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四合院之我是小猎人》 第1章 重生五八 卫辰是被一阵鸡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的房梁,黑黢黢的木头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在晨光中轻轻摇晃。身下不是记忆里柔软的乳胶床垫,而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 一股混合着柴火味、泥土味和淡淡炊烟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 这是哪儿?卫辰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到了粗糙的粗布被面。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有人用凿子撬开了他的天灵盖。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手指深深掐入炕席的稻草中。 48年...父亲牺牲...烈士...母亲...妹妹... 断断续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一个瘦高的少年在山林间追逐野兔;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在油灯下缝补衣物;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在锅台边帮忙打饭... 足足过了十分钟,头痛才渐渐消退。卫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我...重生了? 他抬起手,看到的不是自己那双因长期敲键盘而略显苍白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掌,虎口处还有明显的弓弦勒痕。借着从糊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他打量着自己细瘦却结实的手臂,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是上周追捕一只狍子时被树枝刮伤的。 1958年...暴峪泉村...17岁... 卫辰喃喃自语,慢慢消化着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原本是2025年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现代社会的一个小社畜。 大学期间,父母意外去世。卫辰就用赔偿金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三个门面。用剩余的钱读完了大学。然后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朝九晚五。 没有父母的约束,自己就浑浑噩噩的过到了30多岁。也没有结婚,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朋友们吃喝玩乐旅游打游戏,算是半个宅男。 没有什么车祸跳崖。他就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一觉。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了建国初期的京城附近的农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叫卫辰。 整理一番记忆—— 卫辰出生在燕山脚下的暴峪泉村,一个被山峦环抱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们世代耕种、狩猎,过着朴素而坚韧的生活,建国前也曾受日本鬼子和白军的欺压,但离京城近,整体比别的地方好多了。 卫辰今年十七岁,可这短短的十七年里,也历了许多变迁。 父亲卫满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是1948年,解放战争的烽火还未熄灭,他为了掩护一支解放军队伍撤退,牺牲在了山路上。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追认他为烈士,家里才收到那面盖着红印的证书。母亲把它和父亲的旧军帽一起,小心地收在木箱最底层,偶尔夜深人静时,才会轻轻擦拭。 没有像小说了一样烈属分工作啥的,建国初期这样的人太多了,政府也给了一些补偿,分地时也有照顾。 家里只剩下母亲、妹妹和卫辰相依为命。妹妹卫苒是49年出生的,和新中国同一年,今年刚满九岁。 母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好在有爷爷卫守田和奶奶卫王氏的帮衬。两位老人虽已年近六十,但身子骨却还硬朗,仍能下地干活。 大伯卫长生是村里的生产队队长,三叔卫来顺在民兵队里当骨干,他们时常接济卫辰一家,送些粮食、柴火,逢年过节还会送些肉蛋等。 建国后,卫辰在爷爷和大伯的支持下,也读了小学和初中。暴峪泉村位于燕山山脚,紧连燕山山脉。初中毕业后,十六岁的卫辰就跟着村里的老猎人学了一身打猎的本领。别看卫辰年纪小,也是村里有名的猎手,擅长使用弓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卫辰兄妹也慢慢长大,直到今天卫辰穿越,甚至卫辰也搞不清自己是穿越而来鸠占鹊巢,还是投胎而来,今日觉醒。 总而言之,今天开始卫辰就是这个世界的卫辰了。 小辰,起床吃饭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从外屋传来,打断了卫辰的思绪。 是王秀兰的声音。卫辰心头一颤,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在现代社会,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喊过这个词了。 哦,妈,我起来了。他下意识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卫辰穿好放在炕头的粗布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注意到墙角挂着一张完好的弓和一壶箭,旁边还晾着几张硝制好的兔皮——看来原主确实是个不错的猎手。 走出里屋,外间的景象让卫辰呼吸一滞。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张斑驳的八仙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一盆冒着热气的玉米粥和一碟咸菜。灶台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王秀兰——这个世界的母亲,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三十六岁要苍老许多。她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刻在额头和眼角。长期劳作让她的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在看到卫辰时立刻盈满了温柔。 快洗脸吃饭,今儿个得把东头那块地锄完。王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锅里舀出一碗稠稠的玉米粥,又拿出一个黄澄澄的窝头,昨儿个你打的野鸡我炖了汤,给你留了个鸡腿。 卫辰鼻子一酸。记忆中,母亲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他和妹妹。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母亲粗糙的手掌,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妹妹呢?卫辰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九岁小女孩的身影。 去你大伯家借磨盘了,一会儿就回来。王秀兰说着,又往卫辰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快吃,凉了伤胃。 卫辰低头喝了一口粥,香甜的玉米味在口中弥漫。窝头虽然粗糙,但明显是纯粮食做的,没有掺太多杂粮。这比他想象中1958年的农村伙食要好得多。 想想也是,真正的困难是五八年大锅饭以后,又遇到三年自然灾害。 正当他暗自疑惑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石磨。 哥!你看我借到什么了!卫苒——他的妹妹,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大伯娘说咱们可以用三天! 小女孩放下石磨,从兜里掏出两颗红枣塞给卫辰:大伯家树上摘的,可甜了! 王秀兰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苒丫头懂事,知道给哥哥带好吃的。 卫辰看着掌心里那两颗干瘪的红枣,喉咙发紧。在现代社会,这种果子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但在这里却是难得的零嘴。 哥,你怎么不吃啊?卫苒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卫辰赶紧把红枣放进嘴里,甜中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根据记忆,现在是1958年5月,再过几个月,暴峪泉村就要成集体大锅饭时代,紧接着就是那场持续三年的自然灾害... 妈,咱家粮缸里还有多少粮食?卫辰突然问道。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放心,够吃到秋收的。你这一年打的野味换了不少粮食,参加狩猎队活动又记了不少公分,再加上你大伯三叔帮衬着,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 卫辰这才想起,原主初中毕业后就开始跟着村里老猎人学打猎,凭着天赋和勤奋,很快就能独立狩猎了。野味除了自家吃,还能拿到公社换粮食和日用品,这才让家里的生活有了起色,跟着村里狩猎队出去打猎,安全有保障,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但参与的人员都是记公分的。 吃完饭,卫辰跟着母亲下地干活,是集体干活,五六年已经完成三大改造,农民也加入了人民公社。 五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了,晒得人头皮发烫。他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挥动锄头,不一会儿就汗如雨下。手掌上的老茧被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坚持着。 小辰今天干活真卖力。王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欣慰地说。 卫辰勉强笑了笑。在现代社会,他连桶装水都要叫外卖送上门,哪干过这种体力活?但此刻,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时代。 中午休息时,卫辰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燕山山脉出神。暴峪泉村背靠燕山,山林里资源丰富。原主就是靠着一手好箭法,经常能打到野兔、山鸡,偶尔还能猎到狍子之类的大型猎物。 得想办法多储备些粮食...卫辰暗自盘算着。突然,他想起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都有金手指,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要是我也能有个系统什么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卫辰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蓝光。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图标和文字,但转瞬即逝。 眼花了?卫辰揉了揉眼睛,没再看到异常。他决定晚上回去再仔细研究。 第2章 金手指*游戏世界 傍晚收工后,卫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借口去检查前几天设下的陷阱,背着弓箭进了山。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那里设有一个简易的套索陷阱。 运气不错!卫辰蹲下身,发现套索上挂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已经断了气。他熟练地取下猎物,就在这时,似乎又有一道蓝光在眼前闪过,但等他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卫辰摇摇头,把兔子绑好挂在腰间。他决定明天再来仔细检查这片山林,也许能发现更多猎物。 回到家,卫辰把野兔交给母亲。王秀兰惊喜地接过猎物,立刻开始处理。卫苒围着哥哥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问着打猎的经过。 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射箭呀?卫红仰着小脸问道。 等你再长高一点。卫辰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记忆中,原主很疼爱这个妹妹,经常给她带些山里的野果和小动物。 晚饭时,一锅香喷喷的兔肉炖土豆让简陋的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满足的表情,心里既温暖又沉重。他知道,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小辰,你大伯今儿个跟我说,过段时间可能要成立集体食堂。王秀兰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办集体食堂,到时候吃饭不要钱哩。 卫辰心头一紧。根据历史,公社食堂初期确实能让大家吃饱,但很快就会因为管理不善和自然灾害而陷入困境。 妈,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自己得存点粮食,也不能全交了。卫辰小心翼翼地说,万一... 傻孩子,国家还能饿着咱们?王秀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爹是为革命牺牲的,组织上一直很照顾咱们家,不过你大了,妈听你的。 卫辰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必须用行动来准备。 卫辰没在说啥,只是心里思绪万千。他需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一方面要继续打猎,为家里增加收入;另一方面要暗中储备粮食,应对即将到来的困难时期;也许还可以想办法进城找份工作... 晚饭时候卫辰有点心不在焉,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迷迷糊糊的干了一天的活。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几粒米饭,筷子往桌上一放,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妈,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他边说边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瓷碗边缘有个小豁口,磨得他指尖发痒。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转过头来。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将眼角的皱纹映得愈发深刻。咋了?是不是今儿个干活累着了?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就要过来摸卫辰的额头。 没、没事。卫辰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就是困了。他瞥见妹妹卫苒正歪着脑袋看他,小手里还捏着半块窝头,芝麻粒粘在嘴角。 来到正房西屋,这是卫辰的房间,他赶紧反手插上门闩。这间十几平的屋子是他的小天地,墙角堆着打猎用的弓箭和绳索,墙上钉着几张硝制好的兔皮。月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方格。 系统?小白?卫辰压低声音唤道,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回应他的只有窗外蟋蟀的鸣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闪烁的游戏界面。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站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这是...卫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雪白的墙壁,光可鉴人的木地板,头顶是造型简约的吸顶灯——这分明是现代装修风格。他踉跄着扑到窗前,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青山如黛。 除了房间,这是一栋三层小楼,转身看向房门,金属门把手上挂着个小木牌:「猎人小屋」。回到小楼,走廊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楼梯扶手的漆面光滑冰凉。一楼,客厅里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旁边还有一个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二楼卧室、浴室,三楼健身、娱乐室,都让他恍如隔世。 我回来了?卫辰半信半疑,推开别墅大门,湿润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石板路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木屋,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这场景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正是那个被广告推送的《荒野猎人》游戏初始界面。 所以我是...在游戏里?卫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有痛感却不强烈。他试着默念,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木板床上。 如此反复进出几次后,卫辰终于确定:自己带进这个世界的不是什么系统,而是一个完整的游戏空间。兴奋之余又有些失望——别人重生都带逆天系统,自己却得了个单机游戏? 总比没有强。他自我安慰着,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这次他注意到意识深处的界面上,和游戏一样有属性、物品、技能工具栏。他点开新手引导信息栏: 【猎人小屋】猎人的私人领地 击杀怪物获得经验值 背包可储存现实物品 点开背包,是99格。第一格上是一本书,第二格上是一把弓,第三格上是一支箭,右下角有个数字999。这都是游戏赠送的。 卫辰念头一动,一本泛着青光的古书出现在手中。封面上九霄射日诀五个篆字龙飞凤舞,指尖触碰的瞬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第一页。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卫辰看到远古时期十日凌空,有勇士挽弓搭箭,九箭落九日。画面一转,变成无数人体经络图,金色气流沿着特定路线循环往复... 呃啊!卫辰抱头跪地,等剧痛消退后,发现自己竟记住了整页内容。更神奇的是,丹田处凭空生出一缕热气,正沿着刚学会的路线缓缓流动。 【习得:穿杨箭(小成)】 站起身时,卫辰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三十步外树梢的麻雀,他能看清每根羽毛的颤动;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清晰得像在耳畔。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掷出,精准打中十米外的树干。 那本书正躺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再呼唤它,它也不理。 卫辰眼睛一亮,取出背包里弓和箭,快步走向村口。草坪上十几只芦花鸡正在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这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游戏广告完美重合。 卫辰搭箭拉弦。奇怪的是,原本生疏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次。弓弦震颤,羽箭地钉入一只公鸡的脖颈。 咯咯哒!受伤的公鸡炸开羽毛,红着眼睛扑来。卫辰仓促间又补了两箭,公鸡才倒下。同时视野下方浮现提示:【经验值+1】 但公鸡却没有像游戏一样消失,卫辰走到跟前,意识一动,公鸡消失在眼前,收到了背包里。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卫辰绕着村子清剿鸡群,有公鸡也有母鸡。每杀死一只,身体就涌起细微的热流。当第十只公鸡倒下时,一股暖流突然席卷全身。 【等级提升至1级!】 【获得:真元+1年】 卫辰感觉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着跳了跳,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巧许多。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级(0/1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卫辰激动得浑身发抖。升级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素质提高,力量增强。体内流动的能量也感觉很真实。 他连忙退出游戏,回到房间。 体内的能量也没有消失,和游戏里一样。获得的功法《九霄射日诀》清晰的在脑海里。按功法运行,体内的能量清晰的在在体内游走,这就是真元吧。 想起背包里的鸡,意念一动,一只肥重的母鸡出现在卫辰手里,再一想就放了回去。 卫辰激动的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而是能把游戏里的功法和物品都能带到现实世的界游戏世界。 稳定了情绪,卫辰从床底摸出个陶罐——里面藏着全家攒的十二个鸡蛋。手指触碰的瞬间,鸡蛋连罐子一起消失,同时游戏背包的第一个格子里出一个陶罐,放出来,陶罐里的鸡蛋完好无损。 真的可以!卫辰又试着把木桌上的煤油灯收进背包。这次又是占据一个格子,显示为【煤油灯(1/1)】。更妙的是,从游戏里带出的木弓也能在现实使用,而且... 他搭箭拉弓,瞄准气窗外晃动的树枝。原本需要蓄力三秒的动作,现在瞬息完成。箭矢离弦的刹那,丹田那缕热气自动涌向手臂,箭速快得拉出残影。 三十步外的树枝应声而断。卫辰张大嘴巴——这威力堪比前世的复合弓!要知道他用的只是自制竹弓啊! 第3章 新手村 正兴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卫苒的声音隔着楼板传来,我听见好大一声响... 没事!卫辰慌忙把弓藏到床下,我...我碰倒了凳子。 等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卫辰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估摸还有两小时天才亮。 他先盘算了一下刚刚的实验,空间背包99格,但可以开发。刚盛着鸡蛋的陶罐放进去只显示一个糖罐。自己可以定做一些大箱子或者大柜子,每个可以放很多东西,在收到背包里,能叠加999个,这样理论上自己的背包就厉害了,也相当于一个超级空间了。 然后卫辰又进入游戏世界继续实验,争取早点弄懂这个金手指世界。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卫辰站在村口的青石牌坊下,伸手触碰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碰到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法穿透。 果然出不去...卫辰收回手,雾气表面荡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转身望向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十几栋木屋,中央广场上有口水井,几只山羊正悠闲地啃食着井边的杂草。 沿着主街走去,两侧店铺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杂货铺、铁匠铺、药铺、布庄...卫辰推开杂货铺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响。店内货架上摆满瓶瓶罐罐,却不见掌柜的身影。 有人吗?卫辰试探着喊道,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他注意到柜台上有台老式天平,旁边贴着价目表:【山鸡-2铜板】【野兔-5铜板】【山羊-10铜板】。 卫辰从背包取出刚猎到的山鸡放在天平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山鸡自动消失,天平另一侧的铜盘里落下两枚铜钱。 自动售货?卫辰捏起铜钱,冰凉的钱币上刻着荒野通宝四个小字。他又陆续卖出四只山鸡,凑够十枚铜钱后直奔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清香,柜台后的百子柜密密麻麻写满药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三排瓷瓶:小红瓶(10铜板)、中红瓶(50铜板)、大红瓶(200铜板)。卫辰咬牙买下一瓶小红瓶,瓷瓶入手温润,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宝石。 这明显是游戏里的疗伤药,补血用的。 得试试效果...卫辰退出游戏回到房间,从针线筐摸出剪刀,对着左臂比划了几下。锋利的剪刀划开皮肉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木地板上绽开几朵红梅。 重新进入游戏,卫辰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液体入喉清甜,像掺了蜂蜜的薄荷水。下一秒,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左臂伤口处传来蚂蚁爬行般的痒感。他眼睁睁看着那道三厘米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神了!卫辰摸着光滑的皮肤,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退出游戏。回到现实后,他用剪刀在右臂划开同样的伤口,再喝下从游戏带出的药水。这次效果打了折扣——伤口虽然能感觉在慢慢治疗,但愈合速度只比普通伤药快些。 游戏内瞬间恢复,现实里只是加速愈合...卫辰若有所思,不过也够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辰开始了疯狂的刷怪之旅。村东草坪的鸡群遭了殃,羽箭破空声不绝于耳。当杀到第二十只时,远处灌木丛突然窜出只灰兔,体型肥硕。 卫辰一箭射偏,钉在兔子身后的树干上。灰兔红眼睛凶光一闪,后腿猛蹬地面,炮弹般朝他面门扑来。 卧槽!卫辰侧身闪避,兔爪擦着脸颊掠过,火辣辣的疼。他反手抽出腰间猎刀,灌注真元劈下。的一声,兔头滚落在地,卫辰赶紧走过去捡起兔子,这都是肉或者钱啊。 【击杀野兔,经验值+2】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跳如鼓。这游戏里的怪物居然会反击!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有意识地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身法。一会儿,他已经清空了村北山坡的兔群,等级升到1级过半。 然后卫辰又盯上了村西放牧的山羊。这些长着弯角的家伙可不好对付,每只都有小牛犊大小,被激怒后会低头冲撞。 第三只山羊撞断了碗口粗的松树,木屑纷飞。卫辰蹲在树杈上,额头渗出冷汗。他屏息凝神,真元灌注箭矢,弓弦拉成满月。 穿杨箭! 箭矢离弦的刹那,箭身泛起淡淡青光,精准贯穿山羊左眼。巨兽哀嚎着倒地,爆出5点经验值和一小堆铜板。 【等级提升至2级!】 【真元+2年】 升级的暖流比上次更强烈,卫辰感觉全身骨骼作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着原地跳了跳,轻松摸到三米高的树枝——这弹跳力已经超过前世职业运动员了! 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9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最让卫辰惊喜的是精神力的变化。闭目凝神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三米内的一切:地板缝隙里的蚂蚁、窗外飘落的树叶、甚至隔壁房间妹妹翻身的动静。 这种感知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就像...就像蝙蝠的声呐系统。 可惜没怪了。卫辰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叹气。村里的动物似乎不会刷新,杀光就真没了。他清点战利品:125枚铜钱,十只山羊,五十只鸡,五十只兔子。 不知道“怪”要多久才刷新出来。 退出游戏时,现实世界才过去两小时,看起来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不太一样。 卫辰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九霄射日诀》巩固修为。一缕缕真元在经脉中流转,最后汇入丹田形成气旋。随着修炼,卫辰皱了皱眉头,他注意到体内的真元可以运转,可以运用,但没有一丝增长。 然后他闪身来到游戏世界,盘腿坐下,运转《九霄射日诀》,能明显感到真元在缓慢增长,外界一丝丝“灵气”融入身体。 看起来,现实世界,真的是末法时代啊!以后要在游戏世界修炼,多亏体内的真元在外界能够运用。 但修炼着真慢,还是打怪升级快,升一级增加一年的真元。 想了想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透过窗纸,看见大伯卫长生正和母亲在院子里说话。 小辰,快起来!王秀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大伯等着呢! 卫辰三两下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小辰,今天村里组织民兵打猎,你三叔带队,还需要你跟着找猎物。”大伯说道。 原先去年大伯听说卫辰跟山里的老猎人学打猎,就找个借口让他跟着打猎队,本来是想让他混点公分,没想到卫辰寻找猎物确实有一手,从此,卫辰几乎就成了打猎队的一员。 大伯交代完就离开了,卫辰吃完早饭,就回屋里去弓箭。 刚抓起床头自制的箭袋。手指触到粗糙的牛皮时突然顿住——以他现在的力量,这把弓太轻了。他心念一动,将弓箭收进游戏背包,然后闪身进入游戏世界。 猎人小屋内,温暖明亮,外面的光透过窗洒在橡木地板上。 卫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试着从背包取出自己的旧弓,果然外面的弓箭能带进“猎人小屋”。 卫辰把旧弓放入到猎人小屋的桌子上,退出游戏世界,再进入,弓还在。 卫辰明白了,怪不得小屋的解释是“猎人的私人领地”。他昨天试过,外界的东西能放入游戏背包,但到了游戏世界拿不出来,现在发现外面的东西能放在猎人小屋。 卫辰就不怕以后东西没处放了,昨天还感觉九十九格背包太少,虽然想到了箱子叠加的办法,但还是感觉少。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个三层小楼和院子是自己的私人领地,可以放外界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松。现在整个猎人小屋和六百多平米的院子都能当仓库了。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台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着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第4章 深山猎踪 回到现实世界,卫辰从背包取出游戏赠送的硬木弓。这把弓通体呈暗红色,弓弦是用某种兽筋制成,拉满时手感沉稳有力。配套的箭矢箭头是黑铁打造,箭尾羽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才像样。卫辰试了试手感,将箭袋挂在腰间。皮质箭袋做工精良,内侧还有防水层,比他原来那个粗布缝的强多了。 村部门口,三叔卫来顺正和四个民兵检查装备。见卫辰过来,三叔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咱们的神箭手来了! 卫辰腼腆地笑笑。记忆中,这位三叔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左腿里还留着块弹片,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给,拿着防身。三叔递来一把半自动步枪,枪托上的编号已经被磨得模糊。卫辰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想起大学军训时打靶的经历。 子弹省着点用,一人就十发。三叔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子弹袋,老规矩,小辰负责找踪迹,发现大家伙再动枪。 其他四个民兵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领头的张铁柱冲卫辰挤挤眼睛:小辰,今天能不能开荤就靠你了。我家婆娘念叨野兔肉半个月了。 尽瞎说!三叔笑骂着踹了张铁柱一脚,上次打的獾子油还没吃完呢! 一行六人,背着枪械哄笑着出发了。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露水从树叶上滴落,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近处也没啥动物,村民偶尔也会来转转看能打到啥不,他们目标是燕山山脉深处。 一口气走了十几里,卫辰已经感到修炼的好处,体能真元运行一周,疲惫消失的干干净净。 卫辰走在队伍最前,敏锐地注意到地面上几处不明显的痕迹——被翻动的落叶、断草上的压痕、树干上的抓痕... 有兔子经过,不超过半小时。卫辰蹲下身,指着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看这个脚印,是只成年的。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你小子眼睛够毒啊!老赵头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了? 卫辰笑而不答。其实这些追踪技巧一半来自老猎人赵三炮,另一半却是升级后增强的感知力带来的。在他眼中,整片森林就像被标注过的地图,动物的活动痕迹清晰可辨。 往前走了百来米,卫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只灰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他缓缓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贯穿兔子的脖颈。那兔子甚至没来得及蹬腿,就倒在了草丛里。 好箭法!张铁柱忍不住喝彩。其他民兵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要知道在密林里射移动靶,就是部队里的神枪手也不敢保枪枪命中。 卫辰走过去捡起猎物,顺手拔下箭矢。箭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但箭杆完好无损。他暗自点头——游戏出品的箭矢质量果然不凡。 别用枪,动静太大。卫辰把兔子扔进背篓,今天咱们多打些小猎物。 接下来的路程,卫辰仿佛开启了狩猎模式。山鸡、野兔、甚至两只肥硕的竹鼠接连成为他的箭下亡魂。最精彩的一箭是射中五十步外树梢上的松鸡,那鸟儿刚惊飞起来就被一箭穿胸。 神了!三叔接过还在扑腾的松鸡,啧啧称奇,小辰,你这手箭法比你师父都不差了。 卫辰腼腆地笑笑,心里却在评估真元对箭术的加成。刚才射松鸡时,他悄悄运转《九霄射日诀》,箭速至少快了三成,而且准头惊人。 突然,卫辰蹲在一处松软的泥土前,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个碗口大的凹陷。 三叔和几个民兵屏息站在他身后,生怕惊扰了他的判断。 是傻狍子,不超过半小时前经过。卫辰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几个清晰的蹄印,看这个间距,应该是一小群,七八只的样子。 张铁柱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你咋就看出来是狍子?万一是山羊呢? 山羊脚印前端更尖,而且...卫辰拨开旁边的灌木,露出几处被啃食过的嫩芽,狍子吃东西喜欢斜着扯,断口是斜的。山羊是直着咬,断口平整。 三叔赞许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老赵头教得仔细。他转身对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老规矩,扇形包抄。铁柱跟我走左路,大牛二虎走右路,小辰和建国绕后。 众人点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卫辰带着瘦高的李建国,沿着狍子脚印延伸的方向迂回。他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落叶。升级后增强的感官让他能听到三十步外狍子咀嚼嫩叶的声响。 在那。卫辰指了指前方五十米处的桦树林。透过枝叶间隙,能看见七八只棕黄色的身影正在觅食。成年狍子体型像小鹿,但更显敦实,圆滚滚的屁股上有一撮白毛。 李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搭在扳机上。卫辰按也搭箭拉弓,准备好。 砰!砰!—— 几声枪响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传来。卫辰看见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其余的没有打中,受惊跳起,却因为三面包围而本能地向后方——也就是他和李建国的方向逃窜。 卫辰的箭离弦而出,箭头上青光一闪。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公狍子刚跃起,箭矢就从它左眼贯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狍子在空中就断了气,重重摔在草丛里。 补枪!三叔的声音传来。 又是两声枪响,之前被击伤的两只狍子彻底不动了。剩下的几只趁机窜入密林深处,眨眼间消失不见。 漂亮!张铁柱第一个冲过来,看着被卫辰一箭毙命的狍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箭法...神了啊! 三叔检查着箭伤,眉头越皱越紧:箭头贯穿头骨...这得多大的力道?他抬头看向卫辰手中的长弓,你这弓... 卫辰早有准备,腼腆地笑了笑:师父说我出师了,把他年轻时用的弓送给了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三叔接过弓,入手就是一怔:这么沉?他试着拉弦,脸憋得通红也只拉开一小半,我的乖乖,这哪是弓,简直是铁铸的! 几个民兵轮流试了试,没一个人能拉满。张铁柱龇牙咧嘴地说:辰哥,你这臂力真是神了!难怪野猪都能一箭放倒。 卫辰接过弓,轻松拉了个满月:可能是我用顺手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三只狍子,今天没白来。 众人用绳索把猎物捆好,三只成年狍子加起来得有二百来斤。张铁柱和李建国用木杠抬着最重的那只,其他人轮流背着剩下的两只。 时近正午,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大家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掏出玉米饼子和咸菜充饥。卫辰从背篓里取出李秀兰准备的酱菜,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秀兰婶的酱黄瓜!张铁柱眼疾手快地夹走最大的一块,上次吃还是过年呢。 三叔咬了口饼子,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 卫辰早已听到——那是灌木被蹭动的沙沙声,夹杂着低沉的哼唧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拨开面前的草丛。 二十步外的小溪边,一大群野猪正在喝水。三头成年野猪带着五只半大的幼崽,其中一头公猪的獠牙足有筷子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乖乖...李建国小声惊叹,这一窝够全村吃半个月了。 三叔摇摇头:多了也带不走。他指了指那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就打那只,其他的留着繁衍。 卫辰点点头。老猎人教过他,打猎要讲究三不打——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发情期的公兽。这是山里人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我数三声,一起开枪。三叔悄声布置战术,小辰你别动手,留着箭防意外。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台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着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众人小心地接近倒地的母猪,确认死亡后开始处理。放血、捆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这头野猪足有二百多斤,加上三只狍子,六个壮汉搬运起来都吃力。 轮流抬,走慢点。三叔擦了把汗,找了根粗树枝穿过野猪捆好的四肢,天黑前得赶回去。 第5章 猎后村宴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卫辰主动承担了最多的负重,真元在体内循环流转,让他比其他人轻松不少。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出,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时不时抹把汗。 当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时,夕阳已经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 打猎的回来啦!孩子们尖叫着跑回村里报信。 几乎全村老少都涌到了村部外面的打谷场。女人们围着猎物啧啧称奇,孩子们蹦跳着数有多少只,老人们则围着猎手们问东问西。 三只狍子一头野猪! 卫家小子又立头功! 这野猪得有二百多斤吧? 打谷场上人头攒动,村民们围着三只狍子和一头野猪啧啧称奇。卫辰刚放下肩上的猎物,就被大伯卫长生一把拉住。 好小子!大伯粗糙的大手拍在卫辰肩上,震得他骨头都发麻,这一趟顶得上往年三天的收成! 卫辰腼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村民。孩子们踮着脚想摸野猪的獠牙,妇女们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分配这些肉,老人们则围着猎物转圈,不时发出赞叹。 全体社员注意了!大伯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敲响了随身带的铜锣,按合作社章程,村里狩猎队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会计会承重,给狩猎队员登记相应的公!李屠夫负责宰杀,今晚大食堂加餐!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壮劳力立刻搬来两张长条案板,李屠夫挽起袖子,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引得围观的小孩一阵惊呼。 都让让!开水来了!张铁柱和另外两个民兵抬着一口大铁锅走来,锅里滚水翻腾,冒着白汽。 卫辰退到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李屠夫手法娴熟,一刀放血,然后浇上开水烫毛。刮毛、开膛、分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场表演。猪血被接在木盆里,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块状;内脏被小心取出,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木盆中。 小辰!母亲王秀兰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卫辰的手上下打量,没伤着吧? 没事,妈。卫辰转了个圈让她检查,连皮都没蹭破。 王秀兰这才松了口气,眼角却有些湿润:你爹要是还在...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卫辰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父亲形象,是在铁铮铮的硬汉,解放前牺牲了。村里人都说,卫辰的箭术天赋是遗传自父亲——那位曾经在三百米外一枪毙敌的神射手。 秀兰婶!会计李建国拿着账本走过来,小辰这次记了38个工分,您家还能多分二斤肉! 王秀兰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卫辰却注意到母亲转身时偷偷抹了抹眼角——这年头,工分就是活命的保障。 卫辰哥!妹妹卫苒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来,身后跟着大伯家的小女儿卫敏,敏敏说晚上有猪杂汤喝! 两个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去玩吧,记得饭点回来。 女人们已经开始在大锅边忙碌。张师傅指挥着几个妇女清洗猪肠猪肚,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飘出阵阵肉香。另一边,会计支起一张桌子,村民们排着队登记领肉。 卫辰,来搭把手!三叔在不远处招手。他和几个民兵正把分解好的肉块挂上木架,按户分配。 卫辰走过去,接过三叔递来的砍刀。野猪肉纤维粗,需要顺着纹理下刀。他运起一丝真元灌注手腕,砍刀顿时变得轻巧如羽毛,切肉如切豆腐。 好刀工!三叔惊讶地看着整齐的肉块,你这手法,比李屠夫还利索。 卫辰笑而不答,专心分肉。每户三到五斤不等,肥瘦搭配。轮到自家时,他特意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年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 小辰,回家换身衣裳。母亲走过来小声说,你这一身血腥味,晚上怎么吃饭? 卫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迹。他点点头,把砍刀还给三叔。 “行,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卫辰对母亲说后,背着背筐回家去了,里面还有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今天除了这些大货,卫辰的弓箭还打了5只野鸡,3只兔子。打到了这么多大货,这些小的野味村长大伯也没计较,村里人也没人吭声,毕竟没一点好处,谁还上山打猎啊。 其他五位队员,每人分了一只野鸡或者兔子,剩下的这三只就留给卫辰了,毕竟都是他射死的。 路过打谷场边缘时,他看见一群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充气的猪膀胱踢来踢去。那是李屠夫的杰作——把猪膀胱洗净吹胀,用麻绳扎紧,就成了一个弹性十足的皮球。 传过来!三叔的大儿子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头把顶向空中。这孩子虽然才十岁,但身手矫健得像只小豹子。 五岁的弟弟卫民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想加入游戏,却被大孩子们有意无意地挡在外围。小家伙急得直跺脚,眼看就要哭出来。 为民,过来。卫辰招手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帮哥看着弓,别让人碰,好吗? 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郑重其事地接过长弓,像捧着什么圣物似的坐在一旁的石碾上。卫辰暗笑,这招转移注意力百试不爽。 回到家,卫辰打井水冲了个凉,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镜子里的少年眉目清朗,肌肉线条已经隐约可见。他试着运转《九霄射日诀》,三缕真元在经脉中游走,带来阵阵暖意。 游戏里的能力真的带到了现实...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困难时期多了几分底气。 哥!快点!卫苒在门外催促,敏敏说肉快分完了! 卫辰应了一声,拿起三个粗瓷大碗出门。夕阳西下,打谷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张矮桌,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大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 小辰!这边!大伯家的大儿子卫峰招手叫他。这位堂哥今年二十出头,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现在在公社当文书。 卫辰走过去,发现一桌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张铁柱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的狩猎经过,说到卫辰一箭射穿狍子脑袋时,还夸张地比划着。 真的假的?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睁大眼睛看着卫辰,赵爷爷的弓有那么厉害? 卫辰认出这是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李杏花,在公社小学当老师。他正要回答,张铁柱已经抢着说:那可不!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连弓都拉不开! 吹吧你就!卫峰笑着推了张铁柱一把,转头对卫辰说,小辰,有空教教我们射箭呗?现在全民皆兵,多门手艺多条路。 卫辰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身影——大伯家的老三卫岩,正蹲在碾盘上看着踢球的孩子们发呆。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尴尬的时候——既不能跟小孩子玩,又融不进大人的圈子。 岩子!卫辰招手叫他,过来坐。 卫岩摇摇头,指了指碾盘旁的长弓:我看着为民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羡慕。 卫辰走过去,把弓背在身上,拉着堂弟来到年轻人这桌: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真正的神射手。 李杏花噗嗤一笑:哟,咱们村还有比你更厉害的? 我师父啊。卫辰眨眨眼,赵三炮老爷子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干掉过三个鬼子的狠角色。 这话引来一阵惊叹。卫岩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声问:辰哥,我能跟你学箭吗? 当然。卫辰爽快地答应,心想正好多个帮手,明天一早,村口老槐树下见。 正说着,张师傅敲响了开饭的铜锣。村民们立刻排成长队,每人手里拿着碗筷。卫辰注意到,打猎的几个人被让到了队伍最前面——这是村里对猎手的特殊礼遇。 来,多给你盛点!张师傅的大勺在卫辰碗里连舀三下,猪肝、猪心、猪肠堆得冒尖,最后浇上一大勺乳白色的浓汤。 卫辰道了谢,回到座位上狼吞虎咽起来。这年头的猪杂汤可不像后世那样清汤寡水——大骨头熬的汤底,满满的都是干货,喝一口满嘴油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杏花笑着递过来一个玉米面馒头。 “谢谢!”卫辰没有和她多说话,他大概能感觉到她的意思,但卫辰有自己的打算,端着碗来到了一群男青年旁边。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拿出自酿的地瓜烧,男人们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妇女们围在一起唠家常,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孩子们吃饱了又开始追逐打闹,整个打谷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第6章 再探游戏 卫辰靠在老槐树下,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却沉甸甸的。按照历史进程,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大食堂、大炼钢铁、自然灾害...一连串的打击即将接踵而至。 得抓紧时间准备了。卫辰暗想。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猎物是个稳定的肉食来源,但主食还得靠现实世界获取。得去城里找个工作,这样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卫苒跑过来,小脸上沾着油花,妈说该回家了。 卫辰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村民们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妇女在收拾碗筷。李秀兰提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来,里面是分到的五斤野猪肉。 走吧。母亲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明天妈给你炖红烧肉。 回家的路上,卫辰注意到田野里飘着点点火光——那是社员们在烧草木灰肥田。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个生产队在挑灯夜战。这个年代的人们,正以惊人的热情建设着他们心目中的新生活。 卫辰突然问,咱家还有多少粮票? 王秀兰愣了一下:还有五十多斤吧,怎么了? 我想...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工作,不行的话找机会多换点粮食也行。卫辰斟酌着词句。 这理由合情合理,李秀兰不疑有他,他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行,你找时间去转转看。 月光下,三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卫红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的背影,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家人平安度过即将到来的艰难岁月。 回到家,王秀兰把肉吊在井里保鲜——这是农村土冰箱。卫辰借口练功,独自来到后院。他取出长弓,在月光下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箭术。真元流转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射完最后一箭,卫辰突然听到院墙外有动静。他警觉地转头,看见卫岩趴在墙头,眼睛瞪得溜圆。 辰哥...你这箭法厉害!少年声音发颤。 教我! “想学?去屋里把我的旧弓拿来,我叫你!” ………… 又是忙碌的一天,卫辰跟着母亲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去干活才有工分,有工分才能分粮食。 窗外天色渐暗,母亲和妹妹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直以来他攒下的三十六元钱,最大面值是一张崭新的大黑十,意念一动放入背包。 该好好探索游戏世界了。卫辰心中默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15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个简陋的面板让他有些无奈。除了基本属性,其他功能都需要自己摸索。不过升级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的真元,以及明显增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进入游戏世界。 眼前一花,卫辰已经站在猎人小屋内。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将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他推开房门,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游戏世界的新手村永远停留在初夏时节,不冷不热,舒适宜人。 先从钱庄开始。卫辰之前见到过,第一次探索游戏世界没有进去。 钱庄是栋青砖小楼,门口挂着汇通天下的牌匾。推门进去,和之前武器店药店一样,没有了npc,但卫辰只能走到柜台前,再往里进不去了。 看到背包里的上36元人民币,卫辰突然有一个想法。 “充值!”卫辰说道。 请 请放入要充值的货币。柜台上出现一个盒子。 卫辰先取出张大黑十放在柜台上的盒子里。纸币刚接触桌面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充值成功,获得10金。一道机械刻板的声音提示道。 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游戏内1金=100银=铜。 背包下面有一道数字显示金钱数,“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 卫辰眼前一亮。按照这个汇率,游戏里的物价简直便宜得惊人——最贵的红药才50铜一瓶,箭矢更是20铜一袋。 这样的话他打到的“怪物”肉卖卖给游戏系统就亏了,一只鸡回收才20铜,现实中最少卖2元,充值后就是2金,相当于2万铜。 以后打到的怪先不卖,存到背包里,叠加到最大值999后剩下的再卖给系统。 发财了!卫辰强压住兴奋,转身离开钱庄。有了这笔,他可以在游戏里买足补给,甚至考虑换套装备。 接下来的探索有条不紊。卫辰先去了药店,把小红瓶补血药买到了上限——系统限制每人每天只能购买5瓶。然后又去武器铺补充了十袋箭矢,花掉2银币。 本猎人今天要大干一场!卫辰心里想。 准备妥当后,卫辰开始探索加大业。他先来到村口的打谷场,那里有二十多只鸡正在啄食。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 箭矢精准命中一只芦花鸡的头部,鸡群顿时炸了窝。卫辰不慌不忙,连续开弓,箭无虚发。杀死一只鸡,然后意念一动收起这只鸡,同时脑海中响起提示音:获得1点经验,1铜币。 二十多只鸡很快清理完毕。卫辰发现经验获取比预想的少——升到3级需要500点经验,而鸡每只只给1点。按照这个速度,要杀500只鸡才能升级,太慢了。 得找高级点的猎物。 卫辰转向村后,那里有系统刷出来的山羊。这些山羊体型健壮,头顶弯曲的角,见到生人也不怕,依旧悠闲地啃着青草。 穿杨箭! 卫辰运转真元,箭头上泛起青光。箭矢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贯穿一头山羊的头颅。 获得5点经验,5铜币。 山羊的尸体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中箭的姿势倒下。卫辰走近查看,发现可以拾取完整的山羊尸体——这和在现实世界打猎几乎一样。 一上午时间,卫辰把新手村转了个遍。鸡鸭鹅在村中各处散落,每只1点经验;兔子多在草丛中,每只2点;山羊和家猪则固定在几个固定区域活动,每只5点。经过反复测试,他摸清了刷新规律:鸡鸭鹅兔子每天刷新50只,山羊和家猪各20头。 这样算下来...卫辰心算着,一天最多能获得50x1+50x1+50x1+50x2+20x5+20x5=450点经验。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就能从2级升到3级。但卫辰很快发现一个问题——猎物不会立即刷新,而是每天固定时间统一刷新一次。这意味着他无法通过反复进出游戏来刷经验。 看来得提高效率,得等到刷出新地图,新的高级怪物来,要不一天就这450经验点啊。 不过卫辰也不慌,他不把游戏当游戏,而是自己的金手指,这样自己能每天得到这么多肉,还能升级奖励真元,不升级也能在游戏世界修炼,还有啥不满足的。 第二天晚上再次刷怪的时候,卫辰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只只寻找猎物,而是利用升级后增强的精神力进行范围感知。闭目凝神,方圆三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辨。 那里! 卫辰突然睁眼,一箭射向草丛。箭矢穿过茂密的草叶,精准命中一只灰兔。 获得2点经验,2铜币。 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一会儿又刷了50经验点,够五百经验点就升级了。 升级!”当前等级:3级(0/2000),获得3年真元。 属性面板随之更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3级(0/2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6年 技能:穿杨箭(入门) 真元翻倍了!卫辰惊喜地发现,体内的真元扩大了一倍,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试着运转《九霄射日诀》,真元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很快卫辰就清完了当天所有的鸡鸭鹅兔。剩下的山羊和家猪更简单——它们体型大,行动慢,几乎就是活靶子。 当最后一头家猪倒下时,卫辰完成了今天的刷怪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卫辰形成了固定作息:白天和母亲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回到屋里上住卧室的门,进入游戏世界刷怪。 他也不担心进入游戏忘了时间,多日测试卫辰发现游戏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十倍。游戏世界能待十小时,现实世界才一小时,足够完成每日的刷怪任务。 另外卫辰发现他在“猎人小屋”范围内活动、睡觉,有人在现实中敲门和喊叫他,他都能听到,能迅速出来,这对他来说方便了许多。 第7章 鸽子市见闻 第五天晚上,当卫辰射杀最后一头山羊时,熟悉的暖流再次涌现。 升级!当前等级:4级(0/5000),获得4年真元。 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4级(0/5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0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一股能量又开始了对自己的肉身和精神的加强改造,每次升级都有这个福利。然后一股能量开始融入自己体内的真元。 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十年的真元如同小溪一般,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他试着举起院里的石磨——以往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磨,现在他单手就能轻松提起。 这力量...卫辰估算着,不用真元的情况下,自己至少能举起四五百斤的重物,上限卫辰还没测出来,没那么重的东西给他试。如果运转真元,力量还能成倍的增加。 技能栏的变化更让他惊喜。穿杨箭入门升级到,很多射箭的技巧融入大脑和肌肉,箭术威力明显提升。卫辰试着射向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箭矢竟然穿透了碗口粗的树干! 这威力堪比步枪了。卫辰咂舌。要知道硬木弓只是游戏赠送的新手装备,如果有更好的弓,配合真元加持,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一周下来,卫辰积累了惊人的收获:3150点经验,3150铜币(相当于31银50铜),加上以前剩余的现在背包金钱显示:10金3银60铜。 以及游戏内猎杀的350只鸡、350只鸭、350只鹅、350只兔、140头家猪和140头山羊。这些猎物尸体都整齐地码放在猎人小屋的仓库里,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得想办法在现实卖些钱。卫辰摸着下巴思索。游戏商店收购价格太低,一只山羊才给20铜币,简直是抢劫。相比之下,现实世界的黑市价格要高得多——虽然风险也大。 这一周的摸索和准备,卫辰又弄懂了一些游戏世界的规则,背包里也积攒了大量的肉食。个人也升到了4级,各方面都大大的加强了,特别是精神探测增加到了10米,给卫辰极大的信心和安全感,才决定去见识见识鸽子市和鬼市。 夕阳的余晖给暴峪泉村镀上一层暖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卫辰站在自家灶房门口,看着母亲王秀兰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卫辰开口道,“晚饭后我出去一趟。” 王秀兰抬起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这么晚了去哪?明天还得上工呢。” “去趟上苑公社的鸽子市,”卫辰语气平常,“听卫峰哥说那儿挺热闹,我也不小了,想去见识见识,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王秀兰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是想去换点啥?钱够吗?妈给你拿点?”她没往深处想,只当儿子年轻好奇。鸽子市也不是啥危险的地方,儿子的身手她知道,村里就没人能打得过他。 “不用,就看看,带点零钱就够了。”卫辰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早去早回。” 王秀兰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想起他这些日子越发沉稳的气度,还有那手连老猎人都称赞的箭术和跟着赵老头学的功夫,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去吧,路上当心点,别走太偏的道,遇事别强出头。”她叮嘱着,语气里是寻常母亲对儿子的关切。 “知道了,妈。”卫辰应下,转身回了自己屋。 吃完饭,卫辰背着家里的大背筐出发了。在路上一个没人的弯道,卫辰看看前后没人,来到一颗大树旁,闪身进了“猎人小屋”。 猎人小屋,卫辰盘膝坐在地上。《九霄射日诀》悄然运转,丹田内积蓄的十年精纯真元如同温顺的河流,在意志的引导下奔腾起来。他意念集中于面部和身躯的细微控制,真元随之流转、渗透。 一阵轻微的、如同无数细针刺入又抽离的酥麻感在皮肤和肌肉下蔓延。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轮廓在真元的塑形下发生着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颌线条变得方正,鼻梁似乎也塌陷了一些。 同时,他运起缩骨收筋的法门,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在关节细微的错位和肌肉的收缩下,变得佝偻了几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矮了半头,也粗壮了一圈。 他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二十多岁、面色黝黑、带着几分憨厚又有些愁苦的庄稼汉子,与他原本清俊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卫辰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动作无碍,这层“伪装”在真元维持下至少能撑两个时辰。 这是他突然的一个想法,没想到在真元的支撑下真的成功了。这算是自己对真元利用的一次开发,卫辰称之为“伪装术”。 天色擦黑,鸽子市开张的时候到了。 上苑公社外的河滩地,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借着天边残余的微光和陆续点起的几盏昏暗马灯(多是摊主自带的煤油灯或气死风灯),鸽子市渐渐热闹起来。比卫辰以前跟家里人来时人更多,也更嘈杂些,但交谈声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亢奋。 卫辰(此时是那个黝黑愁苦的汉子形象)背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垫着干草,上面盖着块破麻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面五硕的母鸡和五只麻鸭。家禽已经没了气息,但羽毛光鲜,体态浑圆,在昏暗光线下,那层厚厚的皮下脂肪仿佛能透出油光。 这品相在鸽子市里实在太过扎眼。很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干部装的男人踱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个铝皮饭盒,目光在鸡鸭上扫了几遍,带着审视。 “咋卖的?”男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 卫辰刻意让嗓音变得粗粝沙哑:“两块一只,不挑不拣,死的。” “两块?”男人眉头拧起,“供销社活的才一块二,你这…” “您上手掂掂,”卫辰抓起一只鸡递过去,“看这膘!一只顶别人两只沉,炖一锅汤,油花能盖满碗。这年月,油水金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接过鸡,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捏了捏胸脯肉,厚实的脂肪层让他眼神亮了亮。他犹豫片刻,从内兜掏出一张“大黑十”:“行吧,给我来两只鸡,要最肥的!” 交易迅速完成。卫辰用草绳麻利地捆好两只鸡。男人刚拎着鸡转身,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鸭子也两块?给我两只!” “剩下那三只鸡我要了!” “这鸭子真肥实,家里媳妇坐月子,缺的就是这个!” 人群的聚集和略显急切的交易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卫辰一边应付着买主,一边将手伸进筐里,借着麻布和身体的遮挡,意念微动,刚卖掉的三只鸡的位置,瞬间又凭空“补”上了三只同样肥硕的。 不到二十分钟,十只鸡鸭(实际卖了十三只)全数出手。卫辰攥着刚到手的二十六块钱,塞进贴身的衣兜。 钱是热的,但他后背的凉意却更重了。十米范围的精神探测如同无形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几道带着贪婪和算计的视线,从河滩边缘的几处阴影里投来,牢牢锁定在他装钱的部位,其中两道尤为不善。 “走!”卫辰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盖上麻布,将空筐往肩上一甩,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融入散场的人群,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米,离开河滩的主要人流,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两道最不善的目光跟了上来! 卫辰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偏离大路,直接插进旁边一片刚收完高粱的茬子地。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体内真元流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在高粱茬间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精神力场全开,清晰地“看到”那两个汉子追到地头,对着黑黢黢的田地张望了一会儿,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悻悻地放弃了追踪。 “鸽子市卖肉还是太‘明’了,这里就是一些简单农副产品的交易场所,卖一只鸡没人注意,多了就不行。”卫辰在远离道路的田埂上停下,微微喘息,心中思忖,“这点肉就惹眼成这样,想大量出货,必须找更隐蔽、更‘黑’的地方。” 两天后的后半夜,丑时三刻(约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连狗吠都稀少。昌平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正当时。 惨白的下弦月像一块冰冷的玉玦,斜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微弱清光。枯藤缠绕的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夜风吹过杨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再次改头换面。这一次,他利用真元将身形调整得更加消瘦佝偻,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饱经风霜的老农,连眼神都刻意浑浊了几分。 他依旧背着那个巨大的柳条筐,筐里垫着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严实的旧麻袋。麻袋下,是分割整齐的半扇猪肉——肥膘厚实雪白,瘦肉纹理分明,在黑暗中仿佛自带一层诱人的微光。 歪脖子老柳树下,一个如同石雕般的黑影蹲守在那里。卫辰走近,黑影抬起头,是一双在暗夜里精光四射的眼睛。 第8章 夜探鬼市 “买?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卖。”卫辰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卖,两毛。”枯瘦的手掌伸到面前。 卫辰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放在他冰冷的手心。黑影手指一捻,纸币消失不见,侧开身子:“老规矩,看货说话,钱货两清,莫问根脚,莫惹是非。” “省得。”卫辰佝偻着背,背着沉重的筐,步履蹒跚地走进那片比夜色更浓的阴影里。 真正的鬼市,在城墙根最深处。这里比鸽子市压抑十倍。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如同游荡的幽灵。交易在绝对的沉默或压得极低的耳语中进行,像黑暗中的窃窃私语。 有人掀开衣襟一角,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几块芝麻饼;有人蹲在地上,手在布袋里搅动,发出小米摩擦的沙沙声;有人互相靠近,手在对方袖筒里飞快地比划着,点头或摇头,然后迅速分开,银钱或物品在衣襟的掩护下完成交接,各自迅速隐没。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和金属混合的、属于地下世界的特殊气息。警惕是这里的通行证,贪婪是隐藏的动力。 卫辰找了个背靠冰冷断墙的角落,放下柳条筐。他没有立刻掀开麻袋,而是先佯装喘息,浑浊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实则十米精神探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附近所有的气息、动作、甚至心跳都纳入感知。确认没有异常锁定,他才慢慢掀开麻袋一角。 那一抹雪白肥厚的猪膘,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几乎是麻袋掀开的下一秒,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而迅捷地围拢过来。 一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干部模样脑袋却包的严严实实的漏了个戴眼镜的眼睛,男人最先凑近。他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查看肉的色泽、按压肥膘的厚度和弹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阴影中快速地在卫辰的袖口内壁划了一下。 卫辰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在对方袖筒里比划了一个“一六”——这是他在鸽子市多方打听确认的黑市猪肉行情,不要肉票,一块六一斤,是国营肉店牌价(七毛八分)的两倍有余。 干部犹豫了一瞬,指了指一块膘层最厚的后臀尖,又比划了个“五”的手势。卫辰点点头。干部立刻从内兜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一元纸币,迅速塞进卫辰同样伸出的袖筒里。 卫辰接过钱,从筐里(实则是意念从筐里掩盖下取出)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手起刀落,割下足五斤重的肉块,用短称一称,五斤高高的,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一裹,递过去。干部接过,迅速塞进帆布提包,转身没入黑暗。 如同打开了闸门,交易骤然热烈起来。穿工装的汉子、挎着旧篮子的妇人、甚至一个穿着旧军装上衣的年轻人……沉默的、耳语的买家不断涌来。 “肋条,三斤。” “纯肥膘,两斤,熬油!” “大肘子,整的!称称!” 卫辰化身为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机器。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握刀切割,快、准、狠,过秤全凭多年练武练出的手感,斤两不差分毫。 他一边从筐里往外取肉,一边借着弯腰、转身、筐体巨大阴影的掩护,意念疯狂闪动,将游戏仓库里分割好的猪肉一块接一块地“补充”进筐内稻草的深处。 筐里的肉仿佛成了无底洞,而卫辰的精神也绷紧到了极限,十米范围的探测如同高功率雷达,扫描着每一个接近者的意图,任何带着审视或贪婪的停留,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时间在无声的切割、过秤、收钱、补充中流逝。汗水浸透了卫辰内里的衣衫,又被冰冷的夜风一激,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粗略估算,补充了十几次,已经出了近四百斤肉!怀里、内袋里的钞票厚厚一沓,触手滚烫,怕是有六百多块了!这在1958年,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两三年! “够了!停!”卫辰心中警铃狂响。出货量远超寻常,再多估计就要引人注意了。 他立刻停止了仓库补充的动作。筐里最后几块肉被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包圆。卫辰迅速拉好麻袋,背起筐——筐的重量明显轻了许多。他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一个角落,一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面前放着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卫辰停下,浑浊的目光投向其中一个,用眼神示意。 妇人低声报了个数:“二合面,两毛一斤。” 卫辰没还价,直接从袖筒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布袋。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足有十斤重的布袋塞进卫辰的柳条筐里,压在麻袋下面。 鬼市逛了一圈,四处打量,一个包的严实的人走过来:“要票吗?” 卫辰点了点头,他就是找卖票的。 “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没人的墙角。 “要啥票?” “烟、酒、布、粮食,都要,你有多少?” “大客户啊,我注意你一会儿了,肉买的不少?” 他的话让卫辰心里一紧! “不用紧张,我们倒腾票的首先就是要有眼力,你今晚挣了不少,又四处转,就知道要买票!我这里乙级烟票还有两张,五块一张,是能买成条的十盒那种,酒票还有六张都是乙类的。布票六尺,粗粮票二十斤,细粮十斤!” “这几种都要了,你肯定得挣些,但不要坑我,就当交个朋友,下次你多准备些,我还找你买!”卫辰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差钱!” “好,认识一下,叫我耗子就行!我一般就在这儿混。这些票一共24块,就当交你个朋友。主要是烟酒票贵。”耗子一一给卫辰算了算。 卫辰也麻利的拿票交钱走人,“后天晚上还在这里,多准备些。” “好的,哥!”耗子高兴的低声回答,又一个大户啊! 背着沉甸甸的面粉,转身把票收到了背包里。卫辰没有直接走向出口,反而朝着城墙更深处、更黑暗破败的角落走去。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在坍塌的砖石和丛生的杂草间无声穿行,精神力场开到最大,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 绕了足足两圈,确认没有任何“尾巴”跟上,才从城墙一个坍塌的豁口处钻出,踏上了回村的荒僻野径。 回到家,母亲王秀兰听到声音起来了,卫辰把背筐里的十斤二合面拿了出来。 “你还买到了了粮食?多少钱?” “两块!” “可不便宜!不过加上这些,家里粮食吃到秋收差不多了。别再去鬼市了,还是太危险。” “没事,妈!后天再去一次,给人家约好了,还有二十斤二合面,买回来就不去了。” 时隔一天,同样是后半夜,昌平鬼市,残月如钩。 这一次,卫辰还是易容成上次的样子,再用旧衣服包住脑袋。他更加谨慎,筐里只象征性地放了两条肋排作为“门面”。 然而,凭着上次打出的“肥肉”口碑,他的摊子刚一“开张”,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迅速围拢,其中似乎还有上次的“熟客”。 交易在一种近乎狂热的静默中展开。人们对优质肉食的渴求,在鬼市的规则下被压缩到了极致,爆发得也更加猛烈。 “快!肥膘!五斤!” “还有多少?我包了!” “老哥,路子硬啊!下次啥时候来?给兄弟留点好的!” 卫辰不发一言,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体内的真元流转不息,维持着他高度的专注、精准的动作和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警觉。 补充猪肉的频率更高,意念微动间,一块块鲜肉便落入筐中。不到两个小时,五百斤猪肉再次销售一空!怀里的钞票已经鼓胀得让他胸口发闷,加上次的钱,总数绝对超过一千四百块了! 巨大的财富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冷危机感。几道略带恶意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加炽热、更加肆无忌惮,如同饿狼锁定了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凶狠。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人袖子里隐藏的硬物轮廓! “走!立刻!最近不能再来了!”卫辰的心脏狂跳。他果断收摊,背起空筐(里面象征性放了点杂物),来到上次和耗子约好的地方。 看到卫辰他也感到了卫辰的慌张,快速的拿出一打票,还是以烟酒补粮食为主还多了些香皂票、糖票、油票等,数量还不少,一算八十二块,卫辰付钱拿票立马走人。 卫辰身形没有一丝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城墙最幽深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9章 邻村看电影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冰冷的墙根,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向那几道恶意最浓的方向。 “妈的!人呢?” “刚才还在这!跑得真他娘快!” “搜!肯定没走远!肥羊不能放跑!” 三个气急败坏的低骂声从不同方位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搜索声。他们在卫辰刚才摆摊的位置附近徒劳地转了几圈,最终带着浓重的不甘和戾气散去。 卫辰又在阴影里蛰伏了足足一刻钟,直到精神力反复确认周围彻底“干净”,才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于来时的、更加曲折难行的荒沟野壑,如同真正的夜行兽,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吞噬财富也吞噬人性的黑暗之地。 回村的路上,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卫辰恢复了本来面貌,背着背筐,里面放着换来的二十斤二合面和几把野菜作掩护,脚步轻捷却依旧警惕。 怀揣着那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汗水和生肉混合气味的巨款,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千四百多块!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四九城买下一套位置不错的小四合院! 把钱、票全部收到背包里才安心。 推开家门时,天光已然微明。母亲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儿子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筐里装着面袋子和野菜。 “换到了?”李秀兰问,语气平常,似乎对儿子深更半夜“换粮”的举动也已习惯。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卫辰手里的筐,掂了掂面袋子,“哟,分量不轻,是二合面?” “嗯,”卫辰应着,活动了下肩膀,“运气还行,上次约好的,人家也讲信用真的来了。”他没多解释,李秀兰也没多问。她知道儿子跟赵老头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胆子大,有主意。她只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还带回了粮食,这就够了。 “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好。”李秀兰把面袋子放好,转身继续忙活。 卫辰回到小屋,反手插好门闩。他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那厚厚几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清点完毕,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七毛五分!加上前几次的零头,总数惊人。 数钱的感觉真好。把钱收到背包,看一下显示的数:1478元。心里更是安心!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终于彻底将他淹没。他合衣倒在炕上,听着窗外母亲做饭的声响和妹妹起床的轻哼,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信号:该去那个风云际会的中心闯一闯了。 带着沉甸甸的钱袋和对未来的无限谋划,卫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 上次去了昌平的黑市后弄到了不少的钱和票,还差点遇到危险,卫辰觉得近期不能再去了。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干活,晚上进游戏世界杀怪物刷经验,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夕阳的余晖将暴峪泉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田埂上飘荡着柴火灶的烟火气。 卫辰正和母亲王秀兰在地里给最后一片白菜地浇水,锄头翻起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芬芳,放学回来的妹妹也在一旁帮忙。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褂子,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卫辰却动作麻利,仿佛不知疲倦。游戏世界刷怪带来的体能提升在日复一日的农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让卫辰的体质早就超越了一般人。 “所有人停一下——!”远远传来大伯卫长生洪亮的喊声。他甩着两条胳膊,沿着田埂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喜气,“都听好了!今儿个有好事!”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直起腰,抹着汗望过去。 “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队,今晚在东营村放电影!”卫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演的是《铁道游击队》!公社特意通知,今儿个提前半个时辰收工,大家伙儿赶紧回家拾掇晚饭,收拾利索了,都去看!难得的好片子!” “放电影啦!” “《铁道游击队》?哎呦,打鬼子的!” “太好了!多少日子没看电影了!” 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沉闷的劳作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和雀跃。 王秀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边收拾锄头一边对卫辰和卫苒说:“听见没?赶紧的,回家!娘给你们烙点杂粮饼子,吃完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妹妹卫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脸通红:“哥哥!看电影去!”她拽着卫辰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卫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啊,去看打鬼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对他这个“未来人”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不过,村里的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难得的娱乐,是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何况,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红星轧钢厂”这个关键词。 提前收工,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王秀兰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一摞杂粮饼子,又切了点咸菜疙瘩。卫辰帮着端上桌,三人匆匆吃完。 刚收拾好碗筷,屋外就传来堂哥卫峰洪亮的喊声:“小辰!二婶!苒苒!走啦走啦!再晚好位置都给人占光喽!” 卫辰一家出门,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卫长生一家、三叔卫来顺一家汇合。大伯家除了大伯娘,还有堂哥卫峰(20岁)、堂弟卫岩(15岁)、妹堂妹卫敏(10岁);三叔家是三叔三婶,以及10岁的堂弟卫国和三婶怀里的小堂弟卫民。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暮色四合中向着三里地外的东营村进发。 卫苒、卫敏、卫国三个半大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队伍前后奔跑、打闹,清脆的笑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卫辰和大伯、三叔、堂哥卫峰、堂弟卫岩走在一起。男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庄稼、收成和即将到来的秋粮征购。 卫辰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牌香烟。这烟便宜,一毛五一包。 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用黑市换来的烟票买了几包乙级烟“大前门”,专门用来“社交”,又买了几包经济烟,这烟不要票。 村里人大都吸烟袋锅或者自己卷烟,家里办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这种经济烟。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先恭敬地递给大伯卫长生:“大伯,您抽烟。” 卫长生有些意外,笑着接过来:“哟,小辰出息了,还抽上烟了?少抽点,这玩意儿费钱。” “我不怎么抽,找师傅不让抽,说打猎时野兽能提前闻到。就是买来搭话用的,先孝敬您一根。”卫辰笑着,又给三叔卫来顺和大哥卫峰各递了一支。 轮到三弟卫岩时,这小子也嘿嘿笑着伸手想接,却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毛都没长齐,抽什么烟!跟你小辰哥学点好的!”卫长生笑骂。 卫岩缩回手,摸着发红的手背,委屈地扁扁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点燃。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他微微皱眉,这烟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但烟雾缭绕间,男人间那种无形的亲近感似乎也浓了些。他没啥烟瘾,平时也不抽,就是这种场合陪一根。 卫辰留意到大哥卫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明显享受的神色——在这清苦的年代,哪怕是劣质烟卷,也是难得的享受和“面子”。看起来平时也没少抽啊!这年代,孩子大了,抽烟没人管,甚至还像一种长大的标志。 夜色渐浓,路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未走到东营村村口,远远就望见了灯火通明和鼎沸的人声。打谷场的位置被两盏雪亮刺眼的汽灯照得如同白昼,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倾巢而出,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挤满了整个场院。孩童的尖叫奔跑、大人的呼喊招呼、板凳磕碰的声响、兴奋的议论声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般喧嚣而热烈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隐约的炒瓜子、烤红薯的香气——那是场子边缘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偷摆的小摊,挣不了几个钱,村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绷得紧紧的白布幕板高高悬挂在两棵粗壮的大槐树之间,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幕板前不远,一张木桌已经支好。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木桌旁那个正忙活的身影——他穿着干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个沉重的铁匣子(放映机)固定在桌子上,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盘沉甸甸的、缠满胶片的铁盘。 第10章 许大茂?四合院! “小辰!快看!”大哥卫峰兴奋地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指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充满崇拜和向往,“瞧见没?那就是放映员!四九城来的!红星轧钢厂的!听说还是正式工人呢,吃商品粮的!牛气着呢!” 卫辰顺着卫峰手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触及那张在明亮汽灯光下尤为清晰的脸庞时,卫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马脸!狭长的脸型,微微凸出的颧骨,标志性的、带着点精明和优越感的神态……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在那个资讯爆炸的时代,他没有逐集追过那部热播剧,但铺天盖地的同人小说、短视频剪辑、表情包,早已让剧中那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许大茂! 红星轧钢厂! 四合院! 一个名字,一个单位,瞬间串联起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猛然串起!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卫辰!他不是简单地重生回了1958年,他是穿越进了一个特定的、名为《情满四合院》的影视世界!那个烟火气十足、鸡毛蒜皮中蕴含人情冷暖、也暗藏无数算计的京味大杂院! “小辰?咋了?看傻了?”卫峰见卫辰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不禁推了他一把。 卫辰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 震惊、茫然、一丝荒谬感,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毕竟,知道了“剧本”,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初次见到放映员的好奇模样,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哥,这人看着真精神!他叫啥?真是四九城来的?” “那还能有假?”卫峰一脸笃定,“他叫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在咱这几个公社可有名了!放电影的手艺好,人也活泛!” 这时,大伯卫长生挤了过来,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是刚安顿好家人找到了位置。“小辰,峰子!这边!我跟东营村的村长打了招呼,给咱留了块靠前的地儿,快跟我来!”他一边招呼,一边拨开人群往里挤。 卫辰跟着大伯往人群里走,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正神气活现调试着放映机焦距的许大茂。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问大伯:“大伯,刚听峰哥说那放映员叫许大茂?真是红星轧钢厂的?他常来咱们这放电影?” “可不嘛!”卫长生一边护着身后的家人往里走,一边随口应道,“许大茂,许放映员!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骨干,技术好,人面儿也广。各个公社、大队都抢着请他去放电影,能给安排上,都得有点门路,还得招待好喽!”大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城里工人”和“稀缺技术人才”的羡慕与敬畏。 卫辰的心彻底落定了。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再无怀疑!他心思电转,立刻抓住了大伯话里的信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向往:“大伯,那咱们村啥时候也能请许放映员来放一场就好了!让咱村里老少也开开眼,省得老跑外村挤。” “嗨,谁不想啊!”卫长生叹了口气,“这不,我今儿个就带了点东西,等会儿电影散了,找机会去跟许放映员说说话,递点咱村里的心意。成不成两说,好歹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开口。”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衣兜。 卫辰眼睛一亮,这正是接近许大茂、初步接触这个“剧情世界”核心人物的绝佳机会!他立刻主动请缨:“大伯,我陪您去吧!我还没见过放映机啥样呢,正好长长见识,也跟许放映员认识认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热切,带着年轻人对“城里新鲜事物”的天然好奇。 卫长生看了看卫辰,觉得这侄子最近是越来越懂事了,胆子也大,不像村里其他后生见了城里干部就缩头缩脑。他点点头:“行!你小子机灵,跟着去也好。不过记住,少说话,多看眼色,人家是城里人,讲究多。” “哎!我明白,大伯!”卫辰爽快答应。 说话间,大伯已经领着他们挤到了靠近幕板前左侧的位置,虽然不算正中,但视野已经相当不错。 母亲王秀兰和伯娘、婶婶们赶紧招呼孩子们坐下,拿出带来的小马扎、蒲垫子,甚至有的就直接坐在带来的草席上。卫辰和卫峰、卫岩几个年轻人则站在后面。 “都安静!安静了!电影马上开始!”东营村的村干部拿着铁皮喇叭站在幕板前高声维持秩序。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嗡嗡的低语和孩子们抑制不住的兴奋喘息。几百双眼睛,带着热切的期盼,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白布上。 许大茂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职业化的得意笑容。他熟练地拿起一个铁皮话筒(连接着放映机旁的小喇叭),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寂静下来的打谷场上清晰地响起: “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电影放映员许大茂!今天,非常高兴来到咱们东营村,为大家放映革命战斗故事片——《铁道游击队》!” 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城里人特有的腔调,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这部电影,讲述了我们英勇的铁道游击队在党的领导下,在铁道线上神出鬼没、打击日本侵略者的英雄故事!它歌颂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展现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抗击外侮的钢铁意志!希望大家在观看的过程中,能够受到深刻的革命教育,激发更大的生产热情,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 一番颇具时代特色的开场白后,许大茂满意地看到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放映机旁,按下了开关。 “哒哒哒哒……” 放映机内部的齿轮和马达开始运转,发出一阵规律而清晰的机械噪音。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射出,穿透微尘浮动的空气,精准地投射在巨大的幕板上。 幕板先是亮起一片晃眼的白光,伴随着胶卷转动特有的沙沙声,紧接着,伴随着激昂雄壮、带有鲜明时代烙印的进行曲旋律,红色的片头字幕——《铁道游击队》四个遒有力的繁体大字,伴随着五角星和齿轮麦穗的图案,赫然出现在幕板中央! “噢——!”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饱含惊叹和兴奋的欢呼声!无论大人小孩,都被这神奇的影像深深吸引,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黑白的光影变幻,火车汽笛的轰鸣,激烈的枪炮声,英勇的战士身影……瞬间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战火纷飞、热血沸腾的世界。 卫辰也和其他人一样,目光投向幕板。虽然影片的拍摄手法、画质和表演风格在他看来都带着浓重的时代烙印,甚至有些“样板”,但那种纯粹的革命激情和集体观影的热烈氛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质朴的感染力。 妹妹卫苒紧紧抓着他的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当看到游击队员痛打鬼子时,她就激动地小声欢呼:“哥!打得好!” 电影在紧张激烈的节奏中进行。当放映到游击队员飞身扒火车、与敌人展开惊心动魄的搏斗时,全场观众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只有放映机哒哒的转动声和胶片沙沙的轻响,伴随着影片本身的音效在夜空中回荡。 卫辰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沉浸其中。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放映机旁那个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忙碌和神气的许大茂。 只见许大茂时而调整一下镜头焦距,时而给机器扇扇风降温(尽管这个季节并不热,但这动作让他显得格外专业),时而又叉着腰扫视全场,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卫辰的目光尤其扫过他脚边那个敞开的帆布工具包,里面似乎装满了胶片盒和一些零碎工具,旁边还放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看来这家伙无论到哪,架子都不小。”卫辰心中暗忖,同时也在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自然地接近他。 电影接近尾声,当雄壮的片尾曲响起,游击队员们在胜利的旗帜下昂首前进的画面定格,幕板再次亮起一片白光时,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叫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许大茂熟练地关闭了放映机和光源。随着汽灯光芒重新成为主调,刚才还沉浸在光影世界的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开始喧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人潮开始涌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第11章 搭线许大茂 “小辰!快!”大伯卫长生立刻招呼卫辰,同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看形状像是一块腊肉或者熏鸡。“走,趁现在人没散尽,赶紧过去!” 卫辰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大伯,两人逆着散场的人流,奋力挤到放映机旁。 许大茂正指挥着东营村派来帮忙的两个小伙子拆卸幕板、收拾机器,他自己则拿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放映机镜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许放映员!许放映员辛苦啦!”卫长生挤到近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 许大茂闻声抬头,看到卫长生和他身后跟着的卫辰(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穿着土气的农村青年),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热情立刻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矜持而略带疏离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白布,语气带着点城里人的腔调:“哦?卫村长啊?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许放映员您这电影放得太好了!大伙儿看得是真过瘾!”卫长生先把高帽子送上,然后才将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讨好,“这不,天也晚了,您从城里来一趟不容易。我们暴峪泉村也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自家熏的野兔肉,一点土腥味儿,您带回去尝尝鲜,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卫长生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卫辰的胳膊。 卫辰会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技术和城里人的“崇拜”笑容,同时飞快地从衣兜里掏出那盒刚拆封没多久的“大前门”香烟——这可是凭票供应的二类烟,比“经济”牌高档不少,是他特意准备的“敲门砖”。 “许放映员,您抽烟!”卫辰动作利落地抽出一支,恭敬地递到许大茂面前,语气真诚,“您这放电影的手艺太神了!刚才看您摆弄那机器,比我在公社见人修拖拉机还利索!这大晚上的,您受累了!”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对许大茂本人的“仰慕”。 许大茂的目光先是被那支递到眼前的、过滤嘴雪白的“大前门”吸引了一下。这烟在城里也算不错的牌子,在农村更是稀罕物。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矜持地接过烟,顺手就夹在了耳朵上。再看向卫辰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小子会来事,比旁边那个只会送土货的老村长看着顺眼点。 “呵呵,小伙子挺有眼力见儿。”许大茂随口夸了一句,顺手接过卫长生递过来的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卫村长太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放映工作虽然辛苦点,但看到社员同志们看得高兴,我也就值了!”他嘴上客气着,手上却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了自己那个硕大的帆布工具包。 卫长生见东西送出去了,心里踏实了一半,赶紧抓住机会说:“许放映员,您看……啥时候方便,能不能也抽空到我们暴峪泉村来放一场?让全村老少也沾沾光,学习学习革命精神?” 许大茂掏出火柴,慢悠悠地点燃了夹在耳朵上的“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条斯理地说:“卫村长啊,这个嘛……厂里的放映任务安排得很紧,各个公社大队都排着队呢。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卫长生和卫辰脸上扫过,“既然卫村长开了口,小伙子也挺懂事的,我回去看看排期,尽量争取!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最是关心工农结合、支持农村文化建设了,我也得把下面的呼声带回去不是?” “哎呦!那可太感谢许放映员了!”卫长生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您可得多费心!多费心!”他知道许大茂这话里有水分,但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 卫辰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红星轧钢厂…杨厂长…这些名字从许大茂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圈内人”语气,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适时地又给许大茂续上一支烟:“许放映员,听您说话就透着有水平!在厂里您肯定也是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记马屁拍得许大茂舒坦无比。他得意地掸了掸工装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微抬起:“小伙子有眼光!不是跟你吹,在咱们红星厂宣传科,论放电影的技术和跟下面公社大队打交道的经验,那还得看我许大茂!杨厂长下基层,都点名要我跟着放电影呢!”他吹嘘起来,带着一种城里工人特有的优越感和对农村青年的居高临下。 “那是!那是!”卫辰附和着,心中却在飞速转动。许大茂的性格、做派,和剧里简直如出一辙——虚荣,好面子,喜欢被人捧着,利用手中这点小小的放映权力换取好处。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寒暄了几句,东营村的人已经把幕板收好,机器也装回了箱子。许大茂看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拎起他那标志性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卫长生送的土产和卫辰的香烟),对卫长生和卫辰挥了挥手:“行了,卫村长,小伙子,天不早了,我得赶回厂里交差。你们村的事儿,我记着了,有信儿我让人捎话!” “哎!您慢走!慢走!”卫长生连忙道别。 看着许大茂在几个东营村村民的簇拥下,推着装着放映设备的自行车,身影消失在通往大路的黑暗中,卫辰才缓缓收回目光。 打谷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瓜子皮、果核和零星的草屑。刚才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盏汽灯孤零零地照着空荡的场地,显得格外冷清。 卫辰借口上厕所,挤入了人群。远远的看着东营村村长和许大茂寒暄一阵,把一些东西挂到徐大茂的自行车上,送他离开。 卫辰才在村口的一个每人的矮墙边叫住了他。 “许大哥等一下…” “是你啊!有事吗?”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看到刚刚邻村的卫村长带的那个小伙子在叫自己。 “许大哥,我养的两只鹅,您带回去尝尝!”卫辰把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两只鹅挂在许大茂的车把手上。 “你小子看着老实,无事献殷勤,有啥事吗?”许大茂把卫辰当成了拿些想巴结自己进城的农村小伙了,高傲的看着卫辰。 “许大哥,自我介绍下,我叫卫辰,刚刚暴峪泉村的村长是我大伯。我是一名猎人。我想问问您认识轧钢厂后勤的领导吗?要是方便的话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 “怎么说?”许大茂没想到这年轻小伙还是个猎人。 “我能搞到几头野猪,想问问轧钢厂收不收?”卫辰傻笑这说道。 “不仅仅是卖给轧钢厂吧?”许大茂也不憨,他多精明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卫辰的目的。“能搞到几头?” “嘿嘿……您看我不是年级也不小了,得想办法养家不是,我也不想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正好自己打猎的本事还行,就想着看能不能进城找口饭吃。目前有两大五小,大的有二三百斤,小的有百来斤!”卫辰解释道。 “真的假的?”许大茂没想到会这么多,要是真的,这事不是不能干。不仅仅是卫辰这里落个人情,送的这点东西,更主要的是这年代真是缺肉,要是能给厂里联系来一千来斤的野猪,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这种事儿咋能说瞎话,得事实说话!”卫辰答道。 “好,我回去会给领导说,要是可以我会来联系你!如果你真能弄到,这事儿不难!”许大茂也想抓住这个功劳,给卫辰加了加油。 想想也是,卫辰给出的条件了不低,想想 两人约定好后,许大茂也就下了自己的地址,说有事可以去找他,果然是响彻诸天的南锣鼓巷95号院。 和许大茂分别后,卫辰迅速的往家人方向跑去,大家都还在等他。 “小辰快点,走,咱也回了。”卫长生招呼卫辰。 “嗯。”卫辰点头,跟着大伯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脸颊。同行的家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电影情节,模仿着里面的台词: “扒火车!打鬼子!” “老洪真厉害!” “那枪打得真准!” …… 卫辰沉默地走着,听着身边亲人的欢声笑语,内心却如同脚下的土地般沉静而深邃。他望着远处月光下黑黢黢的村庄轮廓,再望向四九城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红星轧钢厂…四合院…许大茂…傻柱…秦淮茹…一大爷…二大爷…还有那李厂长,杨厂长……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屏幕和文字中的名字和形象,此刻清晰地与现实重叠。他不再是一个懵懂的重生者,而是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叙事舞台之中。 这次应该是次机会,许大茂爱面子,但作为八大员之一的放映员也能在轧钢厂递上话,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 这年代缺肉,自己有游戏世界和打猎的本领,想到电视剧里的及姬副厂长,自己看起来得早点做准备。 第12章 单独进山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暴峪泉村沉浸在电影散场后的余韵里,虫鸣与犬吠交织成安详的夜曲。 卫辰一家踏着清冷的月光回到小院。妹妹卫苒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拉着母亲王秀兰的手,小嘴叽叽喳喳不停: “娘!你看见没?那个老洪叔,嗖一下就扒上火车啦!还有那枪,‘砰砰砰’!打得鬼子哇哇叫!” “看见了,看见了。”王秀兰笑着应和,疲惫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快洗洗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卫辰帮着母亲打水,心思却已飞向了莽莽群山。他一边拧着湿毛巾递给妹妹,一边状似随意地对母亲说:“娘,刚在东营村碰见个以前在公社上学时的同学。叫柱子,他家是东营的,说他们家后山这两天菌子出得旺,喊我明天一块去捡点。我想着正好给家里添点菜。” 王秀兰正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压火,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柱子?就是你常提起那个块头挺大的?” “嗯,是他。”卫辰面不改色地点头,给自己也编了个合理的存在。他深知母亲对儿女的关心,也了解这个年代乡邻之间的淳朴信任。 “行啊,”王秀兰果然没多想,“孩子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朋友走动。不过进山可得当心点,别往太深里去,听说近来野猪又活动了。早去早回。”她说着,习惯性地要去摸衣兜,“娘给你拿两毛钱,万一……” “娘!”卫辰连忙按住母亲的手,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逞强”,“您忘了?我前些日子套的兔子山鸡,在公社可没少换钱!我有!您快歇着吧。” 他拍了拍自己同样打补丁但明显厚实些的衣兜,示意自己“财力”尚可。 王秀兰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灯光下他眉眼间的沉稳让她有些恍惚,仿佛一夜之间儿子就真的顶门立户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没再坚持:“那行,自己多长个心眼儿。明天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哎!谢谢娘!”卫辰松了口气,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把依旧兴奋的卫苒哄睡下,才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土坯房里。 油灯熄灭,黑暗笼罩。卫辰的意识却瞬间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 幽暗的矿洞深处,矿镐挥舞的破空声、僵尸沉闷的嘶吼、骷髅箭矢撞击岩壁的脆响…… 这些都没有,他又开始了每天的杀鸡杀鸭过程,随着他熟悉而高效的“刷怪”协奏曲。 经验值在稳步提升,背包里的肉和零散掉落的铜币缓慢累积。 但今夜,他心中所想,早已超越了眼前的经验条。他要为踏入那个名为“红星轧钢厂”的舞台,积攒真正的“硬通货”。 凌晨,启明星还挂在天边,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 隔壁屋土炕上,妹妹卫苒睡得正香。 卫辰已经穿好最结实耐磨的旧衣裤,扎紧裤脚和袖口以防荆棘刮蹭,蹬上那双底子磨薄却依旧合脚的千层底布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灶房里有微光透出,母亲王秀兰已经起来了。 “娘,我走了。”卫辰压低声音。 王秀兰从灶膛前回头,手里拿着两张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烙饼,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斜挎的帆布包里:“饼拿着,路上垫吧。真不用娘给钱?” “真不用,您放心。”卫辰接过带着母亲体温的烙饼,心头微暖,“我走了,天黑前准回来。” “小心点。”王秀兰倚着门框,目送儿子的身影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这一次,没有同伴,无需隐藏。 踏出村口,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十年功力的精纯内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游戏世界无数次升级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倏然射出! 嗖——!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田埂、沟渠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清晨湿润的泥土气息被高速带起的劲风吹散。他刻意避开可能有人早起劳作的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径甚至直接穿越收割后的田野。 往日需要几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在他的全力奔行下,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那片熟悉的、弥漫着原始气息的深山区便已在眼前。 天光渐亮,金色的阳光刺破薄雾,洒在挂满露珠的草木上,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卫辰放缓了脚步,将气息调匀。他像一只真正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杀机的山林。 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风吹过草叶的窸窣,昆虫在腐叶下爬行的微响,远处山涧流水的淙淙…… 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同清晰的信号涌入他的脑海。视觉更是敏锐,百米外枝头一只山雀梳理羽毛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他解下背上那副游戏里赠送的硬木弓,抽出一支尾部镶嵌着白色翎羽的箭矢,搭在弦上。弓身微沉,带着力量的质感。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伴随着草茎被啃食的细响。卫辰脚步顿住,屏息凝神。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啃食着一株野草的嫩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卫辰嘴角微勾。开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嗤——!”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风声掩盖。那支箭矢带着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野兔的脖颈! 野兔连挣扎都来不及,四肢一蹬便软倒在地。卫辰快步上前,拔出箭矢,在旁边的草叶上蹭掉血迹,熟练地拎起尚有余温的猎物。 心念一动,沉甸甸的野兔凭空消失,落入游戏背包那神奇的储物格里。他注意到,背包界面中代表“野兔”的图标下方,数字悄然跳到了“1”。同种猎物可以叠加存放。 这仅仅是个开始。 搜寻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卫辰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狩猎机器。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如鬼魅,箭无虚发。 一只拖着漂亮长尾翎、正在枯枝上引吭高歌的野鸡,被一箭封喉,从枝头栽落。 两只在溪边喝水、依偎在一起的野兔,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两支连珠箭射穿了头颅。 灌木丛中,一头正在翻找蚯蚓、浑身长着黑白相间硬毛、体型如小狗般的獾,警惕地抬起头,小眼睛刚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致命的箭矢已带着尖啸钉入了它的眉心。 …… 每一次收获,都伴随着背包格子里的数字跳动。野兔很快累积到了六只,野鸡也有四只。他甚至还顺手射下两只羽毛艳丽、准备南迁的斑鸠。 这些小型猎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但卫辰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需要更有分量、价值更高的猎物,作为他进入轧钢厂、敲开某些门路的“敲门砖”。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湿润的泥土和落叶层。很快,几处不同于兔、獾的蹄印吸引了他的注意。 印痕清晰,呈两瓣,大小如成人拳头,深深陷入松软的腐殖土中,边缘带着被踩踏后翻卷的新鲜泥土。 是鹿! 而且从蹄印的大小、深浅以及几个方向交错的痕迹来看,这是一个不小的鹿群,刚刚经过不久。 卫辰精神一振。他仔细辨认着蹄印的方向、间距和深浅,结合风向、植被被啃食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雅的草食动物特有的气息。 赵师傅传授的追踪经验,与游戏世界中获得的“猎人传承”知识在他脑海中完美融合,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收敛起所有的声响,如同山林本身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循着踪迹追踪下去。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和……一阵阵短促的、类似哨音的呦鸣。他心中一紧,更加小心地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缓缓接近。 拨开一片浓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山崖环抱的山间谷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流边的浅滩和丰美的草地上,一群大约二十几头的梅花鹿正悠闲地活动着。 几头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头上尚未完全骨化的嫩角覆盖着茸毛;母鹿带着半大的幼鹿低头饮水,偶尔甩甩头,水珠四溅;几只顽皮的小鹿在鹿群边缘追逐嬉戏,细长的腿跑动起来轻盈灵动。 鹿群浑然不觉,致命的猎人已悄然降临。 第13章 深山猎影 卫辰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鹿群,评估着目标。成年雄鹿体型最大,皮毛油亮,鹿角初具规模,价值最高;其次是健壮的母鹿。那些半大的幼鹿和小鹿,他自动忽略。 他的目标是九头最大的——这既能保证丰厚的收获,又不至于对整个鹿群造成毁灭性打击。从长远看,也是保护自己的“猎场”。 卫辰选定了绝佳的狙击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苔藓的巨石,位于鹿群上风向约二三十米的上坡处,视野开阔,前方还有低矮灌木提供掩护。 他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滑到巨石后,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开弓,搭箭。 目标锁定——溪边一头正在低头饮水、体型最为雄壮的公鹿。它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卫辰的视线下。 屏息。 松弦! “嗡——!” 弓弦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震颤。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那头雄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脖颈处便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身躯轰然栽倒在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呦——!”鹿群瞬间炸锅!惊惶的嘶鸣声响彻山谷。外围的哨鹿惊恐地扬起头,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危险的来源。 卫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开弓,搭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连成一线!分别射向三头因惊慌而短暂暴露了要害(脖颈或胸膛)的成年母鹿!箭矢精准地穿透了目标,又是三头鹿在奔跑中颓然倒下。 鹿群彻底陷入混乱,开始四散奔逃,本能地朝着远离箭矢射来的方向——也就是山谷深处冲去。 卫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如猎豹般从巨石后暴起,没有去管倒毙的猎物,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山坡斜插,直接截向鹿群奔逃的前方! 他的速度远超受惊的鹿群,几个呼吸间便已绕到了它们侧前方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开弓!搭箭!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的精准狙杀,而是在高速移动中,将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混乱奔跑的鹿群!目标依旧是那些体型最大、奔跑在前的成年鹿! “嗤!嗤!嗤!”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奔跑中的鹿群如同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扫过。 一头雄鹿被射穿了心脏,前冲几步后翻滚倒地;一头母鹿后腿中箭,哀鸣着摔倒,被紧随其后的卫辰补上一箭;又一头公鹿试图改变方向,却被一支刁钻的箭矢从侧面贯入脖颈…… 他的身影在树林与山石间闪烁,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弓弦的嗡鸣和一头成年鹿的轰然倒地。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酷的效率,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进行一场设定好程序的收割。 当最后一支箭矢将一头试图越过山涧逃走的健壮鹿钉死在溪边岩石上时,整个谷地已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未散尽的鹿群奔跑扬起的尘埃和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卫辰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即使以他现在的体质,如此高强度的追逐和连续开弓,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环顾四周,溪边、草地上、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九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其余幸存的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走上前,逐一检查猎物。箭矢大多精准地命中了脖颈、心脏或肺部等要害,确保猎物快速死亡,减少痛苦也保证了肉质。 他拔出箭矢,在溪水中洗净血迹,收入箭囊。 然后,开始处理最重要的环节——放血。 掏出随身的猎刀,手法娴熟地在每头鹿脖颈的动脉处割开一个口子。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鹿血汩汩涌出,流入一个大陶罐,这是他之前去公社买的,八分钱一个,他买了100个,在背包里。 放血是保证肉质不腥臊的关键,鹿血又是大补的东西,他的背包放进去啥样就是啥样,就收集起来。九头鹿收集了五大罐。 放完血,他才心念一动。 背包里,一个新的格子被点亮,图标是一头雄壮的梅花鹿,下方数字“9”清晰可见。又一个放血陶罐的格子里显示“鹿血”,下方熟悉“5”。 看着那代表巨大财富的数字,卫辰心中稍定。但他没有停留,鹿血的气息会很快引来其他掠食者。 啃了几口母亲烙的、已经凉透但依旧带着麦香的杂粮饼,灌了几口甘冽的溪水。卫辰的目光投向更幽深的山坳。 野猪,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那身厚皮、獠牙和狂暴的力量,在城里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更是打通某些关节的“重礼”。 寻找野猪的踪迹比鹿群更需耐心。它们活动范围更广,破坏性更强,留下的痕迹也更明显——被连根拱起的灌木丛、泥地里深深的蹄印和翻滚留下的泥坑、树干上被蹭掉树皮的痕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带着土腥和骚臭的气味。 卫辰循着这些踪迹,翻越了数道山岭,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林。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一层暖金色。终于,在一处三面环山、林木相对稀疏的山凹里,他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哼哼”声,以及泥泞中践踏翻滚的“噗嗤”声。 他悄然攀上一块视野极佳的巨大风化岩,向下俯瞰。 好家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一小群,而是一个规模更大的野猪家族!目测足有十八九头之多。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公猪,肩高几乎接近卫辰的腰部,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一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根根竖立,沾满了泥浆和树脂,如同披着一件厚重的铠甲。两根弯曲外翻的惨白獠牙,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正烦躁地用獠牙拱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被刮得纷飞。旁边是三头体型稍小但也绝对凶悍的母野猪,獠牙同样锋利,带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目测十几头),在泥坑里打滚、争抢着不知名的块茎,发出嘈杂的哼唧和尖叫。整个山凹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和泥土腐败混合的气味。 卫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狩猎欲望。这头公猪和那三头大母猪,就是他今天最大的“战利品”!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岩石,缓缓取下硬弓,搭上三支特制的、箭头经过特殊打磨、穿透力更强的重箭。目标锁定——那头正在拱树、侧面完全暴露的巨型公猪,以及距离它最近的两头同样壮硕的母猪。 呼吸调整至若有若无。弓弦被拉成满月,手臂肌肉贲张,稳如磐石。 三箭齐发! 嗡——! 三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噗!噗!噗! 几乎不分先后的三声闷响! 第一箭,精准无比地从那头巨大公野猪的左眼贯入,箭头带着脑浆从后脑穿出一个小孔!公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轰然侧倒,四肢抽搐。 第二箭,射向左侧一头母猪,同样刁钻地从其右眼射入,贯穿颅骨!母猪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嚎,倒地毙命。 第三箭,目标右侧稍远些的母猪。但这头母猪似乎警觉性更高,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同时,猛地抬头侧身!致命的箭矢没能射中眼睛,而是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胛骨上方! “嗷——!!!” 剧痛瞬间激发了这头野兽的凶性!它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嚎,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岩石上的卫辰! 另外两头母猪和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崽也瞬间被惊动,整个猪群炸开了锅! 受伤的母猪和另一头未被攻击的健壮母猪,在短暂的惊慌后,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如同两辆失控的泥头车,低着头,挺着森白的獠牙,裹挟着腥风和泥土,朝着卫辰藏身的岩石猛冲过来! 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们身后,一群半大的野猪崽子也红着眼,嗷嗷叫着跟随冲锋,气势惊人!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卫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如同灵猿般从岩石上跃下,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已经完成了转身、开弓、搭箭的动作! 嗖!嗖! 两支箭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受伤母猪! 一箭射向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一箭射向它因低头冲锋而暴露的、相对脆弱的耳后! 噗!噗! 血花飞溅!受伤母猪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栽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另一头健壮母猪的獠牙几乎要撞到卫辰的腿!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卫辰脚下一错,《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运转到脚下!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毫厘之差贴着母猪那沾满泥浆和荆棘的粗糙侧身滑开! 同时,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松开! “嗤!” 一支重箭几乎是在零距离,狠狠贯入了母猪因冲撞落空而暴露的、相对薄弱的侧颈部!箭头透颈而过! “嗷……”健壮母猪的咆哮变成了漏气般的嘶鸣,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又冲出去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蹬踹着泥土,鲜血如同小溪般从颈部的血洞中汩汩涌出。 第14章 许大茂探路 领头的三头大猪瞬间毙命!但剩下的那头未被攻击的母猪和十几头半大野猪崽的凶性已被彻底点燃! 它们并未退缩,反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疯狂,红着眼睛,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着卫辰包围撕咬过来!尤其是那头成年母猪,獠牙闪烁着寒光,低吼着发起冲锋! 卫辰眼神一冷。他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在树林间穿梭的残影! 嗖!嗖!嗖!嗖!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弓弦的嗡鸣和箭矢破体的闷响!他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让野猪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一头半大野猪刚跃过一丛灌木,就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穿了头颅。 另一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野猪崽,被卫辰回身一箭钉死在树干上。 那头仅存的成年母猪最为凶悍,连续躲开了两支箭矢,獠牙几乎要挑到卫辰的衣角! 卫辰一个凌厉的后空翻,身体在空中扭转,弓弦拉满,一支灌注了内力的重箭带着尖啸,精准地射入了母猪因仰头嘶吼而暴露的咽喉! “噗!” 血箭飚射!母猪的嘶吼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狂暴的猪群攻势土崩瓦解。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一头野猪的尸体——包括那四大只(一公三母)和七头半大的。 剩下那些更小的猪崽,早已在首领接连毙命的恐怖威慑下,哀嚎着四散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夕阳的余晖将山凹染成一片血色。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野猪的腥臊,弥漫在空气中。卫辰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握弓的手臂肌肉因高强度的爆发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没有立刻收拾猎物,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确认没有其他大型掠食者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后,才走向那些猎物。 首先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他拔出插在眼窝里的箭矢,看着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躯体,心中估算着价值。然后是另外三头母猪。最后是那七头半大的。 他拿出猎刀,开始逐一放血。野猪血比鹿血更加腥臊粘稠,量大得多。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开颈动脉,温热的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渗入褐色的泥土,形成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儿。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念微动。 背包里,一个崭新的格子亮起,清晰地标注着收获——野猪11。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的余烬。深山的暮色来得极快,寒气开始弥漫。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仿佛在呼应这片山凹里浓重的死亡气息。 卫辰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腥笼罩的山凹,转身,朝着暴峪泉村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深处。身后,只留下一片被彻底改变、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林,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一场属于一个人的狩猎传奇。 卫辰在深山密林中与野猪群生死搏杀、收获惊人的同时。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也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许大茂蹬着他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意气风发地进了厂门。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悦耳的轻响。 他特意穿了那身最体面的蓝卡其布工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作为宣传科的放映员,下乡放电影是任务,但每次风尘仆仆地回来,总能享受几天清净的厂内“坐班”时光,整理胶片,擦拭机器,轻松又体面。 但今天,许大茂的心思可不在那些泛着醋酸味的胶片盒上。他径直将自行车停在厂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踏上办公楼的水泥台阶。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凉意,混合着远处车间飘来的淡淡机油味。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走廊里已经打扫干净,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许大茂没敢直接去敲门,而是先拐进了旁边挂着“秘书室”牌子的房间。 李副厂长的秘书小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年轻人,正伏在办公桌上整理文件。 “王秘书,早啊!”许大茂堆起满脸笑容,声音不大不小,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他动作麻利地从工装上衣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 小王秘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许大茂脸上扫了扫,又落在那支过滤嘴雪白的香烟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伸手接过:“许师傅,这么早?有事?” “没啥大事,”许大茂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先给小王点上,再点着自己的,动作带着放映员特有的利落,“这不,刚下乡放完电影回来,寻思着李厂长……李厂长刚刚高升,肯定日理万机,千头万绪。我这有点小事,不敢直接叨扰,想先跟您打听打听,李副厂长这会儿有空没?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领导汇报汇报思想。”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小王秘书吸了口烟,吐出一缕青雾,沉吟了一下:“李副厂长刚到,正在批阅文件。你先在外面等会儿吧,领导处理完手头的事,我看看情况。” “哎!好嘞!麻烦您了王秘书!”许大茂连连点头,退出了秘书室,就在门外走廊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了下来。他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木门内的任何细微动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跳动一下都格外清晰。他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即将进行的对话,想着怎么把马屁拍得自然又响亮,怎么把卫辰那小子许诺的“野猪”包装成自己的功劳和路子。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过这个坐得笔直的放映员好几轮了,秘书室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许师傅,”小王探出头,“李厂长现在有空,你进去吧。注意点时间,领导十点半还有个会。” “谢谢王秘书!太感谢了!”许大茂如蒙大赦,赶紧掐灭还剩半截的烟头,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十二分的恭敬笑容,轻轻推开了那扇象征权力的红漆木门。 副厂长办公室比原来当后勤主任时宽敞气派多了。仿苏式的宽大办公桌,铺着厚厚的墨绿色绒布。靠墙是一排刷着深棕色油漆的木质文件柜,玻璃柜门擦得透亮。 李怀德,这位新晋的副厂长,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厂区林立的烟囱和喧嚣的车间。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立刻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李厂长!早上好!恭喜李厂长高升!我就知道,以您的能力和水平,这位置非您莫属!咱们后勤处……不,是咱们全厂职工,都盼着这一天呢!有您掌舵,红星厂这艘大船,肯定乘风破浪,一日千里!” 他这套话显然是精心准备、反复打磨过的,语速快而清晰,马屁拍得既响亮又不显得过分肉麻。 李怀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的白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才淡淡开口:“大茂同志啊,坐。都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厂里的发展,靠的是全体职工的努力。”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腔调,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许大茂。 “是是是!李厂长您教导的是!”许大茂半个屁股挨着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子边缘坐下,腰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笑容不减,“但领头人太重要了!您看您以前管后勤,咱们职工食堂的伙食,那是全四九城工矿企业里都排得上号的!工人们提起您,谁不竖大拇指?都说李主任……哦,李厂长心里装着咱工人兄弟的胃!现在您管全面了,大家伙干劲更足了!” 许大茂舌灿莲花,专拣李怀德最在意的“民生政绩”猛夸,从食堂伙食改善说到工人劳动热情高涨,言语间充满了崇拜和信服。 第15章 李怀德批准 李怀德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听着许大茂滔滔不绝的奉承,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受用,许大茂这个察言观色的老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李怀德显然不是那种会被马屁淹没的人。听了几分钟,他微微抬手,打断了许大茂越来越不着边际的吹捧,语气依旧平淡:“大茂同志,一大早过来,不仅仅是给我道喜的吧?有事就直说,厂里事情多。” 许大茂心里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光顾着拍马屁了。他连忙收住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既神秘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表情,身体稍微前倾,压低声音: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确实……是有个事儿,一个对咱们厂特别有利的事儿!我寻思着,这事儿非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不可!” “哦?”李怀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坐直了些,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显露出一丝兴趣,“说说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传递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这样的,李厂长。我前两天不是去门头沟那边的公社放电影嘛,到了暴峪泉村。那村里有个年轻猎户,叫卫辰,小伙子身手特别好,胆大心细,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他……他跟我透了底,说是有门路,能搞到‘大货’!” “大货?”李怀德微微蹙眉,对这个模糊的江湖黑话有些不明所以。 许大茂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就是野猪!他说……他说能搞到两大五小,一共七头野猪!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千斤肉!” “什么?!” 饶是李怀德城府极深,听到“一千斤野猪”这个数字,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前倾,双手一下子按在了办公桌边缘,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射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两大五小?一千斤?野猪?!” 不怪他失态。1958年的四九城,物资供应已经显露出紧张的端倪。肉联厂凭票供应的猪肉数量有限,分配到轧钢厂这样的大厂,职工食堂一周能见到点荤腥就不错了。 工人们私下抱怨“嘴里淡出鸟来”不是一天两天。他这个刚升任副厂长、还分管着后勤的“新官”,正愁找不到能迅速凝聚人心、彰显能力的“三把火”呢! 如果真能额外弄来一千斤实实在在的野猪肉……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天上掉下个金馅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许大茂的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脑子里的想法:“许大茂!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确定?那个卫辰……真有这本事?不是信口开河?”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大茂被李怀德陡然凌厉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背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立刻挺直腰板,赌咒发誓般说道:“李副厂长!我许大茂用脑袋担保!绝对是真的!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您是没看见,他跟我说话那眼神,笃定得很!而且……而且他当场就送了我两只野鸡!那肉新鲜着呢,我昨晚都炖上了,香得很!您要不信,回头我给您送只来尝尝鲜!” 他急切地抛出了“野鸡”这个实物证据,同时把卫辰的本事往神乎其神里吹。 “野鸡?”李怀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大脑在飞速运转。 许大茂虽然油滑,但胆子不大,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可能性极低。更重要的是,一千斤野猪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这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让全厂工人吃上几顿实实在在的肉,大大提升他这个新厂长的威信…… 巨大的利益考量迅速压倒了疑虑。但他毕竟是领导,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缓缓道: “嗯……如果情况属实,这确实是件为全厂职工谋福利的好事。眼下副食品供应紧张,工人们加班加点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营养跟不上怎么行?厂里确实需要这样的渠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视许大茂:“那个卫辰,他冒这么大风险,弄这么多野猪,总不会是无偿奉献吧?他想要什么?” 李怀德深谙等价交换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果然瞒不过领导”的讪笑,同时带着点替人“说项”的恳切: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透了。那卫辰……是个农村户口,小伙子有本事,也有志气,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刨食。他……他跟我提了,想用这批野猪,换个进咱们轧钢厂工作的机会!当个正式工人,吃商品粮!” 他说完,紧张地观察着李怀德的反应。 “换个工作?”李怀德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这个要求似乎毫不意外。他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呵呵,小伙子倒是有点想法。一个正式工的指标……嗯。” 他沉吟起来,似乎在权衡。要说一千斤野猪肉换一个轧钢厂的工作也足够了,现在外面轧钢厂的临时工300块,正式工也是差不多五百块。说是这样说,但根本没人卖,工作也是很难找的。不过向李怀德这样的副厂长,手机还是握着几个这样的名额,以备不时之需的。 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办公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声。 几秒钟后,李怀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划算的买卖决定: “行!这个要求,不过分!咱们轧钢厂的大门,就是向有本事、能为厂里做贡献的优秀青年敞开的嘛!你告诉他,只要他真能把这批野猪,安全、足量地送到厂里来!我李怀德亲自给他办手续,让他进厂当正式工!结合他的特长,嗯…就采购科三组了!” 许大茂顿时心花怒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成了!这事办成了,自己就是牵线搭桥的首功!在李副厂长心里,分量肯定不一样了! “李厂长!您真是太英明了!太体恤我们下面人的难处了!我替卫辰谢谢您!也替咱们全厂能吃上肉的工人兄弟们谢谢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站起来鞠躬。 李怀德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而郑重的表情: “大茂同志,谢不谢的,为工人服务是应该的。不过,这事儿有几个关键点你务必办妥。” 许大茂立刻正襟危坐:“您指示!我一定一字不落传达到位,办得妥妥帖帖!” “第一,”李怀德伸出食指,“数量和质量必须保证!两大五小,一千斤是底线!野猪要新鲜,最好是活的,死的也必须是刚打不久、放干净血的!不能是病猪死猪!这是原则问题,关系到全厂职工的健康和厂里的声誉!” “第二,”他又伸出中指,“时间要快!越快越好!最好就在这一两天内!厂里等米下锅,工人们的热情也需要及时回应!你亲自去一趟那个什么……暴峪泉村?找那个卫辰落实!我让后勤处准备运输的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怀德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他讲清楚,只要他这次办漂亮了,正式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而且,以后他如果能长期为厂里提供这样的……嗯,‘计划外物资’,厂里绝不会亏待他!他的前途,光明得很!明白吗?” “长期提供?”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李怀德的深意——这是要把卫辰这个“猎户”变成轧钢厂后勤的一条稳定“野味”来源! 他心中暗惊领导想得长远,嘴上立刻应承:“明白!完全明白!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卫辰!让他知道跟着您干,绝对有奔头!这次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让您满意!” “嗯。”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拿起一份文件,“那就这样。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是!李厂长您忙!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立刻站起身,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一离开那压抑的办公室,许大茂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但随即,巨大的兴奋和一种即将攀上高枝的激动感瞬间涌遍全身!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第16章 商定交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许大茂已经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冲出了南锣鼓巷。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还有两包“大前门”——这是准备给卫辰“联络感情”用的,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农村小子的不凡。虽然自己有引荐之功,但该维持的关系还得维持,也许以后自己飞黄腾达就在这小子身上了。 他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颠得他屁股发麻,但他毫不在意。 “一千斤野猪……正式工……李厂长的信任……”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办成这件大事后,在厂里地位水涨船高,在领导面前说话更有分量的美好前景。 “卫辰啊卫辰,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许大茂看着前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通往西山方向的土路,心里默默念叨着,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自行车链条发出欢快而急促的“咔哒”声,载着许大茂和一场即将在暴峪泉村上演的、关乎“野猪”与“前程”的重磅交易,朝着远方的山村疾驰而去。 日头爬上半空,将暴峪泉村外的田野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麦子早已归仓,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微风中反射着刺目的光。 王秀兰弯着腰,戴着顶磨出毛边的旧草帽,正挥舞着锄头,仔细地清理着地垄间的杂草,为下一茬的秋收做准备。 汗水顺着她晒得微黑的脸颊滑落,滴进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卫辰在她旁边,同样挥汗如雨,动作麻利而精准,锄头翻飞间,杂草纷纷倒伏。 他年轻力壮,又身负内力,《九霄射日诀》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干起农活来远胜常人,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将每一垄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重生一世,他格外珍惜这份平淡的劳作,珍惜与母亲共同劳作的时光。 就在卫辰刚直起腰,准备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把汗时,地头的小路上匆匆跑来一个人影。来人正是大伯卫长生。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也见了汗,深蓝色的旧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辰子!辰子!”卫长生隔着老远就喊,声音带着点喘,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大伯?咋了?”卫辰放下锄头,迎了上去。王秀兰也停下动作,直起身,有些担忧地看向大伯哥。 卫长生跑到近前,抹了把汗,压低声音,眉头微蹙:“辰子,那个……东营村放电影的许同志,许大茂,来了!正在咱家等着呢,指名道姓找你!我让他屋里喝茶等着,赶紧过来叫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寻,“这……前几天才见过,他今儿个这么急吼吼地找上门,能有啥事儿?我看他那样子,在院里坐立不安的,茶也没心思喝。” 卫辰心中了然,知道许大茂这是得了李副厂长的准信儿,迫不及待地来确认那批“野猪”了。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不好意思”,转头对母亲王秀兰说:“娘,您先歇会儿。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看电影,我不是跟许放映员提了一嘴嘛……”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有点“莽撞”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师父的意思。” “赵师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都看向他。赵根生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户,也是卫辰真正的师父,虽然性格孤僻,但对他们家确实多有照顾。 “嗯,”卫辰点头,语速平稳,将早已编织好的理由娓娓道来,“师父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窝在山沟沟里,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他老人家知道我有把子力气,也跟他学了点打猎的门道。 前几个月,他老人家在山里下了几个大套子,运气好,陆陆续续套住了几头野猪,有大的有小的,都还活着。师父就把这些野猪关在山里的一个秘密山洞里养着,让我找机会,去四九城问问,看哪个厂子需要,能不能用它们换个正经的工作岗位。 那天看电影遇到许放映员,我就想着他在城里厂子里上班,路子广,就顺口托他帮忙打听打听。估计是这事儿有眉目了,许放映员才特意跑一趟。”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野猪的来源(推给师父),又点明了目的(换工作),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听从师父安排、努力上进的年轻人,这理由卫辰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果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听完,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感慨和欣慰。 “哎呀,原来是赵师父的主意!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为辰子你操碎了心啊!”王秀兰眼眶有些湿润,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是该出去闯闯!跟着赵师父学本事,是条出路!”她一直感念赵根生对儿子的照顾和教导。 大伯卫长生也连连点头,重重地拍了下卫辰的肩膀:“赵师傅高义!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待了!辰子,你可得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师父!”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和期待,“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走,赶紧回去!别让人家许同志等急了!” “哎!”卫辰应了一声,又对母亲说,“娘,您别太累,我回去看看就成。” “去吧去吧,娘知道。”王秀兰挥挥手,脸上带着笑,重新弯下腰去锄草,只是那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仿佛儿子脚下那条通往城里的路,已经在她眼前铺开了一道亮光。 卫辰跟着大伯,快步往村里走去。一路上,卫长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赵师父的好,叮嘱卫辰要懂感恩。卫辰一一应着,心思却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交易上。 大伯家的院子里,许大茂哪里坐得住?那杯粗瓷碗里的劣质茶叶水,早已被他喝得没了颜色,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和热切。 他背着手,在小小的、晒着几串红辣椒的院子里踱来踱去,崭新的皮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沾了些灰土也浑然不觉。 阳光有些刺眼,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那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眉头拧成了疙瘩。时间每过去一秒,他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卫辰这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那一千斤野猪……真的存在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辰和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许大茂眼睛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完全没了在厂长办公室时的“矜持”。 “卫辰兄弟!可算回来了!”许大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脸上挤出一个过于热情的笑容,伸手就想拍卫辰的肩膀,被卫辰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半寸。 他也不在意,急切地问道:“那天晚上咱们说的事儿……野猪!那批野猪,你这边到底怎么说?有准信儿没?啥时候能拿到手?李厂长那边可等着呢!” 他一口气问完,眼睛死死盯着卫辰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迎着许大茂灼热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许大哥,别急。我师父那边都准备好了。两大五小,七头,活蹦乱跳的,关在山洞里呢,绝对新鲜。啥时候要啥时候毙了它们,要不不好运下山。只要厂里真要,下午就能交接。” “下午?!”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又强压下去,急切地追问:“你确定?下午就能拿到?在哪儿?怎么交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副厂长赞许的目光和自己在厂里地位的水涨船高。 “当然确定。”卫辰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下午三点左右,让厂里派车来拉。地方嘛……” 他略一沉吟,指向村外通往东营村方向的路,“出村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两公里,路边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破石头屋子,墙塌了一半,顶上也没了,以前好像是放哨用的。就在那儿交接。” 他描述得很具体,确保许大茂能准确传达。 “破石头屋子?行!我记得那地方!”许大茂连连点头,那地方他放电影来回都见过,有印象。 他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卫辰兄弟,你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李厂长发话了,只要你把野猪安全送到,他亲自给你办手续!让你进轧钢厂,当采购员!正式工!吃商品粮!” 第17章 探望师父 “采购员?”卫辰心中微微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比他预想的普通工人岗位要好,自由度更高,也更方便他以后“操作”。但他脸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向往”:“谢谢许大哥帮忙!也替我谢谢李副厂长!” “哎!都是自己人,应该的!”许大茂大包大揽,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收敛,压低声音问道:“不过卫辰兄弟,这么多野猪……动静不小啊。从山里弄出来,再搬到那破屋子……会不会有啥麻烦?村里人要是看见了,眼红起来……” 他混迹市井,深知人心险恶,一千斤肉,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甚至去告发。 卫辰还没开口,旁边一直听着的大伯卫长生立刻接过了话茬,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谨慎和朴实:“许同志顾虑得对!辰子,这事儿是得小心!虽说山里打的野物,按老规矩是谁打到归谁,但这次量太大了,真要有人较真儿,说山里东西都是集体的,硬要充公,也是个麻烦事儿!搞不好还得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卫辰点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他看向大伯,诚恳地说:“大伯,所以这事儿还得您帮忙打个掩护。下午三点前后,您帮我留意着点,别让村里人没事往那条路那边溜达就行。至于搬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年轻人有力气”的憨厚笑容,又带着点“师父本领高强”的推崇,“我和师父两个人就够了。师父有办法,能悄没声地把野猪弄死处理好,直接抬过去。您放心,尽量不惊动人。” 卫长生看着侄儿沉稳的眼神,又想到赵根生那神出鬼没、一身功夫的老猎户,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用力点点头:“行!赵师傅的本事我信得过!下午我就在村口大树下,帮你看着点。辰子,你们千万小心,安全第一!” “嗯,放心吧大伯。”卫辰应道。 三人又低声确认了交接的细节,时间地点,许大茂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厂里报信。 “那……卫辰兄弟,我这就赶紧回去准备车!咱们下午三点,不见不散!”许大茂说着,急不可耐地就要往外走。 “许大哥等等!”卫辰叫住他,转身进了大伯家的灶房,很快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递给许大茂,“这只野鸡是我打的,您拿回去尝个鲜。辛苦了。” 虽然知道许大茂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奔波,但这点人情世故的润滑剂还是要做足。 许大茂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呀!卫辰兄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行,我收着!下午一定把车和人准时带到!” 他掂量着装着野鸡的袋子,心里对卫辰的“懂事”又高看了一眼。 看着许大茂风风火火推出自行车,蹬得飞快、屁股都颠离了座位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扬起的尘土里,卫辰也跟大伯打了声招呼,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回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从粮缸里舀出大约十斤混合好的二合面,用一个干净的布袋仔细装好。母亲王秀兰已经听大伯简单说了情况,虽然知道儿子要去办正事,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辰子,进山小心点,给你师父问好。”王秀兰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粗糙的手掌带着温暖,“赵师父让你进城,是盼着你好。到了城里……要本分做事,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娘,我知道。”卫辰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心中微酸,语气却异常坚定,“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去城里享福。” “娘在村里挺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王秀兰没有多说,只是把那个装着二合面的布袋子塞进卫辰手里,“快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卫辰不再多言,背上布袋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朝着村后莽莽的西山走去。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卫辰脚步轻快,十斤面粉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他熟门熟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速度极快。大约四五里地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向阳的山坳。 山坳里,几间依着山势搭建的低矮土坯房映入眼帘。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碎石,但整体还算坚固。房前用粗大的原木和荆棘围起了一个不小的篱笆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的篱笆上、屋檐下,甚至旁边搭起的木架子上,挂满了各种处理好的动物皮毛:灰褐色的兔皮、色彩斑斓的野鸡翎羽、深棕色的獾皮、甚至还有几张带着斑点的鹿皮,在阳光下散发着原始而浓烈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里,就是卫辰的恩师,老猎人赵根生的住处。 “师父!我来看您了!”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声音清亮地喊道。 “吱嘎——” 中间那间土屋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赵根生。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褂子,裤腿扎进厚实的山袜里,脚上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子。此刻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沾着油的鹿皮,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小皮猴子,嗓门儿还是这么大!震得我老头子耳朵嗡嗡的!”赵根生板着脸,语气带着嫌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分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布袋子上一扫而过,“又给我送粮食?不是说了我这里不缺你们那点口粮吗?” 他虽然对旁人冷面冷语,甚至有些孤僻,但对这个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又孝顺的徒弟,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和看重。这些年,卫辰家里困难,他没少让卫辰往家里拿肉食。 卫辰笑嘻嘻地把布袋子解下来,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师父,这是我孝敬您的!二合面,新磨的,蒸窝头可香了!” 赵根生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嫌弃的话,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杵在外面当门神呢?” 卫辰赶紧跟了进去。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土炕占了一半空间,炕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靠墙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两把同样粗糙的木凳。 墙上挂着硬弓、箭囊、几把形制不同的猎刀,还有一张用木框绷紧的、尚未完全鞣制好的狐狸皮。角落里堆着硝石、盐巴和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混合着硝皮子的气味、草药味和淡淡的烟叶味。 赵根生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到炕沿上,拿起一个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往里塞着烟丝。