明? 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摆设? 一个用来撑场面的工具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期待,不都成了一场笑话吗? “沙书记?沙书记您还在吗?” 电话那头,侯亮平迟迟听不到回应,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沙瑞金猛地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在,亮平,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还是有什么根据?” “沙书记,不完全是猜测。” 侯亮平说道。 “石田书记今天专门调整了访问团的行程,大大增加了和汉东省政府对接的时间,减少了和省委座谈的时间。” “而且,所有具体的项目谈判,都安排和省政府的对应部门谈。” “还有,他批评我的时候,特意强调,说这次合作是两省的大事,不能因为个人私怨影响大局。” “我听他那意思,明显是不想得罪陈启明,不想因为我,惹陈启明不高兴。” “沙书记,您想想,如果石田书记真的看重您,看重和省委的合作,他会这么安排吗?他会因为怕得罪陈启明,就不让我随团吗?” 侯亮平的话很让沙瑞金受伤。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石田这个老狐狸,果然是个务实派,看到自己在汉东说了不算,就立刻倒向了陈启明那边。 “好,我知道了。”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亮平,你那边还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好的,沙书记。” 侯亮平顿了顿,又说道。 “沙书记,您也别太担心,石田书记虽然更看重陈省长,但是面子上还是会尊重您的,签约仪式这些场面活,还是会请您出席的。”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沙瑞金心里更气了。 面子?尊重?他要的是场面活吗? 他要的是实权!是功劳!是威望! 如果只是出席一下仪式,讲几句空话,拍几张照片,那他和一个背景板有什么区别? “行了,我知道了。” 沙瑞金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啪的一声,手机被重重地放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瑞金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石田…… 好一个石田!” 沙瑞金咬着牙,低声骂道。 “真是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抛出合作的橄榄枝,又有侯亮平在中间牵线,石田肯定会承自己的情,把自己当成主要的合作对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石田居然这么现实,这么快就看清了汉东的局势,转头就靠向了陈启明。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没有了石田的配合,他想借这次合作提升威望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打的牌了,要是这张牌也失效了,那他在汉东就真的彻底被架空了,就真的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了。 绝对不行! 沙瑞金停下脚步,站在办公桌前,眼神阴鸷。 他必须想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道:“田坡吗?立刻通知鹿副省长,还有……林城市委的李达康书记,让他们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沙瑞金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现在需要商量对策。 鹿小天脑子活,主意多,肯定能想出办法。 至于李达康…… 虽然李达康保持中立,不怎么站队,但他是林城市委书记,北翼经济带的总指挥。 这次边疆省代表团要去林城考察,李达康是东道主,很多事情,还需要他配合。 而且,李达康和陈启明之间,本来就有旧怨。 虽然李达康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但是只要好好引导,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哪怕不能让李达康完全站到自己这边,只要能让他在合作的事情上,多听省委的,少听省政府的,那也是好的。 沙瑞金在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必须把李达康也拉进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鹿小天先到了。 鹿小天一进门,就看到沙瑞金脸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沙书记,您找我?” 鹿小天走过去,在沙瑞金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鹿小天,苦笑了一声:“小天,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 鹿小天故作惊讶地问道。 “石田那边,出问题了。” 沙瑞金沉声说道,把侯亮平打电话说的情况,简单和鹿小天说了一遍。 “…… 现在看来,石田这次来汉东,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他是冲着陈启明去的。” “他只想给我一点表面上的尊重,真正的合作,他要和陈启明谈。” 第645章 侯亮平给沙瑞金通风报信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之前的所有计划,就都白费了。” 沙瑞金说完,紧紧地盯着鹿小天,等着他拿主意。 鹿小天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沙书记,其实……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哦?” 沙瑞金皱起眉头。 “怎么说?” “沙书记您想啊,石田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是出了名的务实派。” 鹿小天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他搞合作,为的是边疆省的发展,是为了政绩,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些好处,谁能给他?” “只有陈省长。” “因为具体的项目审批、资金落实、政策配套,都是省政府在管。” “您是省委书记,管的是方向,是大局,是干部,真要谈具体的合作项目,确实找省政府更直接,效率更高。” “石田是个聪明人,他肯定看得清汉东现在的局势,他知道,在汉东,真正能拍板落地项目的,是陈省长。” “所以,他把工作重心放在陈省长那边,是很正常的选择。” 沙瑞金听完,脸色更难看了:“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倒也不是。” 鹿小天笑了笑,说道。 “沙书记,您别急,石田看重陈省长,是因为陈省长能给他实在的好处,但是,您也有您的优势啊。” “我有什么优势?” 沙瑞金问道。 “您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鹿小天说道。 “这就是您最大的优势,合作这种事,名义上还是两省省委之间的合作。” “只要您还是汉东省委书记,石田就不敢真的无视您,该有的尊重,该走的程序,他一样都不敢少。” “而且,合作能不能顺利推进,离不开省委的支持。” “干部协调、政策把关、社会稳定,这些都需要省委统筹。” “石田不可能完全绕开省委,只和省政府打交道。” “所以,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把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好,把我们该有的位置站稳。” 鹿小天说道。 “首先,接待规格不能降,欢迎宴会、考察陪同、签约仪式,这些公开的场合,必须突出您的主导地位。” “该您讲话的时候,必须您先讲,该您签字的时候,必须您先签。” “这样一来,在外界看来,这次合作就是您主导的,功劳就是您的。” ”老百姓不懂那么多内情,他们只看新闻,只看谁站在 c 位。” “其次,我们要深度参与到合作的具体事务中去。不能让省政府把所有的权力都揽过去。” “比如,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两省合作省委协调小组,由您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统筹协调合作中的重大事项。”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介入具体事务的名义和抓手。项目审批、资金使用、干部调配,这些事情,我们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管起来。” “最后,我们要在合作项目里,安排一些我们信得过的干部,尤其是林城那边的合作项目,一定要让我们的人参与进去,掌握话语权。” 鹿小天一口气说了三条对策,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沙瑞金听得连连点头,阴沉的脸色渐渐舒缓了不少。 “小天,还是你有办法!” 沙瑞金高兴地说道。 “你这三条,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沙书记过奖了。” 鹿小天笑了笑。 “这些也只是初步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要再斟酌,尤其是林城那边,李达康书记的态度很重要。” “他是东道主,很多事情,离了他不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沙书记,李达康书记到了。” 陈田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曹操曹操到。” 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快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深色夹克,黑色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脚步沉稳。 一进门,目光就快速扫过办公室,落在了沙瑞金和鹿小天身上。 “沙书记,鹿副省长。” 李达康上前两步,分别和两人握了握手。 “沙书记,您找我来,有什么指示?” “达康同志来了,快坐。” 沙瑞金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李达康倒了一杯茶。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边疆省代表团考察的事。” 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哦,这件事啊,我已经接到省政府的通知了,林城那边已经开始准备接待工作了。” “北翼经济带的几个重点项目,还有开发区的几家龙头企业,我们都安排好了考察路线,保证不出问题。” 李达康三句话不离工作,一开口就说已经接到了省政府的通知,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件事,陈省长已经安排过了,我按省政府的要求办就行。 沙瑞金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达康同志的执行力,我一向是放心的,不过,这次边疆省代表团来访,是我省的一件大事,也是一次重要的外交活动,省委非常重视。”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看看在接待和项目对接上,还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解决的困难。” 李达康抬起眼,看了沙瑞金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沙瑞金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么郑重其事地把自己叫来,绝对不只是听听想法那么简单。 肯定是想在这次合作里做什么文章,想拉自己入伙。 李达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沙书记,困难暂时没有,省政府已经做了统一部署,各部门配合得也很好。” “林城这边,就是做好东道主,把考察接待工作做好,把我们北翼经济带的发展成果展示好,不给汉东丢脸就行。” “至于项目对接,具体的合作事宜,有省发改委和商务厅牵头,我们林城配合好就是了。” 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定位说得清清楚楚:我是干活的,配合执行的,决策层面的事,我不掺和。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达康居然这么油盐不进,一上来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给鹿小天使了个眼色。 第646章 李达康怒怼沙瑞金 鹿小天心领神会,笑了笑,开口说道:“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这次边疆省代表团去林城考察,北翼经济带是重点。” “未来两省的很多产业合作项目,大概率也是要落在林城的,你是林城市委书记,是北翼经济带的总指挥,你可是主力军啊,怎么能只是配合呢?” “很多具体的产业对接、园区合作、项目落地,都需要你拿主意,都需要你牵头去谈,这可是林城发展的大好机会,你可得抓住了。” 鹿小天的话说得很漂亮,听起来像是在为李达康着想,为林城着想。 实际上,是在引导李达康,让他主动去争取项目的主导权,从而把林城这一块,从省政府的全盘布局里独立出来。 只要李达康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自己主导林城的合作项目,那他自然就会和省政府产生分歧。 到时候,沙瑞金再出面支持李达康,就能顺势把李达康拉到自己这边来。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可李达康是什么人?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伎俩没见过。 鹿小天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李达康放下茶杯,看着鹿小天,语气平淡地说道:“鹿副省长,机会当然是好机会,但是,项目怎么落,落在哪里,落多少,这得全省统筹规划,得省政府统一安排。” “我林城不能抢,也不能争。” “北翼经济带是汉东振兴计划的一部分,林城的发展,必须服从全省的大局,省里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这是原则问题。” “至于产业对接和项目落地,我相信省政府会有科学的规划,我们林城,做好服务,做好保障,确保项目来了能落地、能见效,这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服从大局、听从省政府安排的态度,又不动声色地顶回了鹿小天的挑拨。 鹿小天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李达康居然这么硬,这么不给面子。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沙瑞金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李达康,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达康同志,你有大局观,这很好。” “但是,有些事情,你也不能太死板。” “这次和边疆省的合作,是省委牵头推动的,省委对这次合作,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我们不仅要把合作谈成,还要谈出水平,谈出成效,要向全省百姓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省委的意思是,要成立一个高规格的合作协调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统筹协调两省合作的所有重大事项。” “林城作为合作的重要承载地,你作为林城市委书记,也是领导小组的重要成员。” “以后,合作中的重大问题,要先向领导小组汇报,由领导小组研究决定,这样效率更高,也更能集中全省的力量,把合作办好。” 沙瑞金终于亮出了底牌。 他要成立领导小组,把权力抓到自己手里。 让李达康进组,就是要把林城这块阵地,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说完,沙瑞金紧紧地盯着李达康,等着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达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沙书记,成立领导小组,加强统筹协调,这当然是好事,我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 沙瑞金心里一喜,以为李达康答应了。 可紧接着,李达康话锋一转:“但是,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沙瑞金说道。 “沙书记,我们组织历来的规矩是,省委和政务分开,各司其职。”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沙瑞金。 “经济工作和对外合作,主要是政府的职责。” “省委管方向、管干部、管大局,政府抓执行、抓落实、抓具体项目。” “这是多年形成的成熟机制,运行得很好。” “如果专门成立一个省委层面的领导小组,去管具体的合作项目,会不会有点越位了?会不会和省政府的工作产生重叠?反而影响效率?” “而且,陈省长是汉东振兴计划的总指挥,两省的合作,和汉东振兴计划是一体的。” “如果另起炉灶,成立新的领导小组,会不会打乱原来的部署?不利于工作的衔接?” 李达康的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他没有直接说反对,而是从机制、规矩、工作衔接的角度,提出了质疑。 每一个问题,都站在工作的立场上,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达康居然敢当众质疑自己的决定,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什么各司其职,说白了,就是不想听自己的,就是想跟着陈启明干。 “达康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沙瑞金的语气冷了几分。 “省委是全省的领导核心,对全省的一切工作负总责。” “经济工作、合作项目,当然也在省委的领导之下。” “成立领导小组,加强统筹协调,正是为了更好地发挥省委的领导核心作用,怎么能说是越位呢?” “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达康平静地说道。 “省委的领导,当然是要坚持的,但是,坚持组织的领导,不等于事事都要省委直接抓、直接管。” “领导方式要科学,要符合规律,该政府管的事,就要放手让政府去管。” “省委只要把好方向,做好监督就行了。” “如果什么事都要抓在手里,反而会束缚政府的手脚,影响工作效率,这不是加强领导,是越俎代庖。” “你!” 沙瑞金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来,指着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李达康!你这是什么态度!” 鹿小天也没想到,李达康居然这么刚,居然敢和沙瑞金正面硬刚。 他连忙站起身,打圆场道:“沙书记,您别动气,达康书记也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达康书记,沙书记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把合作办好,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何必这么激动呢。” 第647章 高育良的准备工作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沙书记,我就是就事论事,我认为,成立省委领导小组,不合适,也没必要。” “现在的机制就很好,省政府牵头,各部门配合,我们林城全力落实。” “这样效率最高,效果最好。” “如果非要成立什么领导小组,层层审批,层层汇报,反而会耽误事。” “林城的发展等不起,北翼经济带的建设等不起,汉东的振兴更等不起。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程序和内耗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干事的魄力和担当。 沙瑞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达康,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李达康就算不站到自己这边,至少也会给自己几分面子,不会公开反对。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达康居然这么硬气,居然直接顶了回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鹿小天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一边给沙瑞金使眼色,让他冷静,一边又劝李达康:“达康书记,你看你,说话也太直了,沙书记也是一片好意嘛。” 李达康看了鹿小天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金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他知道,今天想说服李达康,是不可能的了。 逼急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李达康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压他,他越反抗。 “好,好一个就事论事。” 沙瑞金坐回了沙发上。 “达康同志,你一心扑在工作上,想把林城发展好,这份心情,我理解。” “成立领导小组的事,确实可以再商量,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嘛,有不同意见很正常。” “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这次边疆省代表团访问,是我省的一件大事,也是省委的一项重要工作,各方面都要高度重视,不能掉以轻心。” “林城的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该有的规格,不能降。” “该有的汇报,不能少。” “代表团到了林城,相关的情况,既要向省政府汇报,也要及时向省委汇报。明白了吗?” 这是沙瑞金退了一步,但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李达康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点了点头,说道:“沙书记放心,该汇报的,我们一定会汇报,接待工作,也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那就好。” 沙瑞金疲惫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工作忙,就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好的,那我先走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李达康离去的背影,沙瑞金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拳砸在茶几上:“这个李达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是目中无人!” “沙书记,您别生气。” 鹿小天连忙劝道。 “李达康就是这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工作狂,眼里只有项目和 Gdp,别的都不在乎。” “他不是针对您,他就是觉得成立领导小组会影响工作效率。”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沙瑞金怒道。 “他就是觉得陈启明现在势大,所以一门心思跟着陈启明,根本不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鹿小天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李达康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更认同陈启明的发展思路的。 毕竟,陈启明给了林城政策,给了资金,给了发展的机会。 沙瑞金除了会搞权术,什么都给不了林城。 换了是谁,都会选择陈启明。 “沙书记,李达康这边,我们暂时不要逼得太紧。” 鹿小天沉吟着说道。 “逼急了,反而会把他彻底推到陈启明那边去,不如先放一放,慢慢来。” “反正他也说了,该汇报的会汇报,只要他还愿意和省委沟通,我们就还有机会。” 沙瑞金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鹿小天说得对。 现在和李达康撕破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那领导小组的事,怎么办?” 沙瑞金问道。 “领导小组,还是要成立。” 鹿小天说道。 “但是,可以换个名义,不用那么强势。” “比如,叫省委服务保障工作领导小组,主要负责合作期间的政治保障、宣传报道、安全保卫这些工作,这样,名正言顺,也不会和省政府的工作产生直接冲突。” “然后,我们借着服务保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介入进去,只要能参与进去,慢慢就能找到抓手,就能扩大影响力。” 沙瑞金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阴翳。 “陈启明…… 李达康…… 石田……” 沙瑞金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都等着,这件事,没完。” 第二天一早,高育良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里,沙瑞金语气沉重,把昨天和李达康谈话的情况,还有成立省委服务保障领导小组的想法,和高育良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强调:“育良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也是省委领导班子的重要成员。” “这个服务保障领导小组,你也要参与进来,担任副组长。” “政法系统的安全保卫工作,还有干部的作风监督,都由你牵头负责,一定要确保这次边疆省代表团访问,不出任何问题。” 挂了电话,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沙瑞金这步棋,走得很有意思。 说是服务保障领导小组,实际上,还是想借着这个名义,插手合作的具体事务,和陈启明争权。 拉上自己,一方面是因为政法工作确实和安全保卫有关,另一方面,也是想拉自己站队,壮大他的声势。 高育良心里清楚得很。 现在的汉东,大局已定。 陈启明主导发展,深得民心,也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沙瑞金虽然还是省委书记,但已经逐渐被架空,只能在这些边角上下功夫,刷存在感。 第648章 省委书记石田正式到访 这次和边疆省的合作,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在沙瑞金眼里,却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沙瑞金的命令,他不能公然违抗。但是,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要有数。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陈启明打来的。 “育良书记,早上好。” 电话里,陈启明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有件事和你通个气,昨天沙书记提出,要成立一个省委服务保障领导小组,负责边疆省代表团访问的服务保障工作。” “我这边没意见,安全保卫和作风监督这块,还是要辛苦你牵头。” “具体的项目对接和合作谈判,还是由省政府这边负责。两边各司其职,把事情办好。” 高育良心里一动。 陈启明显然也知道了沙瑞金的想法。 他没有反对成立领导小组,也没有争权夺利,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并且把分工说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格局。 沙瑞金处心积虑想争的东西,陈启明根本就不屑于争。 他只抓核心,抓实质,抓那些真正能推动发展、惠及百姓的事。 至于那些表面的名头、形式上的权力,他根本不在意。 “陈省长放心,我明白。” 高育良郑重地说道。 “政法口的安全保卫工作,我会安排好,绝对不会出问题,具体的合作事务,省政府这边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配合,绝不越位,绝不添乱。” “有育良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启明笑了笑。 “沙书记那边,还要麻烦你多周旋。毕竟,都是为了工作,不要伤了和气。” “我明白。” 高育良答道。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陈启明的这份胸襟和气度,确实让人佩服。 换了别人,面对沙瑞金这样处处掣肘、处处争权,早就翻脸了。 可陈启明却始终以大局为重,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坚持的时候坚持,始终把发展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领导,值得追随。 