卫辰也没客气,自己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说吧,小皮猴,这次又惹了啥麻烦,要老头子给你兜着?”赵根生点着烟锅,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眯着眼睛看向卫辰。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平时练功打猎勤快得很,但每次背着粮食来,多半是有事。 卫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师父,是这么回事……”他把用野猪换轧钢厂工作的事情,以及需要借用师父的名义打掩护的缘由,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如何遇到许大茂,如何与李副厂长搭上线,下午三点在废弃哨所交接,以及需要师父统一口径说野猪是他用陷阱套住养着的等等。 赵根生安静地听着,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直到卫辰说完,他才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知道了。” 语气平淡,仿佛卫辰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卫辰脸上:“你妈和你大伯要是问起,我就说是我套的,让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前程。” 这事儿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教过卫辰功夫,清楚卫辰那身远超常人的本事,打野猪跟玩儿似的。但卫辰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所以总把功劳推到他这个“老猎户”身上。他理解,也愿意为这个视如己出的徒弟担着。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徒弟的功夫已经朝着非人的方向发展了。 “谢谢师父!”卫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个屁!”赵根生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是暖的,“吃饭了没?” “还没呢,师父。” “等着!”赵根生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他走到角落一个蒙着油布的筐子旁,掀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扇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鹿肉!他麻利地剁下一大块肋排,又从一个瓦罐里拿出几个晒干的菌子和一些腌菜。 很快,简陋的灶膛里燃起了火。铁锅里热油滋滋作响,鹿排下锅,爆发出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菌子特有的山野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第18章 轧钢厂来人 师徒二人就着咸菜和卫辰带来的二合面贴饼子,在炕桌上吃了一顿简单却无比鲜美的午饭。金黄焦香的饼子蘸着浓稠鲜美的鹿肉菌菇汤汁,是山野间最质朴的珍馐。 饭桌上,卫辰详细说了轧钢厂采购员的工作,以及未来的打算。 “师父,等我进了厂,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去四九城享福!咱也住住城里的砖瓦房!”卫辰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眼神亮晶晶的。 “享福?”赵根生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四九城?那地方,人多,规矩多,空气都是臭的!哪有我这山里自在?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想打猎就进山,想睡觉就躺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喝了一大口汤,语气斩钉截铁,“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山里待着,挺好!” 他看着卫辰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怅惘,语气放缓了些:“年轻人,是得出去闯闯。窝在这山沟沟里刨一辈子土坷垃,是没出息。你师父我当年……” 他话头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带着血腥味的往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仿佛沉淀着万钧雷霆,“……算了,不提了。你记住,出去了,就大胆地闯!别怕!咱们山里人,骨头硬!凭本事吃饭,走到哪儿腰杆子都得挺直喽!” 他放下碗筷,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一字一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但要是有人不长眼,仗着城里人的身份欺负你,给你委屈受……” 他拍了拍放在炕头那把刃口闪着幽蓝寒光的猎刀刀鞘,“你就回来!告诉师父!师父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照样能进四九城,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这平淡却蕴含着无匹霸气的话语,让卫辰心头一热。他知道师父的过往,知道他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说到做到的狠辣。他重重地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日头已经微微偏西。离约定的下午三点越来越近。 “师父,那我去了。”卫辰站在小院门口。 “嗯。”赵根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递给他一个皮质的水囊,“灌满了山泉水,路上喝。” 他看着卫辰年轻挺拔的背影,在徒弟即将迈出院门时,又低沉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卫辰耳中: “以后进山……悠着点劲儿。别打死太多,够用就行。山里的东西,也讲究个……留根。” 卫辰脚步一顿,心头微震。师父这话,看似在叮嘱他打猎要有节制,莫要涸泽而渔,但卫辰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师父或许早已隐隐察觉到他“打猎”的方式和效率,远超常理。这是在提醒他,要懂得收敛,懂得隐藏,莫要因力量而迷失,更要敬畏这片养育他们的山林。 “知道了,师父。”卫辰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地应道。他背对着师父,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迈开脚步,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约定好的那个废弃哨所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阳光穿过林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背影,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 赵根生站在挂满兽皮的篱笆院里,一直目送着卫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荫深处。 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猎猎作响。他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枪和一把锋利的开山刀,身影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屋后方的密林之中。 日头渐渐向西移动,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的山脚下,残破的石墙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歪斜的阴影。 几根焦黑的木梁从塌陷的屋顶刺向天空,荒草从墙缝和倒塌的碎石堆里顽强地钻出来,更添了几分荒凉。 卫辰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墙坐着,身影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九霄射日诀》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筋骨,也安抚着心绪。 没有钟表,时间只能靠日影和感觉估算。他来得太早了,山风掠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啼鸣,更显得此地空旷寂静。 他并不焦躁。前世今生,等待早已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此刻的平静,更像是在积蓄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人生转折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与山林寂静格格不入的机械轰鸣声。 来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憨实”的平静。他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卫辰念头一动,背包里两大五小野猪出现在小破屋旁边,想了想又拿出来了五只兔子。 尘土在土路的尽头扬起,如同一道黄色的烟龙。很快,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着,颠簸着,碾过坑洼的路面,朝着哨所驶来。车身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车头“解放”两个字清晰可见。 卡车在距离哨所几十米的地方减速,最终“嘎吱”一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车轮卷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哐当”一声。许大茂先从卡车的后面跳了下来,崭新的皮鞋立刻沾满了灰土也顾不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急切、紧张和期盼的复杂表情,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看到站在路边的卫辰,立刻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卫辰兄弟!等急了吧?路不好走,耽搁了点!”许大茂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喘息,目光越过卫辰的肩膀急切地往那破败的哨所方向瞟,“东西呢?野猪……都准备好了吗?” 他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这一路心一直悬着。 “许大哥,都准备好了,就在那屋子后面。”卫辰指了指半塌的哨所,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这时,卡车驾驶室的门也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卫辰和破屋子。 紧接着,卡车副驾驶门打开,两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的男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长期坐办公室的圆润,但眼神精明干练,透着一股子领导派头。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三十五六岁模样,身材精瘦,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许大茂连忙侧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热情地向卫辰介绍:“卫辰兄弟,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轧钢厂采购科的江大山江科长!这位是采购科三组的刘源刘组长!以后你进了厂,可就是江科长和刘组长手下的兵了!” 他着重强调了“以后”和“手下兵”,暗示工作已经板上钉钉。 他又转向两位领导,腰微微弯着,语气恭敬中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江科长,刘组长,这位就是我跟李副厂长汇报的卫辰同志!本事大着呢!野猪就在后面!”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却又不失恭敬的笑容,伸出手:“江科长好!刘组长好!我是卫辰。”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带着山里人的实在。 江大山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就这小子?能搞来一千斤野猪?他脸上却露出亲切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卫辰的手,声音洪亮:“小卫同志,你好你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你的情况,李副厂长已经亲自跟我交代过了! 这次野猪拉回去,你就是我们采购科的人了,欢迎你加入我们采购科的大家庭!以后你就分在刘组长负责的采购三组!他们组可是专门负责咱们厂的‘计划外物资’采购,你这打猎的本事,正好对口!跟着刘组长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领导的重视,又点明了卫辰未来的岗位和重要性。 旁边的刘源也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却像尺子一样在卫辰身上量了量:“卫辰同志,欢迎!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咱们三组任务重,但机会也多,好好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干练的力度。 “谢谢江科长!谢谢刘组长!我一定跟着领导好好学,好好干!”卫辰语气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受宠若惊”。 “司机师傅是运输队的王爱国王师傅!”刘源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憨厚笑着的司机,“以后跑外勤,少不了麻烦王师傅的车。” “王师傅好!”卫辰也赶紧打招呼。 “行了,客套话回头再说。”江大山挥挥手,目光已经转向那破败的哨所,脸上重新浮起急切,“小卫,野猪……?” “就在屋后,江科长,刘组长,许大哥,王师傅,这边请。”卫辰立刻侧身引路,带着众人绕过倒塌的墙体,来到哨所后方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 第19章 七头野猪 当七头野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饶是江大山和刘源这样见多识广的干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低低的惊呼! 两大五小,七头野猪!两头大公猪如同两座黝黑的小山,獠牙狰狞,哪怕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和残留的凶悍气息依然极具压迫感。 五头半大的野猪也有百多斤重,皮毛油亮。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脖颈处都有明显的、深可见骨的致命箭伤,血迹已经凝固发黑,但伤口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浓重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膻臊气扑面而来,但此刻在江大山等人闻来,这味道简直比花香还醉人! 许大茂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大腿:“好!太好了!卫辰兄弟,真有你的!” 江大山和刘源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江大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头大公猪的脖颈伤口附近,入手处果然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山石冰冷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温热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惊疑和询问:“小卫,这……还是热的?刚……刚杀的?”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憨笑,挠了挠头:“嗯,怕不好运下山,路上捆不住,也怕……怕它们醒过来伤着人。我和师父就在附近弄死的,刚处理完没多久,就听见车声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强调了“安全”和“新鲜”两个关键点。 “好!考虑得周到!”江大山站起身,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对卫辰的“细心”和“效率”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挥,恢复了领导的气派:“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装车!趁新鲜拉回去!”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两头庞然大物身上时,江大山和刘源都皱起了眉头。这两头大家伙,目测每头都至少有三百多斤!光靠他们几个,怎么弄上那近一米五高的卡车车厢? “这……两头大的可不好弄啊。”刘源也犯了难,打量着野猪又看看车厢板,“得去找几根粗杠子来抬……” “我来试试吧。”卫辰平静的声音响起。 几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只见卫辰走到其中一头稍小些的大公猪旁边,这头正是他“拿”出来的那头三百多斤的。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野猪粗壮的前腿根部,深吸一口气,腰背猛地发力! 在江大山、刘源、许大茂、王爱国四双眼睛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只见卫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那沉重的、如同铁块般的野猪尸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我的老天爷……”许大茂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嚯!”江大山眼睛瞪得溜圆。 刘源和王爱国也是满脸的震撼。 卫辰扛着三四百斤的野猪,步履沉稳地走向卡车后厢。他走到车厢板前,微微屈膝,然后猛地向上一送,同时肩膀一顶一卸力,那沉重的野猪尸体便被他巧妙地“滚”进了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卡车都微微晃了晃。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傻气”的笑容,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我就是天生力气大了点。” “天生力气大……点?!”江大山看着卫辰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的身材,又看了看车厢里那头小山般的野猪,再看看地上剩下那头更大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惊叹和一种捡到宝的狂喜:“好小子!我现在是彻底相信你能打野猪了!你这身力气,简直就是为打猎生的!好!太好了!” 最后那句“太好了”,既是夸卫辰,也是庆幸自己科里多了这么一员悍将。 剩下的搬运工作变得异常轻松。五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四个人合力,两人抬一头,虽然也费劲,但比起卫辰那非人的表演,就显得稀松平常了。 最后剩下那头最大的公猪,自然又落到了卫辰肩上。这次他扛起来时,腰背的发力更加明显,脚步也略微沉重了一些,但依旧稳稳当当地将其送入了车厢。那震撼性的力量,再次让众人咂舌不已。 七头野猪在车厢里堆成了一个小山。这时,卫辰像是才想起来,从自己带来的那个破旧背篓里,拎出五只肥硕的野兔,兔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刚死不久。 “江科长,刘组长,王师傅,许大哥,”卫辰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笑容,将兔子一一递过去,“这次辛苦各位领导跑一趟,这点小意思,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别嫌弃。” 江大山和刘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力气大,本事强,还这么会来事! 他们笑着接了过来,嘴上客气着:“哎呀,小卫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都是革命工作嘛!” 但手却接得很稳。 司机王爱国也憨笑着接过:“谢谢小卫同志!” 卫辰手里还剩下一只兔子,他直接塞到了许大茂怀里:“许大哥,这只也给您吧!这次多亏了您帮忙牵线搭桥,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谢谢您!” 他语气真诚,特意在领导面前点明了许大茂的“功劳”。 许大茂抱着两只沉甸甸的兔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兔子肉他不在乎,可卫辰当着领导的面,把“首功”安在他头上,这面子给得实在太足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哎呀卫辰兄弟,你看你!太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一番客套,气氛融洽无比。江大山看着装得满满的车厢,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好!任务圆满完成!小卫,介绍信带了吗?” “带了,江科长。”卫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盖着暴峪泉生产大队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好!上车!咱们回厂!”江大山大手一挥。 卫辰跟着刘源和许大茂爬上了卡车后厢,和那堆野猪挤在一起。王爱国发动引擎,卡车轰鸣着,调转车头,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卫辰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迅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心潮澎湃。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卡车驶入四九城,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在工人们下班前,开进了红星轧钢厂那挂着巨大红五星的大门。卡车没有去车库,而是直接开到了后勤处的大仓库前。 此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厂里传开:李副厂长神通广大,搞来了上千斤新鲜野猪肉,明天食堂加餐!工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辆刚刚停稳、车厢被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 当卡车“嘎吱”一声刹住,李怀德李副厂长已经在后勤主任王建设等人的簇拥下,气定神闲地站在了仓库门口。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仿佛这车野猪是他亲手从山里猎来的一般。 许大茂第一个跳下车,殷勤地掀开了卡车后厢的帆布帘子。 “哗——” 当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獠牙狰狞、散发着浓烈气息的野猪尸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整个仓库前瞬间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惊呼和赞叹! “我的天!这么大!这是野猪王吧?” “快看那獠牙!好家伙,这得多大劲儿才能打死?” “这么多!明天真有肉吃了!” “李厂长太厉害了!这都能搞到!” “这下好了!肚子里油水足了,干活更有劲儿了!” “李厂长真是为咱们工人办实事的好领导啊!” 惊叹声、议论声、夹杂着对李怀德毫不掩饰的奉承,如同潮水般涌来。李怀德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如同春风拂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跳下车、显得有些“局促”的卫辰身上。李怀德立刻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热情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卫辰那沾着泥土和血迹、骨节分明的大手! “这位就是卫辰同志吧?”李怀德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为民除害、为民造福的本领!我代表咱们红星轧钢厂全体职工,感谢你啊,卫辰同志!你可是解决了我们厂的大问题!” 他用力地摇晃着卫辰的手,姿态做得十足十。 第20章 轰动的轧钢厂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弯着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跟着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能帮上厂里一点忙,是我的荣幸!” 他把功劳再次巧妙地推给了“师父”,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同志!”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非常满意,他松开手,转向后勤主任王建设,“王主任,立刻安排人过秤!入库!一定要确保数量准确,肉质新鲜!” “是!李副厂长!”王建设立刻指挥着早已准备好的几个膀大腰圆的仓库工人,拿着大秤和杠子围了上去。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工人们伸长脖子看着,议论着,如同看一场盛大的表演。 “嚯!这头大的!快看秤砣!” “三百六十七斤!” “这边这头更大!三百八十二斤!” “五头小的……加起来五百六十六斤!” “乖乖,一千多斤啊!李厂长真是大手笔!” 负责报数的工人每喊出一个数字,就引来一片更大的惊叹和欢呼。数字是最直观的震撼! 看着秤砣高高翘起,听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李怀德志得意满,胸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热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李怀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千多斤野猪肉,来之不易啊!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厂领导班子,时刻把改善职工生活放在首位!想工人之所想,急工人之所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享受着这掌控全局的感觉,然后猛地一挥手,如同将军发布总攻命令: “为了感谢大家为厂里建设付出的辛勤劳动,也为了让大家共享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我宣布——明天中午,职工食堂,加菜!野猪肉大烩菜!一人一张肉菜票,凭票领取!让大家伙儿都沾沾荤腥,鼓足干劲,为咱们红星轧钢厂再创辉煌!”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李厂长英明!” “感谢李厂长!” 巨大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直冲云霄!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一刻,李怀德的威望在无数工人心中达到了顶点。 李怀德微笑着,频频向激动的工人们挥手致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他侧过头,对站在身边、同样被这热烈气氛感染的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小卫,干得漂亮。一会儿来我办公室,给你办手续。” 卫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集体生活的热浪,又听到李副厂长这句承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迎着李怀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是,李厂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仓库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意犹未尽、仍在兴奋议论的工人。 卫辰站在喧嚣初歇的场地上,看着后勤处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最后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合力抬进仓库深处,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混合着,提醒着他刚才那场震动全厂的“壮举”真实不虚。 “小卫,跟我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打断了卫辰的思绪。这位李副厂长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领导式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个“意外之喜”的审视和考量。 “是,李厂长。”卫辰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带着点“受宠若惊”和“乡下人进城”的局促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怀德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尚未散尽的工人们投来的好奇、羡慕甚至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这个名字,已经在红星轧钢厂几千号人里挂上号了。 穿过厂区笔直的水泥路,绕过几栋冒着袅袅青烟的车间厂房,来到一栋相对独立、刷着绿色墙裙的三层办公楼前。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采光极好,宽敞明亮。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电话、笔筒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沙发。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几幅生产指标的图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严肃与权力的气息。 “坐,小卫同志。”李怀德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显得很随和,甚至带着点长辈般的亲切。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望着李怀德。 “好,好啊!”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卫辰,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发掘出来的璞玉,“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一千多斤野猪肉,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也大大提振了工人们的士气!我刚才在仓库门口说的话,是代表厂里,更是我个人的心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为厂分忧的心!非常好!” “李厂长您过奖了。”卫辰连忙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我就是碰巧跟着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运气好碰上了那群野猪。能帮厂里做点事,也是我的福气。主要还是李厂长您领导有方,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再次将功劳归功于“师父”和“运气”,同时不忘把李怀德捧在高位。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笑着摆摆手,对卫辰的谦逊和“懂事”显然极为受用。 “对了,小卫啊,”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刚才说……是跟着师父学的打猎?你师父……也是个能人啊。” “是,师父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经验丰富。”卫辰谨慎地回答。 “嗯,山里好东西多啊。”李怀德像是闲聊般感叹了一句,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着,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除了野猪……你师父,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嗯,弄到过别的稀罕东西?” 来了!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提醒了”的表情,随即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犹豫”。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确认办公室门是否关好,然后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献宝”意味,凑近了一点说道: “李厂长,前几天,运气好,在山里深处,我们还还弄到了一头鹿!刚成年的公鹿,可壮实了!我寻思着,这玩意儿太扎眼,没敢往厂里拉。鹿肉、鹿宝、鹿茸、鹿角,都还在,一整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绝对新鲜!”他刻意强调了“鹿宝”和“鹿茸”这两个对中年男人极具诱惑力的关键词。 果然,李怀德的瞳孔在听到“鹿宝”和“鹿茸”时,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也微微滚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心领神会的赞许,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哦?一整头鹿?还有鹿宝和鹿茸?小卫,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小子真行”的感慨。 卫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热切,心中更有底了,他继续说道:“李厂长,您整天为了厂里的大事小情操劳,日理万机,最是辛苦。我听人说,这鹿肉温补,鹿宝和鹿茸更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带领咱们轧钢厂前进嘛!所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诚意”和“恭敬”,“您看……这东西,怎么方便?要不……晚上,我找个机会,给您送过去?”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看着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赏。 他原本只想着拉拢这个能搞到野味的小伙子,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不仅本事大,这为人处世、揣摩上意的功夫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一头完整的鹿,还有珍贵的鹿宝鹿茸,这简直是送到心坎上的厚礼!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用来疏通更上面的关系,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呵呵呵……”李怀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地址,推到卫辰面前,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卫啊,你有心了!真是个好同志!喏,这个地址,你记好了。晚上……十点以后,送到这里。敲门三声快,两声慢,记住了?” 卫辰郑重地接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南锣鼓巷附近一个胡同的名字和门牌号。他用力点头:“李厂长放心,我记住了!十点以后,三快两慢!” 第21章 李怀德的关照 李怀德直起身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小卫,你家是农村的吧?进城了,住的地方有着落了吗?” 卫辰心中一动,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窘迫”和“茫然”:“报告李厂长,我是暴峪泉村的。这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 “诶!这怎么行!”李怀德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领导特有的关怀和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咱们轧钢厂的正式职工了!得解决你的住宿问题,要不是让外人笑话我们厂里不关心职工生活吗?”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红头的信笺和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啪”地盖上一个鲜红的印章。 “拿着!”李怀德将批条推到卫辰面前,“一会儿办完手续,直接去后勤房管科找郑科长,就说是我批的,让他给你解决住房问题。咱们厂里职工住房虽然困难,但像你这样有特殊贡献的同志,必须优先解决!”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爱才”和“关怀”的姿态。 卫辰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批条, 看着这轻飘飘一张纸,却代表着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一个遮风挡雨的窝。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涌起真实的激动和感激,站起身,对着李怀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厂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厂里和您的栽培!” “坐,坐!”李怀德满意地虚按了下手,示意卫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正是卫辰的入职申请表,开始填写关键信息。“你的情况,嗯,我已经跟人事科和采购科都打过招呼了。考虑到你的特长,就安排你进采购科,采购三组,做一名采购员。这样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优势。” 他在“岗位”一栏写下“采购员(采购三组)”。 “采购三组?”卫辰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疑惑”。 “哦,咱们采购科下面分几个组,三组主要负责的就是‘计划外物资’的采购。”李怀德解释道,“比如今天这批野猪肉,还有鸡鸭鱼肉蛋、蔬菜水果、甚至一些紧俏的工业品零配件,有时就得靠我们采购员各显神通了!这可是个锻炼人的地方,责任也重!” “明白了!我一定跟着组长好好学!”卫辰立刻表态。 “嗯。”李怀德点点头,在级别一栏写上“九级办事员”,在“薪酬”一栏写下“月薪30元”。 然后说道:“咱们采购员走的的行政路子,你进厂就给我们厂做出了巨大贡献,特事特办,给你定级“九级办事员”,相当于行政27级,月工资30元。” “谢谢李厂长!”卫辰适时的站起来鞠躬,他相信定这个级别,那头鹿绝对起到了关键作用。 “坐,坐……”李怀德他放下笔,看着卫辰,脸上露出一丝“为你着想”的笑容:“小卫啊,你那两头大野猪,分量足,品质好,换你这个工作,厂里是赚了的。不过呢,也不能让你个人太吃亏,毕竟也是你和师父冒着风险弄来的。” 他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又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卫辰,“这样,那五头小的,算你个人卖给厂里的采购物资!按市场价走!这是采购单,你拿着。一会儿先去人事科把入职手续办利索了,然后拿着这个单子去后勤仓库找张主任签字确认实际斤两,最后去财务科,凭这个单子领钱!”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也隐隐透出对卫辰的“照顾”。 卫辰接过那张采购单,上面写着“兹采购卫辰同志提供野猪肉五头(约566斤),按市价0.6元/斤计算,折合人民币339.6元。核准人:李怀德。” 三百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他一年半的工资!这既是李怀德兑现的“不让你吃亏”的承诺,更是对他的一种变相笼络和奖励。 “谢谢李厂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卫辰再次道谢,语气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真诚”。他知道,这钱拿得名正言顺,是李怀德给他的“第一桶金”,也是他在这四九城安身立命的重要启动资金。 李怀德看着卫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感激,心中更加笃定。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前的公事公办中,渗入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私密。 “好!”李怀德满意地靠回椅背,看着卫辰,眼神里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去吧,先去把入职和领钱的事儿办了。房子也安排好,以后好好干!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是!谢谢李厂长!那我先去了!”卫辰再次起身,恭敬地告辞。 拿着入职申请表和李怀德的批条、采购单,卫辰走出了那间充满权力气息的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第一步,走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工作、房子、一笔启动资金,甚至搭上了李怀德这条线,还埋下了“鹿”这个伏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事科在一楼。果然如李怀德所说,早已打过招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三十多岁、表情刻板的男干事接过卫辰的申请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核对了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看到李怀德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更是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动作麻利地填写档案卡,盖章,开出入职通知单。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效率高得惊人。只是在递给卫辰工作证和粮本时,才抬了抬眼皮,公式化地说了一句:“卫辰同志,欢迎加入红星轧钢厂。” “谢谢王干事。”卫辰看了一眼他,客气地道谢。 拿着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工作证,卫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现在起,他卫辰,就是有组织、有单位、吃国家粮的人了!这在五六十年代,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身份转变。 采购科三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江大山爽朗的笑声和刘源沉稳的说话声。卫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报告!江科长,刘组长,人事科通知我来采购科报到!”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江大山和刘源正站在窗边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来。 江大山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几步迎了上来:“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卫辰,手续办完了?好!来得正好!” 他亲热地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将他带到办公室中间,对着里面坐着的三个人朗声道: “来来来,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为咱们厂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卫辰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采购科的人了,刘组长,别说我不照顾你们,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就打你你们三组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除了三组组长刘源,还有三个人。靠窗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正端着大茶缸喝茶的男人,面相有些愁苦,带着点老机关的味道。 他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人。角落里还有个三十五六岁、身材敦实、正埋头看报纸的男人。 听到江大山的介绍,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好了,刘组长你给卫辰好好介绍一下你们三组的工作,给他找个人带带,我就先走了。”江大山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走开了。 送走江大山,刘源带着卫辰回到三组的办公室。 “卫辰,欢迎欢迎!”那个看报纸的敦实男人放下报纸,露出笑容。 “欢迎新同志!”愁苦脸的男人也放下茶缸,挤出一丝笑容。 “欢迎!”年轻人则显得有些腼腆。 刘源指着他们,一一给卫辰介绍:“这位是老赵,赵大山,嘿…和咱们科长重名,咱们科里的老采购了,经验丰富!”赵大山点头示意。 “这位是刘国庆,比你早进厂半年,也是咱们三组的。”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 “这位是老胡,胡松年!”敦实男人笑着点点头。 刘源最后看向胡松年,语气带着点托付的意思:“老胡啊,卫辰以后就分在咱们三组了。以后你就多带带他!这可是咱们科里挖来的宝贝!打猎的一把好手!今天那七头野猪就是他弄来的!你可得给我带好了,尽快让他熟悉业务!以后咱们组的肉类采购指标,我看就有着落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话语里透着对卫辰能力的看重和对胡松年的“提点”。 第22章 采购三组报道 胡松年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立刻站起身,走到卫辰面前,主动伸出手:“哎呀!原来是卫辰兄弟!久仰大名啊!今天在仓库那边就听说了,好家伙,一人扛起三四百斤的野猪!真是英雄出少年!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放心,跟着老胡我,保管你尽快上手!” “胡大哥您好!以后请您多指教!”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新人”拘谨的笑容,一边和胡松年握手,一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半旧的黄布挎包里,实则从游戏背包取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他动作麻利地撕开封口,先抽出一支,双手恭敬地递给胡松年:“胡大哥,抽烟!” 然后又转向赵大山和刘国庆,同样双手递烟:“赵师傅,抽烟!国庆哥,抽烟!” 最后,也没落下组长刘源:“刘组长,您也来一支?” 这一圈烟散下来,动作自然流畅,态度恭敬又不失热情,瞬间拉近了距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香烟是极好的社交润滑剂,尤其是一整包崭新的大前门,更是“有实力”、“会做人”的表现。 “哟!大前门!好烟啊!”胡松年眼睛更亮了,接过烟,熟练地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看向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亲热和“这小子会来事”的赞许。 “谢了,小卫。”赵大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脸上的愁苦似乎都淡了些。 “谢…谢谢。”刘国庆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 刘源也笑着接了,虽然没抽,但都拿在了手里,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组长刘源这时才开口,他走到自己靠里的办公桌前,示意卫辰过来:“卫辰,坐。”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有些掉漆的木头椅子,“以后你就坐这儿,不出去采购了,也要来上班,这就是你的位置了。咱们三组的情况,我给你具体讲一下。” 卫辰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咱们采购科三组,全称是‘计划外物资采购第三小组’。”刘源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顾名思义,我们的工作目标,就是搞定那些计划本上没有、但厂里又急需的物资。 小到食堂缺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水果,大到车间急需的某些特殊零配件、劳保用品,甚至厂里搞活动需要的糖果瓜子……只要是计划内搞不定的,都归我们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所以,我们这个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也相对灵活。规矩不多,就两条硬的:第一,每周一早上八点,全组必须回科里开例会,除非有特殊情况提前请假并得到批准。会上汇报上周工作,领本周任务,交流信息。 第二,每周每人有最低采购额指标,目前是五十块钱。也就是说,你一周至少得给厂里弄回来价值五十块钱的计划外物资。完成了指标,你这一周就算合格。超额完成,有奖励。完不成……次数多了,就得挨批甚至影响工资或者评级了。” 卫辰认真听着,心中快速盘算:五十块钱的指标,听起来不多,但在物资极度匮乏、一切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要凭空“变”出价值五十块的紧俏物资,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挑战。 难怪李怀德看中他的“打猎”本事,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岗位!野味,尤其是大型野味,单价高,正是完成指标甚至超额完成的捷径。 “至于工作方式,”刘源继续道,“除了周一例会必须到场,平时时间你自己安排。你可以像老赵那样,天天跑鸽子市、供销社、郊区公社去碰运气、磨嘴皮子。”他指了指赵大山。 “也可以像老胡那样,多跑跑关系单位,看能不能互通有无。”他又指了指胡松年。 “只要能弄到东西,按时完成指标,过程我们不干涉。厂里会给你开介绍信和采购证明,但怎么用,能不能用好,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他总结道:“总之一句话,在我们三组,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打猎的本事,就是你的神通!” 他看向胡松年,“老胡,卫辰就交给你了。这两天你先带他跑跑,熟悉一下流程,认认门路,特别是仓库入库、财务报销这些环节。” “组长您放心!”胡松年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小卫兄弟一看就是机灵人!有他这身本事,咱们组以后吃肉……呃,完成任务肯定更轻松!明天,明天我就带他去仓库和财务科认认门,再带他去几个常去的点儿转转!” “好。”刘源点点头,对卫辰说,“今天你刚来报到,今天……周五,给你三天时间,安排一下生活问题,下周一正式上班。先熟悉一下环境,跟着老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老胡,问我也行。” “是!谢谢刘组长!谢谢胡大哥!”卫辰再次起身道谢。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相当融洽。胡松年热情地给卫辰收拾他的办公桌——一张靠墙的旧桌子,和赵大山挨着。刘国庆也凑过来,小声跟卫辰说需要暖水瓶、饭盒可以去后勤领。 “走,卫辰。”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照,“李副厂长特意交代了,让我先带你去房管科把住的地方落实了。这事儿拖不得,晚上总不能让你睡马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顺便去后勤仓库一趟,咱们三组别的福利没有,一人一辆代步的自行车还是有的。以后跑外勤,没这俩轱辘可不行。” 卫辰心中一暖,连忙道:“谢谢刘组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刘源摆摆手,当先走出办公室。卫辰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房管科在行政楼的一楼西头,门敞开着,里面烟雾缭绕,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皱着眉头,对着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摞文件发愁,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 刘源显然跟他很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笑着打招呼:“哟,郑大科长,还忙着呢?” 郑来运抬起头,看到是刘源,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露出一丝苦笑:“老刘啊,是你小子。还能忙啥?愁房子呗!厂里扩建,工人一批批地进,可房子就那么多,天天被人堵着门要房,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到刘源身后的卫辰身上,带着询问。 “知道你难处大。”刘源侧身让出卫辰,“这不,给你领来个新同志,卫辰,分我们采购科三组了。今天给厂里立了大功,弄回来一千多斤野猪肉,李副厂长亲自签的条子,让你给安排个住的地儿。”说着,刘源示意卫辰。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将李怀德那张批条恭敬地递了过去:“郑科长您好,我是卫辰,麻烦您了。”他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谦恭笑容,眼神却快速扫过郑来运那愁云密布的脸和桌上堆积如山的申请表。 郑来运接过批条,看到上面李怀德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烟,拿起批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卫辰,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为难和歉意:“哎呀,卫辰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李厂长批的条子,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按说,我郑来运二话没有,立刻给你办!”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无奈,双手一摊,“可是……唉,老刘,卫辰兄弟,不瞒你们二位,现在厂里是真的一间空房都挤不出来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巨大的厂区及家属区平面图前,手指在上面点着:“你们看,这片新盖的筒子楼,地基刚打好,明年三月能封顶就不错了!现在排队的名单,都够住满三栋楼了!剩下的那些老平房、大杂院,哪个不是挤得满满当当? 前些日子后勤老王家儿子结婚,硬是在自家外头搭了个小棚子当新房,厂里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转过身,看着卫辰,语气诚恳中带着安抚,“卫辰兄弟,李厂长的批条在这儿,我郑来运绝对不会搪塞你!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克服克服,在厂里单身宿舍挤几天?或者在外面找个便宜房子住一阵?等新楼盖好,我老郑拍胸脯保证,头一批分房名单里,绝对有你!或者……再等等,等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腾退的?” 卫辰的心微微一沉。明年三月?那正是饥荒开始露出狰狞苗头的时候,各种基建项目纷纷下马,这新楼能不能如期盖好,完全是未知数! 就算盖好了,分房名单里有没有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更是两说!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失望和焦虑:“郑科长,这……单身宿舍是几十人的大通铺吧?我倒不是不能吃苦,就是……新工作刚上手,采购员经常要早出晚归,怕影响其他同志休息……” 第23章 住房问题 就在这时,卫辰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从自己那个不起眼的旧背篓里,意念微动,从游戏背包中取出,拎出两只肥硕的、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兔。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确认走廊无人,迅速将两只兔子塞到了郑来运那张宽大办公桌的底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郑科长,一点山里的土产,不成敬意,您别嫌弃。”卫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诚意”。 郑来运只觉得桌下腿边一沉,低头瞥见那两只油光水滑的野兔,瞳孔猛地一缩!野味!这可是硬通货!尤其是在这年头,比什么烟酒都实在!他脸上的为难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惊讶,有欣喜,更有一种被打动的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挖出了尘封已久的档案,迟疑地开口:“卫辰兄弟……你这么实在,老哥我也不能光说空话糊弄你。房子……眼下确实没有现成的。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只是……唉,怎么说呢,有点特殊。” 卫辰和刘源都看向他。 “南锣鼓巷95号院,你知道吗?”郑来运问道。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茫然地摇摇头。心里想这就是逃脱不掉的诸天95号院吗。 刘源倒是皱了皱眉:“南锣鼓巷?那一片老院子?95号……好像听说过,是不是挨着帽儿胡同那边?” “对,就是那儿。”郑来运点点头,脸上露出回忆和惋惜的神色,“那是个挺大的四合院,分前中后三进,外加东西两个跨院。 早些年,打仗的时候,一颗炸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东跨院里!那叫一个惨啊!整个东跨院几乎被夷为平地,就剩挨着中院院墙的一间西厢房没完全塌,但那墙也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看着就吓人!风大点都怕它倒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厂里接收了这处产业,想着废物利用,就把那间破厢房简单糊了糊墙皮,分给了一个新来的工人。 结果那工人住了一晚上,夜里听见墙缝里‘嘎吱嘎吱’响,吓得够呛,死活要退房,说宁可睡仓库也不住这‘鬼屋’。 厂里没办法,只好又把他调回集体宿舍,等着排队也不住那里。那房子就一直空到现在,再没人敢要了。” 他看着卫辰,语气带着试探的意味,“卫辰兄弟,那地方……说实话,真没法住人。又破又危险!别说住,就是白送,估计都没人要!但是现在上面有一个政策,就是国家困难允许公房转私房,或者这种破房子允许给集体交一定的费用,允许私人盖房,盖好就是自己的私房。不过很多人都不愿意罢了…” 卫辰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南锣鼓巷!东跨院!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什么裂缝,什么危险,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来自后世的他太清楚这片土地未来的价值了!别说五百块,就是五千、五万,几十年后也买不到这黄金地段的一个厕所! 不过就是邻居奇葩些,不过卫辰可不怕,别说他有游戏世界,和修炼九霄射日决这样的神仙功法,就是一般的穿越者也不会被他们给难住。就当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看电视连续剧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反而露出一副“山民不怕邪”的憨直和坚定,打断了郑来运的话:“郑科长,您说的那地方……有多大?” 郑来运一愣,没想到卫辰关心的居然是面积,他回忆了一下档案:“整个东跨院,当年地契上写的是……长……嗯,面宽大概二十四米,进深三十六米左右,算下来得有八百六十多个平方呢!搁以前,那也是个相当于两进院子大小了,可惜啊……”他摇着头,满是惋惜。 “那……郑科长,”卫辰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郑来运,问出了一个让刘源都感到意外的问题,“这房子,厂里能卖吗?我是说,卖给我个人?我自己花钱,把它推平了,重新盖!” “啥?!”郑来运和刘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郑来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卖……卖给你?自己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头,房子都是公家分配,谁会傻到自己掏钱买一片废墟?还是这么不吉利的废墟!有钱没处花吗? 刘源也惊讶地看着卫辰,但联想到他今天刚到手的那几百块野猪钱和打猎的本事,似乎又有点理解了。这小子,有门路,有想法! “对!我买下来,自己盖!”卫辰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郑科长,您刚才也说了,国家现在有困难,鼓励个人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解决住房问题。 我看过报纸,上面是允许个人购买这种因战争损毁、公家无力修复的公房宅基地,自行重建的!只要不改变原有的院落格就行!您看……” 郑来运被卫辰这番“引经据典”给镇住了,上面确实有过这样的政策导向,主要是为了解决大量战争废墟和历史遗留问题,减轻国家负担。只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毕竟,自己盖房子,那得花多少钱?有那钱和精力,等着分公房不好吗? 他看着卫辰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想到桌底下那两只沉甸甸、代表着“诚意”和“实力”的野兔,再想到李怀德的批条和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分房压力……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大好机会!还能顺带完成李副厂长交代的任务,甚至……说不定还能在政策落实上占个先机,写个报告表表功? “你……你真愿意自己买下来盖?”郑来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泛起了红光,“卫辰兄弟!你……你这思想觉悟!你这行动力!简直是响应国家号召的模范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好!太好了!你这可是帮了厂里大忙,也帮了我老郑大忙了!” 他快步走到文件柜前,一阵翻找,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吹了吹灰,打开,拿出几张泛黄的图纸和地契副本:“你看,手续都是现成的!产权清晰,就是咱们轧钢厂!这东跨院,按政策,允许个人购买重建!你要是真决定了……”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像是在盘算一个天大的便宜,“咱们是自己人,老哥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地方,面积实打实八百六十多平!虽然现在是废墟,但地皮值钱啊!按上面最低的补偿价折算……嗯,再加上点象征性的房屋残值……”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五百块!卫辰兄弟,你掏五百块钱,这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的宅基地使用权和重建权,就是你的了!我老郑今天就给你把过户手续办利索!保证合法合规!” 五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两年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卫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便宜得不可思议!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郑科长,我要了!麻烦您准备手续,我这就去取钱!” 刘源在旁边看着这峰回路转、快如闪电的交易,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他也知道卫辰刚多了三百多块野猪钱,但没想到这小子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了五百块买废墟!不过转念一想,以卫辰打猎的本事,这钱似乎也不算太难挣?他摇摇头,觉得这新来的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爽快!卫辰兄弟真是爽快人!”郑来运大喜过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立刻伏案疾书,开始填写各种表格和契约文件,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你稍等,最多半个小时!保管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卫辰转向刘源:“刘组长,麻烦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刘源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郑来运奋笔疾书。 卫辰快步走出房管科,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找了个僻静的胡同拐角,意念沉入游戏背包——拿出五百块,用橡皮筋扎好,用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子装好,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他揣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回到房管科时,郑来运正好落下最后一笔。看到卫辰这么快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到卫辰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布袋时,立刻变成了然和欣赏——这小子,办事利落,有实力! 卫辰当面拿出五十张“大黑十”,放在郑来运的办公桌上。钞票特有的油墨气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第24章 临时住处 郑来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清点无误后,脸上笑容更盛。他拿起几份刚刚填写好、墨迹未干的关键文件: 《公产房屋(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明确将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面积864.5平方米)的使用权及重建权,作价500元人民币转让给卫辰。 《产权变更登记申请书》(轧钢厂盖章确认)。 《房屋(宅基地)现状说明及重建承诺书》(卫辰签字画押,承诺按原格局重建,不改变用途)。 收款凭证(盖有轧钢厂财务专用章)。 最后,郑来运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刻着“红星轧钢厂房产管理科”字样的铜质公章,蘸足了鲜红的印泥,在几份关键文件上,用力地、清晰地盖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盖章声如同定音锤,敲定了这笔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交易。 “齐活!”郑来运长舒一口气,将厚厚一叠文件中最核心的协议书、申请书和收款凭证郑重地交给卫辰,“卫辰兄弟,收好了!从现在起,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那片地,就归你卫辰了! 明天一早,你拿着这些,还有你的户口迁移证明(入职时人事科应该会开),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办理落户登记,顺便把粮本、副食本、煤本这些关系你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办好!街道那边我会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他热情地叮嘱着,那两只野兔显然发挥了超值的作用。 卫辰接过这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有了它们,他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有了根! “谢谢郑科长!您费心了!”卫辰由衷地道谢。 “嗐,自己人,客气啥!”郑来运摆摆手,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那房子推倒重建,怎么也得几个月吧?这段日子你住哪儿?要不,厂里单身宿舍你先对付着?虽然是大通铺,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不要钱。” 卫辰正有此意,立刻点头:“那太好了!麻烦郑科长了!” 郑来运二话不说,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住宿安排单,刷刷写下:“兹安排新职工卫辰同志(采购科)临时入住第三单身宿舍,床位号。房管科:郑来运。” 盖了个章,递给卫辰。“拿着这个去三宿找管理员老马,他会给你安排铺位。” 至此,住房大事,尘埃落定。废墟换金屋,虽然这“金屋”目前还只存在于纸面和未来的蓝图中。 刘源目睹了全过程,对卫辰这雷厉风行、出手果断的作风又有了新的认识。他拍拍卫辰:“行啊你小子!魄力不小!走吧,带你去后勤把其他东西领齐,然后去三宿看看你的临时‘行宫’。” 两人再次来到后勤仓库。有了李怀德的批条和刘源这个组长带着,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卫辰领到了两套崭新的深蓝色咔叽布工装(夏装),两套厚实的棉工装(冬装),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脸盆,一个同款暖水瓶,两个铝制饭盒带勺子,两双劳保手套,甚至还有一小块肥皂和一条毛巾。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个工人安身立命的“标配”。 最后,仓库保管员指着角落里一排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刘组长,带新人领车?喏,按规矩,三组的,都在这儿,自己挑一辆顺眼的吧。登记一下。” 刘源对卫辰说:“挑吧,都差不多,主要看车闸灵不灵,链条紧不紧。” 卫辰扫了一眼,选中了一辆保养得不错、车架结实、漆面虽有磨损但不算严重的二八加重“永久”牌自行车,有七成新。他试了试车闸和链条,都很顺畅。 “行,就这辆了。”卫辰在领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工号。从现在起,他也是有车一族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和身份象征。 推着满载“家当”的自行车,跟着刘源来到位于厂区边缘、由旧仓库改造的第三单身宿舍。 刘源在门口停下脚步,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就是这儿了,第三宿舍。条件嘛,艰苦是艰苦了点,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要钱。你先安顿下来,把关系转到街道,粮本副食本拿到手,再慢慢拾掇你那‘金窝’。有啥困难,随时到科里找我。” “谢谢刘组长!今天真是麻烦您跑前跑后了。”卫辰真心实意地道谢。 “甭客气,进了三组就是自己人。”刘源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逐渐亮起的稀疏路灯光芒里。 卫辰推着车,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扇散发着陈年木头和体味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巨大的空间被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通铺土炕占据了大半,炕上密密麻麻铺着颜色各异、新旧不一的被褥,像一块巨大的、打满补丁的粗布。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现在宿舍里还没有人。 管理员老马,那个刘源提过的瘸腿老工人,正叼着一截几乎燃尽的烟屁股,坐在靠门的一张破藤椅上,眯缝着眼睛打盹。 他一条腿僵直地伸着,裤腿空荡荡地挽到膝盖上方,露出半截粗糙的木制假肢。听到自行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卫辰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推着的新自行车上,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麻木。 卫辰停好车,支好车撑,从口袋里摸出郑来运批的条子,快步走到老马跟前,脸上堆起年轻人应有的谦逊笑容:“马师傅,您好。我是新来的采购科卫辰,这是房管科郑科长开的条子,麻烦您给安排个铺位。”说着,双手将纸条递了过去。 老马慢吞吞地接过纸条,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确认了。 他指了指大通铺最里面靠近墙角、挨着一个小气窗的位置:“喏,就那儿了。炕尾靠窗,通风还行。柜子钥匙在锁上挂着,自己归置东西。被褥枕头自己想法子,厂里不管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烟油味,语速不快,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规矩就几条: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不许喧哗吵闹影响别人休息。保持卫生,轮流值日打扫屋子、倒尿桶。自己的东西收好,丢了厂里不负责。” “明白了,谢谢马师傅。”卫辰点头应下,脸上笑容不变。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铺位,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经济”牌香烟。这烟便宜,是厂里工人吸的最多的烟,味道呛人,但在这大通铺里,绝对是硬通货。 他熟练地拆开烟盒的封口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向老马:“马师傅,您抽烟。” 老马撩起眼皮,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烟,又抬眼看了看卫辰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就着卫辰随即划燃递过来的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新来的采购员?”老马叼着烟,含糊地问了一句。 “是,今天刚报到,分在采购科三组。”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烟,划火点上,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练,然后把剩余的一个烟放到了老马的口袋。“厂里房子紧张,郑科长批了条,让我先在咱这儿临时对付一阵。我那住处,”他朝南锣鼓巷的方向大致比划了一下,“得推倒重建,估计得折腾两个月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马师傅您放心,我这工作性质您也知道,三组专跑计划外,经常要下乡、跑外勤,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 这宿舍啊,估计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点,真遇上特殊情况回不去了,或者深更半夜回来没地方去,才在这儿凑合一宿。平时我指定不在这儿给您添乱。”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特殊”的工作性质,给以后可能的晚归甚至夜不归宿留了伏笔,又暗示了自己不会长期霸占宝贵的铺位资源,减轻对方的抵触。 老马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看着卫辰的眼神里多了点“懂事”的意味。他在这三宿待了小二十年,啥人没见过?眼高于顶的、偷奸耍滑的、混吃等死的……像眼前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有章法,还知道递烟、懂规矩的,确实不多见。尤其那句“不添乱”,听着就顺耳。 “嗯,采购三组……弄计划外物资的,是不容易。”老马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卫辰的说法,“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铺位给你留着,东西放柜子里锁好,一般没人动。” 这算是给了个小小的承诺。 第25章 烟开路 卫辰心中一喜,知道那盒烟和那番话起了作用。 他紧接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马师傅,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通融一下。今晚……我可能就得晚点回来。您看,我这刚来,手里头一点渠道都没有,晚上得出去摸摸路子,看能不能联系上点‘特殊’的供应……您也知道,咱厂里几千号人,都指着食堂那点油星子呢。” 他刻意强调了“特殊”二字,眼神里传递着“你懂的”信息。 老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卫辰看了几秒。厂里缺油缺肉,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采购三组的人神出鬼没,弄回来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些路子确实见不得光,这点他心知肚明。卫辰把“给厂里弄东西”这面大旗扯了出来,还暗示了可能的“油星子”,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唔……”老马嘬了下牙花子,又狠狠吸了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明亮了一下,“要弄东西啊……那……行吧!”他终于松了口,“只要真能给厂里划拉来点实在货,那就是功臣!晚点就晚点!我给你留着门缝,你回来自己悄摸进来,别弄出太大动静就成。几点?” “估计……得十一点左右。”卫辰估摸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老马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成!今晚大门就从里面虚掩着,不闩死。你自己机灵点。” “哎!太谢谢您了马师傅!您可帮了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这第一道关,算是用一盒经济烟和几句“实在话”顺利打通了。 安顿好铺位的事,卫辰这才走到大通铺最里侧。 所谓的铺位,就是炕席上一块大约一米宽、两米长的位置,紧挨着旁边一个同样铺着破草席的铺位,中间毫无遮挡。一个掉漆严重、挂着把小破锁的小木柜立在炕沿下,这就是他唯一的“私人领地”了。 卫辰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涌出。他将领到的两套工装、搪瓷脸盆、暖水瓶、饭盒、手套等杂物一股脑塞了进去,锁好。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宿舍门口有顶棚的停车区,用把自带的车锁牢牢锁在支撑柱上。 做完这一切,饥饿感才清晰地涌了上来。他才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饭早就消耗殆尽,而厂里除了偶尔加班赶任务提供晚饭,平时只供应中午一顿。他身上揣着卖野猪得来的三百多块钱“巨款”,却还没时间去换厂里的内部饭票。 “得,下馆子去。”卫辰摸了摸肚子,决定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摸摸这四九城吃饭的门道。 他走出宿舍区,推着车,凭着白天的印象和路人的指点,往轧钢厂工人聚居区附近的一条小街走去。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这条小街两侧多是低矮的平房,烟火气却挺浓。走了百十米,一个挂着“红星饭店”木牌子的门脸出现在眼前。门脸不大,油污的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人影晃动。 卫辰把车停在门口显眼处锁好,掀开厚重的、油腻腻的蓝色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油烟、醋味、蒜味和面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七八张掉漆的方桌和条凳,几乎坐满了人。 大多是穿着工装、带着疲惫神色的轧钢厂工人,也有几个附近居民模样的人。空气里弥漫着嗡嗡的交谈声、吸溜面条声和跑堂伙计的吆喝声。 “同志,吃点什么?”一个系着白围裙、肩上搭着条灰毛巾的小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忙碌。 卫辰快速扫了一眼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单的小黑板:素炒饼(2两粮票+1角2分),肉丝炒饼(2两粮票+2角8分),炸酱面(3两粮票+1角5分),打卤面(3两粮票+1角8分),素面(2两粮票+8分),二锅头(散装,1两粮票+1角)……种类不多,价格清晰地标注着钱和粮票。 “一碗素面,要大碗的。”卫辰选了个最实惠的。他现在不缺钱,但粮票是硬伤。 “好嘞!素面一碗,大碗!二两粮票八分钱!”伙计麻利地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又转向卫辰,“同志,粮票。” 卫辰从口袋里摸出八分钱钢镚和两张皱巴巴的一两全国通用粮票(这是他之前在鬼市换的),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飞快地扫了一眼粮票上的印章,确认无误,扯下一张小票递给卫辰:“您稍坐,马上就好!” 卫辰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旁边几个工人正就着花生米喝散酒,高谈阔论着厂里的铁水产量和车间主任的八卦。他安静地听着,目光观察着这个小吃部里的一切。 跑堂伙计穿梭的身影,厨师在灶台前挥舞炒勺带起的火光和油烟,食客们或满足或疲惫的脸庞,墙上“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褪色标语,角落里堆放的蜂窝煤……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勾勒出这个时代市井生活的粗粝画卷。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粗瓷大海碗,里面是煮得恰到好处的宽面条,汤头是酱油和猪骨熬的清汤,飘着几粒油星和葱花,没有半点荤腥,朴素到了极点。 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卫辰来说,这已是无上美味。他拿起筷子,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面条劲道,汤味咸鲜,虽然简单,却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八分钱加二两粮票,在这个年代,能换来这样一碗扎实的热汤面,已是普通工人下班后不错的慰藉。 吃完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卫辰身上暖和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付钱时那点因为花掉宝贵粮票而产生的心疼,也被胃里的满足感冲淡了。他走出小吃部,推着车,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慢慢踱回第三单身宿舍。 回到宿舍,大概晚上七点多钟的样子。宿舍里比刚才热闹了许多,几乎所有的铺位都回来了人。灯光依旧昏暗,只有屋顶几盏度数很低的灯泡,但人声鼎沸。 打扑克的吆喝声、争论声,吹牛聊天的哄笑声,还有人在昏暗的角落里拉着不成调的二胡,声音嘶哑。 汗味、脚臭味、烟草味、煤炉子味、还有没散尽的晚饭气味(咸菜和窝头为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 卫辰推着车进来,锁好,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永久”二八加重,在这个大通铺里绝对是稀罕物件。 他走到自己的炕尾位置,打开小柜子,将那盒刚拆封、还剩大半包的“经济”烟拿了出来。然后,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沿着大通铺,挨个铺位走过去。 “各位师傅、同志们,我是新来的,采购科卫辰。以后在咱三宿临时落脚,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热情地散给每一个看向他的人,“来,抽支烟,抽支烟!经济烟,味儿冲点,您别嫌弃!” 这年头,烟酒开路是硬道理。尤其在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工人集体宿舍,一支不要钱的烟递过来,瞬间就能拉近距离。甭管认识不认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带着“礼”。 “哟,新来的?采购科的?好单位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接过烟,就着旁边人的火点上,喷出一口烟,打量着卫辰,“小伙子挺精神!” “谢谢啊兄弟!敞亮!”另一个瘦高个接过烟,笑着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采购科?三组的吧?听说你们组能人不少!”也有人好奇打听。 卫辰一路散烟,一路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他很快就散了大半圈。 当散到靠近门口几个正唾沫横飞讨论今天厂里“大新闻”的工人时,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方脸膛的汉子接过烟,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瞅了瞅卫辰的脸,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嘿!我说看着眼熟!你是不是……是不是今天下午拉了一板车野猪进厂那小伙子?好家伙!五头大野猪!膘肥体壮!食堂老张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是你吧?”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原本嘈杂的宿舍瞬间安静了不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 卫辰坦然一笑,点了点头:“是我。山里打的,运气好,碰上了。” “嚯!真是你啊!”方脸汉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好样的!给咱厂立了大功了!你是没看见,卸车的时候,食堂门口围了多少人!那肉,看着就解馋!”他用力拍着卫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卫辰微微咧了下嘴。 “是啊是啊!听说那野猪可大了!明天食堂肯定有肉菜!” “卫辰同志,你是这个!”旁边有人竖起大拇指。 “采购科三组?怪不得!能弄来这么多肉,有本事!” “这下好了,明天打饭能见着荤腥了!卫辰兄弟,谢了啊!” 一时间,赞扬声、感谢声、好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些隔阂的氛围,因为这几头野猪带来的“肉食红利”,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卫辰这个名字,也迅速在宿舍传开了。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油水”的人,天然就带着一层光环。 第26章 半夜送鹿 卫辰谦逊地回应着,说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事。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大、带着眼镜的工人关切地问:“卫辰同志,看你才回来?吃饭了吗?厂里食堂晚上就第一食堂开火,给咱这些没家没口的准备点热乎的,不过得用厂里的饭票。你刚来,还没买票吧?” “是啊,马师傅。”卫辰认出这是刚才打牌时坐庄的那位,“在外面小馆子对付了一口。” “哦,那明天可得赶紧去后勤买饭票!”眼镜男热心地指点,“拿着工作证和钱就行,能买粗粮票、细粮票,还有菜票。在厂里吃比外面便宜不少,还不用粮票!咱厂食堂好几个呢,第一、第二、第三……不过晚上开火的就第一食堂,离咱宿舍区近。其他食堂只开中午。” 卫辰仔细记下,连连道谢。他知道,这信息很重要。饭票,是他在轧钢厂生存的另一把钥匙。他也留意到对方提到了“第三食堂”,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电视剧里的傻柱就是在第三食堂工作。 热热闹闹的宿舍社交持续了好一阵。卫辰靠着那半包经济烟和“野猪英雄”的光环,迅速融入了这个大集体。 大家聊厂里的趣事,聊车间的辛苦,聊家里老婆孩子,也聊对那几头野猪的期待。卫辰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间就在这喧嚣中不知不觉流逝。宿舍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卫辰没有手表,只能凭感觉和经验估算。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染,远处轧钢厂高炉隐约的红光映在天际。 宿舍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打牌的收了场,闲聊的也哈欠连天。不少人已经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准备睡觉。空气里的浑浊似乎也沉淀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翻身压动床板的吱呀声。 卫辰估摸着,大概有九点多了。他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悄无声息地起身。该去办正事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鱼,轻巧地穿过昏暗的宿舍,来到门口。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闪身出去,再回身将门虚掩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瞬间吹散了宿舍里的浊气,让他精神一振。 第三单身宿舍位于轧钢厂的后墙外,是一排独立的房子,并不在厂区内部,这给卫辰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若是在厂区内,光是进出大门那道岗哨盘查,就是个麻烦。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而是沿着厂区外围的阴影处,不疾不徐地走着。耳朵微微翕动,丹田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悄然运转,灌注双耳。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放大键和降噪键。 几十米外墙角处两个夜班工人压低的交谈声,远处胡同里野猫追逐的细微响动,更远处大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引擎轰鸣……各种声音的远近、方位、强弱,如同清晰的脉络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同时,猎人那融入骨子里的、对危险和窥视的本能感知力也提升到了极致。夜风拂过皮肤的凉意,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飘动,甚至阴影中一丝不和谐的凝滞……都成为他判断环境的依据。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在城市的迷宫中穿行。凭借远超常人的耳力和感知,他总能提前数个呼吸,就预判到前方路口可能出现的情况。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冰冷的砖墙。几秒钟后,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扫过,两名戴着大檐帽的民警巡逻经过。等脚步声远去,他才如同幽灵般闪出,迅速穿过巷子。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绕行规避。卫辰凭借超常的感知和冷静的判断,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波夜间巡逻的民警和联防队员。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李怀德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位于西城一条相对安静、两旁多是独门独户小院的胡同深处。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门楼不高,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门牌号在月光下依稀可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透出。 卫辰将自行车支在对面墙根下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更深的阴影中,再次凝神倾听和感知。确认周围数十米内没有异常动静,没有潜伏的目光,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风声。 时机到了。 他意念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锁定了那头早已准备好的、最为雄壮的公鹿。 下一瞬,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头体型庞大、犄角峥嵘、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成年雄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的青石板路面上。鹿只有脑袋上一个箭伤,一击毙命! 卫辰一手稳稳地按住鹿,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黑漆木门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叩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克制的谨慎。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但卫辰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后极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脸出现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送山货的。”卫辰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平稳。 老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卫辰年轻的脸庞,又落在他脚边那头被按住、兀自不安扭动的雄鹿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缝。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从门后闪了出来,动作利落。 他同样没说话,只是和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一人抓住鹿的两条前腿,一人抓住两条后腿。 “起!”敦实汉子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雄鹿便被离地抬起。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沉重的鹿身被迅速抬进了门内,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门缝随即合拢,只留下“咔哒”一声轻微的落闩声。 自始至终,卫辰只是站在门外阴影里,冷眼旁观,没有踏入那扇门一步,更没有和门内的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那敦实汉子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才抬眼看了卫辰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代表着“东西收到,你可以走了”。 交易完成,干净利落,心照不宣。 卫辰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推起墙根的自行车,跨上去,双脚用力一蹬,身影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胡同里恢复了死寂,只有月光无声地洒在青石板上,映照着刚才雄鹿短暂停留时留下的一小片凌乱蹄印和几根掉落的棕色毛发。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卫辰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心情却放松了不少。李怀德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这头鹿的分量,足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当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第三单身宿舍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再轻轻合拢时,宿舍里早已是鼾声一片。 各种频率、各种音调的呼噜声、磨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宿舍交响曲”。空气里弥漫着熟睡人群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更浓郁的体味。 借着气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卫辰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炕尾的铺位。旁边铺位一个汉子正四仰八叉地睡着,一条毛茸茸的胳膊几乎要搭到卫辰的草席上。 卫辰脱下外衣,小心地叠好放在枕边,只穿着里面的单衣,无声地躺在了那硬邦邦、带着陌生气味的草席上。 身体传来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亢奋。一天之内,入职、卖肉、买地、打通关节、深夜送“礼”……信息量巨大,脚步未曾停歇。 他闭上眼睛,猎人强大的自控力让他迅速调整呼吸,平复心绪。游戏背包里,那几张决定他未来的房契文件安稳地躺着。背包里的钱,除了买地花掉的五百,还剩下了一千三百多和一点粮票。 宿舍的嘈杂鼾声,身下硬炕的触感,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身处何方。 没有选择进入空间打猎补充体力。今晚的行动需要绝对的谨慎和低调,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精神消耗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让身体自然地放松、恢复。 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开局还算顺利。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街道办落户,粮本、副食本,还有那废墟之上的“金屋”蓝图。 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纷繁却清晰。很快,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伴奏”下,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意识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27章 落户南锣鼓巷 清晨五点刚过,第三单身宿舍里还沉浸在浓重的睡意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卫辰悄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混沌。猎人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他轻巧地坐起身,动作幅度极小,几乎没有带起被褥的窸窣声。借着气窗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到旁边铺位的汉子睡得正沉,口水在草席上洇湿了一小片。空气里的浑浊气息经过一夜的发酵沉淀,变得更加浓稠滞重。 卫辰无声地穿上外衣,拿起自己的搪瓷脸盆和毛巾牙具,脚步轻得如同狸猫,穿过昏暗、拥挤的铺位间隙,来到宿舍门口的水池边。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击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他快速而彻底地洗漱完毕,冰冷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回到铺位,他没有开灯。宿舍里的人依旧在沉睡,偶尔有人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卫辰简单的去外面活动了下身体,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也没有好好锻炼,就去找个地方解决早餐。 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卫辰停下车子。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正麻利地炸着油条,旁边的大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豆浆。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工人。 “同志,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卫辰排到跟前说道。 “好嘞!油条一根四分钱,一两粮票;豆浆一碗两分钱,不要票!一共一毛钱,二两粮票!”摊主嗓门洪亮,手上动作不停。 卫辰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摊主接过,瞥了一眼粮票上的国徽和“壹市两”字样,点点头,用长长的竹夹子夹起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放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又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递过来。 卫辰找了个角落,就着清晨的寒风,咬一口酥脆掉渣的油条,喝一口滚烫醇厚的豆浆,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看着眼前行色匆匆、大多啃着窝头咸菜的工人们,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口袋里那点“巨款”的分量。 吃饱喝足,卫辰回到宿舍。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宿舍里开始有了响动。有人打着哈欠起床,叮叮当当地拿盆洗漱,也有人翻个身继续赖床。卫辰没有加入早起的行列,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宿舍里的人陆续离开。 当外面传来上工号子的悠长回响,宿舍里最后几个磨蹭的工人也匆匆套上工装跑出去时,时间已近七点。偌大的宿舍只剩下卫辰一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人气的温热和散不尽的体味。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出。 卫辰打开那个掉漆的小木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两套崭新的深蓝色轧钢厂工装、印着红字的搪瓷脸盆、铁皮暖水瓶、铝制饭盒、劳动手套、肥皂、还有那半盒没散完的“经济”烟……这些都是昨天报到时领的劳保用品。 卫辰的目光沉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上。意念微动,尝试着将他们收到猎人小屋,但收不进去。猎人小屋必须自己亲身进入才能放东西。 意念一动,将它们直接纳入空间背包,然后进入猎人小屋,把东西全部放下,把不常用的东西都放入猎人空间。查看一下外面房间(在猎人小屋可查看外面),没人进来,便闪身出来。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些暂时用不上的累赘有了稳妥的存放地,省去了许多麻烦,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他“携带”的痕迹。他锁上空柜子,只留下昨天穿的那身便服和贴身口袋里的重要物品。 时间来到八点,工厂上班的铃声响起,街道办应该上班了。 卫辰跨上那辆“永久”二八杠,车轮碾过宿舍区坑洼的水泥地,汇入了轧钢厂上班的人流洪流中。但他并没有驶向厂区大门,而是拐向了相反的方向,朝着街道办骑去。 卫辰推着车,来到南锣鼓巷所在的街道办事处。这是一座带点旧时衙门气派、但明显经过改造的院落,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大爷,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想办落户和房屋登记,该找哪个办公室?” 老大爷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打量了卫辰和他那辆新车一眼,慢悠悠地问:“有工作单位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吗?” “有有有!”卫辰连忙掏出崭新的轧钢厂工作证,以及郑来运昨天开具的那叠盖着红彤彤公章的购买东跨院和允许改建的证明文件,递了过去,“我是轧钢厂新入职的职工,响应政策买了南锣鼓巷95号的东跨院空地,准备自己建房,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老大爷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工作证和轧钢厂鲜红的公章,他把工作证和文件递还给卫辰,顺手接过卫辰适时递上的一支“经济”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嗯,落户和粮油关系找户籍科,进门左转第一个办公室。房屋登记和报建,找房管科,右转第二个门。” “谢谢大爷!”卫辰道了谢,推车进了院子。 街道办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比厂里多了几分市井的嘈杂。他按照指点,先来到左转第一个门,门口挂着“户籍管理科”的牌子。 办公室里有两张对放的办公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事正低头写着什么,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的男干事刚端起茶杯。 “同志,您好!办理落户和粮油关系。”卫辰将工作证、和村里面开的证明,以及轧钢厂的接收证明递了过去。 男干事放下茶杯,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逐页仔细查看。流程很清晰,有正规接收单位,材料齐全,落户本身并不复杂。他拿出厚厚的户籍登记簿,问了卫辰几个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政治面貌、原住址等,卫辰一一作答。 “落户地址?”干事问。 “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卫辰清晰地回答,同时将那份轧钢厂开具的、证明该处房产已出售给他并允许自建的文件再次递上。 干事看了文件,点点头,在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地址。接着,他拿出一个深棕色硬壳封面的小本子,翻开,开始填写——这就是至关重要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俗称粮本。 “每月标准口粮三十斤,其中细粮(面粉、大米)百分之三十,九斤;粗粮(玉米面、薯干等)百分之七十,二十一斤。”干事一边写一边报着标准,“凭此证每月到指定粮店购买。副食本(购买肉蛋糖油等副食品的凭证)等下一起办。” 填好粮本基本信息,贴上卫辰一张一寸黑白照片,昨天在厂里就准备好了,盖上街道办鲜红的公章。接着是副食本,同样是硬壳小本,登记了姓名住址和基础副食品配额。 “粮油关系从这个月起就生效,你可以拿着本子去南锣鼓巷西口的第三粮店办供应手续就行。副食本也是现在就能用。”干事交代着,将两个崭新的小本子递给卫辰,不亏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 握着这两本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小册子,卫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根基!有了它们,才算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接着,他来到对面的“房屋管理办公室”。这里负责的人是个三十多岁、姓刘的男干事,圆脸,说话带着点京片子腔调,看着挺和气。 卫辰说明来意,递上轧钢厂开具的关于购买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空地及允许自行翻建房屋的所有证明文件。 刘干事看得非常仔细,特别是轧钢厂房管科郑来运的签字和那个清晰的公章。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点点头:“嗯,手续没问题。轧钢厂出的证明,街道认。你这是响应政策,公房转私,自建住房,是好事儿!”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将卫辰的信息、房屋地址、面积、产权性质、来源等一一登记在册,同样盖上街道办房管科的大印。 “行了,卫辰同志,这就算在街道备案了。以后这东跨院就是你的私产了。”刘干事把一份盖好章的登记证明回执递给卫辰,“打算翻盖是吧?有章程了吗?” “正想请教您呢,”卫辰适时递上一支烟,刘干事笑着摆摆手没接,“我刚来四九城,两眼一抹黑,盖房子这事儿,该找谁?有啥规矩没有?” 刘干事很热心:“规矩嘛,你这手续齐全,按图施工,别超高、别占公地就成。至于找谁盖……”他沉吟了一下,“咱街道就有挂靠的建筑合作社,里面老师傅手艺都不错,人也可靠。我给你推荐一个,吴德贵吴师傅,老把式了,祖传的手艺,专修四合院,人也实诚。他就住帽儿胡同东口,门牌号是……” 卫辰赶紧记下地址和名字。 第28章 初临四合院 “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你那院子?”刘干事主动提议,“正好我也顺路去那边片区转转。有街道的人带着,跟院里的人也好说道说道,省得以后麻烦。”他显然知道这种大杂院里的人际关系有多复杂。 “那太好了!太感谢刘干事了!正愁一个人去有点摸不着门呢!”卫辰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两人出了街道办,卫辰推着车,刘干事步行,一同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路上,刘干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院子的情况:“95号院,典型的后改的大杂院。原来是正经的三进四合院,建国后前前后后安排进去住了二十多户。管事的是三个大爷,前院阎埠贵阎老师,中院易中海易师傅,后院刘海中刘师傅。你买那东跨院,以前是花园子带几间下人房,小鬼子那会儿毁得厉害,你们厂里收回去后一直荒着。院里有个月亮门通着,不过早就用木板封死了,怕小孩儿进去玩出事。” 卫辰认真听着,心中了然。阎埠贵(三大爷)、易中海(一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这些名字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人物对上了号。他不动声色地问:“刘干事,这几位大爷……好打交道吗?” 刘干事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阎老师是小学教员,文化人,喜欢算计点小便宜,但大面上过得去。易师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威信高,讲究个‘公道’,好面子。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六级锻工吧好像?你手续齐全,又是给厂里办过事,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嘛,住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多,人情世故复杂着呢。” 说话间,95号院那广亮大门已在眼前。正是上午时分,上班的男人们都走了,院子里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的天下,现在是暑假期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疯。前院的水池边,几个妇女正一边洗洗涮涮,一边扯着家长里短。天井里,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个破铁环跑得满头大汗。 刘干事一进院门,立刻成了焦点。 “哎哟,刘干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干事,吃了么您呐?” 几个妇女立刻停下话头,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好奇地瞟向刘干事身边推着自行车的陌生青年卫辰。 刘干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又略带亲和的微笑,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离得最近、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四十多岁、透着精明利落的中年妇女身上——正是三大妈杨瑞华。 “杨瑞华同志,正好你在。”刘干事招招手。 三大妈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笑:“刘干事,您吩咐!”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卫辰和他那辆新车,心里飞快地琢磨着。 “这位是卫辰同志,”刘干事指了指卫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妇女们都听清,“是红星轧钢厂新来的采购员。响应市里和厂里的号召,他购买了咱们院这个东跨院,” 他指了指月亮门的方向,“手续都在街道和厂里办齐全了。以后啊,卫辰同志就是咱们95号院的新邻居了!他准备把那地方翻盖起来自己住。” “哦——”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着惊讶和恍然的吸气声。妇女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掂量。买那块荒地自己盖房? 这小伙子看着年轻,手笔不小啊!还是个采购员?昨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五头大野猪,好像就是个小年轻采购员弄来的?难道就是他? 三大妈杨瑞华反应最快,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哎哟!卫辰同志!欢迎欢迎!欢迎来咱们95号院安家落户!这可是大喜事!”她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露出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杨大妈您好!以后就是邻居了,请您和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多关照!” “好说好说!”三大妈笑容更盛,心里迅速盘算着:新邻居,采购员,有钱,有本事,年轻!这绝对是条值得结交的“大鱼”! 她立刻拍着胸脯对刘干事保证:“刘干事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老阎和易师傅、刘师傅下班回来,我一准儿跟他们说清楚!咱们院添人进口是好事,大家伙儿肯定都欢迎!有啥需要帮忙的,卫辰同志你尽管开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干事面子,又向卫辰示了好。 刘干事满意地点点头:“行,杨瑞华同志,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卫辰同志手续齐全,是合法合规的住户,院里的三位大爷和各位邻居都要积极配合,营造和谐的居住环境。”他又转向卫辰:“卫辰同志,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你那地方。” “哎,麻烦您了刘干事!”卫辰应道,又朝三大妈和周围的妇女们点头示意,“杨大妈,各位嫂子,回见!” 在众多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刘干事带着卫辰穿过前院,来到通往东跨院的那个月亮门洞前。果然如刘干事所说,门洞被几块长短不一、钉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和几根木条胡乱地封堵着,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挂着几张破蜘蛛网。木板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疯长的杂草。 “来,搭把手。”刘干事招呼卫辰。 两人合力,将几块沉重的木板费力地挪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月亮门。一股带着浓重潮湿霉味和野草清气的凉风从门洞内扑面而来。 卫辰当先侧身钻了进去,刘干事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比卫辰想象的和昨天刘干事描述想象的更加破败荒凉。 这是一个占地约莫八百多平、被高墙围死的独立院落。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疯长的野草几乎没过了小腿,枯黄的草茎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积着浑浊污水的深坑,应该就是被炮弹炸出来坍塌形成的,散发着淡淡的腥腐气。几处残存的房屋地基裸露着,砖石散乱。 唯一还勉强立着的建筑,是西边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摇摇欲坠的灰瓦房。墙壁严重倾斜,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屋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几扇破败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死寂、荒芜、被时光彻底抛弃的气息。 “嚯!这……比我想的还够呛啊!”刘干事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他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砖,环顾四周,连连摇头,“这哪是房子,这就是片野地了!卫辰同志,你这……工程量可不小!这大坑得填,杂草得清,旧地基得刨,那间破房也保不住,肯定得全推倒重来!这得花多少钱?没个大几百块下不来吧?”他看向卫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怀疑——这小伙子真有这实力? 卫辰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猎人审视新猎场般的专注和……隐隐的兴奋。他仔细地丈量着这片废墟的尺寸,观察着四周高墙的走向和坚固程度“还好,主体是青砖,还算结实”,估算着填平那个大坑需要多少土方,视线最终落在那间危房上。 “是得全推了重盖。”卫辰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钱的事儿,再想办法吧。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他避开了具体数字,但那份沉稳却让刘干事心里的怀疑消减了几分——这年轻人,看着不像说大话的。 “行,有魄力!”刘干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那吴师傅的地址给你了,回头你直接去找他。他是行家,让他来实地看看,出个章程,算算料算算工。需要街道这边协调的,你再来找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比如暂时别让小孩进来玩,注意那破房子别塌了伤人之类的。 “明白,谢谢刘干事!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卫辰再次诚恳道谢。 送走了刘干事,卫辰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属于他的废墟之上。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个大坑的边缘,蹲下身,抓了一把坑边潮湿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不算太差。他又走到那间危房前,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透过破窗棂往里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地面坑洼,屋顶透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荒芜,破败,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这里,将是他未来真正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不受大院复杂关系过多侵扰的独立空间。猎人小屋和空间背包的秘密,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安全地展开。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角落,丈量着尺寸,在脑海中初步勾勒着房屋的布局、小院的规划。阳光透过残存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第29章 计划盖房 当卫辰终于推开那扇被他重新用木板虚掩上的月亮门,回到前院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洗衣服的、摘菜的、哄孩子的妇女们,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议论的欲望。 三大妈杨瑞华更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热络得能融化坚冰:“卫辰同志,看完了?哎呀,那地方是够破的,收拾起来可不容易!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言语一声!我们家人手多!” “谢谢杨大妈!”卫辰笑着回应,态度谦和但保持着距离,“刚看完,是得好好拾掇。回头等找好师傅,定了章程,少不了要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 “哎呀!我家那位是院里的三大爷,所以大家都叫我三大妈,你也可以这样叫,叫我杨大妈怪不习惯嘞!”三大妈说道。 “好的,三大妈!”卫辰说完便告辞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推着车径直走向院门。身后,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 “看见没?那自行车!‘永久’的!听说厂里给配的。” “真买了东跨院那破地方?自己盖?得花老鼻子钱了吧?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国家又不是不分配!” “听说还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昨天那野猪……” “啧啧,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成家了没?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 这些议论,卫辰充耳不闻。他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驶出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略显斑驳的广亮大门。 去今儿个的下一个目标,帽儿胡同东口,找吴德贵,吴师傅。盖房子的蓝图,将从那里开始描绘。而他的“金屋”计划,也在这片废墟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卫辰骑着他的“永久”二八杠,穿行在四九城的胡同里。阳光斜斜地洒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早点摊残留的油香和胡同深处隐隐传来的生活气息。他按照刘干事给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帽儿胡同东口。 这是一片格局相对规整的大杂院群落,比南锣鼓巷95号院显得稍微新一点,但也挤满了后来搭建的小厨房和煤棚。院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手里纳着鞋底,眼神带着胡同居民特有的审视。 卫辰停好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到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大妈跟前:“大妈,跟您打听个人,吴德贵吴师傅是住这个院吗?” 大妈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又瞄了瞄他那辆锃亮的新车,脸上露出点笑容:“找老吴啊?你是他亲戚?” “不是,是街道办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有点活儿想请吴师傅看看。”卫辰解释道。 “哦!刘干事介绍的!”大妈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站起身,朝院里一指,“往里走,右手边第三户,门口有棵老枣树那家就是!老吴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谢谢您了大妈!”卫辰道了谢,推着车进了院子。 绕过几处堆放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找到了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枣树。树下的小院门敞开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汉,正蹲在地上,用砂纸细细打磨着一块木料,动作沉稳而专注。他手指粗壮,骨节突出,布满老茧和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常年与砖瓦木石打交道的手。 “吴德贵吴师傅?”卫辰在门口站定,扬声问道。 老汉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透着精明的脸,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木料看到纹理深处。他放下砂纸和木料,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是我。你是?” “吴师傅您好!”卫辰上前一步,掏出那盒经济烟,递上一支,“我叫卫辰,是街道办房管科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我在南锣鼓巷95号院买了东跨院那片地,想翻盖房子,刘干事说您手艺好,让我来找您。” 吴德贵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在卫辰年轻的脸庞和新车上扫过,带着审视:“南锣鼓巷95号?东跨院?”他显然知道那地方,眉头微微皱起,“那地方……可够破败的,荒了有些年头了。小伙子,你真要自己盖?” “是,手续都办好了。”卫辰拿出街道办开具的房屋登记回执和轧钢厂的证明信,“地方是破了点,但位置还行,离厂里近。麻烦吴师傅跟我去实地看看?给掌掌眼,看看怎么弄合适。” 吴德贵接过文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尤其是街道办房管科和刘干事的名字,确认无误后,点点头:“行,刘干事介绍的人,错不了。你等会儿,我拿点家伙什。” 他转身进屋,很快背了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出来,里面沉甸甸的,传出卷尺、水平仪碰撞的轻微声响。 两人出了院门。卫辰推着车,吴德贵腿脚利索地跟在旁边,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再次来到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依旧热闹。三大妈杨瑞华眼尖,第一个看见卫辰去而复返,还带着个背着工具包、一看就是老师傅模样的人,立刻明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情了三分,隔着老远就招呼:“哟,卫辰同志回来啦?这位是……?” “三大妈,这位是吴德贵吴师傅,街道办介绍的,来帮我看看房子怎么盖。”卫辰简单介绍。 “吴师傅好!辛苦您跑一趟!”三大妈立刻转向吴德贵,语气透着恭敬。老匠人在这些大杂院里是很受尊敬的。 吴德贵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嗯。”他显然对这些客套没什么兴趣,目光直接投向那个被木板虚掩着的月亮门。 卫辰会意,和吴德贵一起动手,再次挪开那些沉重的挡板。当那片荒芜破败的景象再次呈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吴德贵,也忍不住“啧”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踩在及膝的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勘察地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院落。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个积着浑浊污水的大坑边,蹲下身,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捻碎,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点尝尝。 “土质还行,不算太碱。这坑……应该是当年炸的坑,又积了水。”吴德贵做出判断,声音低沉,“填平它,得不少好土,还得夯实,费工费料。” 接着,他走向四周的院墙。墙根处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风化剥落。他用脚踢开墙根的浮土和碎砖,仔细检查着墙基的“根脚石”(地基)。他用带来的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砸砸,又用卷尺量了量暴露出来的基础深度和宽度。 “嗯……还行!”吴德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这墙当年盖的时候是真下了功夫的,跟脚石埋得深,条石也厚实,虽然年头久了,风吹雨淋有些地方表皮酥了,但根子没坏!加固一下,还能用,省了不少事!要是跟脚坏了,那这院墙都得推倒重砌,那可就是个大工程了!”这算是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最后,他走到西边那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前。他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绕着走了一圈,用锤子敲击着倾斜的墙壁,听着里面空洞的回音,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些朽烂不堪、几乎快要掉落的椽子。 “这间不行了,彻底酥了,一阵大风就能刮倒。”吴德贵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全推了,一块整砖都留不下,只能当碎砖烂瓦填坑用。” 做完初步勘察,吴德贵走到相对干净的院子中央,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头,看向卫辰:“卫同志,说说你的想法?打算盖成什么样?手里预算大概多少?”他问得很直接,老工匠的务实作风显露无疑。 卫辰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多次。他指着北面(正房方向):“吴师傅,我打算把北面正房的位置,原位置上把正房盖起来,盖三间的大房,就是进门客厅,东西各一间卧室的那种。正房两边两个小耳房也盖起来。” 然后又指向西边那间危房的位置,“西边这间推了,原位置先不盖了,以后需要了,有钱了再盖。”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东面相对空旷的区域,这边的外面还临街,“我想在东边,盖一个三间的大厢房。”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草图,标注着方位。听到卫辰放弃西厢房,只盖正房和东厢房以及正房旁边的两间耳房,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西边空着?按老理儿,四合院讲究个对称,东西厢房都该有。地方也够,为啥不一起盖了?省得以后再折腾。” 卫辰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苦笑,叹了口气:“唉,吴师傅,不瞒您说,我也是勒紧裤腰带买的这地皮。也就打猎挣了点钱,加上我攒的那点钱,也就勉强够盖您说的这些。西边……实在是顾不上了。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卫辰知道接下来三年困难时期,八年后又是那段特殊时期,卫辰可不能让自家的房子太多,要不街道办也非得给自己租出去不行。 第30章 废墟上的蓝图 吴德贵是过来人,见多了各种难处,倒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过日子,量力而行是正理。那院子呢?这么大地方,打算怎么弄?” 卫辰指着规划中正房和厢房所在的大致区域,也就是整个院落的北半部分:“这一片,我想都铺上青砖。不然一下雨,满地泥浆,没法走人。不过给我留个树坑,我移过来两棵果树,夏天有树荫也凉快。”他特意划出的铺砖区域,大约占了整个院落的四成。 接着,他的手指向南边剩下的、更广阔的空地:“南边这大半块,我想着,铺条砖路,” 他在空中比划着,“把这块地分成几块菜畦。以后方便的话,在院子畦子里种点花草或者家常小菜。现在这光景,能自己种点东西,也是个贴补。”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困难时期,利用空地种菜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既实用,又不会显得突兀。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草图上标注,对卫辰的规划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想得挺周全,既考虑了生活便利,又考虑了长远生计,布局也清晰。 “对了,吴师傅,”卫辰想起关键点,指着正房耳房的位置,“这两边的耳房,我想盖得实用点。东边这间,给我改造一间厕所和洗漱间,中间给它隔开,干湿分离,就是厕所和洗澡、洗漱的地方分开。”这话一出,吴德贵明显愣了一下。在五六十年代的四合院大杂院,家里有独立厕所,那可是绝对的“奢侈”配置!绝大多数人都是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厕所?洗漱间?”吴德贵确认道,“自己家弄厕所?这……下水咋办?味儿也不好处理。” “我看了,这东墙外面就是一条小街道,”卫辰走到东墙根,用手拍了拍厚重的青砖墙,“我打听过,那条街下面有市政的下水管道。我想着,能不能在墙根下挖个口子,把厕所的下水直接接到外面的市政管道里去?这样就不用在院里弄化粪池了,也干净。当然,这得申请。”卫辰解释道。这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拥有独立的卫生设施,是生活质量的根本保障,也是保持独立性的关键。 吴德贵皱着眉想了想:“接到外面下水道……理论上是行得通。但就像你说的,这得先去街道办和市政那边申请,批了才能动。私自接管子可不行,查到了是大麻烦。建造很容易,只要手续你搞定。”他顿了顿,又指着西边那个耳房的位置,“那这间呢?” “这间盖成厨房。”卫辰干脆地说,“另外,吴师傅,咱们四九城,冬天那叫一个冷。我想着,这新盖的房子,不管是正房还是厢房,您看能不能在砌墙的时候,直接给加上火墙?就是墙里面走烟道那种,烧火取暖,屋里能暖和不少,比光靠炉子强。” 火墙是北方,尤其是东北和西北地区常见的取暖设施,利用炉灶的余热加热墙壁,保温效果好,但工艺相对复杂。 “火墙?”吴德贵这次是真有点惊讶了,重新打量了卫辰几眼,“小伙子,你这要求不低啊!火墙我们会盘,队里老张头就是盘炕盘火墙的好手。但这东西费砖、费工,砌的时候讲究多,烟道走向、坡度、回风都得算准了,不然要么不热,要么倒烟。造价可比光砌墙贵不少!” “我知道贵点,但冬天舒服啊。麻烦您了吴师傅,尽量给做好。”卫辰态度很坚决。舒适度是他不会妥协的底线。 “行吧,既然你有要求,我们尽量满足。”吴德贵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火墙”两个字,“还有别的吗?” “还有两个地方。”卫辰指着院子东南角,“我想在东南角这墙上,再开一个小门。”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门的宽度, “不用大,能推个自行车进出就行。这样以后进出也方便点,不用每次都从前面大院绕。”开侧门!这才是卫辰真正的“独立宣言”!有了这个门,他就可以彻底避开前院中院那些是是非非,拥有完全独立的进出通道。 吴德贵这次眉头皱成了疙瘩:“开小门?这个你还得去街道办和房管部门申请,批不批可两说……”老匠人多少还是有点老讲究。 “主要还是图个方便。手续我去跑,您就说技术上能不能开,开了会不会影响墙的稳固?” 吴德贵走到东南角,仔细检查了那一段墙体,又用锤子敲了敲,量了量厚度:“墙够厚实,开个小门,做好门框加固,问题不大。但手续必须齐全!没街道的红章子,这活儿我可不敢干!这是原则问题!”他强调道。 “您放心,规矩我懂,批文我肯定拿到手再请您动工。”卫辰保证道。 “嗯。”吴德贵这才点点头,最后指着院子一角,“对了,你说要挖地窖?” “对!”卫辰立刻说,“我想挖个地窖,要大一点,深一点。主要是存冬菜,像白菜、萝卜、土豆啥的,还有粮食,放地窖里能保存久点,不容易坏。位置您看选哪儿合适?要避开房屋地基,还要做好防潮。”地窖是物资储备的关键节点,尤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吴德贵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用脚踩了踩几处地方,又看了看地势:“就西边这块吧,”他指了指靠近西院墙、远离房屋规划区域的一块空地,“这里地势稍高一点,土质也硬实,离规划的屋子远,挖深点不影响地基。防潮好办,砌砖抹灰,顶上做好防水盖板就行。” 所有要求都明确了。吴德贵拿着笔记本和卷尺,再次在院子里走动起来。他量了量整个院落的尺寸,重点测量了规划中正房、东厢房的位置和开间大小,估算着地基深度,计算着铺砖的面积,又走到东南角反复确认了小门的位置和尺寸。他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卫辰安静地跟在旁边,看着这位老匠人一丝不苟地工作,心里反而踏实。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吴德贵这份严谨,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吴德贵才停下笔,合上笔记本。他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凝重和惊叹的表情。 “卫同志,都算清楚了。”吴德贵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普通人听了会咋舌的数字,“你这活儿,工程量大,要求也高。首先是土方,填平那个大坑,少说得要几十方好土,还得夯实。 盖房子,正房三间带俩耳房,东厢房三间带俩耳房,全按你的要求,砌墙时直接盘火墙,这工料费就上去了。砖、瓦、梁、檩、椽子、门窗、石灰、沙子,关键部位还得用点水泥,都不是小数目。 还有你说的,北半院全铺青砖,这面积可不小,砖钱和人工又是一大笔。厕所要接外面下水道,得挖沟、接管、砌井、做防水。厨房要砌灶。东南角开小门,要拆墙、做门框、安门扇。挖大地窖,要砌砖防潮、做盖板,还有月亮门上给你安大门……” 他一口气说完,最后总结道:“包工包料的话,按你说的这些要求,全下来……得这个数。”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六”,然后又翻了一下,变成“十六”。 “一千六百块!”吴德贵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这还是往少了算。主要是你要的火墙和全铺地砖占了大头。要是普通砌墙,不铺砖,能省下好几百。还有那厕所和小门的手续,批下来可能还要点打点……” 一千六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高级技工不吃不喝干三四年的全部收入! 怪不得有政策却没人盖,有钱的人不需要盖,需要房子的盖不起,要不是自己正好能打猎,也肯定盖不起。 吴德贵说完,紧紧盯着卫辰年轻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退缩、震惊或者讨价还价的表情。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会要求砍掉火墙或者减少铺砖面积。 然而,卫辰的脸上只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痛”,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他并没有立刻还价,而是问道:“吴师傅,这价钱,是包括所有了?材料都用好的?火墙保证盘得好用?地砖铺得平整?下水接得顺畅?地窖防潮做好?” “那是自然!”吴德贵拍着胸脯,带着老匠人的骄傲,“我吴德贵在四九城干这行小三十年了,靠的就是实诚和手艺!材料,砖用南窑一等青砖,瓦用琉璃厂新出的合瓦,木料用正经的东北松,石灰沙子都是好料! 火墙盘不好倒烟,你找我!地砖铺不平,你踹我!下水要是堵了,我自掏腰包给你通!地窖要是返潮存不住菜,我赔你菜钱!价钱是贵点,但活绝对给你干地道!一分钱一分货!” 卫辰要的就是这个保证。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行!吴师傅,我信得过您的手艺和刘干事的推荐!就按您说的价,一千六!包工包料,活干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工期尽量快点,大概得多长时间,另外我知道咱们四九城的规矩中午得管工人一顿饭,我管不了,您得找人做,看需要多少钱,我补上。” 第31章 敲定盖房事宜 吴德贵没想到卫辰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受到信任的郑重:“痛快!卫同志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老吴绝不糊弄!我明天就带人进场!先清理场地,推倒危房,填坑!同时准备料! 争取一个半月,让你住进新房!只要老天爷不捣乱,一个半月准儿给你收拾利索!午饭钱,我明天看看几个工人,再告诉你。” “好!那就拜托吴师傅了!”卫辰伸出手。 吴德贵也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和卫辰用力握了握:“一言为定!” “吴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卫辰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拿出厚厚一沓用旧报纸包好的钞票,当着吴德贵的面打开,“我先付您一半定金,八百块。等主体完工,我再付四百。剩下的四百,等全部验收合格,我立马结清。您看如何?”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的气息。八百块!厚厚的一摞!吴德贵看着这笔“巨款”,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他干了大半辈子,也很少遇到这么爽快付定金的东家!这小伙子,是真有实力! “中!太中了!”吴德贵脸上笑开了花,连声答应,“卫同志办事敞亮!就这么办!”他立刻从工具包里翻出收据本和印泥,垫在膝盖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收到八百元定金的收据,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郑重地递给卫辰。 卫辰仔细收好收据,将八捆钞票递了过去。吴德贵也小心地接过,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报纸重新包好,塞进工具包最里层,紧紧捂在怀里。 “那咱们就说定了,吴师傅。明天一早,您就带人开始,我还要回村有点事儿,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我有时间会会来看看。”卫辰说道。 “放心吧!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卯时我就带人过来!”吴德贵拍着胸脯保证,怀揣着沉甸甸的定金,干劲十足。 两人一起走出东跨院。当再次挪开木板回到前院时,三大妈杨瑞华立刻又凑了上来,目光在吴德贵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上飞快地扫过,脸上笑容更盛:“吴师傅,卫辰同志,谈好了?明天就开工?” “谈好了,三大妈,明天吴师傅就带人过来收拾。”卫辰笑着回应。 “哎呀,那可太好了!需要帮忙搭把手啥的,卫辰同志你说话!”三大妈热情洋溢。 “少不了麻烦您。”卫辰客气了一句,和吴德贵一起走出了95号院大门。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吴德贵那小心翼翼护着工具包的样子,前院的女人们再次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就定下了?看吴师傅那包鼓的,定金没少给吧?” “肯定啊!盖房子啊!还是那么大片地方!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啧啧,这卫辰……是真有钱啊!昨天野猪,今天盖房,眼睛都不眨!” “看他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快回去跟我们家那口子说说……” 八百块定金付出去,如同在荒芜的废墟上投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蓝图已经绘就,明天,推土填坑将打破东跨院数十年的沉寂。 一个真正属于他卫辰的、独立自主的堡垒,即将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这里将成为他未来在这风云年代安身立命、守护秘密的坚实根基。 金屋计划,正式破土动工。 “该回去准备糖果啥的了。”卫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四合院的水深,他心知肚明。 盖房子不是小事,动静大,时间长,尤其要动墙开侧门、接下水,难免会触碰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与其等闲言碎语滋生事端,不如主动出击,先用一点小小的甜头堵住一部分嘴,也顺便摸摸这院里各路“神仙”的底细。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回95号院,而是掉转车头,朝着最近的供销社蹬去。 供销社里依旧弥漫着酱油、醋、煤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卫辰目标明确,直奔副食品柜台。 玻璃柜台里,糖果品种不多,最显眼的是散装的水果硬糖和一种包装简陋的牛奶糖。 他指着那颜色鲜艳、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同志,麻烦您,这个水果糖,给我称五斤。”又指了指旁边印着简单红字、用蜡纸包着的牛奶糖,“这个牛奶糖,称两斤。” 五斤水果糖,两斤牛奶糖!这数量让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卫辰几眼。这年头,糖果是绝对的稀罕物,是走亲访友、婚丧嫁娶才舍得拿出来的硬通货。平常人家,买二两给孩子甜甜嘴儿都算奢侈了。卫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小伙子,买这么多?家里办喜事?”大姐一边麻利地称重、用牛皮纸打包,一边好奇地问。 卫辰笑了笑,含糊道:“不是,刚搬新地方,给邻居们分分,认认门儿。”他付了钱和糖票,这糖票还是前段时间在鬼市换的,正好用上,把沉甸甸的大包水果糖仔细地放进车把上挂着的帆布挎包里,把二斤奶糖收到了空间背包里。 当他骑着车再次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时,果然,胡同里开始热闹起来。穿着各色工装的人们,脸上带着一天劳作的疲惫,三三两两地从不同的方向汇入胡同,自行车的铃声、熟人打招呼的寒暄声、孩子的嬉闹追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机油味、汗味,以及各家厨房开始生火做饭飘出的炊烟气息。 前院,三大妈杨瑞华正站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前洗菜,水花四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卫辰推车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车把上那个鼓囊囊的挎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比下午更加热情的笑容:“哟!卫辰同志回来啦!事儿都办妥了?吴师傅那边……”她话没说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了卫辰的挎包上。 “办妥了三大妈,明天一早就动工。”卫辰停好车,笑着从挎包里先掏出那包分量最足的五斤水果糖,解开牛皮纸包,露出里面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玻璃纸糖果。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散开来。 “哎呀!这是……糖?”三大妈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手里的菜都忘了洗,水龙头兀自哗哗流着。 “是啊,”卫辰抓了一大把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我这不是要盖房子嘛,动静肯定小不了,推墙挖沟的,又脏又吵,免不了要打扰大家伙儿休息。 这点糖,给孩子们甜甜嘴儿,也请您和三大爷,还有左邻右舍的多多包涵,担待些!”他话说得漂亮又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沉甸甸、五彩缤纷的一捧糖落在手里,杨瑞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脑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喂!卫辰同志!你这……这也太客气了!太破费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你放心!盖房子是大事,有点动静怕啥?谁家还没个起房盖屋的时候?有我和老阎在,前院这边你放心!保管没人敢说三道四!”她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响亮,仿佛在向整个前院宣告她的“管辖权”和对卫辰的支持。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把手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拢好,生怕掉一颗,又飞快地朝自家屋里喊:“解旷!解娣!快出来!看看咱们得新邻居卫辰同志,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那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闫解旷闫解娣听见声从屋里窜出来,看到母亲手里那一大捧糖,眼睛都直了,他家啥时候见过这么多糖。闫解放今年6岁,闫解娣5岁,看见糖两人就直扑过来。三大妈这才想起水龙头还开着,忙不迭地去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杠进了院门,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看到了自己老婆孩子围着那一大捧糖的兴奋模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瞬间闪过一道精光,推车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老阎!快过来!”三大妈看到当家的回来,立刻像有了主心骨,声音更高了,“看看!卫辰同志多讲究!自家要盖房怕打扰大家,特意买了这么多糖分给邻居们!这不,先给咱家送来了!”她把“先”字咬得特别重。 阎埠贵停好车,扶了扶眼镜,脸上立刻堆砌起极其热情、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走到卫辰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哎呀呀!卫辰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看你这……刚来就让你破费! 你三大妈说得对,盖房子是喜事!有点动静怕什么?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前院这边,有我阎埠贵在,绝对保证你施工顺利!谁要是敢挑刺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三大妈怀里那捧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把糖的价值,孩子们分一个就行了,其它的留到过年,就不用再买了,能省下不少钱。 第32章 初见众禽 卫辰顺势又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给阎埠贵:“三大爷,您抽烟。以后少不得麻烦您,还请您多关照。”他知道阎埠贵好这一口,而且抽烟在男人堆里是拉近距离的利器。 “哎!好!好烟!”阎埠贵眼睛更亮了,赶紧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又满足的神情,对卫辰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卫辰同志年纪轻轻,办事真是周到!敞亮!你这个邻居,我们老阎家认下了!” 前院的动静不小,中院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前院各户卫辰都抓上一把糖,聊上几句,说明情况。卫辰跟阎家又客气了几句,便提着糖包,在三大妈“慢走”、“有空常来”的热情招呼声中,推车穿过垂花门,走进了更为宽敞、但也显得更拥挤些的中院。 中院的气氛明显比前院凝重一些。东厢房门口,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的男人。他眉宇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严肃和沉稳,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西边贾家的门开着,一个穿着同样工装、但脸色有些苍白、带着几分书疲倦的年轻男人正蹲在门口的水池边洗手。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眉眼间天然带着几分柔弱和楚楚可怜韵味的少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毛巾。 她看到卫辰进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好奇地投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屋里的炕沿上,一个盘着腿、穿着深色棉袄、脸颊松垮、眼神透着精明和一丝戾气的四十多岁的老妇也探出头来,精明的目光在卫辰身上和他手里的糖包上扫来扫去。 正房门口,一个身材壮实、穿着油渍麻花厨师服、理着平头、方脸大嘴的年轻汉子手机提着几个饭盒。他嗓门洪亮,一进院就嚷嚷:“秦姐,今儿厂里小灶剩了点肉渣,我给你拿回来了!晚上给棒梗他们……”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卫辰这个生面孔,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显眼的糖包上。 卫辰心中了然,这中院,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核心人物几乎都在场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初来乍到拘谨的微笑,主动迎向气场最强的一大爷易中海。 “您就是一大爷吧?您好,我是新搬来的卫辰,今天刚办好手续,住东跨院那边。”卫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易中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带着长者威严又不失和蔼的笑容,伸出手:“哦,卫辰同志,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街道办刘干事跟我打过招呼了。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个院的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情,互相照应,互相关心,共同进步!”他的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充满了“领导”式的关怀和团结号召,目光沉稳地审视着卫辰,仿佛在评估这个新邻居的“成色”。 “那是一定的,以后还要多向一大爷您请教学习。”卫辰谦逊地回应,顺势打开糖包,“这不,我刚安顿下来,又要翻盖房子,工程不小,动静肯定扰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买了点糖,给院里的老少爷们、大娘嫂子们分分,算是提前赔个不是,请大家多担待包涵。”说着,他同样抓了一大把水果糖,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递到面前这捧在夕阳下闪着诱人光泽的糖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接过糖,点点头:“卫辰同志太客气了。盖房子是好事,改善居住条件嘛,大家都能理解。你放心,院里的事,有我们几个管事大爷协调,不会有什么问题。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体谅。” 他把“管事大爷”和“协调”几个字说得略重,既接受了这份“心意”,也再次强调了他在院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谢谢一大爷!”卫辰感激地道谢,然后转向西厢房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 “这位是贾哥吧?嫂子好!”卫辰笑着打招呼,同样抓了一大把糖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孩子甜甜嘴。” 秦淮茹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温婉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柔柔的:“哎呀,卫辰同志,你看你……太破费了。谢谢啊!” 她伸手接糖,手指白皙,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她身边的贾东旭也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拘谨和疲惫的笑容,点点头:“谢谢卫辰同志。”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屋里的贾张氏终于按捺不住,挪动着身子下了炕,走到门口。她没看卫辰,一双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秦淮茹手里的糖,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哼,这点糖够干啥的?两个孩子呢……”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秦淮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连忙把手里的糖往贾张氏面前递了递,小声说:“妈,您看,卫辰同志特意给的……” 贾张氏这才撩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卫辰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感激,只有审视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 她伸手从秦淮茹捧着的糖里迅速抓走了好几块最大的水果糖,揣进自己兜里,嘴里依旧嘟囔着:“知道打扰人就好!盖房子灰大着呢,可别刮到我们家来!”说完,扭身就回了屋。 卫辰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听见。贾张氏这副嘴脸,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注意到贾东旭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和麻木,而秦淮茹则对着他露出一个更加歉疚和楚楚可怜的笑容。 “柱子哥!”卫辰转向一直饶有兴致看着这边的何雨柱,同样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听三大妈说您是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比了个大拇指,“以后少不得要跟您请教厨艺,这点糖,您拿着甜甜嘴。” 何雨柱性格直爽,见卫辰说话爽快,又夸他手艺,还给了这么一大把糖,顿时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哈哈!好说好说!卫辰是吧?够意思!以后想吃啥,言语一声!厂里不敢说,家里小灶,柱子哥给你掂量!” 他拍着胸脯,显得很豪气,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自来熟的八卦,“哎,兄弟,听说昨天那几头大野猪,是你弄来的?好家伙,那膘肥体壮的!你在哪儿逮的?山里还有没有?” 卫辰心里暗笑,这傻柱果然对吃的格外上心。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柱子哥消息灵通啊!山里碰巧遇上的,运气好。以后要有机会,再碰上好东西,肯定先想着咱们厂!” “够意思!兄弟!以后院里有人敢欺负你,跟哥说!”傻柱被卫辰捧得很舒服,加上糖的作用,立刻把卫辰划入了“自己人”范畴,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易中海微微皱了皱眉。 中院的分发告一段落。卫辰提着明显轻了不少的糖包,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与后院相连的狭窄过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中院更显清静,也更显破败些。光线被高大的后罩房遮挡,显得有些昏暗。西边角落那间低矮的小屋,就是聋老太太的住处,门窗紧闭,静悄悄的。二大爷刘海中家占据了后院最好的位置,房子也显得规整些。 刘海中是个身材矮胖、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看到卫辰进来,立刻挺了挺肚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做出一种威严又不失亲和的表情。 “你就是新来的卫辰同志?”刘海中声音洪亮,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味道。 “二大爷您好!我是卫辰。”卫辰上前,依旧是那套说辞,递上糖,“盖房子怕打扰大家,一点心意,请您和家里人尝尝。” 刘海中接过糖,没有像阎埠贵那样喜形于色,也没有易中海那种沉稳,而是用一种审视下级工作汇报般的眼神看着卫辰:“嗯,小卫同志这个态度是好的!认识到可能影响邻里,主动表示,这体现了你的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官腔十足地继续道,“不过呢,盖房子是大事,但也不能只顾自己方便!要严格遵守院里的规章制度!施工时间要控制好,不能影响大家休息!建筑垃圾要及时清理!一定要按规矩来,手续要齐全,不能私自动工,破坏集体财产!否则,我这个管院大爷,是要负责任的!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一边打着官腔,一边却把手里的糖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 第33章 回村 卫辰心中腻味,脸上却保持着恭敬的微笑:“二大爷您说得对,我一定注意,手续肯定齐全了才动工,绝不违反规定。” “嗯,这就好!年轻人,要懂规矩,守规矩!”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训话。他掂了掂手里的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行了,糖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汇报。” “谢谢二大爷。”卫辰应道。他目光扫过角落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知道这位所谓的老祖宗深居简出,但礼数不能缺。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老太太?老太太在家吗?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卫辰,给您送点糖。” 屋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缓慢、但吐字还算清晰的声音:“谁呀……送糖?……进来吧……门没插……” 卫辰轻轻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和淡淡的药味。一个身形佝偻、头发雪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静静地落在卫辰身上。 “老太太,您好。我是卫辰,新来的,住东跨院那边。”卫辰走到炕沿边,微微弯下腰,把特意挑出来、包装相对好一些的牛奶糖放在炕沿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给您送点糖,甜甜嘴儿。”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缓缓移向那几块牛奶糖。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炕沿,示意卫辰坐。 然后,她用那苍老缓慢的声音,似乎答非所问地说:“东跨院……荒了好些年喽……能收拾起来……挺好……年轻人……有本事……”她的话断断续续,却让卫辰心头微凛。这位老太太,看似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谢谢老太太。”卫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笑了笑,“您歇着,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您。” 聋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在她的拐杖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卫辰退出小屋,轻轻带上门。至此,糖已送完,四合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初步打了个照面。 夕阳的挂在西边天际,四合院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煤烟味更加浓郁。广播匣子里开始播放着激昂的新闻和革命歌曲。 卫辰推着自行车,重新回到中院和前院交界处。阎埠贵还在门口“吧嗒”着卫辰给的那支大前门,看到他出来,热情地招手:“卫辰同志,天都黑了,现在你晚上住哪儿?” 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倒水,闻言也客气道:“是啊小卫,不行再家里吃了再走,别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也投来温和的目光。傻柱更是直接喊:“兄弟,来我这,哥给你露一手!”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向众人抱了抱拳:“谢谢三大爷!谢谢一大爷!谢谢柱子哥,谢谢嫂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行李还在城外亲戚家呢,得趁天没完全黑赶回去收拾收拾。下周一我就正式去轧钢厂报到了,到时候再搬过来。今天就不打扰大家了!再次感谢各位的理解和关照!”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诚恳。众人见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纷纷说着“路上小心”、“慢点骑”、“下周见”之类的客气话。 在阎埠贵、易中海、傻柱等人或热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走出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斑驳、厚重的大门。 胡同里已经点起了稀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着浓重的暮色。卫辰跨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下来的胡同里响起,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载着他迅速融入四九城初秋微凉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庞大、复杂、充满烟火气却也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卫辰蹬着车,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清晰的认知:糖衣只是开路,短暂的和平表象下,真正的邻里“相处之道”,恐怕从明天真正开始修房子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脚下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前方,暴峪泉村黑黢黢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显现出来,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卫辰放缓了车速,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将四九城带来的喧嚣暂时涤荡一空。他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而自由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下来。 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几点昏黄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伴随着几声压低嗓门的交谈。 那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由几个身强力壮、熟悉山林的青壮组成,卫辰和他们算是老熟人了,一起钻林子、下套子、打过不少次猎。 “站住!谁?”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卫辰和他那辆七八层新的“永久”二八杠上。 “三哥,是我,卫辰!”卫辰朗声应道,捏住车闸稳稳停下,单脚支地。 手电光晃了晃,落在他脸上,随即响起一阵惊讶的呼声。 “卫辰?” “真是你小子!” “嚯!这车……哪弄的?真够新的!” 三个穿着旧棉袄、背着老套筒的汉子围了上来,领头的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赵三,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羡慕。 他们粗糙的手掌忍不住去摩挲那锃亮的车把、光滑的漆面,啧啧称奇。这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城里都是稀罕物,更别说在这偏远的山村了。 卫辰笑着从帆布挎包里,实则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一包拆开不久的经济烟,熟练地给每人递上一支:“三哥,柱子,铁蛋,来,抽根烟。” “哟!带嘴儿的!你小子行啊!”赵三接过烟,借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清冷的夜色中缭绕,“这阵子没见你进山,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这车……发财了?” 卫辰自己也点上一支,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显得沉稳的脸:“没发财,找了个正经活儿。我进四九城轧钢厂了,当采购员。这车是厂里给配的,工作需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啥?轧钢厂?采购员?”赵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真攀上高枝了?那可是国营大厂!铁饭碗啊!” 旁边的柱子和铁蛋也惊呆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羡慕。 轧钢厂!采购员!公家人!这几个词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靠山吃山的农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真的假的?卫辰,你可别糊弄我们!”柱子声音都变了调。 “糊弄你们干啥?”卫辰吐了个烟圈,笑了笑,“手续都办完了,下周一就正式报到上班。 以后啊,你们打到啥稀罕山货,皮毛啥的,想换点钱或者票,可以找我,我试着帮厂里问问看能不能收。”他顺势抛出一个诱饵,既是维系关系,也是为以后可能的物资来源铺路。 “哎哟喂!卫辰兄弟!不,卫辰同志!以后可得多关照啊!”赵三激动地一把拍在卫辰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自行车都晃了晃。 “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出息!打猎是把好手,脑子也活泛!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公家人了!好!真好!”他脸上的羡慕是真诚的,替卫辰高兴也是真的。 “恭喜啊卫辰!”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了!” 柱子和铁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着,语气里充满了热切。在这个年代,一个村里能走出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件有面子的事。 “谢谢哥几个!”卫辰笑着应承,“天不早了,我先回家,老娘该等急了。改天有空再聊!”他抬腿跨上车。 “快回去吧!替我们给婶子带个好!”赵三连忙让开路,手电光给他照着前方的土路,“路上慢点!这新车,金贵着呢!”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卫辰的身影很快融入村中的黑暗,只留下身后三个汉子在夜色中兴奋地议论着,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第34章 灯火暖归心 三间熟悉的低矮却齐整的土坯房静静伏在夜色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堂屋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透出,像一枚温暖的琥珀,镶嵌在寂静的山村寒夜中。 卫辰在爬满藤蔓的柴扉外停稳车。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走到院墙拐角一处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里。 心念微动,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帆布旅行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接着,又是两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二十斤重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阴影里也泛着诱人的油光。 最后,两个一斤装的牛皮纸包——印着简陋水果图案的水果糖和印着红字的牛奶糖,也稳稳落在他掌心,把把肉放进背篓里,把放进斜挎包。 做完这些,他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扬声唤道:“妈!小苒!我回来了!” “哥——!” 一声清脆稚嫩、带着无限欢喜的呼喊炸开,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碎花小袄的身影炮弹般从堂屋冲出来,正是妹妹卫苒。她像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撞进卫辰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哎哟!慢点儿!”卫辰笑着放下手里的重物,一把将妹妹轻盈的身子抱起来掂了掂,“想哥没?” “想!可想可想了!”卫苒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箍住卫辰的脖子,随即小鼻子像小狗似的用力嗅了嗅,“肉!好香的肉!” 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被地上两大块油纸包裹牢牢吸住,紧接着又粘上那色彩鲜艳的糖纸包,瞪得溜圆,“糖!是糖!玻璃纸包的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馋猫鼻子倒灵!”卫辰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细软的头发。 母亲王秀兰快步从屋里走出,腰间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细碎的玉米面。 看到儿子,她脸上瞬间绽开温暖的笑容,但目光触及地上那显眼的猪肉、糖袋和崭新的旅行袋时,笑容立刻冻结,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辰子!”她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力道不小。 “这…这都是哪儿弄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的颤抖,“这么大两块肉?还有这金贵的糖?这帆布袋子…看着就值钱!你可不能…不能在外面…犯错误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母亲最深的恐惧。 卫辰心头一暖,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进屋,顺手将地上的“罪证”都提了进去。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墙上跳跃,映照着母亲和妹妹写满关切的脸。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让卫苒坐在自己腿上,声音沉稳清晰,“根子正,苗子红,都是正经来路!” “工作的事儿成了。”接着他详细的说起这几日的事情,“…那两头大野猪,轧钢厂收了。不光给了现钱,还给了我一个铁打的饭碗!红星轧钢厂采购科,九级办事员,月工资30块整,吃商品粮,户口也落到城里红本本上了!”他刻意停顿,让这重磅消息在母亲心里砸出回响。 当然他不会说的是他送了李怀德一头鹿,要不也不会这么好的待遇。 “办事员?30块?!”王秀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30块钱!在暴峪泉,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年,扣掉口粮能落袋的现钱也就这个数!儿子一个月就挣到了?还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铁饭碗?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嘴唇微微哆嗦着。 “自行车是厂里配的腿儿,外派的采购员都有。”卫辰指了指窗外院里的黑影,“这帆布袋子,也是厂里发的,四季衣裳我咋回来了,还有一套新被褥,脸盆毛巾,水壶饭盒啥的啥的…都在厂里宿舍锁着,等咱的新房子拾掇好就搬过去。” “公家人…铁饭碗…还配车…”王秀兰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沟壑蜿蜒而下。 粗糙的手死死攥紧卫辰的手,骨节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好…好啊!辰子!你有出息了!真出息了!你爹…你爹在黄土底下…也能闭眼了…” 只顾激动的母亲就没听到卫辰说的房子,她只顾提到早逝的丈夫,百感交集,泪水更是决堤。 “还没完呢,妈。”卫辰继续投下更重的砝码,“那五头半大的野崽子,厂里按计划外的稀罕价收了,一斤六毛钱!拢共卖了三百四十七块八毛!”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崭新的“大团结”在油灯下泛着令人心安的蓝光,轻轻放在油腻的八仙桌上“自己有一百块,妈,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在厂里买了一个旧房子,带个带个大院子的,房子比较破得翻新,有些地方得在盖盖,给工人师父付了一部分钱”。 卫辰没敢说房子花了多少钱,等房子整好了,中间再打几回猎,多卖轧钢厂几次,明面上的钱就出来了。 “卖了三百…三百多?!”王秀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叠钱上,仿佛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又猛地看回儿子,震惊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两头大的换了前程,五头小的又卖了三百多?这钱来得像山洪暴发,冲得她头晕目眩。她下意识看向桌上那两大块油纸包,“那这肉…” “肉票换的。”卫辰解开油纸,露出里面肥瘦层次分明、红白诱人的上好五花肉,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霸道地充斥了狭小的堂屋,“厂里福利好,每月有定量肉票。我那点野猪算立功,领导特批多给了些票。咱家是不缺山里跑的,可那野猪肉柴得像老树皮,哪比得上这肥嘟嘟的家猪肉香?”他用手指戳了戳那颤巍巍的肥膘,油润润的触感。 卫苒看得直咽口水,小手指着肉,仰头看母亲:“妈!炖肉!晚上炖肉吃!” “炖!明儿就给你炖一大锅!管够!”王秀兰也被这丰厚的家猪肉勾起了久违的馋虫,脸上悲喜交加,但旋即又想起关键问题,眉头紧锁,“辰子,你刚说…你在城里置地盖房了?厂里不是给分房吗?” 卫辰收敛了笑容,语气沉静而笃定:“妈,分房是有,可那得排队!新工人乌泱泱的,房子就那么几间,排队能排到几年后去! 我等不起。眼下政策开了道缝儿,允许私人买那些没人的破房子,手续我都办瓷实了。就在南锣鼓巷,离厂子蹬车一袋烟的功夫。院子现在是破败,可我已经请了老师傅,明儿个就破土动工。花的钱,就是卖野猪的钱。 我想得明白,落袋才能为安!政策这玩意儿,说变脸就变脸,趁着能买,一把攥到自己手里,这心里才踏实!才不慌!” 王秀兰听着儿子条理分明、斩钉截铁的分析,看着他年轻却沉稳如磐石的脸庞,心中那点对钱财的心疼和对未知的惶恐,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欣慰和迟来的骄傲。 儿子真的顶门立户了!想得比自己这活了半辈子的人还透亮!这世道,头顶有片瓦遮风挡雨,脚下有块地扎下根,比金山银山都实在!钱是死的,花了还能挣,机会溜走了,哭都找不着坟头! “对!就该这么办!”王秀兰用力点头,泪水未干的脸上绽开释然的笑容,“钱花了就花了,房子是自己的,住着骨头缝里都踏实!盖房子是顶天的大事,钱…钱真够?家里还有你爹当年攒下的…” “妈,用不着!”卫辰打断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富余着呢!我手里有钱,我打猎也换了不少钱,以前没给你说,不是怕你担心吗!那些钱您拿着,留着压箱底。我在城里有工资,饿不着冻不着。” “那…那行。”王秀兰看着儿子,心里那点酸涩被巨大的暖流冲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这当娘的又骄傲又心疼。 “来,小馋猫,张嘴!”卫辰拿起那包印着红字的牛奶糖,剥开一块朴素的蜡纸,露出里面乳白醇厚的奶糖,塞进妹妹因期待而微张的小嘴里。 “唔——!”卫苒幸福得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儿,小嘴被甜蜜塞满,含糊不清地咕哝,“甜!香!像…像云彩做的!” 奶糖那奢侈的香甜,是她贫瘠童年里从未尝过的天堂滋味。 “慢点,别噎着。”王秀兰看着女儿满足得冒泡的样子,满眼慈爱。 卫辰把手里的糖,推到母亲面前:“妈,这些您收柜子里。平时给小苒解解馋,或是来个亲戚家娃娃,也拿得出手。” 他知道母亲骨子里的节俭。 王秀兰看着那包糖,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行,妈给你收着,省得这丫头偷嘴。” 她拿起另一包牛奶糖,“这个金贵,你带着,在城里走动应酬用得上。” “城里不缺这个。”卫辰不由分说地把牛奶糖推回去,同时闪电般剥开一块,趁母亲不备,精准地塞进她因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第35章 终于五级了 “哎呀!你这皮猴子!”王秀兰猝不及防,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和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炸开,想吐出来又万般不舍,只能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那甜味却顽固地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进心窝深处,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暖流。 “还有这个,”卫辰打开那个崭新的帆布旅行袋,拿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四套工装——两套挺括的藏蓝色棉布中山装,两套厚实耐磨的劳动布工作服,金属扣子在油灯下闪着低调的光,“厂里发的四季行头,您掌掌眼。” 王秀兰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地展开衣服。厚实挺括的布料触手生温,针脚细密匀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国营大厂才有的体面与规整。 她粗糙的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一遍遍抚过衣领、袖口、笔直的裤缝,眼中水光闪动:“真好…真精神!这料子,这做工…到底是公家的门面,就是不一样!比咱自己织的粗布强百倍!辰子,你穿上这身,骑上那铁驴子,在城里大马路上那么一走…”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让她骄傲得心口发烫的画面。 “嗯,等新房子盖好搬进去,天天穿给您看。”卫辰笑着应道,把话题拉回现实,“对了,妈,这肉,咱留四斤自己解馋。剩下的,劳您驾,帮我切三块出来,每块两斤上下,用油纸包利索了。” “切三块?送人?”王秀兰立刻会意。 “嗯。”卫辰点头,语气郑重,“大伯、三叔,还有赵师傅(教他打猎和基础拳脚的老猎人)。这些年,没少受他们照拂。现在我有片瓦遮头了,总得表表心意。东西不多,是个念想。” 王秀兰望着儿子,心头那股暖流又汹涌起来,冲得鼻子发酸。孩子出息了,更难得的是没忘本,记得那些雪中送炭的情分。 “好!好!该当的!你大伯三叔是骨血亲,赵师傅更是你半师半父的恩人!妈这就切!”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去拿刀和油纸。 卫辰起身帮忙。昏黄跳跃的油灯下,母子俩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卫辰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按住肥美的五花肉,王秀兰操起磨得锃亮的厚背菜刀。 锋利的刀刃切开细腻的脂肪和红润的瘦肉,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卫辰的手极稳,下刀精准,切下的肉块大小均匀,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王秀兰则用干净的油纸,将肉块仔细包裹,再灵巧地用搓好的细麻绳捆扎结实,打上死结。 看着桌上这三份沉甸甸、油汪汪的心意,卫辰心中澄澈。滴水之恩,当有回响,这是他立身的根本。 大伯卫长生在父亲撒手人寰后,春耕秋收的重活上没少搭把手,他是村里干部明里暗里也没少帮助他们家;三叔卫来顺性子火爆耿直,遇事敢出头,没少为孤儿寡母挡风遮雨;至于师傅赵瘸子,踏遍山林,将安身立命、辨兽踪、设陷阱、练筋骨的本事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重逾千斤,绝非几斤猪肉能偿,但这只是开始。 “明儿个天一亮我就送过去。”卫辰将三个油纸包小心放进一个柳条篮子里。 “嗯,赶早不赶晚。”王秀兰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大伯三叔家近便,孙师傅住山坳里,路不好走,露水重…对了,辰子,” 她看着儿子被灯光勾勒出坚毅轮廓的侧脸,语气沉凝下来,“你现在是公家人了,在城里那大码头闯荡,妈不懂那些弯弯绕,就嘱咐你一句:脚踩实了!别贪心!不该沾的别伸手!咱家穷是穷,可人穷骨头硬!平平安安的,比啥金山银山都强!” 跳跃的灯火下,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辛劳,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卫辰心头滚烫,仿佛被那目光烙了一下。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妈,您的话,儿子刻心上了。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好!好!”王秀兰连声道好,疲惫的脸上是卸下重担般的轻松与满足,“饿坏了吧?灶上给你温着窝头呢!妈给你端去!” “您坐着,我自己来。”卫辰拦住母亲,转身走向弥漫着柴火气息的灶间。 小小的灶膛里,余烬闪着暗红的光,映照着卫辰年轻而沉静的脸庞。铁锅里是温热的玉米面窝头和一小碟淋了香油的老咸菜。他揭开锅盖,热气裹挟着粮食朴素的香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传来妹妹缠着母亲叽叽喳喳的声音,问着城里有没有比老槐树还高的楼,糖是不是天天都能吃,母亲温和耐心的回答带着笑意,像温暖的溪流在夜色里流淌。 简单的饭食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新换的、晒得蓬松柔软的麦秸褥子,鼻尖萦绕着泥土、柴灰和阳光混合的、独属于家的踏实气息。 然而,他此刻的心神,却早已飞越了这间低矮的土坯房,投向那片神秘莫测、独属于他的“游戏世界”。 确认土屋的木门已被结实的门闩插好,又凝神分出一缕坚韧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附着在门板内侧。 这是他从空间猎杀中领悟的小技巧,一旦外界有异常触碰,意念便会如警铃般在识海中震荡。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双眼,意念沉入识海深处,默念:“进入!”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瞬间包裹全身,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下一刻,脚下传来坚实木板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猎人小屋内恒久不变地,清新的独特气息。窗外,依旧是那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下、静谧得如同永恒画卷的新手村。 “呼——”卫辰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疲惫仿佛被空间内无处不在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清新空气涤荡一空。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刷新点:篱笆边的鸡群,池塘里的鸭鹅,草坡上的山羊,还有村子里里哼哼唧唧的肥猪。 “老伙计们,又见面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略带无奈的弧度。这些低阶“怪物”,算是家禽和家畜,游戏也是够了。如今对他而言,这些游戏怪早已不是挑战,而是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 他动作迅捷如风,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从墙上取下那张陪伴他多时的桑木猎弓,箭袋斜挎肩后。 推开门,脚步轻盈地踏入新手村温润的空气中。搭箭、开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精准得令人心悸。篱笆边的鸡群尚未惊飞,便已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只在原地留下几根凌乱的鸡毛;池塘里悠闲划水的鸭子、鹅,刚扑棱起翅膀,箭矢已至,水花都来不及溅起多高;草坡上的山羊刚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箭镞已没入其要害;猪圈里的肥猪更是连哼都没哼完,就变成了经验值。 整个过程,快、准、稳,效率高得惊人。卫辰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要害,纯粹是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箭矢仿佛长了眼睛,自动寻找着最致命的路径。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收割者,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动静,完成了这片小小新手村内所有“可再生资源”的清理。 随着最后一头肥猪化作白光消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如同温热的泉水注入干涸的河床。 这股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浑厚、澎湃,在他经脉中奔涌、汇聚,最终轰然冲开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嗡——!” 一声只有卫辰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内那团凝聚的“真元”骤然膨胀、凝练,体积和质量都提升了近半!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五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听”到远处树叶脉络里汁液流动的细微声响,能“看”清几十米外树干上爬行小虫的纹路。 “终于……5级了!”卫辰心中振奋,意念微动,半透明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无 生活技能:无 “真元15年!”卫辰的目光在“真元”一项上停留片刻,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射箭的技能也升到贯通境界,字面意思应该是能够融会贯通。 这游戏空间的升级机制,着实有些诡异。限制他成长的,竟不是自身根骨悟性或功法瓶颈,反而是这该死的新手村怪物刷新的速度! 每天就那么固定的几只鸡鸭鹅羊猪,提供的经验值犹如涓涓细流,让他这渴求力量的大河望洋兴叹。 第36章 解锁新技能 卫辰再次打开空间背包。意念扫过一格格的物品栏,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禽畜肉的图标上。每一格图标下方,都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999。 这是背包单格物品叠加的上限。鸡、鸭、鹅、山羊、猪,五种最常见的肉类,早已塞满了整整五个格子,达到了存储极限。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卫辰无奈地摇摇头。这些肉,在空间杂货店里,不过是几个铜板一堆的廉价货色。 他意念锁定那些新打到的、因背包满溢而无法拾取的肉类,选择了“自动售卖”。几道微弱的白光闪过,背包角落代表金钱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增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零头。 “看来以后这些低级怪,打完就直接卖店算了,省得占地方。”卫辰自语道。 这些堆积如山的普通肉食,除了偶尔在猎人小屋的厨房里给自己加个餐解解馋,几乎从未带出过空间。 现实世界物质匮乏,他更不敢轻易拿出这种来历不明又数量庞大的肉食,那无异于自找麻烦。 升级的喜悦还未散去,卫辰敏锐地注意到属性面板最下方,多出了两个崭新的条目:【宠物】和【生活技能】。 “哦?5级解锁的新功能?”卫辰眼睛一亮,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他立刻推开猎人小屋的门,大步流星地向新手村中心走去。 新手村依旧安静祥和,卫辰直奔记忆中的“宠物商店”——一间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写着“宠”字木牌的小屋。推门进去,一样的没有npc但能够交易,只要卫辰意念说话,就有回应,但出了商店就不行。卫辰总感觉这个游戏好像变异了,npc被清楚了一样。 “领取宠物宝宝?”卫辰试着说道。 “勇敢的猎人!恭喜您达到5级,成为本店尊贵的客户!这是系统赠送给每一位新晋猎人的忠诚伙伴——‘宠物宝宝’!祝您狩猎愉快!” 随着系统提示音,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蛋? 那是一个比鹅蛋略大一些的椭圆形物体,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卫辰有些愕然地接过这颗温热的“蛋”:“这……怎么用?” “简单!用您的心意去呼唤它,给予它一个名字,它便会破壳而出,成为您最忠实的伙伴!”又一提示音。 卫辰将信将疑,双手捧着这颗光蛋,集中意念,心中默念:“醒来吧,小家伙。以后,你就是我忠诚的战友。” 意念落下的瞬间,光蛋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芒!蛋壳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开来! 光芒敛去,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家伙出现在卫辰掌心。 它只有巴掌大小,一身蓬松柔软的浅黄色绒毛,湿漉漉的小鼻子粉嫩嫩的,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懵懂又好奇地仰望着卫辰,小尾巴像装了马达似的疯狂摇晃,发出细弱却充满依赖的“嘤嘤”声。 “中华田园犬?” 卫辰看着这憨态可掬的小奶狗,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痒痒的,暖暖的。 【叮!获得宠物:中华田园犬(幼生期)Lv.1,请为它命名。】 【命名成功:大黄。】 属性面板的【宠物】一栏立刻亮起,显示着大黄的简单信息。卫辰心念一动,将小家伙收入宠物空间——一个依附于他背包存在的特殊次元格。 离开宠物商店,卫辰的脚步更快了,直奔“技能商店”。这是一间摆满了各种卷轴和工具模型的古朴小屋。 “年轻的猎人。恭喜您解锁生活技能系统。初次选择,您可免费学习一项基础生活技能。”踏入技能商店,响起了提示音。 看着身后墙壁上悬挂的、散发着不同微光的卷轴,“请慎重选择,它将伴随您漫长的狩猎生涯。”继续提示。 卫辰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卷轴上扫过:【采集术】、【种植术】、【钓鱼】、【厨艺】、【雕刻】、【木工】、【剥皮】、【制革】、【制药】……足有几十项!每一项似乎都代表着一种安身立命或辅助狩猎的本事。 他的目光在【种植术】上停留了许久。如果能在这片神奇的空间里种植粮食……想到现实世界未来可能面临的艰难岁月,这个技能的诱惑力简直难以抗拒。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钓鱼】卷轴上时,结合自己刚刚获得的“红星轧钢厂采购员”身份,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采购员……弄点计划外的鱼获,合情合理!比起凭空出现的粮食,鱼虾的来源更容易解释!”卫辰瞬间做出了决定,“我选【钓鱼】!” “明智的选择,猎人。水中的收获,往往出人意料。” 提示音过后,【钓鱼】卷轴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倏地没入卫辰的眉心!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在卫辰脑海中炸开!无数关于鱼类的知识(常见淡水鱼种类、习性、栖息水域、活动规律)、钓具的认知(鱼竿材质、鱼线强度、鱼钩型号、浮漂原理)、垂钓的技巧(调漂、打窝、看漂相、提竿时机、遛鱼手法)……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暖流融入他的手臂、腰腹乃至指尖,仿佛经过了经年累月的磨砺,形成了稳固的肌肉记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浸淫此道数年的老钓客,对各种鱼情、水情、技法都了然于胸。 “这就是……技能灌顶?”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仿佛捏着钓竿的熟悉触感,心中震撼不已。这空间的神异,远超想象。 他没有耽搁,立刻在杂货店里花费了少量银币,购买了一套最基础但足够实用的钓具:一根韧性不错的青竹手竿、一盘结实的麻线、几枚大小不一的铁质鱼钩、几片朴素的浮漂、一小罐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窝料。 做完这一切,卫辰习惯性地走向新手村村口,打算像往常一样结束今日的空间之旅。然而,当他走到那两扇紧闭的、爬满藤蔓的厚重木门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扇一直以来如同空间壁障、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新手村大门,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敞开着! 一股夹杂着泥土、青草和野花芬芳的清新气息,顺着敞开的门洞,扑面而来!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混沌迷雾,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崭新天地! “门……开了?”卫辰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探索欲瞬间攫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跨出! 脚踏实地,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身后,是新手村那熟悉的、如同被无形罩子扣住的边界。身前,是一条由碎石子铺就、仅容两三人并行的乡间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平整、肥沃、散发着泥土特有腥香的黑土地!这些土地被田垄整齐地划分成方块,只是此刻上面空无一物,裸露着湿润的深褐色土壤。 卫辰好奇地走到一块田地边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肥沃的泥土。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土壤的瞬间—— 【叮!该区域需要掌握生活技能:种植术(Lv.1)方可进行耕种操作。】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种植术?”卫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懊恼,“靠!早知道……”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刚才在技能商店,若是选择了【种植术】……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肥沃黑土,岂不立刻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粮仓?在即将到来的困难岁月,这将是何等宝贵的财富!他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算了!既然空间解锁了新区域,必然还有机会!”卫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懊悔,目光投向更远处。 越过空置的农田,土路两旁延伸开去的是茂盛的草地。碧绿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草尖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而在那没过小腿肚的草丛中,十几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老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着青草!它们头顶,赫然悬浮着只有卫辰能看到的、代表可攻击状态的红色光标! “新怪物:黄牛?”卫辰眼神一凝,反手从背后抽出了猎弓。看来升级后,空间的“地图”果然拓展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沿着土路继续前行。走了约莫百十步,两旁的草丛变得更加茂密,不时有“扑棱棱”的声响和五彩斑斓的羽毛一闪而过——那是一群群羽毛艳丽、体型比新手村家鸡更大、更矫健的野鸡!它们警惕地在草丛中觅食,数量远比新手村的鸡群庞大。 第37章 游戏世界新功能 再往前走,土路渐渐拓宽,变成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官道。官道两旁,不再是单纯的草地,而是夹杂着低矮的灌木丛。 而在那些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双幽绿、凶残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伴随着压抑的低吼,几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毛色杂乱的野狗,从阴影中缓缓踱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尖牙,充满攻击性地盯着卫辰这个闯入者。 “野狗群……”卫辰握紧了手中的猎弓,眼神锐利起来。这些家伙,看起来可比新手村的“小怪”危险多了。 官道的尽头,横亘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平缓。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横跨河面,连接着对岸。卫辰快步走到桥头,抬脚就想踏上石阶。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骤然出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将他的脚稳稳地挡在了桥头石阶之外。 【叮!前方区域等级不足,无法通行。】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又是等级限制……”卫辰撇撇嘴,倒也不意外。他站在河边,目光投向清澈的河水。水底隐约可见水草摇曳,偶尔有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鱼!”卫辰精神一振。他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刚买的青竹鱼竿,熟练地挂上鱼钩,捏了一小团窝料挂在钩上,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一声轻响,铅坠带着鱼钩精准地落入河中一片水草边缘。 浮漂稳稳立在水面。 卫辰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刚刚灌注入脑海的【钓鱼】技能知识如同本能般浮现。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小小的浮漂,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最省力也最易发力的姿势,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钓竿、与脚下的河岸、与眼前流淌的河水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五分钟后,浮漂猛地一个有力的下顿! “来了!”卫辰眼神一凝,手腕瞬间发力,手腕一抖,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竿梢剧烈地颤抖着,传递着水下猎物挣扎的巨力。 他娴熟地控着竿,时而紧线,时而放线,如同在弹拨一根无形的琴弦,与水下那未知的对手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几分钟后,水花翻涌,一条足有七八斤重、鳞片闪烁着银光的大鲤鱼被卫辰稳稳地提出了水面,在岸边草地上噼啪乱跳! 【叮!成功钓获鲤鱼(5.3斤),钓鱼术经验值+15。】 “果然!”卫辰心中一喜。虽然个人经验值纹丝不动,但这【钓鱼术】的技能经验却是实打实地增长了!而且这鱼的个头和活力,远非现实世界的普通河鱼可比。 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想看看这条河的源头。走了大约一里多路,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苍翠大山。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林地。一群毛色棕黄、顶着树杈状短角的……傻狍子,正懵懂地在林间空地上低头啃食着苔藓和嫩叶。它们看起来比野狗温顺得多,头顶同样是代表可攻击的红色光标。 卫辰试着向山脚走去,不出所料,再次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山脚狍子群,河边能钓鱼,官道有野狗野鸡,草地有黄牛,田地被封印……”卫辰环顾这片新解锁的区域,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轮廓,“边界就是这座山和那条河的上游了。” 探索完毕,卫辰不再迟疑。猎弓再次入手,箭矢如死神的点名,开始在这片新天地中收割!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在新地图上此起彼伏。 膘肥体壮的老黄牛哀鸣着倒下,化作经验值和牛肉;机警的野鸡刚欲振翅,便被贯穿;凶猛的野狗龇牙扑来,却被更快的箭矢钉死在半途;懵懂的傻狍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短暂的空间生命…… 杀戮效率极高。当最后一头狍子化作白光消失,卫辰的经验条向前蹿升了一小截,达到了5级(378/6000)。 而他的背包里,又多出了几个格子:牛肉10、野鸡肉20、狗肉10、狍子肉10。同时,他也将宠物空间里的小奶狗“大黄”召唤了出来,跟着自己积累经验升级。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兴奋地围着卫辰打转,小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卫辰猎杀时,它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偶尔对着倒下的猎物尸体奶声奶气地“汪汪”两声,像是在助威。 随着卫辰的不断击杀,一道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从倒下的怪物尸体上逸散出来,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没入大黄幼小的身体。 当新区域的所有怪物被清理一空时,大黄身上猛地腾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原本蓬松的绒毛变得更加顺滑光亮,眼神也灵动锐利了许多,原本细弱的“汪汪”声变得清晰洪亮起来。 【叮!宠物‘大黄’等级提升至 Lv.2!力量+1,敏捷+1,忠诚度+5。】 属性面板上,大黄的信息更新了。卫辰能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的力量和速度有了显着提升,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更加依恋。 “好小子!升级挺快!”卫辰笑着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伸出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着他的手心。 卫辰再次回到河边。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碎金点点。他抛下鱼钩,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与收获。 钓鱼术果然是小成境界,平均五分钟就能上一条鱼,而且个头都不小,草鱼、鲤鱼、鲫鱼都有,最小的也有五六斤,最大的甚至超过十斤! 二十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收进背包的格子里,【钓鱼术】的经验值也稳步增长了一小截。 看着天色渐晚(游戏内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但“猎人小屋”和现实同步),卫辰收起鱼竿,带着心满意足的大黄,返回了新手村。 推开猎人小屋的院门,卫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院落。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院墙角落——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间低矮但很结实的小木屋!木屋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狗爪印。 “宠物房?”卫辰心中一动,带着大黄走了过去。推开小木门,里面空间不大,但很干净,铺着干燥柔软的干草垫,角落里还放着两个粗糙的木碗,一个盛着清水,一个空着。 “看来是给你准备的。”卫辰笑着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专属小窝,立刻钻进去,在干草垫上嗅来嗅去,最后满意地趴了下来。 看着大黄在专属小屋里安顿好,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卫辰脑海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退出空间!” 眼前光影流转,下一刻,他已然回到了暴峪泉村自家那间弥漫着土腥味和麦草气息的黑暗土屋中。身下是硬实的土炕,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犬吠。 卫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大黄那毛茸茸的身影,同时用意念发出呼唤:“大黄……出来!” 无声无息。 就在卫辰以为失败,微微有些失望之时—— 呼! 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暖烘烘、带着熟悉气息的小身体,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噗通”一声,落在了他盖着的粗布被子上! 正是刚刚还在空间宠物房里打盹的大黄! 小家伙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弄懵了,它茫然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适应着,小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陌生的土腥味和卫辰熟悉的气息。 当它终于确认眼前就是自己的主人时,立刻发出惊喜又带着点委屈的“嘤嘤”声,四只小短腿蹬着被子,笨拙又急切地往卫辰怀里钻。 卫辰一把将这小暖炉般的小家伙搂进怀里,感受着它真实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指尖传来的绒毛触感是如此真实,小家伙舔舐他手心的温热和湿濡更是做不得假! “成功了!真的可以!”卫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空间里的宠物,是真正可以具现化到现实世界的活物!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伙伴那么简单……这背后蕴含的可能性,让卫辰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奔涌向无数个方向!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抚摸着大黄柔软的背脊,安抚着它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小家伙很快安静下来,蜷缩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噜声。 卫辰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游戏空间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掀开一角的宝库,而大黄的出现,无疑是最璀璨夺目的第一件珍宝。 第38章 给亲人送肉 他意念微动:“返回猎人小屋。” 光影再闪,怀中的大黄也随之消失,重新回到了空间宠物房温暖的干草垫上。小家伙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刚找到主人又回来了,但很快又趴下继续打盹。 卫辰则直接出现在猎人小屋二楼那铺着柔软床垫的大床上。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身下现代床具带来的支撑感和舒适度。 窗外,新手村的柔和光晕永恒不变。意念中,附着在现实世界土屋门板上的那缕警戒丝线,依旧清晰而稳定地存在着,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这样……挺好。”卫辰满足地闭上眼。一个人的时候,这猎人小屋就是最隐秘、最舒适的避风港。时间流速同步,意念警戒无虞,还有现代化的便利。他放松心神,意识缓缓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这一夜,卫辰睡得格外深沉。梦里,有金色的麦浪在无垠的黑土地上翻滚,有大黄在草丛中欢快地追逐着野兔,有清澈的河水中银鳞闪烁,巨大的鱼影沉浮……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暴峪泉村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静谧之中,只有零星几声嘹亮的鸡鸣刺破沉寂。 卫辰已如往常一样,在村后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上拉开了架势。他身形舒展,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次呼吸都深长悠远,仿佛要将这山野间清冽的晨气尽数纳入肺腑。 拳风过处,凝滞的空气被搅动,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感受着体内那十五载《九霄射日诀》真元在经脉中汩汩流淌,如同一条温热的小河,带来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锐。这力量让他心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守护些什么。 带着一身微汗和山林的气息回到自家小院,土屋的烟囱里已飘出袅袅炊烟,带着柴火燃烧特有的干燥暖意和粗粮熬煮的朴素香气,那是母亲王秀兰开始张罗早饭了。 “娘,我来烧火。”卫辰走进低矮的灶房,很自然地坐在了灶前的小板凳上。土灶膛里,桔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黝黑的锅底,跳跃的光影映着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映着母亲在锅台前忙碌的身影。 “哎,辰儿回来啦。”王秀兰回头,脸上是慈和的笑意。她手里正麻利地将粗瓷碗里调好的玉米糊糊倒入滚开的锅中,用长柄木勺搅动着,锅里立刻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浓郁的谷物香气弥漫开来。 “今儿熬了稠糊糊,还切了点你昨儿带回来的肉丁熬了点油渣,搁里头了,香得很!” 看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灶火映照下格外清晰,听着她絮叨着家常,卫辰心里暖融融的,但那份沉甸甸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他拿起火钳,将灶膛里几根烧得正旺的木柴往里拨了拨,让火势更均匀些,然后开口,声音在灶膛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温和:“娘,等城里那房子拾掇好了,您和苒苒,跟我一块去四九城住吧?城里条件总归好些,我也能就近照顾着。” 王秀兰搅动糊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无比坚决的笑容:“辰儿,你有这份心,娘知道。可娘在这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根都扎这儿了。左邻右舍,房前屋后,哪一样不熟?去了城里,两眼一抹黑,说话都不利索,不自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快和笃信,“再说了,你大伯昨儿个不是去公社开会了吗?回来可说了,咱们村也要跟着上头的政策走,马上就要成立那啥……集体食堂啦!” “集体食堂?”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历史的车轮轰然碾过记忆的轨道,带来了清晰而沉重的回响——1958年夏,大跃进的号角响彻神州,人民公社如雨后春笋。 公共食堂遍地开花。到了年底,三百四十多万个食堂,九成以上的农村人口,被卷入这场“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的洪流。 然而,盛宴之下,危机早已埋下伏笔。 59年始,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食堂里诱人的白面馒头、油汪汪的肉片,迅速被粗糙的“瓜菜代”(瓜果野菜代替主粮)取代。无数食堂名存实亡,只在应付检查时才冒起一丝炊烟…… 直到61年,上级才拨乱反正,明确“办不办食堂,社员说了算”,这席卷全国的大食堂时代才在农民的叹息与解脱中黯然落幕。 这些沉重的画面在卫辰脑海中飞速闪过,带着铁锈和野菜的苦涩味道。他抬眼看向母亲,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对新生活的纯然信任和憧憬。 “娘,这集体食堂……真能顿顿有肉,有白面馍?”卫辰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还能有假?”王秀兰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大伯亲口说的!公社干部在会上拍着胸脯保证的!以后啊,全村人聚一块儿吃,省得各家各户烟熏火燎的麻烦,顿顿管够,油水足着呢!听说好些地方都搞得红红火火!娘和你妹妹留在村里,饿不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母亲眼中那纯粹而明亮的光,卫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挟裹着亿万生灵,其势之巨,岂是他一人微弱的言语所能阻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下了所有关于未来饥馑的警示。有些话,说出来徒增恐慌,于事无补。他家的粮食危机,自有他来化解。 “嗯,既然是大势所趋,咱们积极响应就是。”卫辰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附和, 他没有提囤粮,只是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自己即将进行的“采购”活动,这符合他轧钢厂采购员的身份,也为日后拿出空间里的物资埋下了合理的伏笔。 王秀兰一听儿子还要为村里弄肉,更是眉开眼笑:“哎!那敢情好!我儿有出息了,想着村里呢!不过也别太勉强,工作要紧。” 她将熬好的糊糊舀进粗瓷大碗,又拿出几个掺了少量白面的二合面窝头,“快,趁热吃!吃了好去给你三叔大伯他们送肉,别耽搁了。” “苒苒,起床吃饭了!”卫辰朝里屋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妹妹卫苒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木桌旁,就着咸菜疙瘩,喝着热乎乎的肉丁玉米糊糊。卫苒小口咬着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小声问:“哥,城里……好玩吗?”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好玩,等哥把房子弄得更好了,再接你和娘去玩,带你去看大汽车,逛大商店。” 他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母亲如何坚持,等房子修缮妥当,一定要再提接她们进城的事。明年就要开始三年困难时期,城里会好一点。 饭后,卫辰将三块用油纸包好的、各约两斤重的猪肉小心地放进背篓底部,又在上面盖了些干草遮掩。 想了想,意念微动,又将空间背包里预备好的十斤白面转移到了背篓的角落。他背上背篓,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身影融入渐渐喧嚣起来的村巷晨光中。 卫辰先是来到村西头的三叔卫来顺家。刚走到那熟悉的篱笆小院外,就听见三婶李秀芝那爽朗的大嗓门在吆喝两个半大儿子:“卫国!卫民!别光知道疯跑,去把鸡喂了!” “三叔,三婶!”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笑着招呼。 “哎哟!是辰子来了!”正在院里搓麻绳的三叔卫来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 三婶李秀芝也闻声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喜笑颜开:“辰子!快进来快进来!吃了没?三婶刚贴了饼子,还热乎着呢!” “三叔三婶,吃过了,家里刚吃完。”卫辰笑着摆手,卸下背篓,“这不,昨儿运气好,弄了点肉,给三叔三婶送点过来,给卫国卫民解解馋。”他说着,利索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解开麻绳,露出了里面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新鲜猪肉。 “嗬!这么大块肉!”三叔眼睛一亮,搓着手,想接又有些不好意思,“辰子,你这……这太金贵了!留着你娘和苒苒吃啊!” “就是就是!”三婶也连忙推辞,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肉,喉头滚动了一下。 两个半大小子卫国和卫民早已闻着肉味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家里还有呢,三婶您就甭客气了。”卫辰将肉直接塞到三婶手里,触手是冰凉的油脂和结实的肉感,“这次都分好了,我还得赶着去给大伯和师傅那儿送。您要是不收,我这后面的路都不好走了。” 第39章 大食堂时代要开始了 听卫辰这么说,又掂量着手里沉甸甸、油汪汪的肉块,三婶这才满脸堆笑地收下,嘴里不住念叨:“哎呀,你这孩子……太破费了!那三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卫国、卫民,还不快谢谢你辰子哥!” 两个小子立刻扯着嗓子喊:“谢谢辰子哥!” 眼睛依旧黏在那块肉上,仿佛已经闻到了锅里炖肉的浓香。 卫辰笑着拍了拍两个堂弟的肩膀:“好好念书,听爹娘话!” 在三叔三婶热情洋溢的挽留声中,他背上背篓,告辞离开,身后传来三婶兴奋地计划着“晚上包肉馅饺子”的声音和两个小子压抑不住的欢呼。 离开三叔家,卫辰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向位于村子中央的老宅——那是爷爷卫守田和奶奶王氏,以及大伯卫长生一家居住的地方。 老宅明显比周围其他房子更显厚重,青砖灰瓦,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院墙也更高些,显示着卫家曾有过的小小荣光。 刚推开那扇厚重的、油漆斑驳的院门,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呀?是辰小子吗?” 只见爷爷卫守田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手里习惯性地捻着几粒饱满的麦种。他虽已年过半百,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那是多年田间地头磨练出的精气神。 “爷爷,是我!”卫辰连忙应道。 “哎哟!真是我的好大孙!”奶奶王氏闻声从堂屋掀帘子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颤巍巍地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卫辰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微颤。 “快,快进屋!外头凉飕飕的!奶奶给你倒糖水喝!” 不由分说就把卫辰往屋里拽。 堂屋里光线稍暗,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几把磨得油亮的太师椅,靠墙立着老式的条案,上面供着简单的祖先牌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老人屋子特有的、混合着艾草与陈旧木器的气息。 奶奶拉着卫辰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去拿柜子顶上的糖罐子,那是家里最金贵的待客之物。 “辰子来了?”大伯卫长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披着件旧棉袄走出来,脸上带着庄稼人常年的风霜色,但眼神沉稳,是村里颇有威望的“能人”,也是卫家实际的主事人。 “大伯。”卫辰起身。 “坐坐坐!”大伯摆摆手,在卫辰对面坐下。奶奶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放在卫辰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快喝点,甜乎着呢,暖暖身子。” 卫辰端起碗,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在爷爷、奶奶殷切的目光和大伯温和的注视下,他详细地将自己如何在轧钢厂落实了工作,成为九级采购干事,每月有三十元固定收入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好啊!”爷爷卫守田用力一拍大腿,捻着麦种的手指都停了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卫守田的孙子,有出息!吃上公家饭了!还是四九城的大厂子!光宗耀祖啊!” 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粒。 “采购员?这可是好差事!”大伯卫长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得利索,还能打猎,懂人情世故。辰子,这工作适合你!三十块一个月,搁在城里也是正经收入了,好好干!咱村里以后需要换的东西都留给你,不给别的采购员了。” 当卫辰又说起自己在城里买下一个小院并开始翻修时,爷爷和大伯更是连声夸赞。 “做得对!”大伯卫长生重重地点点头,神色认真,“满仓走得早,你这孩子早当家,有主见是好事!政策允许,手里又有这能力,就该抓住机会把房子置办下!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还不一定轮得上!有自己的窝,心里才踏实!”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过来人的智慧和务实。 聊完了卫辰的事,话题自然转到了村里即将到来的大事——办集体食堂。 大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公社催得紧,让各村都要尽快办起来,说这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可这‘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听着是好事,可这粮食……从哪儿来?坐吃山空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作为村里的干部,他比普通社员看得更深一层,知道仓库里那点存粮的家底。 卫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隐晦提醒的机会。他放下糖水碗,斟酌着词句:“大伯,您考虑的是。我听说别的地方,刚开始也是红红火火,白面馍馍管够。可这过日子,总得细水长流……咱村办,是大势所趋,肯定得办。不过,是不是……得有个章程?比如,精打细算点,别太铺张?或者……想法子留点后手,哪怕多存点粗粮、红薯干啥的在库房里,以防……万一遇到点啥不顺当的年景?” 他没有说“灾荒”这样刺耳的字眼,但意思已经点到。 爷爷卫守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捻麦种的手停住了,深深看了卫辰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卫长生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更快了些,显然在认真思索卫辰的话。堂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卫辰知道话已至此,不宜深谈,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他起身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斤猪肉,然后又从背篓角落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是白花花的上好面粉,足有十来斤。 “爷爷,奶奶,大伯,这点肉和白面,您们留着吃。”卫辰把东西放到桌上,“咱那野猪两只大的换了工作,小的几头厂里给收购了,我就换了些粮票、肉票,给咱们家改善改善生活。这点白面给爷爷奶奶早上搅点面疙瘩汤,养胃。”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这么多!”奶奶王氏看着那白得晃眼的面粉,心疼得直拍大腿,“这白面多金贵啊!留着你在城里吃!我们老家伙吃啥不是吃!” 爷爷和大伯也连声推辞,但卫辰态度坚决:“我城里方便,再说,孝敬您们是应该的。我还得去给师傅送点,就不多待了。” “对对对!该去!该去好好谢谢你师傅!”爷爷卫守田立刻说道,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你师傅可是咱家的大恩人!这回你工作能成,人家出了大力!那野猪……赵老弟可是出了大力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凶猛的山林之王,只能是老猎人赵铁手的杰作。 “嗯,我明白。”卫辰点头应下,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爷爷奶奶和陷入沉思的大伯,再次背起背篓,朝着村后那座熟悉的山梁走去。 山路崎岖,草木渐深。 越靠近山顶师傅的住所,空气越发清冷,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原始气息。远远地,就听到“嚓、嚓”的利刃刮擦皮革的规律声响。转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卫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山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师傅赵根生正盘腿而坐。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身形精瘦如铁。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异常稳定地握着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刀锋紧贴着一张灰黑色、带着暗红血痂的狼皮内里,手腕沉稳而有力地刮动着,发出“嚓嚓”的轻响。 每一次刮动,都精确地剔下皮板上一层薄薄的油脂和筋膜,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在他脚边,还堆着几张处理了大半的狼皮,浓重的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腥臊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师傅。”卫辰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赵根生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直到将手中那张皮子最后一点筋膜利落地刮净,才缓缓放下刀,用一块沾湿的粗布仔细擦拭着刀刃,这才抬眼看向卫辰。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来了?东西放下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 卫辰依言放下背篓,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两斤猪肉,又特意将另一个装着十斤白面的粗布口袋单独放在显眼处:“师傅,一点猪肉,还有白面,您留着吃。” 赵根生的目光在猪肉上扫过,又在白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虽是个老猎户,常年与山林野兽为伍,肉食不缺,但这等肥瘦相宜、品相上好的家猪肉,在山里也是稀罕物。至于这精白的面粉,更是难得。 第40章 给师傅送粮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有心了。” 他拿起那块肉掂了掂,又捏了捏那袋面粉,干瘦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工作房子都妥了?” “嗯,都办妥了。轧钢厂采购员,九级干事。房子是个小院,正找人拾掇着。”卫辰简单回答。 “嗯。”赵根生又是简单的一个字,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放心的神色闪过。他不再多问,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坐。中午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刚炖了锅狼肉。” 说着,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用三块石头架起的简易土灶旁,揭开架在上面一口熏得漆黑的铁锅盖子。 顿时,一股混合着浓烈肉香、野性腥气和某种辛辣调料(像是山里特有的野花椒)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锅里翻滚着大块的、深褐色的狼肉,汤汁浓稠,咕嘟作响。 师徒二人围坐在简易的石头“餐桌”旁。赵根生用一把缺口的大铁勺,给卫辰和自己各盛了一大碗连汤带肉的炖狼肉,又掰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过来。 狼肉纤维粗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和野性膻味,远不如家猪肉细嫩鲜美,但炖得极烂,加上辛辣调料的压制,倒也别有一种粗犷的风味。卫辰大口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享受。 饭间话不多,多是赵根生问几句城里的事,卫辰简短作答。沉默,是这对师徒间最常见的交流方式,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吃完饭,赵根生用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随意地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那堆处理好的狼皮旁,弯腰挑拣起来。 他粗糙的手指在一张张硝制好的、触手坚韧微凉的皮子上划过,最后选定了两张毛色最油亮、皮质最厚实、几乎没什么破损的上好狼皮。 其中一张,靠近后腿的位置,还有几道深而凌厉的爪痕,显然是这头狼生前经历过的惨烈搏斗的见证。 “拿着。”赵根生将两张沉甸甸、带着硝石和野兽气息的狼皮卷成一卷,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怀里,“回去,让你娘给你做身皮袄皮裤。山里风硬,城里冬天也冻骨头。这皮子硝得好,挡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卫辰抱着那卷带着师傅体温和硝制气味的狼皮,一股暖流从掌心直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御寒的衣物,更是师傅无言却深沉的关切。他用力点点头:“谢谢师傅!” “去吧。”赵根生挥挥手,重新坐回那块巨石旁,又拿起了他的剥皮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嚓、嚓的刮皮声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单调而悠长。 卫辰将狼皮小心地放进背篓,转身下山。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他回头望去,师傅那佝偻却如岩石般稳固的身影,在暮色和松林的剪影中,仿佛已与这莽莽苍山融为了一体。 背篓里,狼皮的坚韧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混杂着山下村庄飘来的、那越来越浓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炊烟气息,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山风掠过林梢,呜呜作响,像是在低语着山林亘古的秘密,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变迁,奏响一曲苍凉而未知的前奏。 夕阳熔金,将暴峪泉村的土墙草顶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或浓或淡的炊烟,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焦糊气和粗粮蒸煮的朴素香气,勾勒出乡村傍晚特有的安宁图景。 卫辰背着铁锹,踏着最后几缕夕照回到自家小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母亲王秀兰正佝偻着腰,在院子中央那根结实的晾衣绳前忙碌着。她将一床厚实的棉被从屋中抱出,被面是洗得发白、印着褪色红双喜的旧棉布。 她小心翼翼地将棉被摊开在绳子上,用那双布满老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的手,一下一下,极其仔细地拍打着棉被的边角。棉絮在拍打中蓬松起来,细小的尘埃在斜射的光线里飞舞。 每一记拍打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积攒的寒气、湿气,连同对儿子远行的担忧,都一并拍打出去。汗水濡湿了她额角灰白的鬓发,粘在微皱的皮肤上。 妹妹卫苒在一旁帮忙,小小的个子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宽大的枕头套,显得有些吃力。她踮着脚尖,努力想把枕套挂上另一根略高的绳子,小脸憋得通红。看到哥哥回来,她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哥!你回来啦!沟挖好了吗?” “挖好了,水能淌得利索了。”卫辰把铁锹靠在土墙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妹妹手里的枕套,轻松地挂上绳钩。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枯黄却精神的小脑袋:“暑假作业快做完了没?快开学了吧?” “嗯!还差一点!”卫苒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王秀兰这时也拍打完最后一下,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儿子,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意:“回来了?沟弄好就放心了,去年那场大雨,后院水差点倒灌进屋。今天队里活不重,我请了一天假,给你拾掇拾掇。” 她指了指绳子上刚挂上去的棉被、褥子,还有旁边盆里泡着拆下来的被单、床单,“城里不比咱乡下,被褥得厚实些。这棉花都是去年新絮的,暖和!现在夏天没啥,冬天还得厚点好。” 看着母亲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那双因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揉洗衣物而关节粗大、皮肤皲裂的手,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卫辰的心头。 他喉头动了动,压下那点情绪,走过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凉的井水递给母亲:“娘,歇会儿,喝口水。” 王秀兰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长舒一口气。卫辰扶着她坐到院中的小马扎上,自己也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卫苒乖巧地坐在母亲脚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把蒲扇,轻轻给母亲扇着风。 “娘,”卫辰看着妹妹伏在母亲膝头、有些单薄的背影,斟酌着开口,“我看苒苒也大了,公社小学那条件……终究是差了点。师资、书本都跟不上。我这回在四九城安顿的地方,打听过了,附近就有个挺好的小学,院里的三大爷就在小学教书,走路过去顶多十分钟,教学质量肯定比咱公社强百倍。” 他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这学期是有点赶,手续啥的来不及。我是想,等过完年,开了春,把苒苒转到城里去念书。您看……行不?” 王秀兰闻言,摩挲着女儿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看儿子,又低头看看依偎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神复杂。 作为一个农村妇人,她深知知识的重要,更明白儿子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不易。让女儿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这诱惑太大。 可一想到女儿要离开自己身边,去那陌生又“规矩大”的地方,心里又涌起浓浓的不舍和担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儿子恳切的眼神和女儿懵懂却充满向往的小脸上来回逡巡。 最终,王秀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既心疼又不得不放手的无奈:“……行吧。你考虑的周全。为了苒苒的前程……是该去更好的地方念书。”她搂紧了女儿,“就是……她这么小,一个人去,娘这心里……” 声音有些哽咽。 “娘,您想哪儿去了!”卫辰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苒苒去,您还能不去?到时候您也跟着一块儿去城里住!房子收拾好了,够住!您去了,给苒苒做饭洗衣,接送她上下学,不正好?我工作忙,家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王秀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卫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迅速把话题岔开:“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等过完年,我回来接你们娘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娘,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厂里周一报到,正式上班。城里那房子正盖着,我也得提前去看看进度,跟师傅们再交代交代。” “明天就走?”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不舍,“这么急?被褥还没晒透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绳子上的棉被,仿佛想加快阳光渗透的速度。 “没事,娘,晒一天也差不多了。”卫辰宽慰道,“城里啥都能买,您别担心。” 第二天中午,小方桌上摆着比平日丰盛些的饭菜。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一盘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还有一小碗卫辰昨天带回来的肉丁熬的油渣,拌在玉米糊糊里,香气扑鼻。 王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絮叨着城里要注意冷暖,工作要勤快,跟同事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卫苒也懂事地把碗里的油渣悄悄拨给哥哥一些,小声说:“哥,多吃点,有力气。” 第41章 再次进山 饭后,王秀兰从里屋炕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她走到儿子面前,一层层揭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叠摞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零有整,大多是旧版的第二套人民币,最大面额是一打“大黑十”,还有醒目的五元“黄五元”,还有不少一元的红一元和角票、分票,叠在一起,厚厚一沓。 “辰儿,拿着。”王秀兰将布包塞到卫辰手里,那布包沉甸甸的,带着炕席的温热和母亲掌心的汗湿。 “这是三百块钱。你爹……走的时候,组织上补的抚恤,还有娘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你拿去盖房子用。城里开销大,盖房子更是花钱如流水,你刚工作,手头紧……” 卫辰只觉得手里的布包烫得惊人,仿佛有千斤重。三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三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它凝聚着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补偿,更浸透了母亲多少个日夜的省吃俭用、缝缝补补!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热,想也不想就要推回去:“娘!这钱我不能要!您留着!我手里有钱,盖房子够用的!真的!” “拿着!”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圈却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你是不是嫌娘这钱少……还是觉得娘用不着?娘在这村里,有工分,有口粮,要这么多钱干啥? 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处处要花钱!盖房子是大事,娘帮不上别的忙……这点钱,你拿着,娘心里才踏实!”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他再不敢推辞,连忙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喉头发紧:“娘,您别……我拿着!我拿着!您放心,我一定把房子盖得结实又亮堂!等接您和苒苒去住!” 王秀兰这才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泪意,转过身去,掩饰性地拿起桌上一个装着两个煮鸡蛋的布袋子,塞进卫辰装着被褥的粗布大包袱里:“路上……饿了垫垫。” 午后,阳光正烈。卫辰推着自行车背着那个装满了母亲沉甸甸爱意和嘱托的包袱,在村口与母亲妹妹告别。 王秀兰站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用力挥着手,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土路的尽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卫苒则一直追着跑到了小路的拐弯处,才被母亲喊住,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离开村庄的视野范围,踏入通往深山的岔道,四周立刻被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山石包围。 卫辰意念微动,自行车和肩上的沉重包袱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游戏空间那个神奇的背包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但心口那份温热与酸涩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感来冲淡离别的愁绪,更需要为未来可能的艰难岁月积攒更多的底气。 目标明确——猎物!尤其是野猪! 空间里的鸡鸭鹅、猪牛羊,虽然源源不断,但它们的“家禽家畜”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绽。他无法解释这些非野生的肉食来源,也就无法光明正大地卖给轧钢厂换取急需的现金。 盖房子还差些钱,得再往轧钢厂卖几次后续木工装修,卫辰也想好好整整。那三百块,是母亲的心血,更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得多打些野物,盖房子的钱等用合法的、能解释得通的财路。 卫辰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将离愁暂时压下。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双腿灌注了《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身形骤然加速! 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带起一阵劲风,卷起几片枯叶。参天古木在他两侧飞速倒退,脚下的碎石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惊起几只林间觅食的野鸟。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再为那些寻常的野鸡野兔停留。空间里,这两种“怪物”早已是999+的数量上限,每天还在源源不断地刷新。 这些小型猎物,留给附近那些需要靠山货打牙祭或换点油盐的村民吧。 精神集中,真元贯于双耳。他攀上陡峭的山脊,潜入幽暗的谷地,趟过冰凉刺骨的溪流。 敏锐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风吹草动,鼻尖分辨着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腐叶的土腥、野花的幽香、动物粪便的臊气……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属于野猪群的浓烈腥臊味。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山林开始被一种静谧的暮色笼罩。 就在卫辰几乎要放弃今日的狩猎,考虑是否改日再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簌簌”声传入他耳中。 他立刻屏住呼吸,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行。绕过一片挂满藤蔓的巨大山岩,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中空地,绿草茵茵,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一群鹿正在悠闲地饮水、啃食着鲜嫩的草叶。 鹿群数量不小,约莫有二十多头。几头体态优美、头顶分叉长角的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不时转动着长长的脖颈,竖起耳朵,湿润的鼻翼翕动着。 雌鹿和几头半大的幼鹿则相对放松地在溪水边嬉戏。夕阳的余晖洒在它们光滑油亮的皮毛上,给深棕色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金,宛如一幅静谧而充满生机的自然画卷。 卫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鹿群。野猪虽好,但鹿同样是极其珍贵的肉食来源!鹿肉精瘦鲜美,在城里更是紧俏货,价格不菲。 鹿皮、鹿茸也都是好东西。他心中迅速盘算着,眼神锁定了目标——那些体型健硕、正值壮年的公鹿和几头同样肥壮的母鹿。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借助灌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到最佳射程之内。那张自制的硬弓被缓缓拉开,坚韧的弓弦因巨大的张力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支特制的、打磨得尖锐无比的三棱铁头箭矢稳稳地搭在了弦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噗嗤!” “嗖——噗嗤!” …… 卫辰的射速快得惊人,每一次开弓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每一次松弦,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破空锐响和箭簇深深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他的动作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效率。 一头正低头饮水的健壮公鹿应声而倒,铁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颈;一头正在啃草的母鹿前腿一软,箭矢已深深钉入它的心脏部位;另一头受惊想要跃起的公鹿,刚刚腾空,一支利箭已从侧面射入它的胸腔…… 鹿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嘶鸣,瞬间炸开了锅!幼鹿在母鹿的带领下仓皇逃窜,没被选中的鹿也四散奔逃。 卫辰没有停手,他的箭冷静地追索着那些成年、健硕的身影。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一道生命的消逝。直到第十二支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出,将一头试图冲进密林的母鹿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才缓缓放下了弓。 林中空地重归寂静,只有溪水依旧潺潺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夕阳的残红映照着草地上倒伏的十二具鹿尸,浓烈的血腥气开始弥漫开来,与青草和溪水的清新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卫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意念扫过,将十二头尚带余温的成年鹿尸一一收入空间背包。他没有去动那些惊慌逃入密林的幼鹿和体型较小的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浓重的墨蓝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笼罩。夜枭的咕咕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卫辰确认周围再无危险,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个只属于他的、灯火通明的游戏世界空间。 今天空间的“怪物”全部都刷新出来了。卫辰的目光扫过背包列表,那些早已达到999上限的野鸡、野兔、野狗图标依旧亮着,显示着数量已满。 林宇涛把今天新刷新出来的动物全部打了一遍,背包里已经达到一格上限的全部出售了。 “叮!出售‘鸡鸭鹅’,获得铜币100!”…… 背包里堆积如山的冗余“怪物”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铜币栏里跳动的数字。空间顿时清爽了许多。 处理完这些,卫辰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池塘上。钓鱼术!这个生活技能自从开启后,还没怎么好好利用过。 他走到池塘边,手中凭空出现一根简陋却结实的竹制钓竿。挂上鱼饵(同样是空间自动提供的一种散发着微光的饵料),手腕一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鱼钩悄无声息地没入清澈的池水中。 第42章 钓鱼术新发现 水波荡漾,浮标沉浮。卫辰的心神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宁静中,感受着水流细微的变化,鱼线传来的每一丝颤动。 每一次手腕灵巧的提拉,都伴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提出水面,落入旁边的鱼篓,随即自动收入背包。草鱼、鲤鱼、鲢鱼……种类繁多,大小不一。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 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杆、提拉的动作,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直到脑海中“叮”的一声格外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钓鱼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贯通境界!”。 打开属性面板。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 生活技能:钓鱼术(贯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感涌入心头,仿佛对水流、鱼性、钓竿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卫辰停下动作,意念扫过背包的“鱼”类图标,数量赫然显示为:500条!而且还在随着他每一次挥杆,以稳定的速度缓慢增加着。 “看来,只要我愿意钓,这池塘里的鱼……是无穷无尽的?”卫辰看着鱼篓里再次凭空出现的、甩着尾巴的鲤鱼,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立刻退出空间。 现实世界的山林,黑暗浓稠如墨,夜风带着寒意。卫辰意念微动,一条刚刚在空间池塘里钓上来的、足有两斤多重、鳞片闪着银光的大草鱼,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鱼尾奋力地拍打着,冰凉滑腻的触感无比真实,鱼鳃急促地开合着,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卫辰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他迅速将鱼收回空间,又再次放出。鱼依旧是活的,仿佛从未离开过水! 他立刻又尝试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今天击杀的野兔尸体。冰冷的、带着凝固血迹的兔尸出现在手中,温热,像刚杀的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明白了!”卫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通过钓鱼术‘钓’上来的鱼,本质上是一种‘生活技能产物’,直接放入背包,拿出来依旧是活鱼! 而通过战斗击杀的‘怪物’,收入背包时已经是‘战利品’,拿出来自然也是死的。但无论哪种,只要在背包里,时间都是静止的,状态永不改变!” 困扰他许久的“鲜肉来源”问题,此刻豁然开朗!活鱼,就是最完美的、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的“野生”肉食! 四九城的大市场、轧钢厂的后勤处,都会对这样鲜活的河鱼趋之若鹜!这可比难以解释的野猪、野鹿安全多了! 带着巨大的兴奋和全新的计划,卫辰再次回到游戏空间。这一次,他直接传送到了那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猎人小屋”。 推开那扇厚重的、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门,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整洁得不可思议,光滑的不锈钢灶台、铮亮的抽油烟机、巨大的对开门冰箱、镶嵌式烤箱……一应俱全,在头顶柔和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而诱人的光泽。 卫辰对这些远超时代的电器原理毫无头绪,就像他无法理解穿越和这个游戏空间本身一样。想不通?那就接受它,利用它! 他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调料架上,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两样:一小罐粗盐,一小袋从家里带来的、散发着浓烈麻香气的干花椒。这显然无法满足一个现代厨房的需求,等到去四合院得找傻柱多弄些调料。 “巧妇难为无调料之炊啊。”卫辰自嘲了一句,但眼中的兴奋并未减少。他需要的不是精致烹饪,而是大批量处理食材! 他意念一动,空间背包里那头昨晚刚分解好的、膘肥体壮的成年黄牛,瞬间出现在厨房中央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沉重的牛尸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下来的工作,远比在山林里狩猎要繁琐和“血腥”得多。没有趁手的屠夫工具,卫辰只能依靠空间中提供的一些基础刀具。 烧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烫皮,刮毛,开膛破肚,分解骨肉……锋利的刀刃划过坚韧的牛皮,割开厚厚的脂肪层,切断粗大的肌腱,剔下大块的、纹理分明的暗红色牛肉。 厨房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铁锈味,与现代化厨具的冷光形成诡异的反差。 汗水浸湿了卫辰的鬓角,手臂因持续挥刀而微微发酸。他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头庞然大物彻底分解完毕。 四大块最好的里脊和腿肉,每块足有几十斤,小山般的牛肋骨和脊骨,牛腩、牛腱子、牛肚、牛百叶……分门别类。 他意念扫过,将这些分割好的牛肉、牛骨、牛杂,除了留下准备煮的一部分,其余全部重新收入背包。 这一次,它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新的格子,不再共享“黄牛”图标。背包空间瞬间被占去了十几个格子。 看起来之前想的利用大箱子或者柜子的方法要提上日程了。 看着被清理干净但依旧残留着浓重血腥味的厨房地面,卫辰皱了皱眉。他需要处理掉这些味道。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汤锅上。 就是它了! 他挑出大约五十斤肥瘦相间的牛腩肉,又选了二十多根带着厚厚肉膜的粗壮牛腿骨。 将牛骨用刀背砸断,露出里面的骨髓。大块的牛肉用清水反复冲洗掉血水。将牛骨和牛肉一股脑投入那个巨大的汤锅中,加入空间里似乎取之不尽的清澈冷水,水面几乎要漫出锅沿。 点燃那高科技的集成灶,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均匀而猛烈地舔舐着厚重的锅底。盖上沉重的锅盖,只留下一点缝隙。很快,锅中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从锅盖缝隙中袅袅升起。 卫辰耐心地守着。当水彻底沸腾,翻滚起浑浊的血沫时,他用意念控制着一个巨大的、类似漏勺的工具,极其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撇去浮上来的、灰褐色的杂质和血沫。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汤水变得清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奶白色,浮沫几乎消失不见。 这时,他才揭开锅盖。浓郁的、带着原始肉香的白色水汽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现代化厨房,将残余的血腥味彻底压了下去。 他抓了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入翻滚的汤中。又捏了一小撮干花椒粒,想了想,也丢了进去。没有葱姜,没有料酒,没有任何其他香料,只有盐和花椒赋予这锅汤最原始粗犷的基调。 再次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力,让汤保持一种微微沸腾的状态,慢慢熬煮。时间在浓郁的肉香中缓缓流淌。 卫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闭目调息,运转着《九霄射日诀》,恢复着刚才分解牛肉消耗的体力。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温热的舒适感,与厨房里弥漫的、令人垂涎的肉香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牛肉的香气变得无比醇厚,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连骨头里的精华都被彻底熬煮出来时,卫辰睁开了眼。他揭开锅盖。 眼前的景象令人食指大动!汤色已变得浓郁醇厚,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上面漂浮着点点金黄色的牛油。 大块的牛肉在汤中翻滚沉浮,早已炖煮得酥烂无比,用筷子轻轻一戳,肌理便丝丝缕缕地散开。牛骨中的骨髓也被熬煮出来,让汤色更加浓白厚重。花椒的麻香与牛肉本身的鲜香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质朴却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卫辰用大漏勺将大部分已经炖得极其软烂的牛肉捞起,放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冷却。这些熟牛肉,足有三十五斤左右。剩下的汤里,则继续保留着一些碎肉和砸开的牛骨,汤汁更加浓郁。 他拿过一个汤碗,舀了大半碗浓汤,又特意挑了几块炖得入口即化的牛腩肉放进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唔……!” 滚烫、浓稠、鲜香!纯粹的牛肉本味在舌尖轰然绽放!盐的咸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鲜美,花椒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麻意,非但没有掩盖肉香,反而激发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欲罢不能的回味。 虽然调料简单到了极致,但这锅汤和肉,却有着一种原始而震撼的力量感,鲜美得纯粹,醇厚得霸道! 卫辰就着这碗汤,大口吃着软烂的牛肉,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吃饱喝足,看着那盆冷却下来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熟牛肉,卫辰意念一动,将它们全部收入空间背包的一个新格子里。 他环顾了一下被重新清理干净、但依旧残留着淡淡肉香的现代化厨房,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各种猎物、弓箭、牛肉、熟食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背包。 “看来,得尽快在空间里弄几个大柜子了……还有调料,也得想办法多弄点……” 他自言自语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意念再动,身影从灯火通明的猎人小屋消失,出现在了旁边那间同样舒适整洁的卧房里。 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现代床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卫辰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43章 狩猎野猪 晨光熹微,微凉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从敞开的木窗涌入猎人小屋。卫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空间模拟出的、柔和而恒定的“阳光”,均匀地洒在舒适现代的卧房里。昨夜的疲惫在深度睡眠和空间特殊的恢复力下,早已一扫而空。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意念微动,昨晚剩下的那锅醇厚乳白的牛骨汤便出现在现代化的灶台上。拧开开关,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浓郁的肉香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微响,迅速在空间里弥漫开来,勾动着沉寂一夜的肠胃。 卫辰又从空间背包里取出了母亲王秀兰临行前塞给他的布袋子,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他小心地将窝头掰成小块,放入一个宽口大碗中。 当牛骨汤重新滚沸,那浓白醇厚的汤汁被舀起,滚烫地浇在窝头块上时,干硬的窝头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而丰盈,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玉米的甜香蒸腾而起。 他捧着这碗简单却饱含心意与能量的早餐,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地吃着。每一口滚烫浓香的汤泡窝头下肚,都像是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慰。 收拾停当,卫辰的身影消失在猎人小屋。现实世界的山林,真实的晨光正穿透薄雾,在枝叶间投下道道光柱。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腐叶和草木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再次启动,身形在林间疾驰,感官提升到极致。 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搜寻也更具策略。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沿着记忆中山猪可能出没的路径——那些有水源、有橡树(山猪喜食橡子)、有泥塘(山猪爱洗泥浴)的区域,进行重点排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阳光逐渐变得灼热,林间的露水蒸发殆尽,地面开始变得干燥。就在卫辰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准备转向另一片山坳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处向阳缓坡的湿润泥地上。 那里,清晰地印着几个深深的、分瓣的蹄印!蹄印硕大,边缘沾着湿润的泥土,踩踏的力道极猛,将下面的草根都翻了出来。蹄印的间距不小,显示出主人行进的迅捷。卫辰立刻蹲下身,仔细辨认。 是新鲜的!泥土的湿度、被踩断草茎的汁液还未完全干涸。他伸出手指,在一个最清晰的蹄印边缘比划了一下深度和宽度,心下了然:绝对是成年大公猪留下的! 他立刻起身,沿着蹄印延伸的方向,如同最老练的追踪者,压低身形,无声潜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同时留意着其他佐证。 路边一丛灌木的枝条被粗暴地折断,断口新鲜,汁液渗出;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根部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白生生的木质,上面沾着黑乎乎的泥浆和几根粗硬的鬃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野猪特有的浓烈腥臊气。 “找到了!”卫辰精神大振。他放慢了速度,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落下都像羽毛般轻盈。循着越来越密集的痕迹,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一道林木相对稀疏的山梁。 山梁下方,是一片被高大树木半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是一个浑浊的泥水塘。此刻,泥塘和周围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幕充满原始野性的“家庭聚会”。 足有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泥塘里,几头半大的小猪崽正欢快地打着滚,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浑身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几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则趴在泥塘边缘,惬意地享受着泥浴,厚厚的泥浆覆盖着它们粗糙的皮肤,既是降温也是防御寄生虫。而在泥塘外围稍高一点、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三头庞然大物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丘,格外醒目! 那是三头真正的巨兽!目测每头都超过三百斤!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肩胛骨高高隆起,覆盖着厚厚一层如同铠甲般的松脂泥壳,两根弯曲粗壮的獠牙从翻卷的嘴唇下伸出,在阳光下闪着黄白色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显然是这个家族的首领,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对小眼睛闪烁着凶戾而警惕的光芒,蒲扇般的大耳朵不时转动,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另外两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獠牙狰狞,围绕在猪王附近,拱食着地上的草根和落果。 在它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五头体型明显小一号的野猪,大约一百多斤的样子,算是这个家族里的“青少年”,它们相对活跃,在泥塘边缘和空地之间来回跑动,时不时互相追逐顶撞一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人面对理想猎物时那种混合着兴奋与冷静的专注。 他悄无声息地取下背上的硬弓,解下箭袋。十二支特制的三棱铁头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伏在山梁的岩石和灌木丛后,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石雕,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锁定了目标——那三头最大的猪王和几头中型的“青少年”野猪。 擒贼先擒王!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的真元在体内悄然流转,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稳定性和精准度。 他缓缓拉开那张需要极强臂力的硬弓,坚韧的弓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紧绷声。箭头稳稳地指向了那头最为雄壮的猪王。 距离约五十步!风速、角度、目标的移动轨迹,在刹那间于他脑海中完成计算。 “嗖——!”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猪王那粗壮脖颈与肩胛连接的脆弱部位!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特制的三棱铁簇轻易撕裂了野猪坚韧的厚皮和泥甲,深深贯入!箭头直没至羽! “嗷呜——!!!” 一声凄厉、狂暴、痛苦到极点的惨嚎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洼地的宁静!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疯狂地原地蹦跳、甩头、转圈! 鲜血如同小喷泉般从箭伤处飙射而出,染红了它颈部的鬃毛和泥甲!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狂暴的兽性! 整个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首领的惨嚎彻底惊呆!泥塘里的小猪崽吓得“吱哇”乱叫,四处乱窜。 母猪们惊恐地站起,泥浆四溅。另外两头大猪和五头中型猪也瞬间停止了进食,惊惶不安地竖起鬃毛,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袭击的来源。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卫辰的第二箭和第三箭,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 “嗖!嗖!” 目标直指另外两头正处于惊惶张望状态、反应稍慢的大公猪! “噗嗤!噗嗤!” 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致命!一支深深没入一头大猪的侧肋心脏区域,另一支则从另一头大猪的耳根下方射入,斜贯入脑!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这两头庞然大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首领濒死的疯狂和另外两头巨兽的瞬间毙命,让整个猪群彻底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恐慌!那几头一百多斤的中型野猪如同惊弓之鸟,凭着本能就想向四周的密林逃窜! 卫辰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开弓、搭箭、瞄准、激发!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感! “嗖——噗嗤!” “嗖——噗嗤!” “嗖——噗嗤!” ……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镰,一支接一支,精准地追上那些仓皇奔逃的身影。有的从后心贯入,有的穿透脖颈,有的射穿肺部……每一箭都带着沉闷的入肉声和野猪临死前短促的惨嚎。 六头中型野猪,仅仅在奔出十几步的距离内,便接二连三地翻滚倒地,徒劳地蹬踏着四肢,生命迅速流逝。 洼地中央,只剩下那头最初被射中脖颈的猪王还在垂死挣扎。它因剧痛和失血彻底狂暴,如同失控的坦克,疯狂地撞击着身边的树木和岩石,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碎石飞溅! 但颈部的致命伤让它每一次发力都加速了血液的喷涌,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踉跄。鲜血染红了它庞大的身躯和脚下的土地,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卫辰没有浪费箭矢。他冷静地再次开弓,这一次,瞄准了猪王那因狂暴而暴露出来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侧腹。 “嗖——!” 最后一支箭矢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贯入猪王的肋下,直透内脏! “呜……”猪王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侧倒在地,粗壮的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44章 再临昌平鬼市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泥塘的土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气息。 泥塘里的小猪和母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卫辰如同幽灵般从山梁后现身,迅速下到洼地。他没有耽搁,将三头巨大的野猪王、两头毙命的大公猪以及六头中型野猪的尸体,放血,收取箭矢,最后将它们一一收进空间背包。 洼地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凌乱的蹄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狩猎。 这次进山收获颇大,加上以前剩下的,目前背包里还有野猪王3头(300斤以上),大野猪5头(200多斤),中型野猪8头(100多),鹿还有整整20头足够已经用一段时间了。 况且游戏里已经刷出来狍子和野鸡,也能冒充猎物所得,还有游戏里钓不完的鱼,自己以后不怕完不成采购任务了。 做完这一切,卫辰毫不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卫辰没有直接回四九城,天黑前赶到了昌平,上次去的那个鬼市很久没去了,晚上再打扮一番去出点肉,换点钱和票。 游戏里的猪都是上等的家养猪的样子,没有出处,只能在鬼市里卖点。以后找到机会,可以和鬼市合作,适量的出点。 在鬼市不远处没人的地方,卫辰闪身进了游戏世界,清理了今天新刷新的“怪”,增加一批经验值,回到猎人小屋做饭吃后就休息了,等着夜里去鬼市。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大地。半夜十二点后,昌平县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此刻却悄然“活”了过来。 点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低语声、压抑的咳嗽声、物品碰撞的轻微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却又被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所笼罩。这就是“鬼市”——一个在特殊年代物资匮乏的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地下交易场所。 卫辰的身影出现在市场边缘,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涟漪。他依旧穿着上次逛鬼市的那身行头,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脸上蒙着一块普通的灰布,并且运功稍微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和面貌,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用厚实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背篓,步履沉稳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灯光更加昏暗的角落。 他放下背篓,没有像其他摊贩那样吆喝,只是默默地掀开了背篓上覆盖的粗布一角。 一股极其新鲜、毫无掩饰的浓郁肉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嗤啦”一下在沉闷的空气里炸开! 这味道太具有冲击力了!在这连油腥都金贵的年月,如此新鲜、如此大量的肉味,瞬间就抓住了附近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离得最近的一个裹着旧头巾的中年妇女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挪了过来。 她凑近背篓口,借着旁边摊子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那堆叠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纹理清晰、甚至还带着微微弹性的野猪肉块时,呼吸都急促了:“同……同志,你这是肉,这么厚的油,您这肉……怎么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渴望。 “一块六,一斤。不要票。”卫辰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一块六?!”女人似乎被这“高昂”的价格惊了一下,但目光死死盯着那诱人的肉块,喉头滚动着。 这价格在黑市里其实不算离谱,尤其对于这种极其难得的鲜肉。她飞快地心算着自己兜里那几张攥得汗津津的毛票,咬了咬牙:“给……给我来三斤!要这块肥膘厚的!”她生怕别人抢走似的,飞快地指着一块肥瘦相间、带着厚厚脂肪层的部位。 卫辰没说话,点点头。手中变戏法般拿出一杆擦拭得锃亮的旧秤,动作麻利地钩起女人指定的肉块,拨动秤砣:“三斤高高的,四块八。” 女人如释重负又带着狂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几张毛票和分票,仔细点过,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卫辰。 卫辰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口袋,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将肉包好递给她。女人接过肉,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警惕地左右看看,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这第一单生意,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浓郁的肉香就是最响亮的招牌。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人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鬼市各个角落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而来。 有穿着体面但面容憔悴的干部模样的人,有穿着工装、显然是城里工人出来碰运气的,也有裹着破棉袄、一看就是附近农村来想换点油水的。 “同志,给我来五斤!要后腿肉!” “我要两斤肋条!能便宜点不,家里老人病了,就想这口……” “还有吗?给我也来点!肥点的!” 询问声、点肉声、付钱声在卫辰周围压抑而急促地响起。 卫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快得惊人。秤杆在他手中精准地上下翻飞,报数、收钱、割肉、包肉,一气呵成。 背篓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每当快要见底时,卫辰总会借着弯腰整理背篓的掩护,意念微动,又一批切割好的新鲜野猪肉凭空出现,将背篓重新填的半满。这在外人不专门留意,只是他“存货充足”的表现。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当卫辰感觉到汇聚过来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周围几个固定摊贩投来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贪婪时,他知道该收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清理了一下背篓里剩余的野猪肉,三两下卖完后,对后面还在排队的人沙哑地说:“没了,卖完了。” 说完,也不顾后面几声失望的叹息和抱怨,迅速用粗布盖好的空背篓,背起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角落,很快融入了鬼市更深处流动的阴影之中。 在鬼市另一片相对空旷、人影稀疏的区域,卫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那个缩在墙角、眼神滴溜乱转、身形干瘦如猴的身影,耗子。 耗子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背着大背篓、明显刚做完大生意的卫辰,小眼睛立刻放出光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迎了上来:“哟!爷们儿!您又来了!我就知道您是大主顾!今儿个收获不小吧?还要票不?我这儿可刚到了一批好货!” 卫辰没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压低声音:“老规矩,所有票,都拿出来看看。布票、棉花票,有多少要多少。” “好嘞!您敞亮!”耗子眼睛更亮了,麻利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兜、袖口甚至鞋帮里掏出几张散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票证。 “您瞧,”耗子献宝似的指着,“全国通用布票,三尺的、五尺的、一丈的,都有!加起来总共……嗯,我算算,得有二十三尺!这可是硬通货!还有这棉花票,京城市政发的,三斤、五斤的,拢共……二十八斤!” 他又指着那些散票,“工业券两张,肥皂票、火柴票、烟票……哦,还有两张点心票,这可是稀罕物!”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重点落在布票和棉花票上。盖房子、打家具、做被褥,这些东西消耗极大,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问:“全要了,多少?” 耗子眼珠滴溜一转,飞快地心算,伸出两根手指在袖子里跟卫辰比划着:“爷们儿,您是大主顾,我也不跟您虚的。布票、棉花票是大头,其他算搭头……总共七十二块,您看?”他带着试探。 卫辰没吭声,直接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叠钱,动作麻利地数出七十二元,塞到耗子手里。 耗子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沾着唾沫飞快清点一遍,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痛快!爷们儿您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迅速将所有的票证整理好,递给卫辰。 卫辰将票证收好,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耗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鬼市边缘的黑暗中。耗子攥着钱,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也赶紧缩回自己的角落,如同地鼠般隐没不见。 远离了鬼市的喧嚣和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卫辰走到一片彻底无人、只有虫鸣和夜风的河滩乱石堆旁。意念微动,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空背篓,瞬间消失,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游戏空间。 第45章 回轧钢厂 空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今天的怪已经打过了,卫辰就直接传送回猎人小屋。冲了个热水澡,猎人小屋里有现代卫浴,这是卫辰最满意的地方。 洗去一身山林尘土和鬼市的烟火气,然后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为第二天返回四九城积蓄精力。 天光微亮,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卫辰的身影出现在昨夜消失的乱石堆旁。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意念一动,一辆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眼前,就是厂里配的那辆。 接着,他又从猎人小屋的储藏室里取出两个崭新的、用坚韧荆条编织而成的大背篓。 这种背篓容量大,结实耐用,是农村常用的家什。他这次回村,特意找了村里手艺最好的篾匠,一口气订了二十多个,就存放在猎人小屋备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两个大背篓用结实的麻绳,一左一右牢牢地捆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两侧。然后骑着自行车沿着通往四九城的土路,吱吱呀呀地行驶起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已有早起的农人开始劳作。卫辰这奇特的“载货”方式,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羡慕、惊奇、甚至还有一丝贪婪,从那些扛着锄头、挑着担子的身影眼中投射过来。 快到四九城的时候,四下无人,卫辰意念一动,左边背篓里,出现了一头体型健硕、皮毛油光水滑、獠牙虽短却已初露锋芒的小野猪!足有一百二三十斤重!虽然称为“小”野猪,但那鼓胀的肌肉线条和凶悍的气息,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右边背篓里,则出现了一头同样膘肥体壮、毛色棕黄的傻狍子!标准的游戏出品,体型匀称,膘肥体键,基本都是匀称的七十斤(35公斤)左右。 两头野味塞满了两个大背篓,只露出脑袋和部分脊背。卫辰跨上自行车,调整了一下重心,脚下一蹬,二八大杠便载着这不同寻常的“货物”继续朝着四九城前行。 刚进城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同志!前面骑车的同志!请等一下!” 卫辰停下,单脚支地,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四个口袋的灰色中山装、戴眼镜、三十岁左右、干部模样的男子,骑着另一辆自行车赶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在卫辰旁边停下,目光灼热地盯着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野猪和狍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咱们纺织厂后勤处的采购员,刘明远。你这……这野味,是打算往哪儿送啊?有没有兴趣……匀点给我们纺织厂?价格好商量!我们厂工人兄弟也缺油水啊!” 卫辰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了然。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刘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卫辰。这些东西,是给厂里食堂采购的,有任务指标。实在抱歉。” “轧钢厂的?”刘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对方也是采购员,同为“搞副食”的同行,眼神又亮了起来,态度更加热情,“哎呀!原来是轧钢厂的同志!幸会幸会!卫辰同志是吧?理解理解,任务要紧!”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纺织厂的地址、电话,撕下一页递给卫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卫同志,以后您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咱们厂子之间也可以互相调剂调剂嘛!互通有无!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卫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点头:“好,有机会联系。”他将纸条收进口袋。刘明远见他收下,心满意足,又寒暄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才骑上车先走了。 卫辰继续蹬车前行。进入四九城以后,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这辆满载着“山珍”的自行车,简直成了移动的焦点。无论是匆匆赶路的工人,还是挎着菜篮子的居民,无不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嚯!瞧见没?野猪!” “还有狍子呢!好家伙,这谁啊?本事不小!” “看那方向……像是往轧钢厂去的?轧钢厂采购员?” “没错!我认得他!就上周!也是他!一个人弄回来七头大野猪!轰动了整个厂!” “我的天!这才几天?又弄回来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小伙子……神了!” 各种惊叹、羡慕、猜测的声音隐约传来。卫辰目不斜视,稳稳地骑着车,很快来到了红星轧钢厂那宏伟的、刷着红漆的大铁门前。此时正是早班工人进厂的高峰期,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向厂门。 卫辰和他那辆“负重累累”的自行车一出现,立刻在人群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快看!是那个卫辰!” “天!他又弄到肉了!野猪!狍子!” “真是他!上周就是他弄来七头猪!咱们食堂的油水全靠他了!” “啧啧,这本事,没谁了!这下食堂又能见荤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有敬佩,有好奇,有纯粹的喜悦(想到食堂加餐)。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人群中,易中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带着他的徒弟贾东旭,正随着人流往厂里走。贾东旭眼尖,指着卫辰的方向惊呼:“师父!您看!是卫辰那小子!他又弄到野味了!” 易中海循声望去,看到自行车两边背篓里那显眼的野猪和狍子,那双一贯深沉、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里,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长者温和与赞许的笑容,分开人群,主动迎了上去。 “卫辰同志!”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权威”式的热情,“真是你啊!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走到卫辰自行车旁,目光在那头小野猪和傻狍子身上扫过,啧啧称赞,“瞧瞧!这野猪,膘肥体壮!这狍子,真肥健!这才几天功夫?又给咱们厂立了一大功啊!解决了工人们的大问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卫辰的肩膀以示鼓励。 卫辰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易中海的手,脸上也挂起一丝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易师傅,您过奖了。碰巧而已。”他注意到易中海身后的贾东旭,正用一种混杂着嫉妒和审视的目光盯着背篓里的野味。 “谦虚!太谦虚了!”易中海仿佛没察觉到卫辰的回避,笑容不减,语气变得更加热络,带着一种“关心后辈”的长者姿态,“怎么样,卫辰同志,前几天回村里,家里都安顿好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这几天你不在,你的那个东跨院,地方都平整出来了,地方真大!房子都开始准备动工了,这可是大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院里说,咱们都是一个厂的,又是邻居,千万别客气!”他的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想从卫辰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房子和钱来源的信息。 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谢谢易师傅关心,家里都挺好。房子的事,就包给吴师傅了,他是街道办下属的工人师傅,肯定信的过,慢慢弄,不急。就不麻烦大家了。” 他不想跟易中海多纠缠,指了指厂门,“易师傅,您忙,我得赶紧把东西送食堂去,后勤那边等着呢。”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易中海恍然状,连忙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笑,“快去吧!别耽误了!路上小心点!”他看着卫辰推着车走向厂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厂门口值班的保卫科干事也早已认出了卫辰这个“明星采购员”。上周那七头野猪带来的震撼还没过去呢!看到他又带着“硬货”回来,干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动打开侧边的小门,热情地招呼:“卫采购员,回来了?嚯!又是好东西!快请进!后勤的同志看到了肯定惊喜坏了!” 卫辰对门卫点点头,推着那辆承载着全厂工人“油水”希望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驶入了轧钢厂那喧闹而充满钢铁气息的广阔厂区。 自行车轮碾过轧钢厂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两侧背篓里的小野和傻狍子,时不时的引起路过的工人们的惊呼。 卫辰推着车,目标明确地朝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刚绕过行政楼拐角,一个洪亮中带着惊喜的嗓音便如炸雷般响起: “卫辰?!好小子!真是你!” 卫辰抬头,只见采购三组的组长刘源,正夹着一个掉了漆的旧公文包,风风火火地从另一条岔路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此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浓眉高高扬起,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硬通货”。 第46章 周一晨会 “刘组长。”卫辰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刘源几步就冲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带着一股子老工人的热忱劲儿:“好小子!让你回家准备准备,今天好正式上班报到!你这倒好!” 他指着背篓,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上的灰,“直接给咱们组扛回来这么大个惊喜!行!真行!这下好了,这月咱们三组的肉食任务,心里算是有底了!不怕完不成了!” 他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打量着那膘肥体壮的小野猪和毛色鲜亮的傻狍子,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的,跟我去后勤入库!你小子今天头天正式上班,正好,把这流程好好学学,以后少不了跑这个!” 刘源不由分说,一把抢过卫辰的自行车把手,亲自推着车,带着他朝后勤仓库那排高大的平房走去,一路上嗓门就没停过,引得路过的工友纷纷侧目。 后勤仓库门口,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干草和些许食材味道的独特气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老保管员,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翻着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看到刘源推着车过来,后面还跟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以及车上那显眼的“货物”,老保管员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老张头!”刘源中气十足地招呼,“赶紧的,给咱们组的新干将卫辰同志办入库!好东西,野猪一头,狍子一只!新鲜着呢!” 老保管员姓张,显然也认得刘源,点点头,没多话,动作却麻利起来。他指挥着仓库里两个年轻力壮的搬运工,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野猪和傻狍子从背篓里抬出来。旁边早已备好了两杆擦得锃亮的、最大秤量三百斤的大秤。 两个工人配合默契,用粗麻绳熟练地捆好野猪的四蹄,挂上秤钩。秤杆被沉重的野猪坠得猛地一沉,秤砣在秤杆上飞快地滑动。 老张头眯着眼睛,仔细地拨动着秤砣,直到秤杆稳稳地停在水平位置。 “野猪,毛重一百三十三斤整!”他报出数字,声音平稳。 接着是那头傻狍子,捆好挂秤。 “狍子,毛重七十斤整!”老张头再次报数。 旁边一个年轻的记录员,立刻在一式三联的入库单上,用蘸水钢笔刷刷地填写起来:品名、毛重、日期、经手人(卫辰签了字)、入库单位(采购三组)。 填写完毕,老张头接过单子,在“保管员”一栏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然后拿起一个木质的、刻着复杂编号的印章,蘸了红印泥,“啪”地一声,在单据和一张单独的、写着斤两金额的小纸条上分别盖了章。 “卫辰同志是吧?”老张头将那张盖了红章的小纸条和入库单的其中一联撕下来,递给卫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拿着这个,去财务科领钱。野猪厂里收购价是六毛一斤,狍子八毛一斤。算好了,野猪一百三十三斤,七十九块八;狍子七十斤,五十六块整。总共一百三十五块八毛钱。别弄丢了条子。” “谢谢张师傅。”卫辰接过还带着墨迹和印泥微湿的单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这流程确实如刘源所说,简单直接,核心就是拿到这张盖了红章的凭证。 “行了,小卫,你先去财务科把钱领了。”刘源拍了拍卫辰的背,脸上笑容不减,“领完钱直接回咱们三组办公室,就在行政楼二楼东头第二间。今天是周一,咱们组得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本周任务。快去快回啊!” 卫辰点点头,转身朝财务科所在的办公楼走去。刘源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正被搬运工抬进冷库的野味,忍不住又咧开嘴笑了,这才夹着公文包,哼着小调,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财务科的手续同样顺利。卫辰递上单据,一个表情严肃、戴着套袖的中年女会计仔细核对印章和数字,然后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确认无误后,从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数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和几枚硬币: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还有几毛几分的零钱。清点清楚后,推给卫辰。一百三十五块八毛,沉甸甸地揣进怀里,放入空间背包。 当卫辰推开采购三组办公室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旧报纸和陈年木头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几张陈旧的、漆面斑驳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算盘、搪瓷缸子。五个人已经在了。 组长刘源坐在靠里一张稍大点的桌子后面,正翻看着一份文件。靠窗位置,坐着上周见过的赵大山,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像个老农民,正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着水。 赵大山旁边是刘国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半新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刚转正的青涩和拘谨。 刘源对面,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气质显得沉稳干练,正是卫辰的入门师父胡松年。 胡松年旁边,坐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靳东,他身材精瘦,眼神灵活,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正和斜对面一个看起来比刘国庆还小点、娃娃脸的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那娃娃脸的就是吴小军,也是去年刚转正的新人。 卫辰一进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刘国庆和吴小军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好奇,靳东则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赵大山是朴实的善意,胡松年则对他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刘源放下文件,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都齐了!咱们三组本周的例会,现在开始!”刘源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有力度,“首先,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咱们组的新成员,卫辰同志!上周已经见过面了,今天起正式入职!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善意。卫辰对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卫辰同志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一些了。”刘源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厂里特招的特殊人才,擅长打猎!上周那七头野猪,就是他一个人给咱们厂送来的!解决了大问题!厂领导特批,直接定为九级办事员!” 他目光扫过吴小军和刘国庆,“小军,国庆,你们两个也别心里犯嘀咕。你们实习了一年,才转为九级办事员,这是厂里的规矩。咱们三组,凭本事吃饭!谁能力强,能给厂里搞来东西,特别是肉!厂里绝对不吝啬奖励!工资级别、奖金、福利,都跟贡献挂钩!明白吗?” 吴小军和刘国庆赶紧点头,连声说:“明白,刘组长!”“不敢,不敢有想法!” “嗯!”刘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再次把话题引向卫辰,脸上又堆起了笑,“老胡啊!”他看向胡松年,“明天你不是要去南边几个村子转转吗?正好,带上小卫!让他跟着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采购员跑村串乡的流程!本来嘛,按规矩,新人第一周是不分具体采购任务的,主要就是熟悉环境,认认门路。”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子!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把咱们三周的任务都快给完成了!” 他指着窗外后勤仓库的方向,“今天来报到,直接带了一头一百三十三斤的野猪,一头七十斤的傻狍子!刚入库!厂里花了一百三十五块八!这任务量,顶得上别人吭哧吭哧跑两个月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我的天……一百多斤野猪加狍子……” “这……这本事也太吓人了……” “难怪直接定九级……” 赵大山憨厚地笑着摇头,靳东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若有所思。吴小军和刘国庆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忍不住小声嘀咕: “辰哥……你也太牛了!” “卫辰同志,以后……以后多带带我们啊!” 胡松年也笑着点头:“好,组长放心,明天我带小卫去认认路。” 刘源对卫辰又是一顿毫不吝啬的夸赞,才进入正题:“好了,言归正传。本周的任务,和上周一样!每人五十元的采购任务!上不封顶,越多越好,重点是肉!猪牛羊鸡鸭鹅,只要是肉,活的死的都行!实在弄不到肉,鸡蛋鸭蛋也行!但优先保证肉!计划内的物资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塞牙缝,工人们流血流汗搞生产,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咱们采购科,特别是咱们三组,担子很重!” 他目光扫过众人:“老赵,老靳,老胡,你们几个老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路子,我就不多说了。上周谁任务完成得好,有富余的,这周可以稍微松口气,但也别懈怠!至于小军、国庆……”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语气加重,“还有小卫,虽然小卫任务超额完成了,但流程还是要跟着老胡去熟悉。你们俩,这周五十块的任务,自己多上上心!想想办法!完不成任务,月底工资扣起来,可别哭鼻子!” 第47章 采购科的新星 吴小军和刘国庆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愁云惨淡。五十块钱的采购额度,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特别是要求肉类,对他们这种刚转正、根基浅薄的新人来说,压力很大啊。 反观卫辰,刚入职就超额完成了两三周的任务,本周和下周就算躺着,也没人会说半句闲话。这对比,太鲜明了。 “好了!散会!”刘源大手一挥,“该忙的忙去!需要下乡的,趁早出发!没事的,也别在办公室干耗着,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新门路!” 众人纷纷起身。吴小军和刘国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卫辰身边。 “辰哥!”吴小军娃娃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搓着手,“你这本事……简直神了!以后……以后要是兄弟我实在抓瞎了,您手指缝里稍微漏那么一点点……就够我完成任务了!我……我请你吃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刘国庆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卫辰同志,你……你太厉害了!我们俩这周……唉,愁死了!要是……要是你有路子,帮衬一下,我们俩绝对记你的好!”他比吴小军稍微沉稳点,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炽热。 卫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性的笑容,应付着:“吴哥,刘哥,你们太客气了。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后有机会,互相帮忙。” 他话说得圆滑,既没明确答应,也没完全拒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两人得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客套,但也稍微安心了些,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才愁眉苦脸地结伴离开,显然是准备出去碰运气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松年还在整理他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卫辰走过去:“师父。” “嗯。”胡松年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刚才开会时的沉稳不同,带着点长辈的随意,“别搭理他们俩太多。” 他用下巴点了点吴小军和刘国庆离开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透着过来人的实在,“能进咱们采购科的,甭管是老的少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门路和关系。小军和国庆刚转正,根基是浅,急是急了点,但真到了月底,他们家里或者亲戚朋友,总能七拐八绕地帮他们凑点东西完成任务,不至于真扣工资。就是过程折腾点,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真诚:“当然,话分两头说。如果你真有能力,有余力,顺手帮他们一把,那也是份人情,是情分。毕竟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事,咱们组氛围还不错,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但帮不帮,全看你自己方便。不帮,那也是本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干采购这行当,谁都有手头紧、抓瞎的时候,都不容易,将心比心,能理解。”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实,又给了卫辰充分的自主权,听得卫辰心里微微一暖。这个师父,至少目前看来,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厚道人。 “我明白了,师父。谢谢您提点。”卫辰认真地点点头。 “嗯。”胡松年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道,“今天你也没啥事了。哦,对了,去后勤那边,把你本月的饭票买了。咱们厂食堂吃饭,得用专门的饭票。按你的定量买就行,省得中午没地方吃饭。 买完饭票,你就自由活动吧。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认认道儿,对以后跑采购也有好处。明天……”他看了看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现在这天气,晌午头太热。咱们早点出发,早上七点,厂大门口碰头。骑着自行车,咱们早点出发,下午晚点回来错开中午的日头。” “好的,师父。早上七点,厂门口见。”卫辰应下。 胡松年拎起提包,对卫辰点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轰鸣的机器,钢铁的洪流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和汗水气息的钞票——那是野猪和狍子换来的135块8毛,加上鬼市卖肉的钱,还有之前猎杀野猪群的收入,以及空间里源源不断的产出……在这个普遍贫困的年代,他已然有了立足的资本。 但财富只是基础。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扎下根,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和力量。轧钢厂采购员这个身份,是一个极好的起点和掩护。 师父胡松年看似普通,但能在这位置上坐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明天的“下乡”,或许能窥见这时代基层运转的更多脉络。 至于吴小军和刘国庆的示好……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帮,或者不帮,主动权在他。正如师父所言,情分与本分之间,自有他权衡的尺度。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空旷下来的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其他科室隐约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 他需要去后勤买饭票,然后,是时候好好丈量一下这座即将容纳他未来生活的、庞大而复杂的四九城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属于卫辰的,在钢铁厂漩涡中的日子,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他的空间背包里,还静静躺着从鬼市“耗子”那里扫荡来的、厚厚一叠关乎安身立命的布票和棉花票。盖房子,起炉灶,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也在蓝图之中,悄然酝酿。 卫辰脚步轻快地走出采购三组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旧楼特有的、混合着灰尘、油墨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正准备去后勤财务科,盘算着该买多少饭票才够这个月的定量,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标准三七分头、腋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轻男子,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卫辰同志!”来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透着熟稔和重视,“可算找到您了。李副厂长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伸出手,动作自然流畅,“我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跟我联系。” 刘爱国?卫辰目光微动,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他伸手与对方一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眼神里透着一种在领导身边历练出来的精明和观察力。 卫辰心中了然,这绝对是李怀德的心腹,对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是李怀德态度的风向标。他点点头,语气平和:“刘秘书你好。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就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刘爱国笑容更盛,侧身引路,“这边请,卫同志。李副厂长对您可是非常关注啊。”他一边走,一边用闲聊的语气,看似随意地提起厂里最近的一些人事动态和后勤采购的侧重点,话语间既透露了信息,又丝毫不显刻意,尺度拿捏得极好。 卫辰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心中对这位刘秘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人确实是人精,李怀德用他,眼光不错。 穿过几栋高大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隐约的焦糊味(锻打车间飘来的)。办公楼里则安静许多,走廊上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刘爱国在一扇挂着“副厂长办公室”木牌的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点官腔的嗓音。 刘爱国推开门,侧身让卫辰先进,自己随后跟入,轻轻带上门。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后面是满满当当的书柜,墙上挂着几幅“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宣传画。 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看到卫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哎呀!卫辰同志!快坐快坐!”李怀德亲自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对刘爱国吩咐,“爱国,给卫辰同志倒杯茶!” “是,厂长。”刘爱国应声,动作麻利地出去泡茶。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李怀德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看着卫辰。 “卫辰同志啊,你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给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解决了大难题啊!第一天正式上班报到,就又给食堂送了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效率,这能力,简直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工人们能吃上肉,干劲就足!生产效率就上得去!这都是你的功劳!” 卫辰笑了笑:“李厂长过奖了,分内之事,正好赶上了。” “诶!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功劳就是功劳!”李怀德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关切”。 “怎么样?刚进城里,生活上还习惯吧?住处安顿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厂里提,厂里就是你的家,组织上一定尽力帮你解决!”他这关心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 第48章 手表票 卫辰心中门清,这不过是领导拉拢下属的惯用话术。他简单回答:“谢谢厂长关心,都挺好,房子也快动工了。” “哦?房子动工了?对了,听房管科那边汇报说,你支持上面政策,不等不靠,自掏钱包修缮毁坏的房子。好事!好事!小卫,你觉悟还是比较高的!”李怀德连连点头,一顿表扬。 然后似乎才想起正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小卫啊,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给我送的那头鹿。”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那鹿,品质是真不错!又新鲜又壮实!你是不知道,那天正好家里来了几位……嗯,重要的长辈,都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同志了,身体需要滋补。你这鹿送得太及时了!大家伙都赞不绝口啊!” 李怀德没有明说,但卫辰完全能想象到那场景——他在岳父和那些能量巨大的战友面前,因为这头罕见的鹿而大大长了脸面,甚至可能借此巩固或拓展了某些关系网。这比单纯的野猪肉,价值可高太多了。 “您满意就好。”卫辰平静地说。 “满意!非常满意!”李怀德强调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推到卫辰面前,“这是上次那头鹿的钱。按两块钱一斤算的,那头鹿我看起码二百二十斤往上,这里是四百四十块。你点点。”这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近一倍!更关键的是,这是直接给卫辰个人的“酬谢”,完全绕过了厂里的采购流程和账目。 卫辰没有推辞,更不会傻到真去点数。他爽快地拿起信封,入手厚实沉重,直接揣进了怀里,实则是收进背包空间。这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懂事! “以后啊,”李怀德见卫辰收了钱,笑容更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再次推到卫辰面前,“再有这种‘好东西’——我是说,像上次那种品质的野鹿啊,或者熊掌、山珍之类的稀罕物,不用走厂里的账,直接来找我!我这边有需要!”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是一张崭新的、印着精美手表图案的票券。“你们采购三科,都是跑下面公社的,按规定是会配发自行车的,就不给你自行车票了。这张手表票,算我个人对你工作能力的额外奖励!年轻人,有时间观念才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戴上块好表,也精神!” 手表票!这玩意儿在五六十年代初,其稀缺程度和实际价值,绝不亚于一辆自行车!有钱没票,你照样只能干瞪眼。李怀德这份“奖励”,出手不可谓不重,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谢谢李厂长!”卫辰这次没有推辞,同样利落地收起了那张沉甸甸的手表票。这玩意儿,对他确实有用。 “好!爽快!”李怀德满意地哈哈大笑,亲自端起刘爱国刚泡好的茶递给卫辰,“喝茶!以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卫辰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又应付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刘爱国一直将他送到办公楼门口,态度比来时更加热情三分。 离开副厂长办公室,卫辰径直去了后勤财务科,领了这个月足额的食堂饭票和菜票,还有这个月的工资30元。真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虽然是一月中间来上的班,还是领了当月的全部工资,算是对新人安家的照顾。厚厚一沓印着油墨香气的票证入手,算是解决了基本的吃饭问题。 走出轧钢厂那充满工业气息的大门,卫辰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的两个大背篓空荡荡地晃悠着,穿过喧嚣的街道,朝着街道办的方向驶去。 他今天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办:一是咨询自家小院修建卫生间,如何接入城市污水管道系统;二是想在自家东跨院临着旁边一条僻静小巷的院墙上,单独开一个方便出入的小偏门。 街道办的院子不大,是那种典型的老式四合院改造的办公场所,青砖灰瓦,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来办事的居民,显得有些嘈杂。 卫辰停好自行车,走进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区域。他找到负责城建和居民事务的刘干事窗口,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轮到卫辰。 “同志,你好。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您带我去南锣鼓巷95号那个。我想咨询一下,我翻建房子,想加建一个带冲水的卫生间,这个下水管道怎么接入市政的污水管道?需要办哪些手续?”卫辰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干事是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是你啊!加建卫生间?还冲水的?”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意,“这事儿可有点麻烦!首先,你那地方得先有市政污水管道经过,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就算有,那开挖路面、接入主管道,都得市政工程处批,还得交一大笔费用!……” 卫辰眉头微蹙,正要想着怎么立争,一个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透着干练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刘干事,好好说话,我们街道办不就是帮大家解决实际困难的吗?” 随着话音,一位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的女干部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蓝色布列宁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明亮,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与风霜洗礼的坚毅和沉稳,嘴角自然抿着,显得严肃而认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走路时微微挺直的腰背和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雷厉风行,整个人如同一株在岩石缝里生长、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青松。正是街道办王主任! 刘干事一见王主任,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王主任,我……我是说这事程序比较复杂,怕这位同志不了解情况……” 王主任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卫辰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是……红星轧钢厂新招的那个……卫辰同志?”她显然也听说了轧钢厂特招猎人的事。 “王主任您好,我是卫辰。”卫辰点头承认,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第一印象倒不坏。 眼前这位,绝不是那种只会和稀泥、捂盖子的庸官。肯定不是后世小说中那个“盖子王”。 她身上那种属于老革命的精气神和原则性,是装不出来的。在四九城这地方当基层干部,离中枢如此之近,责任重大,没点真本事和坚定的立场,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卫辰相信,小问题也或许会权衡利弊,讲究方法策略,但在大是大非、涉及原则和群众根本利益的问题上,应该绝不会含糊。 当然,如果她真如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不堪,卫辰也不介意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掀桌子”的能力——他有这个底气和手段。不过现在,直觉告诉他,这位王主任值得尊重。 “真是你!”王主任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很真实。她直接对刘干事说:“你忙你的,这位卫辰同志,我来接待,正好找他有点事情。”说完,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卫辰同志,到我办公室谈吧。” 卫辰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王主任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相对独立、陈设同样简朴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关上门,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她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卫辰同志,找你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我听说了你给轧钢厂弄野猪的事,本事真不小。我们街道办呢,管辖范围内有不少烈属家庭和特别困难的住户,老人们身体弱,孩子们也正在长身体,普遍营养不良,看着让人揪心。”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真挚的关切,“我就想着,要是能弄点肉食,给他们补一补,增强点营养,那该多好!听说你有门路,这才想找找你,看看能不能以街道办的名义,跟你采购一些?价格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是为这个!卫辰瞬间明白了。他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观感又提升了几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辖区里最需要帮助的那些人。这种实实在在为群众谋福利的举动,比空喊口号强百倍。 “王主任,您心系群众,令人敬佩。”卫辰诚恳地说,“野猪肉目前手头确实没有了。不过……”他略一沉吟,“傻狍子,我倒还有两头,每头大概七十斤左右。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取过来。” “狍子肉?”王主任眼睛一亮,脸上那丝笑容明显扩大,显得生动起来,“那比野猪肉更好啊!更嫩,营养也更好!大家伙肯定更高兴!太好了!卫辰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激动,“两头都要!现在就能去拉?那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安排人跟你去,过秤,开票,当场结钱!一切都按正规手续办!我们街道办也是有采购资格的。”她做事风格果然雷厉风行,毫不拖沓。 “好。”卫辰点头应下。 第49章 街道办送肉 “对了,”王主任想起卫辰刚才在外面咨询的事,“你刚才问刘干事什么来着?卫生间下水道?还有开偏门?” 卫辰将自己的需求又复述了一遍。 王主任听完,大手一挥,直接朝外面喊到:“喂,小刘,你过来一下。” 很快,刘干事敲门进来,态度恭敬了许多:“主任。” “卫辰同志要在自家院子修卫生间接污水管,还有在东墙开个偏门。这两件事,你亲自跟进一下。”王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一会儿你去查清楚他那片区的市政污水管网图纸,看看最近的主管道在哪里,距离多远,接入点是否可行。开小门的事,只要不影响主体结构、不侵占公共道路、不影响邻里,按正常流程给他登记备案,尽快批了。记住,群众合理合法的生活需求,我们要积极引导,主动服务,明白了?” “明……明白了,主任!”刘干事脸上一红,连忙点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拿出登记本,“卫同志,麻烦您把具体的需求再跟我说一下,我马上登记,尽快给您答复!” 卫辰将地址和要求详细告知刘干事。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态度认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了,就这样。”王主任对刘干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然后对卫辰笑道:“卫辰同志,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以后有这类事,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小刘都行。现在,咱们先去办正事——拉狍子!” 卫辰心中感慨,这位王主任的作风,果然如他所料,有原则,有担当,更有效率。他站起身:“王主任,我骑了自行车来,车上有现成的背篓,正好装狍子。我去取就行,也不远。” “好!那麻烦小辰你了!”王主任一会儿称呼也变了。 车轮碾过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烟尘。卫辰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在四九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 他骑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实则是在寻找一个绝对僻静的角落。 头顶的日头慢慢变得毒辣,树荫稀疏,蝉鸣声嘶力竭,连平日里精力旺盛的野狗都躲到了墙根阴影里吐着舌头。时间也过了快一个小时,胡同里空荡荡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避暑,这正合卫辰心意。 终于,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堆着些废弃的破筐烂瓦,墙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就是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地方。 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将自行车支好。他走到胡同最深处,背对着来路,确保即便有人突然进来也无法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动作。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但意念已然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神秘空间。 心念微动,锁定那两头早已准备好的傻狍子。下一瞬,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波动,如同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幻影。 两头体型肥壮、毛色棕黄、好像被箭射死不久的傻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那两个原本空荡荡的大竹筐里。 狍子显然是刚刚断气不久,身体还带着山林间的温热,凝固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膻气,瞬间弥漫在这小小的死胡同里,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试探。 卫辰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将筐里的狍子又紧了紧绳子,确保它们不会在颠簸中滑落。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搬运工作。 重新跨上自行车,载着这份沉甸甸的“猎物”,车把一拐,便出了死胡同,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稳稳骑去。车轮转动,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以及空气中渐渐被热风吹散的血腥味。 当他骑着车,带着那显眼的两筐猎物出现在街道办大门口时,王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背着手,身影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望着卫辰可能来的方向。 看到自行车后座那沉甸甸的竹筐和筐里露出的棕黄色皮毛,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卫辰同志!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太好了!”王主任的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身后,听到动静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从门窗里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走了出来,很快就在大门口围了一圈。 “呦!真是狍子!” “好家伙,这么大两头!” “瞧这膘,真肥实!两头得有百十斤肉吧?” “啧啧,这卫辰同志,真有本事!说弄来就弄来了!” “这下可好了,咱们也能沾点光……” 羡慕、惊叹、欣喜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卫辰和他车后的狍子上。 这年头,肉食是绝对的硬通货,能弄来这么多新鲜野味,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了不得的本事和门路。卫辰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快,推进来推进来!”王主任招呼着,亲自帮卫辰扶了一下车把,将自行车连同狍子一起引进了街道办的小院。院子里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伙都伸着脖子看新鲜。 “小张!把大秤抬出来!就在这儿过秤!”王主任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后勤的小伙子。两个壮实的男干事立刻从仓库里抬出一杆带铁钩的大杆秤。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头狍子被合力抬上大秤钩。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最终定格。 “主任,连筐带绳,一共一百四十三斤整!”小张大声报数。 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赞叹。 王主任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着:“去掉皮毛内脏骨头,净肉估计能有九十多斤,不到一百斤。”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宣布:“同志们,都听着!这两头狍子,是卫辰同志费心弄来,支援我们街道工作的!我决定,下午就组织人手,把肉分下去!咱们辖区登记在册、生活困难的烈属家庭,一共四十二户!每家分两斤狍子肉!” “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烈属们生活不易,这实实在在的肉食,是雪中送炭。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还能剩下十来斤的肉,还有那些骨头下水,也别浪费!都交给食堂老李头,让他拾掇拾掇,晚上给咱们街道办全体工作人员加餐!大家伙也开开荤,打打牙祭!这段时间工作都辛苦了!” “王主任英明!” “谢谢主任!谢谢卫辰同志!” “有肉吃了!哈哈!” 这下,欢呼声和掌声更加热烈了,几乎要掀翻这小院的屋顶。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看向卫辰的眼神更加热切。他们虽然端着“铁饭碗”,但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同样稀缺,这顿加餐简直是天大的福利。 “爱国,”王主任叫过财务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按咱们之前定的,给卫辰同志结账。就按红星轧钢厂给他们的采购价,八角钱一斤,一百四十三斤,算清楚。” 叫爱国的财务干事立刻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主任,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四角钱。”他迅速点好钱,用牛皮纸信封装好,递给卫辰。 卫辰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王主任,语气平静而诚恳:“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给烈属和困难户的肉,算我一点心意。我也是烈属,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负责户籍的刘干事。 刘干事立刻站出来一步,对着王主任和众人简单介绍:“主任,卫辰同志的情况咱们街道有登记。他父亲为满仓同志,解放前也是我们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前夕壮烈牺牲了,是革命烈士。他刚刚在我们街道办落户,家庭情况也登记过,我已经去落实核对过,确实在烈属名册里,今天要分肉的这四十二户,就包括卫辰同志家。”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众人看向卫辰的目光,从刚才的羡慕热切,又增添了几分敬意和了然。 王主任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柔和而复杂,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小伙子。 烈属后代!父亲是牺牲在建国前期的英雄!根正苗红,出身无可挑剔!这不仅仅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革命事业的天然接班人!她对卫辰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到了顶点。 “好孩子!”王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动容,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你有这份心,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但是!” 她的语气又转为坚定,“卫辰同志,公私要分明!烈属的身份,是组织上对你们家庭的关怀和荣誉。你打猎弄来的肉,是你个人付出劳动和风险换来的成果!这钱,你必须拿着!” 刘干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卫辰同志,主任说得对!街道办照顾烈属和困难户,上级是拨了专项经费的,只是很多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你今天能把肉送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这钱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点头劝说。 第50章 四合院的闲言 看着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听着刘干事等人情真意切的劝说,卫辰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好,那谢谢主任和各位同志了。”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随即又正色道:“以后啊,你打猎要是还有多余的收获,甭管是野猪、狍子还是山鸡野兔,只要愿意出手,优先想着点咱们街道办!咱们按规矩给钱,绝不让你吃亏!这也是你支援街道工作,为咱们辖区的困难群众做贡献嘛!” “没问题,王主任,只要有,一定先想着街道。”卫辰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是一条稳定且互惠的渠道。 这时,刘干事也赶紧把准备好的批条递了过来:“卫辰同志,这是您申请建厕所接污水管和开东院小偏门的批准条子。您收好。具体施工的时候,如果遇到管线问题或者邻里协调的小麻烦,随时来找我。” “谢谢刘干事,麻烦您了。”卫辰接过盖着红章的条子,妥善收好。这两件麻烦事,在王主任的亲自过问下,算是彻底落实了。 看看日头已经到了正午,卫辰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午饭的邀请,推着自行车离开了依旧热闹的街道办大院。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分肉、拾掇下水的忙碌景象,空气里似乎都提前飘起了肉香。 骑着车,肚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饥饿感。卫辰拐上大街,找了家门脸还算干净、挂着“国营为民饭店”招牌的馆子。 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和喧闹的人声。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大碗炸酱面,又加了个焦溜丸子。面条筋道,酱香浓郁,丸子外酥里嫩,分量也实在。吃饱喝足,结账走人,一共花了不到一块钱外加二两粮票。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连柏油路都仿佛要晒化了,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都想尽快躲开这毒日头。 卫辰推着车,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高大院墙、几乎不见门户的僻静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不知疲倦地鼓噪。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微动,把自行车收到背包里。身影如同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灼人的暑气、刺目的阳光、恼人的蝉鸣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爽宜人的山林气息。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温度恰到好处,令人通体舒坦。这里正是他专属的“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所在的安全区。 卫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洗去了肺里的燥热和城市的浊气。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今天的“日常”——清理刷新出来的野怪。 弓箭的破空声、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在这片静谧的小镇周围规律地响起。战斗干净利落,经验值和一些零散的铜币、材料随之入账。 战斗结束,山林重归宁静。卫辰推开猎人小屋的大门。房子是现代化的三层带院小楼,异常干净整洁,弥漫着松木的天然香。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然后,他走到院里的木床边,和衣躺下。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短短半天时间,与李副厂长的周旋,街道办的分肉风波,顶着烈日奔波……精神上的消耗远大于体力。 身下是铺着柔软干草的床铺,鼻尖是松木的清香,耳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将他包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舒适的黑暗之中。 …… 当卫辰的意识重新回归,在猎人小屋的木床上睁开眼时。