高育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守土有责,配合有度八个字。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工作原则。 安全保卫、作风监督,这些本职范围内的工作,他一定做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于沙瑞金想争权、想搞小动作,他不参与,不附和,也不拆台,把握好分寸,维持好表面的平衡就够了。 正想着,秘书敲门走了进来:“高书记,祁同伟厅长来了,说有工作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吧。” 高育良说道。 很快,祁同伟走了进来。他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比昨天沉稳了不少。 “老师。” 祁同伟恭敬地喊了一声,把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省公安厅制定的,关于边疆省代表团访问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方案,您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高育良接过文件,翻了翻。 方案做得很细致,从路线安保、驻地安保、活动现场安保,到应急预案、人员调配,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祁同伟是用了心的。 “嗯,做得不错。” 高育良点了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 “考虑得很周全,细节也到位,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 “是,老师。” 祁同伟应道,顿了顿,又说道。 “老师,昨天晚上,我听说了一件事,沙书记找了李达康书记谈话,好像想成立一个什么省委领导小组,插手边疆省合作的事,结果被李达康书记顶回去了。” 高育良抬起眼,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老师,我不是八卦,我是听厅里负责安保的同志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嘴提到的。”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安保工作,所以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看着祁同伟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高育良不禁有些好笑。 看来昨天的批评,确实起作用了。 现在说点什么,都要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生怕自己又骂他嚼舌根。 “好了,我知道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有再批评他。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外传,也不要议论。” “省委成立服务保障领导小组,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我们政法口负责好安全保卫就行了,别的事情,不归我们管,我们也不要管。” “明白。”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 “老师,那您说,沙书记这次…… 能争得过陈省长吗?”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 悬,现在省里的各个部门,还有下面的市县,都服陈省长。” “沙书记除了个省委书记的名头,好像也没什么实权了,成立个领导小组,也就是走个形式,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高育良微微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还算清醒。” “回去吧,把安保工作落实好。不要出任何岔子。” “是!” 祁同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高育良望着那栋大楼,眼神里满是感慨。 顺势而为,乘势而上。 这股势,不是某个人的权势,而是民心所向,是发展大势,是历史的潮流。 陈启明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顺应了这股势。沙瑞金之所以节节败退,也不是因为他能力差,是因为他逆着这股势,只想着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陈省长……” 高育良低声自语。 “能和你一起,见证汉东的振兴,也算是我高育良的幸运。”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安保方案,认真地批阅起来。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上午,边疆省党政代表团正式抵达京州。 石田书记带队,常务副省长陈田,以及发改委、商务厅、能源局、文旅厅等多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随行,一共二十六人,阵容齐整。 京州国际机场,举行了简短而隆重的欢迎仪式。 沙瑞金和陈启明双双出席,省委、省政府的相关领导也都到场。 第649章 省委书记石田正式到访2 红色的地毯从停机坪一直铺到迎宾车旁,礼仪小姐手捧鲜花,站在两侧。 当石田走下舷梯的时候,沙瑞金率先走上前去,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伸出双手:“石田书记,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石田也笑着伸出手,和沙瑞金紧紧握在一起:“沙书记客气了,早就想来汉东学习取经,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石书记太谦虚了。” 沙瑞金笑着说道。 “边疆省地域辽阔,资源丰富,发展潜力巨大,我们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沙瑞金侧身,把陈启明让了出来:“石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汉东省长,陈启明同志。” 其实石田和陈启明早就通过电话,彼此都不陌生。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陈启明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而有力的笑容:“石田书记,欢迎您来到汉东,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陈省长,你好。” 石田握住陈启明的手,力度明显大了几分,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欣赏和郑重。 “早就想见见陈省长了,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啊。” “石书记过奖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边疆省的发展经验,很值得我们学习,这次您带队过来,我们可要好好交流交流。” “好啊,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石田笑着说道,握着陈启明的手,又多摇了两下。 旁边的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石田对自己,虽然也很客气,很礼貌,但那种客气,是标准的官场客套,带着距离感。 可对陈启明,眼神里的欣赏和重视,是藏不住的。 这差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沙瑞金心里不舒服,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石书记,我们先上车吧,省委已经备好了欢迎午宴,我们边吃边聊。” “好,客随主便。” 石田点了点头。 一行人分别乘车,朝着省委招待所驶去。 坐在车里,石田看着窗外京州的街景,时不时点头赞叹:“京州的城市建设,确实不错啊,干净整洁,高楼林立,很有大都市的气派。” 旁边的常务副省长陈田也说道:“是啊,比我们边疆省的首府强多了,不愧是经济大省的省会。” 石田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京州能有今天的面貌,和陈启明这两年的大力投入是分不开的。 城市更新、基础设施建设、生态环境治理,每一样都要真金白银的投入,每一样都考验执政者的能力和魄力。 沙瑞金搞了那么多年反腐,也没见京州有这么大变化。陈启明来了才两年多,京州就焕然一新了。 谁能干实事,一目了然。 车队很快抵达了省委招待所。 欢迎午宴安排在招待所的宴会厅里,布置得庄重而不失雅致。 没有铺张浪费,但规格足够,体现了东道主的诚意。 入席的时候,沙瑞金本来想请石田坐在自己身边,主宾位挨着主位,方便交谈。 可没想到,石田笑着摆了摆手,主动说道:“沙书记,陈省长,今天谈合作,我得挨着陈省长坐,方便我们随时交流项目上的事。” 一句话,说得光明正大,理由也充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石书记说得对,谈工作,确实挨着陈省长方便,那启明,你坐石书记旁边。” “好。” 陈启明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石田的右手边。 沙瑞金坐在了石田的左手边。 虽然都是主位,可谁轻谁重,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宴席开始,沙瑞金首先致欢迎辞。 他讲得热情洋溢,回顾了两省的传统友谊,阐述了合作的重大意义,展望了美好的合作前景,文采斐然,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讲话结束,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石田致答谢辞。 他的讲话很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重点感谢了汉东省的热情接待,然后话锋一转,直接落到了实处:“这次来汉东,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也是带着项目来的。” “我们希望,能和汉东省的同志们一道,把合作的框架搭起来,把具体的项目定下来,把共赢的路子走通。” “尤其是能源开发、产业转移、基础设施建设这几个领域,我们有资源有市场有需求,汉东有资金有技术有经验,完全可以优势互补,深度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希望我们能坦诚交流,深入对接,争取多谈成几个实实在在的项目,给两省的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石田的讲话,简短务实,直奔主题。 话音落下,掌声同样热烈。尤其是省政府这边的干部,掌声格外响亮。 沙瑞金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讲了那么多,场面宏大,意义深远,可石田三言两语就落到了具体项目上,摆明了就是要和陈启明谈实事。 这顿饭,吃得各有心思。 沙瑞金频频举杯,说的都是场面话,叙的都是两地情谊。 石田礼貌地回应着,可转头就和陈启明聊起了具体的能源合作、矿产开发、物流通道建设。 陈启明对答如流,无论是汉东的能源缺口、产业布局,还是未来的规划,都如数家珍。 两人越聊越投机,时不时还交流几句具体的政策细节,越聊越深入。 到最后,沙瑞金几乎插不上话,只能偶尔举杯示意一下,尴尬地陪着笑。 坐在沙瑞金旁边的鹿小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时不时找个话题,想把石田的注意力拉回到沙瑞金这边,可每次都聊不了几句,石田又自然而然地转回到和陈启明的工作交流上。 一顿饭吃下来,沙瑞金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午宴结束,安排代表团稍事休息。 送走石田一行人,沙瑞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太过分了!” 回到休息室,沙瑞金猛地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怒道。 “这个石田,也太势利了!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省委书记!” 第650章 被冷落的沙瑞金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全程都围着陈启明转,把我当什么了?摆设吗?” 鹿小天连忙关上门,劝道:“沙书记,您别生气,石田就是个务实派,三句话不离本行,聊起工作就忘了别的。” “他不是故意不尊重您,就是这个性子。” “性子?” 沙瑞金更生气了。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我说话不算数,觉得陈启明才是真能拍板的人,所以一门心思巴结陈启明!” “沙书记,您小声点。” 鹿小天连忙说道。 “外面都是人,被听到了不好。”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沙瑞金看着鹿小天。 “照这个趋势下去,这几天的考察和会谈,石田肯定全程都围着陈启明转。” “我们根本插不上手,更别说捞什么功劳了。” 鹿小天沉吟了片刻,说道:“沙书记,您别急,午宴只是开场,重头戏还在后面。” “下午是省委的座谈会,这是您的主场,您好好准备一下,在会上把省委的重视程度、支持力度都讲足了,把调子定下来。” “石田就算有想法,也不能不给您这个省委书记面子。” “还有,晚上的专场文艺演出,您全程陪同,多和石田聊聊家常,叙叙私交。” “感情深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至于具体的项目对接,那是细活,本来就是政府的事,我们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和陈启明争。” “我们要抓的,是大方向,是总揽全局的话语权。” “只要外界知道,这次合作是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推进的,是您沙书记牵头促成的,这就够了。” 沙瑞金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沙瑞金点了点头。 “下午的座谈会,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都放在您包里了。” 鹿小天说道。 “绝对没问题。” “嗯。” 沙瑞金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庭院,眼神阴沉沉的。 “陈启明,你别得意得太早。” 沙瑞金低声自语。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下午两点半,两省工作座谈会在省委招待所的大会议室如期举行。 会议室布置得庄严肃穆,主席台背景板上写着汉东省?边疆省全面战略合作座谈会。 按照沙瑞金的安排,这次座谈会,是省委层面的高层会谈,主要谈合作的总体框架、重大意义和原则方向。 具体的项目对接,安排在第二天,由省政府对口部门专题洽谈。 沙瑞金的算盘打得很精:今天的座谈会,是省委主导,他是主持人,他要在这个会上,充分展现省委的主导地位,把自己的形象牢牢树立起来。 出席会议的,汉东这边,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在,相关厅局的负责人也列席参加。 边疆省那边,代表团全体成员悉数到场。 会议由沙瑞金主持。 “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庄重而热情。 “今天,我们怀着十分喜悦的心情,在这里举行汉东省与边疆省全面战略合作座谈会。” “首先,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以及全省九千多万人民,对石田书记率领的边疆省代表团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问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汉东和边疆,虽然相隔千里,但两省人民友谊深厚,往来密切。” “近年来,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两省在经贸、文化、旅游等多个领域的交流合作日益频繁,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这次,石田书记亲自率团来访,共商合作大计,共谋发展新篇,这是两省政治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也是深化两省友谊、推动共同发展的重要契机。” “我们相信,通过这次座谈会,一定能够进一步增进互信,凝聚共识,推动两省的合作迈向更深层次、更高水平,实现优势互补、互利共赢,共同谱写两省协同发展的新篇章!” 沙瑞金的讲话,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很有感染力。 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按照议程,由陈启明介绍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情况,以及合作的初步设想。 陈启明拿起话筒,没有拿稿子,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石田书记,边疆省的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汉东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以及我们对两省合作的一些初步想法。” “汉东省地处中部,是工业大省、农业大省,也是人口大省。” “近年来,我们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大力实施汉东振兴计划,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产业方面,我们正在加快转型升级,一方面改造提升工程机械、能源化工、纺织服装等传统优势产业,另一方面培育壮大高端装备、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产业体系不断完善,发展后劲持续增强。” “但是,我们也面临着不少短板,比如,能源和重要矿产资源对外依存度高,产业发展的资源约束日益趋紧。 比如,市场空间有待进一步拓展,企业走出去的步伐还不够快。 再比如,文旅资源融合发展不够,特色文旅品牌还不够响亮。” “而这些短板,恰恰是边疆省的优势所在。” 陈启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边疆省地域辽阔,资源富集,风光独特,市场潜力巨大,我们非常看好和边疆省的合作前景。” “具体来说,我们希望在四个方面深化合作:” “第一,能源资源领域。 我们鼓励汉东的能源企业、矿业企业,到边疆省投资兴业,参与资源勘探开发,建设能源基地,实现上下游产业协同发展。 同时,我们也愿意为边疆省的资源深加工、产业链延伸,提供技术和人才支持。” 第651章 无奈狂怒的沙瑞金 “第二,产业与市场领域。 我们支持汉东的装备制造、轻工纺织、农产品加工等企业,到边疆省布局设点,拓展市场。 同时,也欢迎边疆省的特色产品,进入汉东市场,丰富汉东老百姓的消费选择。” “第三,基础设施与物流领域。 我们可以共同推进跨区域的物流大通道建设,打通从汉东经边疆到中亚、欧洲的贸易通道,降低物流成本,提升流通效率。” “第四,文化旅游领域。 我们可以整合两省的文旅资源,联合打造精品旅游线路,推动客源互送、市场共享,共同做大文旅产业蛋糕。” “以上,就是我们的一些初步想法,更具体的项目和政策,我们相关部门的同志,接下来可以进行专题对接,深入洽谈。” “总之,我们对和边疆省的合作,充满诚意,也充满信心,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最优的政策,最好的服务,推动合作落地见效,让两省人民共享合作成果。” 陈启明的讲话不长,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每一个合作方向都有具体的内容,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真诚。 尤其是边疆省代表团的成员们,一个个都面露喜色,频频点头。 他们来汉东,就是想谈实实在在的合作,想找实实在在的机会。陈启明的话,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石田更是一脸赞许,带头鼓起了掌。 接下来,石田讲话。 他首先高度评价了汉东省的发展成就,然后对陈启明提出的四个合作方向,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陈省长提出的四个合作领域,非常精准,也非常务实,完全契合边疆省的发展需求。” 石田笑着说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奔着解决问题、推进合作来的,这些方向,我们都非常感兴趣,也完全赞同。” “接下来,我们相关部门的同志,要好好对接,深入洽谈。” “能定的项目尽快定下来,能签的协议尽快签下来。” “争取早落地、早开工、早见效。” “我们边疆省,一定会拿出最优惠的政策,最优质的服务,最良好的环境,欢迎汉东的企业前去投资兴业,共同发展。” 石田的话,同样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台下的沙瑞金,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本来是省委层面的座谈会,谈方向、谈大局、谈意义。 可陈启明一上来就谈具体项目,石田也跟着谈具体落地,一下子就把座谈会的调子,从务虚拉到了务实。 这样一来,他之前精心准备的那些关于重大意义、指导思想、基本原则的讲话,就显得格外空洞,格外形式主义。 更可气的是,石田全程都在呼应陈启明,完全把他这个主持人、这个省委书记晾在了一边。 接下来的交流环节,更是成了陈启明和石田的专场。 两人围绕能源合作、物流通道、产业转移这些具体问题,深入交流,相谈甚欢。 汉东这边的部门负责人,时不时补充几句政策细节;边疆省那边的厅长们,也时不时介绍一下本地的资源和政策。 整个座谈会,气氛热烈,干货满满。 只有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上,时不时点头微笑,偶尔插一句很好,像个摆设一样。 坐在台下的高育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百感交集。 靠场面话,靠形式主义,是赢不了人心的。 真正能让人信服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是真真切切的利益,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沙瑞金输得一点都不冤。 座谈会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多,才圆满结束。 散会的时候,石田和陈启明并肩走在前面,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物流通道的规划。 沙瑞金跟在旁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却怎么也融入不进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石田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沙瑞金和陈启明说道:“沙书记,陈省长,明天的专题对接会,我就不参加了。” “让我们各个厅局的同志,和汉东的对应部门,放开了谈,深入谈。” “我呢,就跟着陈省长,去吕州、去林城,实地走一走,看一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看看汉东的企业,看看汉东的园区,我们心里也更有底。” 沙瑞金心里一沉。 石田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具体的项目对接,让下面人去谈,他自己,要跟着陈启明去考察。 那自己呢?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算什么? 沙瑞金刚想表达一起前去,石田却又笑着说道:“沙书记您工作忙,就不用全程陪着了,有陈省长陪我就行。” ”您忙您的,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耽误您的正事。” 一句话,直接把沙瑞金的话堵了回去。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当天晚上,省委招待所安排了专场文艺演出,展示汉东的传统文化和民俗风情。 沙瑞金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和石田聊聊私人感情,拉近一下关系。 可没想到,演出刚开始没多久,石田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对着沙瑞金歉意地笑了笑:“沙书记,不好意思,省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演出我就不看了,失陪失陪。” 说完,又转头对陈启明说道:“陈省长,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去吕州,没问题吧?” “没问题,石书记。” 陈启明点了点头。 “我安排好,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 “好,那就辛苦陈省长了。” 石田笑了笑,又和沙瑞金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随行人员匆匆离开了。 看着石田离去的背影,沙瑞金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什么省里有急事,分明就是不想陪自己看演出,不想和自己浪费时间。 连一场演出的面子都不愿意给了吗? “沙书记……” 鹿小天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第652章 省委书记石田的小巧思 “哼!” 沙瑞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看了!回去!” 鹿小天连忙跟了上去。 剧场门口,陈启明看着沙瑞金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省长,我们也回去吧?” 秘书小林轻声问道。 “不急。” 陈启明笑了笑。 “石书记说有急事,我看未必,走,我们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小林愣了一下:“啊?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石书记休息?” “不会。” 陈启明胸有成竹地说道。 “石书记要是真有急事处理,我们过去,正好可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要是没什么急事,我们正好聊聊明天的考察安排,还有合作的一些重点问题。” “走吧。” 陈启明朝着招待所深处的别墅区走去。 他心里清楚,石田说有急事,多半是托词。 他是不想和沙瑞金周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应酬上。 这样的人,是真正想干事的人,也是值得深交的人。 这个时候过去,正好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把一些关键问题提前定下来。 很快,两人走到了石田住的别墅门口。 警卫通报之后,没过两分钟,石田就亲自迎了出来。 看到陈启明,石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陈省长?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石书记,听说您这边有急事,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陈启明笑着说道,跟着石田走进了客厅。 “嗨,什么急事啊。” 石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就是个托词,看演出和参加宴会,太耽误时间了。” “我坐了一上午飞机,下午又开了一下午会,正好想趁这个时间,整理一下思路,看看材料。” “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都是务实的人,都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 “石书记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是该多留点时间处理正事。” 陈启明笑着说道。 “我过来,一是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二是想和您聊聊明天的考察安排,还有几个合作的关键问题,想提前和您通个气。” “好啊,我正想找你聊呢。” 石田高兴地说道,亲自给陈启明倒了一杯茶。 “坐,我们慢慢聊。”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太多的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 “石书记,能源合作这块,我们汉东能源集团,已经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陈启明说道。 “他们计划在边疆省投资建设一个大型煤炭综合开发基地,配套建设坑口电站和煤化工产业园,总投资大概三百亿左右。” “这个项目如果能落地,既能满足我们汉东的能源需求,也能带动边疆省的资源深加工和产业升级,还能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是个双赢的项目。” 石田眼睛一亮:“三百亿?这么大的投资?” “对。” 陈启明点了点头。 “汉东能源集团是省属大型国企,资金和技术实力都很雄厚。他们早就有进军西部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两省合作,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契机。” “好啊!太好了!” 石田兴奋地说道。 “这个项目要是能落地,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们边疆别的不多,煤炭有的是,可一直以来,都是挖出来就卖,附加值太低了。” “搞煤化工,搞深加工,一直是我们的梦想。” “陈省长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们边疆省全力支持。” “土地、税收、审批,所有的政策,都按最高标准给优惠。” “我们还要成立专门的项目专班,全程服务,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那就好。” 陈启明笑着说道。 “有石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天,我让汉东能源的负责人,和你们能源局的同志,具体对接一下细节,争取尽快签署框架协议。” “没问题!” 石田痛快地说道。 两人又聊起了物流通道建设。 “石书记,物流通道这块,我们的想法是,共同打造汉边国际物流大通道。” 陈启明说道。 “从京州出发,经过林城,进入边疆,再通过边疆的口岸,通往中亚和欧洲。” “这条通道打通了,汉东的货物,可以通过陆路直接出口中亚和欧洲,物流成本能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运输时间也能缩短一半。” “同时,欧洲和中亚的商品,也能更便捷地进入中国内地市场。” “这不仅对我们两省有利,对整个国家的向西开放,都有重要意义。” 石田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思路好!太有战略眼光了!” “我们边疆省,一直想成为向西开放的桥头堡,可苦于没有产业支撑,没有稳定的货源,通道作用一直发挥不出来。” “有了汉东的产业和货源支撑,这条通道就活了。” “这件事,我们可以联合向上面发改委申报,争取纳入国家战略,资金和政策方面,国家肯定会支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启明说道。 “等这次合作框架协议签了,我们就联合启动申报工作。”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能源到物流,从产业到文旅,从项目落地到政策配套,越聊越深入,越聊越合拍。 很多之前觉得需要反复磋商的问题,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共识。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哎呀,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石田看了看时间,笑着说道,“和陈省长聊天,真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啊。” “耽误石书记休息了。” 陈启明笑着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吕州呢。” “不耽误,不耽误。” 石田也站起身。 “今晚聊得很痛快,很多事情都明朗了。我这心里,也更有底了。” 他送陈启明走到门口,感慨地说道:“陈省长,说实话,这次来汉东之前,我心里还有些打鼓。” 第653章 陈启明知道石田的想法 “我怕合作停留在纸面上,怕项目落不了地,现在和你聊过之后,我彻底放心了。” “有你这样务实能干的省长,是汉东的福气,也是我们合作的幸运。” 陈启明笑了笑:“石书记过奖了,都是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好日子。” “我们一起努力,把合作办好,把事情做实,不辜负两省人民的期望。” “说得好!” 石田用力点了点头。 “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两人握了握手,陈启明转身离开了。 看着陈启明离去的背影,石田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屋。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陈启明……” 石田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欣赏。 “果然名不虚传啊。” “汉东有这样的领导,何愁发展不起来。” 他转身回了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次汉东之行,来对了。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准时来到省委招待所,接上石田一行,前往吕州考察。 沙瑞金本来也想跟着去,却被石田婉言谢绝了。 石田说,沙书记日理万机,就不用辛苦跑了,有陈省长陪着就行。 沙瑞金没办法,只能留在京州,心里憋着一股火。 车队驶出京州,沿着高速公路向吕州进发。 坐在车上,石田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和陈启明聊几句。 “陈省长,吕州我听说过,是汉东的经济大市,民营经济非常发达。” 石田说道。 “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取取经,我们边疆省,民营经济太薄弱了,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石书记客气了。” 陈启明笑着说道。 “吕州的民营经济,确实有一些特色,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产业层次不高,创新能力不足,家族式管理普遍等等。” “我们也在摸索,在转型升级。” “一会儿到了,您多看看,多提宝贵意见,也欢迎边疆的企业家,到吕州投资兴业,互相学习,共同发展。” “好啊,一定。” 石田笑着说道。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吕州市。 吕州市委书记和市长早已在高速口等候。 简单寒暄之后,车队直接前往吕州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第一站,考察的是吕州的龙头民营企业 —— 长风重工集团。 长风重工是国内知名的工程机械制造企业,产品不仅畅销全国,还出口到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近年来,他们大力推进智能化改造和数字化转型,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走进宽敞明亮的智能化生产车间,看着一台台高速运转的工业机器人,看着一条条自动化的生产线,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精密设备,石田一行人都露出了惊讶和赞叹的神色。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石田一边看,一边连连赞叹。 “这生产水平,完全是国际一流啊!” 长风重工的董事长亲自陪同,笑着介绍道:“石书记,我们这条智能化生产线,是去年刚投产的。” “投入使用之后,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产品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用工数量减少了一半以上。” “现在,我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非常强。” “今年上半年,我们的出口额,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多。” 石田听得连连点头,转头对陈启明说道:“陈省长,有这样的企业,汉东的制造业何愁不强啊。” 陈启明笑了笑:“这也是企业自身努力的结果,当然,我们省委省政府,也一直在大力支持企业转型升级,支持企业走出去。” “像长风重工这样的龙头企业,就是我们重点扶持的对象。” 说到这里,陈启明话锋一转:“石书记,其实长风重工,早就有开拓中亚和欧洲市场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物流成本太高,运输周期太长,竞争力上不去。” “如果我们的汉边物流大通道打通了,他们的产品,通过陆路运输,半个月就能到达中亚,二十天就能到欧洲。” “物流成本降下来,运输速度提上去,他们的市场份额,肯定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石田眼睛一亮:“哦?还有这事?” “当然。” 陈启明说道。 “不止长风重工,吕州很多制造企业,都有出口需求。” “这条通道,对企业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好!” 石田用力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的物流大通道,必须加快推进了。” “早一天打通,企业就早一天受益。” 参观完生产车间,双方又进行了简短的座谈。 长风重工的负责人,详细介绍了企业的发展规划和海外市场布局,同时也表达了对边疆省市场和通道的浓厚兴趣。 石田当场表态,欢迎长风重工到边疆省投资建设区域总部和物流仓储中心,边疆省将给予最优惠的政策支持。 双方相谈甚欢,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离开长风重工,车队又前往吕州的光伏产业园。 吕州是汉东省的新能源产业基地,拥有完整的光伏产业链,从硅料、硅片、电池片到组件、电站,一应俱全,产业规模位居全国前列。 走进产业园,看着一排排整齐的厂房,看着一片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光伏板,石田更是赞不绝口。 “陈省长,吕州的新能源产业,居然发展得这么好!” 石田感慨道。 “我们边疆省,光照资源比吕州丰富多了,可新能源产业却一直发展不起来。真是惭愧啊。” “石书记,边疆省有资源,吕州有技术、有产能、有资本,正好可以合作。” 陈启明说道。 “我们可以推动吕州的光伏企业,到边疆省投资建设光伏电站和制造基地,把边疆的光照资源,转化为清洁电能,转化为经济优势。” “同时,还可以推进疆电东送,把边疆的清洁电力,输送到汉东,弥补我们的电力缺口,这也是双赢的好事。” “对!太对了!” 石田兴奋地说道。 “这个思路好!资源和技术结合,优势互补,共同发展。” “陈省长,回去之后,我就让发改委和能源局的同志,好好研究一下,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合作做起来。” 第654章 省委书记石田去往林城 “没问题。” 陈启明笑着说道。 “我们这边,也会组织企业,尽快到边疆省考察对接。” 一天的考察下来,石田收获满满。 不仅亲眼看到了汉东的产业实力,更重要的是,达成了好几个具体的合作意向。 每一个意向,都实实在在,都能给边疆省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晚上,在吕州宾馆的晚宴上,石田端着酒杯,由衷地对陈启明说道:“陈省长,今天一天看下来,我是真的服了。” “汉东的产业基础,企业的发展水平,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们务实高效的作风,看到了你们干事创业的劲头。” “和你们合作,我心里踏实。” “我相信,我们两省的合作,一定能结出丰硕的成果。” 陈启明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石书记过奖了,我们共同努力,把合作的蓝图,一步步变成现实。” “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里,是共识,是信任,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第三天,车队离开吕州,前往林城。 林城是北翼经济带的核心,也是这次考察的重点之一。 石田对林城非常感兴趣,他想看看,陈启明力推的北翼经济带,到底建设得怎么样,林城这个曾经的落后城市,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车队驶入林城境内,石田就一直盯着窗外,眼神里满是好奇。 刚进入林城地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平坦的双向八车道快速路,道路两旁是整齐的绿化带和正在建设中的标准化厂房。 远处,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陈省长,这就是北翼经济带的核心区吗?” 石田指着窗外,惊讶地问道。 “对。” 陈启明点了点头。 “这是北翼经济带的先行启动区,规划面积五十平方公里。” “目前,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首批入驻的二十多家企业,已经陆续投产了。”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两年?” 石田瞪大了眼睛。 “两年时间,就建成这样了?” “对。” 陈启明笑着说道。 “我们实行的是挂图作战、倒排工期,所有项目都明确了时间节点,责任到人。” “李达康书记亲自抓,天天泡在工地上,进度慢一点都不行。” “李达康同志,是出了名的实干家。” 田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了不起!这样的建设速度,这样的干事劲头,真是了不起!”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很快进入了林城市区。 石田惊讶地发现,林城的城市建设,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期。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建筑整齐有序,公园绿地随处可见。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这就是林城?” 石田有些不敢相信。 “我之前听说,林城是汉东最落后的城市之一,又破又旧,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陈启明笑了笑:“石书记,那都是老黄历了,这两年,借着北翼经济带建设的东风,林城的城市建设,也上了一个大台阶。” “老城区改造、新城区建设、基础设施完善,都在同步推进。” “当然,和京州、吕州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进步太大了。” 石田感慨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落后城市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容易啊。” 车队很快抵达了北翼经济带开发区管委会。 李达康早已带着开发区的一班人,在门口等候了。 “石书记,陈省长。” 李达康上前一步,分别和两人握手,脸上带着干练的笑容。 “欢迎石书记到林城考察指导。” “达康书记,你好。” 石田握住李达康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早就听说过达康书记的大名,改革闯将,实干先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石书记过奖了。” 李达康淡淡地笑了笑。 “都是陈省长领导得好,省里支持得好。我就是跑跑腿,干点具体事。”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肯定了自己的工作,又把功劳归于陈启明和省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石田却暗暗点头。 这个李达康,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有能力,有魄力,还不居功。 难怪陈启明明知道他和自己有旧怨,还依然重用他。这样的干部,确实难得。 “达康书记,带我们看看吧。” 陈启明说道。 “好,石书记,陈省长,里面请。” 李达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两人走进了管委会的规划展示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展示了整个北翼经济带的总体规划。 李达康站在沙盘前,拿着指示棒,亲自当起了解说员。 “石书记,陈省长,各位领导,大家请看。 北翼经济带,总规划面积三百平方公里,以林城为核心,辐射带动周边三个县。 总体定位是,汉东北部新的经济增长极,全省重要的先进制造业基地、新能源新材料基地和区域性物流中心。” “空间布局上,我们规划了一核、两带、多园区。 一核,就是林城中心城区,主要发展现代服务业和总部经济。 两带,就是先进制造产业带和生态文旅发展带。 多园区,就是装备制造产业园、新能源产业园、新材料产业园、现代物流园等多个专业园区。” “目前,先行启动区的五十平方公里,已经基本实现了九通一平,签约入驻项目五十二个,总投资超过八百亿元。” “其中,二十三个项目已经建成投产,三十个项目正在加快建设。” “预计到今年年底,先行启动区的工业总产值,就能突破三百亿元。” 李达康的介绍,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石田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赞叹。 “达康书记,了不起啊!” 石田由衷地说道。 “这么大的规划,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好的势头,真是让人震撼。” “我们边疆省的几个工业园区,搞了十几年,都没有这样的规模和气势。” 第655章 沙瑞金折了夫人又折兵1 “石书记客气了。” 李达康说道。 “我们也是刚起步,还有很多不足,我们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还有,我们资源是缺乏的。” “说到资源。” 石田话锋一转,看着陈启明和李达康,笑着说道。 “我看你们的新材料产业园,正好需要大量的矿产原料。” “我们边疆省,别的没有,矿产资源有的是,各种有色金属、稀有金属,储量都很丰富。” “以后,你们园区的企业,需要原材料,可以直接和我们对接。” “我们保证,以最优惠的价格,最稳定的供应,支持你们发展。” “那太好了!” 李达康眼睛一亮。 “石书记,不瞒您说,我们的新材料产业,现在最大的瓶颈,就是原材料供应,大部分都要从国外进口,价格高,周期长,还不稳定。” “如果能从边疆省直接采购,那可就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了。” “哈哈,那我们就优势互补嘛。” 石田大笑道。 “你们有技术,有产能,有市场,我们有资源,有土地,有政策。” “正好可以合作,一起把产业做大。” “石书记说得对。” 陈启明接过话头。 “我看,我们可以在北翼经济带,专门规划一个边疆产业合作园,承接边疆省的资源深加工项目,也方便汉东的企业和边疆的企业开展合作。” “这个主意好!” 石田一拍大腿。 “回去之后,我们立刻组织企业,过来对接。” “好!” 李达康也很兴奋。 “石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地块,最优的政策,最好的服务,全力支持合作园建设。” 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重要的合作意向,就在沙盘前敲定了。 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旁边的随行人员都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真正的干事氛围。 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直奔主题,务实高效,谈的都是发展,谋的都是共赢。 接下来,李达康又带着石田一行人,实地考察了几家入驻企业。 从现代化的装备制造工厂,到干净整洁的新能源电池生产线,再到繁忙有序的物流园区,每到一处,石田都看得很仔细,问得很详细。 越看,他心里就越感慨。 陈启明的眼光,确实独到。 李达康的能力,也确实出众。 北翼经济带,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汉东新的经济引擎。 能和这样的省份、这样的领导合作,是边疆省的幸运。 考察结束的时候,石田紧紧握住李达康的手,郑重地说道:“达康书记,林城的发展,让我刮目相看,北翼经济带的未来,不可限量。” “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一定。”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们林城,敞开大门,欢迎边疆的朋友前来投资兴业。” “我们一起,把产业搞上去,把日子过好。” 简单的话语,却充满了力量。 站在一旁的陈启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发展,永远是最硬的道理。实干,永远是最好的语言。 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在石田跟着陈启明考察吕州和林城的同时,两省对口部门的专题对接会,也在京州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能源、产业、物流、文旅、农业…… 一场场专题对接会,一场接一场,开得紧张而高效。 汉东这边,各厅局的负责人都是有备而来,带着详细的合作方案、项目清单和政策清单。 边疆省那边,也是带着需求、带着资源、带着诚意而来。 双方坐在一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能谈成的,当场就定下来。 暂时谈不拢的,就商量解决方案,明确下一步的对接时间表。 条件不成熟的,也互留联系方式,建立长期沟通机制。 没有推诿扯皮,没有空话套话,每一场会议都干货满满。 能源领域的对接,进展最快。 汉东省能源局和汉东能源集团,与边疆省能源局进行了深入洽谈,就煤炭综合开发基地、煤化工产业园、光伏电站建设、疆电东送等多个项目,达成了广泛共识。 双方当场签署了《能源领域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总投资规模超过五百亿元。 产业合作方面,成果同样丰硕。 省发改委和商务厅牵头,组织了二十多家汉东的龙头企业,和边疆省的相关部门、企业进行了对接。 装备制造、轻工纺织、农产品加工、建材生产…… 多个领域都达成了合作意向。 其中,长风重工、吕州光伏等五家企业,当场签署了投资意向书,计划在边疆省投资建设生产基地和区域总部,总投资额超过一百二十亿元。 物流领域,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两省交通厅、发改委的同志,围绕汉边国际物流大通道建设,进行了深入研讨。 就通道的线路规划、建设时序、运营模式、政策支持等问题,初步达成了一致意见。 双方决定,尽快成立联合工作组,共同开展前期调研和规划编制,联合向国家申报重大项目。 除此之外,文旅、农业、科技、人才等领域的对接,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展。 短短两天时间,两省就达成了三十多项合作意向,签署了十二份框架协议和合作备忘录,涉及总投资额超过八百亿元。 这个成果,大大超出了双方的预期。 负责统筹协调的鹿小天,看着一份份传来的捷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这些成果,都是省政府各部门谈出来的,和省委关系不大。 沙瑞金本来想借着成立服务保障领导小组的名义,插手具体事务,可人家对口部门直接对接,根本不需要省委什么协调。 领导小组,彻底成了一个空架子。 鹿小天拿着成果汇总报告,去给沙瑞金汇报的时候,心里一直打鼓。 果然,沙瑞金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八百多亿?” 沙瑞金很不悦。 “都是省政府那边谈成的?” “…… 是。” 鹿小天硬着头皮答道。 “都是各对口部门专题对接的成果,省委这边,主要做了一些服务保障和宣传报道的工作。” “服务保障?宣传报道?” 沙瑞金怒道。 “合着我们忙前忙后,就干了点打杂的活?真正的功劳,全都是陈启明的?” 鹿小天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656章 沙瑞金折了夫人又折兵2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次合作的发起者和主导者。 可现在倒好,人家石田根本不买他的账,全程跟着陈启明考察交流。 具体的项目对接,也全都是省政府在推进。 他这个省委书记,除了出席了欢迎宴会和座谈会,讲了几句场面话,好像什么都没干。 到最后,合作成功了,功劳是陈启明的,实惠是老百姓的,他呢? 他就捞了个名义上的领导? 这和他当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沙瑞金停下脚步,咬着牙说道。 “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天的签约仪式,必须突出省委的作用,所有的协议,都要以省委的名义见证。” “新闻通稿里,必须把我放在最突出的位置,重点强调,这次合作是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精心推动的结果。” “明白,沙书记。” 鹿小天连忙说道。 “宣传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通稿已经写好了,肯定突出您的领导作用。” “光通稿还不够。” 沙瑞金阴沉着脸说道。 “明天的签约仪式,流程要调整。” “我要第一个讲话,而且讲话的时间要最长。” “签约的时候,我和石田书记站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陈启明站在侧面。” “还有,合影的时候,我和石田书记坐在中间,陈启明坐在旁边,一定要突出我和石田书记的核心地位。” 鹿小天面露难色:“沙书记,这…… 流程之前都定好了,临时调整,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石田书记那边,也不一定同意啊。” “有什么不好的?” 沙瑞金怒道。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是一把手!合作这么大的事,当然是我主导!难道还要让他陈启明站 c 位不成?” “你现在就去安排,必须按我说的改,石田那边,我去说。” 鹿小天没办法,只能点头:“好,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鹿小天离去的背影,沙瑞金走到窗边,望着省政府大楼的方向,眼神阴鸷。 “陈启明,想抢我的功劳,没那么容易。” “明天的签约仪式,就是我的主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沙瑞金,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第五天上午,汉东省与边疆省全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在省政府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仪式现场布置得庄重而喜庆。 主席台上,摆放着两排桌椅。 按照沙瑞金的要求,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和石田。 陈启明和边疆省的常务副省长坐在两侧。 沙瑞金站在后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众多媒体记者的镜头,心里暗暗得意。 今天,就是他挽回颜面的日子。 只要今天的仪式办得风光,新闻报道出去,老百姓看到的,就是他沙瑞金和石田书记共同见证签约,就是他沙瑞金主导了这次合作。 谁会在乎过程呢? 大家只会看结果,看新闻里谁站在 c 位。 “沙书记,时间差不多了。” 鹿小天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嗯。”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走吧。” 一行人鱼贯走上主席台。 按照礼仪,石田书记作为主宾,先走上台。 然后沙瑞金作为东道主,陪同上台。 接着是陈启明。 可就在沙瑞金准备走到中间位置的时候,石田却停下了脚步,笑着向陈启明伸出了手:“陈省长,来,你站中间,我和沙书记站两边。” “今天签的都是政府间的合作协议,你该站中间才对。”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陈启明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石书记,这不合规矩,还是沙书记站中间吧,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 “哎,话不能这么说。” 石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今天是政府合作签约,谈的都是具体的经济工作,当然是你站中间。” “再说了,这次合作,具体的项目、具体的政策,都是陈省长你牵头在谈,功劳最大。” “你不站中间,谁站中间?” “沙书记,您不会有意见吧?” 石田说着,转头看向沙瑞金,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沙瑞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石田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等于当众告诉他:你就是个见证的,具体的合作,没你什么事。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镜头,他能说有意见吗?他敢说有意见吗? 他要是敢说不同意,那不仅会得罪石田,更会落下一个争权夺利、不顾大局的名声。 “当然没意见。” 沙瑞金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故作大度地说道。 “石书记说得对,今天是政府签约,政府主官站中间,理所应当,我就当个见证人。” 说完,他主动走到了侧面的位置。 石田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陈启明,站到了中间的位置。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里,有对石田务实风格的赞许,有对陈启明的认可,也有对沙瑞金的一丝微妙的同情。 站在侧面的沙瑞金,听着掌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在滴血。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么被石田一句话,彻底打乱了。 接下来的仪式,完全脱离了沙瑞金的掌控。 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首先介绍出席的领导。 介绍到石田和陈启明的时候,掌声格外热烈。 介绍到沙瑞金的时候,掌声明显弱了一截。 然后,按照流程,双方领导致辞。 按照沙瑞金原本的安排,他第一个讲话,而且讲话时间最长。 可石田一上来就笑着说道:“今天主要是签约,我们就少说几句,多留点时间签协议。” “我看,就请陈省长代表汉东省讲几句,我代表边疆省讲几句,就行了。” “沙书记德高望重,就最后给我们做总结讲话吧。” 这话,看似尊重,实际上,直接把沙瑞金放到了最后,成了点缀。 第657章 沙瑞金折了夫人又折兵3 陈启明想推辞几句,石田却笑着摆了摆手:“陈省长就不要客气了,我们都等着听呢。” 事已至此,陈启明也不再推辞,上前一步,开始致辞。 他的致辞,依旧简洁务实。 首先感谢了石田书记和边疆省代表团的到来,然后总结了这几天的对接成果,最后表达了对合作前景的美好期许。 短短五分钟,言简意赅,干货满满。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石田致辞。他 同样简短,高度评价了汉东的发展成就,肯定了这几天的对接成果,表达了深化合作的坚定决心。 最后,还特意强调:“这次合作,能够取得这么丰硕的成果,离不开陈启明省长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推动,离不开汉东省政府各部门的高效务实工作。” “我代表边疆省委省政府,向陈省长,向汉东省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完,石田带头鼓起掌来。 全场再次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站在侧面的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了。 石田这哪里是致辞,这分明是当众给陈启明站台,当众打他的脸! 终于,轮到沙瑞金做总结讲话了。 他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他讲了合作的重大意义,讲了省委的高度重视,讲了要全力保障合作落地…… 他讲了足足十五分钟,比陈启明和石田加起来的时间还长。 可台下的反应,却平平淡淡。 掌声稀稀拉拉,很多人甚至在低头看手机,翻看刚刚签约的项目资料。 没有人真正关心他讲了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说了算的,真正能推动合作落地的,是陈省长,不是沙书记。 沙瑞金讲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最关键的签约环节开始了。 一份份合作协议,依次签署。 能源、产业、物流、文旅…… 每签一份,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石田和陈启明,一直站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见证着每一份协议的签署。 偶尔,两人还会低声交流几句,脸上带着默契的笑容。 而沙瑞金,站在最边上,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无数相机的镜头,对准了站在中间的石田和陈启明,定格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沙瑞金,脸色有多难看。 签约仪式结束,是集体合影。 石田自然地拉着陈启明,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沙瑞金只能坐在石田的左手边,陈启明坐在石田的右手边。 照片拍出来,一眼就能看出,谁是核心,谁是陪衬。 仪式结束后,记者们蜂拥而上,围住了石田和陈启明,争相提问。 “石书记,请问您对这次合作有何评价?” “陈省长,请问这些项目什么时候能落地?” “两省的合作,未来还有哪些新的方向?” 石田和陈启明,耐心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从容不迫,神采奕奕。 而沙瑞金,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默默地离开了现场。 没有记者拦着他提问,也没有人追着他采访。 他就像一个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坐上车,沙瑞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欺人太甚!石田欺人太甚!” 沙瑞金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还有陈启明!都是你们!”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绝对不会!” 鹿小天坐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沙瑞金这次,是真的栽了大跟头。 当天下午,边疆省代表团结束了全部行程,启程返回。 陈启明亲自到机场送行。 登机口前,石田紧紧握着陈启明的手,感慨地说道:“陈省长,这次汉东之行,收获太大了,也太愉快了。” “谈成了这么多项目,达成了这么多共识,不虚此行啊。” “石书记满意就好。” 陈启明笑着说道。 “接下来,就是抓落实了,我们这边,会成立专门的工作专班,逐项推进这些合作项目,确保早落地、早开工、早见效。” “好!” 石田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也会成立对应的专班,我们两边定期调度,共同推进。” “我相信,用不了三五年,我们两省的合作,一定会结出累累硕果。” “一定。” 陈启明点了点头。 石田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陈省长,今天签约仪式上的事,我做得有点直接,你别介意。” “主要是沙瑞金那个人,太务虚了,我不想让他把合作的水搅浑。” 陈启明笑了笑:“石书记言重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合作是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不是为了争名夺利。” “好!说得好!” 石田赞叹道。 “陈省长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何愁大事不成。”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石田松开手。 “陈省长,留步,我们下次,边疆见。” “好,边疆见。” 陈启明笑着说道。 “祝石书记一路顺风。” 石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陈启明挥了挥手。 陈启明也挥了挥手,目送着石田一行人消失在登机口。 直到飞机起飞,冲上云霄,陈启明才转身离开。 坐在返回市区的车上,陈启明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次和边疆省的合作,是汉东振兴计划的重要一步,打通向西开放的通道,拓展资源和市场空间,对汉东的长远发展,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只要踏踏实实干事,真心实意为老百姓谋福利,就一定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沙瑞金处心积虑争权夺利,想尽办法抢功劳,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因为人心自有公道,历史自有评判。 正道沧桑,民心如镜。 这,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658章 沙瑞金折了夫人又折兵4 而此刻的省委办公楼里,沙瑞金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随手将西装外套狠狠掼在沙发上,大步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石田那个老狐狸,从踏进汉东的第一天起,眼睛就长在陈启明身上。 欢迎午宴要挨着陈启明坐,考察要陈启明陪着,谈项目只和陈启明谈,到了最后的签约仪式,更是当众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晾在一边,连个中心位置都不肯给。 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从联系侯亮平牵线,到推动合作立项,再到成立服务保障领导小组,一步步铺排,本想借着这次合作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重新树立自己在汉东的威望。 可到头来呢? 项目谈成了,功劳全是陈启明的。 他沙瑞金,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是个用来走程序的摆设,是个给别人做嫁衣的冤大头。 折了夫人又折兵。 “陈启明……石田……” 他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好,真是好得很。” 他以为自己主动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是一步妙棋。 既能借着边疆省的资源给自己添政绩,又能借着侯亮平的内线掌握主动,还能在陈启明的地盘上撕开一道口子,重新拿回话语权。 现在才知道,他哪里是在下棋,他是亲手给陈启明送了一份大礼。 八百多亿的合作项目,打通向西开放的物流大通道,能源、产业、文旅全方位布局…… 这些实打实的政绩,扎扎实实落在了省政府的头上,落在了陈启明的头上。 经此一役,陈启明在汉东的威望只会更高,手里的实权只会更稳。 而他呢? 他除了在新闻通稿里留下一句省委高度重视、坚强领导的空话,什么都没剩下。 连底下的干部都看得明白 —— 跟着沙书记,只能听几句场面话。 跟着陈省长,才能干实事、出成绩、有奔头。 人心都散了,队伍还怎么带? 沙瑞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岳父李封平上次在电话里的怒斥,想起常委会上越来越多的人对他阳奉阴违,想起下面市县的干部有事只找省政府汇报,想起街头巷尾老百姓都在夸陈省长是好官。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这个省委书记,真的要被彻底架空了吗? 咚咚咚 —— 敲门声轻轻响起。 沙瑞金睁开眼,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鹿小天和陈田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很凝重,脚步放得很轻。 陈田坡手里还拿着一叠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签约仪式的报道,标题醒目,配图里陈启明站在正中,笑容沉稳。 看到地上的外套和桌面上的狼藉,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沙瑞金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 “沙书记。” 鹿小天先开口。 “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消气?” 沙瑞金抬眼看向两人。 “换作是你们,站在台上像个摆设一样,被人当众打脸,你们能消得了气?” 陈田坡连忙把报纸放在一边,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陪着笑脸说道:“沙书记,石田那个人就是个务实过头的老粗,不懂规矩,您跟他置什么气。” “再说了,合作本来就是省委牵头促成的,明眼人都知道,没有您拍板定调,哪有今天的成果。” “明眼人?”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现在全省上下,谁不知道这次合作是陈启明谈成的?谁还记得是我沙瑞金主动牵的线?” 他指了指桌上的报纸:“你看看,头版头条,通篇都是陈启明怎么说,石田怎么评价陈启明。” “我这个省委书记,就占了半句话的位置,还是个背景板!” 陈田坡被噎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鹿小天走到沙发边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开口:“沙书记,田坡说得也有道理。” “场面是一时的,里子才是长久的。” “这次合作虽然表面上陈省长出尽了风头,但毕竟是省委定的大方向,这笔账,最终还是要算在省委的头上。” “算在省委头上,不就是算在陈启明头上?” 沙瑞金没好气地说道。 “现在省政府说了算,省委就是个空架子!” 沙瑞金说的是气话,却也是实话。 如今的汉东,经济、政法、纪检、民生,所有实权领域都牢牢握在陈启明手里。 省委办公厅、宣传部这些部门,看着位高权重,实际上碰不到核心业务,根本没法和省政府抗衡。 鹿小天沉吟片刻,又开口道:“沙书记,事已至此,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咱们得静下心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一步?” 沙瑞金自嘲地笑了笑。 “还能怎么走?” “现在陈启明火得如日中天,民心、政绩、实权,他什么都有了,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牌可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疲惫与无力。 曾经的他,是带着尚方宝剑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扳倒赵立春的反腐英雄,是执掌一省大权的封疆大吏。 曾几何时,他竟然落到了无牌可打的地步? 陈田坡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件事办砸了,沙瑞金正在气头上,总得有人背这个锅。 总不能让沙书记自己担责任,更不能让鹿副省长担,那剩下的,就只有远在边疆的侯亮平了。 反正侯亮平也不在跟前,锅甩给他,他也没法反驳。 想到这里,陈田坡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沙书记,鹿副省长,要说这件事,其实也不是我们计划得不好。” “主要是…… 侯亮平那边没起到作用啊。”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你什么意思?” 陈田坡见沙瑞金听进去了,往前走了半步,愤愤不平:“沙书记,您想啊,当初我们之所以能和边疆省搭上线,全靠侯亮平在中间牵线。” “我们本来是指望他能当个内应,随时给我们通报石田的动向和想法,也好让我们提前有个准备。” 第659章 沙瑞金这边的甩锅大会1 “可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一副失望的样子。 “石田调整行程、把谈判重心放在省政府那边、打算重点和陈省长对接,这么重要的情况,侯亮平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提前透给我们。” “直到石田人都到京州了,我们才发现不对劲,临时想应对都来不及。” “他要是早跟我们通个气,说石田更看重陈省长,我们也好提前做些安排,不至于这么被动,更不至于在签约仪式上被弄得这么难堪。” 陈田坡越说越顺,仿佛这次失利的所有责任,都该由侯亮平来承担。 “还有啊,沙书记,” 他又补充道。 “当初侯亮平拍着胸脯保证,说他能说动石田,让石田把我们省委当成主要合作对象。” “现在倒好,石田全程围着陈启明转,他侯亮平连句话都插不上,这不是办事不力是什么?”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晴不定。 陈田坡的话,像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啊,当初要是没有侯亮平拍胸脯保证,他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推动合作。 他本以为侯亮平是石田的心腹,能在边疆省那边帮自己说话,能随时掌握石田的动向。 可从头到尾,侯亮平除了牵了个线,就没起到任何作用。 石田调整行程、改变策略,他一概不知。 甚至连石田对合作的真实态度,他都没能提前摸清楚。 不然的话,他何至于这么被动? 鹿小天坐在沙发上,看了陈田坡一眼,心里暗暗摇头。 陈田坡这甩锅的本事倒是见长。 可这件事,真的全怪侯亮平吗? 未必。 石田是什么人? 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老狐狸,心里门儿清。 合作这种事,从来都是看实权、看利益,不看人情。 谁能给他实实在在的项目、资金、政策,他就跟谁走。 侯亮平一个反贪局局长,在经济合作上本来就说不上话。 石田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反贪局长,就改变自己的执政思路?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主导权会落在省政府手里。 只是这些话,鹿小天不会说出来。 现在沙瑞金正在气头上,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侯亮平远在边疆,正好当这个替罪羊。 把责任推给侯亮平,既能让沙瑞金心里好受些,也能保住他们自己的体面。 想到这里,鹿小天也点了点头,顺着陈田坡的话说道:“田坡同志说得有几分道理,侯亮平同志那边,确实有些失职。” “我们当初信任他,把他当成重要的联络人,很多信息都同步给他,就是希望他能发挥身在边疆、靠近石田书记的优势,帮我们掌握主动。” “可这次石田书记的行程调整、谈判重心的转移,他都没有及时反馈。” “信息不对称,我们自然就被动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轻松松就把大部分责任推到了侯亮平身上。 沙瑞金听着,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这个侯亮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石田对他言听计从,说什么一定帮我促成合作、打压陈启明。” “现在倒好,合作是促成了,可好处全让陈启明占了,他自己倒先缩回去了。” 想起侯亮平当初在电话里咬牙切齿要报仇的样子,再对比现在的结果,沙瑞金心里就一阵厌烦。 本来以为是个能用的棋子,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陈田坡连忙附和:“就是啊沙书记,侯亮平这个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总觉得自己办了几个案子就了不起,真到了办大事的时候,根本靠不住。” “这次的事,说穿了就是他办事不力,辜负了您的信任。”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陈田坡的抱怨。 他不是个喜欢纠结过去的人,骂归骂,锅归锅,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次失利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输再输,彻底翻不了身。 “好了,不说他了。”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 “事情已经这样了,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 “叫你们两个过来,不是为了吵架甩锅的,是想让你们帮我想想,下一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焦虑:“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启明一家独大,看着我们一步步被彻底架空吧?”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陈田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刚才就不会只会甩锅了。 他偷偷看了鹿小天一眼。这种动脑子的事,向来都是鹿小天拿主意。 鹿小天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沙书记,您别急,局面虽然对我们不利,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哦?你有想法?” 沙瑞金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快说说,有什么办法?” 鹿小天却摇了摇头:“沙书记,我暂时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当前的局势理一理,看看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还有哪些突破口。” “也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 “那你就说说,我们现在手里,还有什么能用的牌。” 鹿小天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您还是汉东省委书记,是法定的一把手,这个名分,就是我们最大的牌。” “只要您还在这个位置上,上面就还认可您在汉东的领导地位。” “干部任免、重大决策、方向把控,从程序上来说,都需要省委牵头,需要您拍板。” “陈启明再强势,也绕不开省委这个程序,更绕不开您这个省委书记。” 沙瑞金听到这里,却苦笑了一声:“名分是有,可有名无实又有什么用?程序上需要我拍板,可下面的人都听陈启明的,提上来的方案都是省政府定好的,我除了同意,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看似有决定权,可实际上只能被动点头。 第660章 沙瑞金这边的甩锅大会2 真要是敢随便否决,下面的人就会说他沙瑞金阻碍发展、破坏大局,到时候民怨沸腾,上面也不会答应。 鹿小天点了点头:“沙书记说得是,所以这张牌,不能轻易用。” “用多了就不灵了,还容易引火烧身。” “但关键时刻,这张牌就能定乾坤。” “我们先记着,再看第二张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手里还有省委办公厅、省直机关工委,这些部门,还是在您的掌控之中。” 沙瑞金摆了摆手:“没用,发挥不了作用。” “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再看第三点。” 鹿小天继续说道。 “第三,我们上面还有人,李老那边,虽然上次发了火,但毕竟是您的岳父,打断骨头连着筋。”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不会不管您的。” 提到李封平,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上次岳父打电话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丢尽了李家的脸,还说要是再赢不了陈启明,就不再管他。 现在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他哪还有脸去找岳父? “不行。” 沙瑞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上次的事,我岳父已经很不满了。” “这次合作又搞成这样,我要是再去找他,只会挨一顿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且,总靠老人家出面,也不是长久之计。” 鹿小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没指望现在就去搬李封平这尊大佛。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才是最后的退路。 “还有第四点。” 鹿小天继续说道。 “陈启明看似大权在握,可他推行的汉东振兴计划,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南北发展不平衡,资源向北部倾斜,南部几个经济强市,心里未必没有意见。” “还有一些被调整过的干部、被查处过的干部,对陈启明肯定心存不满。” “这些人,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们运作得当,未必不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很久。 鹿小天说的这几点,听起来都有道理,可细细一想,又都远水解不了近渴。 名分是虚的,党务系统不好用,上面的人不敢找,下面的不满力量又都是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能立刻见效的办法。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京州的秋天总是格外晴朗,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可他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小天,你跟我说实话。” “这次合作的事,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他想不通。 明明是他主动发起的合作,明明是他先联系的石田,明明从程序上来说,省委领导省政府是天经地义。 怎么走着走着,主动权就落到了陈启明手里? 怎么到最后,他反倒成了局外人? 鹿小天也跟着站起身,走到沙瑞金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开口:“沙书记,依我看,我们这次输,主要输在三个地方。” “你说。” “第一,输在实力。” 鹿小天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陈省长手里握着经济实权,项目、资金、政策、审批,这些企业和地方最看重的东西,都在省政府手里。” “石田是务实派,他来汉东是谈合作、谋发展的,不是来搞政治联谊的。” “谁能给他实在的好处,谁能让项目落地,他自然就跟谁走得近。” “这一点,是硬实力的差距,不是靠技巧能弥补的。” 沙瑞金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鹿小天说得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权谋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输在人心。” 鹿小天继续说道。 “经过这两年的汉东振兴计划,陈启明在干部队伍里的威望已经很高了。” “下面的人都知道,跟着他干,能出成绩,能有奔头。” “这次合作对接,各个厅局的负责人都盯着省政府的指挥棒走,我们省委成立的服务保障领导小组,根本插不上手。” “不是大家不尊重您,是大家都想干事,都知道干事要找能拍板的人。” “人心向背,从来都是最关键的。” 沙瑞金的拳头攥紧了。 人心。 曾几何时,他刚到汉东的时候,也是万众瞩目、人心所向。 反腐风暴席卷全省,老百姓拍手称快,干部队伍人人敬畏。 那时候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第三,输在我们对侯亮平的判断有误。” 鹿小天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本以为侯亮平是石田的心腹,能影响石田的决策,现在看来,是我们高估他了。” “石田那个人,城府很深,用人也很有一套。” “他赏识侯亮平的办案能力,所以提拔他当反贪局局长,但这不代表他会让侯亮平插手经济工作,更不代表侯亮平能影响他的大政方针。” “侯亮平在石田心里,就是个办案的工具人,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晾在一边。” “我们把宝押在他身上,本身就是步险棋。” 这一次,沙瑞金久久没有说话。 三句话,句句在理,也句句扎心。 实力不如人,人心不在这,棋子还没用对。 不输才怪。 “这么说,我们是必输无疑了?”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那倒也不是。” 鹿小天摇了摇头。 “沙书记,一时的输赢不算什么,官场博弈,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 “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我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鹿小天,眉头紧锁。 “等什么时机?等到陈启明把汉东彻底经营成铁板一块,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沙书记,您别急。” 鹿小天笑了笑。 “陈启明势头越猛,隐患也就越大。” “哦?什么隐患?” 沙瑞金追问。 鹿小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发展太快,必然出问题。” “汉东振兴计划摊子铺得这么大,北翼经济带投入这么多,上百个项目同时开工,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不出?” 第661章 沙瑞金这边的甩锅大会3 “工程质量、资金使用、征地拆迁、环境保护……随便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是大麻烦。”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监督问责入手,抓住问题不放,既显得我们省委履行监督职责,又能顺势敲打陈启明,还能收一收权力。” 沙瑞金眼睛微微一亮。 这倒是个思路。 发展是陈启明的功劳,可一旦出了问题,责任也得他来担。 省委本来就有监督之责,到时候借题发挥,名正言顺。 “第二,动的人太多,得罪的人也就多。” 鹿小天继续说道。 “陈启明搞干部能上能下,搞末位淘汰,撤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人现在敢怒不敢言,可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怨气。” “还有那些被查处的贪官,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利益链,未必都断干净了。