他估摸着外面的时间应该到了下午,暑气应该消退了一些。 心念一动,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僻静小巷。现实世界的热浪和喧嚣立刻包裹上来,虽然不如正午那般酷烈,但依旧闷热。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方向骑去。 车子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到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以及门楼下的阴凉地里,或坐或蹲着一群妇女。 以三大妈阎埠贵的老婆和二大妈刘海中老婆为首,她们摇着蒲扇,一边纳着鞋底、缝补着衣物、摘着菜,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老远。 “……要我说,这新来的卫小子,是真有俩钱儿烧的!”二大妈的大嗓门带着明显的酸气和指点江山的意味,她手里正用力地纳着一只厚厚的鞋底,针线拉得嗤嗤响, “国家给分房,多好的事儿?白住着多省心!他倒好,非要把那破败院子扒了重盖!还自己掏钱!啧啧,那得花多少啊?青砖、木料、人工……我看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谁说不是呢!”三大妈接口,她手里在摘一把豆角,动作麻利,声音却压低了点,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探询,“我昨儿个可看见了,那送来的青砖,一车一车的,都是上好的城砖!还有那房梁木,嚯,又粗又直,看着就结实!这小子,路子野着呢!你说他一个刚来城的,哪来的这么多钱?就靠打猎?”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插嘴:“人家不是轧钢厂特招的采购员嘛?听说本事大着呢,能弄来野猪!兴许厂里给的钱多?” “采购员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另一个大妈撇撇嘴,“我看啊,要么是家里有老底儿,要么……哼,这钱来得快,指不定有什么说道呢。”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傻小子一个!”二大妈下了结论,用力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有那钱,存银行吃利息,或者置办点家当多好!盖房子?这年头,能住人就行了呗,穷讲究!” 这群人的议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解有之,甚至带着点等着看笑话的阴暗心理。在这物资匮乏、讲究平均的年代,卫辰这种“特立独行”又显得“财大气粗”的行为,自然成了胡同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在这时,卫辰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出现在胡同口,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门骑来。 眼尖的三大妈最先看到,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二大妈,同时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哎呦!这不是卫辰回来了嘛!下班啦?” 她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门口所有的妇女,无论刚才在说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 二大妈脸上的刻薄和质疑也飞快地收了起来,换上了略显夸张的笑容:“是啊,卫辰回来啦!这大热天的,辛苦辛苦!” 卫辰在门口停下车,单脚支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二大妈,三大妈,各位婶子、嫂子,都在呢?天儿是挺热的。” “可不是嘛,也就门口这点阴凉地儿还能待住人。”三大妈笑着接话,眼神却忍不住往卫辰那崭新的自行车和空着的背篓上瞟,“卫辰啊,你这……没去上班啊?这才几点了啊,咋就回来了?” 卫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是探听。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我们采购员跟车间里的师傅们不一样。每周一开完例会,其他时间啊,主要就是得往外跑。要么在城里各个供销社、副食店转悠找门路, 要么就得蹬着车往乡下村里跑,联系老乡,看看能收点什么计划外的物资回来。风吹日晒雨淋,那是家常便饭。哪像工人师傅们,在车间里头,机器一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稳当。”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采购工作的特殊性(时间自由但奔波辛苦),又抬高了车间工人的地位(稳定),让人挑不出毛病。 “哦!是这样啊!跑外勤是辛苦!辛苦!”二大妈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都是为了厂里工作嘛!”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只是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完全褪去。 卫辰无意与她们多作寒暄,简单招呼了几句:“是啊,都不容易。各位聊着,我先回去看看我那房子盖得咋样了。”说完,他推着车,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道,径直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刻意压低却依旧能飘过来的零星议论: “听听,人家这叫有本事……” “跑外勤,油水大着呢……” “看他那自行车,厂里配的!” “嘘……小点声……” 卫辰充耳不闻,将自行车在倒座房廊下停好锁上。他快步穿过前院。此时中院里还算安静,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也还没放学。他径直走向通往自己东跨院的那道月亮门。 第51章 新房进度 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喧闹的前院,刚踏入通往自家东跨院的月亮门洞,眼前的景象便让他脚步一顿,连日奔波的疲惫感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仅仅三四天没回来,这东跨院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记忆中的荒芜与破败被一扫而空。曾经一人多高的蒿草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被平整夯实,裸露出深褐色的土壤,踩上去带着一种厚实的踏实感。 那个被雨水泡塌、积满污水的“炮坑”洼地,此刻被填得平平整整,甚至能看到新土被石磙压过的紧密痕迹。 而最显眼的,是西边——那一间原本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西厢房,此刻只剩下齐整的地基轮廓和一地清理出来的碎砖烂瓦、朽木断梁。这些残骸被分类堆放在院子角落,显然经过整理。 整个院落开阔、干净,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十来个工人正在忙碌着:有人挥动铁锹,在原本正房的地基位置挖掘着更深的沟槽 有人喊着号子,将一块块或完整、或经过修整的厚重青石条(跟脚石)抬到沟槽边准备安放;还有人拿着瓦刀和水平尺,在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东厢房墙面上仔细抹灰、找平。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石灰浆的碱涩气息以及汗水的味道。铁锹铲土的嚓嚓声、石条落地的闷响、瓦刀敲击砖块的清脆嗒嗒声、工人们偶尔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工地交响。 “卫同志!您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热情传来。工头吴师傅正背着手在工地巡视,他那顶标志性的旧草帽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深了一圈颜色,额头上也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他看到卫辰,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和几分汇报工作的郑重。 “吴师傅,辛苦大家了!这进度,真快啊!”卫辰由衷地赞道,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落和初具雏形的东厢房墙壁。 “应该的!材料跟得上,兄弟们也肯卖力气!”吴师傅笑呵呵地搓了搓手上的泥灰,指着西边那片清理出来的废墟,“您看,这西厢房拆下来的东西,我们拾掇了一下。不少青砖虽然边角有点磕碰,但主要材料都是好的,洗刷干净,砌东厢房的后墙或者院墙完全没问题,能省下不少新砖钱。 还有这些房梁和椽子,”他指了指堆在角落、被刮去腐朽表皮露出还算结实木质的一堆木料,“挑拣挑拣,有几根当檩条或者做门窗过梁都够格,也能省下一笔。最值钱的是这些跟脚石,” 他引着卫辰走到正在挖掘的地基沟槽旁,指着旁边一堆被清理掉泥土、显出方正轮廓的大块青石,“大部分都是老房的基础石,结实着呢!稍微修整一下边角,重新砌回地基里,又稳当又省钱!比买新的划算太多了!” 卫辰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那些被整理出来的旧料。吴师傅确实是个实在又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这些废物利用的点子,不仅节省了成本,某种程度上也保留了老宅子的一些根基底蕴,让他很满意。“吴师傅考虑得周全,这样很好!该省的省,该用的好料也绝不能含糊。” “那是自然!您放心!”吴师傅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指了指月亮门洞,“卫同志,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提一下。您看,现在这东跨院算是彻底敞开了。我们这些工人,白天干活还好说,可晚上一下工,这里就空无一人了。虽说院子里暂时没啥值钱东西,但保不齐有半大孩子或者野猫野狗钻进来。万一磕着碰着,或者丢了点啥小物件,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您看,是不是在月亮门这里,先装个简易的大门?能关能锁就行,好歹有个遮挡,晚上也能图个安心。” 卫辰顺着吴师傅的手指看向月亮门洞。那圆拱形的门洞如今确实成了一个毫无遮拦的通道,前院的喧嚣和目光似乎都能毫无阻碍地投射进来。吴师傅的担忧不无道理,安全性和隐私性都需要考虑。 “吴师傅说得对,是得装个门。”卫辰点头赞同,“不仅要装,还得装个结实点的好门,一步到位。您在这一片人头熟,认不认识手艺好的木匠?我不仅想装这个院门,等房子主体起来,里面的装修,像壁柜、吊柜、组合柜,还有床、书桌、书柜这些家具,也都得请人打制。” “嘿!您算问对人了!”吴师傅一听,立刻笑了,显然心中早有合适人选。他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正在搬砖、看起来十五六岁、动作麻利的小伙子:“柱子!过来!” “哎!师父!”叫柱子的小徒弟应了一声,放下砖块,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汗水和泥点子,眼神机灵。 “你腿脚快,赶紧去北新桥那边,找刘昌明刘师傅!就说我吴德贵找他,有个大主顾要打门窗家具,让他务必抽空过来一趟!就说活儿急,最好今天能来量量尺寸!”吴师傅吩咐道。 “好嘞!师父!”柱子脆生生应下,撩起衣襟擦了把汗,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等待的工夫,卫辰和吴师傅又聊了些工程细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柱子就带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回来了。 这人身材不高,但骨架粗大,尤其一双手,指节粗壮,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的老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上挎着一个磨损得油亮的木工工具袋,眼神平和,带着匠人特有的专注和沉稳。正是木匠刘昌明。 “老吴,这么急找我,啥好活儿啊?”刘昌明跟吴师傅显然很熟络,笑着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旁边气质不凡的卫辰身上。 “刘师傅,给您介绍,这位就是主家,轧钢厂的卫辰同志,也是咱们这片儿新搬来的邻居。”吴师傅热情介绍,“卫同志,这位就是刘昌明师傅,咱们交道口这一片儿手艺顶好的老木匠,挂靠在街道办的,绝对信得过!” “刘师傅,您好,久仰。”卫辰伸出手。 “卫同志,您好您好!”刘昌明连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与卫辰握了握,手劲很大,很实在。“老吴说您有急活儿?” “是这样,”卫辰引着刘昌明走到月亮门洞前,“首先是想麻烦您,尽快给这月亮门洞装个结实的大门。材料要用好木头,最好是榆木或者水曲柳,厚实点,带门栓能上锁。主要是安全考虑,晚上得能关起来。” 刘昌明眯着眼,用手掌在门洞两侧和上方的青砖上仔细丈量了几下,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砖体,感受着承重和厚度,点点头:“嗯,这尺寸好弄。好木头现成的也有。快的话,明儿就能把料备好,后天一准儿给您装上,不耽误事。”他的回答干脆利落,透着老匠人的自信。 “那太好了。”卫辰接着说重点,“另外,等这边房子盖好,里面装修和家具,也想请您来操持。不过,我想要的东西,可能跟传统的家具有点不一样。” “哦?您说说看?”刘昌明来了兴趣,眼神里带着探究。 卫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这个年代木匠能理解的词汇描述:“比方说卧室,我不想要那种笨重的大立柜占地方。 我想在墙上做‘壁柜’,就是贴着墙,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深度不用太大,但里面要分层,可以挂衣服,也可以叠放被褥。 还有‘吊柜’,在墙上比较高的位置,比如门框上方或者墙角,做几个小柜子,放些不常用的杂物,节省地面空间。” 他看到刘昌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书房,我想做‘组合柜’。就是几个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柜子拼在一起,有的带门,有的敞开当书架或者展示架,可以靠墙放,既实用,看着也整齐。 另外,床我想要大点那种,两米左右的大床,那种带抽屉的,底下能储物。书桌要宽大点,配个带玻璃门的书柜……” 卫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形状和结构。刘昌明听得非常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工具袋上划拉着,仿佛在勾勒线条。 当卫辰提到“壁柜”、“吊柜”、“组合柜”这些概念时,他眼中最初有些迷惑,但随着卫辰的详细描述和比划,那迷惑渐渐化作了然,甚至透出几分亮光。 “妙啊!”卫辰话音刚落,刘昌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卫同志,您这想法……绝了!这不就是……就是把柜子都‘上墙’、‘顶天立地’、还‘化零为整’嘛!” 他用自己朴实的语言总结着卫辰的现代理念,“省地方!实用!看着还利索!以前给一些讲究的人家也做过类似靠墙的柜子,但没您想的这么……这么周全,这么有章法!我明白了!这活儿能做!而且做出来肯定好用!”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是被卫辰提出的新思路激发了匠人的创作欲:“您放心,等房子盖好,墙面粉刷完了,我第一时间过来量尺寸!量好了,我给您画个详细的图样,您看满意了,咱们再动手!保准儿按您的心思来,手艺上绝不含糊!” 第52章 三大爷的初试探 “好!那就拜托刘师傅了!”卫辰见对方一点就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也放下心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沟通顺畅是第一步。 刘昌明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从工具袋里掏出软尺和一个小本子,走到月亮门洞前,开始仔细测量门洞的宽度、高度、墙体的厚度,以及门轴需要安装的位置,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偶尔还画个简单的草图。 量完,又跟卫辰确认了几个细节,便风风火火地告辞:“卫同志,老吴,我先回去备料,大门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最迟后天上午,一准儿来装!价钱您放心,有老吴和街道办在,价钱绝对公道。” 送走刘昌明,卫辰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心中对未来的家更多了几分具象的期待。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和熟悉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三大爷阎埠贵放学回来了,听到月亮门里卫辰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从前院踱了进来。 他刚下班回来,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背微微佝偻着。走到月亮门洞前,他停住脚步,扶着眼镜,伸着脖子,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看到焕然一新的工地和已经砌起老高的青砖墙,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和算计。 “哎呦,卫辰回来啦!”看到卫辰在院子里,三大爷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推着车走了进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堆放的旧砖旧木料上扫来扫去。 “三大爷,下班了?”卫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哎哟!好烟!谢谢,谢谢!”三大爷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烟,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工地,啧啧称赞:“卫辰啊,你这动作可真快!这才几天功夫,大变样了!瞧瞧这砖,这料,都是好东西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这拆下来的……嗯,那些砖头瓦块、木头橛子啥的,堆这儿也不少啊?你们这新房子,都用新料,这些旧的是不是……就没啥大用了?” 卫辰心中了然,三大爷这是闻到“腥味”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是啊,吴师傅他们拾掇了一下,说有些还能再利用,砌个后墙、院墙啥的,能省点是点。” “对对对!吴师傅是实在人!”三大爷连忙附和,身体朝卫辰这边微微倾斜,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那啥……卫辰啊,三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家那鸡窝,还是解放前的老黄泥糊的,早就破破烂烂,一下雨就漏。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嗯,匀给我点这些用不上的旧砖头、烂木头啥的?不多要,就够我垒个结实点的鸡窝就成!你看……行不?”他眼巴巴地看着卫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已经在计算能省下买砖的几分几毛钱了。 卫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位三大爷的算计,真是无孔不入,连工地的边角废料都惦记上了。 他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淡笑,语气轻松却带着清晰的界限:“三大爷,这事儿啊,您跟我说可没用。”他指了指正在不远处指挥工人砌墙的吴师傅,“我这整个工程,是包工包料,全权委托给吴师傅了。从新料采购到旧料处置,都是他说了算。这些拆下来的东西,按规矩,都算是吴师傅他们工队的‘外快’和‘添头’。您要是真需要,不如直接去跟吴师傅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匀点给您?” “啊?哦……是……是包给吴师傅了啊……”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的,刚才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吧嗒吧嗒嘴,叼着烟卷狠狠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去找吴师傅?那老家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白拿或者便宜拿他的“外快”?怕是得费一番口舌,搞不好还得搭点人情或者小东西……这划算吗? 他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那点算计占了上风——为了一点旧砖烂木头去跟工头磨牙,似乎不太值当,还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于是,他干笑了两声,摆摆手:“嗨!那……那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们忙,你们忙!我回家看看饭做啥样了!” 说完,像是怕卫辰反悔或者吴师傅真找他谈“买卖”似的,转身就快步溜出了月亮门洞,背影都透着点“计划落空”的仓促和悻悻然。 卫辰看着三大爷那带着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洞外,嘴角那抹淡笑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玩味。阎埠贵,四合院里的“算盘精”,今日算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生动地展现了其名不虚传的“算计”本色。这小小的试探,不过是这四合院烟火人生的一碟开胃小菜罢了。 夕阳的余晖将工地上的青砖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锯木声和敲打声依旧此起彼伏。卫辰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家园上,心中一片澄澈。 算计由人,根基在我。 轧钢厂下班的电铃声,如同黄昏的号角,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撕裂了四九城逐渐沉静的暮色。 这声音对于南锣鼓巷95号院的居民而言,便是归家的集结号。前院和中院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急促或拖沓的脚步声、邻里间熟稔的招呼、锅碗瓢盆的碰撞、孩子追逐打闹的尖笑……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升腾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气。 卫辰站在东跨院月亮门洞的阴影里,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注视着这幅名为“大院黄昏”的鲜活画卷在眼前铺展、喧腾。 “卫辰同志,下班挺早啊?”一个刻意放缓、带着几分沉稳和长辈式关怀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卫辰转头,看到易中海与何雨柱正并肩走进中院。易中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洗得泛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探照灯般在卫辰脸上和身后初具规模的工地上扫视着,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何雨柱则穿着沾了油渍的白色食堂工作服,袖子撸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爽快劲儿,手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拎着他日后标志性的铝饭盒。 “一大爷,何师傅。”卫辰脸上浮起客气的笑容,点头致意。看来时间线确实还早,贾东旭这根顶梁柱还在,贾家尚未滑入深渊,易中海那套用“邻里互助”道德绑架傻柱供养贾家的精密算计,也还未曾启动。傻柱此刻,还是个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当然是他忘了妹妹何雨水的情况下。 “嚯!卫辰,你这房子起得可够麻利的!”傻柱的注意力立刻被月亮门后拔地而起的青砖墙吸引,他大步上前,用手掌拍了拍还带着湿气的砖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听这声儿,真瓷实!这才几天?都快赶上人家十来天的手艺了!啧,这有票子就是好办事儿!”他语气里是直白的羡慕,倒没什么酸溜溜的恶意。 易中海正要顺着话头,以一大爷的身份点评几句工程的“安全”和“邻里和谐”问题,前院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刺耳的高亢嗓音,瞬间压过了院里的嘈杂。 “哎呦喂!王主任!刘干事!您二位领导今儿个怎么大驾光临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大!”伴随着这夸张的奉承声,一个微胖的身影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冲”到了刚迈进院门的王主任和刘干事面前。 来人正是后院那位官瘾深入骨髓的二大爷刘海中。他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把眼睛挤没了,两只胖手局促地在裤缝上搓了搓,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街道办主任,而是决定他仕途命运的顶头上司。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这种“隆重接待”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表情,只是对刘海中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越过他,直接投射到站在中院月亮门旁的卫辰身上。 第53章 街道办的关怀 王主任身边的刘干事,一个面容清瘦、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草绿色帆布包。 “刘海中同志,我们不是来视察工作的。”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刘海中的热情,“是代表街道办,来看望慰问咱们院里的烈属和困难户,送点组织上的心意。” “烈属?”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恍然,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门,仿佛在向全院宣告,“哦!明白明白!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应该的应该的!老太太可是咱们院的老寿星,是咱们院的宝贵财富!街道办领导时刻挂念着,真是关怀备至,体现了我党我军……”他下意识地开始背诵套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王主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明确的指向:“除了聋老太太,还有卫辰同志。” “卫辰?!”这一次,惊呼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从易中海和刘海中嘴里蹦了出来。易中海脸上那副宽厚长者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锐利。旁边的傻柱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脱口而出:“卫辰?烈属?真的假的?” 周围的邻居们,无论是正在水龙头下淘米的,还是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卫辰也是烈属?” “乖乖!这新来的小伙子,藏得够深的!” “怪不得看着就不一般,原来根子这么红……” 王主任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如同宣读一份光荣的证明:“没错。卫辰同志的父亲,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在建国前期,为保家卫国,英勇战斗,壮烈牺牲!是经过国家认定的革命烈士!卫辰同志,是根正苗红、当之无愧的烈属子弟!这是我们街道办经过严格核实确认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更热烈的反应。 “英雄的后代啊!怪不得这么有本事!” “卫辰同志,好样的!没给你爹丢脸!” “我说呢,那股精气神就不一样……” “烈属啊,那是国家都敬着的人……” 易中海的反应最快。那抹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更加深沉、更加真挚(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的激动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上前,越过傻柱,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带着一种近乎宣泄力量的意味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让卫辰都微微晃了一下。 “好!好啊!卫辰!”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感慨和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我易中海真是……真是老眼昏花了!原来你是英雄的儿子!是烈士的后代!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用力摇晃着卫辰的肩膀,眼神灼灼,“我说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给咱们轧钢厂弄来那么多野猪,解决了厂里的大难题!这叫什么?这叫继承父辈遗志,发扬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是我们全院、乃至全街道都应该学习的好榜样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立刻引来周围一片由衷的附和声。 然而,在他那热情如火的目光深处,在用力拍打肩膀的掌心之下,卫辰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潜流。 易中海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那一丝阴霾和不易察觉的焦躁,并未逃过卫辰的感知。 卫辰明白,以前,整个95号院,只有后院的聋老太太顶着“五保户”和模糊不清的“烈属”光环,易中海凭借其一大爷的身份和对老太太明面上的“悉心照料”,无形中垄断了与街道办沟通的这条特殊渠道。 这份特殊关系,是他维持大院话语权、塑造自身权威、甚至在某些时候获取隐性便利的重要基石。 如今,一个根正苗红、年轻力壮、独立自主且能力出众的真正烈属卫辰从天而降!这无疑是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格局中心,投入了一块巨大而不可控的陨石! 他此刻的赞誉有多响亮,内心的警铃就响得有多刺耳:这个卫辰,是福星还是变数?未来这院里的“水”,怕是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王主任!刘干事!您看,这就是我们院的风气!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刘海中不甘寂寞,立刻挤上前,胖脸上堆满笑容,试图接过话头,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卫辰同志是我们全院的光荣!我们一定……” “刘干事,”王主任仿佛没听见刘海中的话,目光直接转向身后的年轻干事。刘干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份用干荷叶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荷叶被油脂浸润,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边缘渗出点点诱人的油光,一股混合着野性气息的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喉头滚动。 刘干事将其中一份分量十足的荷叶包双手递向卫辰:“卫辰同志,这是街道办的一点心意,二斤上好的狍子肉,给烈属的慰问品,请您收下。” 当那熟悉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油脂味钻入鼻腔,当看到那荷叶包裹的形状和渗油的痕迹,卫辰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哭笑不得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自己亲手从空间里取出,卖给街道办的那头狍子身上割下来的精华部分!现在倒好,转了一个圈,带着“烈属慰问”的光环,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这感觉,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幽默。 “王主任,刘干事,这……这肉我真不能收!”卫辰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您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街道办的关怀我万分感激。但我年轻力壮,有手有脚,能凭自己本事吃饭。这狍子肉金贵,还是留给院里那些真正困难的街坊邻居吧!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个!” 他的话掷地有声,发自肺腑。 然而,这番推辞在那些常年清汤寡水、肚子里缺油少荤的邻居听来,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们耳中,简直如同惊雷! “我的天爷!二斤狍子肉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孩子……傻不傻啊!多好的东西!” “哎呦喂,你不要给我啊!我们家那口子都馋肉馋得眼睛发绿了!” “啧啧,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人群角落里,贾张氏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干事手里那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荷叶包。 听到卫辰再次拒绝,她那刻薄下垂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用只有身边几个老娘们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咒骂:“呸!小兔崽子!装什么大善人!有肉不要?天打雷劈的败家玩意儿!显摆你有能耐是吧?你不要倒是给我们家啊!我们家东旭在车间累得像头牛,棒梗儿正是长骨头的时候!不识抬举的东西!活该……” 她眼中燃烧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将那荷叶包点燃。 “卫辰同志!”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和腹诽。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卫辰,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觉悟高,风格高,这很好!但是,事情要分清楚!这是两码事!”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这肉,的确是你打猎的收获,是你卖给街道办的!但是!” 她重重地强调了“卖”字,目光最后落回卫辰脸上,“现在给你这份,是街道办代表组织,发给烈属卫辰同志的慰问品!这是国家给予烈属的关怀!是一份荣誉!你必须收下!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认可,更是对所有为新中国牺牲的烈士的尊重! 你要是不收,你让其他领到慰问品的烈属和困难户同志怎么想?他们还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组织的关怀?这不是让我们街道办的工作陷入被动吗?这不是辜负了国家对烈属的一片心意吗?” 王主任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句“肉是你打猎弄来卖给街道办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轰! 整个大院彻底沸腾了!之前的震惊瞬间被更强烈的冲击波覆盖! “老天爷!那肉是卫辰弄来的?!” “卖给街道办?我的乖乖!他跟街道办还有这买卖?” “前几天轧钢厂那七头大野猪……今天这狍子和野猪……都是他弄的?” “怪不得王主任亲自来!这是财神爷下凡啊!” “我的亲娘!我说他哪来那么多钱盖房子!人家是真有本事!深藏不露啊!” 第54章 烈属的震撼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卫辰身上,这一次,之前的羡慕、好奇彻底被震惊、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之前关于他“可能有门路”的猜测被彻底坐实,并且拔高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这小子不仅能弄到计划外稀缺的肉食,而且能量巨大到能让街道办都成为他的“客户”!这分量,足以让任何想要轻易拿捏他的人三思而后行!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如同焊上去一般,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寒冷而幽深。 王主任这一手,堪称绝妙!不仅以官方名义彻底坐实了卫辰烈属身份的含金量,更是在全院人面前,为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金光闪耀的“护身符”和实力认证! 以后再想用“大院规矩”或者“长辈身份”去影响甚至压制这个年轻人,难度系数将直线飙升!他心中那面警钟,被敲得震耳欲聋。 刘海中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这荣耀也沾到了他身上,他搓着手,凑近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王主任您说得太对了!卫辰同志就是我们院的光荣代表!这肉必须收!这是荣誉!是组织对英雄后代的肯定!卫辰啊,快收下,别辜负了王主任和街道办的一片心!” 他这话,既是在捧卫辰,更是在王主任面前表功。 王主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着卫辰,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大局为重”的深意:“拿着吧,卫辰同志。这是组织的关怀,也是你应得的。” 话已至此,再推辞不仅矫情,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甚至让其他真正的困难户难堪。 卫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啼笑皆非的荒诞感,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荷叶包。入手微凉,油脂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挺直腰背,对王主任和刘干事诚恳地说道:“谢谢王主任!谢谢刘干事!谢谢街道办领导们的关怀和厚爱!这份心意,我卫辰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她随即转向易中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易师傅,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趟后院,给聋老太太也送一份。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们得亲自送到她手上。”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您太周到了!这边请!小心台阶!”易中海立刻收敛起所有纷杂的思绪,脸上重新挂起热情周到、无可挑剔的一大爷式笑容,侧身引路,态度恭敬却不失体面。 王主任和刘干事跟在他身后。刘海中自然不甘落后,连忙也挤到前面,试图继续充当“领路人”的角色,嘴里还不停地介绍着:“王主任您慢点,后院这地儿我熟!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头还行……”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他们走向后院深处。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如同黏在了卫辰身上,以及他手中那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代表“烈属荣耀”与“个人实力”双重证明的狍子肉上。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暮色中嗡嗡作响,经久不息。 卫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自己“卖”出去、又被“荣誉”包装送回来的狍子肉,感受着周遭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羡慕、敬畏、探究、算计、嫉妒…… 他心中一片澄澈,如同被这暮色洗过。王主任这趟看似寻常的“慰问”,送的哪里仅仅是二斤肉?她分明是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他卫辰在这座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四合院里,投下了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压舱石——无可争议的烈属身份,加上实打实、令人敬畏的“打猎”能力,省的卫辰再去解释盖房子的钱的问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在95号院生态链中的位置,也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算计和试探,至少在明面上,不得不收敛起爪牙。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荷叶包,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孔。荒诞感褪去,一丝轻松的笑意爬上嘴角。 今晚,或许可以奢侈一把,用这“荣誉之肉”,给自己好好加个餐?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这大院里的风风雨雨。 王主任和刘干事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份代表“荣誉”的狍子肉沉甸甸地坠在卫辰手里,浓郁的肉香成了此刻中院最勾魂摄魄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黏在上面,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热切,尤其是贾家方向,贾张氏那刀子似的目光几乎要剜下一块肉来。 他心念电转。这肉,自己独享显然不合适,平白惹人眼红。直接分出去?更不合适,既显得刻意,也未必能分匀,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与其如此,不如借花献佛,既堵了悠悠之口,又能拉近关系,尤其是……观察一下这三位大爷的成色。 主意已定,卫辰目光扫过正对着他新砌的砖墙啧啧称奇的傻柱。何雨柱这人,毛病不少,贪杯、嘴臭、有时候轴得气人,但骨子里那份厨子的傲气和讲点江湖义气的底子还在,尤其是在这个贾东旭还在、秦淮茹还未完全施展手段的时间点。 “柱子哥!”卫辰扬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小兄弟麻烦人”的不好意思。 傻柱正琢磨着卫辰这墙砌得又快又好,闻声转过头,粗着嗓子应道:“咋了,卫辰?有事儿你说话!” 卫辰提着荷叶包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局促:“柱子哥,你看,我这房子还差着顶呢,人还在厂里宿舍挤着。王主任刚送这肉,搁宿舍吧,人多眼杂,味儿也大,实在没地方放,更没法弄熟了吃。” 他顿了顿,看着傻柱的眼睛,语气诚恳:“柱子哥,你是咱院、咱厂有名的大厨,手艺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就想厚着脸皮麻烦您一下,您看……能不能帮个忙,用这点肉,再添点配菜素菜,辛苦您掌勺,做几个菜?我出五块钱,您看需要买啥菜,尽管去买,剩下的算您辛苦钱。” 说着,卫辰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元钞票,不由分说就塞向傻柱手里。 “哎!你这是干啥!”傻柱一听是请他做饭,眼睛先是一亮,他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自信,正愁没机会在新来的“烈属”兼“猎人”面前露一手。 再看到卫辰递过来的五块钱,脸立刻涨红了,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后缩手,死活不接那钱,“卫辰!你瞧不起你柱子哥是不是?不就是做几个菜吗?多大点事儿!你柱子哥别的本事没有,这把勺子还拎得动!你出肉,我出力,天经地义!提钱?打我脸呢!” 他嗓门大,这一嚷嚷,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傻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拍着胸脯:“不就是请几位大爷吃顿饭嘛?交给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手艺!钱你赶紧收回去!再提钱我跟你急!” 卫辰看着傻柱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触动。这傻柱,现在还真是个直肠子的性情中人。 卫辰顺势把钱放到傻柱的口袋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柱子哥,仗义!那就把这钱买成菜,咱把它全吃了。肉给你,需要买啥菜你尽管去买,要是花多了,兄弟再补给你。” 他把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狍子肉郑重地交到傻柱手里。 “得嘞!瞧好吧您呐!”傻柱接过肉,掂量了一下,脸上乐开了花。这狍子肉可是稀罕物!他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这就去菜站看看还有啥新鲜玩意儿!保管让几位大爷吃得满意!” 说完,把肉往胳肢窝下一夹,风风火火地就往前院跑,准备去胡同口的菜站碰碰运气。 这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刚刚把王主任和刘干事恭恭敬敬地送出四合院大门,正站在门口说着些“领导慢走”、“感谢关怀”的场面话。王主任一走,三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正准备各回各家,就听见身后传来卫辰清朗的声音: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留步!” 三人闻声转身,只见卫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腼腆却又不失大方的笑容。 “卫辰啊,还有事?”易中海作为一大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卫辰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是这样,三位大爷。王主任刚送了我点肉,我这人还在宿舍住着,实在没地方开伙。刚才请柱子哥帮忙,晚上在他家做几个菜。我想着,三位大爷都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我初来乍到,承蒙关照,一直想找机会表示一下心意。不知道三位大爷晚上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在柱子哥那儿吃个便饭?” 第55章 请客吃饭(一) 这话一出,三位大爷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三大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 肉!狍子肉!还是傻柱亲自掌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顿能省下家里多少口粮,油水能管几天了。 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抢着开口:“哎哟!卫辰!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太懂事了!请我们吃饭?那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那语气和表情,分明是生怕卫辰反悔。 “有空!当然有空!”二大爷刘海中的反应也不慢,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领导被下属邀请是理所当然”的满足感。 他挺了挺肚子,觉得自己在卫辰心中的分量显然很重,不然怎么会专门请三位大爷? 这卫辰,上道!懂规矩!知道尊敬领导!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卫辰同志觉悟高,有这份心,我们当大爷的,肯定要支持!要鼓励!” 一大爷易中海的反应则显得深沉许多。他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和思量。 请吃饭?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用街道办刚送的慰问肉?这小子,是想示好?还是想借机摸摸底?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缓缓点头,笑容和煦:“卫辰有心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刚来,是该多熟悉熟悉。成,晚上我和老刘、老阎一起过去。” 他特意点明了三人同去,强调了“邻里”和“熟悉”,无形中冲淡了这顿饭可能带有的“特殊意味”。 “太好了!谢谢三位大爷赏光!”卫辰笑容真诚,“那咱们说好了,晚上就在柱子哥家。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看着卫辰转身回院的背影,三位大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思各异。 阎埠贵搓着手,已经开始琢磨晚上怎么多吃几块肉,最好还能顺点回去。 刘海中志得意满,觉得卫辰这是向他靠拢的信号,盘算着饭桌上怎么再给卫辰“指点”一下进步的方向。 易中海则望着卫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小子,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混合着各种或浓或淡的饭菜香。中院何雨柱家,却成了香气最霸道、最勾人的中心。 傻柱那间小小的屋子,此刻灯火通明,门和窗户都敞开着,浓郁的、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肉食特有的浓香,如同实质般滚滚涌出,霸道地侵略着整个中院的空气。 这香味层次分明,有油脂高温爆炒后的焦香,有葱姜蒜被热油激发的辛香,有酱油和糖混合出的酱香,还有那狍子肉本身带着点野性的、醇厚浓郁的肉香! 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腔,引得无数人驻足、吸气、吞咽,然后带着一脸的羡慕和馋虫离开。 “滋啦——!” 又一声热油爆响从屋里传来,伴随着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吆喝:“卫辰!端菜!尖椒溜肉片,齐活儿!” 卫辰应声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大海碗。碗里,深酱色的肉片薄厚均匀,裹着亮晶晶的芡汁,与翠绿油亮的尖椒段、洁白的蒜片、暗红的干辣椒交织在一起,色彩对比鲜明,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把这碗分量十足的硬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临时支起、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中央。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盘子: 一盘金黄诱人、蓬松软嫩的葱炒鸡蛋,一看就是用了不少油,鸡蛋炒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这是二大爷刘海中带来的“心意”。 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小白菜,水灵灵的,只用了点盐和蒜末提味,清爽解腻——这是傻柱用卫辰给的钱买的。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小白菜豆腐汤,上面飘着点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以及一碟子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主食是满满一大笸箩二合面馒头,散发着麦香。 小小的八仙桌,被这几道菜摆得满满当当,虽然称不上奢华,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普通工人聚居的大杂院里,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有汤有主食,尤其是那两大盘分量扎实、油水十足的肉菜,简直堪称丰盛至极! “好!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刘海中第一个踏进门槛,人未到声先至,他挺着肚子,吸着鼻子,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的菜,尤其是中间那盘油亮的尖椒狍子肉片,毫不吝啬地大声夸赞。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香!真香!” 阎埠贵紧随其后,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努力克制着想要立刻扑上去的冲动。他手里也拿着个盖着笼布的盘子。 易中海最后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沉稳地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辰身上,赞许地点点头:“卫辰,让你破费了。柱子这菜,看着就地道。” 他手里提着两瓶用纸绳捆着的、标签有些磨损的白酒,看包装是市面上常见的“二锅头”。 “三位大爷快请坐!” 卫辰连忙招呼,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酒,“一大爷您太客气了,还带酒来。” “请客哪能没酒?” 易中海笑着在正对门的主位坐下,自然而然。刘海中立刻挨着他右手边坐下,阎埠贵则坐在了易中海左手边。卫辰和最后端着两碗饭进来的傻柱坐在了下首。 “来来来,二大爷,三大爷您带的菜也放上来。”傻柱放下饭碗,热情地招呼。 刘海中这才想起自己带的菜,连忙端出一盘同样金黄、但油水明显不如桌上那盘足的炒鸡蛋,有些自得地放在桌上:“家里婆娘炒的,比不上柱子手艺,添个菜,添个菜!” 他带的这盘鸡蛋,分量小一些,油也少,鸡蛋炒得有点老,颜色偏深,和桌上傻柱炒的那盘形成鲜明对比。 阎埠贵也连忙揭开自己带来的盘子盖子,里面是半盘……拌黄瓜?黄瓜切得薄薄的,蔫蔫巴巴,上面只撒了零星一点蒜末和盐,看不到半点油星。“自家院里种的,新鲜,清清口,清清口!” 他笑得有些讪讪,显然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但蚊子腿也是肉,好歹算个菜。 看着一大爷和二大爷带的酒或者菜,又看看自己的拍黄瓜,三大爷阎埠贵难得的红着脸说,“卫辰啊,你三大爷家,哎…没有你一大爷和二大爷阔绰,三大爷一个人的工资要养着全家6口人,你三大爷家生活哭啊,所以不好意思了!” 要不看过电视剧,卫辰就被三大爷这演技征服了,这眼泪是说来就来啊!卫辰也懒得计较,说法“三位大爷能来就是给面子了,拿啥东西啊!” 卫辰和傻柱都笑着道谢。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大爷的精明算计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好了好了,菜齐了!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主厨兼半个主人,豪气地一挥手,率先拿起一个馒头,“都别客气!尝尝我这尖椒溜狍子肉片!卫辰带来的肉是真新鲜!”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但在这表面的热闹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首先发力的自然是刘海中。他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夹起一大块裹满酱汁的狍子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含糊不清地大声赞道:“唔!好!香!嫩!柱子,你这手艺绝了!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这狍子肉,一点不柴,又嫩又入味!好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迅速夹了一大块,同时不忘端起酒杯,卫辰已经给大家倒上了酒,对着卫辰:“卫辰啊!这肉好!手艺也好!来,二大爷敬你一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也代表咱们院,欢迎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烈属同志!” 他这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全院代表。 卫辰连忙端起酒杯,谦逊地说:“二大爷您太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三位大爷以后的关照。我敬您!” 两人碰杯,刘海中一饮而尽,显得豪爽无比。 阎埠贵则采取了“稳准狠”的战术。他不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但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丝毫不慢。他先夹了一筷子自己带来的拌黄瓜,意思一下,然后筷子就精准地落在了那盘油汪汪的葱炒鸡蛋上,夹起一大块,又迅速伸向狍子肉片,稳稳地夹起两片肉,再飞快地夹一筷子小白菜盖在上面,最后才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神情。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效率极高。他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忘含糊地夸赞:“嗯…好…柱子手艺…没得挑…卫辰这肉…地道…” 他很少主动举杯,只在别人敬酒时赶紧跟着抿一小口,节省时间多吃菜。 第56章 请客吃饭(二) 易中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又夹了一片狍子肉,细嚼慢咽,时不时点点头,对傻柱的手艺表示肯定:“嗯,柱子这火候是越来越好了。肉嫩,尖椒脆生,味道也正。” 他吃菜的动作很稳,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而不是抢食。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卫辰:“卫辰啊,今天这顿饭,破费了。你父亲是英雄,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本事,能打猎,能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街道办也认可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咱们院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多嘴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 以后啊,有啥事,多跟大爷们说说,咱们商量着来,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卫辰要“融入”大院的规则,隐隐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表情,连忙端起酒杯:“一大爷说得对!金玉良言!我年轻,不懂事的地方多,以后一定多向三位大爷请教!这杯我敬您!”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灼热。 “好!爽快!”刘海中立刻叫好,也跟着干了,又给自己倒满。 傻柱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听着三位大爷说话,插嘴道:“就是!卫辰兄弟够意思!有肉想着大伙儿!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能帮的忙我傻柱绝不含糊!”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带着点江湖气。 饭桌上的话题,就在这吃吃喝喝、你来我往的敬酒和看似家常的闲聊中展开。刘海中几杯酒下肚,嗓门更大,开始大谈他在车间如何“领导”生产小组,如何“指导”年轻人进步,言语间充满了自我陶醉。 阎埠贵则见缝插针地打听卫辰打猎的门道,哪里林子密,什么季节有什么猎物,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沾点光弄点肉腥。 易中海则更多地扮演着倾听者和引导者的角色,不时插一两句话,将话题引向“大院团结”、“邻里互助”、“尊重长辈”这些他擅长的领域,言语间春风化雨,却总在不经意间试图套取卫辰更多的信息,比如老家还有什么人,以后打算在城里怎么发展等等。 卫辰应对得滴水不漏。对于刘海中的吹嘘,他适时地送上恰到好处的“二大爷真厉害”、“佩服佩服”;对于阎埠贵的试探,他打着哈哈,只说运气好,碰上了野猪群,打猎辛苦又危险,绝口不提具体地点和技巧; 对于易中海那绵里藏针的引导和套话,他则表现得像一个初入社会、带着点天真但懂得感恩的年轻人,言语间充满了对父亲的怀念、对组织的感激、对三位大爷的尊敬,以及对未来靠自己双手好好生活的朴实愿望,将“烈属”的光环和“踏实肯干”的形象牢牢立住,至于核心的东西,则巧妙地滑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盘分量十足的尖椒溜狍子肉片和两大盘炒鸡蛋已经被消灭了大半,馒头也下去不少。 阎埠贵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趁着傻柱起身盛汤的功夫,飞快地用筷子将最后几片肉和一些油汪汪的葱段扒拉到自己碗里,又迅速夹了一大块鸡蛋盖在上面。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来,三大爷,再喝点汤。”傻柱把汤碗递给他。 “好好好,够了够了!”阎埠贵捧着碗,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这一顿,油水顶家里好几天的量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放下筷子,用手绢儿擦了擦嘴,看向卫辰,语重心长地说:“卫辰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好。咱们爷几个也熟悉了。以后在院里,有啥事,别见外。你是烈属,是光荣的,但也要注意和街坊邻居搞好关系,该帮衬的帮衬,该谦让的谦让。咱们院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尊老爱幼。” 他这话,既是总结,也是提醒,甚至带着点告诫的意味。 卫辰连连点头:“一大爷您放心,您的教诲我都记心里了。我一定跟大家好好相处。” 刘海中打着饱嗝,红光满面,拍着卫辰的肩膀:“对!听一大爷的没错!跟着组织走,前途光明!以后在厂里……嗝……有啥事,也可以跟二大爷说!” 阎埠贵也赶紧表态:“卫辰是好孩子!懂事儿!以后常来常往!”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起身告辞:“三位大爷,柱子哥,谢谢你的帮忙,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厂里宿舍了,明天还得上班。” 三位大爷和傻柱也都起身。傻柱拍着胸脯:“行!路上慢点!以后想吃啥,跟哥说!” 易中海点点头:“去吧,早点休息。” 刘海中挥挥手:“好,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则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傻柱把剩下的汤和一点菜底子让他带回去…… “柱子,时间也不早了,你收拾着也麻烦,这些我让你三大妈给你收拾收拾洗干净,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怎么样?”阎埠贵说道。 看着盘子里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的,傻柱也懒得收拾,就点点头说,“可以!” 三大爷高兴的端着盘子送回家,这一收拾又是一顿带油水的饭。 让卫辰意外的是今天晚上也没有见识“秦淮茹借肉”的戏码,看起来贾东旭活着,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各家生活还可以,没有发展到电视剧那样的情况。 卫辰笑着跟众人道别,走出了何雨柱家那弥漫着浓郁肉香的小屋。屋外的空气清冷了许多,带着深秋夜间的寒意。中院里依旧有零星的灯光和低语,但比起刚才的热闹,安静了不少。 出了大门,卫辰推着自行车朝着轧钢厂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没人的胡同,卫辰左右飞快地扫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意念微动,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卫辰已经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清新、冷冽、带着松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腑。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整个小屋温馨而安宁,现代化的卧室,松软而温暖,小屋里温度常年26度左右,太适合休息睡觉了。 这里没有拥挤的汗味,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算计眼神,更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劣质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浑浊气味。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茶杯甘甜的直饮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清爽和舒畅。 脱下沾染了饭菜油烟和酒气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卫辰走到那张宽大、结实的大床边,看着厚实松软的羽绒被,再想想轧钢厂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板床、散发着霉味的被褥,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臭…… “呵……”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惬意和对自己明智选择的庆幸。有这温暖如春、安静舒适、绝对私密的猎人小屋,傻子才去挤那又冷又硬的集体宿舍! 他舒服地把自己摔进松软的床铺里,厚实柔软的被子温柔地承托住身体,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屋外,是静谧的、只属于他的游戏空间。 清晨五点半,四九城的天幕已经透出蟹壳青,但夏日的闷热早已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轧钢厂巨大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矗立,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显得有气无力。 卫辰穿着他新发的工装背心,卷着袖子,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现在卫辰的体质,这样的天气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远远地,就看到胡松年师傅那瘦高的身影在灯下来回踱步,他不时抬手用袖子擦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脚下的布鞋在微湿的地面上蹭来蹭去。 “胡师傅!早!”卫辰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清晨的清爽。 “卫辰!好小子,够准时!”胡松年闻声转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随即又抹了一把汗,“这鬼天气,前半夜就没凉快过!后半夜刚睡会儿就该起床了。赶紧走,再晚点,那日头能把人晒脱皮!咱们就指着这点凉气赶路了。”他拍了拍身旁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语气里带着老采购特有的紧迫感。 两人没多寒暄,胡松年立刻进入正题。他一边从斜挎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瞧我这记性,昨天光顾着高兴,忘了说正事儿。”他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长方形东西,揭开几层,露出一沓印刷粗糙、纸张泛黄发脆的油印表格。 第57章 下乡采购 “给,咱们采购科的‘天书’,”胡松年将表格塞给卫辰,汗津津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鸡鸭鱼肉、蛋禽干货、山货野味、时令瓜果……厂里食堂要的,上面都标着‘官价’。这是咱们的紧箍咒,高一分不行,低一分……嘿嘿,得看咱们的嘴皮子和眼力劲儿了。” 他半开玩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页,里面夹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和一些零散的毛票、分票。 “这是‘弹药’,”胡松年点了点钱,压低了些声音,“每周一,头件事就是去财务科,凭采购证和上周的结算单,领这周的采购金。定额五十块,看任务轻重,浮动不大。喏,这是我昨天领的。”他展示了一下那叠钱,最大面值是一张五元,其余多是两块一块和毛票。“今儿个你先跟我走一遍,明儿一早,记着自个儿去领钱。不过你昨天交了130多,这两周领不领都行,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卫辰接过那沓油印的价目表,一股劣质油墨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上面用蓝色的复写油墨清晰地印着: 鲜鸡蛋:个/0.08元(需完好),活公鸡(3斤以上):斤/0.55元 ,活母鸡(下蛋):斤/0.65元 ,风干山蘑(无沙土):斤/0.85元 ,黑木耳(干品):斤/1.20元, 野兔:斤/0.45元 ,猪肉(新鲜):斤/0.8元 …… 价格之低,让卫辰这个“现代人”暗自心惊。自己卖给厂里和街道办的野猪和狍子应该参考猪肉的价格了。并且自己没要票,所以整猪按照肉的价格收了。 想到自己空间里堆着的几十头狍子,再想想昨天王主任那二斤“荣誉肉”的价值,这中间的天地之别……他心头一片火热,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仔细翻看。 “瞅见没?”胡松年指着表格,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价儿是死的,人是活的。鸡蛋,要求完好,但边角磕碰一点不影响吃的,七分一个也能收,村民也乐意。 野味呢,分量、品相差别大了去了,全凭眼力和嘴皮子。进村最好找村长或队长,递包烟,说点好话,让他们用大喇叭一吆喝,省得咱们跟没头苍蝇似的挨家串,那得晒死!咱们这活儿,抢的就是个凉快时辰!”他絮叨着,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换来的硬道理。 “财务科七点半才开门,咱们可等不起,再等日头就上三竿了。”胡松年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红,空气里的热度明显在爬升,“今天先去头门子沟那边,我路熟,村子也近便些。你先学学流程。赶紧上车走,再磨蹭就真成‘铁板烧’了!”他拍了拍滚烫的自行车。 卫辰麻利地登着自行车,两人一人一辆,迎着开始升温的晨风,朝着城外驶去。车轮碾过土路,卷起干燥的浮尘。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散发出干燥的、即将成熟的谷物香气。远处是连绵的黛色山峦。虽然还是清晨,但阳光已经显出威力,晒得人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烫。胡松年蹬得呼哧带喘,汗水很快浸透了他背心的肩部和后背,断断续续地给卫辰介绍着: “瞧见没?前面岔路往左,小石沟,石头缝里抠食的地儿,收点鸡蛋、干菜顶天了…往右,头道沟、二道梁、三道洼…这三个村靠山近点,运气好能弄点山货野味……” 一个多小时在尘土和越来越烈的阳光中颠簸过去。卫辰感觉屁股底下的铁架子被太阳烤得发烫。 当胡松年终于在一处依山而建、房屋低矮的村落口停下时,卫辰跳下车,活动着酸麻的双腿,打量着眼前的头道沟村。 村子笼罩在清晨还算柔和的光线里,但空气中蒸腾的热气已经开始扭曲远处的景物。村口几棵枝叶还算茂密的老槐树下,几个光膀子的老汉正摇着蒲扇乘凉。几只土狗趴在墙根的阴影里,吐着舌头喘气。 穿着短褂或汗衫的村民,扛着锄头,正趁着凉快赶着下地。看到推着自行车的“公家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胡!这么早?热坏了吧!”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敞着怀的蓝色干部服,头戴破草帽,皮肤黝黑发亮的五十多岁汉子从村部(一间稍大些的土房)里快步迎出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个豁了口的蒲扇。 “赵村长!没办法啊,这鬼天气,不赶早出来,晌午就得晒趴窝!”胡松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热情地迎上去,同时手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两盒没有过滤嘴、印着“大生产”字样的香烟,不由分说塞进赵村长手里,“给乡亲们分分,提提神,解解乏!” 赵村长接过烟,熟练地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利落地揣进兜里,这才看向卫辰:“这位小同志是……?” “哦!新来的采购员,卫辰同志!”胡松年连忙介绍,“以后可能也常跑这边,您多关照!” “赵村长您好!”卫辰客气地打招呼,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黏在了身上。 “好!好!年轻火力壮!这大热天跑外勤,不容易!”赵村长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卫辰汗湿的背心上扫过,“进屋喝口凉水?” “不了不了,赵村长,赶时间!”胡松年连连摆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劳您驾,赶紧跟乡亲们吆喝一嗓子?轧钢厂收东西,老规矩,现钱!有东西的赶紧来!” “得嘞!你们树荫下歇口气!”赵村长也不废话,转身进了村部。很快,村部屋顶那根歪杆子上挂着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嗡鸣声,接着是赵村长那带着浓重乡音、被喇叭放得有些失真的喊话: “喂!喂!老少爷们儿!轧钢厂的胡同志又来收东西啦!收鸡蛋!收山货!收野味!按老价钱,现钱!手头有的赶紧拿村部来换!过这村没这店啦!……” 这广播如同在闷热的池塘里丢下块石头。各家各户的门吱呀作响,妇人、老人、半大孩子,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有的手里攥着个小篮子用湿布盖着,有的提着个布口袋,有的背着个小背篓,脸上带着期盼,朝着村部树荫下快步走来,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换钱机会。 胡松年早已在村部门前找了块树荫下的平地,支好自行车。他拿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秤盘被摸得油亮的杆秤,一个用麻绳系着的、沾着泥灰的秤砣,还有他那宝贝笔记本和钱夹。卫辰则赶紧把采购价目表展开铺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也躲进树荫里。 很快,树荫下就围拢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汗衫或单褂,脸上、胳膊上都是汗津津的,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他们对抗酷暑和贫瘠的一点指望。 “胡同志!先看我的!家里鸡还等着喂呢!”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大襟褂子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湿布盖着的柳条小篮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湿布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鸡蛋,约莫十来个,码放得整齐,湿布显然是为了降温防裂。 “王大娘,攒了几天啦?这天气鸡蛋可容易坏。”胡松年边问,边拿起一个鸡蛋,入手微凉,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检查是否散黄),又轻轻掂了掂。 “攒了七八天啦!天天搁凉水盆里浸着,坏不了!”王大娘语气笃定,浑浊的眼睛紧盯着胡松年的手。 “嗯,好蛋!十二个,个顶个的瓷实!”胡松年数完,翻开价目表给王大娘看。虽然她可能不识字,“十二个鲜鸡蛋,完好,八分一个……九毛六分。”他从钱夹里数出九张一毛的毛票,又仔细数出六枚一分钢镚,递过去:“大娘,您收好!点点!” 王大娘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钱,汗水顺着她深深的皱纹流下,滴在钞票上。她一张张、一枚枚地数,嘴唇无声地蠕动,数了两遍,才紧紧攥在手心,按进贴身的衣兜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喜悦的笑容:“对!对!谢谢胡同志!” 这钱,能买盐,能打灯油,或许还能给孙子买根冰棍儿解解馋。 “胡同志!瞅瞅我的木耳!刚晒透的!”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挤上前,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乌黑油亮的干木耳散发出一股子阳光和菌类特有的香气。“今年头茬‘黑牡丹’,沙土都筛干净了!您过过眼!” 胡松年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嗯,干透,没捂味儿,杂质少。称称。”木耳倒进秤盘,秤杆提起。“三斤二两高高的!” “三斤二两?我家里秤是三斤半……”汉子小声嘀咕,抹了把额头的汗。 胡松年把秤杆递过去,指着秤星:“老哥,你看,三斤二两,翘尾巴了,足秤!厂里价,黑木耳干品,一斤一块二。三斤二两……三块八毛四分。给你算三块八毛五!” 他指着价目表,语气肯定,那多出的一分钱像是烈日下的一丝凉风。 汉子看了看秤星,又看看价目表,咧嘴笑了:“行!胡同志爽快!听您的!” 三块八毛五,够割几斤肥肉炼油了! 第58章 真实的采购生活 接着,一个光着膀子、一身汗碱的汉子提着一只剥了皮、去了内脏、用湿布盖着的野兔挤过来:“胡师傅!昨儿后晌套的,怕坏,井水里镇了一宿!还鲜亮着呢!” 胡松年接过来,入手冰凉,翻看皮毛和刀口:“嗯,剥得利索,没伤肉。称称……四斤三两。”他看了看价目表,“野兔四毛五,你这去了皮毛,可皮毛你也能卖钱,我只能还给你按四毛五一斤。四斤三两……一块九毛三分五。给你一块九毛四!” 又“大方”地多给了半分钱。 汉子喜滋滋地接过钱,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落:“谢胡师傅!下回有好货还给您!这天不处理一下留不住的。” 收购在树荫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热浪在四周涌动,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嘶鸣。 胡松年汗流浃背,后背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他验货、过秤、报价、算账、付钱,动作麻利,嘴里还得不停说着话。 卫辰在一旁帮忙记数、看东西,汗水也浸湿了鬓角,真切感受到这份工作的辛苦。他仔细观察着胡松年如何应对不同的人:对老人耐心,价格上略松;对精明汉子则咬价死,但讲究“抹零凑整”;对蔫巴巴的青菜按最低的“处理菜”价收(给了一毛钱,老太太也千恩万谢);对一小袋品相不佳的碎山菌仔细挑拣去沙土……现金交易,分分角角,但总体上不偏离厂里的价格表,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村民们拿到钱,脸上的笑容被汗水浸湿,却透着真实的满足。 头道沟村的收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树荫也开始收缩。胡松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两个大柳条筐也装得半满:大半筐用谷壳小心垫着的鸡蛋,一小袋品相好的木耳山蘑,两只湿布盖着的野兔,几只野鸡,还有零散的干菜。胡松年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花了……不到十块。走!去二道梁!趁晌午大热之前!” 两人推着沉了许多的自行车,在村民“下次早点来啊,凉快!”的送别声中,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离开了头道沟。 二道梁村离得不远,但爬坡上梁,更加吃力。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土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两人汗如雨下,衣服能拧出水。卫辰有身后的修为,这样的天他一点也不怕热,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异常,也运功让自己出了点汗。 这里的村长姓孙,是个闷葫芦似的黑瘦汉子。胡松年递上半包烟,孙村长点点头,对着喇叭的喊话也简短干涩。 二道梁村更穷,送来的东西也更寒碜:鸡蛋小且少,干菜多是些晒蔫的老菜叶子,山货几乎没有。只花了不到三块钱,收了点可怜巴巴的东西,胡松年和卫辰都热得有些烦躁。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晕。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胡松年带着卫辰躲进了孙村长家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比外面稍阴凉些,但依旧闷热。 孙村长的婆娘用井水湃过的绿豆熬了一大锅稀汤,又切了点腌得齁咸的芥菜疙瘩,主食是几个凉透了的、掺着麸皮的粗面饼子。 “胡同志,小卫同志,没啥好招待,喝碗绿豆汤败败火,凑合垫吧一口。”孙村长搓着手,黝黑的脸上也全是汗。 “挺好挺好!这绿豆汤解暑!凉快!”胡松年连声道谢,声音带着疲惫。他拿出几张全国粮票和一毛五分钱,硬塞过去:“村长,规矩不能坏。” 孙村长没多推辞,收下了。这顿饭吃得简单,绿豆汤带着井水的凉意,粗面饼子拉嗓子,咸菜咸得发苦,但在酷暑中已是难得的喘息。卫辰默默地吃着,感受着这份在烈日炙烤下的艰难生计。 饭后,两人在堂屋地上铺了张破凉席,靠着墙根闭目养神。屋外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和灼人的热浪。 直到下午两点多,日头稍稍偏西,虽然依旧酷热,但好歹毒辣劲儿缓了些,胡松年才挣扎着起来,招呼卫辰:“走,三道洼!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回去了!” 三道洼村在半山腰,山路崎岖。两人推着车,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里的村长姓李,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神活络。 胡松年递烟、喊广播,动作都有些迟缓。三道洼靠着深山,送来的山货野味多了些。 一个满脸络腮胡、浑身冒着汗酸味的猎户提来了一只肥硕的狍子腿,用湿布盖着,足有七八斤重!还有风干的野鸡、一小罐獾子油。 胡松年打起最后的精神,仔细验货,狍子肉按八毛一斤收,野鸡干按只算,最后花了将近十块钱,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当西斜的太阳终于收敛了些许锋芒,将山峦的轮廓染上金边时,胡松年和卫辰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上了回程。 自行车后座两边的柳条筐塞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贴在身上,胡松年蹬车的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卫辰啊,看见了吧?”胡松年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干涩,嘴唇有些发白,“这就…是咱们采购员的三伏天!顶着火球子出门,跟人磨破嘴皮子……一天跑仨村,晒掉一层皮,就收这点玩意儿,花了二十来块… 今天还算运气好,一周五十块的任务,算啃下一半了…难啊!厂里觉得五十块是钱,可这钱…它烫手!收不够东西,奖金甭想,还得吃挂落儿…所以啊,路子、人情、眼力见儿,缺一丁点都玩不转!” 卫辰坐在滚烫的后座上,看着两边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田野,感受着身下铁架子传来的灼热和颠簸带来的酸痛,心中翻腾,他身怀真元,还没啥感觉,一般人可想而知了。 这一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农村在酷暑下的艰辛——那深入骨髓的匮乏,那为几分几毛钱在烈日下奔走的执着,那物资的极端短缺。他看到了胡松年这样的老采购如何在酷热中挣扎谋生,也看到了轧钢厂那点可怜油水背后的汗水和不易。 三个村子,在能把人晒晕的酷暑中奔波大半天,磨破了嘴皮,汗水浸透了衣裳,才采购了二十多块钱的物资,最终的收获仅仅是: 大半筐鸡蛋(约百来个,价值八块多) 几斤品相不一的干山货(木耳、蘑菇等,价值五块左右) 几只野兔、山鸡和一块狍子腿肉(价值七八块) 以及一些几乎不值钱的干菜、坚果零碎。 这点东西,对于拥有上万张嗷嗷待哺嘴巴的轧钢厂食堂,无异于杯水车薪。难怪食堂常年难见油花,难怪工人们看到点肉星就两眼放光,难怪胡师傅说起五十块的任务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年代的物资匮乏和低购买力,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如此真实而刺目。 自行车在滚烫的土路上艰难前行,卷起干燥的尘土,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夕阳的余晖依旧带着热度。胡松年还在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明天领钱、注意防暑的细节……卫辰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方轧钢厂那在热浪中扭曲的轮廓。 幸亏的是自己可以利用游戏世界、暗中“补货”。 回程的路,在夕阳的余威下依旧蒸腾着暑气。自行车轮碾过滚烫的土路,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卷起的尘土带着白天的热量,扑在胡松年汗湿黏腻的后背上。 胡松年蹬车的动作明显沉重了许多,每一次踩踏,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后座一边沉甸甸的柳条筐,装着他们奔波一天的成果,也压着胡松年疲惫的身体,卫辰也帮他带了一筐。 汗水顺着胡松年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巴汇聚,然后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蒸发,留下浅浅的白色盐渍。他喘着粗气,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却还在坚持给卫辰传授着经验。 “卫辰啊…呼…刚才你也…看到了,咱们这活儿,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甩了甩手,“厂里的价目表,那是铁律!不能破!但怎么收?这里头有讲究…呼…”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比如说…你今天还没领采购金,对吧?这没事儿!你自己身上要是有钱,看准了东西,可以先垫上!回头把东西交到后勤库房,库管给你开入库单,你拿着那单子去财务科,就能把你垫的钱领回来,一分不少!明白不?这是给咱们应急用的,灵活!省得看着好东西,兜里没钱干着急!” 第59章 回厂交任务 卫辰骑着车跟在旁边,身后也带了一筐东西。感受着铁自行车传来的灼热和颠簸的酸痛,认真地听着。他点点头:“明白了,胡师傅。就是自己垫钱买,凭入库单报销。” “对喽!”胡松年似乎很满意卫辰的领悟力,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招儿,对付平时零零碎碎的好东西,管用!但要是碰上…呼…碰上大家伙呢?比如,今儿个在村里,村长突然跟你说,他们队里刚放倒了一头大野猪!好家伙,几百斤肉!那可不是咱们兜里这点零钱能吃得下的!” 他用力蹬了两下,车子晃了晃:“这时候,两种办法!第一,如果你身上带的钱差不多够,或者能凑够,又怕被别人抢了先,你就拍板先买下来!回头再跟厂里办手续,一般没问题,毕竟是为公家办事… 第二,要是钱差得远,或者东西实在太大,或者东西太多,像整头的牛、驴啥的,大批量的粮食等,那就赶紧找地方打电话!打到科里,找咱们王科长! 告诉他地点、东西、大概价钱,让他赶紧带着钱和手续过来!这种大宗的,有时候就得走公对公的账,生产队那边也得要队里的收据…这些门道,你慢慢就摸清了。” 胡松年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很多采购过程中的小技巧,都是他多年经验的积累,他教的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汗水和他多年积累的实战智慧。 卫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印证。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采购工作,背后也有一套在规矩框架内灵活变通的生存法则。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用“游戏世界”的肉类来交任务的操作空间——只要东西来源说得过去(比如推到某个“偏远山村”),自己垫钱买下,再走报销流程,完全可行!而且,野猪、狍子这些,正是村里可能打到的大宗“野味”! “总之啊…”胡松年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眼要尖,腿要勤,嘴要甜,脑子更要活络!既要对得起厂里给的钱,也得让乡亲们觉得咱们实在,下回还乐意把好东西留给咱!这中间的度,得自己把握。”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片暗红的霞晕。暑气稍退,晚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当轧钢厂那庞大的、灯火初上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胡松年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和卫辰推着车,直奔后勤处的物资仓库。 后勤仓库位于厂区深处,是一排高大的红砖平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木料、粮食、咸菜等混合的复杂气味。 库房门口亮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吸引着无数小飞虫盘旋飞舞。几个穿着工装、同样一脸疲惫的库管员正在忙碌地清点、搬运着各种物资。 “老张!收货!”胡松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抹着汗,朝一个正叼着烟卷、指挥搬运麻袋的中年库管喊道。 “哟,老胡!今儿回来挺早啊?哟嗬,东西不少!”被称作老张的库管员掐了烟,走过来,借着灯光打量着自行车后座沉甸甸的柳条筐。 “别提了,差点晒成人干!”胡松年抱怨着,招呼卫辰,“卫辰,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筐抬下。老张拿着一个夹着复写纸的货品入库单和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开始清点:“鸡蛋…嗯,数数…一百零三个?个头还行…山蘑,这一袋…黑木耳…哟,品相不错…野兔两只…山鸡三只…狍子肉一块…嗯,干菜若干…”他一边清点,一边在单子上歪歪扭扭地记录品名、数量和重量(鸡蛋按个,肉按斤),嘴里还时不时报出来。 卫辰在一旁仔细看着,学习着库管如何验收、如何记录。他看到老张对胡松年收的东西似乎很信任,只是大致看了看品相,重点在清点数量。狍子肉也只是掂了掂分量,没有深究来源。这让他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清点完毕,老张在入库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最上面一联,递给胡松年:“行了老胡,东西对路。入库单拿好,赶紧去财务交差吧,累一天了。” 胡松年接过那张盖着“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物资验讫”红章的油印单据,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了老张!卫辰,走,最后一站,财务科!” 财务科位于厂部办公楼的一楼。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作为核心部门,还有几个窗口亮着灯,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清脆的算盘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胡松年带着卫辰走到一个挂着“采购结算”牌子的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套袖的女会计,正低头专注地拨弄着一个老旧的、木框油亮的算盘,手指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快又急。她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摞摞单据和账本。 “刘大姐!辛苦辛苦,还没下班啊?”胡松年把入库单从窗口的小方口递进去,脸上堆起笑容。 被称作刘大姐的会计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是胡松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熟稔的笑意:“老胡啊,就等你呢!今天收成咋样?” 她接过入库单,扫了一眼,顺手拿起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鸡蛋一百零三,八分一个…八块两毛四;山蘑两斤半……总计二十七块一毛零五。”算盘声戛然而止,她报出一个精确到分的数字。 “刘大姐好眼力,好算盘!”胡松年恭维了一句,把自己那本记满了村民名字和物品的笔记本也递进去,“这是底单,您对对。” 刘大姐接过去,快速扫了几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胡松年的采购金额:27.15元。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写着“采购资金结算”的本子,翻到胡松年那页,记下这周的支出和余额(50-27.15=22.85元)。 “行了老胡,你本周还剩22块8毛5。明天继续努力!”刘大姐把笔记本和属于胡松年的采购证从窗口推出来。 胡松年收起东西,松了口气,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交差了。他捅了捅旁边的卫辰:“卫辰,该你了。你不是要预支这周的采购金吗?跟刘大姐说。” 卫辰赶紧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采购证和刚领到的、崭新的工作证(上面印着姓名、部门、职务和照片)从窗口递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刘大姐您好,我是采购三科新来的卫辰。我想预支这周的采购资金。” 刘大姐接过证件,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卫辰的工作证,又翻开一个登记本查找着。她手指在登记本上划过,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抬头看向卫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卫辰同志是吧?”刘大姐的声音带着点特别的意味,“领这周的采购金?小伙子,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卫辰一愣:“忘了…什么?” 刘大姐把登记本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正是王主任昨天下午亲自填写的记录:“喏,你自己看。周一你可是交上来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共135.8元,也就是说你已经完成了135.8的采购任务。喏,单据都在这呢。”她说着,从旁边一叠单据里精准地抽出两张盖着红印的入库单和结算单。 卫辰看着单据上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以及刘大姐手指点在登记本上那个醒目的数字“135.8元”,一时有些懵。他那天只想着把东西交上去,根本没细想后续的任务折算。 刘大姐看着卫辰有些发愣的样子,笑了,耐心解释道:“按照咱们厂的规矩,采购员交上来的东西,按实际价值折算成你完成的采购任务金额。你这一下子就上交了价值一百多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你每周五十块的基本任务。你昨天才入职,这个月才刚开始呢。”她翻着另一个账本,“你这周和下周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她拿起算盘,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你每周基础任务额是五十块,昨天上交物资价值一百三十五块八毛,净超额完成八十五块八毛。按规定,超额部分不扣留,计入你本月任务总额。 同时,因为你两周任务已超额完成,财务可以把你本月的采购金预支给你,基础任务是每周五十块。你月基础任务额是两百块(按四周算),你现在已经完成了135.8元,所以理论上,你只需要再完成64.2元的采购任务,本月指标就满了。当然,你要是想多干,超额有奖金。” 刘大姐停下算盘,看着卫辰,清晰地说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不领钱,等下下周再说。第二,先预支64.2元的本月任务金额,完成后这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 卫辰听得心潮起伏!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昨天那野猪和狍子,在他心里只是“敲门砖”,没想到在厂里的财务体系里,竟然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价值近两百块的采购业绩!这等于他刚上班一天,这个月的主要任务就快完成了?再交64.2的物资,自己就能白得了一月的“假期”?这个工作太适合自己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刘大姐,那…那我选择预支这个月的采购金。 “可以。”刘大姐点点头,在登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然后她打开旁边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面值的钞票。她数出几张:六张十元,两张一元,然后又数出几张毛票。 “这是预支的本月的采购金64.2元,你点一下,签个字。”她把钱和一张预支单从窗口推出来。 卫辰接过那厚厚一叠钱,六十多块钱!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在预支单上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卫辰同志,”刘大姐收起单据,语气变得正式而温和,“拿着这钱,下周灵活安排。记住,采购金是公款,务必保管好,账目要清楚。另外,你现在本月任务基本完成,压力不大,可以多熟悉熟悉门路,或者找点稀罕东西,超额完成有额外奖金。好好干!” “谢谢刘大姐!我一定注意!”卫辰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温度。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操作的底气! 第60章 难得的安静 一旁的胡松年全程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感慨:“好小子!真有你的!昨天那两头家伙什顶我跑小半个月了!行,这下你轻松了!不过也别闲着,多跑跑,熟悉环境是正经!” “是,胡师傅,我记住了!”卫辰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今天这一天,从酷暑下的奔波到此刻财务科意外的“宽裕”,信息量巨大,让他对这个时代、这份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走出财务科,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下班的工人依旧络绎不绝,自行车的铃声和说笑声在夏夜的空气里飘荡。厂区高炉和烟囱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偶尔有几点闪烁的焊花在高处亮起。 “行了卫辰,我得赶紧回家,这一身臭汗,骨头都快散架了!”胡松年推着车,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你也回宿舍早点歇着吧,今天够累的。” “好的胡师傅,您慢走!”卫辰目送胡松年汇入下班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怀里揣着六十多块“巨款”,身上还残留着白天的汗水和尘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早回到那间狭小、拥挤、弥漫着汗味和呼噜声的集体宿舍,意念一动把六十多块钱放入了游戏背包,这里最安全。 卫辰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轧钢厂厚重的大门。一墙之隔,四九城的夏夜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厂门口那条大路依旧喧嚣,但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路边的国营饭店灯火通明,玻璃窗上蒙着水汽,里面人影晃动,传出碗碟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门口支着几个小吃摊,昏黄的电石灯下,卖力吆喝着:“冰镇绿豆汤!三分一碗解暑气!”“芝麻烧饼!热乎的!”空气里飘荡着食物、汗水、尘土和淡淡槐花香的混合气息。 下了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有的急匆匆往家赶,有的则围在小摊前,花上几分钱,喝碗凉汤,啃个烧饼,享受一天中难得的轻松时刻。 卫辰推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稍显安静的街巷走着。路灯的光线被两旁浓密的梧桐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蝉鸣在夜色中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着。 偶尔有穿着白背心、摇着蒲扇的老爷子坐在胡同口的小马扎上乘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或革命歌曲。穿着碎花汗衫的妇女们在水龙头旁一边洗着衣服,一边低声聊着家长里短。光着膀子的半大小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烟火气中。 他路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红星小吃店”的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弥漫着诱人的炒菜香气。 卫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也不想回猎人小屋自己做饭了,现在工作也基本稳定下来了,本月的任务也完成一大半了,有钱有时间,何不享受享受。 于是卫辰便锁好自行车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着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穿着工装、汗流浃背的食客。头顶的吊扇徒劳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他走到油腻腻的柜台前,抬头看着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单的小黑板: 肉丝炒饼:二两粮票,一毛八分 素炒饼:二两粮票,八分 鸡蛋汤:五分 散装啤酒:一毛五一碗。 “同志,吃什么?”柜台后面一个系着白围裙、满脸油汗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 “一份肉丝炒饼,一碗鸡蛋汤。”卫辰递过去二两粮票和三毛三分钱(一毛八加五分)。 “等着!”妇女收了钱票,撕下一张小票扔给卫辰,对着后厨吼了一嗓子:“肉炒饼一个!鸡蛋汤一碗!” 卫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同样系着围裙的小伙子端着一个大搪瓷盘和一碗汤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别说服务态度不好,能给端过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经常是需要自己去窗口端饭的。现在大家可都是一样的工人阶级,谁也不比谁差不是! 炒饼油亮,肉丝稀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豆芽和卷心菜丝,但香气扑鼻。鸡蛋汤就是白水煮开,甩了点蛋花,飘着几片葱花和油星。 卫辰拿起筷子,就着这简单的食物,慢慢吃着。味道谈不上多好,油盐重,但胜在热乎、实在。 周围是工人们大声的谈笑、吸溜面条的声响、碰杯(搪瓷缸子)的叮当声。他一边吃,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感受着这五十年代四九城普通工人最真实的生活切片。五十年代财富自由的他,此刻坐在这里,心境却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新奇。 吃完饭,走出喧闹的小吃店,夏夜的凉风终于带来了一丝清爽。卫辰推着车,继续在胡同里穿行。他刻意避开主干道,挑着更窄、更暗、行人稀少的胡同走。路灯越来越稀疏,梧桐树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终于,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堆着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确认前后无人,卫辰意念一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夏夜胡同里潮湿闷热的空气、远处模糊的市声、蚊虫的嗡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宁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现代气息的“猎人小屋”客厅里。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空调送出凉爽宜人的风,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和汗味。窗外,是空间里那永恒不变的、如同游戏加载画面般的静谧森林景象。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自行车随意靠在光洁的墙边,脱下汗湿发硬的工装背心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那个宽敞、舒适、一应俱全的现代化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的汽水,玻璃瓶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他前几天购买的,猎人小屋现代化家具、电器齐全,但是没有吃喝用的东西,需要自己购买,所以卫辰一有空就在四九城转转,遇到能买的东西就买一些,放进来。 打开瓶盖,“嗤”的一声轻响,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带着气泡的甜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燥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即虚幻又真实的生机勃勃的森林,卫辰不知道游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个问题他想过多次,也尝试各种方法问和试探,也没有回音,但总体来说,对自己是好事,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况且它还赋予了自己《九霄射日决》这样神话里才有的修炼功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看背包里的现金余额,不知不觉又积攒到了1911元,对于有挂的自己来说,挣钱还是很容易的,难的是怎样让钱变的光明正大,让自己在这个年代活的舒服。现在有了工作,还是采购员这样宽松的工作,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难得的安静,卫辰想了很多,他想到烈日下攥着几个鸡蛋的王大娘,想到胡松年汗流浃背的疲惫身影,想到财务科刘大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想到食堂大锅里那清汤寡水的饭菜…… 现实与空间的巨大反差,任务“意外”完成的轻松,以及怀里的采购资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必须,也完全能够,利用好这个空间,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做一些事情。 “猎人小屋”的灯光温暖而静谧。卫辰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将瓶子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空间能自动处理。他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脚步轻松。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第61章 四九城鬼市 猎人小屋的静谧被窗外永恒不变的温暖景象衬托得如同凝固,卫辰准备今天晚上去探探四九城这边的鬼市。 之前去过两次昌平那边的鬼市,四九城这边的还没有去过,这两天他也向同事们打听过,四九城这边大的鬼市有好几个,东南西北四边都有。他们南锣鼓巷这边离北城那边的近一些,所以这一带的人去那边的比较多。 卫辰在卧室里休息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了,就盘膝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心神沉入丹田,运转着那玄妙的功法。意念所至,筋骨皮膜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如同春蚕食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拉伸、膨胀、重塑。 原本匀称的体型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肩背的三角肌、斜方肌迅速隆起,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胸肌变得厚实饱满,手臂的肱二头肌、三头肌如同虬结的钢缆;腰腹的肌肉群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粗糙,毛孔微微张开,透着一股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硬朗。 他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公分,骨架粗壮,体型魁梧,如同铁塔。 面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颧骨略微突出,下颌线条更加方正硬朗,眼角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透着一股三十来岁、饱经风霜又孔武有力的气质。 眼神却依旧锐利深邃,与这粗犷的外形形成奇异的反差。他满意地点点头,利用体内的真元,自己开发的这“易形功”还算神妙,不仅能改变体型外貌,加上自己的刻意表演气质也变化了几分。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大概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卫辰换上一身在这个时代毫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裤和同样质地的汗衫。汗衫紧绷在他新塑的肌肉上,更显雄壮。他拿起一块不知从哪个怪物身上掉落的、灰扑扑的厚布,随意围在脸上,权当遮挡,反正现在容貌也不怕,不挡一下在鬼市更奇怪。。 意念微动,身影如水波般从舒适的猎人小屋中消失。 夏夜的四九城,白天的喧嚣和燥热沉淀下来,只剩下粘稠的闷热和挥之不去的蝉鸣。卫辰(肌肉虬结的陌生壮汉样子)出现在那条废弃的死胡同深处,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凝结的幽灵。湿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空间内的干爽清凉形成强烈反差。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功法催动到极致。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百米外主路上夜班工人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两条街外某个大杂院里夫妻压低的争吵;墙角砖缝里蟋蟀摩擦翅膀的微响;甚至空气中尘埃飘落的轨迹仿佛都有了声音…… 而在这些纷杂的背景音中,卫辰迅速的朝鬼市跑去。他偶尔精准地捕捉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低语。 “这边……太平胡同口……抽根烟……” “妈的,这鬼天气,后半夜还这么闷……” “小心点,听说最近……北边城外那片……不太平……” 脚步声沉稳有力,间隔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联防队员。他们正沿着固定的路线,从西向东巡查,距离卫辰所在的死胡同还有两条巷子的距离。 卫辰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脚步轻盈无声。他没有选择屋顶,而是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移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砖缝或不易发出声响的松软土地上,身体重心控制得妙到毫巅。 听觉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笼罩着方圆数百米。巡逻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料摩擦、甚至心跳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翻过一道低矮的、长满杂草的断墙;穿过一个堆满破筐烂木的小院,惊起几只夜栖的麻雀,但翅膀扑棱的声音瞬间被他用气机压制,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啁啾便消失在夜空中。 在一条窄巷的丁字路口,巡逻队的脚步声即将从左侧拐入,卫辰身形猛地一矮,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户人家门洞上方狭窄的雨檐阴影里,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石。 两名穿着白汗衫、挎着步枪的巡逻队员打着哈欠,从他下方不足一米处走过,手电筒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墙壁,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异样。 待脚步声远去,卫辰才如同落叶般无声飘落,继续向北潜行。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既紧张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奇异兴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四九城北郊,一片依托着废弃古城墙根形成的、巨大而混乱的阴影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潮湿的泥土、陈年的砖石、劣质烟草、汗臭、食物残渣的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牲口气息。这里就是北市,四九城周边规模最大的几个地下鬼市之一。 与昌平那个简陋的乡野鬼市不同,北市的规模大了数倍。它沿着坍塌的古城墙蜿蜒展开,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巨大阴影地带。入口处用破木板和烂帆布勉强搭了个门洞,挂着一盏光线极其昏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马灯。灯影摇曳,将守门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两个穿着黑布褂子、敞着怀、露出结实胸膛的汉子蹲在门洞两侧的破麻袋上,嘴里叼着烟卷,眼神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影。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卫辰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无声地出现在灯影边缘。他刻意没有收敛那股由强横体魄自然散发的压迫感。 两个守门汉子几乎同时抬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卫辰那身几乎要撑破汗衫的虬结肌肉轮廓,阴影覆盖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两人明显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硬物。其中那个方脸的汉子站起身,声音带着戒备:“生面孔?哪条道上的?亮亮招子。” 他目光扫过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落在他肩头那块脏兮兮的破帆布上。 卫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摊开,上面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脸汉子盯着钱,又盯着卫辰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硬朗的脸,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卫辰这副极具威慑力的体格和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起到了作用。 他最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那一毛钱,手指捻了捻,塞进裤兜,侧身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规矩懂吧?进去老实点,别惹事。” 卫辰点点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穿过那低矮的门洞,正式踏入了北市鬼市的喧嚣暗影之中。 眼前豁然开阔,却又仿佛坠入更深的混沌。城墙根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口腔。无数盏形态各异的灯火点缀其间:有挂在木杆上的昏暗马灯,有放在地上的防风煤油灯,有挑在扁担两头的小灯笼,甚至还有极其少见的、用干电池的手电筒,吝啬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线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分割,形成一片片跳跃不定、光怪陆离的舞台。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绝大多数人都如同卫辰一样,用布巾、帽子、甚至破纸板遮挡着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无数细碎的虫鸣,嗡嗡地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噪音。交易就在这昏昧的光影和压抑的私语中进行,充满了诡秘和原始的交易冲动。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移动,像一艘破开暗流的巨轮。他敏锐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这里比昌平鬼市丰富得多,俨然一个小型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展览会。 几张破草席铺开,上面凌乱地堆着泛黄的线装书、缺了盖子的瓷罐、布满铜绿的香炉、雕工粗糙的木佛像、断了弦的旧琵琶,甚至还有蒙尘的西洋座钟和锈迹斑斑的怀表。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老者缩在阴影里,眼神浑浊,守着这些被时代抛弃的“四旧”,等待着识的主顾。 几个穿着还算体面、但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面前,摆放着崭新的搪瓷脸盆、印着牡丹花的铁皮暖水壶……显然是从工厂或仓库“顺”出来的紧俏货。不时有人蹲下,用手捻捻布匹,敲敲暖壶胆,低声讨价还价。 食品副食区域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有摊主面前摆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的大米、半袋精细的面粉,旁边竖着牌子写着“侨汇券换”。 角落里,甚至有人用湿布盖着几块新鲜猪肉,一群人围了过去,打听价的、砍价的。卫辰特意留意了一下,猪肉价格与记忆中昌平鬼市和白天在城里国营菜市场打听到的基本一致,也是要的1.6元不要票。 目前物资供应尚未崩盘,价格还算稳定,没有太大变化。 几个眼神精明、穿着相对整齐的人,用手指比划在一边买卖票据。卫辰看到有人用几斤大米换走了几张油票,有人则用一卷崭新的棉布换了一沓全国粮票。 卫辰在拥挤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踱步,高大的身形和沉默的气场让他周围自动空出一点空间。他一边观察物价,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卖野猪肉虽然利润高,但效率太低,风险相对集中。要想更快、更安全地变现空间里的肉,必须找到稳定的、有实力的“下家”。北城鬼市,显然具备这个潜质。 第62章 鬼市虎哥 转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卫辰对整个北市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不再犹豫,转身折返,再次走向那个昏黄摇曳的马灯门洞。 那个方脸守门人正蹲着抽烟,看到卫辰这尊铁塔去而复返,眉头微皱,带着警惕站起身:“兄弟,这么快就逛完了?还是有事?” 卫辰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找你们老大。”卫辰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谈笔生意。” 方脸汉子接过烟,借着马灯的光线看了看牌子,是市面上常见的“大生产”,不算高档,但也不差。他捏着烟,没有立刻点上,眼神在卫辰模糊不清的面容和强壮的体型上扫视,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找我们老大?”方脸汉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戏谑,“兄弟,口气不小啊。老大他老人家,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在这儿看了三年门,见老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卫辰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那就找这里能负责的人。大生意。” 方脸汉子盯着卫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和这副身板背后代表的实力。最终,他似乎是觉得卫辰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找茬。 他叼起那根烟,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嗤啦一声划亮,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门洞后面阴影里喊了一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附近的嘈杂: “猴子!过来!” 随着他的喊声,从门洞后面一个用破油毡布搭成的、更深的阴影角落里,钻出来一个身影。 这人个子确实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身形精瘦,像一根晒干的竹竿。穿着一身同样不合身的黑布短褂,显得空荡荡的。他动作异常灵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如同狸猫般几步就窜到了方脸汉子身边。 他的脸很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彪哥,啥事儿?”被称作“猴子”的精瘦少年仰头问方脸汉子,声音有些尖细。 彪哥用下巴朝卫辰努了努:“这位兄弟,说有‘大生意’,要见能负责的。你带他去见见虎哥。”他又转向卫辰,语气带着点警告,“猴子带路。不过兄弟,虎哥脾气可不太好,要是消遣人,后果……你自己掂量。” 猴子那双精亮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卫辰身上,上下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卫辰那身夸张的肌肉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脸上堆起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笑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爷,跟我来。虎哥就在后面歇着。不过……规矩您懂,眼睛别乱瞟,手别乱动。” 卫辰微微颔首,示意他带路。猴子转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灵巧地钻进了门洞后方那片更浓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里。 卫辰迈开大步,沉稳地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彪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狠狠吸了口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猴子精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在前方带路。他没有走鬼市的主干道,而是贴着城墙根坍塌的砖石堆,钻过几处被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遮挡的缝隙。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碎砖块和不知名的污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尿臊气。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动作却异常沉稳灵活,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沉重的脚步落在松软处,几近无声。 猴子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那双精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确认无人跟踪或窥视后,才继续前进。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处巨大的、长满苔藓的城墙残骸,眼前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砖房。 房子明显是废弃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漆黑的椽子,另外半边用厚实的油毡布和捡来的石棉瓦勉强覆盖着。 墙壁斑驳,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框架,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挡风。房子门口挂着一盏亮度稍高的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门前的黑暗。 两个同样穿着黑褂子的汉子抱着胳膊,像门神一样杵在门洞两侧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看到猴子带着卫辰过来,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辰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上,身体微微绷紧,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猴子,干什么的?”左边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麻子哥,这位爷说有‘大生意’,彪哥让我带他来见虎哥。”猴子连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解释。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仔细打量卫辰。卫辰坦然站立,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灯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副骨架和肌肉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搜身。”麻子哥言简意赅,上前一步,示意卫辰抬起双臂。 卫辰依言照做,动作不疾不徐。麻子哥的手在他腋下、腰间、腿侧快速而专业地拍打摸索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至于藏在衣服褶皱里的零钱和小物件,他并未在意。另一个汉子则警惕地盯着卫辰的双手。 “行了,进去吧。虎哥在。”麻子哥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猴子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跟进去,而是退到了门外的阴影里。 卫辰微微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临时据点。 屋内的景象比外面更显破败,但也更“生活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墙壁黑乎乎的,挂着一盏同样昏黄的马灯,光线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屋子中央生着一个用破铁桶改造的简易火炉,炉膛里烧着几块煤核,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煤烟味。炉子上坐着一个熏得黢黑的大号搪瓷缸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飘出一股廉价的茶叶梗子味。 靠墙堆放着一些麻袋、木箱,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上面胡乱卷着一床油腻腻的破棉被。 最里面,背对着门口,放着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八仙桌。一个人影正坐在桌旁唯一的破木椅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出乎卫辰的意料,这位被称作“虎哥”的头目,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想象中的“匪气”。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衫。 脸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左额角斜斜划过眉骨上方,一直延伸到鬓角,让他的左眉断了一截,但这道疤并没有让他显得狰狞,反而给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增添了几分沧桑和硬朗。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中年人。 “虎哥,这位爷说有生意谈。”麻子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虎哥的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平静地扫视着,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穿透卫辰脸上的破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说,你找我?” 卫辰迎着虎哥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想和你合作。”他顿了顿,直入主题,“我有两头猪,想卖给你。你看能出什么价?” “猪?”虎哥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道断眉疤痕随之牵动。他放下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破旧的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活的?死的?多重?什么成色?”问题简洁而直接,显示出他对此类交易并不陌生。 “死的。刚放倒不久。膘肥体壮,每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卫辰回答同样简洁。 第63章 和虎哥交易 虎哥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在卫辰强壮的体型和模糊的面容间来回逡巡。 显然,他在迅速判断。在这个物资管控严格的年代,能一次性拿出两头三百多斤大肥猪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农户。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些有门路、胆子大的“内部人士”,从国营农场、生产队或者食品公司的渠道,“搞”出来一些计划外的物资,通过黑市高价变现。 这种人,虎哥打交道多了,他们通常有稳定的来源,但身份敏感,需要隐蔽,是黑市重要的“货源”提供者。 想到这里,虎哥脸上那道疤痕似乎柔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向上扯出一个近乎“温和”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兄弟,敞亮点说。”他拿起桌上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又把烟盒朝卫辰的方向推了推,卫辰摇头表示不抽。“这年头,能搞到这种硬货的,都是能人。我呢,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长久,也愿意交朋友。”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这猪肉,是好东西。但你也知道,鬼市上肉价明码标价,上好的猪肉,一块六一斤。” 他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可这肉,不是收了就能直接卖出去的。我们得找人去杀,去头去蹄去内脏下水,真正能卖钱的肉,也就剩下七成左右。再加上担着风险,养着人手,上下打点……”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所以,”他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辰,“我按一块二一斤收你的猪。这价钱,说实话,放到外面是高了,但在咱们这条道上,绝对公道!我虎子做事,从不亏待朋友。一块二,图的是个长远,希望兄弟你以后有货,还能想着咱们北市,想着我虎子。” 卫辰心中飞速盘算。1.2元一斤!这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他原本的心理预期是能卖到一块钱就算不错了。毕竟,他的成本近乎为零。虎哥这个报价,显然把他当成了有稳定来源的“内部人士”,想用稍高的价格建立起长期合作渠道。这正是卫辰想要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虎哥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行。价钱公道。” 虎哥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一些,似乎对卫辰的爽快很满意。他刚想再说什么场面话,敲定后续细节,却见卫辰紧接着说了一句:“等会儿,我一会儿拿来。” 说完,竟直接转身,高大的身影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就朝门外走去,掀开那块当门帘用的破麻袋片,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香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愕然和……一丝荒谬。 他身后阴影里一个一直沉默的汉子忍不住嘀咕:“虎哥,这小子……有点憨啊?这就走了?猪呢?放哪儿了?他空着手来的啊?”这不合常理!两头几百斤的猪,怎么可能“一会儿拿来”?难道藏在附近?可这荒郊野地,他能藏哪儿去? 虎哥回过神,掐灭了烟头,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摇头:“憨?我看未必。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扮猪吃老虎。告诉外面,别拦他,也别跟。我倒要看看,他这‘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慢地喝着那苦涩的茶水,目光落在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里,若有所思。这个壮汉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惯常的节奏,反而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卫辰离开破屋,并未走远。他迅速绕到一处巨大的城墙断壁后面,这里离破屋直线距离不远,但被巨大的阴影和瓦砾堆完全遮挡。他确认四周无人,连虫鸣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意念微动,两头膘肥体壮的黑猪出现在眼前地上。 卫辰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头野猪旁。这野猪体型庞大,膘肥体壮,目测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身虬结的肌肉在灯光下贲张隆起。他弯下腰,双臂如同铁钳般分别扣住野猪的前后腿根部,核心力量爆发,腰背如同绷紧的弓弦! “起!” 一声低沉的闷喝在仓库里回荡。重达三百五十多斤的野猪,被他硬生生扛上了宽阔如岩石般的右肩!沉重的份量压得他肩头微微一沉,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但他粗壮的双腿如同钢柱般稳稳扎根,腰腹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将这股巨大的下坠力完全抵消。 他没有停歇,如法炮制,再次弯腰,扣住另一头野猪的腿。这一次,动作稍显吃力,但他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发力技巧再次展现。一声更加粗重的闷哼,第二头同样沉重的野猪被他扛上了左肩!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两座肉山,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汗水瞬间从他鼓胀的太阳穴和粗壮的脖颈上渗出。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确保两头猪的重量分布均匀。粗壮的颈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搏动着,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高频震颤,对抗着这恐怖的负荷。他如同神话中扛起山岳的巨人。 拥有十几年真元的卫辰背这点东西肯定毫无压力,说轻若鸿毛也差不多,但他不能让别人真看到他背七百多斤还活蹦乱跳吧,那真成怪物了。 以上都是卫辰演的,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位能背起七八百斤的大力士。 适应了会儿,找了找感觉,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如同巨象般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盏昏黄的、标示着虎哥据点的马灯走去。 七百多斤的重量,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城墙废墟间回荡,如同远古的战鼓。 破屋里,虎哥手里的搪瓷缸子刚凑到嘴边。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猴子则蹲在门外的墙角阴影里,无聊地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突然!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某种令人心悸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更像是某种巨兽在逼近! “什么声音?!”麻子哥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猛地站直身体,侧耳倾听。 虎哥也放下了缸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投向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门口的灯光开始微微晃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扭曲。 猴子也站了起来,惊恐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终于,在昏黄摇曳的马灯光晕边缘,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并迅速清晰、放大! 当卫辰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扛着两头小山般肥硕黑猪的身影,一步步踏入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麻子哥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按在腰间的手都忘了动作。 门内另一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麻袋堆上,发出一阵哗啦声。蹲在墙角的猴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木棍和小刀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虎哥猛地从破木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布满沧桑的国字脸上,那道断眉疤痕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动着! 他手中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苦涩的茶水泼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扛着两头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壮汉,瞳孔因为惊骇而急剧收缩! 灯光下,卫辰高大的身躯被两头巨大的野猪完全覆盖了上半身,只能看到他那粗壮如树桩般的双腿和稳稳踏在地上的大脚。 大黑猪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庞大的身躯随着卫辰的走动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他裸露在外的粗壮脖颈和手臂肌肉沟壑蜿蜒流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微微低着头,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视着屋内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人。 “放哪儿?”卫辰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闷雷滚过。 “呃…啊?!”麻子哥如梦初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放…放地上!就放门口!快!快!”他手忙脚乱地踢开门口散落的杂物,腾出一块空地,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这位“人形凶兽”。 卫辰点点头,走到门口空地,腰腹核心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索!他先是微微屈膝,然后腰背发力,肩膀猛地一耸一卸! “砰!砰!”两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重响!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野猪,如同两座肉山轰然落地!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尘土都微微扬起。猪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弹性声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止不动。新鲜的猪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屋里的煤烟味。 卫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酸麻的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看向屋内的虎哥,语气依旧平稳:“过秤吧。”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炉里煤核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虎哥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卫辰——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深深的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黑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气大”的认知范畴! 第64章 搭上鬼市线 “好…好力气!”虎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惊叹,“兄弟!真乃神人也!”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轻慢,转头对还处于半呆滞状态的麻子哥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拿大秤!叫老算盘过来!” “哎!哎!虎哥!”麻子哥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声音都带着颤音:“猴子!快!去库房拿大秤!叫算盘叔!快!” 猴子也连滚爬爬地跑了。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猴子扛着一杆碗口粗、一丈多长的硬木大秤杆,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干瘦老头。老头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铸铁秤砣和一个大号铁钩子,正是管账的“老算盘”。 看到门口地上那两头小山般的大黑猪,老算盘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面。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赶紧上前帮忙。 巨大的铁钩子钩住一头猪的后腿筋腱,秤杆穿过钩环。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吃力地将秤杆抬起,老算盘颤巍巍地挂上秤砣,眯着眼,凑到秤星前仔细挪动。 “三百…三百五十斤整!”老算盘报出数字,声音带着惊异。这猪的体型看着就大,没想到这么沉! 同样方法,称量另一头。 “三百五十六斤!”老算盘的声音更高了一些。 两头猪,共七百零六斤! 虎哥看着秤杆上清晰的刻度,再次深深看了卫辰一眼。这壮汉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分毫不差!这力气……绝非寻常! 卫辰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游戏空间里的东西,重量似乎有某种规则限制,非常接近。 过完秤,卫辰没有立刻提钱,而是看向虎哥,问道:“虎哥,你这边,有没有布?棉布,还有棉花?” 虎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布?棉花?有!当然有!”黑市上什么紧俏物资都有囤积。他立刻对麻子哥吩咐:“去库房!拿两匹结实的蓝布!再拿两包上好的皮棉!要新的!” 麻子哥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他抱回来两匹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扎好的蓝色棉布。后面跟着两个人,合力抬着两个鼓鼓囊囊、同样用麻绳扎紧的大麻袋,里面显然是棉花。 东西放在卫辰面前。老算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厚实挺括的深蓝色棉布。 他用手捻了捻布料的厚度和密度,又检查了麻袋里雪白蓬松、没有杂质的棉花,点了点头,对卫辰说:“爷,您过目。这布,是正宗的棉布,国营店里卖,一匹(约33米)得要三十块左右,还得搭布票。咱们这儿不要票,按行市,算您五十块一匹,您看行不?” 卫辰摸了摸布料,手感厚实,确实是这个年代做衣服被褥的好料子,点点头:“行。” 老算盘又指着麻袋:“这棉花,是河北产的好皮棉,弹好了的,蓬松干净。外面供销社卖八毛一斤,要棉花票。咱们这儿,算您一块五一斤。这两包,每包五十斤,共一百斤整。您看?” “可以。”卫辰没有异议。黑市价格,本就包含了票证的价值和风险溢价。 老算盘立刻拿出一个磨得油亮的算盘,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木珠碰撞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两头猪,七百零六斤,一块二一斤,合计八百四十七块二毛。” “蓝布两匹,五十块一匹,合计一百块整。” “棉花一百斤,一块五一斤,合计一百五十块整。” “布和棉花抵一百块加一百五十块,是两百五十块。” “猪钱八百四十七块二,减去布棉钱两百五十块,应再给您……”老算盘手指翻飞,“五百九十七块二毛整!爷,您看对不?” 卫辰心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对。” 虎哥在旁边看着,这时插话道:“兄弟,零头抹了,算六百整!交个朋友!”他指着那两匹布和两包棉花,“东西你拿走。钱,老算盘,给这位兄弟点六百块!要新的!” 卫辰知道这是虎哥示好,也没推辞:“谢虎哥。” 老算盘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新旧不一的钞票。他熟练地数出六十张“大黑十”(每张十张,共六百元),递给卫辰:“爷,您点点,六百整。” 卫辰接过厚厚一叠钱,也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贴身衣袋,瞬间收入但空间背包里。 六百块!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三年的工资!加上之前轧钢厂卖野猪的钱,他此刻的身家已经相当可观。 虎哥看着卫辰把钱随意揣好,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匹布和两大包棉花,笑道:“兄弟,以后再有这种‘硬货’,或者别的稀罕东西,一定想着哥哥我这边!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像布、棉花,或者粮、油、糖、烟酒,甚至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只要你有需要,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里都能想办法!” 卫辰点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可以合作。但不能保证多久有货,也不能保证数量。一个月,至少两头猪的量,应该有。多的,不敢说。” “哈哈,理解!理解!”虎哥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触手感觉如同拍在岩石上,“这年头,谁也不能打包票!有这句话就行!我虎子认你这个朋友!”他挥挥手,“麻子,帮兄弟把东西捆好!”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连忙找来几根结实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两匹沉重的蓝布捆扎在一起,又将两大麻包棉花也捆扎结实。 卫辰走上前,一手拎起捆好的两匹布,另一只手轻松地拎起两大麻包棉花,如同拎着两捆稻草。 虎哥和手下众人看着他这举重若轻的样子,眼皮又是一阵狂跳。 “虎哥,走了。”卫辰言简意赅。 “兄弟慢走!常来!”虎哥抱了抱拳,笑容真诚了不少。 卫辰点点头,扛起布匹,拎着棉花,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看着卫辰消失的方向,虎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麻子哥吩咐:“这人……不简单。以后他再来,以礼相待。他想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别管。更别想着去摸他的底,或者跟踪他……明白吗?”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虎哥!”麻子哥连忙应道,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头巨大的野猪。能扛着七百多斤健步如飞的人,想跟踪他?那不是找死吗? 虎哥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两头猪的利润虽然可观,但为了这点利润去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形凶兽”,实在不值当。更重要的是,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的货源渠道,值得用“朋友”的方式去维系。 卫辰扛着沉重的布匹和棉花,在夜色笼罩的废墟和胡同里穿行。超级听力再次开启,如同无形的雷达,避开所有可能的人迹。他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走。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家具,散发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确认方圆百米内绝无人踪,连老鼠都似乎被他的气息惊走。 意念锁定猎人小屋。 空间转换。下一秒,沉重的布匹、棉花和他高大的身躯,已然置身于猎人小屋那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气息的客厅之中。空调送出的清凉干爽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搬运重物带来的燥意。 空间里恒温,一般都在26度左右,但猎人小屋的三层别墅里既然配备了各种电器,还能无限试用,何乐而不为呢,卫辰倒是经常开着用。夏天他还是喜欢凉爽一些。 他随手将肩上扛着的两匹蓝布和手里拎着的两大麻包棉花扔在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崭新的牛皮纸包装和粗糙的麻袋,与这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格格不入,提到仓库放了进去。 卫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虚幻而静谧的森林,从背包里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钞票——六十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气味。 六百块! 他掂量着这叠沉甸甸的财富,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仅仅是开始。虎哥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布匹和棉花,正是他接下来计划中急需的物资。有了这些,再加上空间里的产出,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加上之前的收入,现金已经达到两千五百多,盖房子、打家具的钱够了。 现实世界的规则,空间世界的资源,他正小心翼翼地在这两者之间,搭建起一座独属于他的桥梁。而力量,无论是肉体修炼的力量,还是这神秘空间赋予的力量,则是他在这条路上行走的最大依仗。 他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凉的啤酒,打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畅快。 第65章 买手表 猎人小屋舒适的温度让睡眠成为一种享受,没有夏夜的闷热与蚊虫的侵扰,只有窗外那片永恒森林提供的宁静背景。 卫辰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迅速抽离,回归清醒。清晨特有的静谧笼罩着空间。 他翻身下床,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虚幻的森林在晨光中苏醒,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现实世界的喧嚣与匮乏,被暂时隔绝在外。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卫辰走到厨房区域,没有开火,而是熟练地用意念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一大锅早已熬煮好、密封保存的浓香牛肉汤,以及一大包切得厚薄均匀的熟牛肉。 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在空间厨房里精心制作的,利用空间背包的时间停滞特性,此刻取出来,依旧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仿佛刚刚离火。 他将半锅汤倒入汤锅,设定智能灶台低火加热。浓郁的牛肉香气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小泡迅速弥漫开来,勾起强烈的食欲。 他又取出几张厚实、烙得金黄的芝麻烧饼——这是几天前在四九城转悠时,偶然遇到一个老师傅推车卖的,味道极好,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个囤在空间里。此刻拿出来,依旧酥脆喷香。 牛肉汤重新滚沸,卫辰将烧饼撕成小块,投入滚烫的汤中。面饼迅速吸饱了琥珀色的浓汤,变得绵软而富有滋味。 他再切了厚厚一碟酱牛肉,足有半斤多,铺在汤碗里。这就是他简单却无比扎实的早餐——牛肉汤泡饼,配大片酱牛肉。 他坐在吧台边,大口吃着。滚烫、鲜香、浓郁的汤汁混合着浸透汤汁的烧饼,再咬一口咸香紧实的酱牛肉,巨大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腾而起,迅速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慵懒。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卫辰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这是采购员的“工作服”。他身处猎人小屋,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瞬间穿透空间屏障,探知着外面那个死胡同的情况。 胡同深处,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噪音: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大杂院里泼水的哗啦声,以及更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确认无人靠近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转换,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被夏日的燥热和胡同里特有的混合气味取代。他依旧站在昨晚消失的地方,周围是堆积的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他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无误,随即意念再次微动,一辆保养得锃光瓦亮、车把上挂着绿色帆布挎包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翻身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轻响。卫辰用力一蹬,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轻快地驶出死胡同,汇入了四九城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洪流。 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在晨光中矗立,吞吐着上早班的工人。卫辰亮了一下崭新的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他熟门熟路地将自行车停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大步走向采购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门,果然如他所料,办公室内空空荡荡。两张靠窗的办公桌干干净净,显然主人已经出发。属于胡国华师傅的那张桌子略显凌乱,摊开着一些单据和笔记本。卫辰的办公桌在角落里,同样空着。 得,全都不在,这就是三组的特色吗?卫辰也准备出出去了,出来来办公室,正好遇到从隔壁独立办公室出来的三组组长刘源。 “卫辰?这么早?”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明显,显然昨晚没休息好,或者一大早就来处理事情了。 “刘组长早。”卫辰走过去,站定,“想着今天要下乡跑跑,走之前来看看组里有没有什么临时任务,或者需要我帮忙的。” 刘源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笑容:“适应得怎么样?跟着胡师傅跑了两天,流程都摸清了吧?那老胡可是我们组的‘老油条’,肚子里的门道多着呢。”他语气带着对胡国华业务能力的认可。 “胡师傅教得很仔细,流程都走了一遍,单据怎么填,去村里找什么人,怎么谈,注意事项都交代了。”卫辰回答得诚恳,“感觉收获很大,今天想自己找个村子试试手。” “嗯,年轻人就得有这股闯劲。”刘源点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去墙角的热水瓶倒水,一边倒一边说,“咱们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我这个‘看家’的,随时准备支援你们这些跑外勤的,其他人啊,周一早上领完任务条子,基本就撒出去,不到下班或者任务完成,很少回办公室猫着。胡师傅肯定也跟你说了,采购员嘛,功夫都在外面。” 热水注入茶缸,蒸腾起一片白气。刘源吹了吹,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看向卫辰:“自己下去试试水是对的,别怕碰钉子。刚开始能收到点萝卜白菜都是好的,慢慢来,路子都是趟出来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需要厂里开介绍信协调的,随时回来找我或者胡师傅。” “明白了,谢谢刘组长。”卫辰认真应道。 “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乡下路不好走,自行车悠着点骑。”刘源挥挥手,又坐回椅子,拿起报纸,显然还有事情要处理。 卫辰不再打扰,告辞离开办公室。下了楼,推出自行车,他却没有立刻向城外骑去,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 王府井大街,即使在清晨,也已经开始显露它的繁华。人流明显比其他街道密集,空气中飘荡着早点摊的香气和电车的电流声。 百货大楼,这座苏式风格的宏伟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物资堡垒,矗立在街角。它不仅仅是一座商店,更是这个年代物资丰沛与计划供应的象征,是无数市民心中向往的“购物天堂”。 卫辰将自行车在指定的停车处锁好,交了一分钱看车费,随着人流走向那厚重的大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化妆品、糖果、皮革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百货商店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高高的穹顶下,一排排玻璃柜台如同整齐的方阵,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头顶是巨大的吊扇,缓慢地旋转着,搅动着有些闷热的空气。售货员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或白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神态各异:有的热情招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带着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矜持。 卫辰的目标明确,直奔位于一楼东侧的“钟表眼镜部”。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玻璃柜台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下,一块块手表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 上海牌、天津海鸥牌、北京牌……国产手表占据主流,也有少量价格昂贵的进口瑞士表,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单独的柜台里,如同展品。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柜台前仔细挑选、询问,售货员拿着绒布,小心翼翼地取出手表供顾客试戴。 卫辰走到“上海牌”手表的柜台前。柜台后是一位四十多岁、梳着整齐短发、戴着套袖的女售货员,神情专注地擦拭着柜台玻璃。 “同志,麻烦看一下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卫辰的声音平静。 女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卫辰。他穿着干净的工装,身材高大,气质沉稳,不像闲逛的。 “有票吗?”“有!” 也没有很多小说中描绘的态度有多不好,只是简单询问后,她才点点头,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托盘,上面铺着绒布,然后打开柜台锁,用绒布垫着手,取出一块崭新的、表盘简洁大方的全钢上海牌手表。 银白色的表壳,光洁的表蒙,黑色的表盘,金色的指针和刻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这是最新款,全钢表壳,17钻防震机芯,走时精准,质量可靠。”售货员熟练地介绍着,将托盘轻轻推到卫辰面前,示意他可以拿起来看,但眼神一直盯着手表,显然很在意顾客的举动。 卫辰没有去拿,只是仔细看了看。他不需要试戴,只需要确认款式。他从工装上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那张来之不易的“手表票”——一张印着复杂图案和轧钢厂公章、注明“手表购买专用”的票据。他将票据连同准备好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就要这块。麻烦开票。”卫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也在看表的顾客投来羡慕的目光。120元!这可不是小数目,还得有票! 女售货员看到票据,态度明显更热情了一些。她仔细核对了票据上的信息,确认无误,然后拿出三联单,用蘸水笔飞快地填写:品名、型号、单价。 填写完毕,她将票据和钱一起用夹子夹好,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专门负责跑腿的年轻店员:“小王!手表一只,收款开票!”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小王跑过来,接过票据和钱,飞快地跑向收款台。卫辰耐心等待着。几分钟后,小王拿着盖好“现金收讫”红章的发票第三联(顾客联)和找回的零钱跑了回来,连同手表一起交给售货员。 售货员再次检查了票,确认无误,这才将手表小心地放回原装的绿色小铁盒里,盒子上面印有上海牌标志,再用一张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牛皮纸仔细包好,用纸绳十字捆扎结实,最后双手递给卫辰。 “同志,您的手表,收好。保修单据在盒子里,注意保管。”售货员叮嘱道。 “谢谢。”卫辰接过这个沉甸甸、代表着身份和便利的小包裹,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有了它,在现实世界活动,尤其是需要精确掌握时间的采购工作,会方便太多。他将手表包直接待在了胳膊上,把售货员开的票收进了空间,这个得保管好,十分重要。 第66章 给母亲妹妹买衣服 百货大楼二楼,纺织品和服装部。 二楼的空间更大,人也更多,空气更加闷热。各种布匹的色彩和棉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边是长长的柜台,后面是直达天花板的货架,卷放着无数匹布料:素色的棉布、卡其布、劳动布、灯芯绒,也有印着各种花卉、几何图案的花布。 售货员拿着长长的木尺,量布、撕布(用尺子压着布,用力一扯,发出清脆的“刺啦”声)、卷布、捆扎,动作麻利。另一边则是成衣柜台,挂着为数不多的成衣,款式单调,以蓝、灰、黑为主。 卫辰先走向花布柜台。他要给母亲和妹妹卫苒买布料做新衣服。母亲常年操劳,衣服总是补丁摞补丁;妹妹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件像样的花裙子都没有。他在鬼市得到的那两匹布都是深蓝色,做裙子不好看,反正他有票,就给她们买些好看的。 柜台前挤满了妇女,都在精心挑选着心仪的花色。售货员忙得额头冒汗。卫辰高大魁梧的身材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挤到前面。 “同志,麻烦拿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和那匹粉红色带小蝴蝶的棉布看看。”卫辰指着货架上两匹看起来比较清爽、适合母亲和妹妹的花布。 售货员看了一眼这个买布的“大男人”,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取下布匹,在柜台上展开一截。 浅蓝色小碎花布,底色是柔和的天空蓝,点缀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花图案,清新素雅。粉红色的布上则印着飞舞的彩色小蝴蝶,活泼可爱。布料都是厚实的纯棉质地,摸上去手感不错。 “这两种布怎么卖?要布票吗?”卫辰问。他知道有些处理品或“出口转内销”的布可能不要票,但花色好的通常都要。 “都要布票。”售货员麻利地回答,“蓝花的三毛八一尺,粉蝴蝶的四毛二一尺。都是好棉布,不掉色。” 卫辰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母亲做件上衣大概需要七尺,妹妹做条连衣裙加上衣大概要五尺多。他直接道:“蓝花的要七尺,粉蝴蝶的要六尺。” 说着,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叠布票和相应的钱递过去。 售货员量布、撕布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木尺压布,“刺啦!刺啦!”两声脆响,布匹应声而断。她熟练地将两块布分别卷好,用牛皮纸条捆扎,递给卫辰:“拿好。” 接着,卫辰又走向旁边的成衣柜台。虽然计划是买布,但他看到柜台里挂着几件童装,其中一件鹅黄色的女童连衣裙,样式简单,但颜色鲜亮,料子肯定不用说。 卫辰几乎没犹豫,立刻指着那件:“同志,那件鹅黄色的裙子,我要了。” 售货员取下裙子,卫辰看了看,挺好看的,也没啥问题。付钱票,打包。给妹妹的惊喜又多了一件。 最后,他走向位于角落的“文化用品”和“食品糖果”柜台。 在文化用品柜台,他给妹妹卫楠挑选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蜡笔,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一打中华牌铅笔、几块带香味的橡皮、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印着天安门、几本印着革命图案的练习本——这一大堆在这个年代的小学生里绝对是奢侈品,但卫辰希望妹妹能用好的。售货员看着这个“大主顾”,态度格外好,细心地将文具用牛皮纸包好。 在食品柜台,他买了半斤包装精美的什锦水果硬糖,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一斤酥皮点心,用印着红字的油纸包着,纸绳捆扎,还称了一斤散装的动物饼干。香甜的气味引得周围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采购完毕,卫辰的帆布挎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拎着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匹和童装。 他挤出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才感觉轻松了一些。这一趟购物,花了不少钱和票证,但想到母亲和妹妹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样子,他觉得非常值得。 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附近的四合院,刚拐进胡同口,就看到自家所在的东跨院方向。走近一看,变化不小。 原来的月亮门洞,此刻已经装上了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门是深栗色的,用的是厚实的松木板料,门轴粗壮,门板上还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环,显得古朴而结实。 门框边缘的砖石被重新修葺过,抹上了新灰。大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砖石碰撞声。 卫辰推着自行车,拨开虚掩的大门进去。里面比前几天更加热火朝天。地基早已夯实,四面墙已经垒起了半人多高,青砖灰缝,砌得整整齐齐。 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搭脚手架的。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泥土、石灰水和汗水的味道。 吴师傅正背着手,站在刚砌好的墙边,用一根细绳吊着线坠,仔细地检查墙体的垂直度。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卫同志!您回来了!”吴师傅的声音带着干活的沙哑,但很热情。 “吴师傅,辛苦了!”卫辰把自行车支好,环顾着初具雏形的院落,“这进度真快!这门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昨儿下午,老刘(刘木匠)就带着徒弟过来给安上了!”吴师傅指着簇新的大门,语气带着对刘木匠手艺的肯定,“您瞅瞅,这料子,这做工,正经的好松木,厚实!门轴、门环都是好铜的,开关顺溜,没半点声响!老刘说了,这门,用个二三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上前,用手推了推,又拉了拉门环,确实厚重结实,开关顺畅无声。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手艺没得说。这门的工料钱一共多少?” “老刘交代了,上好木料加手工,还有这好铜件,一共二十八块整,主要是那些铜件贵。”吴师傅报出价格。 卫辰二话不说,从贴身衣袋里(实际是从空间取出)数出二十八块钱,都是崭新的“大黑十”和零钱,递给吴师傅:“吴师傅,钱您拿着,回头转交给刘师傅,替我谢谢他。这活儿干得地道!” 吴师傅接过钱,手指捻了捻,笑容更盛:“您放心!话一定带到!老刘肯定高兴!我头我把票据给你捎过来。”他把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卫辰看着忙碌的工地,对吴师傅说:“吴师傅,我过来就是跟您说一声。厂里任务紧,最近要经常下乡跑采购,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来一趟。这盖房子的事儿,就全权拜托您了!您经验丰富,该怎么做您拿主意,用料什么的,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不用省。工钱伙食,也按规矩来。我就一个要求,活儿要扎实,住着踏实。” 吴师傅一听,这是主家对自己极大的信任啊!他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卫同志,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吴老四在这四九城盖了半辈子房子,手艺和信誉那是招牌!