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反对力量。” “只要我们善加引导,慢慢积蓄力量,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形成合力。”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色舒展了不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鹿小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启明现在锋芒太露,威望这么高,上面未必就放心。” “您想想,一省之长,把省委书记都架空了,这像什么话?上面能容忍这种局面一直存在吗?” “时间久了,上面自然会想办法平衡,到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句话,说到了沙瑞金的心坎里。 是啊,上面不会允许汉东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权力平衡,从来都是最高层的艺术。 陈启明现在越风光,将来就越容易引起忌惮。 想到这里,沙瑞金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也沉稳了许多:“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们也不必太着急。” “可是沙书记。” 陈田坡这时插嘴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总不能我们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儿等吧?” “那也不行。” 沙瑞金摆了摆手。 “机会是等出来的,也是创造出来的,总不能被动等着。” 他看向鹿小天:“小天,你再想想,近期有没有什么我们能主动出手的地方?” “不用太大的动作,能稍微扭转一下局面就行。” 鹿小天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沙书记,要说近期能做的,倒也不是没有,我想到了三个方向,您听听行不行。” “快说。” “第一个方向,从宣传入手。” 鹿小天说道。 “这次合作虽然是省政府主导落地的,但名义上还是省委推动的。” “我们可以让宣传部加大宣传力度,重点突出省委的领导作用,强调是省委高瞻远瞩、统筹部署,才有了今天的合作成果。” “老百姓不懂那么多内情,他们只看新闻怎么说,宣传跟上了,民心这一块,我们就能拉回一些。” 沙瑞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省委宣传部那边,虽然不太听话,但大是大非上,他还不敢公然违抗省委的决定。” “你让田坡去跟宣传部说,就说是我的意思,接下来一周,全省各级媒体集中宣传两省合作的重大意义,重点突出省委的决策部署作用。” “明白,沙书记。” 陈田坡连忙应道。 “第二个方向,从干部考核入手。” 鹿小天继续说道。 “年底快到了,一年一度的年度考核和述职述廉就要开始了,我们可以借着年度考核的名义,加强省委对干部的考核权。” “尤其是和合作项目相关的部门、北翼经济带的干部,他们的考核,省委要亲自抓。” “干得好不好,不能只由省政府说了算,省委要有打分权、评价权。”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到具体工作中去,也能让下面的干部知道,省委手里还握着他们的前途。” 沙瑞金眼睛一亮:“这个好!年度考核本来就是省委组织部的本职工作,我们抓这件事,名正言顺,陈启明也挑不出毛病。” “吴春林就算再偏向陈启明,也不能说年度考核不该省委抓。” “对。” 鹿小天笑了笑。 “而且,通过考核,我们还能摸清下面干部的情况。” “哪些人能干,哪些人有怨气,哪些人可以争取,一目了然。” “第三个方向呢?” 沙瑞金追问道。 “第三个方向,从调研入手。” 鹿小天说道。 “您可以安排几个省委调研组,到下面市县去调研,重点调研汉东振兴计划的落实情况、营商环境整治情况,还有民生改善情况。” “名义上是省委督导检查、关心基层,实际上,一是看看下面的真实情况,找找问题。 二是刷刷存在感,让下面的干部别忘了还有省委这一层。 三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可以做文章的突破口。” 沙瑞金听完,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宣传、考核、调研。 这三步,都是省委职责范围内的事,名正言顺,动静不大,却能步步为营,一点点把触角伸下去。 虽然不能一下子扭转局面,但至少能改变现在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好!” 沙瑞金一拍桌子。 “就按你说的办!” “这三件事,立刻启动,宣传的事,田坡去落实,考核的事,你和组织部对接,调研的事,我们回头再细化方案,分批次下去。” “我倒要看看,陈启明能不能一手遮天!” 眼见沙瑞金情绪平复下来,又定下了三步棋,陈田坡也跟着松了口气,连忙拍马屁:“还是鹿副省长有办法!这三步棋一走,我们立刻就从被动变主动了。” “沙书记英明,这下陈启明再想一家独大,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鹿小天却没有陈田坡那么乐观。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依旧凝重:“沙书记,这三步只是治标,能稳住局面,却没法从根本上扭转劣势。” “宣传只能影响一时的舆论,考核和调研也只是介入方式,动不了陈启明的根本。” “真正的核心权力 —— 经济决策权、人事任免权、纪检监督权,还都牢牢握在陈启明手里。” “只要这三样东西拿不回来,我们就始终是被动的。” 第662章 沙瑞金想尽办法,但没用 沙瑞金脸上的喜色又淡了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怎么拿回来? 经济口,省政府本来就是主责,陈启明干得又好,成绩摆在那里,他没理由插手,也插不进去。 纪检口,季昌明现在和陈启明穿一条裤子,钟小艾更是陈启明一手提拔起来的,整个省纪委都听陈启明的,他根本指挥不动。 人事口,组织部张建华油盐不进,凡事都讲程序、讲实绩,想安插个自己人难如登天。 说来说去,还是手里没实权。 “难啊。” 沙瑞金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 “这三样,哪一样都不好碰。” “经济上,陈启明干得有声有色,政绩摆在那里,我要是乱插手,反而显得我不顾大局。” “纪检上,季昌明是老油条,滑得很,钟小艾更是陈启明的铁杆嫡系,根本撬不动。” “人事上就更不用说了,吴春林那个死脑筋,除了程序和实绩,什么都不认。” “想动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难如登天。” 陈田坡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点头:“是啊沙书记,现在下面的干部,眼睛都盯着省政府。” “有项目、有资金、有好处的事,都找陈省长汇报。” “只有出了问题、要担责任的时候,才想起找省委。” “再这么下去,省委真的要变成养老院了。” 这句话说得难听,却也是实话。 沙瑞金的脸色更沉了。 养老院? 他才五十多岁,年富力强,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养老的省委书记? “小天,你再想想,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鹿小天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缓缓说道:“沙书记,办法不是没有,但都有风险。” “什么办法?先说出来听听。” 沙瑞金连忙说道。 鹿小天说道:“第一个办法,从上面想办法,请李老出面,在上面做些工作,要么给汉东加派一位副书记或者副省长,分一分陈启明的权。” “要么找个理由,把陈启明调走。” “只要陈启明离开汉东,局面自然就解开了。” 沙瑞金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行,调走陈启明,哪有那么容易?他现在干得风生水起,汉东经济一路走高,上面正看好他呢,怎么可能把他调走?” “而且,我岳父那边,上次已经放了话,说我再赢不了陈启明,他就不管了。” “现在我事情办砸了,再去找他开口调人,他只会骂我没用。” “说实话,我岳父也干不过陈启明那边的人啊。” 这个办法,风险太大,成功概率太低,还容易彻底惹怒李封平,得不偿失。 鹿小天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第二个办法,在经济上做文章。” “想办法让汉东的经济出点问题,比如项目出事、投资下滑、企业跑路,只要经济上出了乱子,陈启明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您再以省委的名义出面收拾残局,自然就能收回权力。” 沙瑞金皱起了眉头。 这个办法,有点狠。 为了争权,故意让经济出问题,损害的是汉东的发展,是老百姓的利益。 他沙瑞金虽然热衷权力,却也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不行。” 沙瑞金断然拒绝。 “汉东的发展大局不能乱,真要是经济出了问题,遭殃的是老百姓,上面也会问责。” “到时候,第一个担责任的是我这个省委书记。”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不能用。” 鹿小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也不坚持:“第三个办法,抓陈启明的把柄,派人盯着陈启明,还有他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违纪违法的问题。” “只要能抓住他的实锤,哪怕只是生活作风、亲属违规经商这类小问题,也能大做文章。” 沙瑞金的心动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难,陈启明这个人,行事太正了。” “工作上一丝不苟,生活上也没什么绯闻。” “身边的人,也都管得很严。” “我们盯了他这么久,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把柄。” “而且,真要是派人盯着他,万一被发现了,那麻烦就大了。” 鹿小天叹了口气:“是啊沙书记,陈启明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做事滴水不漏,做人无懈可击,想抓他的把柄,太难了。” 三个办法,要么风险太大,要么代价太高,要么成功概率太低。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烟灰缸里的烟蒂,不知不觉已经堆了小半缸。 沙瑞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疲惫。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想当初,他初到汉东,手握反腐利剑,何等意气风发。 赵立春经营了几十年的汉东江山,他说掀翻就掀翻了。 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手握正义,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现在,面对一个同样想干事、同样有能力的陈启明,他却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难道真的是他能力不行? 还是说,搞破坏容易,搞建设难? “沙书记,其实……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陈田坡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 “您忘了,还有侯亮平呢?” “侯亮平?” 沙瑞金嘲讽道。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有什么用?” “沙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陈田坡说道。 “侯亮平虽然这次办事不力,但他毕竟还在边疆省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毕竟还是石田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这次合作虽然成了,可后面的项目落地、资金使用、工程建设,环节多着呢。” “只要侯亮平盯着,总能找到一些问题。” “到时候,他从边疆那边出手,查几个和汉东合作相关的案子,牵出几个汉东的干部,不就能给陈启明添堵了吗?” 沙瑞金心里一动。 第663章 沙瑞金这边只有损招 这倒是个思路。 合作项目这么多,资金量这么大,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侯亮平在那边盯着,随便查出点什么,都能牵扯到汉东这边。 到时候,顺着案子查下去,总能动摇陈启明的根基。 “可石田那边,会让侯亮平乱查吗?” 沙瑞金有些不确定。 “石田那么看重和陈启明的合作,怎么可能允许侯亮平破坏大局?” “石田看重合作是真的,可他也看重反腐啊。” 陈田坡说道。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重用侯亮平了,真要是有腐败问题摆在面前,他总不能压着不查吧?” “而且,办案子讲究的是证据,只要证据确凿,石田也没话说。” 鹿小天在一旁听着,也点了点头:“田坡同志这个思路,倒也不失为一步闲棋。” “侯亮平恨陈启明入骨,不用我们多说,他自己也会想办法找机会报仇。” “我们只要稍微点拨一下,给他指个方向,他自己就会往前冲。” “成了,我们能给陈启明添点麻烦,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反正都是侯亮平自己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沙瑞金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晾侯亮平几天,挫挫他的锐气。” “等他主动来找我们的时候,再给他指条路。” “这次的事,也得让他长长记性,办砸了,不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是,沙书记英明。” 陈田坡连忙附和。 定下了应对的基调,三个人又围着宣传、考核、调研这三件事,细细商量了很久。 宣传怎么搞,通稿怎么写,哪些媒体重点投放,哪些角度重点突出,陈田坡一一记在本子上,时不时插两句奉承的话。 年度考核怎么安排,怎么突出省委的主导权,哪些部门和地区要重点关注,怎么和组织部对接,鹿小天也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调研就更细致了。 分几个组,每组由谁带队,去哪些市县,重点调研什么内容,想要达到什么效果,三人反复推敲,连行程安排的细节都想到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办公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从窗外看进去,像是散落在夜色里的星辰。 秘书轻轻推开门,进来问要不要安排晚饭,被沙瑞金摆手打发走了。 他现在没心思吃饭。 “沙书记,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鹿小天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这三步棋走下去,短期内我们应该能稳住阵脚,不至于再这么被动。” “嗯。”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宣传造势也好,考核调研也罢,都只是在边缘地带试探,碰不到陈启明的核心权力。 真要想翻盘,靠这些远远不够。 “小天,你说实话。” 沙瑞金看着鹿小天,语气很郑重。 “你觉得,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鹿小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沙书记,翻盘当然有机会。” “官场之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永远的输家。”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陈启明这个人,不简单。” 沙瑞金缓缓说道。 “他好像从来都不着急,不争不抢,可走着走着,所有的权力就都落到他手里了。” “你说怪不怪?” 鹿小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沙书记,陈启明这个人,确实厉害,他厉害就厉害在,他走的是正道。” “正道?” “对。” 鹿小天点了点头。 “他不搞阴谋诡计,不搞派系倾轧,就是一门心思抓发展、干实事。” “干出成绩了,老百姓拥护,干部服气,上面也认可。” “这种走正道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找不到他的软肋,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你想对付他,反而容易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不顾大局。” “而且,他很懂得顺势而为。借着发展的大势,借着民心的大势,一步步把权力收归到自己手里,别人还说不出什么。” 沙瑞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走正道。 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当初来汉东,走的也是正道 —— 反腐正道。可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难道搞发展,就比搞反腐更正? 沙瑞金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反腐没有错。 赵立春那样的腐败分子,就该被打倒。 只是陈启明太会伪装,太会收买人心罢了。 “不说他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商量的事,尽快落实。” “好的,沙书记。” 鹿小天和陈田坡也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晚风吹过来,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 陈田坡长长地舒了口气,压低声音对鹿小天说道:“鹿副省长,今天可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沙书记会大发雷霆呢。” 鹿小天笑了笑,语气平淡:“发火解决不了问题,沙书记心里清楚。” “也是。” 陈田坡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 “鹿副省长,您说,我们今天定的这三步,真的有用吗?” 鹿小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 陈田坡犹豫了一下。 “也就那样吧,宣传就是面上好看,考核和调研也只是挠挠痒,动不了陈启明的根本。” 鹿小天微微点头:“你看得倒明白。” “那您还……” “不然还能怎么办?” 鹿小天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手里就这么几张牌。” “能稳住阵脚,就已经不错了。” “还想一口吃成胖子?不现实。” “那我们就真的只能这么耗着?” 陈田坡有些不甘心。 他是省委秘书长,是沙瑞金的大管家。 沙瑞金要是失势了,他也没好果子吃。 “耗着也未必是坏事。” 鹿小天慢悠悠地说道。 “等吧,等机会出现。” 第664章 省委书记石田准备放弃侯亮平 “机会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也许是一个项目出事,也许是一次上面的调整,也许是陈启明自己犯了错。”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保存实力,等着机会出现。”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陈田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陈田坡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侯亮平那边,我们真的就晾着他?” “晾着。” 鹿小天语气肯定。 “这样,他才会更听话,办事也才会更卖力。” “高,实在是高。” 陈田坡连忙拍马屁。 “还是鹿副省长您想得周到。” 鹿小天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到停车场,各自上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省委大院。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座城市。 省委一号办公楼里,沙瑞金办公室的灯,还久久亮着。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签满名字的合作协议,眼神复杂难明。 折了夫人又折兵。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陈启明,石田,侯亮平……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着吧。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越来越深,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把沙瑞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显得有些落寞。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打给岳父李封平,手指悬在按键上半天,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不能打。 现在打过去,除了挨一顿骂,什么用都没有。 反而会让岳父觉得他无能,彻底对他失望。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签约仪式上的画面。 石田拉着陈启明站在中间的样子,台下记者围着陈启明提问的样子,还有照片里自己被挤在角落的样子…… 一幕幕,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宣传、考核、调研,这三步还是太温和了。 得再加点料。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一页,他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纸篓里,又接着写。 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泛起鱼肚白,他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除了之前定下的三步,他又加了几条。 第一,让省社科院和省委政策研究室,联合搞一个汉东省区域协调发展的课题研究,重点研究南北差距问题,侧面敲打省政府资源分配不均。 第二,借着优化营商环境的名义,让省纪委政风监督室,对各地各部门开展一次专项督查,督查组由省委牵头,名义上是查作风,实际上是查问题、找把柄。 第三,筹备召开一次全省民营企业家座谈会,由省委主持,他亲自出席,听听企业家的诉求,也顺便拉拢一下商界的力量。 写完最后一个字,沙瑞金把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不管有用没用,先动起来。 只有动起来,才有机会。 总比坐以待毙强。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边疆省首府,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石田率领的边疆省党政代表团,顺利返回了。 飞机刚停稳,石田就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趟汉东之行,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连轴转了五天,说不累是假的。 可石田的精神头却很好,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与满意。 收获太大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原以为能谈成两三个大项目、签个两三百亿的合作框架,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最后算下来,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合作意向,总投资额超过八百亿,能源、物流、产业、文旅,全方位开花。 尤其是汉边国际物流大通道和煤炭综合开发基地这两个项目,更是事关边疆省长远发展的大手笔。 只要这两个项目落地,边疆省的经济就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书记,您这趟汉东之行,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常务副省长陈田站起身,笑着说道。 “八百多亿的合作,回去之后,下面的市县干部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坏了。” “是啊石书记。” 发改委主任也跟着笑道。 “我原本还担心,第一次合作谈不了太深,没想到陈省长这么有诚意,这么痛快,好多项目,当场就拍板定了。” 石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是陈省长痛快,是我们的合作确实是双赢。” “汉东需要资源、需要市场、需要向西开放的通道,我们需要资金、需要技术、需要产业落地。各取所需,自然谈得顺利。”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对陈启明的欣赏,却溢于言表。 这趟汉东之行,他和陈启明聊得最投机。 这个人,年轻,有魄力,有格局,也务实。 说话办事,不绕弯子,不搞虚的,只要对发展有利,他就敢拍板、敢担当。 和这样的人合作,省心,也放心。 “陈启明这个人,不简单啊。” 石田感慨了一句。 “年纪轻轻,就能把汉东这么大一个省治理得井井有条,难得。” 陈田点了点头:“是啊,确实厉害,我听说他到汉东才两年多,就扳倒了赵立春的残余势力,稳住了局面,还搞出了汉东振兴计划,经济增速一下子冲到了全国前列。” “厉害是厉害,就是有点…… 锋芒太露了。” 旁边的商务厅厅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看汉东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好像有点被架空了,签约仪式上,沙书记站在边上,挺尴尬的。” 石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尴尬不尴尬,那是汉东自己的事,我们是去谈合作的,不是去掺和人家的内部矛盾的。” “和谁能把合作办成,能让边疆老百姓得实惠,我们就和谁打交道。”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该给的面子我们给了,该走的程序我们走了,礼数上没毛病。” “但真要谈项目、抓落实,还是得找省政府,找陈启明。” “这叫务实,不叫势利。” 商务厅厅长连忙点头:“是,石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行了,都准备一下,准备下飞机。” 石田摆了摆手。 “回去之后,先各自回家休息半天,明天上午开个扩大会议,把这次合作的成果好好传达一下,把任务分解下去。” “项目不能只停留在纸上,得尽快落地。”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第665章 无人搭理侯亮平 飞机舱门打开,舷梯车靠了上来。 石田率先走下飞机。 机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省委、省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站成两排,看到石田走下来,纷纷鼓起掌来。 “石书记,辛苦了!” “欢迎石书记载誉归来!” 石田笑着和大家挥手致意,简单说了两句,就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考斯特。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石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却还在想着汉东的事。 这一趟,不仅谈成了合作,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汉东的格局,已经很明朗了。 陈启明强势崛起,沙瑞金日渐式微。 未来的汉东,肯定是陈启明说了算。 和陈启明搞好关系,对边疆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侯亮平…… 石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次汉东之行,侯亮平想跟着去,被他拒绝了。 他当时批评了侯亮平一顿,也是想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收心思,别整天想着报仇雪恨,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现在看来,敲打是对的。 侯亮平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办案子是把好手,可私心太重,执念太深。 对陈启明的恨意,已经快把他烧得失去理智了。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就是个定时炸弹。 反贪局局长的位置,可以让他继续坐。 但是,想再进一步,想参与更多的核心工作,就得再观察观察了。 要是他还是执迷不悟,一门心思搞私怨,那这把利刃,就得收一收了。 “书记,您在想什么呢?” 常务副省长陈田见石田半天没说话,轻声问道。 “没什么。” 石田回过神,淡淡说道。 “在想回去之后的工作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回去之后,关于和汉东合作的事,由你牵头总抓,各个厅局对口对接,每周给我报一次进度。” “好的,书记,您放心。” 常务副省长陈田连忙应道。 