您既然信得过我,我保证把您这院子盖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您尽管去忙工作,这里一切有我盯着!出半点差错,您回来拿我是问!” 卫辰看着吴师傅诚恳而自信的眼神,知道这老师傅靠得住,心里也踏实了。他点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这里就辛苦您和大家伙了!等房子盖好,我请大家喝酒!” “好嘞!您就瞧好吧!”吴师傅笑着应承。 卫辰又和吴师傅简单聊了几句工地的情况,便告辞离开。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新装好的月亮门,回身将两扇厚重的木门拉拢、掩好。崭新的门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骑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和里面隐约可见的忙碌景象,然后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着他和鼓鼓囊囊的挎包,汇入了四九城上午喧闹的街巷,朝着城外驶去。新家正在拔地而起,而他的征程,也才刚刚铺开。 第67章 再次升级 正午的日头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土路被晒得发白,蒸腾起一股带着尘土腥气的热浪。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卫辰骑着自行车,沿着通往城外的土路前行。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就蒸发不见踪影。深蓝色的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体质远超常人,这种燥热并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疲累,但顶着毒日头在空旷的土路上骑行,依旧显得有点“傻”。 路面上偶尔有赶着驴车或推着独轮车的农人经过,无不是汗流浃背,步履艰难。卫辰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蹬着。他又不赶时间,所以决定先歇歇。 四九城的高大城墙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围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前方出现一片不算茂密,但足以提供荫凉的杂树林。 卫辰毫不犹豫地一拐车头,离开土路,沿着林间的小径骑了进去。树荫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植物清香的凉意驱散了体表的灼热。他将自行车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四下环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更远处的蝉鸣。 确认无人,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的转换如同按下了静音键。燥热、蝉鸣、尘土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小屋恒温恒湿的舒适环境和永恒的宁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那片生机勃勃又虚幻不变的森林景致。 “呼——”卫辰长长舒了口气,脱掉汗湿的工装上衣,只穿一件背心。凉爽的空气包裹着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没有耽搁,直接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多时的猎弓。同时,心念微动。 “大黄!”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客厅的角落蹿出,带着兴奋的低呜,瞬间来到卫辰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正是他的宠物狗,大黄。 比起刚刚领取时那只瘦弱的小奶狗,如今的大黄已彻底蜕变。它体型健硕流畅,肩高接近卫卫辰的腰部,一身油亮的黄毛下是虬结有力的肌肉。 眼神明亮而机警,充满了灵性,尾巴有力地摇动着,显示出充沛的活力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几天的共同狩猎,让它升到了5级,各方面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更与卫辰建立了一种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能听懂卫辰的各种命令。 “走,干活去!”卫辰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立刻领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进入了警戒状态。 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按照惯例去猎杀“怪物”,虽然这些怪,都是些猎物。 林间空地上,一群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在悠闲地踱步觅食;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肥硕的灰兔子探着脑袋;更远处的小溪边,几只呆头呆脑的狍子正低头饮水;而在视野尽头的开阔草地边缘,几头壮硕的野猪和几头黄牛的身影隐约可见,甚至还有一群嘎嘎叫的家鹅混迹其中。 “开始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启动。他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融入这片森林。大黄更是如鱼得水,凭借升级后强化的嗅觉和速度,它总能先一步发现目标,或低声示警,或悄无声息地绕后驱赶。 搭箭,开弓,瞄准,松弦!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离弦而去,精准地贯穿一只刚被惊飞的野鸡脖颈。野鸡扑腾着落地。 “汪!”大黄一声短促的吠叫,箭一般冲了出去,准确地叼住猎物,又迅速叼回卫辰脚边,放下,然后再次警惕地望向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卫辰脚步不停,身形在林间快速移动。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四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九霄射日诀》赋予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一种洞悉猎物轨迹的直觉。 咻!咻!咻!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离弦都伴随着猎物的倒下。奔跑的野兔被钉死在洞口,饮水的狍子被一箭穿心,连那几头皮糙肉厚的野猪,在卫辰灌注了真元的箭矢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要害处瞬间被洞穿,轰然倒地。 大黄则完美地扮演着驱赶者和拾取者的角色,将那些试图逃窜的野鸡、兔子驱赶到卫辰的射程内,又将射落的猎物叼回。 这是一场高效而沉默的收割。卫辰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杀机器,配合着默契的伙伴,将视线所及的“怪物”逐一清除。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在高速运动中微微发烫,但他只觉得酣畅淋漓。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命中,都有一股细微的热流在体内流转,那是经验值在增长,是《九霄射日诀》在缓慢而坚定地拓展着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头试图冲撞过来的黄牛被一箭射穿头颅,轰然倒下时,整片区域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更加灼热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从卫辰丹田深处汹涌而出!这股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在震颤中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强化重塑,五感在瞬间被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连远处树叶上水珠滚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精神力更是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意念的触角似乎能延伸到更远、更细微的地方。猎人小屋的空间感知都随之更加清晰了一分。 升级了! 卫辰站在原地,闭目凝神,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让他有种能一拳开山裂石的错觉。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6级(12/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21年【增加6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lv5) 生活技能:钓鱼术 “21年真元……”卫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洪流,他确实已经无法用普通的参照物来衡量自己的力量极限了。 不用真元,单凭这具被反复淬炼的身体,一拳打死一头牛?他觉得这绝非虚言。这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跃迁的强大自信。 更重要的是自己精神力的探索范围增加到了21米,这在现实中更重要。 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骤然增强的气息,它凑得更近,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卫辰的手,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眼神里充满了对更强者的依赖和信任。 “好伙计,你也变强了。”卫辰笑着拍拍大黄的头。大黄的体型、速度、力量、尤其是那份近乎通灵的敏锐嗅觉,都远非普通土狗可比。 将散落在林间的猎物一一收进背包空间,空间里时间静止,是最好的保鲜库,把背包里超过999只的猎物卖了,卫辰带着大黄回到了猎人小屋。 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又在空间的厨房里饱餐了一顿空间储备的丰盛午餐,红烧肉配白米饭。 时间在空间内是相对静止的,当他再次出现在那片林间空地时,现实世界的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给树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下午五点多了。卫辰估算着时间,拿出自行车。他没有立刻骑上,而是先谨慎地感应了一下四周。 树林里依旧寂静无人。闪身出了游戏世界,拿出自行车,重新回到土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奋力蹬去。必须在天黑透之前赶回去,避开路上可能的盘问和关注。 紧赶慢赶,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没时,卫辰终于看到了小卫庄熟悉的轮廓。村庄里炊烟…… 不,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更浓郁、更集中的、混合着油水的饭菜的味道。村部外的场里也比往日热闹许多,人影绰绰,隐约传来喧哗的人声。 他趁四周无人,意念沉沉,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棉布,以及两袋用厚实麻袋装着的、鼓鼓囊囊的棉花。这是上次在鬼市淘换来的,一直放在空间里。 他把布匹小心地卷好,棉花袋子口扎紧,然后将它们塞进自行车后座左右两个大号的柳条背筐里。背筐很深,布匹和棉花放进去,填满了整个空间。 卫辰又扯了些路上捡的、早已晒干的枯草和几把林子里薅的鲜草,胡乱盖在背筐上面,做了个简单的伪装。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堆草料,完全看不出下面藏着珍贵的布匹和棉花。 看着远处场里的人影,卫辰加快速度。他特意绕了点路,从村子后面一条僻静的小道靠近自家院子。 远远望去,院门紧闭着。他停下车,超级听力开启,仔细倾听院内。没有母亲王秀兰做饭时锅铲碰撞的熟悉声响,也没有妹妹卫苒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68章 大食堂时代 家里没人? 卫辰皱了皱眉,推着车走到院门前。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自行车推进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归巢的母鸡在鸡笼里咕咕低鸣。估计也是在村部吧,村里应该是有啥事了。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刚把后座背筐里盖着草的“货物”卸下来,搬到堂屋,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清脆兴奋的说话声。 “娘,你说今天食堂的炖白菜里是不是多放了油?还有肉,我都吃到了三块呢,吃着可香了!还有那白面馒头,比咱家蒸的可香多了,我吃了三个!” 紧接着是母亲王秀兰带着笑意的回应,声音里也透着一丝轻松:“是比咱家平时吃的好。油水是足了点,白面馒头咱家可不舍得。” 院门被推开,王秀兰和卫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卫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卫辰和自行车,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哥!你回来啦!”她跑近了才注意到卫辰脚下的两个大背筐,还有他手里最后拿的一包东西,她好奇地探头探脑,“哥,你又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王秀兰也紧走几步,脸上带着关切:“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今天村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卫苒兴奋地打断了。 “哥!哥!你知道不?咱村也办集体食堂啦!今天刚开火!”卫苒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在村东头原来的祠堂那儿!好大的锅!好多人!中午吃的猪肉炖白菜粉条,油汪汪的!还有白面和棒子面掺的二合面大窝头,可喧乎了!管够吃!晚上吃的萝卜汤和贴饼子,也香!”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 王秀兰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也笑着补充道:“是啊,辰子。今儿晌午刚宣布的,说响应号召,咱暴峪泉村的集体食堂也办起来了。就在祠堂那院儿里,垒了大灶,支了大锅。晌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那儿吃的。别说,集体食堂,东西是挺足的,油盐舍得放,面也细发,比咱家自己在家做,确实吃得好些,也省心。” 她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认可和轻松。不用自己开火,省了柴火油盐的操心,饭菜质量还提升了,这对一个常年操持家务、精打细算的主妇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卫辰闻言,心中了然。他记得上次回来听大伯卫守田提过一嘴,说上边有指示要办食堂,村里还在讨论,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他一边动手解开自行车后座的绳索,一边应和道:“哦?这么快就办起来了?我上次听大伯提的时候,还没定呢。” “可不是嘛!”王秀兰上前帮儿子扶着车把,“今儿上午,队长敲锣满村吆喝的,说从中午开始,各家各户就不用开火了,都去祠堂大院吃食堂。大家伙儿都新鲜着呢,拖家带口地去了。” 卫辰将盖在背筐上的枯草和青草扒拉开,露出下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匹和棉花袋子。“办起来也好,” “现在别村都办了,咱们村不办也说不过去。刚开始,条件好点也正常。” 他话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这段“敞开吃”的短暂“蜜月期”意味着什么——巨大的浪费和后续难以为继的困境。从56年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会让这些初尝甜头的食堂迅速变质,从三餐变两餐,再到一餐稀粥,甚至最终解散。 但此刻,看着母亲脸上难得的轻松和妹妹眼中纯粹的快乐,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体的清醒往往伴随着无能为力的苦涩。 “哎呀!哥!这是啥?”卫苒的注意力立刻被卫辰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棉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清新雅致。她惊喜地叫出声。 王秀兰也被卫辰手里的碎花布吸引了。 卫辰把从百货大楼买的鹅黄色连衣裙包裹递给妹妹卫苒,“喏,苒苒,这个给你。”又把那些碎花布给母亲,“这是在百货大楼买的,给您和妹妹没人做身裙子!”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包裹,打开牛皮纸,那件崭新的、鹅黄色的童装连衣裙露了出来。 “哇!新裙子!”她惊喜地尖叫起来,把裙子紧紧抱在怀里,小脸激动得发光,“真好看!哥!你真好!”她抱着裙子在院子里转了个圈,恨不得立刻穿上。 王秀兰看着那件从商店里买的成衣,和手里好看的碎花布,又是心疼钱票又是感动:“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还能凑合……给你妹妹买就算了,我要啥呀…” “娘,凑合穿了好几年了。现在有条件了,该换换了。走,回屋,我还有事情给你们说呢。”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王秀兰推开,屋内一片昏黑。卫苒跟在母亲身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点亮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娘,快点点灯!哥带回来啥好东西了,筐里塞得满满当当……”卫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 “别急,别急,当心绊着。”王秀兰摸索着走到窗台边,摸到那盏冰凉的玻璃煤油灯和一小盒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随即被小心地送入灯罩内。昏黄的光晕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虫,挣扎着向四周散开,驱散了门口的一小片黑暗。 他们村也通电了,但这时候的电不稳定,供给也不足三天两头的停电,大家也习以为常,所以家里都备有煤油灯。 光线触及堂屋中央地面上的“小山”时,王秀兰正弯腰准备放下火柴盒的手猛地顿住了。卫苒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聚宝盆。 昏黄的灯光下,两大袋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麻袋沉甸甸地矗立着,麻袋口紧紧扎着粗糙的麻绳,但那饱满到几乎要胀开的形态,无声地宣告着里面是极其压秤的货色——棉花! 旁边,两匹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匹静静躺着,两匹都是厚实得能挡风的深蓝色劳动布,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质地。布匹旁边,还有一个用百货大楼那种特有牛皮纸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这堆东西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桌子都缺角的堂屋里,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平地惊雷。 王秀兰的心脏咚咚地擂着鼓,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灶火熏出来的幻影。家里最富裕的年景,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棉花和布!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回头看向刚把院门好走进来的儿子,“这…这都是啥?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东西?”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袋棉花,仿佛它们下一秒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卫辰反手关上堂屋门,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隐隐传来的食堂喧嚣。他走到那堆物资旁边,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那堆“宝藏”。 “娘,别慌,听我慢慢说。”卫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先指了指那两袋棉花和布,“这些,是我在城里工作弄来的。”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妹妹紧张又期待的眼睛,开始解释,选择性地透露着能让他们安心又不至于过分担忧的信息。 “我在轧钢厂当采购员,这您是知道的。厂里给的任务,每周要完成五十块钱的采购定额。”卫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为了完成任务,前两天,我进山转悠的时候,运气好碰巧又打到了一头野猪,还有一头傻狍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个头都不小。按厂里的规定,这种计划外的收获,可以直接卖给厂里食堂,既能抵采购任务,还能拿到现钱奖励。” “野猪?狍子?”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辰子,你…你一个人?那多危险啊!”山里野兽的凶悍,她是知道的。卫苒也紧张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娘,没事。”卫辰拍了拍妹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您儿子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力气大着呢,眼神也准。再说,打猎这事儿,讲究个时机和运气,碰上了就不能放过。这两头东西卖给厂里,不仅完成了这周的任务,还额外挣了些钱。”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数额,重点突出“合理合法”、“厂里规定”。 第69章 新棉暖灶 卫辰指向了地上的布匹和棉花:“至于这些棉花和布,是在四九城的‘鬼市’上碰到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鬼市”两个字带着一种神秘又禁忌的味道。 “您也知道,现在布票棉花票多难弄。那地方,天不亮开市,天亮就散,卖什么的都有,有些东西…来路说不清道不明,但价钱合适,还不要票。” 他看着母亲,眼神坦诚,“我看这棉花雪白厚实,布也是正经好布,机会难得,价钱虽然比供销社贵点,但想想家里确实缺,就狠狠心,把这两袋棉花和这两匹布全拿下了。” “鬼市…”王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有后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匮乏年代里对稀缺物资本能占有的庆幸。 她当然听说过鬼市的风险,黑灯瞎火,鱼龙混杂,被抓住投机倒把可不是闹着玩的。 “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郑重,“以后…尽量别去那地方了,太悬乎。万一…咱宁可少用点,也不能让你冒那险。” 她看着儿子已经能顶天立地的身板,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个年代,儿子工作了,挣工资了,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些决定,她这个当娘的,也只能提醒,不能强拦了。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去城里工作后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身上有种让她看不透但又莫名心安的沉稳,似乎真能担起这个家了。 “嗯,娘,我知道轻重,以后会小心。”卫辰点头应承,随即转换话题,指向那堆棉花和布,语气带着规划和憧憬,“娘,您看,有了这些,咱家今年冬天就不用愁了。四九城那房子,您也知道,我让人盖着呢,估摸着入冬前就能好。到时候,咱们搬过去,一人一间房,都宽敞亮堂。” 他特意强调:“我特意跟师傅说了,床都做得大!咱乡下这土炕是暖和,但新房子,我想着都盘成新式的大木床,铺上厚褥子,睡着也舒坦。” “大床?”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习惯性地唠叨起来,“做那么大床干啥?多费木头多费布!睡着还不暖和……” 她嘴上埋怨着浪费,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那匹深蓝色的劳动布,厚实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无比踏实。她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新房里大床的样子,盘算着该用多少布做床单被罩。 “娘,听我的,睡得宽敞舒服点,不亏。”卫辰笑着打断母亲的唠叨,直接安排,“这棉花和布,您好好规划下。首要的,就是做新被褥!家里的被子褥子都多少年了?又硬又沉,棉花都结块了。这次,咱全换新的!” 他指着那两大袋棉花:“这些棉花,我估摸着,得有百来斤。您把家里旧的被褥都拆洗了,里面的旧棉花也别扔,都弹一弹,重新絮成褥子,垫在下面也暖和。我看,旧棉花絮个四五床厚褥子没问题吧?” 王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围着那两大袋棉花转了两圈,像看宝贝一样,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麻袋布,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棉花的蓬松温暖。她飞快地盘算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主妇掌握丰富物资时的满足和底气。 “够!太够了!”她声音都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气,“拆洗旧被褥?那肯定要拆!旧棉花都打松了,絮成褥子,又厚实又隔凉,铺在大床上正好!我看,旧棉花絮五床厚褥子都富余!”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排厚墩墩的新褥子,“剩下的新棉花,白花花、暄腾腾的,正好絮新被子!絮厚点,五床新棉被,咱娘仨,一人一床盖新的!剩下的还能给你爷做一床!”想到冬天能盖上又轻又暖的新棉被,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连年深日久的疲惫都被这憧憬冲淡了。 “娘,您算得准。”卫辰笑着点头,指着那两匹布,“这深蓝棉布厚实耐磨,正好做被套褥单,耐脏经用。碎花布软和,做被里子贴着身子舒服。这些布,做被褥套子,加上您刚才算的,大概能用多少?” “多少?”王秀兰掂量了一下布匹的重量和厚度,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尺寸和用量,肯定地点头,“嗯,差不多能用一半!深蓝布做被套褥单,碎花布做被里,五床被褥的料子,富富余余!” “那剩下的一半布和棉花,”卫辰接着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体贴,“您再给咱们全家,每人做一套新棉衣棉裤!从头到脚,里外三新!爷爷奶奶那边,您也量好尺寸,一人做一身厚实的。咱家今年冬天,都得暖暖和和的!” “全家新棉衣?”王秀兰的心又被这“奢侈”的安排撞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给全家做新棉衣,这是她操持家务半辈子都很少能实现的愿望!看着儿子那笃定而关切的眼神,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用力点头:“好!好!娘做!娘肯定给你们都做得暖暖和和的!” 她看着堆成小山的棉花布匹,只觉得浑身是劲,“这点活儿算啥!现在食堂开了,省了做饭的功夫,我白天抽空就做!被褥是急用的,我先紧着做,等你房子好了直接搬过去铺上!棉衣离入冬还有俩月呢,慢慢做,不耽误!” 卫辰看着母亲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和干劲,心里也暖暖的。他弯腰拿起那个牛皮纸小包裹,递给早就等得心痒难耐的卫苒:“喏,这也是给你的。” “我的?”卫苒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抢过包裹,手忙脚乱地撕开牛皮纸。是卫辰给她买的文具盒铅笔等文具。 “哇!文具盒啊,太漂亮了,我也有文具盒了,谢谢哥!姆…嘛…”妹妹激动的蹦起来,高兴的在卫辰的脸上亲了一口。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雀跃的样子,又看看地上那堆能改变一家人生活的物资,再看看沉稳可靠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她忍不住唠叨:“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百货大楼的东西多贵啊…” 可语气里哪有一丝责备?全是心疼儿子破费又感慨儿子懂事的复杂情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匹给女儿预备的浅蓝碎花布,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熨帖到心里,“辰子…真是长大了…知道顾家了…” 卫辰只是笑着,看着母亲眼中欣慰的泪光和妹妹穿着新裙子笨拙转圈的快乐身影。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暖水瓶,给桌上的粗瓷碗里倒了点热水。 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混合着新棉花的淡淡清香、布匹的浆味、煤油灯燃烧的气息,还有妹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孩子的鲜活生气。 这间简陋、昏暗、甚至有些破败的农家堂屋,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和“富足”的温暖气息所充盈。 昏黄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微微晃动着,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名为“家”的温馨剪影。 “天快黑了,先把东西收拾起来吧。我还没吃呢,食堂还有饭吗?”卫辰说道。 “有有有!”王秀兰这才想起儿子还没吃饭,连忙道,“食堂晚饭还没散呢,就是剩点汤汤水水的了。娘给你热点窝头,再给你炒个鸡蛋?家里还有鸡蛋呢。” “不用麻烦,娘。我去食堂看看有啥剩的对付一口就行。”卫辰拦住母亲,“正好也去看看这新办的食堂啥样。”他对这个在历史浪潮中短暂出现的“新生事物”也有一丝好奇。 “行,那你快去!拿上这个!”王秀兰赶紧从屋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和一个铝制饭勺递给卫辰,“在村部那边。” 卫辰接过带着家里余温的粗瓷碗和冰凉的铝勺,点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他端着碗走出自家小院,朝着村东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村部大院走去。暮色四合,村子里的土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端着碗、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往家走的村民。空气中那股大锅饭菜的味道越发浓郁。 祠堂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明亮的汽灯,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面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几口直径惊人的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烟、面食和蔬菜混合的气息。 院子西侧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开着一个打饭的窗口。窗口前还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下工晚的劳力或者像卫辰这样晚归的人。 窗口后面,几个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本村妇女正忙碌着,用大铁勺从巨大的木桶或盆里舀着食物。一个大桶里是温热的、略显稀薄的萝卜丝汤,漂着零星的油花;另一个大笸箩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已经凉透的玉米面贴饼子,颜色金黄,个头敦实。 第70章 邻村初试探 卫辰排在队尾。他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少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 “哟,辰子回来啦?城里大采购员也来吃咱食堂啦?” “辰子哥,听说你进城当工人了?真出息!” 卫辰一一笑着回应,目光却观察着食堂的运作。他看到负责打饭的妇女,给前面的人盛汤时,铁勺在桶里搅动,能看到沉底的萝卜丝并不多,汤水占了大部分。 分贴饼子倒是痛快,直接按人头给,一人两个,管够。但拿到食物的人,无论是汤还是饼子,都吃得很快,似乎生怕动作慢了就没了那份刚出锅的“好滋味”。 角落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些明显是啃剩下的、还沾着不少面皮的贴饼子边角料嬉闹争抢。 轮到卫辰了。打饭的大婶认得他是卫守田的侄子,态度很热情:“辰子回来啦?还没吃饭呢?给,两个大饼子,汤自己盛,管够!”说着,两个沉甸甸、凉中带硬的玉米面贴饼子被放进他的大碗里。 “谢谢婶子。这是粮票,你转交给会计。”卫辰道了声谢,给了粮票,自己拿长柄勺从大木桶里舀了大半碗温吞的萝卜丝汤,汤里零星飘着几丝萝卜和几点油星。 “哎…哎…辰子,你这孩子,回家吃顿饭还掏啥粮票。”这婶子叫着卫辰,把粮票递回来。 “婶子,我户都转走了,厂里给我发的有粮票,回来吃饭当然得给粮票,要不咱村集体就吃亏了,我可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行,你这孩子长大了,懂得还怪多,这道场也多起来了!我会转交给会计的。”这婶子看卫辰说的肯定,就收回粮票说道。 她也是有意的,看卫辰掏了粮票,可别人不知道啊,未免有人嚼舌头根,就故意大声来了这么一出。 卫辰端着碗走到人稍微少点的院墙边,背靠着土墙,就着这简单的汤水,大口啃着凉透的贴饼子。饼子很瓷实,很有嚼劲,带着玉米面特有的粗粝感和粮食的香气。汤虽然寡淡,但咸味足够。 耳边是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对饭菜的夸赞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几个老人在感慨:“还是新社会好啊,吃饭都不要钱了!”“这日子,有奔头!” 卫辰默默地吃着,感受着这喧嚣中隐藏的躁动。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份“敞开吃”的短暂热闹,如同肥皂泡一般脆弱而虚幻。 那沉底的萝卜丝,那被争抢的饼子边角料,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忧。历史的车轮已经启动,这顿看似丰盛的“大锅饭”,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一道短暂而迷离的霓虹。 他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在这喧嚣的食堂暮色中,默默地咽下这口带着时代烙印的粮食。 暮色已浓,深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早起的星子。村里土路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远处零星的灯火伴着几声犬吠,晚风带着田野的凉意吹过,驱散了食堂里残留的烟火气。 他卫辰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大伯卫长生那熟悉的、带着点烟熏火燎沙哑的大嗓门。 “辰子还没回来?食堂那点汤水够他塞牙缝不?去的太晚了,好东西都吃完了。” “大伯,我回来了。”卫辰应了一声,端着碗走进堂屋。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秀兰正就着灯亮缝补着什么,卫苒已经抱着她那件鹅黄新裙子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嘴角还带着笑。 大伯卫长生则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板凳上,手里捏着个空烟袋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看到卫辰进来,他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 “辰子!来来,坐!”卫长生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咋样?在城里还习惯不?那轧钢厂……大地方,规矩多不多?没人欺负咱乡下人吧?” 王秀兰也停下了针线,关切地望过来。 卫辰放下碗,在旧椅子上坐下,感受着椅背熟悉的弧度。“大伯,娘,挺好的。厂子是大,但咱们采购科,只要按时完成定量任务,管理上没那么死板,不用天天去点卯签到,时间上挺宽松的。”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哦?那你这采购任务……好完成不?”卫长生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身子不由得前倾,烟袋锅也放下了。 “好完成。”卫辰说得笃定,“每周五十块钱的定额,看着不少,但只要路子找对了,东西收得上来,就不难。”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卫长生眼睛一亮的信息,“前两天我不是进山转悠熟悉环境吗?运气好,碰上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都让我给弄回来了。直接卖给厂里食堂,算任务,还额外得了笔奖金。这一下子,两周的任务都完成了!” “啥?!”卫长生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烟袋锅啪嗒掉在地上,“野猪?狍子?你一个人?我的天爷,你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卫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好啊!太好了!这工作,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啊!” “可不是嘛大伯,”卫辰笑着点头,“所以您看,这工作真挺适合我。不用死守在厂里,有时间往乡下跑跑,收点东西,实在不行还能打猎,我的身手您也知道,完成任务不难。” “那还等啥!”卫长生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以后咱们村的鸡蛋、山货、菜干子,都给你留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喊!让各家各户有东西的都别急着卖给别人,都给你留着!” “大伯,您别急。”卫辰赶紧摆手,“我明天打算先去周边几个村子转转。” “哦?”卫长生一愣,“不在咱村收?” “嗯。”卫辰解释,“一来,我刚干采购,流程还不熟,得多跑跑练练手,熟悉熟悉行情,也认认门路。二来,咱村的东西,我肯定收,但我想着,后天周六再开始收。大后天星期天,正好在家歇一天,下午我骑车回城里,周一去厂里交任务。这样时间也宽裕咱村啥时候都行,留在最后吧。”他把自己规划好的节奏说了出来,条理分明。 卫长生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行!行!到底是城里工作了,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后天周六,咱村开收!我明天喊喇叭,让大家伙儿把东西都拾掇好!”他对卫辰的安排显然非常满意。 卫辰又想起一事:“对了大伯,我在家这几天,也去咱村大食堂吃饭。一顿是一顿的粮票,我到时候直接交给会计。毕竟户口已经迁到城里了,该交的咱交,省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闲话。” “嗯!是这个理儿!”卫长生赞许地看了卫辰一眼,“交粮票好,清清楚楚,谁也没话说。你直接找会计卫老根就行。” 正事说完,卫长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心满意足地起身,踏着月色回家去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卫辰在家里饱餐了一顿热乎早饭,精神抖擞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空荡荡的大麻袋和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着钱票夹、一个小小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还有一杆旧秤。土路微湿,车轮碾过,留下浅浅辙印。目标:上苑村、下苑村、秦家屯。 车轮吱呀作响,卫辰的心绪飞转。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以采购员的身份“下乡”。他需要熟悉流程:如何与陌生的村干部打交道,如何发动村民,如何估价,如何过秤,如何记账。空间里的猎物是底气,但这“采购”的戏码,得唱得像模像样。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太阳爬上树梢,驱散了薄雾。上苑村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村道两边是典型的北方农舍,土坯墙,茅草顶或瓦顶, 卫辰推车进村,径直来到村中央打谷场旁挂着“上苑村生产大队”木牌子的院门口。院子门敞着,一个穿着半旧干部服、约莫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 卫辰停好车,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走上前去:“这位大叔,您好!请问大队长在吗?” 精瘦汉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卫辰和他崭新的自行车,目光在他车后座的大麻袋和挎包上扫过,带着点审视:“我就是。你是……?” “哎呀,是大队长啊!您好您好!”卫辰笑容更盛,带着邻村后辈的谦逊,“我是暴峪泉村卫长生的侄子,卫辰!我大伯常跟我提起您,说上苑村的赵长河赵叔。”他直接点出了大伯的名字和对方的身份,迅速拉近关系。 “卫长生?”赵长河脸上的审视淡去,露出一丝熟络的笑意,“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听说过,有出息,去城里大厂子了!你大伯这几天可好,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第71章 第一次独立采购 “好着呢!天天念叨着改天找您下棋!”卫辰一边寒暄,一边动作利落地从挎包里掏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这烟在城里也是稀罕物,是他特意为这种场合准备的。他熟练地拆开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赵叔,您抽烟!” 赵长河眼睛一亮!大前门!这烟可不好弄!他看着卫辰那恭敬又透着亲近的姿态,心里很是受用。 他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赞道:“好烟!”随即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辰子,找叔啥事?你大伯让你来的?” 卫辰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说明来意:“赵叔,是这样。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采购员了,厂里给派了任务,让我每周在周边收点山货土产啥的,供应食堂。” 他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这不,刚接手,得熟悉熟悉。就想着先来咱邻近几个村看看。我大伯说,上苑村在赵叔您带领下,日子过得红火,好东西肯定不少,让我先来您这儿试试!” 一番话既点明身份,又捧了对方,还暗示了“采购”这个对村民有利的信息。 赵长河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听到卫辰提到“好东西不少”、“供应食堂”,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厂里来收东西,这可是给社员们创收的好机会! 他脸上笑容更盛:“哎呀!采购员同志!欢迎欢迎!这可是好事啊!给咱社员解决销路!你放心,叔肯定支持你工作!”他顿了顿,问道,“都收些啥?价钱咋算?” 卫辰把烟夹在手里,掰着手指头说:“主要就是些能进食堂的: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黄花菜这些干菜;新鲜的时令菜像秋黄瓜、冬瓜、南瓜也行;鸡蛋、鸭蛋;还有花椒、干辣椒这些调料。 价钱您放心,咱按供销社的收购价走,或者略高一点点,绝对不让乡亲们吃亏!当场过秤,当场点钱!”他强调“当场点钱”,这对村民最有吸引力。说着又把两个新的大前门放进赵长河的口袋里。 “哎,辰子,不用,这个不用,咱们叔侄不用这个。”赵长河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掏出来。 卫辰上山按住她的手,“赵叔,您拿着抽,以后少不得麻烦恁,就当侄儿我孝敬您的。” 听了卫辰的话,他也没有坚持,说道,“你这小子,等着,我这就去用大喇叭喊一嗓子!让家里有东西想卖的,都拿到大队部来!咱当面锣对面鼓,清清楚楚!”他把刚刚抽了半截的“大前门”小心地在鞋底摁灭,珍惜地别在耳朵上,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大队部的广播室。 不一会儿,挂在村中央老槐树上的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赵长河那带着浓重乡音、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清晨的上苑村: “喂!喂!上苑村的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赵长河!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到咱村来啦!厂里食堂要收东西!收干菜、收鲜菜、收鸡蛋鸭蛋、收花椒辣椒!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当场过秤,当场给钱!家里有东西想卖的,赶紧拾掇拾掇,拿到大队部来!赶紧的啊!过时不候!” 喇叭声在安静的村子里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卫辰站在大队部门口,和赵长河一起等着。很快,就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有挎着盖着蓝布小篮子的妇女,有提着用草绳捆着几把干菜的老汉,还有半大孩子捧着几个鸡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好奇、期待和一丝谨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这个陌生的“城里采购员”和他那锃亮的自行车上。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妇女,胳膊上挎着个旧竹篮,里面铺着干净的麦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鸡蛋,有的还沾着鸡毛和草屑。她有些拘谨地把篮子递到卫辰面前:“同…同志,鸡蛋收吗?家里老母鸡刚下的,新鲜着呢!” “收!大姐,当然收!”卫辰立刻换上和煦的笑容,示意她把篮子放在大队部门口早就摆好的小方桌上。他拿起一个鸡蛋,对着阳光看了看透光度,又掂了掂分量,“嗯,不错,挺新鲜。供销社按个收,一分五一个。我也按这个价,您看行不?” 妇女一听价钱和供销社一样,还能当场拿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行!行!听同志的!” 卫辰拿起秤旁边的笔记本和铅笔:“大姐,您贵姓?我记个数。” “姓张,张桂花。” “好嘞,张桂花同志,鸡蛋二十…一、二、三……二十三个。二十三个,一分五一个,一共是三毛四分五。给您三毛五!”卫辰数出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纸币递过去。 张桂花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确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连声道谢着走了。这开门红的第一单,让后面观望的村民心里踏实了不少。 紧接着,一个驼背老汉提着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晒得黝黑发亮的茄子干走了过来:“同志,茄子干收不?自家园子里长的,晒得干透透的!” 卫辰接过来,用手捏了捏,又扯了扯,确认干度和韧性:“嗯,晒得不错!供销社收干菜,茄子干是六分一斤。您这串我看看……”他拎起秤,把茄子干挂上秤钩,“三斤二两。按六分一斤,是一毛九分二。给您两毛,成不?”他故意抹掉了零头,显得大方。 老汉哪有不成的?乐呵呵地接过钱,连说“采购员同志厚道”。 随后,一个年轻媳妇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干蘑菇,品相很好。“同志,干蘑菇,您看看?” 卫辰仔细检查,又捏起一点闻了闻:“嗯,晒得好,没捂也没霉,香味正!一等干菇一毛二一斤。您这……差不多四斤半。算一毛二一斤,五毛四分钱。给您五毛四!”他爽快地数钱。 就这样,大队部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们排起了小队。东西五花八门,但每户的量都不大。 一个半大孩子捧着一小捆晒蔫了的秋豆角一斤三两,七分钱。一个老太太挎着个小布袋,里面是两斤晒得干瘪的萝卜条,一毛二。 还有个汉子提溜着两只被草绳捆了脚、还在扑腾的芦花鸡!这是在这个村里收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整个过程,赵长河一直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偶尔也帮腔说句“采购员同志实诚,大家放心”。卫辰则始终面带微笑,动作麻利: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小半页。 麻袋也渐渐鼓了起来,里面是包好的鸡蛋、捆好的干菜、扎好的调料包。他估算着,在上苑村零零散散收了大概七八户,加起来花了一块三毛多。 看看日头升高,后面也没几个人了,卫辰向赵长河道谢:“赵叔,太感谢您了!帮了大忙!以后我定期过来,还得麻烦您多支持!” 赵长河拍着胸脯:“放心!你大伯的侄子,就是咱自己人!下次来提前知会一声,我让社员们把东西都备好!” 告别赵长河和热情的村民,卫辰蹬上车,向下一个目标——下苑村驶去。车后座旁边固定的竹筐有了些分量。 下苑村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房屋显得低矮破败,村道也坑洼不平。卫辰在村口问了个放羊的老汉,找到了同样挂着“下苑村生产大队”牌子、但明显更破旧的院子。 院门半掩,一个穿着打补丁褂子、愁眉苦脸的干瘦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袋,烟雾缭绕中,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刻下的深深皱纹。他就是下苑村的李村长。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谦逊的笑容:“李村长?您好您好!我是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卫长生,他常念叨您,说下苑村的李有田李叔,是咱这一片最厚道、最能吃苦的老村长!” 李有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疲惫和一丝疑惑,看着卫辰崭新的自行车和鼓起的麻袋,又听到“卫长生”的名字,脸上的皱纹稍微松动了些:“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进城了是吧?你大伯…还好?” “好着呢!就是惦记您,说您为村里操劳辛苦了!”卫辰说着,赶紧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过去,“李叔,您抽烟!” 李有田看到“大前门”,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一下。他有些拘谨地在鞋底磕了磕早烟袋锅,接过烟,凑着卫辰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享受神情,随即又被愁苦覆盖。“唉,操劳啥…村子穷啊…”他叹了口气。 卫辰也点上一支烟,说明来意:“李叔,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采购员,厂里让我在周边收点山货土产。今天过来,看看咱下苑村的乡亲们有没有富余的东西能卖给厂里食堂换点钱?价钱按供销社的走,当场过秤付钱。”他掏出工作证。 李有田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奈。“收东西…是好事…”他声音低沉,“可咱村…唉,今年收成孬,地里出息少,山上也…没啥好货。社员们…难啊…”他站起身,还是走进广播室,打开了那台更破旧、噪音更大的扩音器。 “喂…喂!下苑村的社员们…注意啦…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来咱村收东西啦…收干菜、鸡蛋…价钱按供销社…当场给钱…有东西想卖的…拿到大队部来…”李有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远不如赵长河那般洪亮有力。 第72章 秦家屯采购 喇叭响过,等待的时间明显比上苑村长。稀稀拉拉来了几个村民,带来的东西也显得寒酸: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篮子里只有八个小小的鸡蛋。 一个老汉,捧着一小捧晒得发黑、品相很差的蘑菇,不到一斤,卫辰按八分钱一斤收,给了七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拿来一把晒得干硬的野菜,大概半斤多,卫辰象征性地给了三分钱。 还有个半大男孩,提着两条用柳条穿着的、巴掌大的小干鱼,卫辰婉拒了,还偷偷给他塞了两颗糖。 气氛有些沉闷。李有田蹲在一旁,吧嗒着烟袋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卫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数了数,总共花了不到四块钱。 最后,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老婆婆,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几个蒸熟放凉、颜色发暗的野菜团子,怯生生地递到卫辰面前:“同志…家里实在…没别的…这…这能换点盐钱不?” 卫辰看着那粗糙的野菜团子,再看看老婆婆浑浊眼睛里卑微的期盼,心头一酸。他摆摆手:“大娘,这个厂里真不收。您留着吃吧。”他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中午准备当干粮的一个白面馒头,塞到老婆婆手里,“这个您拿着,顶饿。” 老婆婆愣住了,看着手里雪白暄软、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馒头,又看看卫辰,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喃喃着“使不得…使不得…”,最终还是颤抖着把馒头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李有田看着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 卫辰收拾好东西,向李有田告辞:“李叔,谢谢您了。以后有好东西,我再过来。”他想了想,又把那盒只抽了一支的“大前门”塞到李有田手里,“李叔,这烟您留着抽。村里不容易,您多费心了。” 李有田握着那盒烟,看着卫辰推车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 离开下苑村,卫辰心情有些沉重。下苑村的情况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并且明年之后的三年各村的情况只会更糟。要不是会打猎,要不是有游戏世界这个外挂,卫辰还真不敢在这个年代干采购员这份工作。 卫辰在路边啃了个馒头夹酱肉,蹬车赶往最后一个目标——秦家屯。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秦家屯依着一个小土坡而建,房屋错落,看着比下苑村稍强。卫辰推车进村,打听后找到了大队部——一个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院。院门口,一个穿着半新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着手踱步,他就是秦家屯的村长秦福海。 卫辰停好车,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秦村长?您好!我是咱们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是卫长生,常说起您!我现在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想来咱们村,看看能采购点物资不?” 秦福海转过身,打量了卫辰一番,目光在他自行车和麻袋上扫过,听到“卫长生”和夸赞,脸上露出矜持而得体的笑容:“哦?老蔫的侄子啊?有出息!进城工作啦?你大伯身体还行?” “托您的福,硬朗着呢!”卫辰熟门熟路地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上,“秦叔,您抽烟!” 秦福海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满意地点点头,就着卫辰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卫辰顺手也在他口袋里放了两盒大前门,他点了点头,倒没有拒绝,姿态比前两位村长显得更“官派”些。“嗯,好烟。” 卫辰说明来意,掏出工作证。秦福海看了看,点点头:“采购员?好差事!支援国家建设,也给社员谋福利!好事!”他态度积极,立刻转身进了广播室。 不一会儿,喇叭里传出秦福海中气十足、带着点官腔的声音:“秦家屯的社员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广播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今天来咱大队部收购农副产品!包括各类干菜、鲜菜、鸡蛋鸭蛋、花椒大料等调味品!收购价格参照供销社标准,公平合理!当场过秤,当场结算现金!请家里有富余产品、愿意出售的社员同志,抓紧时间,携带物品到大队部办理!抓紧时间!” 秦福海的广播显然更“正规”,效果也不错。很快,大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几号人,比下苑村热闹,但东西依旧是以户为单位的小宗。 一个干净利落的媳妇,提着一篮约莫三十个鸡蛋。一个老汉,抱着两捆晒得金灿灿的干黄花菜。几个妇女拿着晒好的豆角干、茄子干。还有人拿来一小布袋晒干的红辣椒、一小包花椒。 卫辰忙而不乱,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麻袋越发鼓胀,小本子上又添了好几行。秦福海在一旁看着,偶尔帮腔维持秩序,对卫辰的麻利和公道暗自点头。 就在交易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时,卫辰眼角余光瞥见柴火垛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枯黄头发的脑袋。 她穿着那件宽大破旧的褂子,脚上是破草鞋,小脸瘦削发黄,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怯懦和渴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布缝成的、鼓鼓囊囊的小口袋。 她一直躲在人群外围,看着别人交易拿钱,却不敢上前。此刻看人少了,才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站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卫辰心里叹了口气。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给最后一个卖干豆角的大娘结账。等大娘走了,他才转向那个一直怯生生站着的小身影,声音放得温和:“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对上卫辰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破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叫秦京茹,我这里有…知了猴…你要吗?”她鼓起勇气,把那个小布口袋往前递了递,又不敢完全递出来,浓烈的土腥味已经飘了出来。 卫辰一愣,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个剧情人物,不过现在的秦京茹还不是电视剧里的青春靓丽的少女,而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看起来这就是剧中秦淮茹的娘家了 想想也是,现在才五八年,剧情开始大概是六五年左右,离电视剧开始还有六七年呢,她现在这么大也合理。 卫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尽量显得亲切:“知了猴?厂里食堂是不收这个的。” 秦京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脸垮了下来,攥着口袋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卫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自己倒挺喜欢吃的。以前在乡下也常摸来炸着吃,香得很。” 秦京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数数有多少个?”卫辰问,“我按一分钱两个买,自己拿回去解解馋。行不?” “一…一分钱两个?”秦京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她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知了猴倒在旁边干净的地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极其认真地一个一个数起来,嘴里小声念着:“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数得满头是汗,终于抬起头,带着点自豪又紧张地说:“五十六个!一共五十六个!” “五十六个,一分钱两个,就是两毛八分钱。”卫辰数出三张一毛的崭新纸币,递到她面前。 秦京茹看着那三张毛票,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她颤抖着伸出小手,在破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钱,飞快地攥在手心,紧紧贴在胸口。 “给…给你!”她把布口袋塞给卫辰。 卫辰接过带着体温的口袋,把知了猴倒进自己麻袋最上面,把空布口袋还给她。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丫头,钱拿好。回去别啃声,我就是自己馋了收点尝鲜,别人再拿来,我可就不要了。明白吗?” 秦京茹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我懂”的机灵:“嗯!知道了!我谁都不说!”她像守着天大的秘密,把钱飞快塞进破褂子最里面的口袋,按了按,对着卫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带着感激的笑容,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卫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站起身。秦福海走了过来,看着麻袋口,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辰子,你这…口味挺独特啊?” 卫辰笑了笑:“秦叔,小时候的念想,让您见笑了。” 离开秦家屯时,夕阳将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卫辰蹬着车,后座的麻袋沉甸甸地坠着,里面塞满了干菜、鸡蛋、一小包辣椒花椒,还有几十只知了猴。 车链子哗啦作响,晚风吹拂玉米叶。虽然只是些零碎,但小本子上清晰地记录着: 上苑村合计8.37元。 下苑村合计3.47元。 秦家屯合计6.34元。 总计:18.18元。 卫辰今天的采购算是好的了,各村村子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也比较配合,所以才有这么多的收获,很多时候采购员一天也不一定采购够十元钱。 虽然距离五十块的周定额还很远,但一天能有这些收获,真不少了。这第一步,在邻村的炊烟与晚霞中,走得平稳而扎实。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卫辰的嘴角微微扬起。采购员卫辰的第一次“下乡”采购落下了帷幕。 第73章 食堂烟火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暴峪泉村的上空。卫辰推着那辆载着半满麻袋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碾过村口最后一段土路。 车轱辘沾满邻村的尘土,麻袋里混杂着干菜、鸡蛋和那包带着泥土腥气的知了猴,沉甸甸地坠在车后座。 祠堂大院食堂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灶膛深处未熄的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飘散出最后一丝混合着萝卜汤和贴饼子余味的薄烟。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余烬和食物暖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堂屋的煤油灯捻得很小,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王秀兰正就着这点微光,低头缝补着卫苒的一件旧衣服,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儿子的安心。 “辰子,回来啦?饿坏了吧?”她放下针线,站起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食堂早收了,估摸着你没赶上,娘给你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还热在锅里呢。” “娘,辛苦您了。”卫辰心头一暖,把自行车在门廊下停稳,卸下沉甸甸的麻袋靠在墙边。 他确实饿了,邻村奔波、过秤记账,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那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端上来,汤清面白,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片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朴素却格外熨帖肠胃。 卫辰端起碗,呼噜呼噜大口吃起来,面条的麦香和鸡蛋的醇厚在舌尖弥漫开,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风尘。 “慢点吃,别噎着。”王秀兰坐在对面,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儿子略显风霜的脸颊,“跑了一天,累着了吧?下苑村…那边咋样?听说今年光景不好。” 卫辰咽下口中的面条,想起李有田村长愁苦的脸和老婆婆递过来的野菜团子,心头那点沉重又浮了上来。“嗯,是不太好。”他简单说了几句下苑村的清贫景象,末了叹了口气,“给了个馒头,好歹让那老婆婆能对付一顿。”他没提那盒塞给李有田的“大前门”。 王秀兰听着,也沉默了半晌,只轻轻拍了拍卫辰的手背:“唉,都不容易…咱村今年托老天爷的福,还凑合。你早点歇着,明天周六,食堂有早饭,娘给你打回来。” 翌日清晨,卫辰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筋骨舒展,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堂屋的方桌上,扣着一个干净的粗瓷海碗,旁边还有个小碟子,里面是两个煮熟的鸡蛋——正是母亲王秀兰从大食堂给他打回来的早饭。 一碗金黄浓稠的玉米面糊糊,上面漂浮着几颗煮得软烂的红枣,旁边是几个暄软的二合面馒头,散发着新麦的甜香。卫辰心头温热,端起碗筷,就着窗外的鸟鸣,安静地享用着这份带着母亲心意的早餐。 家里静悄悄的。母亲王秀兰天不亮就去食堂帮厨了,这是大伯卫长生特意安排的,在食堂干活一样记工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省得下地风吹日晒。 妹妹卫苒也早早就去上学了。现在周六一样是工作日,只有周日休息一天。 卫辰吃过早饭,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他拿起笤帚,细细扫净堂屋和里屋地上的浮尘;又打来清水,把灶台、水缸沿儿都擦得锃亮;看到院角堆着的柴火有些凌乱,便蹲下身,一根根仔细码放整齐。 这些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家务活,让他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仿佛重新融入了这方小院的节奏里。 日头渐渐升高,快近中午,空气里开始隐隐飘来诱人的饭菜香。卫辰知道,村里大食堂的午饭要开火了。他拿起家里的大海碗,不紧不慢地朝祠堂大院走去。 食堂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繁忙的时候。几口巨大的铁锅在土灶上翻腾着白气,蒸汽氤氲,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麦面的气息。 掌勺的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卫老栓,此刻正挥舞着长柄铁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搅动着满满一锅肉卤——今天是难得的肉水捞面条! 王秀兰系着干净的围裙,正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麻利地在案板上揉面、擀面、切面,长长的面条如银练般抖落。看到儿子进来,王秀兰脸上露出笑容,额角还沾着一点面粉。 “辰子来啦?快找地方坐会儿,面马上就好!”王秀兰招呼着。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采购员嘛!”旁边一个叫卫三婶的妇女眼尖,打趣道,“昨儿个跑哪村去啦?收着啥好东西没?” 卫辰笑着把碗放在取饭的条案上:“三婶子您可别笑话我,就是跑跑腿,混口饭吃。昨儿去了上苑、下苑和秦家屯,收了点干菜鸡蛋啥的。” “啧啧,城里大厂子的差事就是不一样,见世面!”另一个切葱花的嫂子接话,“辰子,那城里姑娘…好看不?”这话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卫辰也不恼,大大方方地笑着应承:“嫂子,城里的姑娘是洋气,可哪有咱村里的妹子实诚能干好啊!”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和“辰子会说话”的夸赞。 正说笑着,外面传来下工社员们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和脚步声。很快,带着一身泥土气息和汗味的男男女女涌进了食堂大院,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碗筷。原本还算宽敞的食堂瞬间拥挤起来,排起了几条长龙。 卫辰见状,挽起袖子:“娘,三婶,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打会儿卤子吧?”说着,就接过卫老栓递来的长勺,站到了盛卤子的大桶边。 “行啊辰子!这肉卤子油水足,可得给大伙儿多舀点!”卫老栓乐呵呵地让开位置。 “得嘞!保管让大家碗里都漂着油花!”卫辰朗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他左手接过社员递来的面碗,右手稳稳当当地舀起一大勺浓香四溢、油亮亮的肉卤,均匀地浇在刚出锅的洁白面条上。肉香混合着酱香、葱香,热气腾腾地扑在每个人脸上。 “辰子,多给点肉丁!馋死俺了!”一个相熟的年轻后生笑着喊。 “柱子哥,放心!保管够!”卫辰笑着,特意在他碗里多抖落了两块颤巍巍的肥肉丁。 “辰子,要点肥的,软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颤巍巍递过碗。 “好嘞,七奶奶,给您多浇点,卤子里的豆角萝卜也烂糊!”卫辰应得利索,动作麻利地满足着不同人的要求。 一时间,“辰子辰子”的招呼声不绝于耳,他忙得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在热气蒸腾和人声鼎沸中,显得格外精神。 人流高峰稍稍过去,卫辰看到大队会计卫老根正拿着账本坐在角落的小桌旁,估计在清点账目。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掏出准备好的粮票。 “老根叔,忙着呢?” 卫老根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辰子啊!咋啦?” “是这样,老根叔。”卫辰把粮票递过去,“我户口不是迁到城里了嘛,这几天在家,吃咱村食堂的饭,不能白吃。这是今天一天,还有明天早上、中午的粮票,您给收着,记个账。”他指着粮票上的日期和面额,说得很清楚。 卫老根接过粮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哎呀,辰子,你这孩子,讲究!讲究人啊!行,叔给你记上!” 他郑重地在账本上记下卫辰的名字和粮票数额,又抬头笑道,“你大伯说得没错,你这孩子,在外面跑,懂规矩,有分寸!好!” 这时,大伯卫长生也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碗里堆着冒尖的面条和油汪汪的肉卤。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带着自豪和满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好小子!就该这样!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卫家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卫辰笑了笑:“应该的,大伯。”他看看排队的人不多了,自己也拿起碗,“您吃着,我也去盛碗面。” 卫辰端着满满一碗面条,上面盖着厚厚一层肉卤,坐到了卫长生旁边的小马扎上。面条筋道,卤子咸香浓郁,肥肉丁入口即化,吃得他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大伯,”卫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咽下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今儿下午下工,天也凉快了。您看,能不能用大队喇叭再给喊一嗓子?” “喊啥?”卫长生停下筷子。 “就喊,谁家还有鸡蛋、干菜、山货啥的想卖,下午下工后,直接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我在这儿等着收。”卫辰解释道,“昨天跑了外村,今儿该轮到咱自己村了。乡亲们的东西,我肯定优先收,价钱上也亏待不了大家。” 卫长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卫辰的意思,这是给村里人送方便、送实惠来了!他用力点头,碗里的面条都跟着晃了晃:“中!这主意好!你放心,下午下工铃一响,我就给你喊!保管把人都招呼过来!” 第74章 本村采购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带着点慵懒的金色。卫辰在家里歇了个晌,又帮着把水缸挑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推着自行车再次出门。 车后座两边,已经绑好了两个空的大竹筐,车把手上挂着麻袋和那个装着钱票、笔记本、旧秤的帆布挎包。 他来到村部食堂外那块还算平整的小广场时,下工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社员们正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山坡上往回走,带着一身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很快,挂在村部屋檐下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大伯卫长生那洪亮、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一种宣告好消息的兴奋,响彻了整个暴峪泉村: “喂!喂!暴峪泉村的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卫长生!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咱们村的卫辰——就是刚进城到红星轧钢厂当上采购员的卫辰——要在咱村里采购物资!鸡蛋!鸭蛋!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黄花菜!还有花椒、干辣椒!风干的野鸡、野兔子啥的也行!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走,只高不低!还省的大家跑了。当场过秤,当场给现钱!想卖东西换点钱的社员同志们,下工回家拾掇拾掇,都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卫辰在那儿等着大家!赶紧的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了好几遍,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石子。原本正往家走的村民,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互相议论着,很快就有不少人拐了个弯,朝着小广场这边走来。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把旧秤摆开,笔记本和铅笔放在旁边一个充当桌子的石墩上,钱票夹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零散却崭新的毛票和分票。他刚准备好,就看到第一个村民小跑着过来了。 是邻居卫石头的媳妇,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老远就喊:“辰子!辰子!等等婶子!家里攒了二十来个鸡蛋,新鲜着呢!” “哎!婶儿,不急!您慢点!”卫辰笑着迎上去。 卫石头媳妇把篮子递过来,掀开蓝布,果然是一篮子个头匀称的土鸡蛋。“快看看!昨儿今早刚下的!” 卫辰拿起一个对着阳光照了照,又掂了掂:“嗯,好蛋!供销社收一分五一个。婶子,我给您按一分六!二十三个…三毛六分八,给您三毛七!”他故意多给了一分钱, 他们采购其实也是有损耗的,就像烂了两个鸡蛋,只要不过分,也没人追究。都是有一定空间的。所以在自己家村里,卫辰肯定就高不就低。 “哎哟!这咋好意思!一分五就中!”卫老蔫媳妇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拿着拿着!自己人!”卫辰把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崭新票子塞到她手里,“记您账上了啊,卫石头家,鸡蛋二十三个,三毛七分钱!” 有了这个开门红,后面的人更多了。都是熟门熟路的乡亲,气氛比在外村时热络轻松得多。 卫铁匠家的婆娘提来一捆晒得黝黑发亮、干透透的茄子干:“辰子,看看婶子这茄子干,晒得够不够干?”卫辰捏了捏,又扯了扯:“够干!六分一斤,供销社价。您这…三斤半,两毛一!给您!” 猎户卫大虎提溜着两只风干得硬邦邦、毛色依旧鲜亮的野兔和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他也是和卫辰一起去狩过猎的,都比较熟悉。 咣当一声放在石墩旁:“辰子,瞅瞅!开春套的,一直留着没舍得吃!供销社收野味价低,你看……”卫辰仔细看了看风干程度和品相,心里有数:“大虎叔,供销社野兔一块二一斤,野鸡一块五。您这兔子一只得有两斤多,两只算五斤;野鸡小点,算一斤半。一共六斤半,按供销社价是…八块七毛五。这样,凑个整,给您九块钱!您看行不?” 卫大虎眼睛都瞪圆了:“九…九块?中!太中了!还是咱辰子厚道!”这几乎是他平时卖给供销社的两倍价钱了! 王寡妇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喷香的干蘑菇:“辰子,大娘晒的蘑菇,一点沙土都没沾,你看看?” 卫辰抓了一把,颗粒干燥,香气浓郁:“王大娘,您这手艺没得说!一等货!一毛二一斤!您这…四斤出头,算四斤二两,五毛零四分!给您五毛五!”他又多给了一分。 还有半大的孩子捧着几个鸡蛋、老太太提着一小袋萝卜干、汉子拿来一小包红辣椒……东西零碎,但胜在都是熟人,卫辰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动作麻利,算账清晰。 遇到品相特别好或者家里确实困难的,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多给个一分两分,嘴上说着“零头算了”或者“自家产的,值当的”。 乡亲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夸着: “辰子这孩子,打小就仁义!” “在城里见了世面,办事就是敞亮!” “以后家里有东西,就留着等辰子回来收!” “对!给外人不如给咱自己村的孩子!”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广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两个大竹筐和麻袋渐渐被各种山货土产填满:一篮篮用麦秸小心隔开的鸡蛋,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菜,小布袋装好的花椒辣椒,还有卫大虎那几只沉甸甸的风干野味。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户。卫长生也背着手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偶尔帮腔吆喝两句:“都排好队!别挤!辰子亏待不了大伙儿!”或者对那些卖了好价钱的夸一句:“大虎,你这兔子肉留着过年炖萝卜,香掉牙!” 直到暮色四合,再没人过来,卫辰才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光暴峪泉村这一下午,零零总总就收了价值三十二块多的东西!其中卫大虎那几只风干野味就占了九块。这效率,比跑三个外村加起来还高!果然,人熟是个宝,乡亲们的支持,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累了吧?”卫长生走过来,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麻袋,“东西不少啊!明天咋弄回城?” “没事,大伯,我自行车能驮。”卫辰笑道,把钱票夹小心收好,“今天多亏您喊那一嗓子,乡亲们真给面子!” “那是!咱暴峪泉的人,心齐!”卫长生拍着胸脯,“以后回来提前说,我让他们都给你备着!” 第二天是星期天,卫苒不用去识字班。卫辰也彻底放松下来,在家陪着妹妹。小姑娘穿着那件鹅黄的新裙子,像只快乐的蝴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缠着哥哥给她讲故事、教她认新字。 卫辰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忽然想起麻袋里那包秦京茹的知了猴。他翻出来,倒进一个陶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洗掉泥土和杂质。然后掐掉硬邦邦的头部和尾部尖刺。 “哥,这是啥?黑乎乎的小虫子?”卫苒好奇地凑过来,小鼻子皱了皱。 “这叫知了猴,也叫蝉蛹。”卫辰神秘地笑笑,“洗干净了,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可香了!是道好菜!” “虫子也能吃?”卫苒瞪大了眼睛,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当然!比肉还香呢!等着,哥给你露一手!”卫辰生了火,锅里倒入一点金黄的菜籽油。待油温升高,微微冒起青烟时,他把沥干水的知了猴小心地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悦耳的爆响,油花欢快地跳动起来。卫辰用筷子轻轻翻动,那原本黑乎乎的小东西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膨胀,周身泛起诱人的、油亮亮的金黄色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蛋白质焦香和泥土气息的奇异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哇!好香啊!”卫苒吸着小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刚才那点害怕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卫辰看炸得差不多了,火候刚好,迅速用笊篱捞起,控了控油,倒进一个粗瓷盘里。金灿灿、油汪汪的一盘,还冒着细小的油泡,香气扑鼻。 “来,苒苒,尝尝!”卫辰夹起一个稍微凉点的,吹了吹,递到妹妹嘴边,“小心烫。” 卫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壳下是细嫩紧实的白色肉质,浓郁的异香瞬间在口腔炸开。“唔!好香!真好吃!哥,我还要!”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夹起来。 兄妹俩围着小桌,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满嘴油光,笑声在小院里回荡。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盘中的“金豆子”迅速减少。这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卫辰忙碌奔波中,最温暖的慰藉。 日头西斜,阳光的威力减弱,空气中开始流淌着傍晚的凉意。该动身回城了。卫辰把这两天采购的所有东西——干菜、鸡蛋、野味都仔细地分门别类,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的大竹筐里,还用麻绳来回捆了好几道,确保路上不会颠簸散落。 收到的各种大料、调料都放在了猎人小屋的厨房自己用,省的厨房只有盐巴。 “娘,苒苒,我走了啊。下周末有空就回来。”卫辰推着沉甸甸的自行车,在院门口告别。 “路上慢点骑!别贪黑!”王秀兰不放心地叮嘱。 “哥,早点回来!我还想吃炸知了猴!”卫苒挥着小手。 “好!哥记着了!下回给你弄更多!”卫辰笑着应道,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着满满的收获和家的温暖,碾过村口的土路。 骑出一段距离,回头望,暴峪泉村已笼罩在黄昏的薄暮炊烟中,轮廓变得模糊。确认四下无人,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他心念微动,双手看似随意地拂过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 瞬间,那沉甸甸的、散发着乡土气息的收获,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竹筐和车架上捆绑的绳印。 卫辰轻轻拍了拍那个挂在车把上的、同样空空如也的帆布挎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空车轻快,链条发出轻快的哗啦声。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向着北方那座巨大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钢铁之城,稳稳驶去。 身后,是沉静下来的村庄和淡淡的暮霭;前方,是蜿蜒的土路和即将亮起的城市灯火。采购员卫辰的第一次回乡采购,在沉甸甸的收获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75章 新的一周 自行车的链条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碾过四九城最后一段坑洼的石板路。车后座上那两个空荡荡的大竹筐,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他抬头望了一眼轧钢厂家属区那几排熟悉的、亮着昏黄灯光的筒子楼轮廓,脚下非但没停,反而蹬得更快了些,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堆放着几块废弃的条石和破旧的藤筐,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卫辰利落地支好车,警惕地左右环顾。巷口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模糊,虫鸣在墙根处此起彼伏。 确认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眼前熟悉的微光涟漪无声地荡开,冰冷、混杂着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瞬间被替换。一股清新、凛冽,带着些许凉风的暗香扑面而来,猎人小屋确实舒服。 “呼——”卫辰长长地、彻底地呼出胸中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轧钢厂宿舍里里那挥之不去的汗味、劣质烟草味、隔夜饭菜混合的浑浊气息,以及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氨水味,他是不想回去了,没事儿房子修好前他就准备在这儿度过了。 他脱下汗湿的工装背心,随意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与现代浴室截然不同、却同样神奇的水槽。 冰凉的、带着一丝清甜的山泉水从兽首状的铜质出水口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撩起水冲洗脖颈和手臂,皮肤上的黏腻和尘土被涤荡一空,只留下清爽的凉意。 按照惯例,清理了游戏世界新刷出的怪物,化为自己成长的经验,厨房里简单的做了顿饭,吃完便安心休息了。 清晨的轧钢厂,巨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浓重的铁锈味和煤烟气息。卫辰推着装满物资的自行车走进厂区,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勤处旁边那排平房——采购科三组的办公室。停好自行车,来到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茶叶、汗味和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斑驳,堆着些文件、算盘和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组长刘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捏着个笔记本。组员们基本都到了。 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个老资历的,正捧着各自的茶缸,悠闲地吹着漂浮的茶叶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脸上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另外几个年轻些的面孔,如刘国庆、吴小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里带着即将出发的急切和压力。 “人都齐了?行,咱们简单说说。”刘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沙哑,目光扫过众人,在卫辰这个新人脸上略作停留,“这周任务还是老规矩,每人五十块采购额。东西呢,还是老几样,肉蛋副食,山货干菜,有啥收啥,按质按量,凭票报销。都明白吧?”他语速不快,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沉稳。 “明白!”众人应声,声音参差不齐。 “嗯,”刘源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没啥特别的事,散了吧。该忙的都忙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自便。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和草帽,脚步匆匆地鱼贯而出,急着去跑各自的关系网和“点”了。办公室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刘源、赵大山、胡松年,还有刚放下帆布挎包的卫辰。 刘源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看向卫辰,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小卫啊,上周第一次单独出去跑,感觉咋样?还适应吗?有啥困难没有?”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对新人的例行关怀。 卫辰站直了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新人见世面”的兴奋:“谢谢刘组长关心!挺好的!就是…刚开始有点摸不着门路,跑得有点晕头转向。去了昌平那边几个村子,上苑、下苑、秦家屯,还有我们老家暴峪泉村。” “哦?跑得还挺远。”旁边的胡松年放下茶缸,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老采购员特有的探询,“咋样,那几个村里现在光景?有东西收吗?” “哎,胡师傅,”卫辰叹了口气,自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始“诉苦”,“别提了。上苑、下苑那边,看着是真不富裕。我跑了大半天,磨破了嘴皮子,也就收了点干豆角、萝卜缨子,还有十几个鸡蛋,两个村加起来才值十块多钱!秦家屯稍强点,收了点晒得半干的蘑菇,还有老乡家攒的一小罐子野蜂蜜等。”他边说边摇头,一副“出师不利”的表情。 赵大山嘬了口茶,咂咂嘴:“正常!这季节青黄不接,村里哪有多少富余东西往外卖?能收到这些,算你小子腿脚勤快了。” “可不是嘛!”卫辰立刻接上,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幸好”的庆幸,“幸亏最后回了趟我们暴峪泉村。自家村里人,知道我在厂里干这个,都挺照顾。鸡蛋、干菜啥的攒了不少给我,还有猎户叔打的风干野鸡野兔,品相真不错!乡亲们厚道,总算没有白跑。”他没提具体数字,只强调了“自家村”和“乡亲照顾”。 胡松年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哦?风干野味?那可是好东西,你按供销社价收,乡亲们能乐意?” “嗨,乡里乡亲的,图个长久嘛。”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再说了,人家把好东西留给我,咱也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嗯,是这个理儿。”刘源点了点头,对卫辰这种“懂人情世故”的态度表示认可,“刚开始,能收到东西,站稳脚跟最重要。别太计较眼前这点得失。路子趟熟了,以后就好了。你先熟悉熟悉流程,我打猎的底子在,那也不全靠这个。” “是,刘组长,我记住了。”卫辰虚心受教的样子,“那您忙着,我先去后勤把这点东西交了?” “去吧去吧。”刘源挥挥手。 卫辰起身,拿起挎包,又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点头:“赵师傅,胡师傅,您二位歇着,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赵大山笑眯眯地。胡松年则看着卫辰走出门的背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点若有所思。 后勤处的仓库在厂区更深处,是一排高大但采光不太好的砖瓦房。空气里混杂着粮食、干货、油脂、咸菜以及陈年灰尘的复杂气味。 光线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飞舞。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仓库保管员正忙着清点堆放在垫板上的麻袋。 卫辰找到负责登记的吴保管员,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头儿,正伏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就着窗口的光线核对账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吴师傅,您好,交一下上周的采购物资。”卫辰把挎包放在桌上,拿出盖着鲜红采购三组印章的收货单和钱票夹。 吴保管员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卫辰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笔:“哦,三组新来的小卫是吧?单子拿来。”他接过收货单,又瞥了一眼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东西呢?” “东西…有点零碎,我这就去推过来,在门口自行车上。”卫辰早有准备,说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吴保管员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东西也不一次拿进来……” 几分钟后,卫辰回来了。他手里吃力地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同样饱满的大布袋,额头上也不见一点儿汗。他把麻袋和布袋“咚”、“咚”地放在吴保管员桌前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浮尘。 “吴师傅,都在这儿了。”卫辰喘了口气,抹了把汗。这些“道具”是他刚才在仓库外一个僻静角落,快速从空间里取出分装好的。 干菜、鸡蛋、风干野味都分门别类,但刻意混在一起,显得杂乱而真实。香料调料?那些价值不菲的花椒、干辣椒、还有那罐野蜂蜜,早已被他“中饱私囊”,稳妥地留在了猎人小屋的储物架上。 吴保管员看着这三大包,有点意外:“嗬,东西不少啊?”他站起身,走到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开始查验。 粗糙的手指翻动着里面的干豆角、茄子干、一捆捆扎好的黄花菜,又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用麦秸小心隔开的一层层鸡蛋,最后是那几只品相相当不错、用草绳捆扎好的风干野兔和野鸡。 “嗯…”吴保管员仔细检查着,尤其对那几只野味看了又看,还用手指按了按干硬的程度,“晒得够干,没霉没蛀,品相不错。鸡蛋也新鲜,没破的。”他语气缓和了些,回到桌前,拿起收货单和算盘,“来,过秤,开票。” 沉重的杆秤被抬了出来。吴保管员和另一个年轻保管员一起,一袋袋、一筐筐地称重。吴保管员一边报数,一边在收货单上记录,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跃,珠子碰撞声密集如雨。 第76章 这个年代 “干豆角,八斤三两…茄子干,六斤半…黄花菜,三斤二两…鸡蛋,九十三枚…风干野兔两只,毛重五斤八两…风干野鸡一只,毛重一斤九两…” 吴保管员嘴里念叨着,算盘珠噼啪作响,最后重重地拨了一下算盘珠,报出一个数字:“四十五块三毛七分!来,给你开票!”他拿起笔,在收货单下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品名、数量、单价、金额,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章,撕下收据联递给卫辰,“喏,拿着这个,回头去财务科报账,预支过钱了,把条交了就行。” “好嘞,谢谢吴师傅!”卫辰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小心地折好放进钱票夹。四十五块!这意味着本月的两百块采购任务,他已经完成了九成!账面上还差十九块二毛的额度,而时间还有将近三周。 看着保管员们开始费力地将那几大包物资搬进幽深的仓库,卫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他收起钱票夹,脚步轻快地走出后勤仓库的大门。外面,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卫辰的心情却像猎人小屋里那汪清冽的山泉。 接下来的两周,他终于可以摆脱“任务”的紧箍咒,好好当个“四九城闲人”了。认路,看景,了解这座庞大城市的脉络,更重要的是去探探这藏匿于夜色深处的——鬼市。 累了热了?随时可以躲进那片清凉的游戏世界。他推起自行车,车轮轻快地转动,链条发出悦耳的声响,载着他汇入轧钢厂上班的人流,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悠闲目标,向着厂门外那片更广阔、更神秘的天地骑去。四九城的画卷,正等待着他徐徐展开。 自行车轻快地滑出红星轧钢厂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卫辰故意避开了人流,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煤烟和机油混合的工业气息甩开,迎面而来的,是1958年初夏、四九城特有的、更为庞杂生动的市井味道。 阳光开始显露威力,炙烤着街道。建国门附近一段残破的老城墙下,景象触目惊心。几座用红砖和耐火土匆匆垒砌的“小高炉”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劣质焦炭味,几乎令人窒息。 一群穿着各色工装、背心甚至赤膊的工人,脸上、胳膊上沾满黑灰,正喊着号子,奋力将一筐筐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铁、甚至是一些锈迹斑斑、看着还能用的旧铁锅、门环,投入那炽热的炉口。炉火熊熊,映照着他们汗流浃背、表情混合着亢奋与麻木的脸庞。 旁边墙上,新刷的白色标语在烟尘中依然刺眼:“全民炼钢,赶英超美!”“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口号声、铁器碰撞声、炉火燃烧的呼呼声,汇成一股燥热而奇异的洪流。 卫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蹬车的脚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被狂热和烟尘笼罩的区域。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那些被投进炉火的铁锅门环,曾经也是千家万户过日子不可或缺的家什吧?这炼出来的,真是国家急需的钢铁吗? 这几天回乡下,四九城大炼钢铁已经悄然开始了吗,马上就回蔓延全国。以前光从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现在却真实的展现在眼前。 穿过这片喧嚣与灼热,转入相对宽阔的东四南大街,氛围陡然一变。路两旁多是些挂着“公私合营”招牌的店铺。 粮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大多是些挎着篮子、拿着购粮本的家庭主妇和老人。队伍移动缓慢,空气里飘着新麦的淡香和陈米特有的气味。 卫辰瞥见队伍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大娘,正踮着脚,焦急地朝柜台里张望,嘴里低声嘟囔着:“这月细粮咋又少了二两……”旁边有人叹气:“知足吧,听说南边有的地方,杂粮都紧巴了。”一种无形的、关于“吃”的焦虑,弥漫在排队的人群上方。 副食店里倒显得丰富些,大缸里腌着咸菜疙瘩,粗瓷盆里堆着时令蔬菜,玻璃罐里是散装的酱油、醋、黄酱。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隔着玻璃,顾客指点着要什么,他便麻利地称量、包好。 卫辰看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副食票,换回一小块豆腐或几根黄瓜。空气中混合着酱菜的咸香、蔬菜的泥土气和淡淡的醋味。 一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拿着几张特殊的“特供券”,换走了一条用油纸包着的猪后臀尖,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卫辰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钱票夹,心里踏实之余,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年代啊。 他推着车,信步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这里是真正老四九城的肌理。灰砖灰瓦的平房院落紧密相连,斑驳的墙壁诉说着岁月。 胡同上方横七竖八地拉着“蜘蛛网”般的晾衣绳,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工装、打补丁的汗衫、开裆裤和小孩子的花布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是皂角、煤球炉子、以及各家各户飘出的、或浓或淡的饭菜气息混杂的味道。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坐在自家门墩上,摇着蒲扇,听着摆在石阶上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戏,偶尔啜一口搪瓷缸里的高末,眼神半眯着,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摇着铜铃的流动理发摊前,一个半大孩子闭着眼,任由剃头师傅用那把锃亮的剃刀刮着后脑勺,剃下来的碎发落在围布上。 “磨剪子嘞——戗菜刀!”一声拖着长腔、带着独特韵味的吆喝由远及近。一个背着长条板凳和磨刀石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进胡同,板凳腿和石板路磕碰出笃笃的轻响。立刻就有几个主妇拿着钝了的剪刀、菜刀从院里出来招呼。 卫辰放慢脚步,像个无声的旁观者,感受着这胡同里缓慢而坚韧的生活脉搏。这与轧钢厂的轰鸣、高炉旁的狂热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于这座古老城市的呼吸。 他看到一个大杂院门口,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手里飞快地糊着火柴盒或纸盒,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孩子的学费、粮店的供应、居委会刚通知要搞的爱国卫生运动。她们的脸上有生活的疲惫,也有邻里间相互支撑的暖意。 日头升高,阳光越发毒辣。卫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有些黏腻。他推车走到一处街心小花园,几棵半大的槐树勉强提供着稀疏的荫凉。 长椅已经被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占据。他靠在一棵槐树干上,树影斑驳地落在身上。空气燥热,混合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让他有些气闷。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推着冰棍车的小贩,木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冰棍三分、五分”。旁边围着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啧,该歇歇了。”卫辰心里默念。五毛钱他买了十根冰棍,推车走到花园后面一个堆放杂物、少有人至的角落,几棵更茂密的树遮挡了视线。确认左右无人注意,他意念微动把冰棍收到了背包,自己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刹那,喧嚣、燥热、混杂的气味瞬间抽离。猎人小屋里,舒适凉爽,就散发着天然的凉意和干燥的松木清香。窗外,是永恒宁静的、绿意盎然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柔和的光束,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 “呼——”卫辰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要把肺里残留的煤烟和灰尘都置换出去。他走到那个神奇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清甜的山泉水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捧着水喝了几大口,那股从喉咙到胃里的清凉舒爽,瞬间驱散了外界的燥热和干渴。 他甚至脱下汗湿的工装上衣,就着水槽简单擦拭了一下上身,山泉的凉意带走汗渍,皮肤顿时清爽无比。 他走到储物架前,拿起一个前几天在城里买的、表皮有些皱巴的苹果。又看到角落里一小堆用阔叶包裹的、深紫色浆果——这是上次在森林边缘发现的,口感酸甜,类似蓝莓。 他摘了几颗放进盛满泉水的木碗里,冰镇着。然后走到靠窗的厚实木桌旁坐下,拿起那个皱巴巴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带着阳光的余温。再拈起一颗冰凉的浆果送入口中,那独特的酸甜和冰凉感瞬间在舌尖炸开,比城里的任何冰棍都要沁人心脾。 在这里,没有烟尘,没有标语,没有排队的焦虑,只有自然的馈赠和彻底的放松。他慢悠悠地吃着苹果和浆果,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清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口冰凉的浆果在舌尖融化,卫辰感到神清气爽,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燥热仿佛都被洗涤一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77章 意外的发展 “该回去了。”卫辰低声自语。重新穿上那件晾干了些的工装上衣,整理了一下。心念再动,眼前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瞬间,小花园角落的闷热气息、嘈杂的市声、汽车驶过的轰鸣,如同无形的浪潮,猛地将他重新包裹。 强烈的反差让他微微眩晕了一下,鼻腔再次充斥了混合的、不那么令人愉悦的气味。 他定了定神,推起自行车,重新汇入四九城喧闹的街巷。短暂的休憩,让他有了继续探索的力气和心气。猎人小屋的存在,就像深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一口永不干涸的清泉。 他蹬着车,漫无目的,却又带着一种观察者的专注,继续向北城方向骑去。沿途,他又看到几处不同规模的炼钢点,有的在机关大院门口,有的在废弃的场院里,黑烟滚滚,人声鼎沸,成为这个夏天四九城无法忽视的背景色。 不知不觉,他骑到了北海公园附近。琼华岛上的白塔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公园门口,景象却有些不同寻常。 一群穿着白衬衫、蓝布裤,戴着眼镜、明显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正拿着扫帚、铁锹,在公园管理人员的指挥下,认真地清扫着路面和花坛。 他们动作不算熟练,但神情专注,额头上挂着汗珠。旁边停着几辆大卡车,车厢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装着成捆的书籍和资料。 卫辰认出其中一位,似乎是以前在报纸上见过的某位大学讲师。他放慢车速,听到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大妈低声议论: “看见没?这都是响应号召,知识分子也要劳动改造,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哩!”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帮着整理图书馆的书,搬到乡下去支援公社文化站呢!” 卫辰默默看着,没有停留。这些场景,连同高炉的烟火、排队的粮店、胡同的市声、鬼市的暗流,共同构成了1958年夏天,这座古老帝都复杂而真实的面孔。 它沸腾,它躁动,它困顿,它坚韧,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激情与日常生活的重压下,摸索着前行。 夕阳的金辉开始给古老的城墙和屋顶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卫辰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也略感疲惫,找个地方,回小屋做饭。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四九城浸染得深沉。白日里喧嚣的市声、高炉的轰鸣、炼钢的号子,此刻都沉入了梦乡的底部,只余下零星的犬吠、远处火车的汽笛,以及夜风吹过残破屋檐发出的呜咽。 卫辰在猎人小屋里吃了晚饭,休息了你一会儿,等到半夜才闪身出了游戏世界,他骑着自行车,像一道无声的魅影,在月光与阴影交错的巷陌间穿行。 他并非漫无目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悄然铺展,穿透砖石、泥土、沉睡的屋宇,细致地扫描着半径二十一米内的一切。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以前精神探测的距离太近,没啥意义,还不如运功到耳朵靠听力方便。自从升到5级,能探测15米,卫辰就发现精神探测的方便了,现在升级后能探测到21米,他夜里出来更是随时开着,全方位探测。 今晚的目标,是南城一处新打听来的小型鬼市,据说偶尔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老物件”。卫辰闲着也是没事,这几天夜里就起来在各个鬼市转悠,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今晚准备去看看啥情况。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咯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拐进一条名为“槐树胡同”的死胡同深处。 这里早已荒弃,两旁的宅院门窗朽坏,墙垣倾颓,荒草在月光下蔓生,投下扭曲摇曳的黑影,虫鸣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烂木料和陈年积水的潮湿气息。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区域,本欲一掠而过。 然而,就在精神力触及最深处那座破败四合院的正房下方时,卫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阻碍,精神力反馈回一种异样的“空洞感”。它穿透了地表约三米深的泥土和一层明显是地下室顶部的石板结构后,并未触底,反而再次向下延伸! “下面……还有一层?”卫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如同探针般向那更深邃的黑暗刺去。 没错!在那层被废弃、几乎空无一物的地下室的更深处,约摸五米之下,存在着另一个被严密隐藏的空间!精神力的反馈勾勒出一个相对狭小的、砖石砌筑的密室轮廓。 最让卫辰瞳孔收缩的,是密室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几个硕大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它们沉默地蛰伏在绝对黑暗里,如同埋藏在地下的巨兽心脏。 一股电流般的兴奋瞬间窜遍全身,将去鬼市的念头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可是四九城!千年帝都,多少显贵巨贾,多少风云变幻,多少来不及带走的秘密和财富,被仓皇或精心地埋藏在这片土地之下! 自己拥有穿透二十一米的“神念”,这整座城市的地下,对别人是未知的黑暗,对自己,却可能是一座座未曾开启的宝库!光是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废之地扫一遍,其收获……卫辰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头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迅速环顾四周。月光惨白,槐树胡同死寂无声,连虫鸣都似乎在这一刻屏息。确认绝无第二双眼睛窥视,卫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源自猎人世界的神秘力量悄然流转。 他脚尖在布满苔藓的残砖上一点,身体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越过齐胸高的破败院墙,落入了荒草丛生的的院落之中,落地无声。 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导航仪,清晰地为他勾勒出通往地下世界的路径。他避开地上的瓦砾和塌陷的坑洞,径直走向正房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倒塌的半堵土墙和丛生的荆棘掩盖着。精神力穿透地表,清晰地显示下方是一块厚重的石板盖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浮土。 他用脚小心地拨开枯枝败叶和松软的浮土,一块边长约一米的方形石板显露出来。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若非精神力透视,肉眼极难发现。 卫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在猎人小屋找到的、坚固的短柄撬棍,找到石板边缘一个微小的凹陷作为支点,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静夜中响起,石板被缓缓撬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霉菌、尘土和陈年朽木味道的冰冷气流猛地涌出,呛得卫辰微微一窒。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加大力气,将沉重的石板完全掀开,推到一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暴露出来,黑洞洞的,如同巨兽的咽喉。 他取出手电筒,背包里备的唯一家用电器。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石阶陡峭,布满滑腻的青苔。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精神力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警戒。走下约二十级台阶,一个约四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正如精神力所探,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个腐朽倒塌的木架散落在地,几根粗大的铁链,以前不知道用来干啥的,静静地躺在墙根,角落里堆着些破碎的陶瓮瓦罐,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冰冷刺骨,死寂得可怕。 他的目光,或者说精神力的焦点,却牢牢锁定在靠里侧墙壁的地面上。那里铺着和其他地方无异的青砖。但在精神力视野中,其中几块砖下方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砖面上细细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一块边缘缝隙略大、似乎可以活动的砖。手指抠住边缘,稍一用力,砖块便被起出。 下面是松软的泥土。他快速清理掉浮土,一块比入口处略小、但同样厚重的方形铁板露了出来!铁板中央,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嵌入其中。 “果然!”卫辰心中大定。他抓住冰冷的铁环,再次发力! “哐啷!”铁板被拉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钻入的狭小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金属和某种特殊防虫药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向下照去,下方空间不大,约十平米,高度仅及一人,十几个深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樟木箱子,如同忠诚的卫士,沉默地排列其中,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财富就在眼前!卫辰的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他不再犹豫,精神力瞬间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离洞口最近的一个箱子。 “收!” 卫辰连同箱子一起消失,然后一起出现在猎人小屋的地下室。——并非那个随身意念收取的小型“背包”,而是位于猎人小屋正下方,那个被他当作巨型仓库的、长一百米、宽八十米、高五米的广阔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保险库,唯一的“缺点”是,他必须亲身进入猎人小屋才能存取物品,无法像背包那样意念操控。但此刻,作为存放这些沉重“收获”的仓库,它绝对安全且容量惊人。 第78章 疯狂的挖宝 光芒一闪,卫辰不断的出现,然后连同沉重的樟木箱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搬运工,精准地锁定目标,意念驱动。 连同沉重的箱子接二连三地消失在那幽深的地窖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短短几分钟,十八口大箱子尽数被转移到了猎人小屋的地下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卫辰并未立刻离开。他再次用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扫描了整个二层密室和上层地下室,确认再无任何遗漏或隐藏的夹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铁板盖回原位,将泥土填回,把那块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好。 回到一层地下室,看到墙根粗大的铁链,想到外面刚刚开始的大炼钢铁,意念一动,讲铁链收进背包。 然后将入口的石板费力地拖回原位,仔细掩埋好浮土,将枯枝败叶和荆棘重新拨回原处,尽量恢复成无人动过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迅速消失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重新找了一个更加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角落。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 这里空旷、干燥、恒温,只有卫辰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十八口厚重的樟木箱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灰尘在头顶几盏“电灯”下静静漂浮。意念一动,灰尘全部消失,这是小屋的自动清扫功能。 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卫辰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的紧张。谁知道这些尘封多年的箱子里,除了财宝,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机关?毒气?暗弩?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所以他不敢在外面打开,先收到猎人小屋里,在猎人小屋的领域内,他是绝对的主宰,免疫一切伤害。这给了他无与伦的安全感。 他走到第一口箱子前。箱子异常沉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黄铜的锁扣早已锈死。他取出一把沉重的猎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角度,猛地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锈蚀的锁扣应声断裂。他屏住呼吸,用斧头顶住箱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 厚重的箱盖被掀开,灰尘簌簌落下。 一片金光,毫无征兆地、霸道地撞入眼帘! 卫辰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码放着长条形、闪烁着沉稳而厚重光泽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小号板砖般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清晰,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纯粹的、属于黄金的光芒! 它们被码放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缝隙,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箱体,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卫辰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触摸到一块金砖冰冷的表面。沉!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用力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以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估算,这一块,绝对是一斤!他粗略地扫过箱子内部,一层层,一排排……精神力扫过,这一箱,整好两百块! “嘶——”卫辰倒抽一口冷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脸颊发烫。即使他是重生,即使他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外挂,即使他能修炼,但猛然看到这么多黄金放在眼前,孩还是不自觉被吓到了。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金砖,仿佛被烫到一般。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向第二口箱子。 斧头再次落下,锁扣断裂。箱盖掀开——同样的景象!金光灿灿,码放整齐的金砖!第三箱、第四箱……一口气连续打开八口箱子,里面全是同样规格、同样数量、同样沉甸甸的金砖! 一千六百斤黄金!仅仅是这八箱! 卫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喘息着,走到第九口箱子前。这次撬开,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同样整齐、但色泽银白、同样沉甸甸的银元宝! 元宝个头不小,每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表面氧化发黑,但难掩其金属光泽。一箱,也是两百个左右!他接连打开剩下的四箱,全是同样的银元宝!一千个银元宝! 接下来是两箱珠宝首饰。打开箱盖的瞬间,即便在柔和的光线下,箱内也瞬间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珍珠项链圆润饱满,颗颗莹白;各色宝石戒指、胸针、耳坠,红如鸽血,蓝如深海,绿如春水,镶嵌在黄金或白银的托上,工艺精湛;金钗、玉簪、翡翠镯子…… 琳琅满目,堆积在一起,散发着珠光宝气和岁月的沉淀感。卫辰甚至看到一串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的东珠项链,静静地躺在最上层,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最后三箱是字画。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一股陈年宣纸特有的、带着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卷轴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用丝带系着。 卫辰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只看那丝锦的质地、卷轴的装裱,以及箱内为了防潮防蛀放置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木屑,就知道这些绝非寻常之物。他甚至看到其中一幅立轴的签条上,隐约可见“石涛”二字。 十八箱!黄金八箱(约1600斤),白银四箱(银元宝约1000个,折合约500斤),珠宝两箱,字画三箱! 卫辰站在如同小山般的财富中央,巨大的震撼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谬感交织着冲击着他。 他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那快要炸开的兴奋宣泄出来。 他绕着箱子堆走了好几圈,手指拂过冰冷的金砖、沉甸的银元宝、璀璨的珠宝,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触感。 “发了……这次是真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我早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的!四九城的地下,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啊!我这精神力……简直是挖宝神器!”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精神力覆盖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冲动即将淹没理智时,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来自猎人小屋空间本身的、宁静、广袤、略带疏离感的氛围,如同一盆冰冷的山泉水,缓缓浇在他的心头。 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和……一丝空虚。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它们冰冷、沉默,散发着金属和宝石的光泽,却无法回应他任何情感。 它们能买来这个时代匮乏的物资,能换来优渥的生活,但它们终究是死物。自己拥有猎人小屋这个超越时代的庇护所,拥有精神力这种超凡的能力,难道人生的目标,就只剩下不停地挖掘这些埋藏的财宝,成为一个守财奴吗?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憋在胸中的燥热和贪婪似乎也随之排出了一些。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提醒自己:“嗨!卫辰啊卫辰,差点被金子晃花了眼,迷了心窍!你可是有挂的穿越者!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急什么?慢慢来,偷偷来,时间……有的是。” 接下来的三天,卫辰依然还有一种亢奋与机械般的忙碌,但至少不疯狂了。 白天,他在猎人小屋休息。休息之余,他将巨大的地下仓库进行了初步整理。 做完这些,他就在小屋窗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推演着四九城的地图,尤其是那些标注着废弃、无人区域的角落——荒废的寺庙、坍塌的大户别院、被征用改造后废弃的旧王府角落、城外荒僻的乱葬岗边缘……每一个可能藏匿秘密的地点,都成为他夜晚狩猎的目标。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便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骑着自行车,游荡在四九城最黑暗、最荒凉的角落。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探针,穿透地表,深入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空洞”或金属、木箱的反馈。 收获是惊人的,却也再难有第一次那种颠覆性的震撼。 第二天深夜,他在西城一处早已被大火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前清贝勒府后花园假山下,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爬入的隐秘地窖入口。 里面没有箱子,只有三个半埋入土的陶瓮。精神力探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混杂着泥土的金银首饰、散碎银两和一些被油布包裹的玉器、印章。 他用精神力直接“掏”出内容物,收走。收获黄金约四十斤,白银百余斤,杂项一包。 第三天凌晨,他摸到北城郊外一片荒废的义庄附近。在几座塌塌的坟包环绕中,精神力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探测到一个深埋的、腐朽的薄皮棺材。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甸甸的金条和几封发黄的信笺。收获黄金约六十斤。 第79章 一大爷带来的消息 第四天白天,他甚至冒险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考察旧货”为名,混进了南城一片正在被拆除、准备建新厂房的“棚户区”。 在几间早已人去屋空、摇摇欲坠的破屋地下,他用精神力“看”到了被匆忙埋下的两个小铁箱。 等到夜深人静,他再次潜入,轻松挖出。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小黄鱼”和几十卷用油纸包好的袁大头、孙小头银元。收获黄金若干,银元数百枚。 他在东城一条因拓宽马路而被拆掉一半、只剩下残垣的胡同深处,一个被瓦砾半掩的枯井井壁夹层里,发现了几卷用防水牛皮纸包裹的字画和一小袋龙眼大小的珍珠。收获字画数卷,珍珠一袋。 在靠近城墙根一处废弃的、据说闹鬼的破庙偏殿神龛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个沉甸甸的锦袋,全是各色未经镶嵌的宝石原石——红蓝宝、祖母绿、猫眼……收获宝石一包。 短短一周疯狂而高效的“扫荡”,猎人小屋那巨大的地下仓库里,又新增了:黄金三百二十余斤,加上第一次的1600斤,总计近2000斤,白银五百多斤,加上之前的500斤,总计超1000斤,各种珠宝、玉器、古董等又堆满了五个大木箱,字画卷轴增加了十几卷。 财富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最初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早已麻木。当卫辰将最后一包宝石原石随意地丢在专门堆放珠宝杂项的大箱子里,看着那在柔和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看着那些价值连城却蒙尘的珍宝字画,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和……一丝荒谬。 他缓缓走到那一箱箱装满金砖的箱子,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冰冷、坚硬、沉重。他又拿起一块鸽血红的宝石原石,它在光线下折射出醉人的火彩。 价值连城。可此刻,它们在他手中,和猎人小屋森林里一块漂亮的鹅卵石,似乎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物品,都是“东西”。 “我这是在干什么?”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像个不知疲倦的鼹鼠,在黑暗里挖掘……就为了把这些东西从一个地下搬到另一个地下?”他看着自己因为连日挖掘搬运而略显粗糙、沾着泥土的手掌。 巨大的仓库里,财富堆积如山,金光宝气,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分享的喜悦,没有使用的途径,至少现在无法光明正大地大量使用,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占有。 一股强烈的警醒感猛地击中了他!几天前在猎人小屋那片刻的清醒,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迷失了……卫辰,你迷失了。”他对着那堆冰冷的财富,像是在对自己审判。“这些是意外之财,是时代的尘埃,是前人留下的无主之物。得到它们是运气,是能力的附加品。但它们不该成为目标,更不该成为枷锁!” 他想起白天在四九城看到的景象:排队买粮时主妇们脸上的焦虑,高炉旁工人被烟火熏黑却充满亢奋的脸庞,胡同里摇着蒲扇听戏的老人……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温度,有挣扎,也有希望。 而他,拥有着改变自身处境的超凡能力,却差点沉溺在这地下掘金的狂热里,成了被黄金驱动的奴隶。 “够了。”卫辰将手中的金砖和宝石轻轻放回原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激动,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他看着这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眼神却变得清澈起来。“这些,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它们就在这里,是我的底气,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金砖和珠宝,目光投向仓库通往上一层猎人小屋的阶梯。那里有温暖的房间,有清冽的山泉,有森林的静谧和生机。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和港湾。 “该停下来了。”卫辰低声说道,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塞满了惊人财富却无比空旷冷清的地下空间,迈开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一周时间过去了,又是一个周一清晨,红星轧钢厂那间墙壁斑驳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烟熏火燎过的沙哑,夹杂着不容置疑的亢奋,在“超额完成季度任务指标”和“为大炼钢铁再立新功”的口号间来回跳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专注,目光却偶尔投向窗外。高炉区方向,几股粗壮的黑烟柱直刺铅灰色的天空,即使隔着这么远,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 窗外墙更近处,厂区空地上新垒起的几座土高炉,正有工人轮班往里添着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废料,炉火映着他们沾满黑灰、神情紧绷的脸。口号贴在墙上,红得刺眼:“一天等于二十年,超英赶美定实现!” 每周的例会到了尾声。组长合上文件夹,宣布散会的声音刚落,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便响成一片。 卫辰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上周近乎疯狂的地下寻宝,掏空了六个隐秘角落,巨大的收获填满了异世的地下仓库,也榨干了他精神上的某种新鲜感,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消化”一下。 刚挤出会议室门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卫辰,稍等一下。” 卫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穿着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挺括。他面容方正,眼神里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责任感和某种意味的严肃。他走到卫辰近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会议室残留的烟味。 “一大爷,您找我?”卫辰客气地问道,心里却隐隐猜到几分。上周他神出鬼没,四合院几乎没见着他人影。 易中海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散会人群的嘈杂:“卫辰啊,上周找你几次都没见着人。是这样,咱们街道响应国家号召,全民大炼钢铁,咱们四合院也不能落后。 街道办在鼓楼东边那片空地上也垒起了‘土篓子’(土法炼钢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所有住户,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都得参加义务劳动。 没正式工作的,街道给排了班,周一到周六,按片儿轮着去。像咱们这样有正式工作的,街道和厂里协调了,排了班次,你是每周二、四下班后,必须去劳动三个小时!还有,周日一整天,是全体动员,必须到!” 他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着审视:“上周二开始排班干活了,就你没在,也没法通知到你。这周的班次,你必须参加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大事儿,马虎不得。”易中海的语气加重了些,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坚定:“哎哟,一大爷,真对不住!上周厂里派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联络物资,脚不沾地的,都在外面跑。 您放心!国家的钢铁事业,人人有责!赶英超美,咱们工人兄弟必须冲在前面!这周我保证按时参加,绝不掉链子!”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一副热血沸腾的积极分子模样。 易中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点头:“嗯,有这个觉悟就好。你的班次排好了:周二和周四晚上,六点半准时到鼓楼东空地报到,劳动到九点半。 周日全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带好水壶,干活儿尘土大,也热。”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了散去的人流中。 看着易中海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卫辰脸上的“激昂”缓缓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周三天,下班后和整个周日都得耗在尘土飞扬的土炉子旁…… 这时间可真是被占得死死的。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钱票夹,里面厚实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慰。还好,上周的“收获”足够丰厚,他也有底气暂时不去想采购任务的压力,厂里也没人催他。 “算了,就当体验生活了。”卫辰心里嘀咕一句,旋即又想到,“不过,得先回趟家。上周只顾着当‘地老鼠’,好几天没回去了,妈该担心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轧钢厂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力,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工业尘埃味道。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蹬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东四附近一条相对热闹的街。路边,一家挂着“国营第四食品店”招牌的铺子前排着不短的队,多是提着篮子或网兜的家庭主妇。浓郁的面食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第80章 北冰洋汽水 卫辰锁好车,排进队伍里。队伍移动缓慢,前面不时传来低声的抱怨或叹息:“唉,这富强粉又限量了……”、“肉馅儿看着也不如上周肥了……” 一种关于“吃”的焦虑,无声地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终于轮到卫辰,隔着玻璃柜台,他看到了刚出笼不久、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子,一个个白胖胖的,褶子捏得还算精细。 “同志,肉包子怎么卖?”卫辰问道。 柜台后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头也不抬:“肉包子一毛一个,得要肉票。素馅八分,粮票就可以。” “来二十个肉包子。”卫辰利索地数出一块两块钱和相应的肉票递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用粗糙的草纸包好二十个热乎乎的包子,又用纸绳捆扎结实,递了出来。 沉甸甸、热腾腾的一包,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卫辰小心地拎着,走出食品店,把包子挂在了自行车把上。热气隔着纸透出来,烫手。 他没急着走,推车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挂着“红星供销合作社”大牌子的门市部。这里人也不少,货架上东西看着比食品店丰富些,日用百货、布匹、文具、五金杂货琳琅满目。空气里混合着煤油、肥皂、新布料和纸张的味道。 卫辰径直走到卖针头线脑的柜台。一个戴着套袖的女售货员正在整理线轴。卫辰记得母亲的叮嘱:“同志,麻烦拿一包缝衣针,再要黑线、白线、蓝线、灰线各两轴线。” “缝衣针一包五分,轴线一毛五一轴。”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出东西,“一共六毛五分。” 付了钱,卫辰把针线包揣进兜里。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被副食品柜台旁边堆着的一个绿色木箱子吸引住了!箱子上用醒目的红漆写着三个大字:北冰洋!旁边立着个小黑板,写着:“北冰洋汽水,0.15元/瓶,空瓶押金0.05元,凭瓶退押金。” 一股久违的、带着甜味的清凉气息仿佛瞬间钻进了脑海。卫辰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在眼下这年头,可是正经的稀罕物,绝对的“奢侈”饮品! 他立刻想到妹妹卫苒那双亮晶晶、充满渴望的眼睛。上次回去,小丫头就念叨过同桌喝过,说甜丝丝的,还有气儿,可好喝了。 “同志,汽水现在有货?”卫辰快步走过去问。 “有!刚拉来的。”售货员是个小伙子,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盖着厚棉被的木头箱子,“来几瓶?” “稍等!”卫辰心思电转,迅速转身走出供销社大门,来到自己自行车旁。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这条街相对僻静,行人不多,且没人特别注意他这个刚买了东西出来的顾客。 他迅速侧身,用自行车和背篓做遮挡,意念微动,十个洗刷干净、贴着“北冰洋”标签的玻璃瓶瞬间从背包空间转移到了背篓里,被几块旧麻布盖住。 他重新走进供销社,来到汽水柜台,指着背篓:“同志,我这有十个空瓶,先退了押金。”说着,从背篓里麻利地掏出那十个空瓶,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小伙子一愣,随即笑道:“哟,攒了不少啊!行!”他挨个检查了一下瓶子,确认完好无损,没有豁口裂纹,便爽快地数出五毛钱递给卫辰:“押金五毛,收好。” “不用,我还要。”卫辰摆摆手,立刻说:“再给我来二十瓶!” “二十瓶?”小伙子有些惊讶,这年头一次买这么多汽水可不多见,带着瓶子押金,三块钱呢!“三块钱,同志。你再给两块五。”他提醒道。 “没问题。”卫辰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两块五,加上刚刚要退的五毛钱,真好三块。小伙子见他爽快,也不多问,掀开厚棉被,一股带着甜橙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手脚麻利地从冰镇的木箱里提出二十瓶“嗞嗞”冒着冷气的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厚玻璃瓶里微微晃荡,瓶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来,您拿好!”小伙子把二十瓶汽水分成两个网兜装好,沉甸甸的。 卫辰一手拎起一个网兜,走出供销社,将汽水稳稳地放进自行车后座那个半人高的柳条背篓里。他再次快速扫视周围,确认安全,心念一动,背篓里那两兜冰凉的汽水瞬间消失无踪,被安全地转移进了恒温保鲜的背包空间。做完这一切,他才蹬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热包子,朝着城外家的方向骑去。 自行车在通往郊外的土路上颠簸,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绿油油的叶子在午后的热风里翻卷着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庄稼和阳光暴晒后的燥热气息。远离了城里无处不在的烟尘和喧嚣,卫辰的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眼前。低矮的土坯房院错落分布,房前屋后种着豆角、茄子、黄瓜,鸡鸭在树荫下悠闲地踱步觅食。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正在玩泥巴,看到骑车的卫辰,好奇地张望着。 骑着车到了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院门,院子里很干净,靠墙根种着几垄小葱和韭菜,绿意盎然。 “妈!小苒!我回来了!”卫辰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铃铛般的声音响起,妹妹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堂屋里蹦了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跑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直接扑到卫辰腿边,仰着小脸,“哥你可回来啦!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灶房走了出来。她穿着深蓝色的斜襟布衫,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 看到儿子,她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温暖:“辰子回来啦!快进屋歇着,这大热天的!吃饭没?锅里还有早上熬的绿豆汤,凉着呢!” “妈,还没吃呢,饿坏了。”卫辰笑着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取下挂在车把上那包已经不那么烫手、但依旧温热的肉包子,“给您带的,国营店刚出锅的肉包子!”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秀兰嘴里嗔怪着,手却已经接过了纸包,沉甸甸的手感和扑鼻的肉香让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这得花多少钱和粮票啊!你在城里也不容易……”她小心地揭开草纸一角,看着里面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却立刻又把纸包重新裹紧,“先放着,晚上热热再吃。”她知道儿子肯定也没舍得吃。 “妈,没事儿,您和小苒趁热先尝尝鲜!我买了二十个呢!”卫辰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针和几轴线,“喏,您上次让我带的针线,买齐了。” “好好好!”王秀兰接过针线,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围裙口袋,嘴里还在念叨包子,“那……那妈给你拿碗盛绿豆汤去!小苒,别缠着你哥,让你哥坐下歇歇脚!”她转身快步走向灶房。 卫辰拉住蹦蹦跳跳的妹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这两瓶卫辰早早拿出来放到背篓里,要不凉的没法解释了。 “哇——!!!”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形,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北——冰——洋!哥!是汽水!真的是汽水!!”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原地蹦了好几下,想去接又有点不敢置信。 “嘘——小点声!”卫辰笑着把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就两瓶,你跟妈分着喝,别嚷嚷出去,知道不?” 他熟练地用起子“啵”地一声撬开一瓶的铁皮瓶盖,一股带着甜橙香气的白色的雾瞬间喷涌而出。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欢快上升的气泡,然后凑到瓶口,小小地、珍惜地抿了一口。 凉凉的、甜滋滋的、带着气泡在舌尖跳舞的奇妙感觉瞬间征服了她。 “唔…好甜!好喝!有气儿!”她眯起眼睛,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又赶紧把瓶子递到刚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的母亲嘴边,“妈!你快尝尝!可好喝了!” 王秀兰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和那瓶“奢侈”的汽水,又看看儿子含笑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她象征性地就着瓶口抿了一小点,那陌生的甜味和气泡让她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对儿子这份心意的心疼和温暖。 “嗯,好喝。”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慢点喝,别呛着。辰子,快,先把这碗绿豆汤喝了,解解暑气。” 卫辰接过粗瓷大碗,里面是熬得沙沙的深绿色绿豆汤,带着淡淡的豆香,喝一口,温凉清甜,瞬间缓解了骑车带来的燥热。 他看着母亲和妹妹围着一瓶汽水,你一小口我一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满足的笑容,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地描述汽水在嘴里“爆炸”的感觉,母亲则不时笑着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甜渍。 第81章 回四合院 院子里,老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在悠闲地啄食,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的宁静、温馨与城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喧嚣和口号声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卫辰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熟悉的农家小院里,在母亲关切的眼神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声中,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空虚感,似乎也被眼前这温热的人间烟火气悄然抚平。 还是心态啊,虽然有逆天的外挂和修炼有成的功夫,但心态还是没跟上啊。他还是重生前的那种小民心态。 想想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半年多,前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心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所以自己在鬼市见人跟踪第一时间想的的躲开,所以见到这些黄金白银才会着迷似的,拿拿拿…… 慢慢来,自己不着急,慢慢的强大自己,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享受这个时代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彻底卸下了“寻宝者”的心理,安心地待在了家里。白天,他跟着母亲在自留地里拔草、浇水,帮着把晒好的干菜收拾起来。母亲下工回来就回来时缝被褥,已经缝好了两套。卫辰一边帮母亲把被面儿在席上铺好,一边听她唠家常,这是母亲最快乐的时光。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琐事:谁家儿子要娶媳妇了,谁家婆媳又拌嘴了,生产队里最近活计重,但工分也记得多些……言语间是对儿子在城里工作的自豪,也夹杂着对粮食供应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邻居婶子大娘们知道他回来了,也爱过来串门,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摇着蒲扇,问他在城里轧钢厂“吃国家粮”的情况,言语间满是羡慕。 卫辰捡些能说的、轻松的事情讲讲,比如食堂的伙食,厂里的机器多大多响,引来一片啧啧惊叹。 妹妹卫苒成了最快乐的小喇叭,虽然被哥哥叮嘱过要“保密”,但两瓶北冰洋汽水带来的巨大幸福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在玩伴面前小小地“炫耀”了一下“甜水”的味道,成了小伙伴们羡慕的中心。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一个更宏大的时代背景音所笼罩。村里的大喇叭也开始定时响起激昂的进行曲和关于“全民炼钢”、“土法上马”、“放卫星”的广播稿。 是的这股风终于吹到了农村,也将吹向全国。 卫辰在猎人小屋,把收到这里的那几根锈迹斑斑铁链子给拆了,这跟链子也不知道原主人是干吗的,特别粗,每个链柄都有半斤重。 在收取金银的那几天,卫辰看到一些破铜烂铁也顺手收了起来,就等着这一天。把一些不显眼的,烂铁混着一些链柄,给家里留了百来斤。 交代母亲,啥气候村里要让交铁了就交一点,随大溜,大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最后把那口破锅也可以交了,好锅就藏起来,早晚还需要。 村口和打谷场边上,也垒起了几座用红砖和泥巴糊起来的小土炉,浓烟滚滚,村里的壮劳力被组织起来,四处搜寻废铁,连一些破旧的铁锅、锄头都被搜罗了去。 空气里也开始飘散起那股卫辰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劣质焦炭的刺鼻气味。母亲王秀兰也被生产队安排了任务,负责给炼钢的社员们烧开水、送水。 卫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被投入土炉的、本还能用的铁器,看着村民们被烟火熏黑却充满干劲的脸庞,看着母亲提着沉重的水桶在炉子间穿梭的身影。 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这个时代,像一架开足了马力的庞大机器,裹挟着每一个人,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轰鸣前行,不容置疑,不容抗拒。 个人的意愿和安宁,在这巨大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那个猎人小屋和巨额财富,是乱世洪流中一艘隐秘的方舟,但也仅仅是方舟而已。 他无法改变潮水的方向,只能努力在这洪流中,为自己和所爱的人,寻得一方小小的、相对安稳的天地。 周二午饭后,卫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王秀兰把剩下的几个肉包子用干净笼布仔细包好,硬塞进儿子的背包里:“带着,晚上饿了垫吧一口。干活别太拼命,注意安全。”她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担忧。 “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应着,又悄悄塞给妹妹卫苒一小包在供销社买的、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硬水果糖,“省着点吃,别让妈看见太多。”惹得小丫头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推车出门,母亲和妹妹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卫辰跨上自行车,回头挥手:“妈,小苒,回吧!过阵子有空我再回来!” 车轮转动,碾过黄土路,扬起淡淡的烟尘。身后,母亲和妹妹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被一片绿色的青纱帐和村口那几座冒着黑烟的土炉轮廓所取代。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道路蜿蜒,延伸向那座被钢铁意志和时代烟尘笼罩的四九城。 周二晚上的“土篓子”劳动,正在那里等着他。猎人小屋的清凉与宁静固然诱人,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实实在在地被卷入了这个火热而复杂的年代。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朝着城市的方向,加速驶去 夕阳的余晖将四九城的剪影拉得斜长,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煤烟、尘土和隐隐硫磺味的气息越发浓重。 卫辰蹬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巷口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激昂的男高音:“……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每一个革命群众,都要为1070万吨钢的伟大目标,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巷子里比往日显得空旷安静许多。往常这时分,正是各家主妇们忙着张罗晚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时候,锅碗瓢盆声、叫嚷嬉笑声能塞满整个胡同。 今天却不同。许多院门虚掩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广播里里传出的同一个激昂声音在各家各户的窗缝门隙间隐隐共鸣。 卫辰推车进了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也冷冷清清,人们大多去炼钢炉那里了。三大妈闫埠贵家的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像是要去倒垃圾。 她一眼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哎哟!卫辰!你可算露脸了!你这孩子,心可真够大的!” 卫辰把车支好,笑着打招呼:“三大妈好。” 三大妈几步走过来,簸箕也不急着倒了,上下打量着卫辰,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你说说你,这房子可是你自个儿花钱盖的!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甩手丢给人家吴师傅,自己个儿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这都盖好了!明天人家吴师傅还说要去找你呢!你这心啊,真是比那什刹海还宽!”她的话语里带着老北京人特有的夸张和自来熟,也透着几分真实的不解。 卫辰只能笑着解释:“厂里任务紧,上周跑了好几个地方采购,实在抽不开身。这不,一有空就赶紧回来了嘛。” “行啦行啦,知道你忙,吃公家饭的都这样。”三大妈挥挥手,边说边跟着卫辰来到中院,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不过我可跟你说,你找这吴师傅,手艺是真没得挑!活儿干得那叫一个地道!我们老闫都夸呢!你是没见,那东跨院,啧啧,可真是大变样了!跟以前那破败样儿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说着,朝东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中院的贾家的门敞着,能看见挺着大肚子的秦淮茹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服。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动作因为身体的笨重而显得格外迟缓。 水盆旁边,还堆着几件明显属于贾张氏的、沾着黑灰的脏外套——显然是刚从“土篓子”那边换下来的。听到自行车响,秦淮茹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勉强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卫辰兄弟回来啦?” “贾家嫂子,忙着呢。”卫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和那盆脏衣服,“贾大妈去……鼓楼东边了?”他明知故问。 “嗯,”秦淮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街道和院里定的规矩,每家必须出人。我这身子……一大爷和街道干部说了情,才让我在家。婆婆她……”她没说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堆脏衣服,意思不言而喻——贾张氏去是去了,但这额外的家务负担,还是落在了她这个孕妇身上。 要不是这是上面的政治任务,要不是三个大爷联合施压,贾张氏肯定不会去的,她也是撒泼打滚一番,看没有效果,才最后妥协了。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听着卫辰和三大妈的谈话,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对自己家拥挤窘迫的黯然。 第82章 验收房子 卫辰谢过三大妈的“通风报信”,推着车穿过中院,走向自己的东跨院。刚走到通往东跨院的月亮门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焕然一新! 记忆中那个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弥漫着颓败气息的独立小院,彻底消失了! 一道新砌的青砖院墙取代了原先那堵歪斜的土坯隔墙,墙头覆盖着整齐的灰瓦。新开的院门是厚重的榆木打造,刷着深栗色的桐油,门楣简洁,透着新木的清香和厚重感。门虚掩着,卫辰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下。一条约一米宽的青砖甬道,用大块方砖以“墁地”的工艺铺就,砖缝细密笔直,从院门口直通正房和东厢房的台阶。 甬道将小院自然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靠近原先西墙的位置,留出了一片约莫二十平米的泥土地面,显然是预留的空地。而甬道以东直至东厢房,以及整个院子北半部分,包括正房和东厢房门前,全部用同样的青砖铺墁得平整光洁,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院子的主体,是坐北朝南的一大间正房。青砖到顶,墙面粉刷得雪白,屋顶覆盖着崭新的鱼鳞灰瓦,屋脊线条平直流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小巧的耳房依附于正房山墙,如同鸟翼般伸展开来。 正房东边,是一间同样崭新、格局方正、同样白墙灰瓦的东厢房。所有的门窗都安装好了,是统一的深栗色木框玻璃窗和实木门,窗棂是简洁的方格图案,透着敞亮。 (顺便说下,正房一座,耳房两间,东厢房一座,就这四间房。之前评论区有说十间房的,那在这个年代咋也说不过去。) 整个小院,布局规整,色调统一。青砖、白墙、灰瓦、栗色木,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坚固实用的清爽气息,与四合院前中后院的拥挤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卫辰同志!你回来得正好!”一个洪亮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工头吴师傅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袖口挽着,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灰,但精神头十足,脸上带着完工的轻松和自豪。“刚还跟伙计们说明天去厂里寻你呢!瞧瞧,这活儿,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吴师傅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是常年和砖石木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工匠特有的沉稳和自信。 卫辰由衷地赞道:“吴师傅,这……这简直太好了!超乎我想象!您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他环顾着焕然一新的院落,语气里满是惊喜。 “哈哈,干的就是这行,活儿就得往漂亮里干,对得起主家,也对得起自己这双手!”吴师傅爽朗一笑,显得很受用,“走,我带你里里外外仔细瞅瞅,有啥不满意的,趁伙计们还没撤,立马给你拾掇!” 两人沿着青砖甬道,首先走向正房。 推开正房中间堂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新木料和石灰水混合的、略带潮气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堂屋很宽敞,地面同样铺着青砖,打磨得平整。 吴师傅用脚点了点地面:“瞧见没?这砖墁地,底下打了三合土的底子,又铺了层细沙找平,再墁砖。砖缝用白灰膏子勾的,保准不返潮,不起鼓,踩着踏实!” 东西两间卧室格局对称,地面处理同样考究。墙壁粉刷得雪白平整。“墙是麦秸泥打底,掺了麻刀增加拉力,最外面罩的白灰膏子,刮得溜平!冬暖夏凉,不起皮!”吴师傅介绍着,语气里带着专业匠人的骄傲。 接着是东西耳房。 吴师傅先推开西耳房的门:“喏,按你说的,这间做厨房。” 这间耳房有十四五平米,在这个年代,用作厨房堪称“奢侈”。 一进门,左手边的角落,一个用青砖和耐火泥精心砌筑的灶台立刻吸引了卫辰的目光。 灶台是标准的“双眼灶”,两个圆圆的灶口,内膛光滑,烟道设计合理,灶台表面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 灶台旁边,预留了一个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放一个蜂窝煤炉子。再旁边,用砖砌起了一个半人高、桌面大小的平台。 “这儿给你放案板,和面擀面条,剁馅儿,地方都给你留足了!”吴师傅拍了拍那砖台,“灶台对面这一大片空着,等你的餐桌椅做好,摆上,吃饭的地儿就有了!宽敞!” 卫辰仔细看着灶膛的深度,烟道的走向,又试了试预留的放煤炉的位置,非常满意:“吴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这灶,看着就旺火!” “那是!咱砌了一辈子灶,闭着眼都知道火往哪儿走!”吴师傅笑着,又带卫辰来到东耳房门口,神情略显得意,“这个,可是费了点心思的。” 推开东耳房的木门,里面被一道新砌的薄墙隔成了里外两小间。外面一间稍大些,约有七八平米,地面中央,一个用水泥抹得光滑、微微倾斜向角落小洞的浅池子。“这是洗澡间。”吴师傅指着角落那个小洞,“下面埋了管子,通到外面你院墙根新挖的渗水井。旁边墙上,给你留了水管子的接口和放肥皂的壁龛。” 他又推开里面那扇小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有三四平米,地面中间挖了个深坑,坑上架着一个崭新的、刷着桐油的木质坐便器,下面同样连着通往渗水井的陶管。“这是茅房!按你说的,跟洗澡分开。咱没用老式的粪坑,那味儿大,招苍蝇。这样弄,干净!下面连通外面的下水道,味儿小多了!墙上也给你留了放纸的搁板。” 卫辰看着这虽然简陋,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超前和讲究的卫生间设计,心中大为赞叹。干湿分离的理念,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吴师傅,您这……这太讲究了!比我预想的还好!”卫辰由衷地说。 “嘿嘿,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日子总得往好了过不是?”吴师傅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显然对自己的“创新”也很满意。 最后,他们回到院子里。吴师傅指着那片铺了砖的北半院和预留的南边泥土地:“砖地好打理,扫扫就干净。南边给你留着,想种点葱蒜花草,或者搭个葡萄架,都随你。院墙根底下,给你用碎砖头砌了一圈浅浅的排水沟,下雨天水直接流到外面胡同的阳沟里,院里不积水。” 夕阳的金辉洒满整个崭新、整洁、功能分明的小院,青砖地面泛着温润的光,白墙显得格外亮堂。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跳跃,叽叽喳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新木和石灰水的气息,生机勃勃。 卫辰站在院子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悄然涌上心头。这不再是一个临时栖身的破败角落,这是他卫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家”。 猎人小屋是隐秘的庇护所,而这里,将是他在阳光下、在人群中的根基。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找到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为这个新生的、充满烟火气的“巢”,提供坚实的底气。 “吴师傅,没得挑!真是辛苦您和各位师傅了!”卫辰转过身,语气真诚而爽快,“工钱尾款我都备着呢,这就给您结清!”他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十张崭新的大黑十,整整八百元,递了过去。 厚厚一叠钞票入手沉甸甸,吴师傅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小心地接过来,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得嘞!卫辰同志痛快!跟你这样明白敞亮的主家干活,舒心!这钱,我替伙计们谢谢你了!大伙儿这阵子没白忙活!一会儿我把收据给你送过来。” “应该的,您的手艺值这个价。”卫辰笑道。 “对了,”吴师傅收好钱,又想起一事,“明天一早,木匠刘昌明师傅过来。你这屋里的门窗都装好了,但家具还空着呢吧?桌子椅子、床铺柜子,这些细木工活儿,老刘是行家!你有什么想法,想要啥样式、啥尺寸,明天直接跟他合计!他手艺也不含糊,保准给你弄得板板正正!”吴师傅热心地推荐道。 “太好了!正愁这个呢!”卫辰连忙应下,“明天我一定在家等着刘师傅。” “成!那今天就这样,我招呼伙计们收拾家伙什儿,撤了!”吴师傅利落地一挥手,“钥匙给你,这院子,从今儿起,就全乎儿归你啦!有啥小修小补的,随时言语一声!” 送走了吴师傅和他的工友,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西边的屋脊。 卫辰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新泥和木料清香的空气。他缓缓走过每一寸新铺的青砖地面,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灶台,推开每一扇新装的、开关顺畅的木门,最后停留在那间小小的、带着坐便器的“厕所”门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期待,如同院中悄然弥漫的暮色,温柔地包裹了他。 他上好崭新的院门,转身走向自己那间还空荡荡的正房。脚步落在青砖甬道上,发出清晰而踏实的回响。 这个崭新的小院,如同一艘在时代洪流中刚刚打造好的小船,虽然简单,却足够坚固。而卫辰,这个拥有着双重秘密的穿越者,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真正停靠的港湾。 猎人小屋的财富是深藏水下的压舱石,而眼前这方天地,才是他将要升起风帆、真正开始生活的甲板。他掏出钥匙,插入堂屋门锁,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打开了属于他的新生活。 第83章 四合院集合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带着铁锈味的尾音,刺破了四九城傍晚浑浊的空气。 这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放出了无数拖着沉重脚步的灰色人流。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广亮大门,也陆陆续续被推开,走进一个个带着一身机油味、金属粉尘味和深深疲惫的身影。 院子里比往日更显嘈杂忙乱。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比平时稀薄短促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压缩过的、带着焦糊味的饭菜香气。 女人们的吆喝声、催促声、锅铲刮擦铁锅的刺啦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紧张的生活变奏。 “东旭!快!窝头在锅里,咸菜丝给你拌好了,赶紧扒拉两口!”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刚从“土篓子”回来的烦躁,她可是知道那里干活有多累,整天偷奸耍滑的她这两天也被盯着干了几天,赶紧交代儿子扒拉几口饭,要不晚上干活顶不住。 “知道了妈!催命呢!”贾东旭没好气地应着,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迈进家门,看都没看坐在门口小凳上、挺着大肚子还在费力搓洗他那件沾满炉灰工服的秦淮茹,一屁股瘫在饭桌旁的小板凳上。 秦淮茹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搓洗的动作,腰背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中院,傻柱何雨柱提溜着个空饭盒,哼着不成调的梆子腔晃悠进来。他是食堂大厨,油水足,体力消耗相对小些,精神头明显好过其他人。 “柱子!回来啦!快,给你也留了碗棒子面粥!”一大妈易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招呼。 “得嘞!谢您了易大妈!”傻柱乐呵呵地应着,几步跨进易中海家。他跟易家关系近,常蹭饭。 后院西厢房,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保养得锃亮的自行车进了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是放映员,工作相对清闲,今天又下公社放了场电影,捞了点土特产,心情不错。看到院里忙碌的景象,他撇撇嘴,推车回自己屋,把车小心支好。 卫辰也随着人流回到了前院。他推着车,目光扫过这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混乱场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东跨院新家,把自行车推进小院停好,关上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 他送走吴师傅,本来想骑着自行车去鼓楼那边的土楼子那边,结果看轧钢厂下班回来都回家吃一口,就也折返回来了,等会儿和大家一块儿。 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小院里弥漫的新砖新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没开伙,只是从背包空间拿出两个几天前买的肉包子,包子还是热的,张新出锅的一样,背包空间是静止的。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快速解决了晚饭。 吃完,他走到新砌的厨房灶台边,就着预留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因骑车而微热的脸颊感到一丝舒爽。