石田点了点头,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养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边疆的天,总是这么蓝,这么干净。 石田的心里,也像这天空一样,敞亮得很。 什么派系斗争,什么权力博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边疆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谁能帮他做到这一点,谁就是朋友,就是合作伙伴。 反之,谁要是耽误了边疆的发展,谁就是罪人。 侯亮平要是拎不清这个道理,那他这个反贪局局长,也别干了。 回到省委大院,石田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旅途劳顿,但他没有立刻回家休息,还有不少积压的文件等着批阅,还有几件急事等着他拍板。 秘书泡好热茶,又把这几天积压的重要文件整理好,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 “书记,这是这几天的重要文件,都按轻重缓急分好了。” 秘书轻声汇报。 “还有,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石田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地问道:“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具体说,只说是工作上的事,挺着急的。” 秘书答道。 石田冷哼了一声。 重要工作? 他能有什么重要工作? 无非就是想问问汉东合作的情况,想再掺和掺和,想找机会对付陈启明罢了。 “知道了。” 石田淡淡地说道。 “你跟他说,我刚回来,事情多,没时间。” “让他先把自己手里的案子抓好,有什么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秘书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石田书记这么冷淡地对待侯亮平。 以前侯亮平可是石田书记面前的红人,什么时候想见都能见到。 不过秘书也不多问,连忙应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回电话。” “嗯。” 石田摆了摆手,继续批阅文件,仿佛侯亮平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秘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到外间,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反贪局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侯亮平略带急切的声音:“喂,您好,请问石书记回来了吗?” “侯局长您好,我是石书记的秘书小周。” 秘书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石书记刚回来,手里积压的工作比较多,这两天日程排得很满,暂时抽不出时间。” “石书记让我转告您,先把手里的案子抓好,反贪工作不能松懈,汇报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秘书甚至能想象出侯亮平此刻僵硬的表情。 “…… 好,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侯亮平的声音才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麻烦周秘书了。等石书记有空了,麻烦你再通知我一声。” “好的侯局长,没问题。” 挂了电话,秘书摇了摇头。 官场的起落,真是瞬息万变。 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侯局长,现在想见书记一面都难了。 办公室里,石田听着外间秘书打电话的声音,头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要晾一晾侯亮平。 让他好好冷静冷静,想想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要是他能想明白,安心办案子,那反贪局局长的位置还是他的。 要是想不明白,还一门心思钻营私怨,那也别怪他不讲情面。 石田批阅文件的速度很快,大笔一挥,一个个决策就定了下来。 翻到关于和汉东合作的筹备方案时,他停下了笔。 想了想,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常务副省长。 “陈田,是我。” “石书记,您到家了?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常务副省长陈田的声音。 “休息的事不急。” 石田说道。 “跟你说个事,和汉东合作的事,要尽快成立专门的工作专班,你任组长,发改委、商务厅、能源局、文旅厅的一把手都进组。” “专班的主要任务,就是对接汉东那边,推进签约项目落地。” “每周调度一次进度,遇到重大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书记,我记下了。” 陈田连忙应道。 第666章 沙瑞金也不接侯亮平电话 “那专班的第一次会议,您看什么时候开合适?” “明天上午吧。” 石田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在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开一个全省的动员部署会,相关厅局、涉及的地州市负责人都参加。” “我们得趁热打铁,把这次合作的成果尽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效。”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石田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就是省委大院,秋天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石田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神坚定。 汉东的合作,是边疆省发展的一个重大机遇。 这个机遇,他必须牢牢抓住。 谁也不能耽误。 谁耽误,谁就是边疆的罪人。 省反贪局办公楼里,侯亮平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后,久久没有动弹。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他挡在了外面。 秘书的语气很客气,可客气里带着的疏离与敷衍,他听得明明白白。 石田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凉透了他的全身。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石田最赏识的干部,是石田一手提拔起来的反贪局局长。 这一年多来,他查办了好几起大案要案,为边疆的反腐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 石田不止一次当众表扬他,说他是边疆反腐的一把尖刀。 怎么就从汉东回来一趟,一切就都变了? 就因为他想跟着代表团一起去汉东,石田批评了他一顿,就冷落他到这个地步? 连见一面都不肯了? 侯亮平的心里,又委屈又不甘。 他想跟着去汉东,也是为了工作啊。 他熟悉汉东的情况,认识汉东的干部,能帮忙协调沟通,能提高合作效率。 就算有私心,想找机会对付陈启明,那也是公私兼顾啊。 怎么就成了越界? 怎么就这么不被容忍? 还有这次合作。 当初可是他牵的线,是他在石田面前大力促成的。 没有他侯亮平,石田能这么快就和汉东搭上关系? 现在合作谈成了,功劳全是石田和省政府的,他侯亮平倒成了多余的人了? 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的吧?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憋屈,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侯局,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反贪局的一位副局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案卷,看到侯亮平的样子,愣了一下。 “没事。” 侯亮平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样子。 “案子有进展了?” “嗯,有新线索了。” 副局长把案卷放在桌上。 “上次您盯的那个建设局局长的案子,我们查到了他转移赃款的证据链,您看,什么时候动手?” 侯亮平翻开案卷,扫了几眼。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抓人是水到渠成的事。 换作平时,他肯定立刻就下令行动了。 可今天,他却有点提不起精神。 再大的案子,办得再多又怎么样? 石田不还是说冷落就冷落他? “先放着吧。” 侯亮平把案卷合上,淡淡地说道。 “证据再固定一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副局长愣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侯局的风格啊。 以前侯局办案子,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查到证据立刻就动手,从不拖泥带水。 今天这是怎么了? “侯局,是不是…… 有什么问题?” 副局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问题。” 侯亮平摆了摆手。 “这个案子牵扯比较广,别急着动手,再摸摸背后的关系网。” “哦,好。” 副局长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侯局。” “嗯。” 副局长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石田现在只是一时生气,只要他好好表现,总能重新获得信任。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石田这次汉东之行,到底和陈启明达成了什么协议,合作深入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沙瑞金那边怎么样了? 他本来以为,沙瑞金借着合作的机会,能和陈启明斗个旗鼓相当。可现在看来,好像沙瑞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然的话,石田不会这么不给沙瑞金面子,一门心思倒向陈启明。 不行,得问问沙瑞金。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了沙瑞金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又犹豫了。 上次他给沙瑞金打电话,说石田更看重陈启明,沙瑞金当时语气就很不好。 现在合作尘埃落定,沙瑞金肯定更不高兴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会不会被当成是办事不力来问责? 侯亮平咬了咬牙。 问责也得打。 现在他和沙瑞金是一条船上的人。沙瑞金要是失势了,他想报仇就更没希望了。 不管怎么样,得先通个气,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想到这里,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一直响到最后,也没有人接。 侯亮平皱起了眉头。 不接? 沙瑞金不接他的电话?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侯亮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石田不见他,沙瑞金不接他电话。 一夜之间,他好像就成了弃子。 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被边缘化,不甘心就这么输给陈启明。 陈启明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的家庭,把他发配到这个偏远的边疆省份。这笔账,他还没算。 他怎么能就这么认输? 不行,绝对不行。 侯亮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冷静,侯亮平,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石田只是暂时生气,只要他好好办案,拿出成绩,石田总会重新重用他的。 沙瑞金也只是暂时不满,等他气消了,总会再接他的电话。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陈启明,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只要陈启明还在汉东,他们就有合作的基础。 第667章 沙瑞金堵门省委书记石田1 侯亮平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戈壁滩,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陈启明,你别得意得太早。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早早地就来到了单位。 他先是召集局里的班子成员开了个短会,把近期的案子一一过问了一遍,安排得井井有条。 散会之后,他又亲自去审讯室提审了一名重要嫌疑人,一连问了两个多小时,突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拿到了关键口供。 一上午忙下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他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侯亮平还是那个能干事、会干事的反贪局局长。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中午了。 侯亮平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到办公室,又给石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周秘书你好,我是侯亮平。” 侯亮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请问石书记今天上午忙不忙?下午有没有空?我想过去汇报一下近期的反贪工作。”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侯局长您好,实在不好意思。” “石书记今天上午开了一上午的会,下午还要去下面的区县调研,日程排得满满的,确实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 侯亮平心里一沉,又问道。 “那明天呢?明天石书记有空吗?” “明天也不行。” 周秘书说道。 “明天上午省政府有常务会议,下午石书记要接见央企考察团,晚上还有外事活动。” “这一周的日程,基本都排满了。” “侯局长,您看,要不您先把工作汇报写成书面材料,我帮您转交给石书记?等石书记有空了,看了材料,要是需要您当面汇报,我再通知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石田不想见他。 什么日程排满了,都是托词。 真要是重要的事,再忙也能挤出时间。 侯亮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与不甘,尽量平静地说道:“也好,那就麻烦周秘书了,我下午把材料送过去,辛苦你了。” “侯局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一周的日程都排满了。 好一个日程排满了。 这是要把他晾上一周吗? 还是说,以后都打算这样了? 侯亮平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侯亮平也是石田书记跟前的红人,想见随时能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倒好,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都怪陈启明。 要不是陈启明,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要不是陈启明,他现在还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前途无量,家庭美满。 都是陈启明害的! 侯亮平紧紧握拳,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不见就不见吧。 他先把书面材料写好,把工作干好。 他就不信,石田能一直晾着他。 反贪局的工作,离了他侯亮平,还能玩得转? 侯亮平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工作汇报。 他写得很认真,把近期查办的大案要案一一罗列清楚,数据详实,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都透着干练与专业。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直到满意为止。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汇报材料,侯亮平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他就不信,石田会放着他这么能干的干部不用。 下午,侯亮平亲自开车,把材料送到了省委办公厅。 他本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石田,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也好。 可他在办公厅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到石田的车。 最后,只能把材料交给周秘书,叮嘱了几句,才悻悻地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侯亮平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忽然觉得,这座边疆的城市,格外陌生,也格外冷清。 在这里,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以前还有石田的赏识,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还有奔头。 现在连这份赏识都没了。 他就像一个孤家寡人。 侯亮平叹了口气,打开车载音响。 里面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沧桑,听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随手关掉音响,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不行,不能这么消沉。 侯亮平摇了摇头,把那些负面情绪甩出脑海。 他侯亮平,不是轻易就能被打垮的。 石田晾着他没关系,沙瑞金不接电话也没关系。 他还有手,有脑子,有办案的本事。 他可以等。 等石田消气,等沙瑞金找他,等新的机会出现。 他就不信,陈启明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 只要陈启明犯一次错,只要抓住一次机会,他就能东山再起。 侯亮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车子驶过高楼,驶过街道,朝着反贪局的方向开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孤寂,却也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倔强。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过得格外煎熬。 每天按时上班、办案、开会,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焦虑。 石田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送过去的工作汇报,像是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周秘书那边,他也不好意思天天打电话问。 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更让人看不起。 可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侯亮平心里跟猫抓似的,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石田要晾他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石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就想敲打敲打他,还是真的对他失望了,打算弃用他了? 两种可能,天差地别。 这天下午,侯亮平听说石田要在省委小会议室,听取能源局关于和汉东能源合作项目的汇报。 他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 他可以借口汇报工作,去小会议室外面等着。等会议结束,石田出来的时候,总能说上几句话。 哪怕只是简单汇报两句工作,让石田看到他的态度,也是好的。 总比一直这么晾着强。 第668章 沙瑞金堵门省委书记石田2 想到这里,侯亮平立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份专案汇报材料,开车就往省委大院赶去。 到了省委办公楼,他没敢直接闯会议室,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着。 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小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偶尔能听到石田洪亮的嗓音。 侯亮平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庭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既希望会议快点结束,能早点见到石田。 又有点怕会议结束,怕石田见到他还是不待见的模样。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各个厅局的干部。 有人认识侯亮平,纷纷笑着打招呼。 “侯局长,您也来开会啊?” “侯局,好久不见。” 侯亮平一一笑着回应,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 可心里的尴尬,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家都是来开会的,只有他,是特意过来堵人的。 说出去,都有点掉价。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侯亮平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个小时,腿都有点麻了。 小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参会的人陆续走了出来,一个个手里拿着文件,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石田走在最中间,身旁围着发改委、能源局的几个负责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项目的事。 “……基地的选址要尽快定下来,下个月之前,必须完成初步勘测。” 石田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好的石书记,我们尽快落实。” 能源局局长连忙应道。 一行人边走边说,朝着侯亮平的方向走了过来。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迎了上去。 “石书记。” 他喊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石田停下脚步,看到侯亮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亮平啊,你怎么在这儿?” “石书记,我过来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专案进展。” 侯亮平连忙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 “这是我们正在查办的一起建设系统腐败窝案的阶段性汇报,您看您有没有时间,我简单跟您说两句?” 石田没有接材料,只是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材料先放我秘书那儿吧,我这会儿还有事,要去见个客人。” “案子的事,你看着办就行,常规工作,不用事事都向我汇报。” 说完,他就准备迈步往前走。 侯亮平心里一急,连忙又说道:“石书记,还有件事,关于和汉东省合作的事,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石田打断了。 石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亮平,合作的事,有省政府和相关厅局负责,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是反贪局局长,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把腐败案子查好,就是对全省工作最大的支持。”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语气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侯亮平的脸,瞬间白了。 各司其职。 石田这是在明确地告诉他 —— 合作的事,不是你该管的,别瞎掺和。 也等于彻底断了他想借着合作插手经济工作、找机会对付陈启明的念头。 “…… 明白。” 侯亮平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 “嗯。” 石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簇拥着石田,从侯亮平身边走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侯亮平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份材料,姿势僵硬得像个雕塑。 过往的干部们,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侯亮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他知道,今天他主动过来堵石田,却被石田当众驳回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 用不了多久,整个省直机关都会知道 —— 侯亮平失宠了。 侯亮平缓缓放下手,把材料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省委办公楼,连和周秘书打声招呼都忘了。 坐上车,侯亮平把材料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弹。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各司其职…… 好一个各司其职。 石田这是彻底把他排除在核心之外了。 以后,他就只能安安分分地查他的案子,再也别想接触核心工作,再也别想有更大的发展了。 侯亮平闭上眼,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费尽心机,忍辱负重,好不容易在边疆省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得到石田的赏识,以为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 可就因为想对付陈启明,就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值得吗? 侯亮平在心里问自己。 值得。 当然值得。 陈启明带给他的屈辱,带给他的伤害,不是一句放下就能过去的。 此仇不报,他侯亮平誓不为人。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恨意。 石田不支持没关系。 他自己想办法。 他就不信,凭他的本事,抓不到陈启明的把柄。 只要能抓住陈启明的错处,哪怕石田不支持,他也能把案子办了。 到时候,木已成舟,石田也说不出什么。 侯亮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省委大院。 车子开得很快,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不甘与愤怒。 回到反贪局,侯亮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来。 他翻出了所有和汉东、和陈启明相关的资料,铺了满满一桌子。 陈启明的履历,陈启明在汉东推行的政策,汉东振兴计划的所有项目,甚至连陈启明家人、亲属的信息,都一一摆在眼前。 他就不信,陈启明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当官,就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侯亮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锐利得像鹰,一页页翻着资料,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线索。 陈启明的履历干净得很,一步步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次提拔都凭的是实绩。 家人亲属也都很本分,没有经商的,也没有借他的名义谋私利的。 汉东振兴计划的项目,虽然多,虽然资金量大,但程序都很规范,公开招标,全程监督,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侯亮平越翻越烦躁。 第747章 陈启明和沙瑞金暗中较量 周正清同志的能力我认可,可他到了那个位置上,能不能真正扛起这副担子,还需要时间检验。” “第三,我同意周正清同志作为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初步人选,但有一个条件——任期一年,一年后进行专项考核。 如果考核合格,正式任命。 如果考核不合格,另行调整。 这个条件,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周正清同志本人负责。” 陈启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坦然,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暗暗佩服陈启明的应对——不硬拦,顺水推舟,可加了一个一年考核期的条款。 这样一来,就算周正清上了位,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头上还悬着一把剑。 沙瑞金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不反对,可附加条件。 一年考核期,这个条件听起来合理,可说白了就是一个紧箍咒。 周正清上任之后,做事必须格外小心,一旦出了什么差错,陈启明随时可以拿考核说事。 鹿小天也皱了一下眉头。 他本以为陈启明会直接反对,那样他们就可以反过来说陈启明不顾大局、排斥异己。 可陈启明偏偏不接这个招,他用了一个更加温和却更加有效的方式——我同意,但我要加条件。 “陈省长提的这个条件,我理解是为了稳妥。”鹿小天开口道。 “不过,干部任免,一般是按程序一次性通过,加上一个考核期,会不会让干部觉得组织上不够信任?反而影响工作积极性?” “信任不是放任。”陈启明淡淡道。 “一年考核期,是给干部一个适应期,也是给组织一个观察期。” “周正清同志以前没干过组织工作,给他一年时间熟悉业务、证明自己,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他好。” “我相信,真正有能力的干部,不怕考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鹿小天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陈省长的建议有道理,一年考核期,合情合理,那就这么定——周正清同志任京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主持工作,一年后考核合格再正式任命,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众人纷纷附和。 一场关于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博弈,就这样以陈启明设下考核期的方式,看似和平地落幕了。 散会之后,鹿小天跟着沙瑞金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鹿小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沙书记,陈启明这手太滑了。我本来以为他会硬拦,结果他用个考核期就把咱们的棋给钉住了,周正清就算上去了,也得看人脸色行事。” 沙瑞金倒是显得比鹿小天平静。 “你以为陈启明真的在乎周正清能不能干好?” “他在乎的是这个位置不能变成咱们的进攻阵地,考核期就是一条缰绳,他随时可以拽一拽。” “那咱们就白忙活了?” “怎么会白忙活?”沙瑞金端起茶杯。 “周正清至少是上去了,人在那个位置上,就有办法运作。”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可也够做不少事了。” “陈启明以为加个考核期就能把周正清捆住,可他忘了——组织部部长的权力,是日常工作里慢慢渗透的。” “只要周正清坐稳了,考核期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到时候他干得好,陈启明也没理由动他。” 鹿小天仔细想了想,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您说得对,只要人在位置上,就有空间。” “所以,下一步,咱们不要急着跟陈启明硬碰。”沙瑞金放下茶杯。 “让周正清先安心工作,把组织部那一摊子事理顺了,等他把根扎下来了,咱们再说后面的。” “明白。” 鹿小天走出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来时轻松了许多。 他虽然还是觉得陈启明那手考核期玩得漂亮,可沙瑞金说得对——只要周正清人在那个位置上,棋就没有死。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正好碰见高育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微微点了点头,谁也没说话,各自走开了。 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暗流却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涌动着。 周正清上任后的第一个月,过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组织部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要繁杂。 干部考察、档案管理、年度考核、后备干部培养、基层党组织建设……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流程和规范,不容半点马虎。 好在他文字功底扎实,学习能力强,加上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帮衬,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张建华倒是隔三差五就叫他过去汇报工作,每次都是面授机宜,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是我的人,做事要有分寸。 周正清每次都恭恭敬敬地点头,该汇报的汇报,该请示的请示,看起来对张建华毫无二心。 可张建华不知道的是,周正清在私下里,已经开始悄悄地做另外一件事了。 那天下午,组织部一位分管区县干部考核的副处长来找周正清汇报工作。 “周部长,这是今年京州市各区县领导班子年度考核的初步方案,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周正清接过方案,认真地翻了一遍。方案本身没有太大问题,考核标准、流程、时间节点都安排得合理。 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方案里对各个区县的考核重点,基本都是按经济指标来划分的。 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招商引资到位资金、财政收入增长…… 这些都是硬指标,可民生改善、基层治理、群众满意度这些软指标所占的权重,明显偏低。 “老李。”周正清放下方案,看着那位副处长。 “这个方案,是按照往年的惯例做的?” “对,周部长,这几年京州的干部考核,一直是按这个框架来的,张书记强调过,京州是省会,经济发展是重中之重,考核指标要向经济工作倾斜。” 周正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经济指标重要,可民生和治理也同样重要。” “沙书记最近一直在抓基层治理,省委也在推进基层治理试点,咱们京州作为省会,在干部考核上应该有所呼应,你看是不是把民生改善和群众满意度这两块的权重适当提高一些?” 第815章 陈启明决定不阻碍李达康 “沙瑞金以为他在挖我们的墙脚,可实际上,他只是把李达康放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上。” “李达康在吕州干得好,那也是汉东的成绩,如果他干得不好,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管他怎么选,我们都掌握着大局。” 高育良微微颔首:“而且,李达康到了吕州之后,吕州的经济发展势头会更好,吕州是汉东的经济大市,它强了,整个汉东的经济大盘子就更稳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没有什么损失。” 陈启明说道:“所以这件事,我们不需要反对,只需要确保程序合规就可以了,让组织部的正常程序走完,我们就按程序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李达康那边……要不要提前跟他沟通一下?” 陈启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沙瑞金已经跟他谈过了,我们这个时候再去沟通,反而显得我们也在拉拢他,会让他产生一种被两边争抢的错觉。” “让他自己去判断、去选择,比我们主动去做什么都要好。”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大衣:“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好,辛苦了。” 高育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祁同伟那边,最近也在关注林城的动向,他好像对这件事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陈启明笑了笑:“他最近倒是越来越敏锐了,让他继续保持关注就行,不要插手。” 高育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初冬的天空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下整个棋局——沙瑞金这一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沙瑞金会继续在京州做文章,没想到他会绕过京州,直接从吕州入手。 用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来拉拢李达康,这一手确实精准,也确实刁钻。 不过,他并不担心。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顺水推舟比逆水行舟省力得多。 李达康去了吕州,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损失。 汉东的经济大盘子会继续往前运转,而他陈启明,依然牢牢把控着这个大盘子最核心的部分。 十一月中旬,一份正式的干部调整方案被提交到了省委书记办公会。 方案的内容明确而清晰:王振国同志调任某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不再担任吕州市委书记职务。 李达康同志接任吕州市委书记,同时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这份方案在提交到省委书记办公会之前,已经在组织部的内部流程中走过了完整的考察和审核程序。所 有的环节都合规合矩,没有任何可以挑出毛病的地方。 在书记办公会上,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 他的发言很简短,语气平和:“同志们,关于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组织部的考察意见大家都看到了。,振国同志调回省里,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李达康同志在林城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由他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符合干部使用的原则,也符合吕州发展的实际需要。如果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就按程序提交常委会审议。”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 陈启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语气同样平和:“我同意这个方案,李达康同志在林城的工作确实做出了成绩,把他放到吕州去,是对他的肯定,也是对吕州发展的负责任,我没有不同意见。” 他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原本潜在的紧张感随之消散了。 高育良也随即表态:“我同意。” 其他常委也都一一表态,没有出现任何反对的声音。 沙瑞金看着会议桌上的众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小石子终于落了下来。 他最后说道:“那就按程序推进,尽快完成组织任免程序。” 会后,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 最直接的反应,来自吕州市委和市政府——王振国的调任通知正式下发,而接任者李达康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在各个处室之间口耳相传。 有人在谈论李达康在林城的那一年多究竟干了些什么,有人在猜测李达康到了吕州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也有人在观望,看看这场人事变动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就在林城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请他于三日后赴省委组织部报到,进行任前谈话,随后赴吕州上任。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林城初冬的景色。 阳光从灰白色的天空后面透出来,在那些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树梢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从初来时面对满目荒凉的无措,到如今看着那些新建厂房和宽阔道路时的满足,他确实在这里留下了自己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中转站。 吕州。汉东的第一经济大市。 那里的舞台比林城大得多,挑战也比林城多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风比以前更冷了,带着一种冬天的前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那就走吧。 三天后,李达康准时出现在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楼里。 任前谈话进行得平稳而顺利,组织部的领导对他的评价是正面的,对他的期望也是明确的——到了吕州之后,要稳住经济大盘,推动高质量发展,继续发扬在林城那种敢打敢拼的作风。 任前谈话结束后,他走出了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楼。 初冬的京州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走下台阶,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车里,对司机说了一个字:“走。” 第816章 李达康出任吕州市委书记 车子发动,驶入京州的车流之中,朝着吕州的方向,朝着一个更大的舞台,朝着他已经决定要奔赴的那个方向。 他靠着座椅,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轮廓,心里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可他早已习惯了在不太平坦的路上走得更远。 李达康赴任吕州的消息,以它应有的速度在汉东省的官场中扩散开来。 有人议论、有人观望、有人暗自盘算、有人沉默不语,而所有那些声音,都像风一样吹过初冬的汉东,在那些或明或暗的角落里留下各自的回响。 而在这一切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陈启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吕州市年度经济运行情况的综合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李达康到了吕州之后会怎么做。 以李达康的秉性,他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守成的市委书记,他一定会试图在吕州复制他在林城的那种大刀阔斧式的改革思路。 可吕州不是林城。吕州的体量、产业基础、人文环境、利益格局都跟林城完全不同。 林城是一张白纸,可以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涂抹。 吕州却是一幅已经画了大半的画,他就算想改,也只能在已有的框架里动笔。 他能不能适应吕州那种更加复杂、更加成熟的环境,还是一个未知数。 陈启明在报告的最后几页停了一会儿,看着吕州近三年的Gdp增速、财政收入结构、以及产业转型的各项指标,然后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不管李达康在吕州怎么做,他都会保持一种从容的距离。 不干涉,不阻挠,也不主动靠近。让李达康自己去发挥、去成长,同时也去面对该有的挫折和磨难。 真正的领导者,从来不是靠控制别人来稳固权力的。 真正的领导者,是让自己成为那个别人愿意主动追随的方向。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份报告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响。 陈启明伸手轻轻按住,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州的天际线。 初冬的天空灰蓝而高远,几缕薄云像是被风拉长的轻纱,在天边缓缓舒卷着。 他望着那片天空,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路还长,慢慢走。 十一月底的吕州,冬天的气息已经彻底落定了。 气温降到了五六度,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的呼吸都能凝成白雾,在空中短暂停留然后散开。 吕州的街景比林城繁华得多,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不断,两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街角的咖啡店里坐满了穿着考究的年轻人,整座城市带着一种稳健而富有活力的气质。 李达康已经上任两周了。 他住在市委招待所二楼最东边那间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张床,窗台上放着一盆他刚搬进来时买的绿萝,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这是他特意叮嘱的,办公室不要太大,生活上也不要搞特殊化。 这两周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外出调研,吕州下辖的六个区县他已经跑了四个,见了无数的基层干部和企业家,笔记记了满满两本,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数据和信息。 他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海绵,全力汲取着吕州这座城市的一切养分和细节。 这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吕州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正在逐字逐句地研读着。 门被敲响了,秘书小周端着新泡的热茶走进来,放在桌角:“李书记,晚上七点,您约了吕州几位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吃饭,地点在市委招待所的牡丹厅。” 李达康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某一行数据旁边做着标记:“知道了,你帮我准备一份参会企业的名单和基本情况,我要提前看一下。”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您左手边那个文件夹里。”小周轻声应道,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李达康放下笔,拿起左手边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来。 里面是六家企业的简介——两家装备制造企业、一家新能源企业、一家电子信息企业、两家新材料企业,每一家的基本情况、经营数据、纳税额、用工规模、以及最近两年有没有遇到什么需要政府协调的问题,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快,却看得非常仔细。 在吕州这样的经济大市,企业的想法和诉求就是经济工作的风向标,他需要从这些企业的现状中判断出吕州经济真正的长板和短板。 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市委招待所牡丹厅的门口。 六家企业的负责人已经到齐了,大多是五十岁上下、穿着正装、精明干练的男人,看到他走进来,都纷纷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分寸感。 为首的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来:“李书记,欢迎您来吕州,我是吕州装备制造协会的会长赵建明,也是长风重工的董事长,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拜会,三生有幸。” 李达康握住他的手,力度沉稳:“赵会长客气了,我来吕州时间不长,还有很多需要向大家学习的地方,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 “你们企业在吕州经营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协调解决的,尽管说,咱们边吃边聊,不搞形式主义。” 他在主位上坐下,六位企业家也各自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气氛比预想的要轻松一些。李达康主动举杯开场:“第一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你们是吕州经济的顶梁柱,吕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第928章 高育良的政法会议2 企业最怕的不是市场竞争,而是不公平的竞争环境和不确定的法治环境。 我们要通过公正司法、严格执法,让企业在汉东投资放心、经营安心、发展有信心。”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政法工作要把握好力度和温度的平衡。 对违法犯罪行为,要依法严厉打击,绝不手软。 但对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的一般性、轻微性的问题,要更多地运用调解、和解等柔性方式来处理,避免因为简单执法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他讲完之后,又补充了一段话:“另外,我还想说一点——基层治理中的矛盾调解工作,是政法工作服务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 今年以来,我们在矛盾调解前置化方面做了很多探索,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明年要继续深化这项工作,把矛盾调解与营商环境优化结合起来,让企业在遇到矛盾纠纷时,能够通过调解等非诉讼方式快速解决问题,减少时间成本和诉讼成本。” 会议在一种务实而专注的氛围中结束了。 散会之后,高育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那只旧保温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灰尘颗粒都照得清晰可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启明同志,今天政法工作会的征求意见稿已经讨论过了,整体反响不错。 我重点强调了政法工作服务经济发展大局的方向,把矛盾调解与营商环境优化结合起来,作为明年的重点工作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平和与笃定:“育良书记,这个方向是对的。 政法工作不能脱离经济工作单独运行,两者要形成合力,才能真正为全省的发展大局服务。 你那边把征求意见稿再完善一下,提交下次常委会审议。” 挂了电话之后,高育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那份征求意见稿,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的批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 十一月二十二日,吕州开发区二期路网完善项目正式复工。 复工的当天上午,李达康亲自到工地上走了一圈。 十一月的吕州已经进入了初冬,气温降到了五六度,工地上那些停了两个月的机械重新发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持续了两个月的沉寂。 施工人员穿着橘色的安全背心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把一捆一捆的钢筋和水泥从卡车上卸下来,堆放在指定的区域。 李达康站在工地入口处的一个土坡上,叉着腰,望着眼前那片重新热闹起来的工地,对身边的周卫国说了一句话:“周主任,复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施工强度要提上去。春节之前,路网主体工程必须完成,不能拖到明年。”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李书记放心,施工方已经承诺了,只要天气条件允许,他们会采取两班倒的方式,把停工损失的进度抢回来。 我这边也会安排专人每天盯在工地上,确保进度和质量都不出问题。” 李达康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工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路修通了,开发区才能真正活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吕州开发区二期的路网完善项目进入了密集施工阶段。 施工方采取了全天候作业的方式,白天进行路面铺设和管道安装,夜间进行材料运输和基础处理。 周卫国安排管委会的工程管理人员每天驻守工地,随时协调解决施工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张建平则负责与供应商对接,确保钢筋、水泥、沥青等主要材料的供应不断档。 十二月初,路网完善项目的主体工程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六十。 十二月中旬,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八十。 十二月下旬,主体工程基本完工。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开发区的路网框架已经全部打通,新修的柏油路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黑亮的光泽,路两旁的标线划得整整齐齐,路灯杆也全部安装到位。 李达康在十二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次到工地上检查的时候,站在那条刚刚完工的主干道上,望着路两旁那些已经完成基础施工、正在等待设备安装的厂房,心里有一种平静的踏实感。 他对身边的周卫国和张建平说了一句话:“路通了,剩下的就看招商的了,明年开春之后,把已经签约的那几家企业盯紧一点,确保它们按时进场、按时投产。” 十二月三十日,吕州市委召开了一次年终经济工作总结会。 李达康在会上的讲话不长,只有二十多分钟。 他用了大部分时间来讲开发区的复工和完成情况,以及明年经济工作的初步安排。 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没有因为这一年经历的波折而有任何消沉或者激愤。 “同志们,今年吕州的经济工作,走了一条不太平坦的路。上半年开发区建设推进很快,势头很好。 下半年因为资金拨付的原因,路网完善项目停工了两个月。但停工没有停步,我们在停工期间做了大量的前期手续完善和材料准备工作。 复工之后,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把主体工程抢了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吕州的干部队伍是有战斗力的,说明吕州的经济基础是有韧性的。只要方向对了,只要劲头不减,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变得更加明确:“明年的工作思路,我简单说三点。第一,继续推进开发区的产业升级,重点是围绕高端装备制造和新能源两个方向,引进一批产业链关键环节的项目。第二,继续深化基层治理培训体系建设,把治理效能提升与营商环境优化结合起来。第三,继续加大民生领域的投入力度,让经济发展的成果更多地惠及老百姓。”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那些掌声的热烈程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也不显得敷衍。 第934章 沙瑞金策反祁同伟 高育良是陈启明那边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如果祁同伟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某种动摇或者犹豫,高育良就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自己的学生在沙瑞金那边是不是有想法? 