看着这崭新的一切,他心中对新生活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六点二十,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四合院里的嘈杂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中院正房门口,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下,三位管事大爷的身影已经矗立在那里,如同三座临时的灯塔。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腆着微凸的肚子,双手也背在身后,努力模仿着领导的派头,但眼神里的急切和跃跃欲试藏不住,不时清清嗓子,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训示”。 三大爷阎埠贵则站在侧面,穿着洗褪色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鼻梁上架着眼镜,脸上挂着一贯的精明算计和事不关己的淡然,双手拢在袖筒里,仿佛在计算着今晚这义务劳动能折算成多少无形的“人情”。 “都到齐了没有?各家各户参加炼钢的,赶紧出来集合了!”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的最后一点窸窣声。 很快,人影从各个屋门里钻出来。傻柱抹着嘴从易家出来,贾东旭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窝头,许大茂也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后面跟着院里另外几个在轧钢厂不同车间工作的青工。卫辰也打开东跨院门,走了出来。 几个年轻人看到卫辰,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他们白天在厂里就听说卫辰的房子盖好了,这会儿正好近距离打量这个“大户”。 “卫辰!行啊你!”一个叫王强的锻工小伙子,带着点羡慕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悄没声儿的,东跨院那破院子真让你拾掇出来啦?听说盖得可气派了?花了不老少吧?” “是啊卫辰哥,啥时候请哥几个去认认门,开开眼啊?”另一个年轻车工也凑趣道。 卫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得意,也不过分谦虚,含糊地应付着:“咳,瞎折腾呗,就图个住着方便点。钱嘛……东拼西凑,把家底儿都掏空了。等里头拾掇利索了,一定请哥几个来坐坐。”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金额。 这时,许大茂眼睛滴溜溜一转,也凑了过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刻意站在卫辰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卫辰兄弟,跟他们客气啥!你那房子,那叫一个地道!吴师傅的手艺,再加上你舍得用料,搁咱们这一片儿,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以后在厂里在院里,有啥事,跟哥言语一声,咱哥俩谁跟谁啊!” 许大茂的话带着明显的拉拢意味。他斜眼瞟了一下不远处正和易中海低声说话的傻柱,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四合院里,他和傻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小打到大,偏偏傻柱手黑力气大,他许大茂十次有九次要吃亏。 院里开大会,一大爷易中海又常常明里暗里偏帮傻柱。许大茂早就憋着一股劲,总想找个帮手。卫辰这个新来的,有本事、在厂里似乎也混得开,关键是还没明显站队,简直是天赐的盟友!只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以后对付傻柱,底气就足多了。 卫辰心里门儿清,许大茂这点小九九他看得透透的。《四合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剧情,他脑子里都存着备份呢。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知道这家伙想拉自己当枪使。门儿都没有!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就当看个现场直播图一乐呵。 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大家相安无事。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真当自己这身功夫是白练的。一定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对许大茂的“好意”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许哥说笑了,当初的事,多亏你帮忙,我记着呢。以后有事互相照应。”他既没拒绝也没应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寒暄。他目光扫视一圈,在卫辰身上略作停顿,确认他这次没“失踪”。 “齐了齐了!”有人应道。 易中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同志们!街坊邻居们!大炼钢铁,是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是关系到国家强盛、赶超英美的头等大事!我们红星四合院,作为先进院,绝不能落后!街道办把鼓楼东的空地交给我们负责,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今晚,我们一定要拿出工人阶级的干劲,不怕苦,不怕累……”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按捺不住表现欲,挺着肚子向前一步,抢过话头,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官腔:“对!一大爷说得非常对!这个……我们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超额完成任务!要体现出我们四合院居民高度的思想觉悟和革命干劲儿!特别是我们这些在轧钢厂工作的骨干力量,更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要……” “二大爷!时间不早了!再说下去就真迟到了!”贾东旭第一个不耐烦地嚷起来,他累了一天,现在只想赶紧干完那三小时苦力回去挺尸。 “是啊,一大爷,咱边走边说吧!街道办那边催着呢!”傻柱也扯着嗓子帮腔,他倒不是怕迟到,纯粹是看不惯刘海中那副拿腔拿调的官迷样儿。 “对对对,快走吧!迟到扣工分,义务劳动虽不计报酬,但街道有考勤,影响评优和潜在福利就划不来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刘海中那番精心准备的、还没展开的“训示”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众人:“你…你们…这…这像什么话!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他气得直喘粗气。 三大爷阎埠贵在一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戏般的笑意。没好处的事,他才懒得开口去帮腔得罪人,乐得看刘海中吃瘪。 易中海无奈地看了刘海中一眼,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他当先迈步,带着这支由管事大爷领头、工人为主力、夹杂着几个街道安排的无业居民的队伍,浩浩荡荡又带着点疲惫的散漫,涌出了四合院大门,汇入街道上更多流向各个炼钢点的“义务劳动大军”中。 第84章 时代洪流 鼓楼东边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地,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数十座用红砖、黄泥、耐火砖粗糙垒砌起来的“土篼子”星罗棋布,如同一个个冒着浓烟和火焰的巨兽,盘踞在焦黑的地面上。 空气滚烫而污浊,浓烈的硫磺味、焦炭燃烧的呛人烟气、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以及人体汗水的酸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人踏鼓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将空气强行鼓入炉膛。炉火熊熊,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辐射。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黑灰、汗流浃背、神情各异的脸庞:有被火光映得通红、充满亢奋的脸;有麻木疲惫、机械劳作的脸;也有像刘海中那样,努力想在街道干部面前表现、指手画脚的脸。 “快!这边!废铁不够了!赶紧把那边收集来的铁疙瘩搬过来!” “鼓风机加把劲!火不够旺!温度上不去怎么出铁水!” “小心烫!让开让开!出渣了!” 各种嘶哑的呼喊声、铁器碰撞的哐当声、鼓风机的轰鸣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属于1958年大炼钢铁的狂热交响。 四合院的人一到,立刻被街道办的负责人分配了任务。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负责协调和“督战”。傻柱、许大茂、卫辰和另外几个年轻力壮的,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废铁搬运组——将堆在场地边缘、从各处搜刮来的、形状各异、锈迹斑斑的废铁搬到各个炉子旁。这里面有不少还能用的铁锅、农具甚至门环。 贾东旭和另外几个白天在车间已经耗尽体力的工人,则被分去摇鼓风机或者用长铁钎捅炉子,同样是耗力气的活儿。 卫辰混在人群中,扛起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生铁疙瘩。入手沉重,棱角硌得肩膀生疼。 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火辣辣的,汗水瞬间就从额头、鬓角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暗自运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息,在体内悄然流转,驱散着难耐的燥热,同时巧妙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和肌肉发力方式。 表面上看,他也和别人一样,步履沉重,汗流浃背,时不时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一把脸,但实际上,他的耐力、力量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他刻意控制着速度和喘息声,让自己显得“正常”地疲惫,不至于太突出。 “嘿!孙子!看路!”傻柱的粗嗓门在旁边响起,他正扛着更大一块铁砣子,脚步沉稳,到底是食堂颠大勺练出来的臂力腰力。他瞪了一眼差点撞到他的许大茂。 许大茂被骂得一缩脖子,他扛的是一堆小件的破铜烂铁,分量轻些,但更零碎硌人。他累得够呛,嘴上却不饶人:“傻柱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把我这块也扛了!” “就你这小鸡崽似的体格?扛两片破铁皮就喘成这样?丢人现眼!”傻柱不屑地嗤笑一声,故意加快脚步,把许大茂甩在后面。 “你!”许大茂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咒骂几句,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卫辰,见他只顾埋头干活,似乎没注意这边的争执,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没在“潜在盟友”面前太丢脸。 贾东旭那边更惨。他负责摇一架老式的人力鼓风机,需要持续不断地用力摇动手柄,带动巨大的风叶向炉膛鼓风。 白天在钳工台前站了八小时,手臂早已酸软,此刻更是如同灌了铅。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工装,紧紧贴在背上,每一次发力摇动,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涣散。 旁边的炉口喷出的热浪一阵阵炙烤着他,让他头晕目眩。好几次他都想停下来喘口气,但旁边街道干部严厉的目光和刘海中背着手“督战”的身影,让他只能咬着牙硬撑。 卫辰默默地干着活,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在炉火映照下或疲惫、或麻木、或亢奋、或痛苦的脸。 他看到易中海一脸凝重地在各个炉子间巡视,不时和街道干部低声交谈;看到刘海中挺着肚子,煞有介事地对一个摇鼓风机慢了点的小伙子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革命意志”、“克服困难”; 三大爷阎埠贵不知何时溜到了相对凉快些的物资登记处,跟负责登记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才象征性地朝忙碌的人群方向瞥两眼。 这就是58年。这就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芸芸众生。 口号震天响,热情似炉火,但支撑这钢铁幻梦的,是无数普通人透支的汗水和体力。 卫辰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中,尽力护住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刚刚筑好的新巢,以及远在乡下的母亲和妹妹。 他扛着铁块,脚步沉稳地走向下一个冒着浓烟的“土篼子”,将肩上沉重的负担,如同将这个荒诞而沉重的时代赋予他的责任一般,重重地卸在炉火之旁。 三个小时,在炉火的炙烤和体力的极限消耗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街道办干部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时,整个炼钢场地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瞬间瘫软下来。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咳嗽声、铁钎落地的哐当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没有人欢呼,只有如释重负的死寂和弥漫到骨子里的疲惫。 四合院的人们,像一群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影子,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沉默地汇拢,在三位大爷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回院的归途。 没有人说话,连一向爱斗嘴的傻柱和许大茂都闭紧了嘴巴,只顾着喘气。贾东旭几乎是挂在王强的胳膊上被半拖着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卫辰也刻意放慢脚步,微微佝偻着背,呼吸略显粗重,完美地融入这疲惫不堪的队伍。 昏黄的路灯将一行人沉默而蹒跚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身上那股浓重的烟火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终于,红星四合院那熟悉的门楼在望。 走到大门口,卫辰停下脚步,对着三位管事大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先不回院了。我那房子刚盖好,里面还空荡荡的,灰大,木匠活也得等几天,住不了人。我这周还得回厂里宿舍凑合几天。” 易中海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倦色:“行,知道了。路上小心点。” 刘海中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显然还在为出发时被打断讲话的事耿耿于怀,懒得搭理。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关心(或者说算计)地问了一句:“宿舍远不远?要不要让柱子蹬车送送你?” “不用不用,三大爷,没多远,我自行车在院里呢。”卫辰连忙摆手拒绝。 卫辰回到东跨院,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告别了众人,卫辰转身,朝着轧钢厂宿舍区的方向骑去。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走出几百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堆满杂物和煤堆的死胡同。卫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胡同深处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大街上隐约的车轮声。他走到最深的角落,意念瞬间集中。进入猎人小屋。 无声无息,眼前的破败胡同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下一刻,柔和明亮的光线笼罩了他。脚下是光洁温润的实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氛味道。瞬间从四九城污浊燥热的夏夜,切换到了这个恒温恒湿、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宁静空间。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卫辰长长地、无比舒畅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硫磺和烟尘彻底排空。 他脱下那身沾满黑灰、散发着汗馊味的工装,随手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里。 赤着脚,踩在微凉光滑的地板上,他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卫浴间。感应灯光自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他站到巨大的淋浴花洒下,甚至懒得去按开关——水流自动开启,温度是记忆中最舒适的热度,强劲而均匀的水流如同无数温柔的手指,冲刷着他头发里、脖颈上、身体每一寸肌肤上附着的黑灰、汗渍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淡了目睹时代荒诞带来的那一丝沉重。卫辰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惬意。这个独立于时代之外的庇护所,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保持清醒和力量的源泉。 洗完澡,裹上柔软蓬松的浴袍,卫辰走进宽敞静谧的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猎人小屋系统模拟出的、永远宁静美丽的森林夜色。智能床垫根据他的体态自动调整到最舒适的支撑状态。他把自己摔进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外面是1958年喧嚣、狂热、疲惫的夜。 这里是宁静、舒适、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永恒港湾。 卫辰合上眼睑,意识迅速沉入无梦的黑暗。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和属于这个时代的“日常”在等待。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净土里,彻底地、安全地,沉沉睡去。 第85章 打造家具 清晨的四九城,褪去了夜的沉寂,却还未被白日的喧嚣完全占领。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 卫辰从猎人小屋那恒温舒适的卧室回到四九城的现实,落脚点依旧是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整了整身上干净整洁的工装,走出胡同。在路边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前停下。 “同志,来俩油饼,一碗豆腐脑,多搁点韭菜花。”卫辰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后的清爽。 “好嘞!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夹起炸得金黄油亮的饼,舀上雪白嫩滑的豆腐脑,淋上深褐色的酱汁和翠绿的韭菜花碎。 囫囵解决了早饭。食物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让他精神一振。 推着自行车刚拐进南锣鼓巷口,就碰上了四合院上班的人流。易中海和贾东旭并排走着。 易中海依旧腰板挺直,步伐沉稳,只是眼下带着些微青黑,显露出昨夜炼钢的疲惫。旁边的贾东旭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佝偻着腰,脚步虚浮,眼袋浮肿,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看到推车迎面走来的卫辰,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卫辰?”易中海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早就回来了?厂里……有事?”他下意识地想到卫辰是不是又有什么“特殊”任务。 贾东旭也勉强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算是打招呼。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只想快点走到厂里,找个角落趴着眯一会儿。 卫辰停下自行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轻松笑容:“一大爷早,东旭哥早。厂里没事,是我那东跨院的木匠活今天开始动工了。刘昌明师傅一早就带人过去,我得回去看看,交代清楚,免得弄差了尺寸样式。” “哦,对,盖好了房,是该打家具了。”易中海恍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道打一屋子新家具的花销绝非小数目,这卫辰的“家底”,比他之前预想的似乎还要厚实些。他目光扫过卫辰崭新干净的工装和那辆同样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没再说什么,“行,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师傅干活。” 贾东旭听到“木匠”、“家具”,浑浊的眼神里也短暂地闪过一丝羡慕和自嘲的复杂情绪。 他那个家,连棒梗的小床都是用砖头垫着破木板凑合的……他喘了口气,没力气说话,只是对卫辰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易中海后面,像一具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木偶,朝着轧钢厂的方向挪去。 卫辰推车进院时,前院还算安静,大多数人都已出门。只有三大妈阎埠贵家的正在自家门口,就着一个破瓦盆,用碱水用力搓洗着几件同样沾着炉灰的脏衣服。 看到卫辰推车进来,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热络:“哟,卫辰回来啦?这么早,是木匠师傅要来吧?哎哟,你这可真是大工程,屋里屋外都要置办齐整,啧啧,这花销……”她话没说完,但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的眼睛,已经把“得多少钱啊”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卫辰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刘师傅说今天来。三大妈您忙。”他无意多谈,推车径直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门口。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插入同样崭新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院门应声而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小院,带着新砖新木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石灰水的清新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将外面胡同里的浊气彻底隔绝。 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墁地的北院和甬道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蹦跳,叽叽喳喳,给这方崭新而略显空旷的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卫辰刚把自行车在院墙边支好,就听到南边自己又开的门外面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走到院门口,只见木匠刘昌明师傅带着两个年轻的徒弟,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粗大原木的平板车,吭哧吭哧地停在门口。那些木头有深褐色的硬木,也有颜色浅些、纹理清晰的松木,散发着浓郁的树脂和木质的清香。 刘师傅之前来过几次,知道这个门,要是从大门过,得抬着材料穿过前院和中院,太远了。 刘昌明身材瘦削却筋骨强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木屑的粗布褂子。他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手更是布满老茧、疤痕和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留下的各种印记,指关节粗大变形,却异常稳定有力。 他看到卫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带着木匠特有的爽朗:“卫辰同志!早啊!紧赶慢赶,没耽误你事吧?料都拉来了,都是按咱之前说好的,硬木做要紧的柜子床架子,松木打桌椅板凳和厢房家具,保准结实耐用!” “刘师傅辛苦!来得正好!”卫辰连忙帮着把沉重的车辕稳住,“快,推进来吧,放南边那块空地上。”他指了指预留出来的那片泥土地面。 两个年轻徒弟在刘师傅指挥下,麻利地卸车,把一根根沉重的原木滚到空地上码放整齐。沉重的木头砸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微颤。 趁着徒弟们搬木头的功夫,刘昌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秃头铅笔,招呼卫辰:“卫辰同志,来,咱再对对数,把尺寸样式最后敲定一遍,别等开料了再有出入。”他翻开本子,上面用铅笔画着些简单的家具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木材种类。 两人就站在铺了青砖的甬道上,对着图纸和空地上的木料,再次详细确认起来。 “正房东屋西屋,”刘昌明指着草图,“各一张两米长、一米八宽的大床,床架子用硬木,榫卯结构,承重梁加厚。床头板……按你说的,不用雕花,就做平板的,简洁大方。床板用厚实的松木条,间隙要密实,铺上褥子保准不硌人。对吧?” “对,刘师傅,就这样。”卫辰点头。 “每个卧室,”刘昌明翻过一页,“靠墙打一个顶天立地的壁柜,也是硬木框架,松木芯板,双开门,里面分三层,中间加几块活动隔板,能放被褥衣服。柜顶上面,再打一排吊柜,同样硬木框松木芯板,单开门,放些不常用的零碎。 每个屋再配一张四腿方桌,桌面一米二乘六十,硬木包边,松木芯,厚实点,能当书桌也能当饭桌。” 卫辰仔细听着,确认无误:“嗯,壁柜和吊柜门板要平整,合页用好点的,开关顺溜不吱嘎响就行。” “放心,老刘干几十年木匠,门轴这点活计闭着眼都出不了岔子。”刘昌明拍着胸脯保证,接着指向正房堂屋的草图,“堂屋这套组合柜,可是大头!靠墙一整排,中间留出挂中堂画的位置。 两边是带玻璃门的展示柜,中间下面是带对开门的储物柜,上面是带小抽屉的写字台。全部硬木框架,松木芯板,玻璃柜门用五厘的透明玻璃,透亮!这套东西,用料多,工也细,是贵点,但气派,用几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看着那草图,想象着组合柜成型后立在堂屋的样子,确实符合这个年代对“体面”和“实用”的双重追求:“行,就按这个来。沙发呢?” “沙发……”刘昌明咂摸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你果然会过日子”的表情,“你确定不去买现成的弹簧沙发?那坐着是真软乎。” 卫辰苦笑:“刘师傅,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那玩意儿要票不说,没路子有钱也买不着啊。再说了,太扎眼。就按咱之前说好的,打一套木架子沙发,靠背和坐面做成带弧度的,符合人靠着坐着舒服的弯儿。尺寸就按三人位带两个单人位打。 木头架子打好了,我再想法子去搞点海绵和结实的帆布,自己绷几块厚垫子铺上去,一样软和,还不显山不露水。” 刘昌明竖起大拇指:“成!你这想法好!实用还不招摇!海绵垫子……我倒是认识个弹棉花兼做棕绷床的,他那兴许能弄到碎海绵压的垫子芯,回头我给你问问。” “那太谢谢刘师傅了!”卫辰真心道谢。 “东厢房简单,”刘昌明最后指着草图,“客厅就配一套方桌四把椅子,样式普通结实就行,用松木。两个卧室各一张一米八乘一米五的床,一个壁柜,一排吊柜,一张小桌,都用松木,省料也够用。这样算下来……” 他翻到本子后面,用铅笔头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加减着,嘴里念念有词,“……硬木料多少方,松木料多少方,工钱……玻璃钱……杂项……嗯……” 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卫辰同志,这一整套下来,料钱工钱都算上,估摸着得八百五十块左右。主要是正房那套硬木组合柜和两张硬木大床占了大头,还有玻璃钱也不少。这已经是我按最实在的价算了,料都是好料,工也绝对给你做到位!” 第86章 紧急任务 八百五十块!这个数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无异于一笔巨款。 旁边正在搬木头的两个年轻徒弟,听到这个数,手都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了瞄卫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羡慕。这得是他们不吃不喝干两年的收入! 卫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个价格,对比吴师傅盖房子的花费和这年头好木料的稀缺,甚至可以说在合理范围内,刘师傅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他爽快地点点头:“成!刘师傅的为人我信得过,手艺我也放心。这样,我先付您五百块定金,料您尽管用,工您带着徒弟们细致点干。剩下的,等活儿全部干利索了,我验收满意,立马给您结清!您看行不?” 说着,他直接把手伸进随身背着的、半旧的军用挎包里,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扎好的大黑十,一共五十张,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掏出的不是普通人几年的积蓄,而只是一笔寻常的零用钱。 刘昌明看着那五十张崭新的钞票,饶是他见多识广,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这卫辰,年纪轻轻,出手是真阔绰!这定金的厚度和爽快劲儿,比他接过的好多“大主顾”都痛快! 他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郑重地双手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一个缝在内衬上的厚布袋子里,用力按了按。 “卫辰同志爽快!没得说!”刘昌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了,“你放心!我老刘带着徒弟就在你这院里安营扎寨了,活不干得漂漂亮亮,我名字倒过来写!料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尺寸样式咱也敲死了,保准给你弄妥帖!”他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卫辰也笑了:“有您这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院子南门钥匙给您留一把,”他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刘昌明,“我厂里还有事,得先过去,这边就辛苦您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去!这儿交给我,错不了!”刘昌明接过钥匙,连连保证。 卫辰又跟两个年轻徒弟点头示意,这才推上自行车,离开了充满新鲜木料香气和即将响起斧凿之声的小院。身后,传来刘昌明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大壮!二奎!别愣着了!把大锯架子支起来!先把那几根硬木方子抬过来,开料!” 卫辰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铺着煤渣和碎石的厂区道路,发出沙沙的轻响。清晨的轧钢厂已然苏醒,巨大的车间厂房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传出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高耸的烟囱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煤烟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把车停在采购科办公室外的车棚里,锁好。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等推门进去,就被一个略显焦灼的声音叫住了。 “卫辰!卫辰!这边!” 卫辰循声望去,只见他的顶头上司,三组组长刘源,正站在办公室侧面的窗根底下,手里夹着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卷,眉头紧锁,来回踱着步。 看到卫辰,他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拽。 “我的卫辰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刘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出事了!出大事了!” 卫辰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反手轻轻按住刘源有些颤抖的手臂:“刘组长,别急,慢慢说,怎么了?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可食堂的锅盖要被人掀了!”刘源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瞬间红亮,燃掉长长一截烟灰,他烦躁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李副厂长!刚亲自来咱科里了!脸拉得老长,跟锅底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 刘源模仿着李副厂长当时的口吻,声音都拔高了点:“‘刘源!你们采购三科是干什么吃的?!全厂上下几千号人,白天黑夜连轴转,为大炼钢铁流血流汗!人都快累脱相了!可食堂呢?清汤寡水,连个油星都看不见!肉!肉呢?!肉联厂那边这个月的肉要到十号才给货!这几天怎么办?让工人同志喝西北风去炼钢吗?’”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都急出了细汗:“李厂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生产进度,关系到工人同志的身体健康和革命干劲儿!让我们采购科,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搞到肉!不拘什么肉!野鸡野兔,野猪狍子!哪怕是弄几头野狗回来炖了也行!只要能给工人碗里添点油腥! 他直接点了你的名!说上次的野猪就弄得很漂亮,这次就看你的了!还下了死命令,明天!最迟明天晚上,必须见到荤腥进食堂仓库!不然…不然我这个组长就别干了!”刘源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点绝望的颤音,眼巴巴地看着卫辰,那眼神,活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卫辰听完,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追究他“来路不明”的物资,这种“找肉”的任务,对他而言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小事一桩”的轻松,用力拍了拍刘源的肩膀,仿佛要拍掉他满身的焦虑: “嗨!刘组长,我当是什么塌了天的大事呢!就这啊?您早说啊,看把您急的!”卫辰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您忘了我是哪来的了?咱可是正儿八经的山里娃!靠山吃山!李厂长真是火眼金睛,这事儿,您还真找对人了!” 他顿了顿,凑近刘源耳边,声音更低:“不瞒您说,我前段时间回老家那边办事,在燕山深处一个叫老鹰嘴的野沟子里踩点,嘿!您猜怎么着?真让我撞见了一窝野猪!两大四小!那地方,老林子深,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 我估摸着这一段时间我不缺任务量,本来还想再等等,等那几个小的再长长膘,肉更厚实点……可眼下这情况,火烧眉毛了,那还等什么?端了它!正好我这个月的采购任务还没交呢,这一窝端了,连下个月的指标都绰绰有余!” 刘源的眼睛,随着卫辰的话,如同通了电的灯泡,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的愁云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真的?!哎呀呀!我的卫辰同志!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咱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轧钢厂的救星啊!”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李厂长没看错人!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门道!好!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那窝野猪……具体在哪儿?大概能出多少肉?咱得赶紧安排车去拉啊!李厂长可等着呢!”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来。 卫辰心里早有成算,脸上却露出点“需要估算”的神情,掰着手指头,仿佛在回忆和计算:“两大四小……那公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獠牙老长,看那骨架和膘情,少说三百五十斤往上跑!那母猪也肥实,没二百七八十斤下不来! 再加上几头小的,这加起来毛重就得小一千斤了!就算去了毛、下水、大骨头这些不能吃的,净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源急切的眼神,“少说也得有个五百大几十斤,奔六百斤去了!” “六百斤净肉!”刘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跳起来!六百斤肉!这是什么概念?在缺肉的时候能支应几天,甚至能让工人们吃上几顿像样的硬菜! 这功劳,简直是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好!太好了!卫辰!你立大功了!绝对立大功了!我这就去运输队!亲自安排车!你说,在哪接货?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卫辰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地点:“刘组长,地方还是老地方,稳妥!明天下午两点,您让车直接开到我们村外面,暴峪泉村东头山坡上,就上次拉野猪那个破哨所旁边。 那地方荒得很,路虽然有点颠簸,但卡车能开上去,地方也宽敞,卸货装车都方便。我今晚就赶回村,明天天不亮就进山,争取中午之前就把东西都弄到那儿码好。两点,咱们准时交接!保证耽误不了晚上食堂开火!” “成!暴峪泉破哨所!明天下午两点!我亲自押车过去!”刘源一口答应,斩钉截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沉甸甸、血淋淋的野猪肉拉回厂里时,工人们欢呼雀跃、领导们拍着他肩膀赞许的场面。 第87章 村里也炼钢 组长刘源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晃了晃,“卫辰!好样的!这次任务要是圆满完成,我刘源第一个给你请功!李厂长那儿,我豁出这张老脸年底也给你争个大大的表彰!” “嗨,刘组长您言重了,”卫辰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心里却稳如泰山,“都是分内工作,应该的。厂里需要,咱山里娃别的本事没有,这山里的活物,多少还认得点路。能帮厂里解决困难,我也高兴。” 他话锋一转,“那……我这就去跟科里报备一声,收拾点东西,马上蹬车回村准备?时间不等人,山里路也不好走。” “报备什么!我帮你搞定!你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刘源一挥手,豪气干云,“科里谁问起来,就说是我派你执行紧急采购任务去了!路上小心点!带点干粮和水!需要人手帮忙不?我叫两个保卫科的跟你一起去?”他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卫辰连忙摆手,语气自信,“那地方我熟,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惊了那窝畜生。我一个人,利索,快去快回。您就安心在厂里等好消息吧!” “好!好!我信你!”刘源看着卫辰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只剩下满心的期盼和感激,“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明天下午两点,废弃哨所见!” “好的!”卫辰重重点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棚。 看着卫辰推出自行车,矫健地跨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厂区大门的路上,刘源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的衬衣都被刚才的冷汗浸透了,此刻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但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热烘烘的。 他搓了搓脸,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朝着运输队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这趟差,必须他亲自押车,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卫辰骑着车,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斑驳的大门。门卫室保卫科的老张也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卫采购,又下乡啊?” “是啊张师傅,厂里急活儿!”卫辰笑着回应,脚下用力,车轮碾过厂区外坑洼不平的煤灰路,朝着城外、朝着燕山的方向,轻快地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千把斤野猪肉,对他来说,不过是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口号震天响却难掩饥饿与疲惫的年代,这千把斤肉,就是扎扎实实的功绩,是他在轧钢厂安身立命、稳步上升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趟“打猎”之行,给了他一个绝妙的掩护——他正好可以借着运送野猪的由头,把那几棵早已“惦记”上的桃树、枣树苗“夹带”过来,地运回自己那崭新却还空荡荡的东跨院。有那几头“庞然大物”野猪压阵,谁还会在意车斗里稍两棵果树,卫辰本来还想去运输队问问,最近有没有车经过他们村,把树稍回来呢,现在不用了。 回村的路,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下,向着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燕山延伸。车轮碾过郊外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 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胸中一片开阔。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棵果树在自己精心规划的小院里扎根抽芽,开花结果的情景。脚下的蹬踏,也越发有力起来。 卫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轮碾过通往暴峪泉村的黄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离开轧钢厂区域的喧嚣与煤烟,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带着初秋田野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成熟庄稼和淡淡草木灰的气息。 然而,这份乡野的宁静之下,却涌动着另一种更为炽热、甚至带着几分焦灼的浪潮。 一进村口,那面刷在土墙上的鲜红标语便撞入眼帘——“超英赶美,钢铁元帅升帐!”墨汁淋漓,字字如斗。 标语下,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原本聚集着下棋、纳鞋底老人的地方,此刻却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村子中央打谷场上临时垒砌起来的两座土高炉。 炉体用黄泥掺着碎麦秸夯成,粗陋而敦实,炉口正冒着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铁腥和硫磺味。 几个被煤烟熏得满脸黢黑的汉子,正吃力地用长铁钎搅动着炉膛里暗红的、粘稠的铁水混合物,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梁沟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炉壁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轮班守着这两座寄托着“钢铁梦”的土炉子。 妇女们则忙着在旁边的临时土灶上烧水、做饭,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烟尘,让整个打谷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忙碌之中。连村里的狗都显得比平时安静,夹着尾巴在人群边缘逡巡。 卫辰推着车,避开热火朝天的打谷场,拐进通往自家老屋的小路。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芦花鸡在墙根下刨食。 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王秀兰正佝偻着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刚打扫完她正准备去去村食堂做午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儿子,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城里不忙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儿子现在在城里有了体面工作,上回才刚回来说最近要在城里的炼钢炉参加劳动,近期不回来。 “没事,妈。”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粗瓷碗,灌了几口凉白开,“回来办点事。村里这……动静不小啊。”他指了指外面打谷场的方向,浓烟正顺着风飘过来。 王秀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都折腾快一个月了!各家各户,但凡带点铁星的家伙什儿,锅铲、门环、破锄头、旧镰刀……全交上去了!按你走时嘱咐的,我把咱家那口补了又补实在不能用的破铁锅也交了。隔了几天,又说任务紧,缺口大,让再凑凑,我就把……把你之前放西屋墙角那几块看着像废铁疙瘩的东西也交上去了。”她说着,一副唏嘘的样子。 卫辰心里了然,那“废铁疙瘩”是他专门放到那里的,前段时间疯狂挖宝时顺手收取的。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交了好!交了好!支持国家建设嘛!妈你做得对!”他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院子,问道,“小苒呢?学校也停了?” “停了!老师都去炼钢了,学生娃放了羊,说是劳动课,其实就是满村跑着捡树枝当柴火。”王秀兰无奈地说,“我还在村食堂帮忙,记着公工呢。”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哥!” 妹妹卫苒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有些松散,小脸上沾着点黑灰,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树枝。“哥你回来啦!”她扑过来,亲昵地抱住卫辰的胳膊。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嗯,回来了。捡柴火去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看!我捡的可多了!够烧好一会儿呢!哥你吃饭没?一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的。”卫辰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孩子,过早地分担着生活的重量。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在外面玩注意安全,离那土炉子远点,火星子崩着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卫苒脆生生地应着。 卫辰转向母亲:“妈,我回来是想办点事,得去找大伯一趟。” “找你大伯?啥事啊?”王秀兰问。 “我想弄两棵果树,栽到咱城里那小院里。”卫辰解释道,“院子里光秃秃的,想着种点东西,有点生气。” “哦,这事啊……”王秀兰想了想,“现在村里的树可都是集体的财产了,不像以前了。你大伯是村长,找他倒是正理。快去快回,一会儿直接去食堂。” “哎!”卫辰应了一声,转身推车出门,朝着他大伯卫长生家走去。 卫长生家离打谷场不远,卫辰推车过去时,正看到大伯戴着顶破草帽,背着手,皱着眉在土高炉旁转悠,不时跟炉前忙碌的汉子们交代几句。炉火映着他黝黑的脸膛,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和疲惫。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卫辰,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辰子?你咋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大伯,找您商量个事。”卫辰把车支好,开门见山,“我那城里的院子拾掇好了,想弄两棵果树栽上。一棵枣树,一棵桃树。想要大点的树,明年就能挂果,院子里也有点生气。可现在树都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能白拿。您看,我出钱买,行不行?” 第88章 桃树枣树 卫长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侄子是为这事专程跑回来。他沉吟着,掏出别在腰带上的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缭绕。 “栽树是好事……添绿荫,结果子,是福气。”卫长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不过辰子,现在不比从前了。别说树,就是一根草,那也是集体的。你想买……” 他嘬着烟嘴,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按规矩办,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老卫家占集体便宜。” 卫辰理解地点点头:“大伯,我懂。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绝不让您为难。我就是想挑两棵壮实点的大树,好成活,明年也能早点见果。” “大树?”卫长生抬眼看了看卫辰,“那可不便宜,而且费工费力,不好挪活。现在也不是栽树的节气。” “我知道费劲,所以我出钱,也自己找人挖,不麻烦村里。”卫辰语气诚恳,“价钱上,您看着定,合适就行。” 卫长生又吧嗒了两口烟,烟雾袅袅中,他似乎在权衡。半晌,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下了决心:“成!你等着,我叫会计来。”他转头朝打谷场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根!老根!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破算盘和账本、同样一脸烟灰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正是村里的会。“支书,啥事?” 卫长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辰子想买两棵大树,枣树和桃树各一,要壮实的。老根,你看这……按什么价算合适?既照顾了咱自己孩子,也得维护集体利益,不能亏了公家。” 赵老根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翻开账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无意识地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树是集体的……移走一棵就少一棵……还是能挂果的大树……这损失……得补上……” 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卫辰,试探着说:“卫辰啊,你看……一棵树,五块钱,行不?两棵十块。这价……稍微贵点,但树大,移栽损耗也大,村里人……也好交代。”他说完,又看向卫长庚。 五块钱一棵树!在这个年代,绝对算高价了。要知道,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折算成钱也就几毛。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劳力近一个月的收入! 但卫辰要的就是大树,要的就是速成。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行!赵会计,就按您说的,十块钱,两棵!麻烦您开个收据,钱我这就给。” 说着,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递了过去。 赵老根看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接过,又从账本夹页里撕下一张盖着红戳的收据条,用随身带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今收到卫辰同志购买集体枣树、桃树各一棵款,计人民币拾元整。”签上自己名字,递给卫辰。动作麻利,生怕卫辰反悔似的。 卫辰收起收据,对赵老根道:“赵会计,那麻烦您带我去果园挑树吧?我要那种树干粗壮、树形好、看着就精神的大树,直径最好有十公分以上的。” “成!跟我来!”赵老根揣好钱,夹着账本算盘,领着卫辰就往村后坡上的集体果园走去。 卫长生看着侄子的背影,又点燃了一锅旱烟,烟雾中,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侄子,在城里是真出息了,十块钱买两棵树,眼都不眨一下。 村集体的果园在半山坡上,面积不算太大,但打理得还算整齐。苹果、梨、桃、枣、杏,各种北方常见的果树都有。只是此刻,园子里静悄悄的,少了往日疏花、剪枝、除虫的人影,只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在树下捡拾被风吹落的干枯小枝——这也是“炼钢”的燃料。 赵老根带着卫辰在园子里转悠。卫辰目标明确,直奔枣树和桃树的区域。他仔细打量着每一棵树,看树干是否笔直粗壮,看树冠是否匀称,看枝叶是否健康无虫害。 “这棵!”卫辰在一棵枣树下站定。这棵枣树主干笔直,树皮是深褐色的纵裂纹,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分出了几个粗壮的主枝,树冠开阔,枝叶繁茂,一看就是正当盛年的好树。他用脚步丈量了一下,根部直径绝对超过十公分。 “好眼力!这棵枣树是园子里挂果最好的几棵之一!”赵老根点头。 卫辰又走到桃树区,很快相中了一棵主干粗壮、分枝点较低、树形呈自然开心形的桃树。同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就这两棵!”卫辰指着选定的树,“赵会计,麻烦您给做个记号?” 赵老根从地上捡起两块红砖头碎片,在卫辰指定的两棵树根部显眼的位置,用力划了个“十”字标记。 “好了,记号打好了。你啥时候来挖?得趁早,挪树伤元气,得精心。”赵老根提醒道。 “明天一早就来!”卫辰看着那两棵做了标记、仿佛已经属于他的果树,心中充满了期待。“谢谢赵会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还笼罩着村庄和田野。卫辰已经带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来到了果园。 领头的是他的堂哥卫峰,一个憨厚壮实、力气极大的庄稼汉。还有堂弟卫岩,以及两个平时跟卫辰玩得不错、手脚麻利的同村小伙儿,王铁柱和李栓子。 “辰子,是这两棵吧?”卫峰指着那两棵做了红砖标记的树问,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 “对!峰哥,就是这两棵!枣树和桃树。”卫辰点头,把带来的几把铁锹、镐头和一大捆结实的麻绳分给大家,“辛苦哥几个了!现在不是移树的好时候,为了让它俩好活,咱得多带点‘老娘土’,土疙瘩挖大点!” “放心吧辰子!包在俺们身上!”卫峰拍着胸脯,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招呼道:“哥几个,动起来!先挖枣树!铁柱、栓子,你们俩从这边下锹!卫岩,跟我从对面挖!辰子,你看着点,指挥着土坨的大小!”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围着那棵粗壮的枣树,挥舞起铁锹和镐头。铁器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挖得很深,也很小心,尽量不伤及主根。随着坑越挖越大,露出的树根盘虬卧龙,带着泥土特有的潮湿腥气。 卫辰在一旁指挥着:“再往外扩点!对!主根尽量保住!侧根太长的……实在绕不开的,只能断了,断口用泥糊上!” 挖了将近一个钟头,一个直径足有一米五、深度也接近一米的大土坑才成形,巨大的枣树连同它根部的巨大土坨,被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的土壤分离出来。土坨像一个巨大的、包裹着无数根须的泥球。 “上绳子!”卫峰喊道。几个人合力,用带来的粗麻绳,像捆粽子一样,一圈圈地、密密实实地将那个巨大的土坨缠绕、勒紧、捆扎结实,防止搬运途中土坨散开,伤了根本。 “修枝!”卫辰又指挥道。卫岩和王铁柱拿起带来的枝剪和大锯,按照卫辰的要求,将树冠上过于细密的小枝、交叉枝、以及部分徒长枝咔嚓咔嚓地修剪掉,只保留了主要的骨干枝杈,这样能大大减少树体在移栽后的水分蒸发,提高成活率。枣树的枝叶簌簌落下,原本茂密的树冠顿时清爽了不少。 “来!一、二、三!起!”卫峰作为主力,一声吆喝,几个小伙子憋红了脸,青筋暴起,用肩膀扛,用手臂抬,合力将那棵裹着巨大泥坨、依旧沉重无比的枣树从深坑里“拔”了出来! 沉重的树根带着泥土落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饶是几个小伙子力气大,也累得气喘吁吁。 接着是那棵桃树。同样的流程:小心挖掘,保留巨大土坨,麻绳密实捆扎,修剪多余枝叶。 桃树的根系似乎比枣树更发达,土坨也更大,抬出来时更显吃力。等两棵树都处理好,修整完毕,捆扎结实,时间已近中午。 几个小伙子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看着两棵被“武装”好的大树,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走!抬到废弃哨所那边去!”卫辰招呼道。哨所就在村东头不远处的山坡路边,是进山的必经之地,也是和轧钢厂卡车约定的交货点。 几个人用带来的两根粗木杠穿过捆扎土坨的麻绳,像抬轿子一样,四人一组,喊着号子,一步一挪地将两棵沉重无比的大树往村外抬。 沉重的树干和土坨压得木杠都微微弯曲,小伙子们脚步沉重,汗水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在初秋的阳光下亮晶晶的。路过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都纷纷侧目,议论着卫辰的大手笔。 终于,两棵大树被艰难地抬到了废弃哨所旁相对平坦的路边,小心翼翼地放倒,倚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此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辛苦哥几个了!走!回村食堂!我请客!管饱!我已经告诉主管了,不记大家餐顿,今天算我的!”卫辰看着累得够呛的伙伴们,大声说道。 第89章 十头野猪的震撼 村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大锅菜特有的、混杂着萝卜白菜和少量油腥的味道。正值饭点,里面挤满了刚下工的村民和炼钢的劳力,闹哄哄的。 卫辰带着卫峰、卫岩、王铁柱、李栓子,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他拿出几张粮票和几毛钱菜票,递给卫峰:“峰哥,你熟,看着打!多打点干的!肉……有的话也来点!”他知道食堂条件有限,肉是稀罕物。 卫峰应了一声,挤进打饭的队伍。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大盆回来了,里面是堆得冒尖的二合面馍馍,还有一大盆炖萝卜白菜,里面不少肥肉膘子。 “这油水可真足,村里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卫峰把盆往桌上一放,卫辰说道。“搞得我都想住到村里不走了。” “现在各村食堂伙食都不错,就这咱村还是我爸看着不让浪费,听说有些村天天白面馒头、大肥肉!造得很!” “这就不错了,咱不能浪费不是!来,快吃!大家开吃!”卫辰毫不在意,拿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其他几人早就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风卷残云般吃起来。一人三个大馒头,就这大肉荤菜,吃的风卷残云。 卫辰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下午的交接。他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塞给卫峰:“峰哥,这钱你拿着,给哥几个买盒烟。今天真是辛苦哥几个了!回头等我院子里果树结果子了,请大家去城里吃鲜果!” 卫峰推辞了一下,见卫辰坚持,也就收下了,憨厚地笑道:“行!辰子你够意思!” 卫辰又对卫峰说:“峰哥,回去跟大伯说一声,就说树已经弄到哨所了,我现在就去等厂里的车,下午就跟着车回城了,让他别惦记。” “好嘞,辰哥!”卫峰点点头说道。 卫辰最后走到母亲王秀兰打饭的窗口,隔着排队的人跟她告别:“妈,我走了啊!树弄好了,在哨所那边等着装车呢!您在家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有事捎信到厂里!” 王秀兰正忙着给村民盛菜,闻言抬头,脸上带着不舍和欣慰:“哎!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到了城里给家里来个信儿!照顾好自己!” “嗯!您放心!”卫辰用力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食堂角落里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啃馒头的妹妹卫苒,小姑娘朝他挥了挥手。卫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了喧嚣的食堂,朝着村东头的废弃哨所走去。 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几间土坯房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标语和弹孔痕迹,诉说着过往的岁月。山坡下,一条勉强能通卡车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卫辰走到那两棵倚靠在断墙边的大树旁。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紧紧捆缚着,修剪过的枝干显得有些疏朗,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仿佛两个整装待发的巨人。 卫辰拍了拍粗粝的树干,感受着树皮下涌动的生命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在枣树那巨大的土坨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身下是厚实湿润的泥土气息,眼前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燕山轮廓。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庄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爬过头顶,向西边爬去,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现在太阳不像前段时间毒辣了,卫辰躲在树荫下等着。他看看手表,快两点了,轧钢厂的卡车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卫辰眼神微微一凝,侧耳倾听。远处,隐隐传来了柴油发动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卷着滚滚黄尘,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哨所这边颠簸而来。驾驶室里,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 轧钢厂的车来了!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意念瞬间沉入那个无形的背包空间。空间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货物”被他精准地“投放”出来。 就在卡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视线即将触及哨所旁路边的瞬间—— “嘭!嘭!嘭!”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 尘土飞扬! 十头体型不一、但都堪称庞然大物的野猪尸体,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路边! 两头如同小牛犊般的巨大公猪獠牙狰狞,皮毛黑亮如钢针,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体重也在两百七八十斤上下!还有五头明显是半大崽子的野猪,每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 它们或侧卧或俯趴,巨大的身躯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肉山”!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田野的清新,像刚打的野猪一样。 而卫辰,就站在这座令人震撼的“肉山”旁边,身侧是那两棵同样引人注目的大树。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终于等到你”的轻松笑意,朝着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见驾驶室里刘源那惊愕得几乎要瞪出眼眶的脸,用力地挥了挥手。 尘土尚未落定,卡车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近在耳边。卫辰挺直了腰背,目光迎向那辆承载着任务与期待的绿色钢铁巨兽。 解放牌cA-10卡车那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滚雷般碾过暴峪泉村东头荒寂的山坡,卷起的黄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长长的烟龙。 车子在废弃哨所旁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沉重的车身晃了几晃才停稳。 驾驶室车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采购三组组长刘源几乎是跳着下了车,脸上混合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焦灼期待。 他身后,紧跟着跳下两个二十出头的精干小伙子,正是三组的刘国庆和吴小军,两人都穿着轧钢厂常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干劲。 最后从驾驶室沉稳下来的,还是上次来拉野猪的司机王爱国,他依旧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脸上带着长途驾驶的风尘,但眼神锐利地扫向哨所旁的路边。 然后,四双眼睛,八道目光,在看清路边景象的瞬间,同时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那堆庞然大物吸走了声音,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远处村庄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 十头!整整十头野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随意抛掷,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堆叠在路边的荒草地上。 那两头宛如小牛犊般的公猪獠牙狰狞,弯曲如镰,在阳光下闪着森白的光,黝黑粗硬的鬃毛根根竖立,庞大的身躯即便倒下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下洇开的暗红色血泊面积最大。 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皮毛呈现出深褐色,獠牙稍短却依旧致命,横卧在旁,像几座敦实的小山包。 五头半大不小的野猪崽子,皮毛带着未褪尽的条纹,也足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蜷缩或侧翻着,填补着巨兽之间的空隙。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拍打在刘源等人的脸上,冲得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猎物?分明是一座由血肉和獠牙构筑的、散发着原始蛮荒气息的小型肉山!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见惯了工厂钢铁洪流的几个城里人,瞬间感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我的老天爷……”刘源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肉山,又猛地转向站在肉山旁、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微笑的卫辰,“卫……卫辰!你小子!你这……这他娘的是把野猪窝连锅端了?! 原……原想着你能弄个三两头应应急就烧高香了!这……这得有……有两千斤了吧?!”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伸出手指,哆嗦着点向那些庞然大物,仿佛不这样无法确认眼前的真实。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个小伙子倒吸着凉气,围着那堆野猪啧啧称奇,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佩服。 “卫哥!我都想叫你哥了!你太牛了!”刘国庆年轻气盛,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声音洪亮,“这阵仗!比上次还猛!这得是捅了野猪王的老巢吧?” 吴小军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一头公猪那粗如钢针的鬃毛,又比划了一下那骇人的獠牙长度,惊叹道:“我的乖乖!这獠牙!捅人身上不得穿个透心凉?卫辰,你真是神了!一个人干翻这么一窝?怎么做到的?”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第90章 帮忙运树 卫辰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动作麻利地撕开封条,先给还在震撼中没完全回过神的刘源递了一根,又给王爱国、刘国庆、吴小军挨个散了一遍。橘红色的烟盒在略显灰暗的荒坡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刘组长,您过奖了。运气,主要是运气好。”卫辰一边划着火柴,先给刘源点上,又给王爱国点上,嘴里说着场面话。 “碰巧摸到了它们的老窝,地势对咱们有利,占了点便宜。估摸着毛重两千出头是有的。”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浓烈的血腥味中显得有些单薄。 王爱国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似乎压下了些许鼻腔里的腥气。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卫辰,又扫了一眼那两棵倚在断墙边的大树——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捆得像两个臃肿的巨人,修剪过的枝干指向天空。 他吐着烟圈,声音带着司机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了然:“卫老弟,你这本事,是这个!”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比了比,“厂里让你干采购,真是没看错人!这野猪……啧啧。”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卫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棵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麻烦人”的表情,对刘源和王爱国说道:“刘组长,王师傅,还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二位。 您看,我那城里的新院子拾掇好了,地方挺空,我就想着种两棵树,添点活气儿,以后还能有点果子吃。这不,刚从村里买了这两棵,枣树和桃树。想……想麻烦王师傅,能不能顺道给捎回城里去?就放我那小院门口就行。”他指了指那两棵大树。 “嗨!我当啥事呢!”王爱国一听,立刻爽朗地笑起来,大手一挥,烟灰簌簌落下,“就这两棵树?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卫老弟,就冲你这弄肉的本事,以后有事你尽管开口!我老王跑这条线多,只要时间对得上,需要趁车,你吱声!”他拍着胸脯,语气真诚。 卫辰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哎呀,太谢谢王师傅了!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刚进城,人生地不熟的,有您这话,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说话间,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里那包刚拆开、只散了几根的“大前门”香烟,连同火柴一起,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爱国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王爱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你懂规矩”的满意,用手按了按口袋,也没再推辞,只是笑道:“卫老弟,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运输科和你们采购科,那都是厂里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单位,合作多着呢!以后日子长,事儿上见!事儿上见!”这话说得既实在又透着股江湖气。 “对对对,王师傅说得在理!”刘源此刻也从野猪的震撼中完全缓过劲来,心情大好,红光满面,“卫辰啊,你这可是给咱三组,给咱采购科长了大脸了!李厂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赶紧的,你们两个个,别愣着了,装车!先把这‘肉山’请上去!卫辰那两棵宝贝树,也一起请!” 装车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十头野猪。 饶是解放卡车后斗宽大,面对如此数量且体型惊人的猎物,也显得空间紧张。刘国庆和吴小军年轻力壮,主动承担了最重的任务。 两人憋足了劲,一人抓住一头三百多斤公猪的后腿,试图拖拽。那沉重的尸体纹丝不动,如同焊在地上。两人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才勉强拖动一点,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我的娘咧!这死沉死沉的!”刘国庆喘着粗气,抹了把汗。 “来,搭把手!”刘源和王爱国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四人合力,喊着号子:“一、二、三!起!”才艰难地将一头巨猪抬起,吭哧吭哧地挪到车斗边,再奋力将其推滚上去。沉重的猪身砸在车斗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卡车都跟着晃了晃。 光是搬运那两头最大的公猪和三头母猪,就耗费了四人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剩下的五头半大猪崽子相对轻些,但也绝非易事。卫辰在一旁看着,找准机会也上前搭手。他动作看似平常,只是帮忙抬、推,但每当关键承力点或者其他人力有不逮时,他搭上的手总能恰到好处地提供一股稳定而关键的支撑力,让沉重的猪身更容易抬起或翻动。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又迅速放松,呼吸平稳,脸上只带着恰到好处的“用力”表情,绝不显山露水。饶是如此,他表现出的力量也足以让刘国庆和吴小军暗暗咋舌。 “卫哥,你这力气可以啊!看着不显壮,劲儿真不小!”吴小军由衷地赞了一句。 卫辰只是笑笑:“山里跑惯了,有点蛮力。” 终于,十头野猪被连拖带拽、连推带抬地塞进了卡车后斗,堆叠得满满当当,几乎占去了四分之三的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尘土的气息。空气中仿佛都能滴下油脂。 接下来是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虽然沉重,但与野猪相比,体积规整,又有捆扎好的土坨作为着力点。王爱国经验老到,指挥着:“来,先把枣树抬上来!竖着放,靠着驾驶楼后面!桃树放旁边,正好卡住!” 卫辰主动站到枣树土坨的一端,刘国庆和吴小军在另一端。卫峰、卫岩他们捆扎的麻绳非常结实,木杠穿在绳下。“一、二、三!起!”三人同时发力。 这一次,刘国庆和吴小军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那沉重的土坨和树干仿佛没有预想中那般难以撼动。他们自然地将功劳归结于三人合力以及麻绳捆扎得好。 卫辰依旧收着大部分力气,只是稳稳地托举着自己这一端,步伐沉稳地配合着将枣树抬到了车斗边。 在王爱国和刘源的协助下,巨大的枣树被小心地竖立起来,倚靠在驾驶楼后窗下方,树根的巨大土坨稳稳地落在车斗底板上。 桃树如法炮制。当两棵大树也稳稳当当地立在车斗里,紧靠着那堆小山般的野猪时,整个卡车后斗被塞得几乎再无一丝空隙。枣树修剪后疏朗的枝桠和桃树低矮的树冠,在钢铁与血肉的背景上,意外地增添了一抹带着泥土气息的生机。 卫辰最后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也扛了起来,轻松地举过车斗挡板,塞进了角落里仅剩的一点空隙里,车把和车轮巧妙地卡在树干与野猪尸体之间。 “成了!”王爱国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辆装载着惊人野味和两棵生机勃勃果树的奇特货车。 “卫辰,刘国庆,吴小军,你们仨辛苦点,坐后面!”刘源安排道,他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王师傅,咱俩前面挤挤!” 卫辰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单手一撑车斗挡板,翻身跃了上去,稳稳落在两棵大树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先后爬了上来。驾驶室里,王爱国发动了引擎,巨大的柴油机再次咆哮起来,车身一阵震颤。 “坐稳了!路不好走!”王爱国从驾驶窗探出头喊了一声,挂上档位。解放卡车发出沉闷的低吼,卷起一路黄尘,载着沉甸甸的收获和希望,朝着四九城的方向,颠簸而去。 卡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入四九城,巨大的引擎声和车斗里那显眼无比的“肉山”与“绿树”组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车子最终拐进南锣鼓巷,停在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口时,正值晚饭前的闲暇时光。 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门墩旁,照例坐着几个纳凉、择菜、扯闲篇的妇女。三大妈阎埠贵家的、二大妈、后院李家媳妇等人都在其中。 解放卡车那庞大的绿色身躯和震耳的轰鸣,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哟!大卡车!这是干啥的?” “嚯!好家伙!这拉的是什么?黑乎乎一大片……” “哎呦妈呀!那……那是野猪吧?那么多头?!” “快看快看!还有两棵大树!这阵仗!” 妇女们纷纷站起身,惊讶地议论着,好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驾驶室车门打开,刘源和王爱国先下了车。紧接着,车斗挡板被放下,卫辰第一个敏捷地跳了下来,刘国庆和吴小军紧随其后。 三大妈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卫辰,立刻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带着探究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哎呦!卫辰!是你啊!我说这么大阵仗!这……这都是你弄回来的?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野猪?!还有这两棵大树?”她的目光在车斗里那令人心悸的野猪堆和巨大的枣树桃树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理解。 第91章 厂里交任务 一群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卫辰,你这是……打猎去了?” “这么多猪,得吃多久啊?” “这树是干啥的?咋还拉回院里来了?” 卫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三大妈,各位婶子大娘,这野猪是厂里派的任务,给食堂采购的应急物资,不是我的。我哪有那本事打这么多。” 他指了指卡车,“这位是咱轧钢厂运输科的师傅,这位是我们采购三组的刘源组长,还有两位同事,是帮忙押运的。” 刘源和王爱国也笑着跟几位大妈点头示意。 卫辰这才指向那两棵大树,声音清晰地对三大妈她们说:“这两棵树,枣树和桃树,是我自己买的。我那东跨院不是拾掇好了嘛,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种两棵果树,添点绿荫,以后结了果子,也算是个念想。这不,托王师傅的福,顺路从村里给我捎回来了。”他指了指东跨院那扇崭新的、紧闭着的南门。 “哦——种树啊!”三大妈恍然大悟,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还是带着点“费这么大劲就为种两棵树”的不以为然。 她打量着那两棵大树,尤其是那巨大的土坨:“啧啧,这树可不小!得花不少钱吧?这……这季节种树,能活吗?卫辰啊,不是三大妈说你,种树有啥用?还不如多种两畦葱蒜实在呢!”她的话代表了周围不少妇女朴素实用的想法。 “三大妈说得是,”卫辰也不争辩,只是顺着话头笑道,“就是想着院子里有点生气。活不活的,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总得试试。” “行了行了,大伙儿搭把手!”刘源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招呼道,“先把卫辰这两棵宝贝树抬下来,抬他院子里去!人家王师傅还得赶着回厂交差呢!” 刘国庆、吴小军立刻响应。卫辰也上前帮忙。四个男人再次合力,小心翼翼地先将枣树从车斗里挪出来。沉重的树根土坨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被压得似乎都呻吟了一下。妇女们纷纷后退,让出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 卫辰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内整洁的青砖甬道和空旷的院子展露出来。 “来,慢点,走这边!”卫辰在前面引路,指挥着方向。刘国庆和吴小军抬着树根一端,卫辰和刘源抬着树干中后部,四人喊着号子,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巨大的枣树通过南门,抬进了东跨院。沉重的土坨在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是同样沉重的桃树。 四合院的妇女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隔着院门朝里面张望。只见那两棵大树被暂时安置在院子里盖房子时预留好的两个树坑旁边。 巨大的土坨靠在坑沿,修剪过的枝桠在夕阳的余晖中,在崭新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疏朗的影子。 这个原本空旷得有些冷清的新院子,瞬间被这两抹来自山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绿色填充了,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和期盼。 “好了!就放这儿吧!辛苦哥几个了!”卫辰看着安置好的两棵树,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谢。 刘源也累得够呛,抹了把汗:“行了,你的‘宝贝’安顿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厂,这车‘硬货’还等着过磅入库呢!李厂长怕是等急了!” “对对,正事要紧!”卫辰连忙道,“刘组长,王师傅,国庆,小军,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好好谢谢各位!” “客气啥!走了!”王爱国摆摆手,率先转身走向驾驶室。 卫辰将他们送到卡车边,再次郑重道谢。“刘组长,你们先回去交任务,我锁了门,骑自行车过去,反正也不远。” 看着刘国庆和吴小军爬上后斗,刘源和王爱国钻进驾驶室。卡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载着那座令人震撼的野猪肉山,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留下胡同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尘土味和妇女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卫辰站在东跨院的南门口,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院内那两棵静静伫立的大树上。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将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两棵来自故乡、承载着未来果香与绿荫希望的“巨人”。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预留好的树坑和倚靠在旁的土坨。 “晚上回来,就找人把你们栽下去。”他低声对着两棵树说道,仿佛它们能听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放卡车载着那座令人心悸的野猪肉山驶离了南锣鼓巷,但卫辰的名字连同那震撼的景象,却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四合院里扩散开来。 妇女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惊叹、猜测、羡慕、不解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锁好院门,卫辰推起停在门廊下的二八大杠,再次骑上,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卡车载着那十头野猪,必定会在轧钢厂引发更大的轰动。 当卫辰骑着车赶到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区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就停在磅秤旁,后斗已经空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腥臊气却挥之不去,比在村口哨所时更加集中而刺鼻。一群人正围在仓库门口,兴奋地议论着,声音嘈杂。 “我的老天爷!十头!整整十头啊!还有两头像小牛犊子似的!” “乖乖!这得多少肉啊!咱们食堂这个月油水可足了!” “又是那个新来的卫辰弄来的?上次七头,这次十头!这小子神了啊!” “一次是运气,两次……那就是真本事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在山里弄的?” 人群中心,是红光满面的采购科三组组长刘源,他正指挥着仓库保管员和几个壮劳力,将分割好的野猪块往冷库里搬运。 李副厂长也赫然在场,他背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欣喜,正和运输科的王爱国司机说着什么,王爱国一边点头一边比划着,显然在描述着接收时的震撼场景。 卫辰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卫辰回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 刷!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佩服,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如果说上次七头野猪让卫辰在采购科崭露头角,那么这次十头体型更为惊人的野猪,则彻底坐实了他“能人”的名头,将他推向了整个厂区关注的风口浪尖。 “卫辰!好小子!”李副厂长第一个笑着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可是解了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啊!刘组长都跟我汇报了,两千多斤!好!太好了!”他连用了几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源也赶紧走过来,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厂长,您看,我就说卫辰同志靠得住!这效率,这质量,没得挑!” “过奖了,李厂长,刘组长。”卫辰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微微欠身,“都是厂里领导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是赶巧了运气好点。能为厂里做点贡献,是我的本分。” “好!不骄不躁!年轻人就该这样!”李副厂长对卫辰的态度越发满意,“走!过磅单应该出来了,一起去看看!” 仓库保管员老张拿着几张单据小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光:“厂长,刘组长,卫辰同志,过磅结果出来了!十头野猪,总毛重两千一百七十五斤!” 两千一百七十五斤!这个数字再次引起周围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心里有预估,但听到确切的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 “好!好啊!”李副厂长接过磅单,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转向卫辰,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厂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按照之前的采购价,六毛钱一斤,两千一百七十五斤,总计一千三百零五元整!老张,立刻给卫辰同志结算!” “是!厂长!”保管员老张连忙应道,一会儿把一张单据递给卫辰。 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拿着单据来到财务科,财务科今天值班的还是刘大姐。 卫辰把单据递过去,刘大姐也是一顿夸奖,她也听说今天的事儿了。刘大姐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小叠票据,当着卫辰的面仔细清点。 “卫辰同志,这是一千三百零五元整和厂里补贴的票据,您点点。”刘大姐将一摞大黑十和几张零钱推到卫辰面前。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味道,厚厚一沓,分量十足。 第92章 四合院帮忙 卫辰没有故作清高,他当着众人的面,手指灵活而快速地捻过每一张钞票,动作熟练而沉稳,没有丝毫面对巨款时的激动或紧张,仿佛只是在清点一堆普通的纸张。 点完钱,他拿起那叠票据看了看,有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难得的糖票、肥皂票,种类和数量都比上次丰富不少,显然是厂里额外的补贴。 “数目正好,票据也对。”卫辰将钱和票据小心地收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半旧帆布挎包里。意念微动,实际已悄然放入空间背包,然后对老张点点头,“谢谢刘大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大姐连连摆手。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卫辰在领完钱后,按照李副厂长的交代,来到他的办公室。李副厂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印着精美图案和“收音机购买票证”字样的硬纸片,郑重地递到卫辰面前:“卫辰同志,你这次算是给厂里解决了一个不小的困难,这是厂里对你的特别奖励!一张收音机票!拿着!年轻人,好好干,厂里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收音机票!在这个娱乐匮乏、信息闭塞的年代,拥有一台收音机,是无数家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份奖励,不可谓不重! 卫辰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票证:“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的信任和奖励!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副厂长满意地笑了,又勉励了几句,就让卫辰离开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南锣鼓巷四合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卫辰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三大爷阎埠贵,如同一个恪尽职守的“门神”,正端着他那个宝贝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在他那几盆宝贝花草前踱着步子。主要是几盆半死不活的蒜苗和两盆蔫头耷脑的月季,他还时不时弯腰凑近了看看,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听到自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眼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神,但那扬起的声调却透着热切: “哟!卫辰回来啦!可算等着你了!”他放下茶壶,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三分是惯有的算计,七分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下午那阵仗!好家伙!卡车拉回来那么多野猪!还有那两棵大树!院里都传遍了!都说你卫辰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支好自行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三大爷,您还没歇着呢?下午那都是厂里的任务,野猪是公家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树是我自己买的,想种院里。” “知道知道!”阎埠贵连连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不过卫辰啊,跟三大爷透个底儿,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啊!连着两次,弄回来这么多硬货!厂里肯定没少奖励吧?”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显然是想探听点“内部消息”。 卫辰心中了然,也不点破,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支递了过去:“三大爷,您抽烟。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您。” 阎埠贵一见是“大前门”,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赶紧接过来,嘴里客气着:“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三大爷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他划着火柴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等着卫辰的下文。 “是这样,”卫辰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指了指东跨院的方向,“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下午刚运回来,还靠在树坑边上呢。您也看到了,树不小,我一个人可弄不动。 想请您帮忙,看看院里谁家小伙子晚上有空,搭把手,帮我把树栽上。这季节不等人,早点种下去,活的机会大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能让大家白帮忙,我这儿有点烟和糖,意思意思。” “嗨!我当什么事呢!”阎埠贵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吐着烟圈,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这点小事,包在三大爷身上!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等着!”他立刻转过身,朝着自家敞开的屋门中气十足地喊道:“解成!解成!出来!” 他大儿子闫解成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爸,啥事?” “赶紧的!去中院,把傻柱叫来!再去后院,喊许大茂,还有老刘家的光天!就说卫辰请他们帮忙栽树!快去快回!”阎埠贵指挥道,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 “哎!知道了!”闫解成应了一声,麻利地窜出屋门,一溜小跑着去了。 阎埠贵转头又对卫辰笑道:“二大爷家的光齐上中专住校了,不在家。光天那小子十五了,力气也不小了,够用!解成也算一个!” 卫辰笑着道谢:“麻烦三大爷了,也辛苦解成跑腿。” 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闫解成跑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人: 中院的傻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趿拉着布鞋,手里还拎着个搪瓷茶缸,显然是被从饭桌边叫起来的,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但看到卫辰,还是扯出个笑容:“卫辰兄弟,栽树啊?行,柱子哥给你搭把手!” 后院的许大茂也来了,他倒是收拾得挺利索,小分头梳得油亮,穿着件半新的蓝工装,只是眼神飘忽,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思,嘴里应着:“卫辰兄弟召唤,那必须得来啊!”眼睛却瞟向卫辰手里的烟盒。 刘光天跟在后面,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身材已经开始抽条,脸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意外的是,中院的贾东旭也跟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衣服上沾着点油污,显然是刚下工回来听到动静跟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是刘光天的弟弟刘光福,才十三岁,纯粹是跟着哥哥来看热闹的。 “卫辰兄弟,听说要栽树?算我一个!”贾东旭也开口道,声音有点虚。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捧场!”卫辰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连忙迎上去,先从烟盒里抽出香烟,挨个递过去,“柱子哥,大茂哥,东旭哥,光天,解成,辛苦大家跑一趟!来,先抽根烟!” 傻柱接过烟,咧嘴一笑,直接别在了耳朵上。许大茂则立刻掏出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贾东旭也默默接过点上。闫解成有些腼腆地接过。 轮到刘光天时,这小子眼睛瞬间亮了!十五岁,正是渴望被当成大人的年纪。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接过那根“大前门”,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叼在嘴里,许大茂嬉笑着凑过去给他点着。 刘光天猛吸一口,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他自己却涨红着脸,努力憋着,觉得无比荣耀。 卫辰的目光落到眼巴巴看着哥哥抽烟、满脸羡慕的刘光福身上。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走过去塞到刘光福手里:“光福还小,不能抽烟。来,卫辰哥给你糖吃!” 刘光福看着手里亮晶晶的糖果,惊喜得眼睛都瞪圆了,咧着嘴傻笑:“谢谢卫辰哥!”声音响亮。 这时,阎埠贵家门口,他最小的两个孩子——六岁的闫解旷和五岁的闫解娣,也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外看,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光福手里的糖。 卫辰看到了,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又掏出几颗糖,给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人手里塞了两颗:“解旷,解娣,来,拿着甜甜嘴儿。” 两个小家伙攥着糖,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卫辰哥哥!” 这一幕,让一贯精于算计、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阎埠贵,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和触动。 他看着卫辰,眼神复杂,清了清嗓子:“卫辰啊,你这……太破费了。孩子们不懂事……” “三大爷,几颗糖而已,孩子们高兴就好。”卫辰站起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哥几个,树就在院里,咱们干活去?” “走着!”傻柱一马当先。 “看看卫辰兄弟弄来什么宝贝树!”许大茂也跟了上去。 第93章 悠闲时光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东跨院南门口。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当院门推开,借着院内屋檐下新装的电灯和天上朦胧的月光,众人看清了那两棵倚靠在树坑边的庞然大物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好家伙!这么大个儿!”傻柱第一个惊呼出声,走上前拍了拍粗壮的树干,“卫辰兄弟,你这买的哪是树?这得是树祖宗了吧?怪不得要找帮手!” 许大茂也咂咂嘴:“这土疙瘩……快赶上磨盘大了!这得费多大劲弄回来的?” 闫解成和刘光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个年纪,很少见到移栽如此巨大的树木。 连阎埠贵都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嗯……看这树形,这主干,少说也得十年往上的树龄了!卫辰啊,你这……可真是下了本钱了!怪不得你说一个人弄不动!” 卫辰笑了笑:“是啊,村里老树,想着移过来明年就能见果。辛苦各位了!坑是盖房子时就预留好的,土也松过,咱们把树放进去,填土踩实就行。” “行!那就动手吧!”阎埠贵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解成、光天,你俩年轻,去拿铁锹!就放工具房门口那几把!柱子、大茂、东旭,你们仨力气大,负责抬树根那头!卫辰,你扶着树干中间!我来看着方位,指挥着放正!” 在他的调度下,几个小伙子立刻行动起来。工具很快拿来,是几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和一把大镐。栽树的重头戏自然是把那沉重的土坨挪进树坑。 “来!一、二、三!起!”傻柱作为主力,一声吆喝。他和许大茂、贾东旭抓住捆扎土坨的麻绳和木杠,憋足了劲往上抬,贾东旭明显有些吃力,咬着牙硬撑。 卫辰则稳稳地扶住树干中部,暗中收着力,却又恰到好处地分担了很大一部分重量,让树根那端的三人感觉并非完全无法承受。饶是如此,巨大的土坨被抬起时,依旧沉重无比。 “慢点!慢点!对准坑!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轻轻落!”阎埠贵在一旁紧张地指挥着,眼镜片反射着灯光。 “咚!”枣树巨大的土坨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入了预留的树坑里,位置几乎分毫不差。接着是填土。闫解成和刘光天挥舞着铁锹,将旁边堆放的松土奋力铲进坑里。傻柱、许大茂也加入进来,用铁锹背或脚用力地将回填的土踩实。卫辰则扶着树干,不断调整着树身的垂直度。 桃树如法炮制。人多力量大,加上坑是现成的,土也是松的,两棵大树很快就被栽种到位。巨大的土坨被新土掩埋、夯实,修剪过的枝干在灯光下舒展着,虽然疏朗,却已稳稳地扎根在了这座四九城的四合院中。 “成了!”阎埠贵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卫辰说:“卫辰啊,我记得你这院里接了自来水吧?当初接管子时说过。 这新栽的树,头遍水得浇透!这叫‘定根水’,马虎不得!你等着,三大爷去给你拿桶!”说着,不等卫辰回答,转身就小跑着回家去了。 卫辰有些意外,但也没阻拦。很快,阎埠贵提着他家那个半旧的铁皮水桶回来了,桶壁上还沾着点泥点。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墙角那个崭新的自来水龙头,拧开,“哗啦啦”清澈的自来水注入桶中。 “来,都搭把手!浇水!”阎埠贵招呼着。傻柱、许大茂他们刚干完活,也乐意帮忙,轮流提着沉重的水桶,将清凉的水缓缓浇灌在两棵大树的根部。水流迅速渗透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阎埠贵一边看着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向卫辰传授着他的“经验”: “卫辰啊,这树刚挪窝,伤筋动骨呢,得精心伺候。这头三天,每天早晚都得浇一次透水,不能让它渴着!” “过个十天半月,看叶子精神了,水就可以少浇点,见干见湿就行,不然根容易烂!” “等开春了,最好再上点肥,鸡粪、豆饼都行,沤熟了的……” “还有啊,你那院墙根底下,我看还有点空地,回头开春了弄点草花籽撒上,像指甲草、死不了(太阳花)什么的,好活又好看!比光秃秃的强!” 卫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哎,好,三大爷您说得对,我记下了。谢谢您提醒!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他心里清楚,阎埠贵这主动帮忙浇水外加传授经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几颗给孩子的糖和那根“大前门”,让他觉得占了点小便宜,需要“找补”一下心理平衡。但这种“找补”,此刻却显得格外真实和温暖。 水浇透了,地面湿漉漉一片。众人看着稳稳立在院中的两棵大树,虽然枝叶修剪过显得有些“秃”,但在灯光和月光下,却已能想象出未来枝繁叶茂、开花结果的样子,给这个崭新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生机。 “行了!大功告成!”傻柱抹了把汗。 “卫辰兄弟,以后有这好事,还叫我们啊!”许大茂嬉皮笑脸地说。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卫辰再次真诚地道谢,又给大家散了一圈烟,“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 众人说说笑笑地散去,各回各家。闫解成带着弟弟妹妹也回去了,刘光天意犹未尽地叼着烟头,拉着还在舔糖纸的刘光福回了后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卫辰和阎埠贵,以及那两棵静静伫立的新住户。 阎埠贵提着空桶,看着卫辰锁好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才说道:“卫辰啊,树栽好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按我说的,勤看着点浇水就成。” “哎,知道了,三大爷。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卫辰再次道谢,“我这会儿还得回厂里宿舍去。” “哦,那行,你路上慢点。”阎埠贵点点头,提着水桶也转身回家了。 卫辰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在月光下投下斑驳影子的枣树和桃树,又看了看紧闭的月亮门和南门。他走到月亮门,拉下门闩,将门从里面闩好。然后走到南门,他打开后门锁,闪身出去,又从外面将门锁好。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青砖小径上。卫辰推起停在后门边的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朝着轧钢厂宿舍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小院里,两棵来自山野的树,在四九城的月光下,悄然扎下了属于它们的第一缕根须。 轧钢厂后勤仓库那场关于两千斤野猪的喧嚣,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厂区内荡漾了数日,才渐渐归于平静。 卫辰的名字,连同他那“单枪匹马端野猪窝”的夸张传说,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卫辰而言,这巨大的“业绩”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辰的生活节奏骤然变得舒缓而规律,甚至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 清晨,当四九城灰蓝色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胡同里响起第一声“倒脏土”的悠长吆喝时,卫辰往往已经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轧钢厂宿舍的门。他没有急着去采购科,而是不紧不慢地骑行在渐渐苏醒的街巷。 有时,他会拐进东单菜市场,在弥漫着新鲜蔬菜泥土气和淡淡鱼腥味的喧嚣中穿行,目光扫过摊位上水灵灵的瓜果,耳朵捕捉着摊贩与主妇们关于价格和新鲜度的讨价还价——这些市井之声,是他了解这座城市生活脉搏的窗口。 更多的时候,他会骑到更远些的公园湖边,寻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看着晨练的老人缓缓打着太极,或是凝望平静湖面上被晨风揉碎的点点金光,直到上班的人流变得汹涌,他才蹬车汇入其中。 轧钢厂采购科那间弥漫着旧报纸、劣质烟草和陈年茶叶混合气味的办公室里,卫辰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的那张靠窗的旧办公桌,成了临时的茶台。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总是泡着从村里带来的、炒制得微微焦香的山茶。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深褐色的茶汤打着旋儿,袅袅热气带着山野的粗粝芬芳升腾起来,驱散着办公室的沉闷。 “小卫,又来品你的仙茶啦?”胡师傅端着掉了瓷的茶缸踱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暖水瓶给自己续上水,顺势就坐在卫辰对面的空位上。他是采购科的老资格,跑了一辈子乡下,眼神里沉淀着世事洞明的智慧。 “胡师傅您尝尝,今年的新茶,火候还行。”卫辰笑着把茶叶罐推过去。 “嗯,是那个味儿!”胡师傅啜了一口,眯着眼回味,“比厂里发的茶叶末子强多了!你小子,弄回来那么大两座‘肉山’,这个月算是稳坐钓鱼台喽!李厂长见了你,那嘴角都能咧到耳根子!”他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第94章 安顿与暗流 正说着,同样年过半百、身材敦实的赵大山也凑了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加入“侃大山”的行列。 话题从卫辰那惊世骇俗的野猪,自然就拐到了采购员们共同的“痛”——乡下那些刁钻的村干部、难缠的老乡、永远喂不饱的“胃口”。 “你是不知道,小卫,”赵大山拍着大腿,一脸苦大仇深,“就上个月,我去南边那个小王庄收鸡蛋,好家伙!那村支书,姓王的那个老油条!跟我打了一下午的哈哈,愣是说鸡都抱窝了,没蛋!结果呢?我前脚走,后脚就听说他把鸡蛋都高价卖给供销社的熟人了!气得我肝儿疼!” 胡师傅立刻接上:“你这算啥?我年轻那会儿,去北山收山货,那才叫一个坑!说好的核桃,给你掺一半石头子儿!那分量压得……回来过秤,差点没让科长把我活吃了!” 卫辰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递上烟。 给两位老前辈点上,自己则捧着茶缸,偶尔插一两句“是吗?”“后来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俨然一个虚心受教的后辈。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些抱怨里藏着无数乡村采购的经验和门道,哪些村子实在,哪些人滑头,哪种山货容易掺假,哪个季节收购最划算……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财富。他像一个耐心的海绵,默默吸收着这些沉淀了半辈子的“土智慧”。 办公室里其他人进进出出,看到卫辰这悠哉悠哉、与两位“老油条”谈笑风生的样子,眼神复杂。 羡慕是肯定的,毕竟谁不想在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后喘口气?但更深层处,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似乎太快地在这潭深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复制的方式。 当夕阳的余晖将轧钢厂高耸的烟囱染成金红色,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时,卫辰的生活节奏却并未完全放缓。 每周二和周四的傍晚,他早早在食堂对付完晚饭,便会蹬上自行车,朝着街道办指定的“小高炉”炼钢点疾驰而去。 地点就在一片废弃的打谷场上。远远就能看见几座用耐火砖粗糙垒砌、冒着滚滚黑烟的小高炉矗立着,像几个笨拙而狂热的巨人。 炉火熊熊,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也映红了炉前一张张淌着汗水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和金属熔炼的灼热气息,巨大的鼓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卫辰熟练地在入口处登记,领了一副磨得发亮的粗布手套和一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他加入的通常是原料组,负责将成堆的废铁——锈迹斑斑的铁锅、断裂的农具、扭曲的钢筋、甚至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窗框——用大铁钳夹起,奋力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炉口。 炉火的高温隔着几米远就灼烤着皮肤,汗水瞬间浸透衣衫,又在靠近炉口时被迅速烤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卫辰!这边!搭把手!”一个满脸煤灰、嗓音嘶哑的街道积极分子挥舞着铁钳喊道。他们一起合力,将一段沉重的废弃铁轨撬起,喊着号子,步履蹒跚地挪向炉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铁轨被投入炉中,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焰吞没,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好样的!”旁边有人大声鼓励。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混合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奔向下一堆废铁。 在这里,没有轧钢厂采购新星的耀眼光环,只有一个沉默而卖力的普通劳动者“小卫”。 沉重的体力劳动,炉火的炙烤,震耳的噪音,这一切对他强悍的体质而言不算什么,反而像一种另类的放松。 每一次奋力投料,每一次看着废铁在烈焰中熔化变形,都让他心中涌动着一种朴素的、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贡献一份微薄力量的踏实感。 周日,他更是整天泡在这里。当其他采购员或许在休息,或许在走亲访友时,卫辰的身影始终活跃在炉火旁、鼓风机边或是废料堆上。 街道办的负责人老张头,一个干瘦却精神矍铄的老党员,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用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对其他人说:“看看人家小卫!年轻,有觉悟!这才是咱们新社会的好青年!” 卫辰只是腼腆地笑笑,继续挥舞着沉重的铁钳。 然而,这看似平静规律的生活表面下,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每隔一周的某个深夜,当四九城彻底沉入梦乡,连最勤勉的更夫都倚着墙根打盹时,卫辰便会如同幽灵般出没。 他避开大路,专挑那些曲折狭窄、没有路灯的小巷穿行。在一个绝对黑暗、无人窥探的角落,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细微“咔吧”声从他体内传出,仿佛骨骼在强行移位。他挺拔的身形开始膨胀,肌肉如同充气般块块隆起,将原本合身的衣服绷得紧紧的。 脸部轮廓也在扭曲变化,颧骨变高,下颌变宽,眉骨更加突出,甚至肤色都仿佛在阴影中加深了一层。整个过程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眩晕感,每一次变形都像经历一次酷刑。 几个呼吸之后,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清俊沉稳的卫辰,而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凶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陌生壮汉。他活动了一下变得粗壮许多的脖颈,喉结滚动,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黑豹。” 这个名为“黑豹”的化身,就是上次去鬼市的形象,背包空间里拿出一辆加装了粗大木架子的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遗忘的、混乱而生机勃勃的区域——鬼市——潜行而去。 接头地点依旧是上次那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弃木箱的僻静角落。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虎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准时出现。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精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豹兄弟!够准时!”虎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带着江湖气,目光却如刀子般锐利地扫过板车上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轮廓。 “虎哥。” “黑豹”的声音低沉短促,如同砂纸摩擦。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猛地掀开油布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两头膘肥体壮、通体粉白、甚至带着温热气息的家猪赫然呈现!它们被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安静地躺在板车上,肥厚的皮肉在油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诱人的光泽,与之前野猪那狰狞粗粝的模样截然不同。 虎哥眼中精光爆射!他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压猪身,感受着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又凑近了仔细嗅闻,只有家猪特有的、淡淡的饲料和洁净气息,绝无半点野物的腥臊。 他脸上的刀疤都因兴奋而微微抽动:“好!上好的家养货!黑豹兄弟,你这路子……硬!”他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赞赏。这种品质稳定、来源神秘的好货,在物资极度匮乏的鬼市,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过秤、算钱,流程早已驾轻就熟。两头猪,毛重六百五十斤出头。鬼市的规矩,价格自然远非轧钢厂可比。 “老规矩,一块二一斤!六百五十二斤,抹个零头,算六百五!七百八十块整!”虎哥算盘打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钞票。他蘸着唾沫,手指翻飞,点出足额的钱,递给“黑豹”。 “黑豹”接过钱,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意念微动,已收入空间。他全程几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扫视着周围。交易完成,他拉起板车,魁梧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此这般,在平静的半个月里,“黑豹”如约出现了四次。八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家猪,总计两千六百多斤,换回了厚厚一沓总计三千一百多元的钞票。 每一次交易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黑豹”都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神秘、强大、守时、货硬——这个形象在虎哥心中愈发清晰,信任的基石也在一次次沉默的交易中悄然筑牢。 当然,卫辰从未放松警惕。每次变换路线,每次改变微小的细节,每次面对虎哥看似随意实则试探的搭话,他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这钱,赚得并不轻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半个月的时光,在晨昏交替、办公室茶香与炼钢炉的轰鸣、深夜的诡秘交易中,悄然滑过。卫辰那东跨院里的变化,也在无声无息中累积。 第95章 装修完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卫辰刚从轧钢厂出来,准备去街道办炼钢点,就看见木匠刘师傅站在四合院大门口,正踮着脚朝胡同口张望。 一见到卫辰的身影,刘师傅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远远地就挥手招呼:“卫同志!卫同志!可等着您了!您那屋里的活计,全齐活了!就等您来验看!” 卫辰心中一喜,快走几步迎上去:“刘师傅,辛苦了!这么快就好了?” “嘿!您交代的活儿,咱可不敢马虎!日夜赶工,总算没耽误您的事儿!”刘师傅搓着粗糙的大手,语气里带着自豪,“走,您瞧瞧去!包您满意!”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那扇崭新的门前。刘师傅掏出钥匙,郑重其事地打开门锁,仿佛开启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院门,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新鲜木料、清漆和淡淡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清新好闻。午后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堂、暖融融。 卫辰的目光扫过屋内。地面是平整光洁的深色地砖,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靠墙矗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门是简洁的竖线条纹,合页和拉手是黄铜的,闪着低调的光。 一张宽大厚实的木质长条茶几在厅堂中央,两边是同样敦实、线条流畅的木质沙发,一边是三人连坐的,一边是两个单座的,单座沙发中间还有一个小茶几。沙发上是专门找人做的海绵垫子。 这是按卫辰设计,刘师傅打造的,这样的木质沙发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这个年代也有,只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罢了。 东屋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床已经安放好,床头柜、大衣柜一应俱全,床头柜上甚至预留了放煤油灯的凹槽。 西屋暂时当书房用,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放,光线充足,旁边是一个同样高大的书架,隔层均匀,散发着木料的清香。所有家具的棱角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漆面均匀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刘师傅的手艺,确实精湛。 不过屋子足够大,这屋也有一张大床,如果需要随时可以作为卧室睡人。 “好!太好了!”卫辰由衷地赞叹,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刘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得挑!严丝合缝,看着就结实耐用!” “那是!”刘师傅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您看看这榫卯,这接口,都是用老手艺,保准用个几十年不带晃悠的!还有这漆,用的是上好的桐油,里外刷了三遍,又在院里足足晒透了风干了一个多礼拜,您闻闻,一点冲鼻子的味儿都没有!对身体好!”他拍着胸脯保证。 卫辰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柜门的开合是否顺畅,抽屉的推拉是否滑顺,床铺是否平稳,书架的隔板是否牢固……一切都无可挑剔。 东厢房的各屋也是按卫辰的要求装修好的,卫辰看了一遍也没啥问题。 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辛苦您和几位师傅了!活儿做得地道!尾款我这就给您结清!”说着,从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点出足额的工钱,递了过去。 刘师傅接过钱,蘸着唾沫仔细点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又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郑重地交到卫辰手中:“卫同志,钥匙您收好!这院子,这屋子,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家了!以后家具有啥磕碰需要拾掇的,您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师傅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卫辰站在空荡荡却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两棵已经稳稳扎根、似乎又抽出些微新绿的枣树和桃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终于,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他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温暖的窝。 家具在院子里通风晾晒了一周多,此刻搬进屋内,果然如刘师傅所言,几乎闻不到任何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香。卫辰盘算着,该选个日子,正式搬进来了。 正当卫辰站在院子里,盘算着搬家事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或者说算计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哟!卫辰!刘师傅刚走?这是……屋里都拾掇利索了?”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那标志性的小茶壶,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敞开的屋门里扫,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呀,看看这大柜子!这木头沙发!真气派!这得花不少钱吧?” 卫辰转过身,脸上也挂上笑容:“三大爷,您来了。刚验收完,刘师傅手艺确实不错。” 阎埠贵踱进院子,假装欣赏那两棵树,目光却总往屋里飘:“好!真好!卫辰啊,你这房子也盖好了,家具也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按咱们老礼儿,搬家可是大事儿!得燎锅底得请街坊四认认门,添气儿,热闹热闹!” 他转过身,一脸“的诚恳,“你看时候办?三大爷帮你张罗张罗,咱院傻柱那都是操办席面的好手!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他的潜台词几乎写在了脸上——这顿饭,油水少不了辰心里门儿清。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为难,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口袋,身体微微后仰了半步,仿佛那口袋会咬人。他重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沉重”: “哎哟,我的三大爷!您可了!”他苦拧成了疙瘩,“您看看这房子,再看看这些新家具,不瞒您说,我家攒的那些家底儿都被我败光了,还有上次厂里奖励的那点钱,早就砸进去,耗干干净净!外面还欠着刘师傅他们好几百块的饥荒呢!” 他摊开手,语气充满了“掏心掏肺”的无奈,“我现在啊,兜比脸干净!连买包好烟都得掂量掂量!请客?办席?我是真有心无力啊!您说,我总不能空着手、厚着脸皮请大伙儿来西北风吧?那不成笑话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阎埠贵的脸色。果然,听到“欠了几百块饥荒埠贵那热切的笑容了一下,眼神地掠过一丝“原来是个空架子”的失望和了然,随即又被他那惯常的精掩盖。 “唉……也是,也是,这么大的两间房,还装修的这么好,确实得花不少钱。”阎埠贵咂咂嘴,语气“理解”中带着点的“果然”的意味,“盖房子置家当,那确实是个无底不容易,不容易啊!”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行既然你手头紧,那请客的事儿就先放放。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又闪:“搬家总归是喜事,一点表示没有也说不过去。这样你买点糖,给院里各家各户甜甜嘴儿,也算是支会大家一声,你卫辰乔迁新居了!这总花不了几个钱吧?面子上也过得去!”他这算盘打得精,既显得自己情达理,又帮了卫辰,还暗示了“糖”这个具体的“表示”。 卫辰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被点醒释重,连连点头:“对对对!三大爷您提醒得太您看我这脑子,光想着请客难,还是您想得周到!买糖!一定到时候给院里的孩子们都甜甜嘴儿!谢谢啊三大爷!” “嗨,街里街坊的,应该的!”阎埠贵达到了目的,满意足地呷了口茶水,“那我先回去了,回头你定了搬家日期,言语一声!”说完,端着茶壶,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慢悠悠地走子。 卫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收了脸上的“愁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院子里,阳光正好,新家具在屋内静待在墙角。属于他的生活,即将在这个小小的,正式拉开帷幕。 炼钢炉的烈焰在周四傍晚最后一次舔舐过漆黑的炉膛,鼓风机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灼热的矿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 卫辰摘下被汗水浸透、沾满煤灰的手套和那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走到登记处签退。负责登记的老张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卫啊,今儿又干到收工?你这劲头,真没得说!” “张主任,”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渍,露出一口白牙,“跟您请个假,这周日家里有点事,得搬家,可能来不了。”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在登记簿上做了个标记:“搬家?好事啊!这可是大事儿!行,假准了!本来咱们这就是义务劳动,谁家没个事儿?只要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该请假就请!提前说一声就行!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着干!”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支持,“新家在哪儿?回头有空,我们街道的老伙计们也去给你燎燎锅底儿,添添喜气!” “谢谢张主任!在锣鼓巷那边的一个四合院跨院。”卫辰笑着应道,“等收拾利索了,一定请您和各位师傅们来坐坐!” 离开喧嚣的打谷场,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汗湿的脊背,卫辰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搬家的日期就安排在这周日。 第96章 邀请亲人 周五的清晨,卫辰早早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乡间土路,朝着卫家庄的方向疾驰。 熟悉的田野、村庄在朝阳下铺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清新气息。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母亲王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缝补着什么,妹妹卫苒则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看着几只蚂蚁搬运一颗比她指甲盖还大的饭粒。 “妈!小苒!”卫辰的声音带着回家的轻快。 “哥!”卫苒像只小雀儿般跳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卫辰。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辰儿回来啦?吃饭没?妈给你做饭?” “妈,不用忙,吃过了。”卫辰摸了摸妹妹的头,走到母亲身边,“房子都弄好了,家具也齐全了,我想着,这周日就正式搬过去住。您和小苒,明天周六就跟我一块儿先过去吧?提前收拾收拾,熟悉熟悉地方。” 王秀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有些犹豫:“明天就去?我在食堂做饭,还有……家里的鸡鸭……” “妈,就两天,食堂请个假就行,鸡就托隔壁大婶帮看着点就行,回头我给她带点四九城的点心。”卫辰早就想好了,“您看,您给我做的被褥,正好明天一起带过去铺上。”他指了指屋里。 提到被褥,王秀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光彩:“对对!四床被褥呢!还有两床厚实的冬被,填足了新棉花,一床春秋被,还有一床薄夏被,都缝好了!里儿面儿都是新扯的布!” 她说着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用蓝白条纹布包袱皮仔细包裹好的被褥,每一包都鼓鼓囊囊,散发着新棉花的干净气息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看着这四大包体积可观的被褥,卫辰才猛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平时他一个人,东西往空间里一丢就完事,可现在要和母亲妹妹同行,这四床被褥外加母亲肯定会收拾出来的一些锅碗瓢盆、衣物细软,靠一辆自行车是绝对驮不走的。他微微蹙眉,心思电转。轧钢厂运输队跑附近这条线拉货的卡车!尤其是王爱国上次说他常跑的这趟!看能不能明天搭个车。 “妈,”卫辰打定主意,“东西不少,咱们得坐车。我一会儿去大路边看看,能不能拦到轧钢厂送货回来的卡车,请人家明天捎咱们一段,正好顺路。” “坐大汽车?”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那……能行吗?人家司机愿意捎咱们?”王秀兰有些担心,乡下人对坐汽车总带着点敬畏。 “试试看,我跟跑这条线的司机认识。”卫辰宽慰道,“您先把该带的东西归置归置,我去趟大伯家,跟大伯和爷爷奶奶说一声搬家的事,请他们周日过去吃饭。还得去跟三叔说一声。” “行,你去吧。家里有我。”王秀兰点点头。 卫辰先去了一趟大伯家。大伯听说侄子四九城的房子弄好了,周日搬家,还要请他们去吃饭,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小子!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了!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去!必须去!你爷爷奶奶肯定也高兴!”他嗓门洪亮,震得窗棂嗡嗡响。 爷爷奶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欣慰和骄傲。奶奶拉着卫辰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辰儿啊,搬新家是大喜,可得好好操办!一家人吃顿饭是应该的!让你妈别太累着,缺啥少啥跟家里说……” 卫辰一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从大伯家出来,他又去了三叔卫来顺家。三叔卫来顺性子更闷些,话不多,但听说侄子城里安了家,也是满脸笑容,连声说着“好好好,一定去”。 与此同时,王秀兰也去了生产队的会计家请假。村食堂是他负责的,周末两天要离开,得提前打好招呼。 会计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头,知道王秀兰儿子在城里出息了要搬家,爽快地批了假:“去吧去吧!家里大喜事!食堂这边我找人替你两天,放心!” 安顿好家里的事,卫辰蹬上自行车,直奔村外废弃哨所旁的那条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这条路是附近几个公社通往城里的主干道,相对宽阔些,也是轧钢厂运输队拉货的必经之路。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自己则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目光紧盯着道路延伸的远方。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偶尔有牛车、马车慢悠悠地晃过,扬起淡淡的尘土。也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但都不是卫辰等待的目标。 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心中盘算着,如果等不到,就得想办法去公社打个电话,打给自己的组长刘源,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运输队的排班,甚至想办法联系王爱国。这年头通讯不便,找人捎个口信都费劲。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去公社碰碰运气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正卷着烟尘,由远及近驶来!车身上隐约可见“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字样! 卫辰精神一振,立刻从土坡上跑下来,站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用力挥舞着手臂。 “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卡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卫辰面前几米处停了下来,车轮卷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驾驶室门打开,探出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司机,脸上带着长途驾驶的疲惫和被打断的不悦:“老乡,啥事啊?拦车干嘛?” 卫辰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容,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师傅,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抽根烟!” 司机看到是“大前门”,脸上的不悦稍减,接过来,卫辰又立刻划着火柴帮他点上。司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语气缓和了些:“有啥事,说吧?” “师傅,我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我叫卫辰。”卫辰自报家门。 “卫辰?”司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惊讶和热情起来,“哎呀!你就是卫辰啊?我们运输队都传遍了!上次那十头大野猪,还有上上次那七头,都是你弄回来的?王爱国可没少跟我们念叨你!说你可是采购科的头号能人!我叫赵大刚,跟王爱国一个队的!” “赵师傅您好!”卫辰心里一松,笑容更真诚了,“都是厂里任务,运气好点。王爱国同志跟您提过我,那太好了!是这样,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明天周六,咱们运输队还有车跑这条线回城吗?我想麻烦司机同志捎点东西,还有家里两个人进城。” “明天?”赵大刚想了想,肯定地说,“有!明天应该就是王爱国跑这条线!这条线基本就我俩轮流跑,他跑得多点。你找他捎东西?没问题!他那人实在!你们还认识,更好说了!” “那可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赵师傅,麻烦您明天见到王爱国同志,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我卫辰想麻烦他明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村口废弃哨所这儿停一下,捎点东西和家里人进城。你们回来大概几点路过这里?” “一般我们下午三点半到四点肯定经过这儿!”赵大刚爽快地答应,“我回去就跟他说!保证带到!” “太谢谢您了,赵师傅!真是麻烦您了!”卫辰连声道谢,又抽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路上辛苦,再抽一根!” 赵大刚笑着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小事儿!甭客气!那行,我先走了,还有任务呢!” “您慢走!路上小心!”卫辰目送着卡车重新启动,卷起烟尘远去,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王爱国这层关系,事情就顺利多了。 周六的清晨,卫家庄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卫辰没有贪睡,早早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他的目的地是后山深处,师父赵根生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 山路崎岖,林木葱郁。卫辰脚步轻快,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熟悉的山坳。 推开虚掩的柴扉,师父赵根生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就着一碟咸菜,“滋溜滋溜”地喝着小米粥。旁边的小炉子上,一个黑黢黢的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香。 “师父!”卫辰喊了一声。 第97章 搭车回城 赵根生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碗:“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卫辰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碗粥,坐在师父对面的石墩上:“师父,四九城那房子都弄好了,今天把妈和小苒接过去,明天周日正式搬家。您明天……过去坐坐?认认门儿?” 赵根生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着他的粥,直到把碗底刮干净,才放下碗,抹了抹嘴,声音沙哑而平淡:“搬家?好事。我就不去了。人多,闹腾,不习惯。” 他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瞥了卫辰一眼,“城里那地界,规矩多,人多眼杂。你本事是有了,但心性还得磨。记住,藏锋守拙,过刚易折。别有点本事就飘了。” “知道了,师父。”卫辰恭敬地应道。师父的教诲总是直指要害。 赵根生没再说话,起身,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进他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不一会儿,他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物件走了出来,往卫辰脚边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着,算是给你的贺礼。”赵根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卫辰解开油布一角,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物的气息扑面而来——赫然是半扇硕大的野猪后臀,还连着一条粗壮的后腿!肉色暗红,肥膘雪白,显然是刚猎获不久的新鲜货。这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师父,这……”卫辰有些动容。他知道师父在山里讨生活不易,这份“贺礼”太厚重了。 “山上打的,吃不完,放久了招虫子。”赵根生摆摆手,仿佛只是丢给他一捆柴火,“城里缺肉,拿去添个菜,或者换点东西都行。行了,吃完晌午饭就滚蛋吧。”说完,不再理会卫辰,自顾自地拿起药罐子,将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卫辰看着师父那佝偻却依旧透着硬朗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将那沉甸甸的野猪肉重新包好。这份来自山林、带着师父体温和心意的“贺礼”,远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在师父这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窝头、咸菜、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师父自己腌的野兔肉。 饭后,卫辰将那巨大的野猪肉包裹捆扎结实,背在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肩膀微沉,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师父,我走了。您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卫辰站在院门口。 赵根生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您就在山上好好‘耍’着吧!”卫辰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再耍个十年八年!啥时候耍不动了,徒弟接您去城里享福!” 赵根生依旧没回头,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卫辰不再停留,背着这份沉甸甸的师徒情谊,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当卫辰背着巨大的野猪肉包裹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院子里,母亲王秀兰已经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四大包被褥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还有两个柳条筐,一个装着几个锅碗瓢盆,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家什。妹妹卫苒则像个小监工似的,在包裹和筐子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哥!你背的啥?这么大!”卫苒好奇地指着卫辰背上的油布包。 “好东西!师父给的野猪肉,给咱们搬家添喜气的!”卫辰放下包裹,抹了把汗。 王秀兰看着那硕大的肉块,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哎呀!你师父太破费了!这么大块肉!辰儿,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歇歇!”她连忙端来一碗凉白开。 “妈,东西都在这儿了?”卫辰喝了水,指着地上的行李。 “嗯,就这些了。被褥是大头,其他都是轻省的。” 王秀兰说着,又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被褥包裹的绳子是否捆紧,“咱这就往大路边搬?别误了人家司机的点儿。” “好,搬!”卫辰将野猪肉包也捆好,开始用自行车驮运。四床被褥体积太大,自行车一次最多只能驮两包,还得小心翼翼。他先驮了两包被褥和一个筐子,让妹妹卫苒跟着去路边看着。卫苒像接到了重大任务,用力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哥哥的自行车旁。 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运到了废弃哨所旁的路边。最后一趟,王秀兰也锁好家门,跟着一起到了路边。母女三人守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包裹,目光都投向了道路延伸的远方。 下午三点,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但阳光依旧灼热。卫苒起初还兴奋地蹦蹦跳跳,不时问“车什么时候来呀?”,渐渐地,等待的焦灼取代了兴奋。 她开始数路边的野花,看天上的云彩变幻形状。王秀兰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整理包袱皮,一会儿又看看日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可别错过了……可别错过了……” 卫辰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面上保持着镇定。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四十了。就在王秀兰忍不住想开口问“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时,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一辆同样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带着滚滚烟尘,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朝着他们驶来!车头越来越清晰,驾驶室里,王爱国那张熟悉的笑脸已经透过挡风玻璃在向他们挥手! “来了!妈,小苒,车来了!”卫辰立刻站起身,用力挥手。 王秀兰和卫苒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卡车稳稳地在他们面前停下。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嗓门洪亮:“卫辰兄弟!等急了吧?大刚跟我说了!捎点东西,小事一桩!”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小山似的行李和那个显眼的巨大油布包,还有卫辰身边衣着朴素、脸上带着拘谨笑容的中年妇女和怯生生的小女孩,“哟!这是婶子和妹妹吧?婶子好!小妹妹好!” “王……王师傅好!给您添麻烦了!”王秀兰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爱国哥好!”卫苒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地叫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的卡车和穿着工装的司机。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空车回去!”王爱国爽朗地笑着,走到车尾,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车厢挡板。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往车上搬行李,一边搬一边说,“婶子,妹子,你们坐驾驶室吧?里面干净点,也稳当。” “不……不用不用!”王秀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乡下人坐小汽车的惶恐,“我们……我们坐后面就行!后面宽敞!”她显然觉得坐驾驶室是给司机添大麻烦,而且那地方在她看来是“干部坐的”,自己坐进去浑身不自在。 卫苒也小声附和:“妈,我想坐后面!看风景!”她对驾驶室没概念,只觉得后面大车厢更好玩。 卫辰理解母亲的心思,对王爱国笑道:“爱国哥,我妈她们怕坐前面拘束,就让她们坐后面兜兜风吧。我坐前面陪您说话。”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特意准备好的、还未开封的“大前门”,塞到王爱国手里,“一点心意,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看着手里崭新的“大前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也没多推辞,顺手揣进工装口袋:“嗨!卫辰兄弟,你太客气了!行,婶子和妹子愿意坐后面就坐后面,敞亮!来,搭把手,先把东西都弄上去!” 三人合力,很快将四床被褥、两个柳条筐和那个巨大的野猪肉包裹都搬上了空荡荡的车厢。 王秀兰在卫辰的搀扶下,有些笨拙但努力地爬上了车斗。卫苒则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在哥哥的托举下也轻松地爬了上去,好奇地在车厢里东摸摸西看看。 卫辰将自己的二八大杠也抬了上去,靠车厢壁放好。然后他绕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驾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烟草味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坐稳了没?婶子?妹子?”王爱国探出头,朝着后面车厢喊了一声。 “坐稳了!王师傅!”王秀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紧张。 “好嘞!咱们出发!”王爱国吆喝一声,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踩油门。 卡车低吼一声,缓缓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卫辰摇下一点车窗,凉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回头透过后窗玻璃看了一眼,母亲王秀兰紧紧抓着车厢边的护栏,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新奇和一丝紧张。 妹妹卫苒则兴奋地趴在车厢挡板边,小脑袋探出来一点点,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飞扬,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嘴里发出小小的惊呼。 “婶子和妹子头一回坐大卡车吧?”王爱国笑着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卫辰给的那盒“大前门”,拆开,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又递给卫辰一支。 “嗯,头一回。”卫辰接过烟,掏出火柴先给王爱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混合着窗外灌入的凉风,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爽感。 第98章 参观新家 “放心,我开得稳当!”王爱国吐了个烟圈,“卫辰兄弟,你这新家在锣鼓巷?那地界儿不错!听说你要了那个独院的跨院?” “是,运气好。”卫辰应道。 “嘿!有本事!好多人知道那个院儿,听说要自己出钱修房子就放弃了,厂里压的时间不短。没想到落到你手里了。以后在城里安了家,这条线我跑的比较多,有啥事需要跑腿拉货的,尽管吱声!”王爱国拍着胸脯。 “那以后少不了麻烦爱国哥!”卫辰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厂里最近的趣事,到乡下收东西的艰难,再到四九城的变化。 王爱国是个健谈的人,卫辰也乐意听着。夕阳的余晖将前方的道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卡车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车厢里,王秀兰最初的紧张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取代。风吹拂着她的鬓角,开阔的视野让她心潮起伏。 看着儿子坐在前面,和司机谈笑风生,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接近的城市轮廓…… 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正载着她们一家人,驶向那个叫做“家”的新起点。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又摸了摸身边捆扎得结结实实、装着崭新被褥的包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充满期待的弧度。 卡车在暮色四合中驶入了四九城喧闹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初上。卫辰指引着方向,卡车最终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卡车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锣鼓巷95号院门前缓缓熄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余音还在胡同里回荡。 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车厢挡板被他“哗啦”一声放下,金属的碰撞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婶子,妹子,到地儿了!慢点下!”王爱国嗓门洪亮,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满是热忱。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正小心翼翼从车厢边沿往下挪的王秀兰。 王秀兰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青石板,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卸下重负的轻松和对陌生环境的一丝惶然。 她连忙拍打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哎哟,谢谢王师傅!这一路可辛苦您了,颠簸得够呛吧?” 卫辰已伸手将妹妹卫苒从车上抱了下来。卫苒双脚一沾地,立刻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雀儿,好奇地踮起脚尖,仰头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四合院门楼。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南锣鼓巷95号”的门牌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微光。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新奇,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角。 “爱国哥,谢了!这份情我记心里,改天一定请你好好喝两盅!”卫辰用力拍了拍王爱国结实的肩膀,话语里是真诚的感激。 这一路顺风车,省去的不仅是脚力,更是母亲妹妹初入大城市的忐忑不安。 “嗨!跟我还整这虚头巴脑的?”王爱国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透着股豪爽劲儿,“以后都是朋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儿你言语一声就成!行,你们赶紧归置,我还得麻溜儿回厂里交车!” 他动作麻利地将车厢挡板重新拉上锁好,跳进驾驶室,摇下车窗,又朝卫辰一家子挥了挥手,卡车低吼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缓缓驶离了静谧的胡同口。 卡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巷子尽头,胡同里重归宁静。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炊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东跨院独立南门那厚重的铜锁孔,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他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仿佛尘封的岁月被唤醒。门内,一个崭新的小天地豁然洞开,在夕阳的金辉里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妈,小苒,进来吧,到家了!”卫辰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和期待。 王秀兰和卫苒几乎是屏着呼吸,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眼前是一个方方正正、铺着平整青砖的小院。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落,给院子里两棵新移栽不久的枣树和桃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里的水龙头在暮色中闪着沉静的金属光泽。东厢房和坐北朝南的正房,以及小巧的耳房,错落有致地围合着这片小小的天地。门窗都是新近漆过的深棕色,玻璃擦得锃亮,映着天光云影。 “哥……这……这整片院子,都是咱家的?”卫苒张着小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长这么大,只在村里远远望见过地主家那早已破败、挤着十几户人家的大院残影。眼前这崭新、齐整、独属于自家的一方小院,干净明亮得如同画本里的场景,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嗯!都是咱家的!”卫辰笑着,肯定地点头,心中同样涌动着暖流与踏实。这方寸天地,是他在这陌生时代奋力扎下的根。 王秀兰没有说话,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从脚下光洁的青砖,到新漆门窗散发的淡淡桐油味,再到那两棵象征着生机与未来的小树。 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限感慨的叹息:“好……真好……辰儿,你……你真是给咱家争气了……”千言万语,都哽在了这声叹息里。 “来,先把东西搬进来安顿好。”卫辰招呼着,率先转身去搬那个最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师父赵根生给的半扇野猪后臀。 母女三人来回几趟,才将所有的行李——四床鼓囊囊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被褥包袱、两个装着锅碗衣物等零碎的柳条筐、卫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以及那半扇惹眼的野猪肉——都搬进了院子,暂时堆放在正房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 一踏入正房客厅,王秀兰和卫苒的目光瞬间又被屋内的陈设牢牢攫住。深棕色的地板光洁温润,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天光。 靠墙矗立着顶天立地的大衣柜,黄铜拉手闪着沉稳的光泽。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客厅中央那套线条简洁流畅、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制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这式样,在乡下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妈!快看!这椅子好怪,看着就软乎!”卫苒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藏,欢呼一声,小跑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试探着坐了下去。 厚实的海绵坐垫瞬间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身子,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出声,小屁股还在上面轻轻颠了颠,“真舒服!比咱家炕头还软!” 王秀兰也忍不住走过去,粗糙的手掌带着敬畏,仔细抚摸着沙发光滑的木质表面和茶几平整的桌面,感受着那份厚实与精致的做工。 “这……这都是新打的家具?这木头,这手艺……得花不老少钱吧?”她喃喃自语,眼中交织着赞叹与一丝为儿子花钱的心疼。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城里人的“派头”了。 “妈,小苒,我带你们挨个屋瞅瞅,熟悉熟悉。”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心里也像被暖流熨帖过。 他先领着她们看了自己住的东屋。宽敞明亮,一张结实的大床靠墙摆放,同色系的大衣柜和床头柜一应俱全,散发着新木料的清新气息。 接着是西屋,西屋主要是安排成书房,也有一张大床,来客人了也可以休息。 卫辰带着俩来到厢房,他指着左右两间同样布置了床铺和柜子的房间,语气轻快:“妈,小妹,你们一人一间,自己挑。” “真的?!我……我自己一间屋?!”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她脑中炸开。在村里,她都是和母亲挤在一条土炕上,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这突如其来的“独立王国”让她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尖叫着冲进了属于她的那间屋子。 屋子也不小,厢房也被隔成了三间,进门一个简单的客厅,左右各一个卧室,窗明几净,一张铺着崭新草席的单大床靠墙放着,旁边还有个带三个抽屉的原木色柜子。 “妈!妈!快来看!我的床!我有自己的床了!还有柜子!”卫苒激动得语无伦次,三两下踢掉脚上的布鞋,欢呼着扑到了床上,在上面兴奋地滚来滚去,把抱在怀里的新被褥包袱也带得滚作一团,。 “妈!快给我铺床!我今天就要睡这儿!睡我自己的屋!”她的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在床上翻滚的动作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第99章 请傻柱掌勺 王秀兰看着女儿撒欢的样子,脸上漾开慈爱又无奈的笑容,嗔怪道:“疯丫头!快消停点!新床新被褥,别给滚扯了!妈这就给你铺!”说着,解开包袱皮,拿出崭新的棉花被褥,抖开、抻平,仔仔细细地铺起来。 卫苒则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围着母亲嗡嗡转,一会儿递枕头,一会儿嚷嚷着要把被面抚得更平整些…… 接着,卫辰带着母亲来到了西耳房——改造的卫生间。 推开门,王秀兰和卫苒再次愣住了。雪白的陶瓷蹲便器静静安置一角,墙上锃亮的水龙头下是一个水泥砌成、贴着白色小方瓷砖、带下水口的洗澡区域!这配置,对刚从村里茅坑和河边擦洗走出来的母女俩而言,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了仙宫! “辰儿……这……这白瓷坑……还有这地儿,真能洗澡?”王秀兰指着那贴了瓷砖、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区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对,妈。”卫辰走过去,拧开墙上的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立刻“哗啦啦”地欢唱着流淌出来,精准地落入下方的铁箅子排水口,“平常接盆水就能擦洗。天冷的时候,灶上烧点热水兑上,关严这门,”他指了指厚实的木门,“一点风都不透,洗着暖和又舒坦,比在屋里拿盆擦强百倍。 最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厕所。“这是蹲坑,用完了,旁边这水箱拉绳一拽,”他示范性地拉了一下,水箱里立刻响起“哗”的冲水声,“水就冲下去了,干净,没味儿,方便得很。” 王秀兰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那光滑的陶瓷上,仔细端详着,又伸手摸了摸冰凉却异常光洁的瓷砖墙面,脸上终于绽开实实在在的、巨大的欢喜:“好!太好了!这可真是……可真是省了老鼻子事了!还这么干净!辰儿,你这弄得太周到了!妈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方便,卫生,这对一个常年与灶台、猪圈、泥泞打交道的农村主妇来说,是生活品质天翻地覆的提升。 “小苒,这天儿还挺暖和,水也好接,咱娘俩晚上烧点水,好好洗洗再睡?身上这灰土,可别糟践了这干净地界儿!”王秀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转头对卫苒说,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嗯嗯!我要洗!洗得香喷喷的!睡新被子!”卫苒用力点着小脑袋,对新家的卫生间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探索欲,已经开始琢磨那水龙头怎么玩了。 最后,卫辰带她们来到了东耳房——厨房兼餐厅。 一进门,王秀兰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靠东墙盘着一个敦实利落的土灶台,灶膛口干干净净。 灶台旁,一个崭新的铸铁煤球炉子稳稳当当,炉口上甚至还放着一个铮亮的铁皮烧水壶,随时待命。靠墙是一排结实的原木色碗柜和橱柜。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足够围坐七八人的原木色餐桌和几把配套的靠背椅,透着家的敦实感。 最让王秀兰惊喜得几乎要拍手叫好的是,靠北墙居然还有一个高度正合适、专门用来擀面条、包饺子的矮桌案!这可是她施展面食手艺的“战场”啊! “这厨房……真宽敞!真齐整!真……真趁手!”王秀兰忍不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掌爱惜地抚过灶台冰凉的表面,敲了敲煤炉厚实的铸铁外壳,又打开碗柜的门。 柜子里,碗盘碟勺筷子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糖的小罐子,贴着红纸标签,各就各位;锅铲瓢盆、蒸笼笊篱,一应俱全!这配置,比她想象中的厨房还要齐全、趁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几个大缸和柜子上。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缸的杉木盖子,里面是满满当当、颗粒分明的金黄色玉米糁子!再掀开旁边一个更大的缸盖子,里面是散发着粮食原香的二合面! 她又蹲下身,拉开碗柜下方结实的柜门——嚯!两个鼓鼓囊囊的面粉口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解开其中一个袋口的麻绳,伸手进去一捻,指尖传来的是细腻如雪、毫无颗粒感的绝妙触感——是上好的白面!再看另一个袋子,里面是粒粒晶莹饱满、宛如珍珠的大米! “辰儿!这……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细粮?”王秀兰惊得直起身,看着儿子,声音都拔高了些。玉米糁看着有十斤上下,二合面怕不得有二三十斤!那两袋白面和大米,瞧着也各有二十斤! 这存粮的丰足程度,在村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了!而且白面大米,在乡下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点的金贵物! 卫辰早已备好说辞,神态自若地笑道:“妈,这都是我这段时间一点点攒下的。厂里有定量,我一个人吃用不了多少,口粮就省下来了。 还有些是之前帮了厂里同事点小忙,人家心里过意不去,硬塞给我的谢礼。您别担心,够吃。以后咱家的嚼谷,有我呢。”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将“空间背包”和“鬼市交易”巧妙地掩藏在“省粮”和“人情”的寻常理由之下。 王秀兰看着儿子笃定从容的神情,再看看这满缸满柜实实在在的粮食,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所取代。儿子在城里,是真的立住了! 不仅能置办下这么好的房子,连一家人的口粮都能攒下这么多、这么好!她眼眶又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欣慰的哽咽:“好,好,妈知道了。我儿……是真有本事了!” 里里外外参观完毕,巨大的满足感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如同温暖的泉水,充盈在母女俩的心间。 王秀兰立刻带着卫苒,风风火火地开始布置新家。两人抱着崭新的、散发着阳光和棉花清香的被褥,穿梭在四个房间里,抖开、抻平、四角压实。 崭新的靛蓝碎花棉布被面很快铺满了三张床铺,给冷硬的床板覆上了家的柔软温度。卫苒尤其兴奋,在自己的小床上滚来滚去,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新被子里,贪婪地嗅着那好闻的味道,发出小猫般满足的哼哼声。 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听着她们关于“枕头放这边好看”还是“被子这样叠更整齐”的讨论,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他悄然退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正房,轻轻带上房门,穿过连接前院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此刻正是轧钢厂下班的高峰刚过,中院里弥漫着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喧嚣。 各家厨房飘出煎炒烹炸的混合香气,锅铲碰撞着铁锅发出“锵啷锵啷”的声响,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邻里间隔着院子互相打趣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生活交响乐。 卫辰刚走到中院水槽附近,目光就被水槽边的两个人吸引住了。只见秦淮茹手里拿着两个铝制饭盒,正从傻柱何雨柱手里接过来。傻柱那张平日里带着点混不吝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几乎黏在秦淮茹身上挪不开。 “柱子,真是太谢谢你了!”秦淮茹的声音又柔又软,像掺了蜜糖的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尾音微微上挑,挠得人心痒。 “棒梗今儿放学回来还念叨呢,说‘妈,我想吃肉了’,可巧你就给带回来了!你这手艺,连厂里领导吃了都竖大拇指,带回来的菜就是不一样,香!”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缕乌黑的碎发不经意垂落在白皙的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傻柱递饭盒的手背。 “嗨!秦姐,跟我还客气个啥!”傻柱像是被那若有似无的触碰电了一下,手飞快地缩回,又掩饰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着,声音都放轻软了几分。 “棒梗那小子,正是蹿个儿的时候,就得吃点好的补补!以后想吃啥,跟我说!咱别的没有,这勺子底下还能漏出点油水!”那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痴迷模样,卫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看来这“接济”的戏码,在贾东旭尚在人间时,便已悄然拉开了序幕,并非剧情开始后的专利。 秦淮茹眼波流转,自然也瞧见了走过来的卫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温婉,声音也拔高了些,更显清亮:“哟,卫辰兄弟回来啦?听一大妈说,你那小院拾掇得可齐整了?恭喜啊!往后咱们可真是近邻了!” 她说话间,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拉开了和傻柱之间那点暧昧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第100章 新屋晚饭 傻柱这才像是被惊醒般注意到卫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又挂上那副招牌式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嗓门也恢复了平时的洪亮:“卫辰?啥时候回来的?新家拾掇利索了?三大爷不是说你不打算燎锅底儿了吗?”他试图用话题掩饰刚才的失态。 “刚回来,都弄好了。”卫辰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淮茹手里的饭盒,又看看傻柱,“嫂子好,柱子哥。”语气不卑不亢。 “那行,你们哥俩聊着,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棒梗该饿得嗷嗷叫了。”秦淮茹对着卫辰和傻柱盈盈一笑,扭动着纤细却丰腴的腰肢,步履轻盈地转身回了贾家那略显逼仄的小屋,留下一缕淡淡的、廉价的香胰子味在空气中飘散。 傻柱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直追随着秦淮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转向卫辰时,那份痴迷迅速褪去,换上了面对“自己人”的热络:“咋样?你那小院儿住着舒坦吧?三大爷可满院子嚷嚷,说你小子抠门儿,连顿席面都舍不得摆?” 卫辰跟着傻柱往他家正房走去,边走边说:“柱子哥,明儿个家里亲戚从乡下过来认认门,就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没外人。我想着在家弄顿饭,请柱子哥你这位专业大厨师傅掌个勺,整几个硬菜撑撑场面,你看成不?价钱好说。” 说话间,两人进了傻柱家。屋里弥漫着单身汉特有的混合气味——汗味、油烟味、还有隔夜饭菜的味道,家具略显凌乱。 傻柱一屁股坐在那把油光锃亮的旧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听是掌勺的活儿,而且是卫辰开口,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就自家人?那没说的!包我身上了!你想弄几个菜?啥标准?有讲究没?” “柱子哥你是行家,你看着安排就行,怎么体面怎么来。家里有现成的硬货,”卫辰抛出了关键诱饵,“刚带回来的,新鲜着呢,半扇野猪后臀,还连着条大腿!” “嚯!野猪肉?!”傻柱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作为厨子,对好食材有着近乎本能的兴奋和职业敏感,“这可是正经山珍!好东西啊!做好了,那可比圈养的猪肉香多了!有嚼头,味儿还足!”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有这硬货打底,那就好办了!这样,咱弄个八大碗!体面!野猪肉红烧一大碗,酱香浓郁,烂糊入味儿!再片点精肉下来,用辣子、大葱爆炒一盘,香辣过瘾! 鸡得有一只吧?图个吉利,白斩鸡清爽,小鸡炖蘑菇热乎,看你亲戚口味!鱼也得有,‘年年有余’嘛!弄条鲜活的鲤鱼,来个糖醋的,金红透亮,看着就喜庆! 再配上几个下饭的硬菜,溜个肝尖,嫩!炒个木须肉,鲜!拍个黄瓜拌个拉皮儿,清爽解腻!最后弄个甩果汤,溜溜缝儿!齐活!保管让你家亲戚吃得满嘴流油,竖着大拇指回去!”他唾沫横飞,如数家珍,脸上洋溢着对自身手艺的绝对自信。 卫辰听着傻柱这荤素搭配、冷热俱全的安排,心想不愧是谭家菜的底子,这席面安排得确实地道又体面。他点点头,干脆道:“柱子哥安排得好!就按你说的来!我对买菜置办这些实在是不在行,两眼一抹黑,怕买不好耽误事,也怕被人坑了秤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直接递了过去,“柱子哥,这是十块钱,麻烦你明儿个一早辛苦跑一趟,帮忙把菜啊肉啊的都置办齐全。该买啥买啥,挑最好的买。不够了我再不给你,”他顿了顿,看着傻柱的眼睛。 傻柱看着递到眼前的十块钱,明显愣了一下。现在四九城里,请人做一桌像样的、有鸡有鱼的八大碗席面,五块钱就顶天了,而且主家通常得自己备好鸡鱼等大件。 卫辰这直接甩出十块钱让他全权操办,这出手可够阔绰的!这份信任和敞亮,让傻柱心里很是熨帖受用。 “嘿!卫辰兄弟!痛快!局气!”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结实的牙,也没假惺惺地推辞,痛快地接过钱,手指在钞票上“啪”地弹了一下,顺手揣进他那油渍麻花的工装裤兜里,“行!这事儿你就甭管了!包在我何雨柱身上!明儿一早,东单菜市场,我准挑那最新鲜、最水灵的!鸡鸭鱼肉,时令小菜,一样不少!保管给你弄得体体面面!你就擎好儿吧!”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此刻的爽快仗义,与刚才水槽边对着秦淮茹那副痴汉模样判若两人。不牵扯到秦寡妇,傻柱骨子里那份四九城爷们儿的局气和义气,还是相当靠得住的。 “对了,那野猪肉我放厨房案板上了,用油布盖着,柱子哥你看着处理,该咋做就咋做。”卫辰补充道。 “得嘞!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傻柱信心满满地一挥手,“保管让它物尽其用,香飘十里!” “那就多谢柱子哥了!明天就全仰仗你了!”卫辰笑着抱了抱拳,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傻柱家略显杂乱的小屋,穿过渐渐被暮色和饭菜香气笼罩的中院。月亮门后,自家东跨院里透出的温暖橘黄色灯光,以及母亲与妹妹隐约传来的、带着新奇笑语的说话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温柔地牵引着他。推开那扇崭新的月亮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水龙头旁,用一个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接着水。卫苒像个小尾巴一样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新家的各种发现。 “小辰你回来。这新家,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连水都这么方便!”她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小院、温暖的灶火、女儿兴奋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无限希冀,“水快开了,今晚我们就下点面条吧,一会儿我要跟你妹妹好好洗洗,去去这一身的乏气!” 厨房里,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王秀兰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正用新买的葫芦瓢舀着清澈的自来水,仔细冲洗着两口新铁锅。 灶膛里,柴火的余烬散发着温吞的热气,驱散了初夏夜晚的一丝凉意。晚饭不过是清水煮挂面,滴了几滴新买的猪油,撒了点盐花,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饭桌上,卫辰提了明日宴客的事。 “妈,明儿个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从庄里过来认门,”卫辰放下碗,声音里带着对团聚的期待,“我寻思着,就在家里摆一桌。” 王秀兰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担忧,眉头微蹙:“在家摆一桌?那……那得费多大功夫?咱这锅灶都是新的,油盐酱醋才刚置办齐……”她习惯性地盘算着柴米油盐的开销。 “没事,妈,”卫辰语气笃定,带着安抚的力量,“咱院里就住着位现成的大师傅,轧钢厂食堂的掌勺,何雨柱,人都叫他傻柱,那手艺,在厂里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我跟他都说妥了,明儿个一早就过来,菜啊肉啊的也托他帮忙张罗。咱就搭把手,招呼好亲戚就成。” 一听是轧钢厂的大师傅,王秀兰紧绷的心弦松了些,但勤俭持家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请大师傅……那得花不老少吧?辰儿,咱刚安家,可不能太大手大脚……”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还以为卫辰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笑容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就自家人,柱子哥人实在,不讲究那些虚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分量,“头回在新家请长辈吃饭,要是太寒碜了,不是让爷爷奶奶他们担心咱在城里过得不好么?面儿上总得过得去。”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王秀兰作为母亲和儿媳的心思,她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只叮嘱道:“那……行吧。明儿个妈早点起,把院子再拾掇利索点。” 收拾停当,王秀兰便拉着睡眼惺忪却兴奋不减的卫苒去了西耳房——那个让她惊叹不已的卫生间。 拧开锃亮的水龙头,看着清澈的水柱“哗啦啦”欢唱着注入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母女俩脸上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兑好温热的洗澡水,关上那扇厚实严密的木门,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只余水汽氤氲。 王秀兰仔细地给女儿搓洗着,动作轻柔。卫苒则好奇地撩拨着水花,咯咯的笑声在瓷砖墙壁间清脆回响。 洗去疲惫,换上干净的里衣,浑身清爽地回到各自房间。卫苒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钻进属于自己的小床,抱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新被子,满足地叹息一声,几乎立刻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王秀兰躺在宽敞的床上,身下是厚实暄软的褥子,指尖抚过光滑的被面,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低鸣,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与踏实,眼皮也渐渐沉重。 第101章 请客准备 卫辰躺在东屋的床上,感受着身下床板的坚实支撑,听着母亲和妹妹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闭上眼睛。新家的第一夜,宁静、安稳,带着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憧憬。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胡同深处便准时响起了送奶工那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摇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王秀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灶膛里重新燃起了温暖的橘红色火苗,铁锅里金黄浓稠的玉米糁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诱人的粮食香气。 卫辰也起身下床,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微凉湿润、带着淡淡煤烟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精神一振。 就着咸菜疙瘩喝了两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卫辰对母亲说:“妈,我去找三大爷问问买煤球的地方,家里煤火炉子还空着,眼看天要凉了,得备点煤球过冬,平时烧水热饭也方便。” 他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他那把小巧的喷壶,对着窗台上几盆半死不活、叶子发蔫的茉莉花,一丝不苟地喷着水雾,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伺候什么稀世名兰。 “三大爷,您早啊!”卫辰笑着招呼。 阎埠贵闻声抬头,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看清是卫辰,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精明笑容:“哟,卫辰!这么早就起来了?新家住着还舒坦吧?” “托您福,挺好的,三大爷。”卫辰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咱这附近哪儿有卖好煤球的?分量足、烧得透那种。” 一听是打听事,阎埠贵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一闪,脑子飞快地盘算着信息价值,脸上笑容更盛:“煤球啊……这你可问对人了!胡同口出去往东,过两个路口,左手边,挂个‘利民煤铺’的蓝布幌子! 是国营煤球厂在我们这儿设的便民服务点!掌柜的姓刘,跟我老相识了!他那儿的煤球,压得那叫一个瓷实!掺的黄土少,烧起来火旺烟小,还经烧!报我阎埠贵的名字,”他挺了挺瘦削的胸脯,带着点自得,“老刘兴许还能给你抹个一分两分的零头!” “得嘞!太谢谢您了三大爷!您可帮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转身回东跨院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杠,揣上煤票和一卷毛票,按着阎埠贵指的方向蹬车而去。 果然找到了“利民煤铺”。不大的门脸,黑黢黢的,门口高高摞着几大垛乌黑发亮、码放整齐的煤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鼻的煤烟和泥土混合味儿。 卫辰找到掌柜老刘,一个精瘦黝黑、叼着旱烟袋的老头,递上煤票:“刘掌柜,买两百块煤球。” 老刘接过票,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又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新搬来的?住锣鼓巷95号东跨院?” “是,卫辰。” “哦——!”老刘恍然,脸上挤出点熟稔的笑意,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阎老师昨儿个跟我提过一嘴!行,两百块是吧?等着!” 他扭头朝铺子后头吼了一嗓子:“栓子!点两百块好煤球!装筐!” 一个十五六岁、同样黑黢黢的半大小子应声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点数、搬运。两百块煤球,装了满满两大柳条筐,死沉死沉,压得扁担都弯了。 “小伙子,这么多,你这自行车可驮不动。”老刘吐了口烟圈。 “麻烦您帮我找个板车,拉一趟,脚钱我出。”卫辰早有准备。 老刘朝胡同对面墙根下几个蹲着等活儿的汉子努努嘴:“老蔫儿!来活儿了!锣鼓巷95号,拉趟煤球!” 一个穿着破旧褂子、沉默寡言的壮实汉子应声起身,推着辆平板车过来。谈好价钱,汉子闷声将两大筐煤球搬上车,用麻绳勒紧。 卫辰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平板车“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招摇地回到了锣鼓巷95号东跨院南门口。 卸车,付钱。卫辰和那汉子合力,将沉甸甸的煤球一块块搬到东耳房厨房的墙根下,仔细码放整齐。 饶是卫辰力气不小,搬完这两百块“黑疙瘩”,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厨房里顿时弥漫开浓郁的煤烟气息,但这味道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这是过冬的底气,是烟火日子的根基。 刚拍打干净手上的煤灰,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何雨柱那标志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卫辰!卫辰兄弟!开门!菜到——喽!”尾音拖得老长,透着股厨子特有的豪气。 卫辰赶紧去开门。只见傻柱左手提溜着一只扑腾着翅膀、“嘎嘎”乱叫的肥硕麻鸭,右手拎着一条用湿稻草穿着腮、尾巴还在倔强甩动的大鲤鱼,胳肢窝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塞满了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水芹菜、紫亮的茄子,还有一包用厚黄草纸裹着、边缘已渗出诱人油渍的熟食,看形状像是卤好的猪头肉。 “嚯!柱子哥,您可真够早的!辛苦辛苦!”卫辰连忙接过他手里挣扎的鸭子,那鸭子扑棱着翅膀,甩了他一脸水珠。 “嗨!请客吃饭,头等大事!能不上心吗?”傻柱抹了把额头的汗,咧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显得格外豪爽的牙,大步流星走进院子,鼻子习惯性地先朝厨房方向使劲嗅了嗅。 “野猪肉呢?快让我瞅瞅成色!”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一眼就锁定了案板上那半扇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猛地掀开油布,暗红紧致、纹理清晰、皮下覆盖着诱人雪白脂肪的野猪后臀暴露在眼前,那粗犷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傻柱这个老饕的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厚实的肉块,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紧实度:“好家伙!真地道!野性十足!这肉做出来,保管香飘十里,馋掉人下巴!” 王秀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傻柱带来的活鸡活鸭、鲜鱼和满兜子水灵的蔬菜,又惊又喜,连声道谢:“何师傅,这……这太麻烦您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 “婶子,您甭跟我客气!”傻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卫辰兄弟托付的事,那就是我何雨柱的事!您歇着,厨房这点活计,交给我就成!卫辰兄弟,”他扭头招呼,瞬间进入“指挥官”状态,“搭把手,把这鱼拾掇了,刮鳞抠鳃!鸭子和鸡也得赶紧褪毛放血,时辰不等人!” 傻柱动作麻利地系上自带的、油渍麻花却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从随身带来的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里,“哐当”一声掏出几把磨得寒光闪闪、大小不一的菜刀和一把厚背砍骨刀。 他先抄起最沉的那把砍骨刀,对着那半扇野猪后臀,“砰!砰!砰!”地精准下刀,骨肉分离的声音干脆利落,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带着庖丁解牛般的流畅。厚实的后臀尖、肥瘦相间的五花、粗壮的腿骨棒子……在他刀下各归其位。 “婶子,您瞧,”傻柱一边分解,一边如数家珍,脸上洋溢着专业厨子掌控全局的自信光芒,“这块后臀尖,精肉多,嫩!待会儿红烧,酱香一焖,入口即化!这块带雪花膘的,切薄片,配青蒜辣子大火爆炒,香辣过瘾!这大骨棒子,先焯水撇沫,吊个高汤底子,煮白菜粉条,那叫一个鲜!一点不糟践!” 王秀兰看着傻柱这利落劲儿和那满案板令人眼花缭乱的好肉好菜,心里那点对花费的担忧彻底被即将到来的热闹和儿子在城里“有面子”的喜悦冲散了。她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看着火苗欢快地舔舐锅底,一边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打下手。 看着傻柱热火朝天地忙活,锅气蒸腾,卫辰想起还缺了点待客的“门面”。他擦擦手,对母亲说:“妈,我再去趟供销社,买点待客的糖果烟卷儿,再弄点稀罕的喝的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他骑上自行车,再次汇入清晨略显嘈杂的街巷。供销社里已是人头攒动,弥漫着混合的日用品气味。 卫辰挤到副食品柜台前:“同志,来二斤什锦水果糖,要硬块儿的那种。再来一条大前门香烟。”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手脚麻利地称好糖,用印着红双喜字的厚黄草纸包成两个沉甸甸的三角包,又转身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大前门”香烟。 卫辰付了钱票,目光扫过柜台角落几个墨绿色的木条箱,箱子上清晰地印着白底蓝字的“北冰洋”商标和汽水瓶图案。 “同志,汽水怎么卖?”卫辰指着箱子问。 “一毛五一瓶,一箱十瓶,一块五毛钱。木箱押金五毛,退瓶时凭押金条退钱。”售货员姑娘声音清脆。 “来两箱!”卫辰毫不犹豫。这年头,北冰洋汽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橙黄色、带着气泡的甜水儿,待客绝对撑场面,孩子们能乐疯了。 当卫辰把两箱沉甸甸、散发着冰凉水汽的北冰洋汽水搬进厨房时,傻柱正挥舞着大勺,在烧热的油锅里“刺啦”一声爆香葱姜蒜,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他抽空瞥了一眼地上的绿箱子,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勺子都忘了翻炒:“嚯!卫辰兄弟!真局气啊!连这金贵玩意儿都备上了? 北冰洋?!好家伙!今儿这席面,可真是够排场!你家亲戚和三位大爷,可真是有口福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羡慕,显然觉得卫辰这手笔够敞亮,够意思! 第102章 邀请三位大爷 东西备齐,厨房里的交响乐也渐入高潮。卫辰看着正在择菜的母亲王秀兰,斟酌着开口:“妈,咱既然定了明年就搬来常住,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我领您去院里各家认认门,打个招呼,送点喜糖,也让大家伙儿知道知道,咱老卫家从今往后,也是这锣鼓巷95号大院的一份子了。您看……行不?” 王秀兰本有些犹豫,乡下人习惯关起门来过日子,乍然要去敲那么多陌生邻居的门,心里不免打鼓。 但看着儿子沉稳而期待的眼神,想到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她懂。她拢了拢鬓角一丝不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听你的。妈去换件体面点的衣裳。”她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王秀兰换了件浆洗得干干净净、只在领口袖口打了细小补丁的藏蓝色斜襟布褂走出来,虽然依旧带着乡下人的拘谨,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透着温良。 卫辰提起那两包水果糖,拆开其中一包,又拆开那包大前门香烟,塞了半包在母亲手里:“妈,您拿着糖,见到孩子多的人家,就多抓一把。见到男的,您递根烟过去就行,话我来应承。” 母子俩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连接着喧嚣与静谧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中院的水槽边,秦淮茹挺着个微微显怀的肚子,正费力地弯着腰,用搓板“吭哧吭哧”地搓洗着一大盆颜色发暗的工装和小孩衣物。肥皂水溅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 一大妈易张氏和贾张氏各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个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纳着千层底,一个眯着眼,缝补着一件旧褂子上的破洞。 一大爷易中海则背着手,站在自家正房的青石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目光悠远地望着院中的枣树。 卫辰和王秀兰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卫辰手里提着的显眼糖包,王秀兰手里还拿着烟,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新邻居正式来“撒喜糖”认门了。 “一大爷,一大妈,忙着呢?”卫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率先走向台阶上的易中海,顺手递过去一根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易中海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长者威严的和蔼笑容:“卫辰啊,这么早?这位是……?” “一大爷,这是我母亲,王秀兰,昨儿个刚接来城里。”卫辰介绍道,又转向母亲,声音恭敬,“妈,这位是咱们院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这位是一大妈。” 王秀兰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和温顺的笑容,把手里攥着的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递给一大妈:“一大爷好,一大妈好!乡下人,初来乍到,往后日子长着呢,有啥不懂的、做不到的,还得请老哥哥老姐姐多担待,多指点。” 一大妈接过糖,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拉着王秀兰的手寒暄:“哎哟,卫辰妈,太客气了!以后都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照应是本分!快屋里坐会儿?” “不了不了,家里还一堆事儿,亲戚也快到了,实在不敢耽搁。”王秀兰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时,眼尖的贾张氏早已放下手里的针线,像只闻到腥味的老猫,抱着她那宝贝疙瘩大孙子棒梗,脚步飞快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哎哟喂!卫辰妈!恭喜恭喜啊!搬新家可是天大的喜事!瞧瞧这气色,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棒梗,快!叫奶奶!问奶奶好!”她一边说,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王秀兰手里的糖袋子上。 三岁多的棒梗长得虎头虎脑,穿着开裆裤,被奶奶推搡着,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奶奶好!”小手还下意识地往糖袋子方向抓挠。 “哎,好孩子!真乖!”王秀兰被这声稚嫩的“奶奶”叫得心头发软,脸上笑容更盛,赶紧抓了满满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棒梗的小手里,又给贾张氏手里也实打实地放了一大把。 贾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谢谢!谢谢!卫辰妈太破费了!太客气了!”一边说,一边极其麻利地把大部分糖都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只给棒梗手里留了两颗最小的。 贾东旭也从屋里探出身,脸色有些灰暗,靠在门框上,对棒梗说:“棒梗,拿了糖,还不快谢谢叔叔、谢谢奶奶!” 棒梗攥着那两颗糖,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鹦鹉学舌:“谢谢叔叔!谢谢奶奶!”再次把王秀兰叫成了奶奶,引得易中海、一大妈等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原本有些微妙的邻里气氛顿时轻松活跃了不少。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对卫辰说:“卫辰啊,听这意思,今儿个家里有贵客?”他刻意用了“贵客”二字。 “是啊,一大爷,”卫辰顺势接话,声音清亮,确保周围几家都能听见,“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今儿个特地从卫家庄赶过来,认认门,看看我这新拾掇的小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我这不寻思着,正好柱子哥今儿得空,就厚着脸皮请他去家里掌勺,做几个家常菜,一家人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顿饭。” 他目光诚恳地扫过易中海、闻声从后院踱步过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以及听到动静也背着手从家里踱出来的三大爷阎埠贵,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 “也想着,趁这机会,正式跟咱大院的三位管事大爷报个到。三大爷前两天也跟我念叨过,按咱四九城的老理儿,搬家是该请院里老少爷们吃顿‘燎锅底儿’,热闹热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您几位都是明眼人,也都瞧见了,”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坦诚的手势,“我这房子,从推倒重盖到里外装修,再到置办这些新家具……家里的积蓄是真折腾空了,还欠了木匠刘师傅他们不少饥荒……”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位大爷:“这全院请客,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兜里是真不宽裕了。只能厚着脸皮,单请三位德高望重的大爷,还有柱子哥这位掌勺的大功臣,去家里吃顿便饭,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权当是我们娘俩,正式在咱们锣鼓巷95号大院安家落户!”他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接着,他又提高声音,对着整个中院朗声道:“也给院里其他的老邻旧居,每家送上一把喜糖,递上一根喜烟,表表心意!糖不多,烟不好,就是个意思!还望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还有各位老街坊,多多包涵我们娘俩的礼数不周!”说着,他又给凑到近前的刘海中递了根大前门,也塞给眼睛放光的阎埠贵一根。 易中海抽着烟,看着卫辰这番坦诚中带着恭敬、无奈里透着礼数的表演,心里那点因为没被全院请客而产生的不快彻底消散了。 人家确实花了大钱,欠着债,还知道单请他们三个大爷,又给全院送糖递烟,这礼数算是周全到家,给足了他们面子。 他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长者风范十足:“理解!理解!过日子嘛,谁家没个难处?量力而行就对了!卫辰你这孩子,懂事,有心了!行,一会儿我和你一大妈过去给你捧捧场!” 刘海中也吐了个烟圈,挺着标志性的将军肚,官腔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洪亮:“嗯!小卫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嘛!搬家是喜事,量力而为是正理!不搞铺张浪费,艰苦朴素,这思想觉悟就很好嘛!我们一会儿过去,给你这个新家添添喜气!”仿佛在发表重要讲话。 阎埠贵捏着手里那根崭新挺括的大前门烟,又看看王秀兰手里那包已经下去小半、鼓鼓囊囊的糖,再听到卫辰明确邀请他们三位大爷去吃饭,心里那点因为卫辰“抠门”不请全院而产生的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白吃一顿傻柱掌勺、有野猪肉、还有北冰洋汽水的席面!还有好烟好糖拿!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菊花,连声应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哎呀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太见外了!请什么请,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你放心,三大爷一准儿到!一准儿到!给你好好贺贺!”那语气,仿佛生怕卫辰反悔,到嘴的鸭子飞了。 有了三位大爷的首肯和带头表态,接下来的认门流程就变得异常顺利。卫辰和王秀兰在易中海这位一大爷的陪同下,从中院开始,挨家挨户走过去。 第103章 亲人来了 每到一家,卫辰便沉稳地介绍:“妈,这是前院东屋的张大山张叔,轧钢厂三车间的老师傅。”“这是西厢房三大爷家的三大妈。” “这是中院的李大妈,家里两个小子都在上学。” “这是后院后院的李奶奶,独自带着小孙子生活,娘,给小石头再抓几个糖…” 王秀兰便依着儿子的嘱咐,看到有孩子的,就抓一把糖递过去,笑容温煦;见到男主人,就由卫辰适时递上一根大前门。 她的话依旧不多,只是重复着“以后是邻居了,多关照”、“孩子长得真精神”、“您忙着”之类的朴实客套,但那份来自乡下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谦和,却无声地消融着城市的疏离感,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三位大爷,贾家不用说,卫辰都带着母亲简单认识了一下,许大茂家没有人,就不说了,后院的聋老太太没出门,卫辰两人也敲门打了声招呼,抓了把糖。 现在四合院的风气还可以,大家都是简单的邻居,虽然都相互有点小算计,但现在过日子谁家不算计。只要不影响他人就行。 一圈走下来,两斤糖散出去大半,半包烟也见了底。回到东跨院门口,王秀兰轻轻舒了口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融入新环境的释然,以及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的轻松。她看着儿子,眼中是无声的肯定。 厨房里,此刻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粗犷的吆喝声、锅铲碰撞铁锅的“锵锵”声、炖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欢唱声、还有他时不时哼上两句荒腔走板的京剧唱腔,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激情与烟火气的交响乐。 浓郁的肉香、酱香、混合着葱姜爆锅的辛香,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穿过月亮门,丝丝缕缕地飘到了前院中院,勾得人馋虫大动。 阎埠贵背着手,像个监工似的站在小院当间,鼻翼夸张地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诱人的香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时扫向香气最浓的厨房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着,露出焦黄的牙齿,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这味儿!这傻柱的手艺!这实打实的野猪肉!还有卫辰买回来的北冰洋汽水……今天这顿饭,可真是赚大发了!值!太值了! 前几天卫辰那小子还说搬家不请大院里的人了,没想到今天还是邀请了他们三个大爷,这小子还真是会来事! 日头爬上中天,将东跨院的青砖地晒得暖意融融。卫辰和王秀兰挨家挨户送完糖、认完门,回到自家南门口时,墙根下的日影已缩成了短短一截,卫辰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王秀兰额角沁着细汗,脸上却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她轻轻舒了口气,对卫辰说:“辰儿,这城里邻居……看着都挺和气。” “嗯,面上都过得去。妈,您累了吧?快进屋歇会儿,估摸着大伯他们也快到了。” 卫辰话音刚落,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声,还有毛驴“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和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 “来了!”卫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了新装的厚重大门。以后卫辰的小院就把这个新开的南门当大门,月亮门那里就通往四合院,平时上住门栓就行。 门外,一辆略显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驴车停在巷子里。驾车的是卫辰的大伯卫长生,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的庄稼汉子,穿着半旧的靛蓝粗布褂子。 车上铺着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坐着两位老人。爷爷卫守田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厚棉袄,头上戴着顶磨得发亮的旧毡帽,脸庞清瘦但眼神矍铄如鹰,正眯着眼,带着审视与骄傲打量着这陌生的巷子和簇新气派的门楼。 奶奶王氏则穿着件浆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却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斜襟大褂,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银簪绾着,脸上带着长途颠簸后的风霜,但更多的是看到孙子的欣喜与期盼。 爷爷奶奶都将近六十,身体也硬朗,在家里还经常下地干活。 驴车后斗里,或蹲或站着几个半大小子:大伯家的长子卫峰,二十来岁,身材已显魁梧,肩宽背厚,脸上带着憨厚腼腆的笑;次子卫岩,十四五岁,眼神灵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这四九城的胡同。 三叔卫来顺和他家的大儿子卫国一起来了,卫国十来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现在来到陌生的地方倒是显得更为拘谨,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 “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峰哥,岩子,卫国!你们可算到了!”卫辰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地搀扶住正颤巍巍要下车的爷爷卫守田。 “哎!小辰!”爷爷卫守田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用力抓住孙子的胳膊,借力稳稳地下了车,随即重重拍了拍卫辰结实的肩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好小子!真在城里扎下根了!这院子……真气派!给咱老卫家争脸了!” 他仰头看着那簇新的门楼和高高的院墙,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 奶奶王氏被卫辰和大伯卫长生一起搀扶下来,她一把拉住孙子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着卫辰的手背,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圈微微泛红:“瘦了!辰儿,城里饭食不合口?操心盖房子累坏了吧?” “奶奶,我好着呢!结实着!您摸摸!”卫辰笑着挺起胸膛,又转向大伯和三叔,“大伯,三叔,路上辛苦!快,快进院!” “辛苦啥!能来看看你这新宅子,值当!”大伯卫长生嗓门洪亮,一边利索地解着驴车的套索,一边招呼儿子们,“大哥,岩子,把咱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轻着点!” 堂哥卫峰和卫岩、卫国几个小伙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驴车后斗搬下几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和两个大柳条筐。 口袋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新打的粮食;柳条筐里则装满了带着新鲜湿润泥土气息的红薯和土豆,还有一小袋晒得干透发亮的豆角和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 “大伯,三叔,你们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城里啥都不缺!我一个人也不咋做饭,都在厂里吃。”卫辰连忙要去接。 “客气啥!自家地里刨出来的,不值钱!城里啥都要花钱买,能省点是点!”三叔卫来顺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也帮着搬东西。 这时,卫苒像只欢快的小喜鹊从院子里飞跑出来,清脆地叫着:“爷爷!奶奶!大伯!三叔!” 她先扑过去亲昵地抱了抱奶奶王氏,又挨个叫人,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哎哟,苒苒!城里怎样?” 奶奶王氏搂着小孙女,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唤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慈爱。 卫苒懂事地说:“哥,峰哥,东西给我,我带你们放厨房去!”她领着几个堂哥堂弟,抱着扛着那些沉甸甸、饱含乡土情谊的馈赠,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王秀兰也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爹,娘,大哥,三弟,都来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一边招呼着长辈,一边赶紧去接婆婆王氏手里的一个小包袱。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穿过南门,走进了东跨院。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新铺的青砖小院,崭新的正房、厢房、耳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爷爷卫守田、奶奶王氏、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这几个大半辈子没离开过黄土地、脊梁被生活压得微弯的庄稼人,看着这干净、齐整、透着“城里气派”的小院,眼中都充满了惊叹、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辰儿,快带爷爷奶奶好好看看!”王秀兰轻声催促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卫辰便充当起向导,领着亲人们一间间参观。推开正房客厅的门,锃亮的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成块块光斑,刷着清漆的地板光可鉴人,靠墙摆着一套崭新的、蒙着素色细布套的沙发,在这个年代的一般人家绝对是稀罕物,一张同样崭新的方桌配着几把靠背椅,墙上还挂着一幅印刷的、描绘着青山绿水的画。 这景象让几位老农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卫峰卫岩他们更是连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生怕踩脏了那光亮的地板。 “这……这地上铺的是啥砖头?亮得能照人影儿哩!踩脏了可咋整?”奶奶王氏看着光洁的地板,小声问身边的儿媳王秀兰,声音里带着敬畏。 “娘,这是瓷地砖,不怕脏,勤擦着点就成。”王秀兰笑着解释,心里也为自己儿子置办下的这份家当感到由衷的骄傲。 爷爷卫守田则背着手,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仔细打量着房梁的榫卯、门窗的接缝,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厚实的窗框,又敲了敲墙壁,点点头,带着行家的赞许:“嗯,料子实在,活儿也细!辰儿,这房子,盖得地道!”语气里是庄稼人对“好营生”最朴实无华的认可。 又看了卫辰住的东屋,卫苒住的厢房小屋,以及那个让奶奶王氏啧啧称奇、直呼“城里人就是讲究”的带水冲的“茅房”。 第104章 美味搬家宴 最后来到厨房,看到那崭新的灶台、大水缸、宽大的案板,以及傻柱正热火朝天忙碌的身影和满屋霸道诱人的香气,大伯卫长生忍不住响亮地咽了口唾沫,嗓门洪亮:“好家伙,这香味儿!能把人魂儿勾出来!辰儿,你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比你大伯强!” 参观完毕,众人回到正房客厅。沙发加上搬来的椅子,勉强够几位长辈和男丁坐下,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就只能站着或靠在门边。 王秀兰忙着用新买的茶杯和白瓷茶壶给大家倒水。 正寒暄着,就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 卫辰起身望去,只见一大爷易中海引着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三人联袂而来。 易中海脸上带着和煦稳重的笑容,刘海中腆着肚子,努力端着官派,阎埠贵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期待,鼻翼还不停地微微翕动着,显然是被厨房飘来的浓郁香气勾得馋虫大动。 “卫辰,听说老家来贵客了?我们三个老家伙,代表咱们大院街坊,过来看看!”易中海声音洪亮,带着长者的热情与恰到好处的礼数。 卫辰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快请进!劳烦您几位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他侧身让进三位大爷,然后对着屋里有些拘谨站起来的亲人们介绍道:“爷爷,奶奶,大伯,三叔,这三位就是咱们院里的管事大爷。” 他一一指着,语气恭敬,“这位是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高级钳工,技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位是二大爷刘海中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老师傅。这位是三大爷阎埠贵阎老师,红星小学的教员,真正的文化人!” 介绍完邻居,他又向三位大爷郑重介绍自己家人:“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是我爷爷卫守田,我奶奶王氏,这是我大伯卫长生,这是我三叔卫来顺,这几个是我堂兄弟卫峰、卫岩、卫国。” 三位大爷一听是卫辰的长辈,且爷爷卫守田看着年纪明显比自己大不少,精神矍铄,立刻都收敛了在院里的随意,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四九城人最讲究尊老敬贤。 易中海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尊重:“哎哟,卫老爷子,卫家老婶子!您二位好!大老远的从乡下来看孙子,一路辛苦!长生同志,来顺同志,你们好!”他主动伸出双手去跟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握手。 刘海中也努力挺直腰板,收敛起惯常的官腔,做出谦逊的姿态:“欢迎欢迎!老爷子一看就是有福气、身子骨硬朗的!卫辰同志在我们院,那是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前途无量!” 阎埠贵更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文雅但尽量让乡下人听懂的话说:“卫老伯,卫伯母,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贵府长孙卫辰,少年持重,置业安家,实乃家门之幸,可喜可贺!” 他这话虽然还是带点文气,但总算没掉书袋,爷爷卫守田听懂了大概意思,知道是好话,也笑着点头拱手。 爷爷卫守田活了六十多个春秋,人情世故早已通透,他连忙拱手还礼,声音洪亮,带着庄稼汉特有的爽朗与实在:“三位大爷太客气了!折煞老汉了!以后小辰和他娘、他妹子,在这大院里住着,全仰仗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多帮衬、多担待了! 他年纪轻,毛头小子一个,见识浅,有啥做得不对、不到的地方,你们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千万别跟他客气!就当是自家不懂事的子侄辈!”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长辈最朴实的托付意味,目光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 “老爷子您太言重了!”易中海连忙摆手,语气郑重,“卫辰这孩子,懂礼数,知进退,办事稳重,院里人都看在眼里,没得挑!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我们老哥几个在,错不了!” “正是正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连声附和,点头如捣蒜。 这时,厨房那边传来傻柱标志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带着大功告成的豪气:“卫辰!开——席——喽!菜齐了!赶紧拾掇桌子!上硬菜!” 浓郁的饭菜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客厅,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连三位大爷都忍不住喉头滚动。 卫辰连忙高声应道:“好嘞柱子哥!这就来!”他转身对众人说:“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三位大爷,咱们入席吧!地方小,得分两桌坐。三位大爷、爷爷、大伯、三叔、峰哥,还有柱子哥和我,咱们在正房客厅这桌。奶奶、我妈、苒苒、岩子、卫国,在厨房那边那桌,地方宽敞点。”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卫辰、王秀兰、卫苒赶紧动手。客厅这边,撤掉茶几,把方桌挪到中央,摆上八把椅子。 厨房那边,傻柱已经指挥着卫岩、卫国把餐厅的那张餐桌也摆好,摆上饭菜。 碗筷都是崭新的,白瓷碗光洁细腻,竹筷子根根笔直,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的主桌上,卫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贴着醒目红标签的“汾酒”,瓶盖一开,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压过了饭菜的香气。 “嚯!汾酒!地道的好酒啊!”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咂咂嘴,赞叹出声。 “今天高兴,请几位长辈和三位大爷尝尝鲜。”卫辰笑着,动作沉稳地给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三位大爷以及傻柱和自己的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香气四溢。 厨房那边,王秀兰则搬进来一整件墨绿色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晶莹剔透,瓶身上的白底蓝字商标清晰可见。 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看到这稀罕物,眼睛都瞪圆了,充满了渴望。 “苒苒,帮妈把这个搬到厨房去,给你奶奶、大妈她们,还有岩子、卫国你们几个小的喝。”王秀兰把一件汽水交给卫苒。卫苒和卫岩、卫国三人合力,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箱子搬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就传来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惊喜低呼和汽水开瓶时那标志性的、令人愉悦的“嘭!呲——”的声响,伴随着丝丝缕缕甜滋滋的橘子香气欢快地飘散出来,连客厅这边都闻得到。 众人依序落座。 爷爷卫守田自然坐了上首主位,左右分别是一大爷易中海和大伯卫长生,接着是二大爷刘海中、三叔卫来顺、三大爷阎埠贵、堂哥卫峰、傻柱,卫辰坐在下首陪客。 厨房那桌则由奶奶王氏坐了主位,王秀兰、卫苒、卫岩、卫国和两个小学徒围坐。 爷爷卫守田端起面前斟满汾酒的酒杯,环视众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庄重的喜悦和一家之主的沉稳:“今天,是我孙子卫辰在四九城安家落户的大喜日子!承蒙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看得起、多帮衬!也感谢柱子师傅不辞辛苦,操持这桌好饭好菜!”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最后落在傻柱脸上,“老汉我,代表我们老卫家满门,先敬大家一杯!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老爷子一仰脖,一杯辛辣醇厚的汾酒便见了底,面不改色。 “老爷子好酒量!” “应该的应该的!” “恭喜卫辰安家!”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更是神情郑重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给足了老爷子面子。傻柱也痛快地干了,一抹嘴,豪爽道:“老爷子,您擎好儿吧!今儿这菜,保您吃得顺心,喝得痛快!” 一杯热辣的开场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热烈松弛下来。 傻柱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红烧野猪肉色泽酱红油亮,块块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几乎要散开,入口酥烂无比,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在口中瞬间爆开,肥肉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丝丝入味毫不干柴; 黄焖鸡块裹着金黄油亮的汤汁,鸡肉滑嫩脱骨,吸饱了汤汁的板栗软糯香甜;八宝鸭肚子鼓鼓囊囊,拆开荷叶,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糯米、莲子、红枣、火腿丁等配料,鸭肉酥烂,馅料咸香软糯; 清蒸鲤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身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鱼肉洁白如蒜瓣,仅用一点蒸鱼豉油提鲜,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本味;还有爆炒腰花脆嫩爽口,醋溜白菜酸香开胃,蒜蓉空心菜碧绿清爽,凉拌黄瓜粉丝酸辣解腻……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 “好吃!真好吃!”爷爷卫守田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野猪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连连点头,对着傻柱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柱子师傅,这手艺,绝了!比咱乡下坐席请来的大师傅,强出百倍去!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吃到这么入味的肉!” “老爷子,您太捧了!您喜欢吃就好!”傻柱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放光,又热情地给老爷子夹了块八宝鸭,“您再尝尝这个鸭肉,更嫩!”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吃得头也不抬,闷声发大财,只觉得每道菜都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这样的油水。卫峰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闷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不停伸向肉菜。 第105章 请教迁户转学 三位大爷也吃得心满意足。易中海和刘海中边吃边夸傻柱手艺精湛,是轧钢厂食堂的“台柱子”。 阎埠贵则充分发挥了“食不言”和效率至上的精髓,筷子精准而迅速地伸向每一道硬菜,尤其是那红烧肉和八宝鸭里的糯米馅,吃得满嘴流油,眼镜片上不小心溅了点油星子,也顾不上去擦,只是用袖子随意抹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卫辰端起酒杯,再次敬了三位大爷一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今天能请动您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家里,是我卫辰的福分!我再敬三位一杯,感谢您几位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提携!” 三人笑着举杯喝了。卫辰放下酒杯,顺势说道,语气诚恳:“还有个事儿,想跟三位大爷念叨念叨,听听您几位的意见。” “我打算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点,就把我妈和我妹妹苒苒的户口从老家迁过来,让她们正式搬城里来住。我妈在老家操劳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苒苒也九岁了,城里的学校,条件总归比乡下的好点,对她以后好。” 易中海闻言,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是正理!你妈过来,家里也有人照应,你上班也安心。户口嘛……” 他看向以“文化人”自居的阎埠贵,“老阎,你是老师,懂这些政策条文,迁户口这事儿,现在好办不?” 阎埠贵正夹着一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鸭皮往嘴里送,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挺直腰板,摆出“政策通”的架势,声音也拔高了些:“好办!这事儿关键就在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卫辰你是轧钢厂根正苗红的正式职工,有组织关系在,有正经工作,这就是最大的保障和理由!第二,得街道办批准落户。”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拍着胸脯,带着几分显摆和拉近关系的热切: “卫辰啊,这事儿你找三大爷就对了!我们红星小学,我们学校有孩子转校跑手续,也见过,熟得很!等你把厂里开的证明信、老家的迁出证明都准备好了,” 他手指虚点着桌面,仿佛在指点江山,“我带你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儿走一趟!保管给你办得顺顺当当!何况你这既是烈属又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根正苗红!”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哎呀!那可太谢谢三大爷了!”卫辰大喜过望,连忙又拿起酒瓶给阎埠贵满上,“有您这句话,有您亲自带着跑,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我敬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先别急谢。”阎埠贵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卫辰,又瞟了一眼厨房方向,显然心情极好,“苒苒那丫头,聪明伶俐,我看着就喜欢。户口过来后,上学的事儿,你也甭操心!就上我们红星小学!离我们院子最近!我亲自给她安排到最好的班,找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带!这点权限,你三大爷还是有的!” 他这话既是打包票,也隐隐带着点“你看我多能耐”的意思,更是把这人情做得更扎实。 “真的?那太好了!”卫辰更是喜出望外,妹妹上学的事一直是他心头记挂的,“三大爷,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感谢您了!” 卫辰再次端起酒杯,“三大爷,我再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说着,又是一仰脖,一杯火辣辣的汾酒下了肚,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阎埠贵也高兴地跟着干了一杯,红光满面,觉得这顿饭吃得值,这人情做得更值,以后跟卫辰这有本事又懂事的年轻人,关系就更近了。 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在旁边听着,虽然对城里这些复杂的门道不太懂,但见孙子(侄子)跟这三位大爷谈得这么好,事情也办得这么顺当,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更是踏实了不少。 爷爷对着易中海,感慨万千地说:“易师傅,您看看,我们小辰在城里,有您几位这样热心肠、有本事的长辈帮衬着、指点着,真是他天大的福气!也是我们老卫家的福气!老汉我……心里头,热乎!踏实!” 老人端起酒杯,“我敬您几位一杯!”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汾酒的醇厚甘冽、北冰洋汽水的清甜果香、以及人们脸上洋溢的满足笑容和推杯换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东跨院,连那两棵新栽的枣树桃树仿佛都沾染了这份喜气。 厨房那边,也不时传来奶奶王氏、王秀兰和孩子们的说笑声,还有汽水开瓶的“嘭嘭”声和卫苒清脆如银铃般的欢笑。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吃得心满意足,吃得情意融融。 从上午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多,桌上的菜肴被扫荡了大半,两瓶汾酒也见了底。卫岩、卫国帮着收拾碗筷,王秀兰和卫苒则在厨房忙着刷洗,叮当作响。 当最后一道残羹撤下,换上热气腾腾的清茶,众人捧着粗瓷茶杯,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胃里的充实温暖和酒意带来的微醺,一种心照不宣的圆满与归属感在温暖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爷爷卫守田看着孙子卫辰,又看看这窗明几净、充满希望的新家,再看看身边这些热心的城里邻居,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舒心、无比踏实的笑容。 转身对易中海说:“易师傅,今儿这顿饭吃得好,话也说开了,情谊也到了。从今往后,我们家小辰,还有他娘、他妹子,可就是这锣鼓巷95号大院,真真正正、扎下根的一户人家了!往后,就全拜托您几位老哥多费心照看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郑重地点头。易中海代表发言,声音沉稳有力:“老爷子,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一家,打今儿起,就是咱们大院的自己人!街里街坊,守望相助,这是本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里,将新家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和对未来日子的美好期许。 卫辰站在门边,看着这满屋的至亲、看着热忱的邻里、看着母亲和妹妹在厨房忙碌的温馨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和扎根的踏实感,落入了心田最深处。 这顿暖意融融、饱含深意的乔迁宴,如同一个郑重的仪式,一锤定音地宣告着卫家,正式成为了这烟火缭绕、人情交织的四合院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院墙外,胡同里传来磨剪子戗菜刀的悠长吆喝声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与院内的笑语茶香相和,共同谱写着这四九城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市井篇章。 日影西斜,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客厅崭新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斜影。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景象已被大致收拾过,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淡淡的酒气,以及北冰洋汽水那独特的甜橙气息,混合成一种饱足而慵懒的氛围。 三位大爷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润和惬意。 一大爷易中海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满足地吁了口气,对着爷爷卫守田和卫辰笑道:“老爷子,卫辰,这顿饭吃得舒坦!感谢你们的款待,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尤其是那野猪肉,地道!老爷子,您老今儿个也累着了,好好歇歇。”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将军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官腔里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暖意:“是啊,卫辰同志这乔迁之喜,办得圆满!既热闹又体面,分寸拿捏得很好!老爷子,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在咱们院,错不了!” 他这话,既是对卫家的肯定,也隐隐有在易中海面前显示自己“二把手”存在感的意思。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红光满面,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沾了点油渍的眼镜片,重新戴上,对着卫辰,语气前所未有的热络,甚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回味:“卫辰啊,今天这席面,三大爷我可是开了眼界,也饱了口福!柱子这手艺,绝了!那八宝鸭,火候!那汾酒,醇厚!还有那北冰洋……嗝……” 他打了个带着橘子味儿的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拍着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让全屋人都听见他的承诺:“刚才说的那件事——苒苒上学!包在三大爷身上!你三大爷在学校,这点薄面还是有的!你就安心等着信儿,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他特意强调了“包在我身上”几个字,眼神热切地看着卫辰,仿佛在说“你看,我这顿饭没白吃吧?人情可是实打实记下了!” 第106章 家人的嘱咐 卫辰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态度恭敬:“三位大爷今天能来,就是给我卫辰最大的面子了!劳烦您几位跑一趟,还帮着操心我家的事,这份情,我卫辰记在心里了!改日再登门道谢!”他这话说得诚恳,给足了三位大爷台阶和面子。 “嗐!都是邻居,说这些就见外了!”易中海摆摆手,率先站起身,“行,老爷子,您老歇着,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说说话。”他看向刘海中、阎埠贵。 “对对对,你们聊,你们聊!”刘海中、阎埠贵也连忙起身。 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也都起身相送。 卫辰陪着三位大爷走到月亮门,再次道谢,看着他们穿过月亮门,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甬道里。阎埠贵临过月亮门时,还特意回头对卫辰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志得意满地背着手踱步离开。 送走三位大爷,关上厚重的南门,东跨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方才热闹喧嚣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一种更私密、更温暖的亲情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王秀兰和卫苒端上了刚沏好的大叶茶,粗瓷碗里茶汤浓酽,冒着热气。 爷爷卫守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熟悉的、带着点苦味的茶香似乎让他长途奔波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茶碗,布满沟壑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充满了欣慰和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辰儿,”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今天这房子,这院子,还有你请来的这几位管事大爷,爷爷都看在眼里了。好!真好!比爷爷梦里想的还好!” 他环顾着这窗明几净的屋子,崭新的家具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你能在四九城置下这份家业,站稳脚跟,没给咱老卫家丢脸!爷爷心里头……踏实!” 大伯卫长生也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慨:“是啊,辰子!大伯在庄里,就听人说城里好,可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这房子,这摆设,搁咱乡下,那得是地主老财才有的排场!你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爹走得早,要是他能看见,不知道得多高兴!”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心绪,奶奶王氏的眼圈又有些泛红,王秀兰也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卫辰心头也是一热,忙道:“爷,奶,大伯,三叔,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在老家帮衬着我娘和苒苒。这份情,我都记着呢。以后,这就是咱在城里的根儿了!” “对!根儿扎下了!”爷爷卫守田重重点头,浑浊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盯着卫辰,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辰儿,根扎下了,就更要立得稳,行得正!城里不比咱乡下,抬头低头都是人,规矩多,心眼儿也多。你年纪轻,又是在公家厂子里当差,更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扳着指头,一条条叮嘱,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头一条,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干活要舍得力气,别惜力,别耍滑!你吃的是公家饭,要对得起那份工资粮票!” “再者,跟人打交道,要厚道!吃亏是福!咱乡下人实诚,不兴那些弯弯绕,但也别傻实在,该防着点的时候,心里也得有杆秤!特别是院里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是没错,但该有的分寸得有,别让人小瞧了,也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要是有人欺负咱,别忘了咱村里有的是人手!” “第三,对你娘,要孝顺!她拉扯你们兄妹不容易,以后在城里,你就是你娘的主心骨!有啥事多跟你娘商量。对苒苒,要尽到当哥的责任!供她好好念书,咱老卫家,也得出个文化人!” “最后,”爷爷的目光扫过这崭新的屋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房子,置办得是体面,可外头的饥荒也不少吧?过日子要细水长流!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别为了面子掏空了里子!早点把账还清,心里才真正踏实!” 爷爷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砸在卫辰心坎上,带着泥土的厚重和生活的智慧。 卫辰站起身,神情肃穆:“爷爷,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照顾好娘和妹妹,把日子过踏实了,绝不给老卫家抹黑!” 大伯卫长生也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洪亮:“辰子,你爷爷说的在理!在厂里,好好干!咱庄稼人,力气就是本钱!家里头,有我和你三叔呢,你娘和苒苒在老家,我们照看着,你放心!过完年,要迁过来,村里、公社的手续交给我。”三叔卫来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支持。 奶奶王氏一直拉着王秀兰的手,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点哽咽:“辰儿,你爷和你伯说的都对。你娘在城里,你多顾着点……还有,赶紧的,” 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急切和期盼,目光在卫辰身上打转,“你这工作也有了,房子也置办下了,人生大事也得抓紧啊!赶紧托人给说个媳妇!模样周正、性子贤惠就成!早点成家,生个大胖小子!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卫辰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刚才的沉稳劲儿荡然无存,他窘迫地连连摆手:“奶!您说啥呢!我才多大?工作刚稳定,饥荒还没还清呢,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这事儿……这事儿得讲缘分!急不得!” “咋不急?”奶奶王氏不乐意了,伸手作势要戳卫辰的脑门,“你过完年就十八了,虚岁十九!在咱庄里,这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还小?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好的,奶奶!我努力!不过您要是想报重孙,得让我大哥努努力!要结婚也是他先啊!” “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了!”老太太火力转移,立刻看向旁边正端着茶碗、一脸憨笑看热闹的堂哥卫峰。 “峰子!”奶奶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听见没?你兄弟都替你着急了!回去我就找你娘,让她赶紧找村东头那王媒婆说道说道!开春就给你相看!明年这时候,奶奶就得喝上你的喜酒!听见没?”老太太的目光灼灼,仿佛重孙子已经抱在眼前。 卫峰正美滋滋地回味着红烧肉的滋味,冷不丁被奶奶点名,还扯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比卫辰还窘迫,手里的粗瓷茶碗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急得抓耳挠腮,逗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连一直有些拘谨的三叔卫来顺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原本有些感伤的气氛被这插曲冲散,充满了欢乐的烟火气。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的颜色由暖黄转为橙红,透过窗棂,在屋内拉出更长的影子。 大伯卫长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爹,娘,时候不早了,咱得动身了。再晚,天黑前赶不回庄里了。” 奶奶王氏和王秀兰闻言,都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王秀兰拉着婆婆的手:“娘,要不……您和爹就在这儿住两天?让辰儿带你们在城里转转?” “是啊,爷,奶,住两天吧!”卫辰也连忙挽留,“这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爷爷卫守田却坚定地摇摇头,脸上带着庄稼人对土地和家园的固执眷恋:“不了不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再好,我这老骨头,睡不惯这软床板,闻不惯这……这城里的味儿。家里那几只鸡,那几亩地,离了人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眼中是慈爱,“你们的心意,爷奶领了。等啥气候小辰结婚了,我们再来!” 奶奶王氏也笑着拍拍王秀兰的手,又促狭地瞟了一眼还在脸红的卫峰,压低声音对王秀兰说:“秀兰啊,你可得替娘盯着点辰儿,这媳妇的事,真得上心了!还有峰子那边,我回去就找他娘……”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要把所有挂念都塞进这几句话里。 最恋恋不舍的,是卫苒。小姑娘从知道要回去开始,小嘴就撅得能挂油瓶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的西屋门口,小手扶着崭新的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着里面那张铺着干净花被褥的小床,还有窗台上那个卫辰给她买的、画着红鲤鱼的搪瓷脸盆,眼圈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兔子。 卫辰看得心疼,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发,温声安慰:“苒苒乖,不哭鼻子。哥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剩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等你放寒假了,哥就去接你和娘过来!到时候,这屋子就永远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布置都行!哥还给你买新书包,买好看的头绳!” 第107章 时光飞逝 卫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真的……就两个月?” “真的!哥保证!”卫辰伸出小拇指,“拉钩!” 卫苒伸出冰凉的小手指,勾住哥哥的,用力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哥,那你星期天能回来吗?我想早点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卫辰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能!哥尽量抽空回去看你们!”卫辰保证道,“或者,你想来,就让娘带你坐车来!哥给你报销路费!”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 “嗯!”卫苒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盛满了对新家的不舍和对哥哥的依恋。 一家人终于收拾停当。大伯卫长生已经套好了驴车,停在门外。带来的粮食袋子空了大半,装上了王秀兰给收拾的一些城里买的点心、糖果,还有卫辰硬塞给爷爷的两盒好烟。 奶奶王氏被大伯和卫峰小心地搀扶着上了车,坐稳在厚厚的麦秸上。爷爷卫守田也利落地爬上车辕,坐在大伯旁边。三叔卫来顺和卫峰、卫岩、卫国几个则跟在车旁。 王秀兰拉着卫苒的手,也坐上了驴车。卫辰现在驴车边说道“路上慢点,大伯……到家了,托人捎个信儿……” “放心吧,小辰!”大伯卫长生挥了挥鞭子。 奶奶王氏还在车上对着卫辰喊:“记着我说的话!小辰!抓紧孙媳妇儿!” 爷爷卫守田则对着卫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信任。 卫辰将南门完全敞开,这扇他新开的、象征着独立门户的门,此刻成了离别的出口。 他站在门槛内,看着驴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夕阳的金辉洒在亲人们身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卫苒趴在车尾,使劲地朝卫辰挥手,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笑容:“哥!早点来接我!别忘了!” “哎!忘不了!”卫辰用力挥手,声音都有些发哽。 驴车转过巷口,那熟悉的吆喝声和“咯噔”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胡同的喧嚣里。巷子里只剩下归巢的鸟雀啁啾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夕阳的余晖将东跨院的院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卫辰站在敞开的南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心头那被亲情和热闹填满的充实感,随着驴车的远去,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离愁的空落。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转身,将厚重的南门缓缓合拢。“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仔细地插上门栓,又用力推了推,确认已经闩牢。这门,是他为自己和家人开启的新生活的入口,也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的屏障。 转过身,小院里一片寂静。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崭新的房屋、光洁的青砖地面,还有墙角码放整齐的乌黑煤球。厨房门口,还残留着几片择菜时掉落的菜叶。 正房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桌面还未完全收拾干净,空气中混合着酒肉和茶水的复杂气味。方才的热闹喧嚣仿佛只是一场盛大的梦境,此刻梦醒,只留下满院的宁静和……一丝独处的疲惫。 卫辰没有立刻去收拾,他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又环顾着这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小小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成就、责任和淡淡孤独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心头。 他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射进来,将新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沙发上还留着客人坐过的微微凹陷。 卫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四合院那高高的、被夕阳染红的屋脊和邻居家烟囱里冒出的袅袅青烟。 隔壁中院似乎传来了贾张氏高亢的说话声,还有棒梗隐约的哭闹。这些属于四合院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此刻听在耳中,不再觉得陌生和嘈杂,反而有种奇异的、融入其中的踏实感。 他走到自己的东屋。架子床上的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摸光滑厚实的被面,又抚过那深色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床架。卫辰脱掉沾了些酒气和油烟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汗衫。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晕。不知谁家传来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属于胡同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夜晚降临了。 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衣躺在了自己崭新、厚实、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疲惫感瞬间将他包裹。 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新木、新布、还有院墙根下那堆煤球散发出的、混合着烟火气的踏实味道。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心安。 窗外,胡同深处隐约传来“梆——梆——”的打更声,悠长而苍凉,穿透了宁静的夜。卫辰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挂上了一丝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这方寸小院,这四九城的一隅,终于,成了他卫辰,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家。未来的日子还长,但今夜,他只想在这新家的温暖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卫辰的生活迅速被一种全新的、规律而略显单调的节奏填满。 天光微熹,四合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咳嗽声、煤炉子生火的噼啪声以及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卫辰也准时推开南门,汇入上班的人流。他穿着轧钢厂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随着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穿过一条条或宽或窄、飘荡着早点摊烟火气的胡同,驶向城东那片巨大的、吞吐着浓烟与钢铁气息的厂区。 在采购科报到后,因为本月的任务指标早已超额完成,他反而清闲下来。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小卫啊,干得好!这个月又是头功!厂领导都看在眼里了。这几天没什么硬任务,你就在办公室坐坐,熟悉熟悉厂里其他流程,或者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路子新门道,为下个月做准备。咱们搞采购的,腿要勤,眼要亮!” 于是,卫辰的白天,一部分时间在采购科那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烟草味的大办公室里度过。 他翻看着厚厚的物资目录、价格清单,听着老采购员们抽着烟卷、唾沫横飞地讲着各种“江湖经验”——哪里能淘换到计划外的紧俏货,哪个厂的仓库保管员好说话,哪个黑市的“二道贩子”手里有真东西但要价黑心。他安静地听着,默默地记在心里,如同海绵吸水。 偶尔,他会骑上自行车,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穿梭。隆冬的京城,灰墙灰瓦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他特意去那些大的副食品商店、信托商店甚至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合作社转悠,观察着货架上商品的种类、成色和价格,留意着人们排队购买的热门货是什么。他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中,搜寻着一切可能转化为“猎物”的信息。 然而,当夜幕四合,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渐息,卫辰的世界才真正进入高潮。他栓好南门,插紧月亮门的门栓,回到自己安静的东屋。吹熄煤油灯,意识便瞬间沉入那片只属于他的、生机勃勃却又危机暗藏的游戏世界。 这一个多月来,夜晚的游戏世界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修炼场。目标清晰而迫切:冲击十级大关! 每晚,他都会出现在猎人小木屋前,大黄早已兴奋地摇着尾巴等候。无需多言,一人一狗便如最默契的猎手组合,扑向广袤的草原、茂密的树林和蜿蜒的小河畔。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成了这片天地最频繁的奏鸣曲。月光下,卫辰的身影快如鬼魅,他不再满足于固定靶位,而是利用树木、土丘甚至奔跑的动物作为掩护,练习着在高速移动中开弓、瞄准、射击。 他的动作越发流畅,眼神锐利如鹰隼,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与弓弦的震颤融为一体。穿杨箭术在他手中,已从“熟练”迈向“大成”,箭出如电,精准狠辣。 目标也从最初的家禽家畜,变成了更具挑战性的野物。傻乎乎的野兔、警惕的野鸡是开胃菜;稍有不慎就会被撞伤的野羊需要耐心周旋。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刻意磨练在野猪狂暴冲锋下的闪避技巧和寻找弱点,如眼睛、咽喉、柔软的腹部的精准打击能力。每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每一次箭矢深深嵌入野猪厚皮带来的阻滞感,都让他的神经绷紧又放松,实战经验飞速累积。 第108章 终于十级 终于,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底。冬意已深,四合院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棱,清晨的哈气凝成浓浓的白雾。游戏世界里的夜晚似乎也更显清寒,月光如水银泻地,映照着草叶上凝结的薄霜。 这一晚,卫辰的神经格外专注。他清晰地感觉到,距离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带着大黄,潜行至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边缘。月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体型不算太大、顶着分叉小角的傻狍子,正毫无警觉地低头啃食着林间空地上残留的枯草根,不时竖起耳朵,又茫然地左右看看,浑然不觉死神已在弦上。 卫辰伏在一丛枯萎的灌木后,呼吸放得极其缓慢悠长。他抽出一支桦木箭,搭在牛角弓坚韧的弦上。弓如满月,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他瞄准了狍子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处最致命的位置。丹田内,那团温热的真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微微加速流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悄然灌注箭身。 “就是现在!” 心中默念,手指一松。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撕裂冰冷的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只傻狍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前踉跄两步,前腿一软,颓然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殷红的血迅速在它身下洁白的霜地上洇开一小片。 【经验值+8】 一个只有卫辰能看到的、半透明的金色提示框瞬间在视野中跳出。紧接着,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击杀都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灼热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从虚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是如此汹涌澎湃,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撑开、重塑! “呃啊——!” 卫辰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消化着这股磅礴的能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股洪流托举着,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坚韧的屏障,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开阔的境界! 暖流持续冲刷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平息、沉淀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和力量充盈感,取代了之前的胀痛。 “成了!终于……十级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在幽暗的林间如两点寒星!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连远处夜枭掠过树梢的振翅声都清晰可闻。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他立刻凝神,召唤出那悬浮于意识深处的属性面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字迹清晰而古朴。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大成)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 “十级!这是迈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卫辰心中激荡。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变化,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质变。最显着的变化,来自脑海中那部沉寂已久的《九霄射日诀》! 仿佛感应到了他境界的提升,那部悬浮于识海、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古朴书册,第一页缓缓翻过去,第二页则骤然光芒大放!无数更加玄奥、更加复杂的金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炸开!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淬体境(铜皮铁骨)》 完整的第二境功法传承,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与第一境单纯的引气、炼气不同,这第二境的核心,在于“淬体”! 功法清晰地阐释:引天地元气入体,炼化为真元的同时,需引导真元如锤如凿,反复淬炼自身皮膜、筋肉、骨骼、脏腑! 这是一个由外而内、极其痛苦也极其艰难的打磨过程。初期,真元如细针游走,刺激皮膜,使其坚韧;中期,真元如溪流冲刷,锤炼筋肉,使其虬结;后期,真元如烈火煅烧,熬炼筋骨,使其致密如金铁! 最终目标,便是将凡胎肉体,初步淬炼至“铜皮铁骨”之境!寻常刀剑难伤,拳脚难损,气力倍增,反应超卓! “原来如此!炼气是根基,淬体是护道之盾!内外兼修,才是真正的登天之路!”卫辰心中明悟,激动不已。 这意味着,他从此拥有了自行提升肉体防御的途径!虽然速度必然无法与击杀“怪”获得经验值、奖励真元相比,但却是真正的根基所在,是通向更高境界的阶梯!而且,功法也明确说明,在后续击杀“怪”时,除了经验值,依旧会奖励真元,这无疑是双重保障。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第二页功法中,还包含了一式全新的箭技传承! 箭技:破甲箭! 传承信息涌入,运转《九霄射日诀》心法,将精纯真元灌注于箭矢之上!箭出之时,真元凝聚于箭簇,形成一股极具穿透性的螺旋劲力! 此箭专破各种防御,无论是厚实的皮毛、坚固的甲胄,还是某些能量护罩,皆可洞穿!更有玄妙之处在于,此箭蕴含一丝“破法”真意,有15%的几率,可无视目标防御,直接造成真实伤害! “无视防御!15%机率!”卫辰倒吸一口凉气。这效果简直堪称逆天!这意味着,哪怕面对防御远超自己攻击力的强大存在,也有渺茫但真实存在的机会,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已完全超越了普通武技的范畴,触摸到了某种近乎“规则”的力量边缘!九霄射日决的神异之处,从这第二境开始,才真正显露出冰山一角! “这功法……越来越像传说中的修仙法门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升起,带着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兴奋。 升到十级的改变,远不止功法的突破。 属性面板上,在【生活技能:钓鱼术】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提示:【可学习新的生活技能】。 一个半透明的技能选择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上面罗列着数个选项:【锻造术】、【采药术】、【驯兽术】、【种植术】、【烹饪术】、【缝纫术】……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牢牢锁定在【种植术】上。 “城外那十亩地!”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若不能高效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种植术】无疑是当前最契合他需求的选择!不仅能解决自家口粮,更能为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提供一条隐秘而稳定的财源!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这游戏世界赋予的【种植术】,绝非普通农夫的技艺! “学习【种植术】!”他意念一动。 【叮!成功学习生活技能:种植术(初级)!】 又是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与种植相关的知识纷至沓来:如何辨别土壤墒情、如何选种育苗、如何施肥除虫、如何把握不同作物的生长周期和习性……这些知识仿佛与生俱来,深刻烙印。 然而,最核心、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条信息是:以自身真元为引,可小范围、有限度地催动植物生长!初级种植术,配合真元催动,可令普通作物,如小麦、稻谷、蔬菜在一夜之间完成从播种到成熟的全过程!对果树类,则可大幅缩短挂果周期,甚至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一夜成熟!一夜结果!”卫辰被这堪称神迹的效果彻底震撼了。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点石成金!是凭空造物!这游戏世界赋予的能力,一次比一次更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必须立刻试试!”实验的冲动压倒了一切。他按捺住立刻去探索新地图的渴望,带着大黄,快步离开桦树林,返回现实世界。 跨院正屋前的空地上,他心念微动,按照【种植术】的指引,调动起丹田内新生的、更加浑厚的真元。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流淌至指尖。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一块松软的土地上。 嗡! 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晕,如同最细小的萤火虫。随着他的意念,一粒粒饱满的小麦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这是游戏世界赋予的初始“实验种子”。 他将种子均匀地撒在面前大约一尺见方的土地上。随即,双手虚按其上,体内真元按照【种植术】特有的路线运转,丝丝缕缕地渗入泥土之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刚刚撒下的麦种,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动!嫩白的幼芽顶破种皮,倔强地钻出湿润的泥土! 然后,嫩芽舒展,化为纤细的绿色叶片……叶片迅速抽长、分蘖……麦秆拔节、孕穗……淡绿色的麦穗在月光下悄然抽出、灌浆、饱满…… 最终,一片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赫然出现在这一尺见方的土地上!整个过程,在短短十几息内完成!如同被按下了千百倍快进的镜头! 浓郁的新麦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卫辰收回手,看着眼前这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金色光泽的微型麦田,呼吸都停滞了。成功了!真的可以!现实世界虽然范围很小,消耗的真元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催动这一尺见方,竟耗去了他大约十分之一的真元,但这效果,足以证明【种植术】的逆天! 第109章 游戏世界新地图 “范围小、消耗大,是因为等级低,真元总量和操控力还不够。”他迅速冷静分析,“但是能在现实世界用,这种植术就是一项逆天的技能。 回到游戏世界,种植术的使用需要自己购买种子。卫辰来到了来杂货店,购买小麦种子,城外的十亩农田旁边,心里默念种植术,一亩地就种好了,就像玩儿游戏一样,不用消耗自己的真元。一会儿十亩地全部种完。 最后一个巨大的变化,出现在地图上。 当卫辰再次将意识投向游戏世界的全景地图时,惊讶地发现,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地图边缘那条蜿蜒小河的尽头区域,豁然开朗! 迷雾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片巍峨雄浑的轮廓!那是一座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覆盖着茂密到近乎原始的深色森林。山脚下,是奔腾咆哮、水汽弥漫的宽阔山涧,小河正是汇入其中。整片山脉区域,比他之前活动的“新手草原”和“外围林地”加起来还要辽阔数倍! 这才是游戏世界十级之后真正开启的广阔天地! “吼——!” “嗷呜——!” 隐隐约约,低沉雄浑如闷雷般的兽吼,以及凄厉悠长的狼嚎声,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从山脉深处传来。声音中蕴含的野性与凶煞之气,远非草原上那些野猪野羊可比,听得人头皮发麻,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卫辰心中凛然,新地图意味着新的挑战,也意味着更丰厚的回报!他按捺住激动,带着大黄,小心翼翼地朝着山脉方向探索。 沿着变得更加湍急的小河向上游走,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很快,他抵达了山脚。这里林木更加高大粗壮,藤蔓缠绕。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哼哧哼哧”的声音。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獠牙如两把弯曲匕首、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鬃的巨型野猪,猛地撞开灌木,出现在卫辰前方十几米处!它的小眼睛闪烁着暴虐的红光,粗壮的鼻孔喷着白气,显然被惊动了。 【山野猪 lv10】 信息框跳出。果然是十级的怪! “正好试试手!”卫辰眼中战意升腾。他迅速张弓搭箭,依旧是熟练的穿杨箭! “咻!咻!咻!” 三支利箭连珠般射出,精准地命中野猪厚实的肩胛部位! 噗!噗!噗! 箭矢入肉,却如同射中了坚韧的老树皮,仅仅没入一小截就被强壮的肌肉卡住!野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后蹄猛刨地面,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战车,裹挟着腥风,轰隆隆地朝着卫辰猛冲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好强的防御!”卫辰瞳孔一缩。这山野猪的皮肉防御力,远超草原同级的野猪!穿杨箭大成,竟只能造成这点皮外伤? 真是游戏世界的游戏效果啊!真要是现实世界,这样的野猪,自己一箭就消灭了。游戏世界要遵循游戏世界的规则。 眼看那恐怖的獠牙就要顶到身前,卫辰脚下发力,身体如柳絮般向侧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悍的冲撞。野猪庞大的身躯擦着他冲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穿杨箭不行,那就试试这个——破甲箭!”卫辰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浑厚的真元轰然运转,按照【破甲箭】的独特路线,汹涌地灌注于右手紧握的箭矢之上! 嗡! 手中的桦木箭矢仿佛活了过来,箭身竟发出低微的震颤鸣音!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却锐利无比的淡金色气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萦绕在精铁箭簇之上!一股无坚不摧的穿透意念锁定前方再次调转方向、准备发起二次冲锋的山野猪! “给我破!” 卫辰吐气开声,弓如霹雳弦惊! “嘣——!” 弓弦发出比平时猛烈数倍的爆鸣!那支萦绕着淡金气芒的箭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闪电!速度之快,远超穿杨箭!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刺穿,发出尖锐的厉啸! “噗——嗤啦!” 没有之前的沉闷入肉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革被利器瞬间洞穿的撕裂声! 那支破甲箭,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山野猪引以为傲的、钢针般的厚皮和强韧的肌肉!从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贯入,又从另一侧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和碎骨,透体而出! “嗷吼——!” 山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血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四条粗壮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堵墙般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经验值+15】 金色的提示框跳出。 卫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真元余温的牛角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强!太强了! 穿杨箭需要十几箭才能磨死的lv10山野猪,在破甲箭下,仅仅三箭!尤其是这最后一箭破甲,简直摧枯拉朽!那无视防御的恐怖穿透力,以及箭矢离弦时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意念,让他心潮澎湃。 “这15%的无视防御……虽然这次没触发,但光是这基础的破甲能力,就已是质的飞跃!”卫辰握紧了拳头,对破甲箭的威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没有冒进,带着大黄谨慎地继续向山脚密林深入了一段。光线变得更加幽暗,腐殖质的气味浓重。突然,侧前方一片长满苔藓的乱石堆后,两点幽幽的绿光亮起,充满了冰冷、狡诈和贪婪的意味。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绿光相继亮起! 【丛林灰狼 lv12】 信息框跳出,三个!整整三头比普通草原狼更加高大、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獠牙更显锋利的灰狼,呈半包围的姿态,悄无声息地从乱石和树影后踱步而出。 它们没有像野猪那样狂暴冲锋,而是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冰冷的狼眼死死锁定卫辰和大黄,充满了捕猎者的耐心和残忍。 一股远比面对山野猪时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lv12的等级压制,以及狼群天生的配合猎杀本能,让卫辰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大黄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背毛炸起,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挡在卫辰身前。 这应该是游戏世界的世界规则,十级玩家去挑战12级怪物,会存在一定的风险。现实世界中三只狼,对卫辰来说就是送菜,但游戏世界狼的等级高,对十级的卫辰来说,有一定的风险。 卫辰眼神凝重。三头lv12的丛林灰狼,配合默契,速度极快,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拼风险太大。 破甲箭虽强,但真元消耗也远大于穿杨箭,他目前的真元总量,满打满算也射不出太多箭。一旦被狼群近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撤!”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大黄!走!” 他低喝一声,同时迅速张弓,一支普通的穿杨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前方地面! “咄!” 箭矢深深扎入头狼脚前的泥土中,碎石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声响,让三头灰狼的动作明显一滞,低吼声变得更加愤怒。 趁着这短暂的迟滞,卫辰和大黄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身后,立刻传来了狼群被激怒的、充满戾气的长嚎和紧追不舍的奔跑声! 卫辰将轻身功夫催动到极致,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间灵活穿梭。大黄也发挥出lv8的速度优势,紧紧跟随。 追逃持续了数百米,直到他们冲出密林边缘,回到相对开阔的、靠近小河的山脚地带,那三头灰狼才在头狼一声不甘的长嚎中,停下了脚步,站在林线边缘,绿油油的眼睛阴冷地注视着他们,最终缓缓退入了幽暗的丛林深处。 “呼……”卫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蛰伏的黑暗山林,心有余悸,但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火焰。 “lv12的狼群……果然凶险。看来,这新地图,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深入探索。十级,只是拥有了踏入的资格,而非横扫的资本。” 他不再停留,回到野猪活动的区域,把今天刷新的野猪全部磨杀后,空间背包里增加了20头野猪和三百点经验值。然后带着大黄迅速返回安全的猎人小屋区域。 坐在熟悉的,卫辰平复了心绪,再次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淡金色的光幕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312/)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目光扫过面板,卫辰心中一片澄澈。十级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为他打开了全新的世界。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的淬体之路,威力惊人的破甲箭,以及潜力无限的种植术。 “明天,就去游戏世界城外看看自己种的小麦!”卫辰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大黄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沉沉睡去。 第110章 种植术 第二天天微微亮,卫辰便出现在了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前。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草地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大黄从屋后欢快地窜出,尾巴摇得像风车,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走,大黄,看看咱们的‘试验田’去!”卫辰心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一人一狗快步朝着小城外、靠近小河的那片开阔地走去。 昨夜,他在游戏世界实验种植术,将游戏世界内城外的十亩土地,全部以【种植术】播下了饱满的小麦种子,并进行了初步的引导催生。此刻,当他拨开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晨光熹微,金色的朝阳恰好从东方的山峦之巅喷薄而出,将万道金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小小的平原上! 十亩土地,不再是昨日播种时的褐黑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沉甸甸、金灿灿的麦浪! 每一株麦秆都挺拔粗壮,足有半人多高,饱满的麦穗压弯了腰,颗颗麦粒如同凝固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丰饶的光泽! 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阳光味道的新麦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卫辰的整个肺腑! 麦芒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这声音汇聚成一片,是天地间最动听、最令人心安的丰收乐章!金黄的光泽流淌着,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呼吸,都在向它们的“主人”展示着生命最辉煌的顶点。 “一夜之间……十亩……全熟了!”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期,但当这如同神迹般的丰收景象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依旧强大到让他心神摇曳。昨夜消耗的真元,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饱满得几乎要炸裂的麦穗。麦粒坚硬、饱满、带着阳光的温度和生命的质感。这不是虚幻的游戏数据,这是真实的、可以果腹的粮食!是乱世之中最硬的底气! “好!太好了!”卫辰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芒。困扰他许久、也困扰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粮食问题,在此刻,对他而言,彻底成为了历史!四千公斤!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庭在饥荒年月都挺直腰板的惊人数字!更遑论,这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意念沉静,集中精神,覆盖住眼前这十亩翻滚的金色海洋。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瞬间在视野中浮现: 【作物:小麦(成熟)】 【总产量估算:约4000公斤】 【是否进行“一键回收”?】 “是!”卫辰毫不犹豫地确认。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却温和的力量瞬间降临!眼前波澜壮阔的金色麦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所有的麦穗在同一时间脱离麦秆,饱满的麦粒如同金色的沙砾,从穗壳中轻盈地剥离、升腾!紧接着,是麦秆、麦叶……整片田地里的所有物质,都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纯粹而凝练的金色流光! 十亩地的丰饶,在刹那间坍缩、凝聚!如同金色的洪流倒卷,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涌向卫辰! 唰——! 金光一闪即逝! 眼前,刚才还铺满大地、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海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十亩光秃秃的、松软平整的褐色土地,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金色的盛宴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麦香,证明着方才的奇迹。 卫辰的意识立刻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空间。 占了大半的背包空间,此时期中一格显示【小麦:4000公斤】。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豪情,瞬间充盈了卫辰的心胸!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有了这取之不尽的粮食,他卫辰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扎下了最深的根!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了!”他对着空旷的原野,低声宣告,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围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欢快地跑了几圈,汪汪叫着。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和底气,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精神饱满地迎接现实中的新一天。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如同往常一样,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厂区。巨大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歇,工人们如同退潮般涌出车间大门,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天劳作结束的轻松。 卫辰今天没有外出采购任务,一直待在采购科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熟悉厂内其他部门的物资需求。铃声一响,他也随着人流走出办公楼。深蓝色的工装棉袄在冬日傍晚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步履轻快。 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刚出厂门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他的徒弟贾旭东。 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背着手,步子沉稳,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宽厚神情。贾旭东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身上的工装沾着油污,手里拎着个瘪瘪的帆布工具袋。 “一大爷,贾哥,下班了。”卫辰推车赶上,笑着打了声招呼。他对易中海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对贾旭东则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哎,是小卫啊。”易中海闻声回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今天没出去跑?” “嗯,在科里整理点材料。”卫辰点点头。 贾旭东也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尤其是看到他推着的那辆自行车,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酸涩。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卫辰兄弟……你这……下班倒是快。” “骑车方便点。”卫辰随口应了一句,看出贾旭东情绪不高,也懒得寒暄,“一大爷,贾哥,我先走一步,家里还有点事。”说完,他腿一抬,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很快就把易中海师徒俩甩在了身后。 寒风刮在脸上,卫辰却觉得格外清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贾旭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果然,身后隐约传来了贾旭东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声,在嘈杂的下班人流中依然清晰地飘进卫辰的耳朵: “师傅,您瞧瞧人家卫辰!同样是轧钢厂的,人家在采购科多轻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动动嘴皮子,好东西就到手了,还能骑个自行车显摆!哪像我,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家里棒梗塞牙缝的……” 易中海的声音随即响起,低沉中带着安抚和训导:“旭东!说这些没用的干啥?人跟人不一样!卫辰有卫辰的门路,你有你的责任!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棒梗他爸!养家糊口,天经地义!眼红别人有什么用?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技术!把心思都用在钳工活上,年底加把劲,争取再考上一级,成了二级工,工资也能涨点!这才是正道!” “二级工……谈何容易啊师傅……”贾旭东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和无力感,渐渐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声中。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脚下蹬得更快了些。贾旭东的酸话和易中海的“正道”鸡汤,对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合院日常生活的背景噪音,听听就好。 回到东跨院,卫辰利落地停好车,上好南门的门栓。冬天天黑得早,院子里已经有些昏暗。 院子里上个月搬进来就种上了耐寒的萝卜、白菜、洋葱、大蒜等秋季蔬菜,都是卫辰回村弄得种子,还从家里自留地里刨了一些母亲种的韭菜,也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旁边还有一片菠菜,长势旺盛,卫辰想得给它搭个塑料棚,这样他冬天就不缺绿色蔬菜了。卫辰院里种的这些菜可羡慕坏了四合院的人,特别是三大爷。 回到家的卫辰也懒得再开火折腾,他径直走进厨房。意念微动,从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厨房里,盛出一大碗早已炖得酥烂浓香、表面凝结着一层乳白色油脂的牛肉汤,又切了厚厚半斤酱红色的、纹理分明的熟牛肉。灶膛里还有早上封着的余火,他拨开火种,架上小锅,很快,浓郁的肉香便再次弥漫开来。 汤是他前段时间在猎人小屋的现代化厨房里炖好的,一大锅,够吃很长时间了。 第111章 傻柱打傻茂 牛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卫辰把从胡同口买的、还带着余温的两张大烙饼撕成小块,泡进滚烫浓稠的汤里。一口热汤下肚,带着牛肉特有的醇厚和香料的复合滋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再咬一口吸饱了汤汁、软糯又不失嚼劲的烙饼,配上大片酥烂入味的牛肉,简单的晚饭,却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浑身舒坦。 “这才是生活啊。”卫辰满足地喟叹一声,比起四合院其他人家晚饭时可能还在为棒子面窝头咸菜发愁,他这小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收拾,月亮门那边就传来了“哐哐哐”三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响,紧接着是闫解成那扯着喉咙的声音: “卫辰!卫辰在家吗?一大爷让我通知,马上开全院大会了!在中院!每家至少出一个当家的!” 全院大会? 卫辰动作一顿。来到四合院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加上独门独院,还没真正参加过这四合院的“传统保留节目”呢。 原着里,这大会可是各种矛盾爆发、人情世故集中展示的舞台,鸡毛蒜皮也能吵翻天。 好奇心和一丝看戏的心态涌了上来。 “听见了!马上到!”卫辰扬声应了一句。 他迅速把碗筷往水盆里一丢,也懒得立刻洗。从屋里拎出个小马扎,想了想,又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炒得喷香、颗粒饱满的葵花籽,揣进棉袄口袋。这才拉开月亮门的门栓,走了出去。 前院、中院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下班后的烟火气和嘈杂。卫辰骑车回来,还是直接热的牛肉汤,所以才吃完饭了。 大部分人家都刚回来不久,炉子刚生起来,锅里可能才刚坐上水,饭菜的香味还很淡薄,更多的是煤烟味和各家各户传来的催促孩子、抱怨劳累的声响。 卫辰拎着小马扎来到中院时,大会显然还没正式开始。三位大爷还没来,院子里聚集的人也不算多,大多是些不用做饭的半大孩子和老头老太太。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 那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傻柱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铝制饭盒网兜,刚迈进中院月亮门。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秦淮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见他出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愁苦和期盼的笑容。 “柱子,回来了?”秦淮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点讨好,“今儿厂里……忙不?” “嗐,还行吧,老样子。”傻柱大大咧咧地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那即使在厚棉袄下也难掩丰腴的身段,尤其是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秦淮茹顺势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柱子……你看,棒梗这两天一直嚷嚷着没吃饱,夜里都饿醒了……家里实在……实在揭不开锅了……你那饭盒……”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傻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饭盒上。 “秦姐,这……”傻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但动作明显有些犹豫,“这……今天这菜……是给雨水留的,她……” “柱子!”秦淮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姐知道你不容易,可棒梗他还小,正长身体的时候……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她说着,竟伸手去拉傻柱的胳膊,身体也贴得更近了。 傻柱哪里经得住这个?被秦淮茹温软的身子一靠,带着香胰子味的头发丝蹭到脸上,顿时骨头都酥了半边,那点犹豫瞬间飞到九霄云外,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傻笑:“哎哟,秦姐,你看你说的……棒梗那是我大侄子!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啊!给给给!拿着!”说着,就欲把饭盒往秦淮茹手里塞。 “嘿!傻柱!又在这儿献殷勤呢?”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酸溜溜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气氛。 只见许大茂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从后院月亮门溜达了过来。他穿着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眼神在傻柱和秦淮茹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揶揄。 “啧啧啧,我说傻柱,你这饭盒里的油水,怕是有一大半都进了贾家了吧?怎么着,真当自己是贾家的长工了?还是说……你准备接贾东旭的班……”许大茂故意把“接班”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不少人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别人拿他和秦淮茹的关系说事,尤其这话是从死对头许大茂嘴里说出来! “孙子!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傻柱猛地转过身,把秦淮茹挡在身后,饭盒也顾不上了,“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撸起袖子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拳头捏得嘎嘣响。 秦淮茹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饭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大茂一看傻柱真急了,心里也有点发怵,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一边往后院月亮门退,一边指着傻柱嚷嚷:“怎么着?被我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人家贾东旭还在呢,你就天天往人家跟前蹭,想给贾东旭带绿帽子吗,不怕人家贾东旭干死你!”许大茂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叫。 “傻柱我告诉你,就你这癞蛤蟆样,还想吃天鹅肉?人家秦姐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绝户的命!” “绝户”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傻柱最敏感的神经上!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痛和忌讳! “我操你大爷许大茂!老子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傻柱彻底暴走了!像头发怒的公牛,嗷嗷叫着,几步就冲到了许大茂面前,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过去! 许大茂“妈呀”一声怪叫,抱头就往月亮门里钻,动作倒是麻利。傻柱的拳头擦着他的后脑勺过去,砸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傻柱打人啦!傻柱要杀人啦!快来人啊!”许大茂一边鬼哭狼嚎地在后院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傻柱哪里肯放过他,紧跟着就追进了后院,嘴里骂骂咧咧,各种京骂层出不穷。 “傻柱!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跑!” “孙子许大茂!你给爷爷站住!看我不把你那俩蛋掏出来当泡踩!” 叫骂声、追赶的脚步声、许大茂夸张的惨叫求饶声、还有院里孩子们兴奋的起哄声……瞬间打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宁静,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整个中院连带后院都炸开了锅!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等待气氛一扫而空。大人们也顾不上做饭了,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忍俊不禁,有的纯粹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也是,嘴欠!明知道傻柱那炮仗脾气!” “傻柱也是,三句话不对付就动手……” “嘿嘿,打!使劲打!许大茂那张破嘴,就该有人治治他!” 三位大爷也闻声从中院正房走了出来。易中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老刘,老阎,赶紧去后院看看!别真打出个好歹来!”刘海中和阎埠贵连忙应声,小跑着朝后院赶去。 卫辰找了个靠墙根的、不显眼的位置,把小马扎放下,稳稳当当地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香喷喷的葵花籽,捻起一颗,用门牙轻轻一磕,“咔吧”一声脆响,饱满的瓜子仁便落入口中,满口生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一幕,看着三位大爷急匆匆去“灭火”的背影,看着周围邻居们或担忧、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烟火气十足的市井浮世绘。 “啧,这全院大会的开场……可真够热闹的。”卫辰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又磕开了一颗瓜子。 “柱子!你给我住手!听见没有!”易中海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盖过了后院鸡飞狗跳的喧嚣。 他拨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大步流星地冲进后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海中紧随其后,挺着微凸的肚子,努力摆出官威,阎埠贵则心疼地扶了扶被挤歪的眼镜,小跑着跟上。 后院的景象堪称惨烈。 傻柱如同一头发狂的棕熊,正骑在许大茂身上,钵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专往许大茂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招呼。“我叫你嘴贱!我叫你绝户!老子让你绝户!让你绝户!”傻柱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眼睛赤红,显然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彻底失了理智。 第112章 全院大会 许大茂则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打死人啦!傻柱杀人啦!救命啊!一大爷救命啊!我要报警!我要告他!让他吃枪子儿!” 他那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脸上已经青紫一片,嘴角渗血,狼狈不堪。旁边散落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只鞋跟都歪了。 “柱子!住手!”易中海一个箭步上前,和刘海中一起,一人一边,死死抓住了傻柱高高扬起的胳膊。 傻柱力气极大,挣扎着还要往下砸,易中海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厉声道:“何雨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阎埠贵也赶紧上前,挡在许大茂前面,生怕傻柱挣脱开再补上两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动手呢!” 傻柱被两人架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地上的许大茂,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许大茂一看救星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傻柱的鼻子,声音尖利地控诉:“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都看见了!是他何雨柱先动手打人!无缘无故啊!上来就打!你们可得给我做主!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告他行凶!让他蹲笆篱子!”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脸上的伤,疼得直抽冷气。 “告什么告!开大会!”易中海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脸色黑得像锅底,“丢人现眼!你们两个,简直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脸面都丢尽了!马上给我去中院!开全院大会!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把问题给我说清楚!解决不了,再谈报不报警的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傻柱和许大茂,最后又严厉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的邻居:“都散了!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十分钟后,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每家每户都必须来人!谁不来,后果自负!” 易中海在四合院积威甚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着脖子往中院走。 傻柱虽然依旧气咻咻,但被易中海严厉的目光盯着,加上刘海中和阎埠贵还架着他,也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不再挣扎。 许大茂见易中海动了真怒,又提到“全院大会解决”,知道现在去报警肯定讨不了好,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捂着肿起的腮帮子,怨毒地盯着傻柱。 一场闹剧,在三位大爷的强力干预下,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却更加浓烈了。 中院的空地上,气氛凝重而肃穆。 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指派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吭哧吭哧地从傻柱家抬出了一张老旧的四方八仙桌。这桌子是傻柱爹何大清留下的,漆面斑驳,但结实厚重,是开全院大会的“御用”主席台。傻柱对此倒也乐意,毕竟这能显得他“贡献突出”。 三条长板凳也分别从三位大爷家搬了出来,在八仙桌后一字排开。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指挥着儿子们把桌子板凳摆得端端正正,仿佛在布置什么重大会场。 等一切布置停当,三位大爷才端着各自的搪瓷茶缸,如同领导莅临般,迈着沉稳的步子,姗姗来迟。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色依旧沉肃;刘海中紧随其后,努力模仿着领导的派头;阎埠贵则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茶缸,里面泡着几片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梗。 此时,中院已经挤满了人。下班回来的男人们大多抱着自家的小板凳或马扎,女人们则多是搬个小杌子,或者干脆就蹲在自家屋门口、墙根下。 一些半大孩子挤在人群缝隙里,懵懂地张望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觉得气氛紧张又新奇。还有些半大的小子在人群外围追逐打闹,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几句,才稍微收敛。 昏黄的电灯泡悬挂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光线并不明亮,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凝重和压抑。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各家晚饭的寡淡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卫辰依旧坐在他那个靠墙根的位置,小马扎很稳当。他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咔吧”、“咔吧”的脆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惹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但他浑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被勒令站在八仙桌前、如同等待审判的傻柱和许大茂身上。许大茂脸上青肿,衣服凌乱,眼神怨愤;傻柱则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后怕。 易中海环视一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盖,用缸底在八仙桌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梆!梆!梆!” 清脆的敲击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孩子们的嬉闹。 整个中院,上百号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位大爷身上,落针可闻。这就是易中海在四合院多年积攒的威信,无需多言,一个动作就足以掌控局面。 “咳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人都到齐了。现在,召开我们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全体居民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才继续道:“首先,由三大爷阎埠贵同志,传达一下街道办近期的会议精神。” 阎埠贵连忙放下茶缸,站起身,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几分庄重,开始了他那套文绉绉的开场白:“诸位街坊邻居,同志们!当前,全国上下,在伟大领袖的英明领导下,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大好局面!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紧跟时代的步伐,提高思想觉悟,加强自身修养,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添砖加瓦……”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空洞的场面话,无非是些邻里和睦、防火防盗、注意卫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或者不耐烦地挪动屁股下的凳子。直到阎埠贵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的铺垫,说道:“下面,请我们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传达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布置的重要指示!” 众人这才精神一振,重新将目光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再次站起身,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他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今天下午,我和老刘、老阎,代表咱们四合院,参加了街道办召开的重要会议!王主任在会上,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果然,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根据上级通报,”易中海的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我们国家,在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胜利完成了今年1070万吨钢的宏伟生产指标!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是我们工人阶级力量的体现!是我们所有人为国家建设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哗——! 掌声瞬间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真诚、发自肺腑! 这个年代的人们,集体荣誉感深入骨髓。国家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激动。 男人们用力地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女人们也拍着手,互相交换着喜悦的眼神;连懵懂的孩子都被这气氛感染,跟着拍起小手。整个四合院的气氛,因为这一个消息,瞬间变得热烈而昂扬。 易中海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双手再次下压,待掌声稍歇,才继续道:“王主任特别指出,在这次全民大炼钢铁的运动中,我们街道办表现突出,受到了上级领导的点名表扬! 而我们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在王主任的讲话中被多次提及! 王主任说,我们院在支援生产、邻里互助、遵守纪律等方面,都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是我们街道办有望获得今年‘优秀街道办’称号的重要支撑力量!” 他刻意加重了“优秀街道办”几个字,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四合院,今年非常有希望,被评选为‘优秀四合院’!这是无上的光荣!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誉!” “好——!” “太好了!” “我们院要评先进了!” 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优秀四合院”不仅仅是一面锦旗,更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好处——街道办的物质奖励、更高的社会评价、甚至可能影响到厂里对住户的评价。在这个集体荣誉至上的年代,这无疑是巨大的激励。 第113章 全院大会2 易中海等大家激动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脸上的自豪和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沉和严厉,声音也陡然转冷: “但是!” 这一个“但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喧闹的院子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添砖加瓦、努力奋斗的时候!”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愤怒和痛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有些人!却唯恐天下不乱!在背后搞小动作!破坏团结!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给我们刚刚获得的表扬泼脏水!给我们争取‘优秀四合院’的努力,拖后腿!使绊子!”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狠狠地射向站在八仙桌前的傻柱和许大茂! “何雨柱!许大茂!你们两个,给我站出来!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说清楚!今天下午,为什么打架斗殴?!为什么要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踩在脚底下?!说!” 最后这个“说”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傻柱被易中海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严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梗着的脖子也微微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填满。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许大茂,声音又急又冲,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懑: “一大爷!您评评理!是他许大茂先犯贱!嘴欠找抽!他污蔑我!他……他他……” 傻柱脸涨得通红,当着全院人的面,那句“他说我和秦姐拉拉扯扯”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尤其看到人群里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脸,更是憋得难受,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粗暴的怒吼:“反正他就是该打!打死都活该!” “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一看傻柱说不出口,立刻来了劲头,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跳着脚嚷嚷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一大爷!各位街坊!你们都听听!傻柱他敢做不敢当啊!我许大茂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吗?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刚才,在中院门口!傻柱和秦淮茹俩人,拉拉扯扯,贴得那叫一个近! 秦淮茹都快贴到他怀里去了!傻柱那饭盒,二话不说就往人家手里塞!这要不是心里有鬼,能这么大方?他傻柱平时抠门得跟什么似的!我许大茂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这是打击报复!”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许大茂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之前一直在人群里阴沉着脸、还不知道具体冲突原因的贾东旭,听到自己媳妇的名字被这样当众编排,尤其是“拉拉扯扯”、“贴到怀里”这种字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自家屋门口冲了出来,像头发疯的公牛,双眼赤红,挥舞着拳头就朝许大茂扑了过去! “姓许的!我日你姥姥!你敢污蔑我媳妇!我弄死你!” “东旭!你给我站住!”易中海反应极快,厉声喝止,同时刘海中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了暴怒的贾东旭。贾东旭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唾沫横飞。 而另一边,一直阴沉着脸、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光芒的贾张氏,听到许大茂的话,又看到儿子如此暴怒,瞬间就把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以与她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冲到秦淮茹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扬起肥厚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秦淮茹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丧门星!我说你怎么天天往傻柱跟前凑!原来存着这份下贱心思!我老贾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狐狸精!敢败坏我贾家的门风!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贾张氏如同疯魔一般,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一边还要伸手去撕扯秦淮茹的头发和衣服。 秦淮茹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瑟瑟发抖,面对婆婆的辱骂和撕扯,只是本能地躲闪着,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妈……我没有……我没有啊……” “贾张氏!你干什么!”傻柱一看秦淮茹被打,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也顾不上和许大茂置气了,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护住秦淮茹。 “傻柱!你给我滚一边去!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屁事!怎么?心疼了?露出狐狸尾巴了?”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指着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绝户!想打老娘?你来啊!有本事你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试试!街坊邻居们看看啊!傻柱要打老人啦!无法无天啦!” “够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这一次,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盖都跳起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贾张氏的咒骂戛然而止,傻柱冲出去的动作僵在原地,贾东旭的挣扎也停了下来,许大茂吓得缩了缩脖子。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雷霆之怒震慑住了,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反了!都反了天了!”易中海目光如刀,挨个扫过惹事的几人,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贾张氏!当众打人,污言秽语,成何体统!给我坐下!贾东旭!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你的脑子呢?何雨柱!你也给我老实待着!还有你,许大茂!”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许大茂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何雨柱和秦淮茹拉拉扯扯?你亲眼看见他们有伤风败俗的行为了吗?啊?何雨柱帮助大院里的困难户,接济一下困难群众,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大茂,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敢不敢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敢不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拿出真凭实据来?要是拿不出来,你就是造谣生事,破坏邻里团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易中海这番话,义正辞严,逻辑清晰,更是直接祭出了“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这两顶大帽子!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和暧昧举动,直接定性为“帮助困难群众”的正当行为。同时,他死死抓住许大茂没有确凿证据这一点,步步紧逼! 许大茂被易中海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哪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看到两人靠得近,又知道傻柱的心思,故意用话挤兑、恶心傻柱罢了。 真要他拿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证据,打死他也拿不出来。易中海提到“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更是让他心头一颤。在这个年代,这种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许大茂吭吭哧哧,眼神躲闪,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慌乱,“我……我就是看见他们……靠得近了点……也没说一定就……”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如同法官宣判般,声音洪亮而严厉:“没有证据,就敢信口雌黄,污人清白!许大茂,今天这场冲突,完全是由你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引起的!你要负主要责任! 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为争取‘优秀四合院’的集体荣誉而努力!而你,许大茂!却为一己私怨,造谣生事,挑起争端,破坏团结!你这是在与全院一百多口子人为敌!你问问大家伙儿,答不答应?!” 易中海巧妙地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集体荣誉”,瞬间点燃了群众的情绪。刚才还觉得许大茂有点可怜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满和指责。 “不答应!” “就是!许大茂你太不像话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差点害得我们评不上先进!” 群众的声浪让许大茂脸色煞白,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吭声。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易中海见彻底压服了许大茂,这才转向傻柱,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批评:“当然,何雨柱同志,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帮助困难群众是好的,但遇到事情要冷静,要讲道理!怎么能动不动就挥拳头?打人就是不对!有理也变没理了!你这种简单粗暴的作风,也要深刻反省!” 第114章 大炼钢结束 傻柱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看到许大茂那副怂样,又听易中海肯定了他“帮助困难群众”的“正当性”,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认错。 “好了!”易中海最后总结,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事情已经清楚了!许大茂无端造谣,挑起事端,负主要责任!何雨柱动手打人,方式错误,负次要责任!念在都是初犯,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大院的声誉,这次就不报街道办和厂保卫科了!但是,你们两个,必须做出深刻检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绝不姑息!直接扭送派出所!” 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正,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尤其是对傻柱。一场可能闹大的风波,在易中海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紧扣集体荣誉的策略下,被强行按了下去,草草收场。 易中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重新换上那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我们四合院,就是一个大家庭!家和才能万事兴!大家要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尤其是对那些有实际困难的邻居,更要伸出援手,体现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保住我们‘优秀四合院’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是个别同志思想觉悟不高引起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希望,大家都能以大局为重,以集体的荣誉为重!关起门来,我们内部解决,内部消化。就不要到处去说了,免得被外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影响不好,更影响到我们院在街道办的形象,影响到年底的评优!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 “一大爷说得对!” “家丑不可外扬!” “为了优秀四合院,我们肯定不说!” 众人纷纷附和。在这个集体荣誉高于一切、也关系到自身实际利益的时刻,没有人会反对易中海的提议。 “好!散会!”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去。各家各户开始招呼孩子,搬动板凳,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闹剧,但声音都压得很低。 贾张氏狠狠瞪了还在抽泣的秦淮茹一眼,骂骂咧咧地拽着儿子贾东旭回了屋。傻柱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也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许大茂捂着脸,低着头,如同斗败的公鸡,在众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溜回了后院。 三位大爷也收拾起各自的茶缸和板凳。刘海中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总结陈词,但易中海没给他机会,端着茶缸径直回了中院正房。 卫辰坐在墙根下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嗑完了口袋里最后一颗瓜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瞬间变得空旷而冷清的中院,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刚才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易中海那炉火纯青的控场能力,将个人矛盾巧妙转化为集体利益问题的政治手腕;他对傻柱那不动声色的偏袒,以及那句“帮助困难群众”的定性;还有他最后暗示大家“家丑不可外扬”以维护集体荣誉的举动…… “呵,原来如此。”卫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电视剧里易中海后期对傻柱的“道德绑架”和“帮扶贾家”的洗脑,其根源,在贾东旭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易中海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能给他养老的“打手”,更是一个能被他掌控、符合他心中“道德模范”标准的工具人。而傻柱的冲动和秦淮茹的“困难”,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舞台和素材。 第一次参加这四合院的全员大会,卫辰全程像个局外人,嗑着瓜子,打着酱油。但这看似闹剧的一幕,却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这方小小四合院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看到了那些熟悉面孔背后,更加真实也更加复杂的底色。 他拎起小马扎,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月亮门,回到了自己安静独立的东跨院。身后,四合院那特有的、混合着煤烟、饭菜和复杂人情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隔绝在门外。 轰轰烈烈、席卷全国的大炼钢铁运动,如同骤然刮起的飓风,又在短短数月内,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偃旗息鼓。 四九城街头巷尾那些曾经日夜燃烧、浓烟滚滚、敲打声震天的小高炉和土法炼钢炉,如同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迅速地、悄无声息地被拆除、清运。 曾经被征用为临时堆料场的空地,重新变得空旷。城市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喧嚣的盔甲,露出了几分原本的、带着疲惫的底色。 各行各业,如同被绷紧后又骤然松开的弹簧,在短暂的失序和茫然之后,开始艰难地恢复原有的节奏。 轧钢厂里,那种为了完成指标而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氛围淡去了不少,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恢复了些许规律。街面上,凭票供应的窗口前排着的队伍似乎更长了,人们脸上的神情,少了些亢奋,多了些沉甸甸的、对未来的隐忧。 深冬的寒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割。五八年的尾巴,就在这种带着一丝不安的平静中,悄然滑向尽头。然而,一些不祥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消息,开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 这天下午,采购三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丝味混合着煤炉子散发出的暖烘烘的、略带铁锈的气息。 快年底了,厂里给采购科下达的任务指标骤然加码,比平时几乎翻了一倍。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娘的,这任务量,是要逼死老子啊!”老赵狠狠吸了一口自卷的“大炮筒”,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厂里那些大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跑断腿!现在这光景,上哪儿踅摸那么多东西去?”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采购员,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搪瓷缸盖拨弄着炉盘上烤得焦黄的窝头片,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神秘:“老赵,急也没用。我听说啊,南边……好几个省,今年旱得邪乎!半年没见着像样的雨星子了!田里都裂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粮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老李。 “真的假的?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有人惊疑不定地问。 “是啊,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哼,我还能蒙你们?”老李翻了个白眼,把烤得焦香的窝头片拿下来,吹了吹,“我小舅子跑长途的,刚从南边回来,亲口跟我说的!那地里的苗,都枯得点火就能着!好些地方,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角落里老胡幽幽地叹了一句。这七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每个人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在座的,大多是从战乱年代、饥荒年月里挣扎过来的,对这朴素的真理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仓库里堆满的钢锭,终究不能当饭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看似在认真核对,实则将办公室里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听在耳中。他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荡不已。 终于来了!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无可阻挡地碾过。老李小舅子的见闻,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南方大旱的征兆已经如此明显,那紧随其后的、席卷全国的“三年困难时期”,还会远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中秦淮茹一家那令人心酸的困境。农村户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获得最基本生存物资的通道。 秦淮茹在丈夫贾旭东死后,历经艰辛才得以顶岗进城,获得城市户口和那份微薄却至关重要的工人定量。她的孩子们,也因为她的农村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障…… 户口! 这两个字如同警钟,在卫辰心中轰然敲响!现在,趁着大炼钢刚刚结束,各项政策还处于恢复和调整期,户籍管理尚未因即将到来的困难而变得铁板一块,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窗口期! 一旦真正的困难降临,为了确保城市核心的稳定,户籍迁移的口子必然会迅速收紧,再想将母亲和妹妹从农村接出来,难如登天! 必须立刻行动!刻不容缓!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 第115章 打听政策 “老赵,李师傅,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踅摸点门路。”卫辰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同事们说道。采购任务的压力是实打实的,他需要这个合理的借口离开。 “去吧去吧,小卫脑子活,说不定有办法!”老赵挥挥手,脸上带着愁苦和期望。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跑出去找门路的都是好同志。 卫辰推着他的二八大杠,快步走出轧钢厂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中只有一股紧迫感在驱策。他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蹬踏,车轮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飞速转动,目标明确——街道办! 街道办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王主任正伏在案头批阅文件。她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精明和干练,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炼钢的后遗症和物资供应的巨大压力,显然也传导到了她这个基层干部身上。 “王主任!”卫辰敲了敲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年轻人朝气的笑容。 “哟,小卫同志?快进来坐!”王主任抬起头,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次卫辰弄来的那批“计划外”猪肉,可是帮了街道办的大忙,让她在烈属和困难户面前大大长了脸。对这个有本事、懂规矩的年轻采购员,她印象极好。 卫辰在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语气诚恳:“王主任,今天来打扰您,是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也咨询一下政策。”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王主任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重视。 “是这样的,”卫辰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我父亲走得早,家里就剩下我母亲和一个小妹在房山那边的村里。 我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小妹还在上小学。我一个人在城里工作,实在放心不下她们娘俩在乡下。现在我在轧钢厂也站稳了脚跟,是正式工,有宿舍……哦不,厂里给我分了个小院儿,地方也够住。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我母亲和小妹的户口,从村里迁到城里来,落在我户口上?这样我也好就近照顾她们。”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主任的脸色,又适时地补充道:“我也打听过一点政策,好像说城市职工,家属符合‘投靠’条件的,是可以申请办理的?不知道我这种情况符不符合?” 王主任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片刻,她脸上露出了然和赞许的笑容:“小卫同志,你这想法是对的!百善孝为先,把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接过来照顾,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新社会提倡的!”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政策上,你这情况完全符合!你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户口在城里。你母亲属于年老需要子女赡养,妹妹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抚养,这都是明确的‘投靠’条件!手续上也不复杂。” 卫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着沉稳:“那太好了!王主任,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王主任放下茶缸,条理清晰地指点道,“你得回你老家村里,找你母亲户籍所在的村委会或者生产大队,开具一份同意迁出的证明,写清楚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基本情况,以及迁出的原因。 然后,拿着村里的证明,再到你们公去,找管户籍的同志盖个章,证明情况属实,同意迁出。” “最后,”她看着卫辰,加重了语气,“你拿着村里和公社盖好章的两份证明原件,再带上你自己的轧钢厂工作证、户口本,回到我这里。我核实无误后,就可以直接给你办理落户手续!户口落到你名下,粮油关系、副食品供应本这些,一并给你转过来、换新的!” 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村里和公社的章,一个都不能少!缺了哪个,我这都没法办。” “明白!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这真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卫辰站起身,由衷地道谢。王主任这番清晰的指点,省去了他无数摸索的麻烦。 “嗐,这有什么,都是政策允许范围内的事,也是我这个街道主任该做的。”王主任笑着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小卫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早点办下来,你也早点安心,老人孩子也能少受点罪。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这看似随意的一句提醒,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卫辰耳边炸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里话外的未尽之意——“结合老李在办公室说的那些消息,以及王主任作为基层干部可能接触到的一些更内层的风声……这几乎是在隐晦地印证他的判断:户籍迁移的政策,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局势的变化而收紧! “是!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立刻点头,神情无比郑重,“我这就请假,这星期天就回去办!一定尽快把证明开好拿回来!” 看着卫辰雷厉风行的态度,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喜欢这种办事利落、听得懂话的年轻人。等卫辰告辞走到门口时,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哎,小卫,等等。” “王主任,您还有吩咐?”卫辰停下脚步。 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那个……眼看这还有一个来月就过年了。街道办这边,还想给辖区的烈属和特困户们再发点慰问品,让大家伙儿过个稍微宽裕点的年。尤其是肉……这东西太紧俏了,计划内的根本不够分。你看……你路子广,年前要是还能再弄到点……不管是啥肉!数量不用太多,能有个几十斤,街道办就按市价……不,可以稍微高一点收购!你看……有希望吗?” 卫辰心念电转。王主任这显然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试探和“预订”。他脸上立刻露出爽朗而笃定的笑容:“王主任您放心!您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尽力去踅摸!年前一定给您个准信儿!” “好!好!太好了!小卫,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王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连声夸赞,“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走出街道办,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地照在脸上。