如果祁同伟真的倒向沙瑞金,高育良在投票时会不会因为顾及学生的前途而选择弃权或者保持中立? 哪怕只是让高育良多犹豫几天,对沙瑞金来说就是机会。 因为跨省调任副省长的程序一旦启动,时间窗口很紧。 只要高育良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在陈启明那边,投票的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祁同伟那边,我去谈。”沙瑞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鹿小天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你先把周强的材料整理一下,把他在邻省发改委的政绩梳理清楚,特别是乡村振兴和水利建设方面的经验。 陈端分管的那一摊,周强正好有对口经历,提出来的时候,理由更充分。” 鹿小天站起身:“我这就去办。” 沙瑞金又叫住他:“等一下,这件事,暂时不要跟李达康通气。” 鹿小天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李达康刚在吕州站稳,开发区的事够他忙一阵子的,他现在不需要知道太多,等祁同伟那边有了眉目,再跟他商量下一步。” 鹿小天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二月二十一日,傍晚。 京州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祁同伟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了百十来步,在一扇挂着听雨轩木牌的茶馆门前停下来。 这地方他以前没来过,是沙瑞金的秘书陈田坡前天打电话约的,说是沙书记想找个清静地方聊几句。 祁同伟推开木门进去,一个穿灰色棉布衫的中年人迎上来,没多问,只说了句“楼上请”,便引着他上了窄窄的木楼梯。 二楼靠里的包间门半开着,沙瑞金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刚泡的普洱,茶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深琥珀色。 “同伟来了,坐。”沙瑞金抬了抬手,语气随意,像是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老熟人。 祁同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他放下杯子,等着沙瑞金开口。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陈端同志要退了,副省长的位置空出来一个,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听说了,陈省长在书记办公会上提的。” “陈启明想推自己的人上。”沙瑞金端起茶杯,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落在祁同伟脸上。 “你也是副省长,虽然不分管陈端那一摊,但省政府班子里的格局变化,跟你也不是没有关系。”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沙瑞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同伟,你在公安厅干了几年了?” “快五年了。” “五年,不算短了。”沙瑞金点了点头。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很重要,但在省委常委会上没有投票权,很多事就只能看着别人定。 你有没有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沙瑞金看着他,语气平缓却直接。 “如果你愿意在副省长人选这件事上配合省委的工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明年或者后年,只要时机合适,我会推动你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省委常委。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分量太重了。 他在公安厅干了快四年,副省长的位置也坐了一段时间,可常委会的大门始终没有对他打开。 高育良跟他说过,让他沉住气,让他把本职工作做好,等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沙书记,您说的配合,具体是指什么?”祁同伟问。 “两件事。”沙瑞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副省长人选投票的时候,你不需要在常委会上说话,但你可以跟你老师高育良同志聊一聊。 你告诉他,你觉得周强这个人选——也就是我打算推荐的人选——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合适。 你不需要让他投赞成票,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的判断是这个人选没问题。”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第二件呢?” “第二件,如果高育良同志在投票的时候选择弃权或者保持中立,那就足够了。”沙瑞金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只要他不站在陈启明那边投反对票,我这边就有把握把事情办成。”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很快又被夜风吞没了。 祁同伟放下茶杯,抬起头来:“沙书记,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不急。”沙瑞金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你慢慢想,想清楚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祁同伟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站在巷口的夜风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省委常委。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沙瑞金说得没错,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听着风光,可在省委常委会上没有投票权,很多事就只能被动等着。 如果能进常委班子,那就不一样了,很多事就能主动争一争了。 可沙瑞金这个人,靠得住吗? 他在常委会上的票数摆在那里,陈启明那边五票稳如泰山,他沙瑞金凭什么推动自己进常委? 万一他只是画个大饼,自己真帮他做了事,到头来他推不动,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高育良。 老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这么多年一直提携照顾,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如果自己跑去跟老师说坦白,老师会怎么想? 老师那双眼睛,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祁同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着眼,喘了几口粗气。 第935章 高育良怒骂祁同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来,拧动车钥匙,把车汇入了京州夜晚的车流。 回到家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播的什么完全没看进去。 拿起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犹豫了半天,又放下了。 然后翻到沙瑞金的号码,也放下了。 最后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二月二十二日,晚上九点多,祁同伟的车停在了高育良家院门外。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来。 二月底的京州夜风还带着冬天的余威,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裹紧外套,按响了门铃。 高育良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刚才正在书房里看东西。看 到祁同伟站在门口,他微微愣了一下:“同伟?这么晚过来,有事?” “老师,想跟您聊聊。” 高育良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领着他穿过院子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暖气烧得足,跟外面的夜风形成鲜明的反差。 “坐吧。”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书放在茶几上。 “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高育良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祁同伟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高育良太了解这个学生了,这种表情他见过无数次——每次祁同伟遇到拿不准的事,就会这样。 “说吧,什么事?” 祁同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手:“老师,沙书记前天找我了。” 高育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跟我聊了陈端副省长退休的事,说想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接替陈端的位置,叫周强,邻省发改委主任,是……是他岳父的老部下。”祁同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的措辞,“沙书记说,希望我在副省长人选这件事上配合一下。” 高育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怎么配合?” “他让我跟您聊聊,说周强这个人选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合适。”祁同伟的声音低了几分,“还说……如果我愿意配合,他会推动我进省委常委。”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茶几上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把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语气不重,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同伟,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九。” “四十九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你觉得这个位置配不上你?” 祁同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觉得沙瑞金能把你推上省委常委?”高育良的语气很平,但这种平里有一种很深的失望。 “他在常委会上几票?他自己心里没数吗?他拿什么推你进常委?投票的时候他连自己的人都凑不齐,他推你?”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变了。 高育良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觉得他真是看中你的判断力? 他看中的是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他想让你来当这个说客,让我在投票的时候犹豫,让我跟陈省长之间生出嫌隙。 你要是真去替他说了这个话,你老师我在陈省长面前怎么交代? 你让陈省长怎么看我?” 祁同伟低下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的语气越来越重:“你在公安厅干了四年,我让你沉住气,让你把本职工作做好,等时机成熟。 你觉得我是在敷衍你? 陈省长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初你那个副省长的位置,是谁帮你争来的? 是陈省长! 你现在跑去给沙瑞金当说客,你对得起陈省长对你的信任?” “老师,我没答应他。”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 “机会?”高育良冷笑了一声。 “沙瑞金给你画个饼,你就当机会了? 他在常委会上连自己的事都摆不平,他拿什么帮你? 他真要有那个本事推你进常委,他自己先去把陈启明那边的票拆了再说。 他拆得动吗? 他拆不动,所以他来找你,让你去拆。 你是他手里的撬棍,用完了就扔。”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高育良放缓了语气,但那种放缓里反而多了一层更沉的分量:“同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肯吃苦,也肯干事。 你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成绩,不是靠谁给你画饼。 你要是真想在仕途上再往前走一步,最该做的事是把公安厅的工作做出标杆来,做出让陈省长在常委会上能拿得出手、说得起话的成绩来。 到那个时候,不用你去找谁,陈省长自然会替你想办法。”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了。” 高育良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的成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能来跟我说这件事,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师。这就够了。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同伟站起来,对着高育良微微鞠了一躬:“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祁同伟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老师,沙书记那边……我怎么回他?” “就说你考虑过了,觉得这件事不太合适,让他另找别人吧。”高育良站在门廊的灯下,语气很平。 “不用解释太多,就说你觉得这样不合适。”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高育良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二月二十三日,上午。 陈启明办公室。 第936章 约谈组织部长吴春林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把昨晚祁同伟来找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沙瑞金开出的条件、祁同伟的犹豫、以及最后自己怎么把他劝回去的。 陈启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高育良说完,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强。”陈启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李封平的老秘书,邻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人选,沙瑞金挑得倒是精准。” “精准在哪?”高育良问。 “周强在邻省发改委干了快二十年,业务能力没得说,资历也够。 而且他一直在外省,在汉东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没有旧账。 这样的人调过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谁也说不出什么。”陈启明放下茶杯。 “更关键的是,他是李封平的老秘书。 李封平退休这么多年,能推的人不多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把老部下塞到副省长的位置上,他一定全力去推。” 高育良点了点头:“沙瑞金这步棋,走的是上层路线。 他明知道在常委会上票数不够,所以干脆不走寻常路,直接从外省调人。 只要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上面有人替他说话,常委会投票的时候,中间派就不敢轻易投反对票。”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始抽新芽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周强这个人,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是谁的人。 如果他来了,沙瑞金在省政府班子里面就多了一票可靠的力量。 以后讨论什么事,沙瑞金那边就多了一个发声的口子。 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转过身来,看着高育良:“育良书记,祁同伟那边,你盯紧一点。 他虽然被你劝回去了,但沙瑞金不会只找他一次。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沉不住气,你得让他明白,沙瑞金那条船靠不住。” “我知道。”高育良说。 “我会找他再谈一次。” “还有,”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吴春林那边,我今天下午跟他碰一下。 组织程序上的事,得提前准备好。周强要调过来,需要省委组织部对接邻省的组织部门,需要走考察程序。 这些环节,吴春林可以把控节奏。不说不办,但也不能办得太快。 程序走得慢一点,沙瑞金就急一点。 他一急,就容易出破绽。” 高育良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等高育良走到门口,又叫住他:“育良书记,祁同伟那边,不要骂得太狠。 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骂他,他越觉得自己委屈。 你跟他讲清楚利害就行了,他自己会想明白。”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我昨晚已经骂过了。” “那就换个方式,下次跟他好好说。” 高育良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陈启明把吴春林叫到了办公室。 吴春林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直接从会议室赶过来的。 陈启明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春林同志,陈端副省长退休的事,你那边开始准备了吧?” 吴春林点了点头:“已经在做前期工作了,按照程序,需要先梳理符合条件的人选,然后进行考察,不过目前还没有正式启动。” “不急着启动。”陈启明端起茶杯。 “沙书记那边,可能会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 邻省发改委主任周强,李封平的老秘书。 这个人一旦调过来,副省长的位置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吴春林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从外省调任副省长,程序上需要两个省的组织部门对接,需要考察材料,需要省委常委会投票。 这些环节,组织部可以把控节奏,但把控不了结果。 如果上面有人打招呼,考察程序可以加快,投票环节中间派可能会受影响。” “所以程序上,你不用拦。”陈启明看着他。 “但节奏上,你可以控制。 周强的考察材料,要做得扎实、做得细致,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该问的情况一样不能漏。 这不是刁难,这是对组织负责。 材料做得越扎实,后面上会的时候,讨论就越充分。 讨论越充分,中间派就越犹豫。” 吴春林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用时间换空间。” “对。”陈启明点了点头。 “沙瑞金急,我们不急,跨省调任,程序本来就复杂,考察、公示、征求意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等程序走完了,中间派的态度说不定会有变化。” 吴春林沉吟了一下:“我明白了,周强的考察程序,我会严格按照规定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程序上的把柄。 同时,我这边也会加快推进省内符合条件人选的梳理工作,一旦周强的调任程序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立刻可以拿出备选方案。”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吴春林起身告辞。 二月二十四日,下午。 沙瑞金办公室里,鹿小天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沙书记,周强的材料我梳理完了,他在邻省发改委干了六年主任,之前当了四年副主任,再之前是投资处处长、农村经济处处长。 乡村振兴和水利建设这两块,他都有对口经历。 特别是农村经济处那几年,他牵头搞过全省高标准农田建设的规划,后来在副主任任上又分管过水利项目审批。 陈端分管的那一摊,跟他之前的经历基本对得上。” 沙瑞金拿起材料翻了翻,点了点头:“好,这份材料做得很扎实,你安排一下,这两天把材料报给组织部,正式启动调任程序。” 鹿小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沙瑞金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沙书记,祁同伟那边……有消息了吗?”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开始返青的树上:“没有,前天跟他谈的时候,他说要考虑。 这都两天了,没有回话。” 鹿小天沉吟了一下:“要不要我再找他谈谈?” 第937章 李达康作何抉择 “不用。”沙瑞金摇了摇头,“这种事,催得太紧反而容易让他起疑,再等等,如果他不主动来找我,说明高育良那边已经把他摁住了,那我们就走下一步。” “下一步?” “李达康。”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同伟这条路如果走不通,那就从李达康那边想办法。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在常委会上有投票权。 他跟陈启明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吕州开发区停工的事,陈启明拖了两个月才给钱,李达康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只要李达康在投票的时候不站在陈启明那边,我们的票数就有机会。” 鹿小天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一趟吕州?” “不急。”沙瑞金放下茶杯。 “等组织部那边正式启动调任程序之后,再去找李达康。 到时候程序启动了,事情摆到台面上了,李达康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立场。 现在去找他,太早了。” 鹿小天应声退了出去。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岳父李封平的号码。 “爸,周强的事,我这边准备正式启动程序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封平低沉的声音:“好,明远那边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他愿意来。 你那边程序走快一点,趁热打铁。 陈启明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明着拦,但他会用程序拖你。 你拖不起,越拖变数越多。” “我知道。”沙瑞金说,“组织部那边,吴春林是陈启明的人。程序上他不敢明着卡,但节奏上他一定会压,我这边会盯着,尽量往前赶。” “还有,”李封平顿了一下,“祁同伟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回话。高育良应该是把他摁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封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摁住了就算了,祁同伟这个人,能力有,但心性不稳,靠不住。 你把精力放在李达康身上,这个人虽然脾气硬,但说话算话。 他只要点了头,就不会反悔。” “我明白。” 挂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二月二十六日,省委组织部正式收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关于周强同志调任的函件。 吴春林当天下午把干部一处处长叫到办公室,交代了任务。 “周强同志的调任材料,你牵头做一个初步审核。 按照跨省调任的程序,先跟邻省省委组织部对接,调取他的档案和廉政审查材料。 同时,通知发改委那边准备一份近三年的工作总结,重点突出乡村振兴和水利建设方面的工作实绩。” 干部一处处长应声记下,又追问了一句:“吴部长,考察的时间安排,大概定在什么时候?” 吴春林想了想:“先做材料审核,材料齐了再安排考察,考察组的人选,你拟一个名单报给我,考察的时间,等材料审核完了再说。” 干部一处处长出去了。 吴春林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启明发了一条简短的内部短号信息:“材料已到,程序启动。节奏可控。” 陈启明回了一个字:“好。” 三月一日,吕州。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鹿小天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鹿小天是上午到的吕州,事先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市委大院。 李达康正在开会,秘书小周把他领到会客室等了一会儿。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快步走进来,跟鹿小天握了握手,笑着说:“鹿副省长,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 “不用安排,就是过来坐坐,聊几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鹿小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达康同志,陈端副省长退休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达康点了点头:“听说了,陈省长在书记办公会上提的。” “沙书记这边,打算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接替陈端的位置。”鹿小天看着李达康的眼睛,语气很平,“邻省发改委主任周强,资历能力都够,沙书记的意思是,这个人选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合适,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缓缓开口:“鹿副省长,周强这个人我不了解,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接副省长,程序上没有问题,但这个人对汉东的情况不熟悉,来了之后能不能把陈端那一摊接起来,不好说。” 鹿小天笑了笑:“达康同志,你这话说得实在。 不过,周强在发改委系统干了二十年,农村经济和水利建设都是他的老本行,业务上没有问题。 至于对汉东的情况不熟悉,这确实是个短板,但反过来看,他在汉东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没有旧账,干干净净一个人,上上下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开始返青的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鹿副省长,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在常委会上表个态?” 鹿小天也不绕弯子:“沙书记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意见,投票的时候希望你能站在省委这边。”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鹿小天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鹿副省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吕州这一年多,陈省长对我支持不小,开发区停工的事,最后还是他协调解决的。 这个人情我记着。 但副省长人选这件事,不是人情的事。 周强这个人如果确实合适,我投赞成票没有问题。 但如果他只是沙书记那边的人,我这一票就得掂量掂量。” 鹿小天点了点头:“达康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这样,周强的材料组织部那边正在做,等材料齐了,我让人给你送一份过来,你先看看,看完了再决定。” 李达康点了点头:“行,材料来了我看。” 鹿小天起身告辞。 李达康送他到门口,两人握了握手,鹿小天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