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同时又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王主任要的肉,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这更提醒着他,真正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时间,真的不多了。 星期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骑着自行车,顶着刺骨的寒风,朝着房山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刀割般的清醒。道路两旁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显得空旷而寂寥。 回到熟悉的农家小院,母亲王秀兰看到儿子这么早顶着寒风回来,又是心疼又是惊喜,连忙把他拉进烧着炕的屋里,倒了碗滚烫的姜糖水。 “辰儿,咋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了?”王秀兰关切地问,一边用手拍打着卫辰棉袄上沾着的寒气。 “妈,有件要紧事,得跟您和苒苒商量。”卫辰接过碗暖着手,神情严肃,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把小妹卫苒也叫到跟前,将自己在城里听到的关于南方大旱、粮食可能紧张的传闻,以及自己通过王主任了解到的户口政策,还有对未来户口迁移可能变难的担忧,原原本本、深入浅出地说了出来。 “……妈,我不是危言耸听。”卫辰看着母亲渐渐凝重的脸色,语气恳切,“您想想,要是真像老辈人说的,遭了年景,城里好歹有国家按户口发的定量粮,饿不死人。可咱们农村,靠天吃饭,万一……我是说万一收成不好,那日子可就太难熬了!您身体不好,苒苒还小,我不能让你们在村里担这个风险!现在政策还允许我接你们过去,手续也清楚,王主任也答应了帮忙。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先把户口转到城里,落我名下,这是最要紧的!” 王秀兰沉默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交织着犹豫、不舍和忧虑。她一辈子生活在暴峪泉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记忆。 突然要离开,去那个对她而言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安。但儿子话语里的急切和对她们安危的深深担忧,她又怎能感受不到?尤其是听到“饿死人”这种字眼,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岁月,心不由得揪紧了。 “哥,去了城里,我还能上学吗?”卫苒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对哥哥的依赖。 “能!当然能!”卫辰立刻肯定地回答,语气放柔,“城里的学校比咱们村的好,老师也多。哥给你找离咱们家近的好学校!等户口落定了,下学期开学,咱就转学过去!哥保证,不会耽误你念书!” 卫辰又转向母亲:“妈,我知道您舍不得村里。但眼下情况特殊。户口手续办下来需要点时间,而且现在离学校放寒假也就不到一个月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户口关系转过去,这是根本! 这一个月,您和苒苒还在村里,该上学上学,该收拾收拾。等放了寒假,我再回来接你们娘俩一起进城!这样苒苒这学期学业不受影响,您也有时间跟老邻居们道个别,把家里东西归置归置。您看这样行吗?” 卫辰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考虑到了根本的户口问题,又照顾了母亲和妹妹眼下的实际情况和情绪。 第116章 转户完成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眼中带着期盼的小女儿,心中那点对故土的留恋,终究被对儿女未来的关切压了下去。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行……妈听你的。辰儿,你长大了,考虑得周全。都是为了妈和你妹妹好……那就……办吧!” “妈!”卫苒懂事地依偎进母亲怀里。 卫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好!妈,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大伯!” 卫辰径直来到大伯卫长生家。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裂缝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叶和潮湿土坯墙的味道扑面而来。 卫长生正佝偻着背,坐在炕沿上发呆。他手里捏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烟丝早已熄灭多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了愁苦。 “大伯。”卫辰轻声唤道。 卫长生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卫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辰子?这么早?快上炕暖和暖和!” 卫辰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炕席温热,但屋里温度并不高。他注意到大伯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眼袋浮肿。 “大伯,您这是……”卫辰关切地问。 “唉!”卫长生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他重新给烟袋锅装上一点碎烟叶,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愁啊!辰子,你现在也算是城里工人,见识广,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轰轰烈烈搞炼钢,把村里的树砍了大半当柴烧,壮劳力都去垒炉子、运矿石,地里的庄稼谁管?好嘛,钢没炼出几斤像样的,炉子一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上头说得好听,要恢复生产,可你看看这老天爷!”卫长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从夏末到现在,一滴像样的雨都没下过!”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棂,一股更冷的空气灌了进来。他指着远处灰蒙蒙、缺乏生气的田野,“你瞅瞅那地!干得裂开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冬小麦种下去了,可那苗……蔫头耷脑,黄不拉几,稀稀拉拉!往年这时候,麦苗该是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今年呢?能活下来多少都是未知数!唉……” 卫长生又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村里食堂,你是知道的。前几个月,为了‘放卫星’,也学人家顿顿白面馒头、大肥肉片子招呼,把多少年的老底子都快掏空了!现在呢?别说肉了,油星子都少见!棒子面糊糊能管饱就不错了,就这,眼瞅着仓库也快见底了!我天天扒拉着算盘珠子,算着还能撑几天,头发都快愁白了!有些家,已经开始偷偷掺野菜、麸皮了……”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卫辰:“辰子,你刚才说……南边也大旱?半年没下雨?消息……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更大灾难本能的恐惧。 公社里开会时,上面领导虽然还在强调形势一片大好,但那语气里的凝重和物资调拨的日益严格,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村里食堂虽然还在开,但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了,细粮几乎不见踪影,油星子也越来越少。 “大伯,”卫辰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认真,“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我厂里跑南边长途的老师傅亲眼所见!好几个省,旱得地都冒烟了!这绝对不是小事!我担心,这影响会很快波及过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话您比我懂。村里的事您比我懂,您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所以我才想早点把我妈和苒苒的户口转到城里,好歹有份国家定量,这是最稳妥的退路!也能减轻村里的一点点负担吧。” 卫长生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明白户口对城里人的重要性。他更清楚,如果真如卫辰所说,或者情况更糟,村里多两个吃商品粮的,对暴峪泉村而言,长远看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少了两张需要村里想办法填饱的嘴。 良久,他重重地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唉!”他长叹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村,虽说没像有些地方那样胡吃海塞,但底子也薄……是该有点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锁,拿出村里的公章和信纸。 “秀兰和苒苒就按你说的,抓紧先给她们转到四九城。”卫长生铺开信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字迹端正地写下了同意王秀兰、卫苒母女二人户口迁往四九城投靠卫辰的证明,并郑重其事地在落款处盖上了“xx公社暴峪泉生产大队”鲜红的大印。 “走!”卫长生收起公章,把证明仔细折好递给卫辰,“我跟你去趟公社!光有村里的章不够分量,我去找公社管户籍的干事老张说道说道,把公社的章也给你盖了!你爹是烈士,这点情面,公社还是会给的!” 有村长卫长生亲自领着,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公社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卫长生拍着胸脯为王秀兰母女的人品和家庭情况做了担保,又着重强调了卫辰烈属的身份和其在城里稳定的工作。 公社负责户籍的老张干事显然对卫长生这位老村长很尊重,仔细查看了村里的证明和卫辰的轧钢厂工作证复印件(卫辰提前准备好的),没多说什么,很痛快地在证明上加盖了“xx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那枚象征着更高一级行政权威的红色印章。 两张薄薄的纸,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被卫辰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再次回到四九城,卫辰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带着所有材料赶到了街道办。 王主任看到卫辰这么快就拿着盖着两级红章的证明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她仔细查验了所有证明文件的原件,核对了卫辰的工作证和户口本,确认无误后,雷厉风行地开始办理。 填表,登记,盖章。王主任亲自操作,动作麻利。当那枚标志着“四九城xx区xx街道办事处”的钢印,带着清脆的“咔哒”声,稳稳地落在新的户口登记页上时,卫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好了!”王主任将崭新的户口本递给卫辰,脸上带着笑容,“王秀兰,卫苒,户口已经正式迁入,落在你卫辰户主名下了!这是新的户口本,收好!” 接着,她又拿出两个同样崭新的、印着国徽和“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副食品购买证”字样的小本子。 “粮油本和副食本也给你换好了。粮油定量从下个月开始生效,按居民标准供应。副食本上的东西,也是按月凭票购买。收好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儿,丢了补办可麻烦!” 卫辰接过这三本沉甸甸的小册子,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从此,母亲和妹妹,在法律和生存保障的层面,与这座四九城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她们不再是暴风雨中无根的浮萍,有了一份在这个艰难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主任,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卫辰发自肺腑地说道。 “谢什么,都是按政策办事。”王主任笑着摆摆手,随即又像是很自然地提了一句:“对了,小卫,上次跟你提的那个肉的事儿……你看,这眼瞅着年关一天天近了,街道办这边也好早点做计划……”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拍板,语气斩钉截铁:“王主任您放心!我卫辰说话算话!一百斤上好野猪肉!年前腊月二十五之前,保证给您送到街道办来!” “一百斤?野猪肉?!”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肉,就是是天大的本事!管他是啥肉! “好!好!小卫,你可是帮了街道办,帮了那些困难户天大的忙了!价格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我代表街道办,先谢谢你了!”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冬日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卫辰将崭新的户口本、粮油本、副食本贴身放好,感受着它们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母亲和妹妹未来的生存底线,终于被他牢牢攥在了手中。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寒冷而干燥的空气。凛冬已至,前路艰难。但至少,他最重要的亲人,已经被他安置在了相对安全的港湾。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好游戏世界这个逆天的金手指,在这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寒冬里,为自己,也为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空。 腊月二十五的五十斤五花肉,对他而言,就是一件小事儿,现在游戏世界也刷新出来野猪了,卫辰基本实现了野猪肉自由。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他跨上自行车,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背影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显得坚定而沉稳。 第117章 日常四合院 户口本上那鲜红的印章带来的踏实感尚未完全沉淀,一个现实的、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摆在了卫辰面前。 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的户口关系已经正式转到了四九城,落在了他的名下。这意味着,从法律和供应的层面,她们母女二人已经不再是暴峪泉村的社员,而是四九城的城镇居民了。 村里大食堂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那按人头分配的、无论稀稠好歹能糊口的一日两餐,从此与她们再无瓜葛。 “妈,这粮票和钱您收好。”星期天下午,卫辰临回城前,将一个小布包郑重地塞到母亲王秀兰手里。 布包里是他声称在轧钢厂省下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五块钱。 “这个月,您和苒苒在村里食堂吃饭,就把这粮票和钱交给食堂管事的,算作伙食费。咱们户口转走了,就不能再吃集体的饭了,这是规矩,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让大伯为难。” 王秀兰捏着那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粮票和钱的分量很实在,儿子想得更是周到。 她明白,儿子这是怕她们娘俩因为户口迁走了还白吃食堂,惹得村里人说闲话,让当村长的大伯卫长生脸上无光,甚至授人以柄。毕竟,在这物资日益紧张的关口,每一粒粮食都金贵无比。 “唉,妈知道,妈知道。”王秀兰叹了口气,将布包仔细地揣进怀里,“你大伯……唉,当这个家不容易。你放心,妈明天就去食堂把钱粮交了,该咋办咋办,绝不让你大伯难做。”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你在城里,一个人更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省了,该吃就吃……” “放心吧妈,我有数。”卫辰笑着宽慰母亲,又揉了揉妹妹卫苒的小脑袋,“苒苒,好好上学,听妈的话,哥下个月放假就来接你们!” 告别了母亲和妹妹,卫辰骑着自行车返回四九城。车轮碾过乡间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户口落定,如同为亲人筑起了一道生存的堤坝,而这道堤坝之外,四合院这个小小的江湖,才是他日常需要周旋的战场。 住进南锣鼓巷95号院这个三进的大杂院,已一月有余。卫辰凭借其“轧钢厂采购员”的身份标签,以及时不时带回来的山鸡野兔等“意外收获”,早已不再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他与院里的大多数住户,至少是混了个脸熟,见面能点头招呼一声。 正如他冷静观察后得出的结论:这院子人多,心思自然也多。七情六欲,柴米油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在为填饱肚子、拉扯孩子、应付生活而绞尽脑汁,精打细算。 这里有阎埠贵那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雁过拔毛式的算计,也有易中海那种时刻端着架子、试图掌控全局维持其“道德标杆”形象的做派,更有像贾家那样,贾张氏贪婪刻薄、秦淮茹工于心计、贾东旭懦弱自私的复杂家庭生态。 但总体来说,它并未像某些同人小说里描绘的那样,全员恶人,处处是坑。更多的,还是像后院沉默寡言的钳工老王,前院老实巴交的锅炉工老吴,中院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艰难生活的寡妇刘婶…… 这些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有着自己小算盘但也守着基本底线的普通人。算计,更多是为了生存的无奈,而非纯粹的恶毒。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露富,更不能显得软弱可欺。 这天下午,轧钢厂下班铃声刚响过不久,卫辰便骑着二八大杠回到了四合院门口。车把上,赫然挂着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以及两只羽毛鲜艳、体型不小的野鸡! 这三样东西,在眼下这个肉食极度匮乏的寒冬,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或有意无意瞥向门口的目光。 果不其然,卫辰刚支好车梯,准备提东西进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个掉了不少瓷的破脸盆,从门房里踱了出来,盆里还晃荡着半盆水。正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脸上堆着极其热情的笑容,仿佛专门在此恭候。 “哟!卫辰回来啦!今儿下班挺早啊!”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爽朗,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卫辰手里的野味上,尤其是那只肥兔子,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客气地应了一声:“三大爷,您浇花呢?这天儿可够冷的。”他瞥了一眼阎埠贵那几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子都蔫吧了的不知名花草。 “嗨,生命在于运动,花草也得喝水不是?”阎埠贵打了个哈哈,顺势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更加灼热地扫过野兔和野鸡,啧啧称赞:“哎呦喂!瞧瞧!卫辰你这本事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么大个儿的兔子,这野鸡也够肥实!好家伙,这得有五六斤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一种“咱们关系好”的亲昵:“卫辰啊,你看,这好东西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正好,你三大妈啊,她收拾野味儿、做野味儿可是一绝! 酱焖、红烧、清炖,那叫一个香!我那儿呢,还藏着瓶好酒,正经的二锅头,平时都舍不得喝!怎么样?今儿晚上,咱爷俩凑一块儿,让你三大妈露一手,好好喝两盅?热闹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殷切地看着卫辰,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酒香,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出点酒(可能还是兑了水的),让老伴出力,就能名正言顺地分走至少半只兔子或者一只鸡。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却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哎呀,三大爷,您这心意我领了!三大妈的手艺,那肯定是没得说!不过今天真不巧,我这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厂里明天要的采购单子还没弄利索呢,晚上怕是要加班。 这兔子野鸡,我也就简单收拾收拾,对付一口得了,实在没工夫细弄。您那好酒啊,还是留着您自个儿慢慢品吧!改天,改天有空了。”他语气真诚,态度坚决地婉拒了阎埠贵的“盛情邀请”。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快,但很快又被他那惯常的“文化人”的涵养掩盖过去。 他干笑两声:“啊?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那行,那你先忙,咱们改天,改天!” 他看着卫辰提着野味,脚步不停地走进大门,端着水盆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盆沿,心里嘀咕:“这小子,滑头!” 那点没占着便宜的失落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卫辰提着沉甸甸的野味穿过前院,刚踏入中院,目光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水槽旁。 隆冬时节,自来水管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为了防止冻裂,只在每天固定时间由前院老王头负责打开总阀放一会儿水。 此刻,水槽旁的大水缸里结着厚厚的冰层,秦淮茹挺着硕大的肚子,正费力地用一个破葫芦瓢,一点点敲开冰面,舀出里面带着冰碴的冷水,倒入旁边一个硕大的洗衣盆里。 盆里堆着小山似的、颜色发暗的衣物,显然是一家老小的衣服。她那双曾经也算得上白皙的手,此刻冻得通红发肿。 卫辰提着沉甸甸的野兔和两只羽毛斑斓的野鸡,刚踏入中院,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院子。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淡淡的酸菜味儿。他的视线掠过正在水槽旁艰难敲冰舀水、准备洗衣服的秦淮茹,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院子中央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孩子尤其显眼——瘦小得不像话,穿着件明显大了几号、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旧棉袄,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 他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专注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点清鼻涕。 这就是小石头,大名李建军,但院里人都叫他小石头,仿佛这名字更能体现他顽强的生命力。 “小石头!”卫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院子里的寒气。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又机敏的小兽般抬起头。 当看清是卫辰时,那双原本带着点茫然和怯懦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飞快地扔下树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迈开细瘦的小腿,噔噔噔地就朝着卫辰跑了过来。他跑得有点急,破旧的棉鞋不太合脚,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辰哥!”小石头在卫辰面前站定,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第118章 小石头 卫辰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头泛起一阵酸软。 八岁的孩子,个头却只像个五六岁的,宽大的棉袄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脸色有些蜡黄,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看到卫辰而亮得惊人。 “你奶奶在家不?”卫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在呢辰哥!”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奶奶在屋里糊火柴盒呢!”他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好。”卫辰脸上笑意更深,他把手里那两只还带着野外气息、羽毛鲜艳沉重的野鸡往前递了递,“老规矩,帮我个忙,拿回去让你奶奶帮我把这两只野鸡杀了,收拾干净。行不?” 小石头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只肥硕野鸡的瞬间,简直像被点燃的小火苗,“噌”地一下亮得惊人!那光芒里充满了惊喜、渴望和一种被信任的郑重。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胸脯微微起伏着。 “行!太行了辰哥!”他忙不迭地应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伸出冻得通红、有些皲裂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了那两只沉甸甸的野鸡。 入手的分量让他小小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用尽力气抱稳了,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辰哥!”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他仰着小脸,无比认真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让奶奶杀得干干净净的,一根杂毛都不留!跟上次一样!”他特意强调了“跟上次一样”,显然记得卫辰的要求。 卫辰点点头,习惯性地补充道:“嗯,收拾好了就行。还是老规矩,鸡头、鸡脖子、鸡爪、鸡屁股,还有那些鸡胗内脏,我都不要,你们留着。”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这真是处理这些“零碎”最省事的办法。 小石头听到这话,抱着野鸡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睛里感激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才是辰哥真正的意思! 那些鸡杂碎,对他们祖孙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和油水!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更深的感激压下去,再次大声保证:“嗯!辰哥,我记住了!一定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说完,他像是生怕耽误了辰哥的事,也怕这珍贵的野味在自己手里多停留一秒会出意外似的,抱着两只几乎快赶上他半个身子大的野鸡,转过身,迈开小短腿,以一种与他瘦小身形不符的速度,噔噔噔地就朝着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小跑了过去。 那急切又欢快的背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珍贵食物、急于带回巢穴的小松鼠。 卫辰直起身,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抱着巨大“收获”跑远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一丝无奈。 小石头和他奶奶李奶奶,是这四合院里最让卫辰揪心的一户。李奶奶年纪大了,背已经佝偻,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满了岁月和艰辛的痕迹。 她没有生活来源,唯一的生计就是给街道办领些糊火柴盒、粘纸袋之类的零活,手指常年被浆糊和粗糙的纸边磨得开裂。 那点微薄的收入,在这物资困乏的年代,连祖孙俩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证。 卫辰搬进来不久就注意到了他们,看着小石头饿得在院里捡别人掉落的菜帮子,看着李奶奶在昏暗的灯光下彻夜糊着火柴盒,手指颤抖着几乎捏不住那小小的盒子。 卫辰不是吝啬的人,他的游戏世界里有的是物资。他曾经直接拿过一小袋棒子面、几个鸡蛋想送给李奶奶,却被老人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 李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尊严,她拉着卫辰的手,声音沙哑却清晰:“小卫啊,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了。可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刚参加工作,自己也要过日子,奶奶还能动,不能要你的东西。” 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愿拖累他人的坚持。 卫辰理解这份自尊,也尊重它。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老一小在饥寒中挣扎。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当他偶尔“打”到野鸡野兔回来,就以自己“不会收拾”或者“嫌麻烦”为借口,请手脚还算麻利的李奶奶帮忙处理。 报酬嘛,就是那些在别人看来是“下脚料”,但对李家祖孙而言却是珍贵肉食和油水的鸡头、鸡爪、鸡屁股和内脏。 这既给了祖孙俩改善伙食的机会,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李奶奶的自尊——这是劳动所得,不是施舍。 而小石头,这个过早尝尽生活苦涩的孩子,也以他特有的方式回报着卫辰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 自从第一次帮卫辰“跑腿”送野鸡并得到了那些香喷喷的杂碎后,他就默默承担起了一项“工作”——每天清晨或傍晚,只要看到卫辰家门口有点落叶或浮尘,他就会拿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月亮门附近、属于卫辰小院门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扫得很仔细,连砖缝里的尘土都尽量扫出来,小小的身影努力而笨拙。卫辰说过好几次不用他扫,小石头每次都只是腼腆地笑笑,小声说“不累,辰哥”,下次依旧照扫不误。 这份沉默的感恩和回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卫辰感到心头发酸。 看着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卫辰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水槽边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秦淮茹已经停下了敲冰的动作,正定定地看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仅剩的那只肥硕的野兔,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小石头抱着野鸡跑开的那一幕,显然被她尽收眼底。 卫辰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他提着兔子,准备穿过中院回自己屋。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卫……卫辰兄弟!下班啦?”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连忙放下葫芦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湿冷的手,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哟!这……你这是又去打猎了?卫辰兄弟你可真有本事!这兔子真肥,野鸡也漂亮!”她的视线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那些活物上,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肚子里那个小的,家里的棒梗,还有馋嘴的婆婆……多久没沾过荤腥了?那肉的诱惑力,在冰冷的洗衣水和沉重的家务面前,被无限放大。 卫辰脚步未停,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贾家嫂子,洗衣服呢?天冷,注意点身体。” 他对秦淮茹的观感很复杂,有同情其不易,更有警惕其手段。尤其是此刻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然而,就在卫辰准备径直走向月亮门时,秦淮茹却突然上前一步,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一部分去路,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放大:“卫辰兄弟,你等等!”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恳求,“你看嫂子这身子……笨手笨脚的,洗个衣服都费劲。这野鸡……收拾起来也麻烦吧?要不……你交给嫂子?嫂子给你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根绒毛都不留!你看……” 秦淮茹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手中的兔子,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想揽下收拾野味的活,目的自然是那些零碎下水,甚至……最好能分点肉!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自己高耸的肚子,仿佛在无声地强调自己的“特殊困难”。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脚步彻底停下。 他侧身让开秦淮茹有意无意的身体阻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距离感:“贾家嫂子,注意点形象。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秦淮茹脸上,让她那刻意营造的可怜表情僵住了,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也讪讪地缩了回去。 卫辰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于收拾东西,就不劳烦贾家嫂子了。后院李奶奶手脚麻利,一直帮我弄,挺好的。” 他看着秦淮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反问和敲打:“贾家嫂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为什么一直让李奶奶帮忙收拾野鸡……你真看不出来?” 秦淮茹被卫辰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当然知道!全院谁不知道李家祖孙的艰难?卫辰变着法儿接济他们,用“帮忙收拾”的由头给些鸡杂碎下水,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她刚才那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装糊涂的索取。此刻被卫辰直接点破,她脸上火辣辣的,只能顺着话头,勉强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看……看出来了,卫辰兄弟你……你心善,是变着法帮衬李奶奶和小石头呢。嫂子……嫂子佩服。” 然而,那点尴尬和佩服只持续了一瞬。对肉的渴望,尤其是想到家里棒梗馋肉闹腾的样子,以及婆婆贾张氏那刻薄的数落,瞬间又压倒了那点廉价的羞耻心。 第119章 秦淮茹的试探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再次发动了“弱者”攻势: “卫辰兄弟……嫂子……嫂子也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可实在是没法子了!”她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棒梗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吃肉,哭得我心都碎了……你看嫂子这身子,” 她又拍了拍肚子,“怀了这小的,反应大,嘴里一点味都没有,就想……就想闻点肉味……家里……家里东旭那点定量,养活一大家子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钱买肉啊……卫辰兄弟,你……你本事大,能打到这么多野味,你看……这只兔子……能不能……”她充满希冀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那只肥硕的灰兔,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卫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秦淮茹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那哀婉的语气、泛红的眼圈、抚肚的动作,足以打动很多心软的人。 可惜,卫辰不是傻柱。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早已将方圆五十多米内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贾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破了个小洞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正紧紧贴着窗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如同等待猎物上钩的秃鹫。 前院垂花门旁,三大妈正佯装扫雪,耳朵却竖得老高,手里的扫帚半天没挪动一下。 中院东厢房门口,正在纳鞋底的刘婶也停下了针线,目光复杂地瞟向这边。甚至后院月亮门附近,似乎也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关注着中院的动静。 这哪里是秦淮茹一个人的哀求?分明是一场无声的试探,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衡量着卫辰的底线! 一旦他今天心软松了口,将这兔子给了贾家,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秦淮茹”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流着眼泪找上门来,用更加“可怜”的理由索要。 人心不足蛇吞象,道德绑架的闸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卫辰不缺这点肉,他的游戏世界里物资堆积如山。但他深知,无原则的施舍,换来的绝不是感激,而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得寸进尺的贪婪! 他想帮的是像李奶奶、小石头那样真正陷入困境、且懂得感恩的人,而不是被这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逻辑所绑架。 “不能。”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干脆、斩钉截铁!如同冰锥落地,瞬间击碎了秦淮茹所有的表演和期待。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点强装的可怜也凝固成了错愕和难堪。 卫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贾家嫂子,贾东旭大哥是轧钢厂堂堂正正的一级钳工,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拿着,城市户口,粮本油本副食本一样不缺。 再怎么困难,也不至于让怀着身孕的媳妇和孩子连口肉都吃不上吧?家里真缺什么,您应该跟贾大哥好好商量,让他想办法,这才是正理。您这样……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地跟别的男同志要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家那扇窗户,意有所指,“传出去,对贾大哥的名声不好听,对您自个儿……更不好。说句不好听的,容易让人……看不起贾哥。”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更是重重地敲在贾家那扇紧闭的窗户上!软钉子? 不,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硬钉子了!直接点明了贾东旭的责任缺失,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秦淮茹这种行为的不得体和潜在风险——名声问题!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大院里,一个女人的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秦淮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卫辰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小心思和遮羞布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难堪的本质。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那洗衣盆里的冰水还要刺骨。 卫辰不再看她,提着野兔和野鸡,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走向通往自己小院的月亮门。他的精神力场清晰地“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贾家那扇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瞬间爆发出狂怒,嘴巴无声地快速开合,显然正在恶毒地咒骂着。 果然,就在卫辰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贾家屋内爆发! “没用的东西!”贾张氏猛地从窗边转过身,布满褶子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三角眼里喷射着怨毒的火焰,手指几乎要戳到刚刚失魂落魄走进门的秦淮茹鼻子上, “三只!整整三只野味儿啊!一只兔子都给你要不来!你是死人啊?啊?挺着个大肚子,眼泪都挤出来了,人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废物点心!白长了一张嘴!” 秦淮茹低着头,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难堪。 “那姓卫的小王八羔子!吃独食的短命鬼!”贾张氏见媳妇不吭声,骂得更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薄薄的墙壁。 “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咱们家棒梗多好的孩子,多久没沾荤腥了?我这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就想喝口热乎的肉汤! 他倒好!宁可把东西给后院那老不死的绝户李婆子!还有李家那个小野种!他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看我们贾家不顺眼?是不是咒我们老贾家绝后啊?天杀的没良心玩意儿!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源源不断地从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里喷涌而出,在狭小、充满酸腐气味的屋子里回荡。 贾东旭缩在炕角,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技术手册,假装看得入神,对母亲的谩骂和妻子的委屈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棒梗则躲在奶奶身后,小眼睛里闪着和贾张氏如出一辙的贪婪和不满,嘴里小声嘟囔着:“就是!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 月亮门后,卫辰那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屋里。 他刚把肥硕的野兔挂到厨房的钩子上,精神力感知范围内,贾张氏那充满怨毒和诅咒的“心声”如同实质的噪音,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尤其是对他亡故父母的恶毒攻击,像冰冷的针,刺了一下。 卫辰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寒潭深处的玄冰。一丝凛冽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在他周身一闪而逝,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这冰冷的怒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卫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跟这种市井泼妇计较口舌之利?那太掉价了。贾张氏的诅咒,不过是无能狂怒的哀鸣,连他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向后院李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 精神力清晰地“看”到,小石头正蹲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两只野鸡。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异常认真专注。李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和欣慰,正低声指点着孙子。 小石头瘦小的脸上满是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他知道,辰哥把这么好的东西交给他处理,还把那些能解馋的“零碎”都留给他们,是天大的恩情。 他一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能辜负辰哥的信任。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李奶奶看着孙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和对这份善意的珍惜。 前院,三大妈扫完了那几乎没动地方的垃圾,悻悻地回了屋,对着还在为没占到便宜而闷闷不乐的阎埠贵嘀咕:“老头子,我看那卫辰,精着呢!秦淮茹挺那么大肚子去要,都没要到!我看啊,以后他那点东西,除了后院那穷酸祖孙俩,谁也甭想沾边!”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哼了一声:“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独食难肥!等着瞧吧,总有他求人的时候!” 中院水槽边,秦淮茹已经擦干了眼泪,默默地蹲下,继续用力搓洗着那堆冰冷的衣物。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加僵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失落。 刘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纳自己的鞋底,心里却想着:这贾家媳妇,心思太活泛了……卫辰那小子,不是傻柱,不吃这一套啊! 卫辰收回目光,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煤块。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了他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四合院,就是一个微缩的世间百态。这里有算计,有贪婪,有软弱,有麻木,但也有一点点在夹缝中顽强生存的温情和坚持。 他卫辰,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和底线。他的善意和资源,只会给予他认为值得的人。 炉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冬日的寒意。卫辰提起水壶,开始烧水。今晚,他要给自己炖一锅香喷喷的野兔肉,犒劳一下自己。至于那些门外的喧嚣和咒骂?不过是这寒冬长夜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罢了。 第120章 小石头送鸡肉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渐渐浸染了四九城的天空。凛冽的寒风卷着胡同里最后一点白日的喧嚣,钻进南锣鼓巷95号院的每一个角落,在屋檐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那几盆可怜的花草,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更显瑟缩,叶片蔫蔫地垂着,仿佛也冻僵了。 中院贾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夹杂着贾张氏那压抑不住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给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噪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里探了出来。正是小石头李建军。 他走得异常缓慢而专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盆收拾干净的野鸡,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珍宝。 那两只褪了毛、处理得干干净净、呈现出诱人淡粉色的野鸡,整齐地叠放在盆里,上面还细心地盖了一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粗布,防止落上灰尘。盆沿上凝结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小石头来到通往卫辰小院的月亮门前,踮起脚尖,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那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大,带着孩子特有的谨慎和礼貌。 “吱呀——”一声,门开了。温暖的灯光混合着炉火的橘红光芒,瞬间涌出,将门口的小小身影笼罩其中,也驱散了他身上带来的几分寒意。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辰哥!”小石头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努力把手里沉甸甸的盆往上托了托,“弄好啦!两只都收拾干净了!” 卫辰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搪瓷盆,入手冰凉,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仔细处理过。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小石头却摇摇头,只站在门槛外,小脸被屋里的热气一熏,显得红扑扑的。他指着盆里的鸡,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奶奶帮我把水烧开了,烫的鸡毛,烫得可好了!剩下的,拔毛、开膛、去内脏、把鸡肚子里外都洗干净……都是我自己弄的!奶奶就在旁边教我,我一点一点弄的,可仔细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特意强调着“我自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被信任和依靠后产生的、近乎神圣的责任感和成就感。 卫辰低头仔细看去。盆里的两只野鸡确实处理得异常干净。羽毛被拔得一根不剩,连细小的绒毛都看不见。 鸡皮完整,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没有一丝破损或残留的毛根。鸡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被完整取出,腹腔内壁被刮洗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污或残留物。 鸡头、鸡爪、鸡屁股、鸡内脏这些卫辰特意交代不要的部分,已经被整齐地放在盆的另一边,显然是留着给祖孙俩的。但是他们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放在盆子里端了过来,要是卫辰真的不要了,会给他留在盆子里。 “好小子!”卫辰由衷地赞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容。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石头那顶破旧的棉帽,“真能干!比我想象的还利索!这活儿干得漂亮,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夸奖发自肺腑,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如此认真负责地对待一件“小事”,那份心性远比处理干净两只鸡更让卫辰感到欣慰和……心疼。 小石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微微低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羞涩又满足的笑容。能得到辰哥的肯定,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卫辰端着盆,转身走进屋里。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两只鸡,而是走到靠墙放着的、一个半人高的旧米缸旁。他掀开盖子,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小石头好奇地踮着脚往里看,只见卫辰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赫然躺着五个圆滚滚、个头饱满、表皮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大土豆! 这土豆一看就非同一般。个头均匀,每一个都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表皮光滑,呈现出一种健康饱满的淡黄色,在灯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土豆特有的淀粉甜香,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自然是卫辰在游戏世界里,利用“种植术”精心培育、刚刚收获的成果。游戏世界的土地肥沃度远超现实,加上他有意控制,种出的土豆不仅个头大、产量高,口感更是粉糯香甜。他背包里这样的优质食材堆积如山,但平时拿出来都很注意,尽量选择像土豆这样不起眼又顶饱的。 “喏,拿着。”卫辰将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递到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五个几乎要占满他两只小手的巨大土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辰哥,这我不能要!奶奶说过,不能老要你的东西!你……你给鸡杂碎就已经很好了!”他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拒绝。 这土豆太贵重了!在他贫瘠的生活经验里,五个这么大的新鲜土豆,足够他和奶奶吃好几顿饱饭了。 卫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起来。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石头,这不是白给的。这是报酬。” “报酬?”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困惑,“可……可你已经给了鸡杂碎当报酬了呀?” “那只是我不要的东西,你们帮我处理了。”卫辰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导一个重要的道理,“你付出了劳动,付出了时间和力气,认认真真地帮我完成了任务,而且完成得非常好。 那么,你的劳动就应该得到尊重,就应该获得相应的、合理的报酬。这几个土豆,就是对你认真负责、干得漂亮的报酬和奖励。”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懵懂又认真的小脸,用一种略带严肃但孩子能听懂的口吻继续说:“小石头,你看,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别人让你干活,却不给报酬,或者只给一点点根本不对等的东西,那叫什么? 那叫剥削!就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资本家!你辰哥我可不想当那种黑心的人。所以,这土豆,你必须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成果。” “资本家?”小石头对这个词显然有印象,学校老师讲过,那是坏蛋,是剥削劳动人民的坏人!他小小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电影里那些凶神恶煞、戴着礼帽的地主资本家形象。他最喜欢的辰哥怎么能是那种坏蛋呢?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奶奶的叮嘱和他自己的不安。小石头立刻紧张起来,小手不再推拒,反而主动伸出,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了那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 温热的土豆贴着他冰凉的小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紧紧抱着土豆,生怕卫辰反悔似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刚才的紧张而红扑扑的。 “那……那我拿着,辰哥!你不能当资本家!”他语气坚决地说,仿佛接过了土豆,就保护了卫辰的清白。 看着孩子那副如临大敌、保护自己“不当资本家”的认真模样,卫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他把小石头端来的鸡拿出来,把“不要”的鸡杂碎留在盆里,递给小石头,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就对了。快回去吧,外面冷,别让奶奶担心。这土豆,让你奶奶给你炖了吃,或者烤着吃,都行。”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抱着珍贵的土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小身子转回来,仰头看着卫辰。 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感激:“辰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虽然你说的那些道理,什么报酬、资本家的,我……我还有点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真心想帮我和奶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抱着土豆,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进了寒冷的夜色中,朝着后院那间低矮的小屋奔去。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的阴影里。 第121章 美味大盘鸡 卫辰站在门口,望着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孩子最后那句发自肺腑的“谢谢”,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冲淡了刚才贾家带来的不快。他轻轻关上门,将那喧嚣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屋内炉火正旺,烧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嘶鸣,水汽氤氲。卫辰将搪瓷盆放在灶台边,掀开粗布,露出里面两只处理得极其干净的野鸡。他满意地点点头,小石头这孩子,做事确实用心。 今晚就做大盘鸡吧!卫辰心里很快有了决定。这菜分量足,味道浓郁,热乎乎的一大锅,最适合这寒冷的冬夜。而且,他最爱的就是大盘鸡里那吸饱了浓郁汤汁、筋道爽滑的宽面条! 他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先舀出面粉,加水和成稍硬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开始处理鸡肉,将其中一只肥硕的野鸡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焯水去除血沫。葱姜蒜拍碎切好,干辣椒剪段,花椒、八角等香料备齐。又从游戏背包里“取”出几个饱满红润的西红柿,去皮切块,再拿出几个青红椒,切滚刀块。土豆?当然用自己种的那种,削皮切滚刀块,粉糯金黄。 铁锅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油温升高,放入几块冰糖,小火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 嗤啦一声!焯好水的鸡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紧接着,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下锅爆香,浓郁的辛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烹入酱油,翻炒均匀,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加入切好的西红柿块,炒出红润的汤汁,再注入足量的热水。盖上锅盖,让鸡肉在咕嘟咕嘟的汤汁中尽情炖煮。 趁着炖鸡的功夫,卫辰开始处理醒好的面团。揉面,擀开,切成宽窄均匀、一指宽的面条,撒上薄面防止粘连 鸡肉炖煮得差不多了,汤汁变得浓稠红亮。卫辰将切好的土豆块和青红椒块倒入锅中,翻炒均匀,让它们充分浸润在鲜美的汤汁里。盖上盖子,继续焖煮几分钟,直到土豆变得绵软入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鲜香的复合香气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个小屋! 鸡肉的醇厚、土豆的粉糯、青红椒的清新、西红柿的微酸、以及各种香料融合后产生的浓郁辛香,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强烈诱惑。那红亮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食材,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油润诱人的光泽。 卫辰将擀好的宽面条下入滚水中煮熟,捞出过一遍凉水增加筋道,然后直接铺在大盘鸡那浓稠的汤汁上。面条瞬间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诱人。 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面条在下,上面堆着鸡肉、土豆、青椒,再浇上浓郁红亮的汤汁。端到小饭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散装白酒。 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浓郁的酱香、微微的麻辣、土豆的粉甜、面条的筋道……各种滋味在舌尖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再夹起一块炖得酥烂脱骨、酱香浓郁的野鸡肉,肉质紧实弹牙,带着山野的鲜美,与家养的鸡肉截然不同。 一口面,一口肉,再抿一口辛辣醇厚的白酒,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胃袋,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冬夜的寒冷和院里的纷扰彻底驱散。 卫辰满足地喟叹一声。他搬到四合院后,除了偶尔回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用那些现代化厨具做点更复杂或更符合前世口味的菜肴解馋,平时基本都在自己这小屋里开火。 他要让这间屋子充满生活的烟火气,充满家的味道。因为再过一个月,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他得让她们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和踏实。 就在卫辰沉浸在大盘鸡的鲜美和家的期盼中时,大盘鸡那霸道浓烈的香气,却如同无形的触手,顽强地穿透了门窗的缝隙,飘散在寒冷沉寂的四合院上空。 这香气,对于常年难得沾荤腥的邻居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嗅觉上的酷刑,瞬间点燃了各家各户的议论和心思。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炉子微弱的火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副宝贝眼镜。三大妈阎杨氏坐在炕沿,手里纳着鞋底,鼻子却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若隐若现、勾魂摄魄的肉香。 “啧……真香啊!”阎埠贵放下眼镜,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卫辰,手艺是真不赖!闻这味儿,像是放了辣椒、花椒,还有酱……是红烧?还是炖鸡?”他试图用“文化人”的分析来掩饰自己肚里的馋虫。 “管他啥做法,反正是好肉!”三大妈撇撇嘴,语气带着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两只野鸡呢!还有下午那只肥兔子!好家伙,这一顿得造进去多少好东西!真是……一个人吃独食!”她想起下午阎埠贵在门口“邀请”被拒的事,心里还有点疙瘩。 阎埠贵推了推刚擦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没有像老伴那样抱怨,反而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教训的口吻:“你懂什么!吃独食?人家凭本事打的,凭啥不能自己吃?我看你啊,就是眼皮子浅!” 他凑近老伴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分析道:“下午那事儿,你也看见了?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去要,好话说尽,眼泪都快下来了,结果怎么样?碰了一鼻子灰!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里门儿清!他可不是傻柱那种没脑子的烂好人!” “那后院李家呢?鸡杂碎不也给了?”三大妈不服气地反驳。 “这就是关键!”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更盛,“李家那祖孙俩,是真困难!李老婆子有骨气,不肯白要人东西。小石头那孩子,你也看见了,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多懂事! 帮卫辰扫门口,那是实打实的!卫辰帮他们,那是真心可怜他们,也是看中了小石头那份感恩的心!这叫‘救急不救穷,帮人帮心’! 你再看贾家?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正式一级工,工资不低吧?贾张氏那老婆子,好吃懒做,还贪得无厌!秦淮茹……哼,心思太活泛!卫辰能看得上?帮他们?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帮出仇来才怪!” 他总结道:“所以啊,老婆子,听我的!以后啊,别老想着算计卫辰那点东西,也别眼红。这小子,聪明,大方,有同情心,但更有原则!不是烂好人!咱们啊,得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看着老伴,语重心长,“你有机会,多留意着点。看看卫辰家有没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比如他忙的时候,帮他收收晾的衣服?或者哪天他回来晚了,炉子灭了,咱主动帮着生个火?哪怕就是见面多笑一笑,客气点! 记住,是真心实意地帮点小忙,别想着立刻要回报!这种人啊,你对他好一分,他记在心里,有机会了,他自然会还你十分!这叫‘长线投资’,懂不懂?比那死乞白赖算计人家一口吃的,强百倍!” 三大妈听着老伴的分析,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卫辰不会让我们吃亏”这句话她是听进去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老头子,听你的。以后我注意着点。”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一边织着毛线,一边把下午看到的事情,包括卫辰让小石头处理野鸡并送鸡杂碎、秦淮茹讨要野兔被拒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易中海听。 “……老易,你是没看见,卫辰那孩子对后院李家那祖孙,是真不错。鸡杂碎都收拾好给了小石头,那孩子抱着土豆回去的时候,眼睛都笑没了。我看啊,卫辰这孩子,心是善的,知道帮衬困难的邻居。”一大妈语气里带着对卫辰的肯定。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放下茶缸,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道德权威”的口吻:“心善?我看未必!他这叫分不清里外,拎不清轻重!” 一大妈一愣:“这话怎么说?”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李家那祖孙是困难,可说到底,那是街道办该管的事儿!我们院里,真正需要关心帮助的邻居是谁?是贾家!”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东旭媳妇怀着孕,挺着那么大肚子还得洗衣服做饭,多不容易!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贾张氏年纪也大了!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怀的怀,日子多艰难! 卫辰他有本事,能打到那么多野味,自己吃独食也就算了,东旭媳妇儿都那样开口了,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拒绝?还把东旭搬出来说事?这叫什么事儿!这叫没有爱心!不懂邻里互助!眼里没有老人孩子!” 第122章 众人议论纷纭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卫辰不懂事:“我们这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尊老爱幼,互帮互助’!他一个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眼里只有后院那点小恩小惠,看不到真正需要关怀的大局!这样下去,院里的风气都要被他带坏了!”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做出决定,“找个时间,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住在这院里,就得守这院里的规矩!自己有能力,就该主动帮助困难的邻居!这才是正理!” 一大妈看着老伴那义正词严、仿佛掌握了绝对真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她心里都明白,自己老伴儿有自己的算计,他需要把大院儿打造成自己想要的大院儿!而这个新开的卫辰似乎是一个变数……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家。 二大妈正一边缝补着刘海中的工作服,一边眉飞色舞地把下午的“热闹”讲给刚下班、正就着咸菜啃窝头的刘海中听。 “……哎哟,你可是没瞧见!秦淮茹那脸臊得啊,跟块红布似的!卫辰那小子,说话可一点不留情面!直接说让她有事找贾东旭,别拉拉扯扯的!啧啧,那话说的…… 还有后院那李家那小崽子,抱着俩野鸡跑得那叫一个欢实,刚刚卫辰又给了他五个大土豆!好家伙!贾张氏在屋里骂得那个难听哟,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刘海中嚼着窝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听得津津有味。他对卫辰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一个刚进厂的采购员,在他这个“官迷”眼里,分量还不够。听完老伴的叙述,他嗤笑一声,咽下嘴里的窝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哼!这有什么新鲜的?不是谁都跟傻柱那缺心眼的一样!”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水,“傻柱那才叫傻!被贾家那娘们儿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好吃的就往贾家送,自己妹妹都顾不上!图啥?图秦淮茹给他个好脸儿? 呸!没出息!我看卫辰这小子就挺好,心里明白!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一点不含糊!贾家?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沾上了就甩不掉!卫辰不傻,知道躲着走!挺好!”他评价完,又拿起一个窝头,用力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着别人家的热闹。 中院,贾家。 低矮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煤烟味、剩饭菜的馊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息。 昏黄的灯泡下,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那张刻薄的老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阴沉扭曲。她手里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但针线活只是幌子,那张嘴从秦淮茹空手回来开始,就没停过! “……没用的赔钱货!白长了一副好皮囊!连只兔子都要不来!人家后院那小崽子都能抱走两只鸡的鸡杂碎,还有土豆!你呢?啊?挺着个肚子去,连根兔子毛都没捞着!丢人现眼!废物!窝囊废!”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在刮锅底,“那小兔崽子卫辰!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吃独食的短命鬼!那么多好东西,宁可喂了后院那老绝户和小野种,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我这么大年纪了,吃点肉怎么了?棒梗正长身体,吃点肉怎么了?一点爱心都没有!不知道尊老!没爹妈教的野种!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诅咒如同毒蛇的涎液,源源不断地从她嘴里喷射出来。棒梗缩在奶奶身边,小眼睛里也充满了对肉的渴望和对卫辰的怨恨,小声附和着:“奶奶说得对!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坏蛋!” 秦淮茹默默地坐在炕沿另一边的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用力搓洗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冰冷刺骨的水冻得她手指麻木,裂开的口子被碱性的肥皂水一泡,钻心地疼。婆婆的咒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疲惫。 下午卫辰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对贾大哥名声不好”、“让人看不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她。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可是……她又能怎么办?指望贾东旭?她偷偷瞥了一眼缩在炕角、仿佛入定般捧着一本破书、对母亲的谩骂充耳不闻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和绝望。 这个男人,既没有能力撑起这个家,满足母亲和儿子日益膨胀的索取,又懦弱得不敢对母亲说半个“不”字,只能选择装聋作哑,把所有的压力和难堪都推给她这个怀孕的妻子。 贾东旭确实在“装死”。他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耳朵里灌满了母亲的咒骂和媳妇压抑的啜泣声。虽然秦淮茹极力忍着,但肩膀的轻微耸动出卖了她。 他心里也烦躁,也怨恨卫辰的不近人情。但他更怕,怕母亲把矛头转向自己,质问他为什么挣不来肉,为什么不能像卫辰那样“有本事”。他也馋肉,也想改善伙食,可他更怕面对现实的无能。 所以,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个充满怨气和匮乏的空间里。至于卫辰?他不敢恨,也没资格恨,只能把那份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更深的麻木。 后院,李家小屋。 逼仄的空间里,炉火微弱地跳动着,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五个沉甸甸、散发着泥土清香的大土豆,放到墙角一个破旧但干净的瓦盆里,像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奶奶!你看!辰哥给的!好大的土豆!”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辰哥说这是我帮他杀鸡的报酬!他说劳动就该得报酬!不给报酬就是……就是资本家!坏蛋!他可不能当坏蛋!” 李奶奶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炉火微弱的光,看着瓦盆里那五个在贫寒中显得格外巨大的土豆,又看看孙子那因为激动而发亮的小脸,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对土豆的惊讶,这年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土豆可不多见,有对孙子得到肯定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不安。 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土豆,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光滑的表皮,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叹息里,有生活的艰辛,更有对卫辰那份不动声色、却厚重如山的情谊的深深触动。 她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孩子……你辰哥是好人……大好人啊……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土豆轻轻放回盆里,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卫辰小屋的方向,那里隐约飘来一丝令人心安的、温暖的饭菜香气。 大盘鸡浓郁的香气依旧在四合院的上空固执地盘旋,混合着冬夜的寒气,钻进每一扇窗户的缝隙。 各家各户的议论或咒骂,或分析,或感慨,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暗流,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大杂院下涌动。 卫辰坐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面前的海碗已经空了小半。他满足地喝了一口面汤,鲜香麻辣的滋味在口中回荡。屋外那些纷杂的议论、恶毒的咒骂、精明的算计、道德的评判……仿佛都被这坚实的墙壁和温暖的炉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过今天下午这一遭,四合院里的邻居们,无论是精明的阎埠贵,还是试图维持“道德秩序”的易中海,或是看热闹的刘海中,乃至贪婪刻薄的贾家,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他卫辰,不是傻柱。 他的东西,不是谁哭两声、卖个惨就能轻易拿走的。他有自己的原则,有清晰的边界,更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很好。卫辰夹起最后一块裹满汤汁的土豆,送入口中,粉糯香甜。他要的就是这份清净和界限分明。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炉火噼啪,映亮了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眸。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这个小小的家,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有生气。至于这院里的百态人心?不过是生活长卷中,一些或浓或淡的背景色罢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沉入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在屋檐和枯枝间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如同不知疲倦的夜哭郎。卫辰小屋的灯光,是这沉沉黑夜里唯一温暖而倔强的光点。 屋内,炉火已经调小,但余温尚存。卫辰将另一只肥硕的野鸡仔细用油纸包好,放进厨房角落一个篮子里,挂在了房梁上垂下的钩子上,这个年代的老鼠还是挺多的。明天炖个热乎乎的鸡汤,正好驱散初冬的寒气。 第123章 初见道德绑架 做完这些,卫辰走到屋子一侧,那里砌着一面厚实的火墙。这是北方常见的取暖设施,用砖砌成中空的夹墙,与灶台或专门的炉膛相连,燃烧的热烟通过夹墙循环,能持续释放热量,温暖整个房间。卫辰这面火墙连着屋角的炉子,专门烧煤。 天,是真的开始冷了。傍晚时分的寒意,到了深夜已经带上刺骨的锋锐。卫辰虽已筑基,寒暑不侵,体内真元流转自可驱散外界低温,但他并不排斥温暖舒适的环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 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她们是普通人,需要温暖。将来,或许还会有妻儿……他不能让自己的“特殊”成为家人眼中的隔阂甚至恐惧。温暖的家,就该有烟火气,有适宜的暖意。 他打开火墙下方的炉膛口,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煤核,散发着暗红的光。他拿起火钳,熟练地添了几块新的、乌黑发亮的蜂窝煤进去。 煤块压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然后,他用铁锹铲起一旁桶里拌好的湿煤(煤末掺水和少量黄泥),仔细地糊在炉口边缘,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进风口,再用一块特制的、带小孔的铸铁盖板盖上。这叫“封火”。 湿煤封住炉口,减缓燃烧速度,能让炉火持续一整夜,既节省煤,又能保证室内温度不会骤降。最后,他将一个装了大半壶水的铝壶稳稳地坐在封好的炉口盖板上。炉膛内微弱的热量会持续加热水壶,到了明早,就有现成的热水洗漱了。 看着炉膛里透过湿煤缝隙透出的暗红光芒,听着水壶底部开始发出的轻微“滋滋”预热声,卫辰满意地点点头。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越来越有“家”味道的小屋,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煤上,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煤不多了。”他自语道,“明天得去趟煤铺,多买点。马上入冬了,得多备些。”温暖,是过冬的必需品,他绝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和即将到来的家人。 临睡前,卫辰习惯性地推开后门,走到自己小小的后院。夜色中,那几棵移栽来的桃树、枣树和葡萄藤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 他伸出手指,对着桃树的方向轻轻一点,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绿芒一闪而逝。 接着是枣树、葡萄藤。他又走到旁边开辟出的小菜园边,对着长势喜人的白菜畦和萝卜垄,再次点了两下。 这是“种植术”在现实世界的应用。不同于游戏世界可以瞬间催熟的神奇效果,现实世界的法则更强大也更稳固。 种植术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强效的、持续性的植物生长促进剂和生命精华补充剂。它能极大地增强植物的生命力,促进根系发育,提高抗病虫害能力,优化光合作用效率,并缓慢滋养其本源。 因此,虽然不能在冬天让桃树开花结果,却能保证这些本不该在移栽季节存活的树木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枝干明显比同类更显粗壮,芽苞也更饱满。 菜园里的白菜、萝卜、大葱、韭菜等冬季蔬菜,虽然播种得比一般人家晚了些,但在种植术的持续滋养下,长势极其迅猛且健壮。 大白菜包心紧实,叶片肥厚翠绿;萝卜缨子油亮,露在土外的萝卜头又大又圆;韭菜割了一茬,没几天又窜出齐刷刷的新苗,颜色深绿,看着就水灵。 这一小片在初冬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菜园,成了四合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每惹得邻居们,特别是精于算计、酷爱种点东西的三大爷阎埠贵,看得眼热不已,啧啧称奇,背地里没少琢磨卫辰到底用了什么“秘方”。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回到温暖的屋内,熄了灯。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火墙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持续的热度,水壶的滋滋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他沉入梦乡,体内真元自行流转,与这尘世的烟火温暖和谐共存。 天光微熹,四合院在寒冷的晨雾中苏醒。卫辰的生物钟很准,在炉火将熄未熄、室内温度尚暖时醒来。 他掀开被子,感受了一下空气的凉意,走到炉边。炉口的湿煤已经干硬发白,铸铁盖板温热。他掀开盖板,炉膛里煤核的暗红尚未完全褪去。 他熟练地用火钩捅开湿煤封口,又添了一块新煤进去,炉火很快重新旺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坐在上面的水壶,壶嘴正突突地冒着白汽,水已经滚开了。 卫辰用这现成的热水兑了凉水,舒舒服服地洗漱完毕。然后,他拿出一个粗瓷碗,磕开一个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打成细腻的蛋液,冲入滚烫的开水。 蛋液瞬间被烫熟,变成嫩滑的蛋花,再滴上两滴香油,撒上一点盐末。一碗简单却香气扑鼻、营养暖胃的鸡蛋茶就做好了。 他坐在小饭桌旁,就着清晨的宁静,慢慢喝着。温热的蛋花滑入胃中,驱散了最后一丝晨起的凉意,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收拾妥当,卫辰推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走出小屋,准备上班。刚锁好门,转身就看见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里,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正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一大爷早,贾哥早。”卫辰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新邻居的礼貌性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并不想与这两人有过多交集,尤其是一大早。 贾东旭看到卫辰,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他紧赶的走了两步,追上卫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语气:“卫辰兄弟,早啊!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听说了。”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都怪我!怪我贾东旭没本事,挣不来钱,棒梗那孩子,嘴馋,吵着要吃肉……淮茹她,唉,也是心疼孩子,一时着急,才……才去找你开那个口。让你为难了,实在对不住!我……我代表她,给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贾东旭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无能但顾家”、“心疼妻儿”的可怜人位置上。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或许还会觉得他通情达理,勇于担责。 然而,听在卫辰耳中,却让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代表她道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全推给“心疼孩子”的秦淮茹和孩子嘴馋上,顺便还隐晦地点出自己“没本事”的“无奈”。 这看似道歉,实则是在博同情,甚至隐隐含着“我家都这么惨了,你还不该帮帮?”的潜台词。虚伪得令人作呕。 卫辰嘴角那抹礼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正要开口,旁边的易中海却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唉,东旭啊!”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主持公道”的威严,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事儿怎么能全怪你?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个顾家的好父亲!为了这个家,你也是尽力了!不容易啊!”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慰贾东旭,实则是在给贾东旭定性——他是“好人”,是“努力”的,只是“不容易”。 紧接着,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投向卫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教导”意味:“卫辰啊,你是刚来咱们四合院没多久,可能还不了解情况。咱们这南锣鼓巷95号院,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文明大院! 多少年了,一直秉承着‘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光荣传统!邻里之间,谁家有个难处,伸把手帮衬帮衬,那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你有这个能力,能打到野味,改善生活,这很好! 但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看到邻居有困难,特别是像贾家这样上有老下有小、东旭媳妇还怀着身孕的家庭,有能力的时候,搭把手,帮一帮,这才是咱们四合院的好风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易中海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他将“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面金光闪闪的大旗高高举起,再巧妙地将其与帮助“困难”的贾家直接挂钩,最后以“四合院好风气”作为落脚点,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道德绑架逻辑链。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辰,脸上带着“我这是为你好、为院子好”的敦厚表情,仿佛卫辰不答应,就是破坏团结、违背传统的罪人。 第124章 晨锋暗藏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伪善气息扑面而来。卫辰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这些话,如果换一个真正德高望重、行事磊落的人说出来,或许还有几分感染力。但从易中海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副“我为道德代言”的嘴脸,就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卫辰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易中海那双看似敦厚实则精明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一大爷,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我刚搬进来,确实对咱们大院的光荣传统了解不多,最近也一直在虚心学习,认真观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微微露出满意神色的脸,话锋却陡然一转:“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咱们大院确实有些家庭非常困难,特别需要邻居们的关心和帮助。 比如,住在后院穿堂屋的刘婶家,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靠糊纸盒、帮人浆洗衣服勉强糊口,经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家,您也看到了,祖孙俩相依为命,李奶奶那么大年纪,还要起早贪黑地接零活,小石头那孩子,八岁看着像六岁,瘦得让人心疼。” 卫辰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易中海的心上。易中海脸上的“敦厚”笑容有点僵住了,他隐隐觉得不妙。 “这两位婶子和奶奶,”卫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佩”,“她们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骨子里都有一股硬气!她们不愿意白白接受别人的施舍,总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哪怕再苦再累,也要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觉得,这种精神,这种‘自力更生,劳动光荣’的品质,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学习和尊重的!” “自力更生,劳动光荣”八个字,卫辰咬得格外清晰。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卫辰仿佛没看见易中海的表情变化,继续“虚心请教”:“所以一大爷,我也在反思。我想帮帮她们,但又怕直接给东西伤了她们的自尊心。思来想去,也只能像昨天那样,请她们帮点小忙,然后付给她们一些力所能及的‘报酬’。 比如请小石头帮忙处理野鸡,把鸡杂碎和一点土豆作为劳动所得给他。这样,既帮她们改善了一点生活,又维护了她们靠劳动挣饭吃的尊严。一大爷,您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是不是符合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传统?” 卫辰的目光清澈而“诚恳”地看着易中海,仿佛真的在等待这位“道德楷模”的评判和指点。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眼前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卫辰这小子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提到了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刘婶和李家,点出了她们自尊自强的可贵品质,更把他易中海最常挂在嘴边的“劳动光荣”给搬了出来!最后,还把他帮人的方式归结为“维护尊严的劳动报酬”,问他对不对?! 他能说不对吗?他敢说不对吗?他要是敢说卫辰做得不对,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就是在否定“劳动光荣”!就是在说刘婶和李家不该有自尊,就该等着别人施舍!那他易中海成什么了?伪君子?假道学? 可卫辰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讽刺他易中海所谓的“帮贾家”,就是在纵容不劳而获!就是在践踏“劳动光荣”的精神! 那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简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刚才为贾家“哭穷”的脸上!贾东旭一个大男人,有工作,有工资,他“养活”了吗?他“自力更生”了吗?秦淮茹去要肉,算哪门子的“劳动”? 易中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反驳,想斥责卫辰强词夺理,想重申贾家的“特殊困难”,可看着卫辰那平静得近乎锐利的眼神,看着旁边贾东旭那同样变得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嗯……嗯!”易中海从鼻腔里挤出两声极其短促、含糊不清的鼻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卫辰……你……你做的不错!做得……很好!嗯,很好!”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谢一大爷的肯定和表扬!”卫辰脸上的“诚恳”瞬间化为一个明朗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声音也轻快起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向刘婶和李奶奶学习,用实际行动,维护咱们大院‘尊老爱幼、互帮互助、劳动光荣’的好传统!那我先去上班了,一大爷,贾哥,回见!” 说完,卫辰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二八大杠便轻快地滑了出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迅速消失在胡同的晨雾中。 清晨的冷风拂过易中海僵硬的脸庞。他站在原地,望着卫辰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扶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 “我……是这个意思吗?”一个巨大的问号,如同冰冷的铁钩,狠狠地钩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茫然,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隐隐的恐慌。 这小子,太滑头了!太会说话了!以后……以后还怎么拿捏他?易中海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旁边,贾东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刚才那点“道歉”的勇气和“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难堪。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疯狂地抽打在红星轧钢厂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和布满岁月锈迹的灰扑扑厂房外墙上,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声,仿佛要将这钢铁的骨架也一并冻结撕裂。 厂区内,覆盖着薄冰的水泥路上,穿着臃肿深蓝色工装、戴着护耳棉帽的工人们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浓重的白雾,瞬间又被呼啸的寒风无情地撕碎、卷走。 空气里,浓重刺鼻的煤烟味、陈年铁锈的腥气、以及滚烫机油特有的焦糊味相互交织、沉淀,形成了一种属于这个时代重工业脉搏的、独特而粗粝的呼吸。 巨大的龙门吊在高空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与远处车间里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遥相呼应,构成了这片钢铁丛林冰冷而喧嚣的底色。 冬日的早晨的四九城就是这么冷,要是太阳出来,还会好一点。 卫辰紧了紧身上那件旧军大衣领口,推着那辆同样沾染了风霜的二八自行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厂门。 门卫室小小的窗口里,老张头裹着几乎看不见脖子的厚棉袄,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看见是卫辰,脸上艰难地挤出一点熟稔的笑意,挥了挥同样裹在棉手套里的手,便示意放行。 卫辰这几个月在采购科三组,尤其是靠着时不时能弄来的那些分量十足、解了食堂燃眉之急的“计划外”肉食,在普通工人和部分关键岗位的领导那里,算是彻底混了个脸熟,待遇自然与普通职工不同。 他把自行车在拥挤的车棚里仔细锁好,又用力跺了跺几乎冻僵的脚,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手指,这才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迈步走向那座三层红砖小楼——采购科的办公地点。他目标明确,是楼里靠东侧那间稍小些的屋子——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同样带着寒气、吱呀作响的木质门扉,一股混杂着浓烈劣质烟草味、煤块燃烧的暖烟味以及廉价茶叶末子涩香的温热气流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屋子中央,一个铸铁炉膛烧得正旺,炉壁被火焰舔舐得暗红,炉膛里蜂窝煤块透出橘红温暖的光芒,炉壁上架着个被烟熏火燎得通体乌黑的水壶,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壶嘴正不屈不挠地喷吐着浓密的白汽,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嘶鸣,为这方小天地增添着生命的律动。 办公室里人稀稀拉拉。最暖和、离炉子最近的靠窗位置,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位资格最老的采购员正舒舒服服地霸占着。 赵大山是个大嗓门的粗豪汉子,此刻正惬意地瘫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旧藤椅里,手里捧着一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底子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泡得颜色深褐、几乎发黑的老茶末子。 他咂摸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水,满足地眯起眼,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茶香的白气,仿佛将一身的寒气都吐了出来。 旁边的胡松年则显得斯文些,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住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工人日报》,凑在炉子透出的光亮前,慢悠悠地看着,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镜框,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铅字。 第125章 办公室闲侃 “呦呵!卫辰来啦!”赵大山那洪钟般的嗓门率先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带着一种老大哥般的熟稔,“快,快进来!把门带上,关严实点!这贼老天,刮的是刀子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顺手抄起炉钩子,熟练地捅了捅炉膛里堆积的煤灰,几颗细小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欢快地溅起,又迅速湮灭在温暖的空气中。 卫辰脸上也露出笑容,应了一声:“赵师傅,胡师傅,早啊!”反手将沉重的木门用力关上,将那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炉子边,拉过一张空着的、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凳坐下,将双手伸向那散发着灼人热量的炉壁。虽说这样的天如今卫辰的身体已经无所谓了,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本能的反应。 “还是你们二位老神仙会享福啊。”卫辰看着两位气定神闲、仿佛与外面冰天雪地隔绝的老师傅,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张空荡荡、落了些灰尘的办公桌,“这鬼天气,王哥、李哥他们几个,怕是还在外面当‘冰溜子’吧?腿都得跑细了。” “可不是嘛!”胡松年闻言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被镜框压得发红的鼻梁,脸上带着过来人深深的无奈和感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这个月的指标,唉,压得死沉!跟座小山似的!眼瞅着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离年关没几天了,上面催命符一道接一道,恨不得咱们一天变出三头六臂来! 可这大冬天的,地里头光秃秃,耗子都饿得打晃,乡下老乡家底也掏空了,紧巴得很!供销社那点配额,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分到咱轧钢厂头上,能有多少?难!太难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疲惫,“我们俩老家伙,仗着在厂里年头长,脸皮也厚实点,路子嘛,多少也趟熟了几条,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把本月的定额给勉强糊弄过去了,这才能躲在这炉子边喘口气,算是偷个清闲。 他们几个年轻的,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这刀子风出去碰运气,撞大运!遭罪喽!这年头,采购员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行当的辛酸体悟。 赵大山嘬了一大口浓茶,发出响亮的“滋溜”声,放下茶缸,斜睨着卫辰,半开玩笑半是货真价实的羡慕,咂咂嘴道:“啧,要不说还得是你小子有本事,命里带福呢!我们这帮老骨头,腿跑细了算轻的,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说出火星子了,求爷爷告奶奶,低三下四,也弄不来几斤像样的肉,还不够食堂大师傅塞牙缝的! 你小子倒好,神出鬼没的,隔三差五就能拎点山鸡野兔啥的回来,顶我们跑断腿磨破嘴!这能打猎的本事,是真厉害啊!老天爷赏饭吃!这大冷天的,不用像那几个倒霉蛋似的,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在外面瞎转悠,喝西北风。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摇着那颗毛发稀疏的脑袋,蒲扇般的大手在炉火上烤着,语气里倒没什么嫉妒恶意,纯粹是对卫辰这份“特殊能力”的感慨和对自己这份差事的无奈。 卫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这“本事”的根底,自己最是门儿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含糊过去。 这时,旁边的胡松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手里温热的搪瓷缸子,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卫辰,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商量口吻:“卫辰啊,说到野味,胡师傅跟你打个商量,你看成不?”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这眼瞅着,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了,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盼着那口荤腥。要是你哪天得空再进山,或者你那些山里的‘老关系’再有了啥收获,不拘是啥,野鸡、野兔、傻狍子都行,哪怕弄点干蘑菇、榛子之类的山货呢,给我匀点儿?” 他特意在‘老关系’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深意,“放心,胡师傅不让你白忙活!我按‘鬼市’的行情价给你结账,绝对不让你小子吃亏!” 胡松年为人向来厚道和善,在卫辰刚进三组时,也实实在在地带过他一段时间,教过他不少采购的门道,两人相处得一直不错。他说话也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带着老辈人的实在劲儿。 “鬼市”,是四九城一些隐秘的、只在后半夜开张、天蒙蒙亮即散的集市。那里交易的东西,来路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但种类往往稀奇,价格也比明面上的供销社、副食店高出不少,尤其是紧俏的肉食。 胡松年主动提出按“鬼市”价,这诚意是相当足了,也显示出他对卫辰“门路”的信任和迫切需求。 卫辰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游戏世界里,各种肉食堆积如山,品质上乘,弄点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爽快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胡师傅,看您说的,太见外了。您开口了,这还能有啥问题?年前我肯定还得往山里跑一趟,或者去那几个相熟的屯子转转。收获嘛,应该会有,山里人冬天也得指望着这个换点油盐钱。但具体能弄到啥,是真不敢给您打包票,野物这东西,得看山神爷赏不赏脸,看运气。” “没事没事!不打紧!”胡松年一听卫辰答应了,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连连摆手,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啥都行!只要是能进嘴的肉就成!这年头,能见着点油花,闻着点荤腥味儿,那就是过年了!你记着给我留点份儿就行!多少不拘!”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桌上的肉香。 “对对对!还有我!卫辰,你小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眼里光有你胡师傅了?”赵大山一听,也赶紧把身子从藤椅里拔出来,凑得更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炉火的温度,“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沉实,震得卫辰身体一震。 “也给我老赵来一份!必须的!价钱好说,跟老胡一样,‘鬼市’价,童叟无欺!自家兄弟,我老赵还能坑你不成?让你吃亏?那不能够!” 他嗓门洪亮,震得炉子上噗噗作响的水壶似乎都安静了一瞬,“你是不知道,家里老的小的,眼珠子都盼绿了!就指着过年这点油水开开荤,解解馋呢!你老赵哥这张老脸,可就指望你了!”话语间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和一丝对家人的温情。 卫辰假装被拍得龇牙咧嘴,笑着揉了揉肩膀:“赵师傅,您这手劲儿……轻点轻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行,都有份儿,我记心里了。弄到了,一准儿通知您二位。” 三人重新围着暖意融融的炉子,喝着粗茶,聊起了厂里的闲话八卦,谁家孩子要结婚,哪个车间又出了点小事故,以及即将到来的年关福利发放可能面临的窘境。 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在这寒冷刺骨的冬日早晨,小小的办公室里难得弥漫着一丝属于人间的、带着烟火气的轻松与暖意。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办公室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暖意。 三组组长刘源裹着一件臃肿的、袖口磨得发亮的藏蓝色棉猴探进头来,他脸冻得像块红布,鼻尖通红,眉毛和鬓角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卫辰!你在这儿呢!”刘源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坐在炉边的卫辰,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收拾一下,赶紧去一趟李副厂长办公室!就现在!刚才李厂长的秘书刘爱国同志亲自过来通知的,让你马上去!看那架势,挺急的!” 办公室里轻松的气氛围停了下来。赵大山和胡松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李怀德副厂长主管全厂的后勤保障和职工福利,手握实权,是厂领导班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亲自点名找卫辰,不用多想,联想到刚才还在谈论的肉食短缺问题,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卫辰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静。他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赵大山拍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沉稳:“好,刘组长,我这就去。” 他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回头再说”的信息,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温暖却骤然变得压抑的办公室。 第126章 李怀德的要求 厂部办公楼位于厂区相对安静的一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苏式建筑,红砖墙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楼内的暖气烧得比车间和采购科办公室都要足得多,甫一踏入,温暖得甚至有些燥热的空气便包裹上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更显肃穆的压迫感。 走廊里铺着半旧的暗红色化纤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落上去沉闷而轻微,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与外面车间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挂着一些生产标兵的照片和“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卫辰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刷着深棕色油漆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方挂着一块光亮的铜牌,上面镌刻着“副厂长 李怀德”几个宋体字。旁边的接待室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深色办公桌,李怀德的专职秘书刘爱国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刘爱国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飞快地将卫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卫辰同志来了?请稍等一会儿,”刘爱国指了指了指接待室摆放的一张硬木长椅,声音不高,带着秘书特有的克制,“李厂长正在里面处理点紧急公务。” 他的措辞很官方,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好的,刘秘书。麻烦您了。”卫辰点点头,脸上同样挂着得体的微笑,依言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他挺直腰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钢铁工人战严寒》的宣传画,显得沉稳而安静,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明镜一般,李怀德如此急切地召见,九成九还是为了那如同大山般压在肩头的肉食供应问题。年关将近,几千号工人眼巴巴盼着那点油水,这份关乎稳定和民心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办公桌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偶尔有抱着文件、行色匆匆的办事员走过,看到独自坐在李副厂长门外的卫辰,无不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几分猜测的目光。 卫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他超乎常人的耳力,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扇厚重木门后面传来的声音——李怀德正在打电话,嗓门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电话线那头似乎是肉联厂或者供销总社的某个负责人。 “……王主任!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困难?谁家不困难?!我们红星轧钢厂几千号工人兄弟,三班倒,连轴转,汗珠子摔八瓣,在炉子跟前烤着,在机器边上守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钢铁指标!为的是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年根底下能吃顿有油水的饭,犒劳犒劳一年的辛苦!你们就分这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让我拿什么去面对工人兄弟?拿什么去稳定生产情绪?……什么?指标?计划?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但总得想想办法!挖挖潜力!…… 行,行!我等你的信儿!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点量,远远不够!差得远!要是因为伙食问题影响了工人情绪,耽误了生产,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电话被“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座机上,那声音透过门板都清晰可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深深疲惫和无处发泄怒火的沉重叹息。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才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刘爱国立刻像上了发条般站起身,对着门内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厂长,卫辰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吧。”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卫辰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一丝不苟,然后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彰显着主人的地位。深棕色的宽大实木办公桌对着门,上面摆放着电话机、笔筒、文件架和一盏绿色的玻璃台灯。办公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高大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大部头书籍、文件夹和牛皮纸档案袋。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配套的玻璃茶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烟的醇厚气息和一种上等茉莉花茶的清香。 李怀德正深陷在宽大舒适的黑色皮转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里捏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袅袅青烟盘旋上升。他看起来比上次卫辰见他时明显憔悴了不少,眼袋浮肿,脸色有些灰暗,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和无形的压力。 看到卫辰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略显疲惫的笑容,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卫辰同志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李厂长。”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不显谄媚,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怀德。 “怎么样啊,卫辰同志?”李怀德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语气像是拉家常,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铺垫感,“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在采购三组,跟刘源他们磨合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在厂里还习惯吗?跟同事们相处得融洽不?” 他问得很细,范围很广,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普通下属的生活点滴。 卫辰心中了然,这些都是必要的开场白和情绪铺垫。他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言语简洁得体,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谢谢厂长关心。工作挺顺利的,刘组长经验丰富,对我们很照顾,组里的赵师傅、胡师傅等老同志也都很热心,教了我不少东西。生活上一切都好,没什么困难。厂里氛围很好,领导和工人都很实在,我很适应,也学到了很多。” 他知道,重点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李怀德将烟头用力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如同两把锥子,直刺卫辰:“卫辰同志啊,今天这么急着找你来,不为别的,是厂里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峻、非常紧迫的困难!这个困难,直接关系到几千名工人兄弟年前能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有油水的饭!关系到大家能不能过个舒心年、生产能不能保持稳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你也知道,翻过这个月就是腊月,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出头了。咱们轧钢厂今年的生产任务,是建厂以来最重的一年!工人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加班加点,日夜奋战,流血流汗,毫无怨言! 这年关福利,特别是食堂伙食的改善,是厂里,也是我本人最最关心的事情!这是稳定人心、鼓舞士气、体现组织关怀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话锋猛地一转,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满:“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肉联厂那边分配下来的猪肉指标,缺口大得吓人!我刚刚还在跟他们扯皮!还只能等到按人头算,连一人半斤都分不到! 这点肉够干什么的?熬锅汤都嫌寡淡!更别说给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工人们改善生活,让大家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了!供销社那边也是,副食品供应卡得死死的,鸡蛋、粉条、白糖,样样都紧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目光灼灼地锁定卫辰,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卫辰同志,你是我们采购科的一员,更是我们厂里不可多得的、有特殊能力的骨干人才!我记得很清楚,上次你汇报工作时,提到过,你老家那边,包括你自己和一些常年扎根在山里的‘猎人朋友’,在搞山货野味方面,有着非常规的门路和渠道,对吧?” 他刻意在“猎人朋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烁着深意和不容置疑的期待。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接话,态度明确而积极:“是的,厂长。您记得没错。我确实认识一些常年在燕山深处讨生活的老猎户,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彼此信得过。我自己以前在村里时也常跟着进山,对那片林子还算熟悉,偶尔也能有点收获。” 他主动提及,省去了李怀德需要点明的尴尬,也暗示了自己有直接行动的能力。 第127章 私下要求 “好!非常好!这就好!”李怀德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他身体靠回宽大的椅背,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现在,卫辰同志,厂里需要你!需要你充分发挥你的个人能力和特殊人脉关系,为咱们几千名工人兄弟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这最后的一个月,是冲刺的关键期!无论如何,要搞到一批肉!数量要大!要足够!种类不限,只要是能吃的肉就行!猪肉最好,没有猪肉,野猪肉、鹿肉、傻狍子肉、野鸡野兔,甚至是大个头的鱼,都行! 目标只有一个,让食堂能在腊月二十几那几天,实实在在地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家伙儿碗里能见到肉星儿,肚子里能有点油水,脸上能带点笑模样,高高兴兴、踏踏实实过个年!”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卫辰脸上,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耳语的暗示,充满了信任和放权:“卫辰同志,这件事,意义极其重大!关系到全厂的稳定和生产大局!厂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厂里出介绍信或者派车协调的地方,你尽管提!”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意味深长,“至于东西的来源嘛……还是咱们的老规矩!只要能搞来肉,解决了问题,让工人兄弟吃上肉,过程不重要!厂里不问出处!只看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最后的问句,带着强烈的暗示和确认。 “明白!厂长,请您放心!”卫辰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军令如山般的决绝,“保证完成任务!我卫辰一定竭尽全力,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尽快、尽多地搞到足够的肉食,为厂里分忧,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绝不让大家伙儿在年根底下寒心!”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决心和担当!”李怀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就知道,卫辰同志是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好同志!把任务交给你,我放心!”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随意了些,但眼神里的热切和期待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亲近。 “哦,对了,”李怀德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私密意味的笑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还有个事儿,算是我的私事,还得再麻烦你一下。”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上次你帮我弄的那头梅花鹿,嘿,那品质是真没的说!一等一的好货!家里老爷子老太太吃了点鹿肉,炖了点鹿骨汤,都说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不少,腿脚也有劲儿了,一直念念不忘,夸你有本事呢! 这快过年了,你看……方不方便,再给我淘换两头?品质嘛,就跟上次一样就行!价钱方面,绝对好商量,还按咱们上次的老规矩,只高不低!保证让你满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点推心置腹,“主要是家里老人喜欢,另外嘛,也想给几位一直关心咱们厂的老领导送点尝尝鲜,表表心意。这年头,这东西稀罕,拿得出手啊!” 卫辰心中雪亮。公事是任务,是责任;这私事,才是李怀德今天找他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目的之一。 顶级的梅花鹿肉,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滋补圣品和打通关节的硬通货,其价值远非普通猪肉可比。 这既是维系与这位实权副厂长私人关系的重要纽带,也是对自己“能力”和“门路”深度与可靠性的又一次考验。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领导分忧是荣幸”意味的笑容,语气轻松而笃定,“您家里老人喜欢,那是我的荣幸。您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包在我身上。年前一定给您准备好,保证跟上次一样,是顶好的、地道的山货。”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为难之色,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办事能力”。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办事利索、靠得住的年轻人!”李怀德闻言,高兴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显得十分满意和舒心,“行!公事私事都说完了,时间紧,任务重,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有什么进展,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直接向我汇报!或者找外面的刘秘书也行!记住,厂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眉宇间因肉食短缺而积压的愁云,似乎因为卫辰干脆利落的承诺而消散了不少。 “是!厂长,那我先出去了。”卫辰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李怀德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恢复了副厂长的威严。 走出李怀德那间暖气开得足到让人微微冒汗的办公室,卫辰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相对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等在门口的秘书刘爱国对他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明显更显亲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卫辰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这栋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小楼。 他没有直接回三组那间暖和的办公室,而是转了个弯,脚步沉稳地走向位于同一层、走廊另一端的采购科组长办公室区域。刘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 卫辰在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刘源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 刘源正埋首在一堆报表和单据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看到是卫辰,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怎么样?李厂长找你……是不是为了肉的事?” 他语气肯定,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忧虑。 卫辰坐下,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刘组长,李厂长交代了紧急任务。” 他刻意强调了“紧急”几个字,点明事情的严重性,“年前肉食供应缺口太大,工人福利压力空前,食堂那边告急。李厂长下了死命令,要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一切困难,务必在年前搞到一批数量可观的肉食,种类不限,目标是确保食堂能在腊月下旬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家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过个安心年。” 刘源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唉,又是肉!我就知道躲不过去!这任务……唉,也就你这样的打猎高手才有可能!”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后面不太恭敬的话咽了回去,“这冰天雪地的,地里连根绿毛都没有,供销社和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被咱们的人踏平了,油水都榨不出来了,还能上哪儿去变出那么多肉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愁得直抓头发,显然对这个任务感到绝望。 卫辰看着刘源愁云惨淡的样子,平静地开口:“厂长也知道困难重重,但这是硬指标,没有退路。他指示我……要发挥特长,动用一些特殊的人脉渠道。” 他点到即止,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刘源眼中精光猛地一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狂喜和巨大希冀的神色取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说……你那些……‘猎人朋友’?有门路了?” 他立刻想起了卫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弄来的那几批分量十足的野猪肉,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嗯。”卫辰肯定地点点头,给了刘源一颗定心丸,“厂长给了明确指示,过程不问,只看结果。只要能搞来肉,怎么来的不重要。所以,刘组长,为了完成任务,我打算请几天假,回趟我们村。 一来,去找找以前认识的老猎户,看看他们有没有存货或者门路;二来,实在不行,我就自己进山一趟碰碰运气。现在还没下大雪封山,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的计划清晰明了,也合情合理。 第128章 找保卫科 刘源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太清楚卫辰的“运气”和能力了!上次那几头大野猪就是明证!如果卫辰肯亲自出马跑这一趟,那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功的希望就陡然增大了无数倍!这简直是天降救星,是给整个三组解围啊! “好!太好了!卫辰啊!”刘源激动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卫辰面前,用力地、带着感激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年终奖在向自己招手,“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采购科的大救星!这任务要是真能完成,你就是头号功臣!给咱们三组,给咱们整个采购科都长脸了!在厂领导面前也露了大脸! 假?没问题!你这是出去采购,可不是请假!要几天?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你尽管开口!科里这边,所有事情我给你顶着!需要开介绍信不?我马上就给你写!盖公章!需要厂里派车送你一程不?我这就去后勤处协调!”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便利条件都堆到卫辰面前。 “谢谢组长全力支持!”卫辰也站起身,感受到刘源那份发自内心的急切和倚重,“具体时间还不好说,得看那边的情况和天气。我先批两周,如果不够,或者有什么变动,我再想办法跟您联系。介绍信麻烦您开一张。车就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方便些。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争取下午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行!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开条子!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山里冷,多穿点!带点干粮!安全第一!任务第二!”刘源连声答应,动作麻利地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那热情劲儿简直比他自己去跑门路还足。 他亲自把开好的介绍信递给卫辰,又殷切地送到门口,反复叮嘱着路上小心,那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络和亲近。 卫辰告辞出去被冷空气一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折返了回去。 “还有事情吗?”刘源看卫辰又折返了回来,就继续问道。 “组长,是这样,”卫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寒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刚才李厂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进山的事。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危险不小,野猪、狼群都可能碰上。前两次进山里弄野味,都是靠村里村长的面子,借用了他们民兵连的老套筒……” 刘源一听“枪”字,猛地一拍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哎呀!瞧我这脑子!糊涂!真糊涂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带着歉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卫辰啊,这事儿怪我!怪我!光顾着愁肉的事了,把这最要紧的装备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拉着卫辰坐下,自己也拖过一张椅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给厂里打猎,是执行重要任务,这枪,厂里是该给你想办法!其实……前几年,咱们采购员,特别是经常跑偏远山区的,那都是能配枪的!” 刘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追忆和后怕,“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乱啊!咱们的人揣着采购款或者紧俏物资的批条,下乡去,半路被劫道的事时有发生!有些兄弟……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痛下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所以那时候,厂里保卫科特批,给经常外出的采购员配发了家伙,既是防身,也是威慑。” 卫辰心头一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他静静地听着。 “后来,”刘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上面政策收紧了,管理越来越规范严格。明确规定了,非特定高危职业或国家武装力量,严禁配备枪械。咱们采购员,说到底就是搞物资的,自然就不在允许配枪的名单里了。 厂里也没办法,只能把配发的枪都收了回去。这些年,大伙儿出去都是提心吊胆,尽量结伴,或者白天行动,晚上绝对不在外面过夜。” 他看了看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语气又热切起来:“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你现在是为厂里执行特殊采购任务,深入可能有猛兽出没的深山,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 刘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李厂长不是给了‘最大支持’的尚方宝剑吗?这事,我看能办!” 他猛地站起身,显得雷厉风行:“走!卫辰,跟我去保卫科!找靳爱民靳副科长!这事儿归他管,他路子广,人也实在,只要理由充分,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源风风火火地带着卫辰离开采购科小楼,顶着刀子般的寒风,穿过空旷的厂区,走向位于厂区核心位置、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保卫科小院。 这是一栋独立的平房,刷着军绿色的墙漆,门口有穿着厚棉军大衣、持着木枪训练用的保卫人员站岗,气氛肃穆。 通报过后,两人被带到了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靳爱民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结实,像一块压缩的钢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戴帽子,留着寸头,国字脸,浓眉如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干练和威严。他正伏案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手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老靳!”刘源显然和他很熟,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带着一股老相识的热络,“忙着呢?” 靳爱民抬起头,看到是刘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当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卫辰时,那锐利的眼神立刻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随即那笑意变得更深、更耐人寻味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老刘?稀客啊。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目光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靳科长,您好。”卫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我是采购科三组的卫辰。” “卫辰?”靳爱民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考较意味。 “你就是那个给厂里搞来野猪的狩猎高手?一个人扛起一头大野猪,脸不红气不喘的卫辰?好小子!我早就听说过你!远远也见过两次,好身板!好力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那力道沉实,带着试探的意味,拍在厚棉袄上发出闷响。“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他由衷地赞道,语气里带着军人的直爽。 刘源赶紧接话,把来意说明:“老靳,无事不登三宝殿。卫辰这次是带着李副厂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来的。厂里年前肉食供应告急,缺口太大,李厂长点名让卫辰发挥他的特长,进山去搞一批野味回来救急! 这大冬天进燕山深处,没个趁手的家伙防身可不行!前两次他都是借村里的枪,这次任务重,时间紧,再借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卫辰特批一支枪?这也是为了厂里的任务嘛!李厂长可是给了‘最大支持’的指示的!” 靳爱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刘源和卫辰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凝重。 “老刘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能帮的忙,我靳爱民绝不含糊。但是,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可不是小事!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不是前几年了。上面三令五申,枪械管理,那是高压线!除了公安、现役部队、特定武装押运和厂矿企业专职保卫人员,以及正规民兵组织成员在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其他人等,一律严禁持有、使用枪支!这是铁的纪律!” 他目光转向卫辰,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卫辰同志,你是采购员,岗位性质上,确实不符合配枪规定。保卫科虽然管着厂里的枪械库,但那都是民兵训练和紧急状态下才能动用的国家财产,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在册,去向清晰,责任到人!我要是随便把枪批给你,那就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要掉脑袋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刘源脸上的热切也冷却了几分,眉头紧锁。 卫辰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靳爱民,等待着他的下文。他知道,靳爱民既然让他们来了,还说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为了拒绝。 果然,靳爱民话锋一转,身体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可行的方案。他重新看向卫辰,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和招揽的意味。 第129章 领枪械 “不过嘛……”靳爱民拉长了语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变通的法子。” 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卫辰同志,咱们红星轧钢厂,作为几千人大厂,也是有自己的基干民兵连的!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加强战备,巩固国防的重要力量!每年都要定期组织民兵进行军事训练,学习武器使用、战术动作,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他走到卫辰面前,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果你愿意,申请加入咱们厂的基干民兵组织,参加这一期的训练。那么,在训练期间,以及后续执行特定任务——比如你这次进山为厂里搞紧急物资采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配发训练用枪械,并办理临时持枪证!这就完全符合规定了!训练结束,任务完成,按时交还枪械即可。你看,这办法……怎么样?” 靳爱民的眼神带着笑意和一丝期待。这既是解决卫辰眼前问题的合法途径,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把卫辰这个好苗子拉进民兵队伍的机会。卫辰那身力气和打猎的本事,稍加训练,绝对是个尖兵。 卫辰几乎没有犹豫。他深知在这个年代,民兵身份不仅意味着合法持枪的资格,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可靠象征,能带来不少便利。 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报告靳科长!我愿意参加民兵训练!为保卫厂区安全、完成厂里交给的紧急任务贡献自己的力量!” 姿态标准,语气坚决,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好!痛快!”靳爱民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了真正开怀的笑容,用力一拍桌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觉悟、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不再掩饰对卫辰的欣赏,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登记表”的油印表格和一支钢笔,推到卫辰面前。 “来,卫辰同志,先把这张表填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政治面貌、工作部门……都写清楚!” 他亲自指点着表格栏目,语气热切。 卫辰依言坐下,拿起钢笔,蘸了蘸红墨水,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写起来。钢笔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刘源在一旁看着,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知道这事成了。 填好表格,靳爱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从抽屉里拿出保卫科的公章和民兵连的专用章,“啪”、“啪”两声,在登记表指定位置用力盖了下去。鲜红的印泥在表格上留下清晰的印记,象征着正式的手续完成。 “妥了!”靳爱民满意地弹了弹表格,递给旁边一个办事员归档。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热。 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力道比刚才更沉实,带着军人的豪爽和信任:“卫辰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连光荣的一员了!咱们现在可是真正的革命同志加战友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男人间的默契和期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啊,你这打猎小高手要是再弄到什么稀罕的好东西,比如那肥得流油的野猪腿、山鸡啥的……可别忘了咱们保卫科这帮站岗放哨、保卫国家财产的兄弟啊!大家伙儿肚子里也缺油水呢!”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年轻保卫干事都嘿嘿低笑起来,看向卫辰的眼神也充满了热切。 “靳科长放心!保卫科的同志们辛苦,有收获一定想着大家!”卫辰笑着应承,态度真诚。他知道这是融入这个圈子的契机。 “好!够意思!”靳爱民哈哈大笑,显然非常满意卫辰的态度。他一挥手,恢复了副科长的威严:“走!卫辰同志,刘组长,我带你们去枪械库!给你配发武器,办持枪证!咱们按正规流程走!” 靳爱民在前,卫辰和刘源紧随其后,走出办公室,穿过保卫科内部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醒目的白底红字木牌:“枪械重地,严禁擅入”。 门口同样有两名持木枪的民兵站岗,看到靳爱民,立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开门。”靳爱民沉声命令,同时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找出其中最大的一把黄铜钥匙。一名民兵从口袋也掏出一把钥匙。 “报告靳副科长!进入枪械库需双人双锁!”站岗的民兵大声报告。 “执行规定!”靳爱民点头。 两人分别上前,将各自的钥匙插入门两侧两个相隔半米远的锁孔。靳爱民转动他那把大铜钥匙,发出沉重的金属咬合声;民兵也同时转动钥匙。“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几乎同时响起。靳爱民和那名民兵合力,才将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枪油、防锈脂和干燥剂味道的、冰冷而独特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肃杀和沉重的质感。卫辰精神一振,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内。 枪械库内部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异常整洁、森严。墙壁是厚实的水泥,刷着白灰,地面是光滑的水磨石。 几盏功率不小的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毫无死角。靠墙是一排排深绿色的、厚重的铁皮枪柜,柜门紧闭,每一扇柜门上都挂着大铜锁。 枪柜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同样漆成军绿色的木制登记台,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登记簿、墨水瓶、蘸水笔和一个黄铜铃铛。 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装的老文书,腰板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看到靳爱民进来,老文书立刻站起身敬礼。 整个库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通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和办公室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秩序感和对武器的绝对敬畏。 “老班长,辛苦。”靳爱民对老文书点点头,态度很尊重。他走到登记台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登记簿翻开,拿起蘸水笔,对卫辰说:“卫辰,先在这里登记。姓名,部门,事由,申领武器类型。” 卫辰上前,工工整整地在登记簿上写下: 姓名:卫辰 部门:采购科三组 / 基干民兵连(新入) 事由:执行特殊物资采购任务(进山),需配发训练武器防身及使用。 申领武器类型:步枪一支(请指定型号),配套子弹若干。 靳爱民看了看,点点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给这位新入队的民兵卫辰同志,配发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号要状态好的,再配发……嗯,先配发三十发训练弹。另外,办理临时持枪证。” “是!靳副科长!这宝贝你舍得啊!”老文书声音洪亮。56式半自动步枪是当时部队的主力装,很多部队还没有换装到。他们厂也是靠关系搞到了几支。 老班长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持枪证的空白本子开始填写,同时拿出另一本厚厚的武器台账。 靳爱民则拿着登记簿后面的一联,走到靠墙的一排枪柜前。他再次从钥匙串里找出两把较小的钥匙,插入一个标着“步枪3号柜”的铁柜上下两个锁孔。 打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支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深棕色的木托,泛着幽蓝寒光的烤蓝枪管,结构紧凑而充满力量感,静静地躺在枪架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靳爱民的目光在枪身上扫过,手指在一支支枪托上滑过,感受着木质的光滑和冰凉。 他最终选定了一支枪号清晰、烤蓝保存完好、木托无明显磕碰痕迹的步枪。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枪架上取下,动作熟练而带着一种对待老伙计般的珍视。 “卫辰,接着!”靳爱民将步枪递过来,神情严肃,“记住,枪是战士的生命!更是国家的财产!接枪要有接枪的规矩!” 卫辰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身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住靳爱民递过来的枪管下方护木位置。 入手一片冰凉沉实,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棉手套渗入掌心。这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比他前世用过的许多武器都要沉重,木托的质感厚重温润,枪管笔直修长,散发着冰冷的钢铁气息和淡淡的枪油味道。 扳机护圈、保险、弹仓……每一个部件都透着精密和可靠。一种久违的、与致命武器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悄然从心底升起,他对枪也不算陌生,但主要是原身的记忆。原身在师傅的带领下不仅学打猎,还玩过各种枪械。当然,当时没有这款枪。 “好!”靳爱民见卫辰动作还挺像回事,态度庄重,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松开手,示意卫辰可以自己拿着。“检查一下,验枪!这是规矩!” 第130章 四合院的震撼 卫辰点头,在靳爱民的指导下将枪口指向库房内专门设置的、铺着厚厚沙袋的验枪墙角。 他左手稳稳托住护木下方,右手“咔嚓”一声拉开枪栓。枪机后退,露出黄澄澄的弹膛,里面空无一物。他凑近检查枪膛内部,确认没有锈蚀、污垢和残留物,膛线清晰。 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枪栓,动作干脆利落。接着检查了保险装置(确保在“保险”位置)、准星和表尺是否完好稳固,最后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枪管,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报告靳科长!枪号xxxxxx,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枪膛干净,部件完好,状态良好!验枪完毕!”卫辰将枪重新端好,枪口朝下,大声报告。 “很好!”靳爱民非常满意,转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记下枪号。配发子弹。” 老文书早已准备好三个压得满满的、黄澄澄的十发桥夹(桥夹是当时56半常用的弹夹形式,便于快速装填)。每个桥夹都用油纸仔细包裹着。他连同持枪证一起递给靳爱民。 靳爱民将子弹和持枪证交给卫辰,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战场训令般的凝重:“卫辰同志!枪和子弹,现在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持枪证拿好,这是你合法持有和使用这支枪的唯一凭证!务必妥善保管!” 他指着持枪证上清晰打印的条款,一字一句地强调: “第一,枪弹分离!非执行任务、非遭遇危险情况,子弹绝不允许上膛!平时携带,枪里必须是空的!子弹单独存放!这是铁律!” “第二,枪口永远不准对人!任何时候!包括你自己检查时!” “第三,任务结束,返回厂区后,第一时间!记住,是第一时间!将枪械交回枪械库,办理归还手续!子弹消耗多少,剩余多少,要据实报告!一颗都不能少!” “第四,枪械是你执行任务的工具,也是你性命的保障!务必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保持清洁,防止磕碰锈蚀!回来交枪时,我会检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允许用这支枪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情!更不允许持枪滋事、炫耀!一旦发现,或者枪械在你手上出了问题,后果……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多严重!” 靳爱民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牢牢钉在卫辰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沉甸甸的信任:“卫辰同志!我说的这些条令,你能不能做到?!” “报告靳科长!能!”卫辰双脚并拢,身体绷直,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保证严格遵守枪械管理规定!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武器!坚决完成任务!按时完好归还!” “好!我相信你!”靳爱民脸上的严肃化开,再次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这次充满了信任和托付,“去吧!路上千万小心!安全第一!任务第二!我和刘组长,还有全厂几千号兄弟,等你的好消息!” 嘿嘿嘿…卫辰一阵傻笑,在靳科长的带动下,自己去打个猎搞得跟上阵杀敌一样。 卫辰将三个油纸包好的桥夹子弹小心地放进随身的挎包深处,然后郑重地将崭新的、印着鲜红公章和清晰枪号、有效期一个月的《持枪证》贴身收好,顺手收到了空间背包里,这里最安全。 最后,他才将那支沉甸甸、冰凉而充满力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仔细地背到肩上。帆布枪带勒过厚实的棉袄,那份沉甸甸的质感,既是责任,也是底气。 “谢谢靳科长!谢谢刘组长!”卫辰向两人敬了一个虽然不太标准但异常认真的礼。 靳爱民和刘源都郑重地回礼。在两位领导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背着枪,转身走出了肃穆冰冷的枪械库。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那浓烈的枪油味和森严的气息。 轧钢厂保卫科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枪械库特有的冰冷铁锈与枪油混合的肃杀气息,也将靳爱民副科长沉甸甸的嘱托暂时关在了门内。 卫辰背着那支用厚实油布严密包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帆布枪带深深勒进厚棉袄的肩部,那份沉甸甸的触感,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与即将踏上的险途。 冬日的四九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凛冽的西北风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刮过空旷的厂区,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卫辰推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步履沉稳地走向车棚。每一步,肩上的重量都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这冰冷的钢铁伙伴,正源源不断地将某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 他解开自行车的链条锁,将沉重的帆布包——里面除了简单的行囊,便是那支不容有失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横绑在后座上,用备好的麻绳反复捆扎结实。 确认无误后,他才跨上车座,双腿发力,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载着他和他无声的伙伴,驶离了这片钢铁丛林。 从轧钢厂到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路程不算近,寒风无遮无拦地吹着,卫辰裹紧了棉袄领子,弓着背奋力蹬车。 路上的行人大多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见他后座上那个形状奇特、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很快便移开目光,没人敢多问一句。这个年代,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 当卫辰终于拐进熟悉的南锣鼓巷,推开四合院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已是下午时分。前院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三大妈阎埠贵家的老伴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想打招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卫辰后座上那个显眼的包裹上。 那包裹的形状……太特殊了!长条形,硬挺,棱角分明,油布下隐约透出金属的冷硬质感。作为一个在四合院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面的老住户,三大妈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哎哟!卫……卫辰回来啦?”三大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包裹,“这……这后头驮的是啥物件儿啊?咋看着这么……这么吓人呢?” 她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字眼,但院里的几个邻居,包括正在水龙头旁搓洗衣服的一个小媳妇,都循声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油布包裹上,空气瞬间安静了不少。 卫辰停好车,一边解着麻绳,一边语气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前院:“厂里配发的枪。明天要进山执行任务,打猎,给厂里食堂搞点肉食。保卫科特批的。”他轻描淡写地将“枪”说了出来,但“保卫科特批”、“打猎”这几个关键词,分量已经足够重。 他解开绳索,双手稳稳地将那沉甸甸的包裹抱了下来。动作间,油布包裹的轮廓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修长的枪管,木质的枪托形状,甚至扳机护圈的隐约凸起……这就是一把枪! “打……打猎?还配……配枪?”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能合法持枪,那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和强大力量的背书!她看向卫辰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或许还带着点看小辈的随意和算计,此刻却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本能的敬畏。 院里其他邻居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卫辰的目光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这小子真不简单”的重新审视。 “嗯,任务需要。”卫辰不欲多言,简短应了一句,抱着包裹径直穿过前院,走向自己位于中院的小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背上,尤其是来自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的一道格外阴冷怨毒的视线。 前几天,因为卫辰家小院里飘出的肉香和卫辰明显滋润起来的气色,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可没闲着。 她不敢明着闹,但关起门来,那压低却足够穿透薄薄墙壁的咒骂声可没断过——“小绝户”、“吃独食”、“没良心的东西”、“不知道孝敬老人”、“就该断子绝孙”……恶毒的字眼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就钻进卫辰灵敏的精神感知内。秦淮茹有时会小声劝阻,但更多时候是沉默的纵容。 然而此刻,当卫辰抱着那个象征着“保卫科特批”和致命武力的油布包裹,目不斜视地从中院穿过时,西厢房贾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正贴在窗缝上偷看。 第131章 又开大会 当她看清卫辰怀里那长条包裹的轮廓,再联想到刚才前院传来的“打猎”、“配枪”等字眼时,那张蜡黄的老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骇。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心脏怦怦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前几天那些恶毒的咒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再不敢朝窗外看一眼。 屋里,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小子,竟然能弄到枪!还是厂里保卫科特批的!他要是记恨自己……贾张氏不敢想下去了。 卫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怨毒视线的消失和那扇窗户后瞬间的死寂。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时候,绝对的武力带来的无声震慑,远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直接有效。他不再理会院里的窃窃私语和那些复杂的目光,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小院的门锁,闪身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闩插上。 小院里安静而整洁。他将那沉重的油布包裹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解开油布,那支保养精良、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枪身和深棕色的木托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卫辰的手指拂过光滑的枪托和冰冷的枪管,感受着钢铁的坚硬与生命的脆弱仅在一线之间。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保险,确认无误后,心念微动。桌上的步枪连同包裹它的油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枪油味,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将枪收进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卫辰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院角那堆所剩无几的煤块。母亲和妹妹很快就要来城里过年了,这小院的火墙可是取暖的主力,煤绝对不能少。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重新穿上棉袄,推起自行车,再次出门。 顶着寒风,卫辰一路骑到了东不压桥附近的国营煤厂。巨大的煤场里,黑色的煤山连绵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尘味。 前来买煤的人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推着板车或者借来的三轮,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轮到卫辰,他把自行车支好,走到开票的小窗口。 “买煤。”卫辰递上自家的煤本。 窗口里坐着个裹着厚棉大衣、脸上沾着点煤灰的中年男人,接过煤本懒洋洋地翻开:“卫辰……王秀兰……卫苒……三口人,冬季取暖定量……嗯,一共是一百八十斤。”他拿起笔准备开票。 “等等,”卫辰开口,“同志,除了定量,我想再额外买三百斤。”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盖着不同单位红章的煤票,放在窗台上。 这些票,一部分是厂里发的劳保煤票,另一部分则是他用每周“超额完成”的猪肉指标,从鬼市那位颇有门路的虎哥手里换来的“硬通货”。在这个计划供应的年代,能拿出计划外的票证,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和地位的无声宣示。 开票员拿起那几张额外的煤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数量,脸上那点懒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客气。 他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轧钢厂工装、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能搞到这么多计划外煤票的,都不是一般人。 “行……没问题。”开票员语气明显热络了些,麻利地重新计算,“定量一百八十斤,加购三百斤,一共四百八十斤。开票了,去那边三号煤堆提货。”他把开好的提货单和找回的零钱、煤本一起递给卫辰,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三号煤堆是块煤,好烧,烟少。” “谢谢。”卫辰接过单据,推着自行车来到巨大的三号煤堆旁。几个穿着脏兮兮棉袄、戴着破手套的煤厂工人正靠着铁锹抽烟闲聊。卫辰递上提货单。 其中一个领头的工人看了看单子上的数量,又瞥了眼卫辰的自行车,咧了咧嘴:“四百八十斤?同志,你这小车可拉不动。得找板车或者三轮。” “能送吗?送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卫辰直接问道,“包卸车,我加两毛钱。”他不想浪费时间再去找车。 两毛钱!几个工人眼睛一亮。这年头,两毛钱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而且只是送一趟外加卸车,这活儿划算! “成!没问题!”领头工人立刻来了精神,把烟头一扔,“小刘,去把咱们那辆胶皮轱辘板车推过来!装满!挑大块好煤装!”他吆喝着,几个工人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铁锹,将乌黑发亮、块头匀称的优质块煤哗啦啦地铲上板车,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领头工人还特意用脚把煤堆踩实了些。 卫辰看着他们装车,确认都是好煤,便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装满煤块的板车在几个工人的合力推动下,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朝着南锣鼓巷而去。沉重的车轮在冻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回到四合院门口,动静不小。板车停下,几个煤厂工人也不含糊,抄起带来的大筐和铁锹,在卫辰的指引下,将黑亮的块煤一筐筐卸下来,直接堆放在卫辰小院门口专门留出的、垫了木板的煤池子里。动作麻利,尘土飞扬。 四合院里不少人被这动静引了出来,看着那堆积如小山般的高质量块煤,再看看卫辰平静指挥的身影,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年头,谁家买煤不是抠抠索索算计着定量?能一口气买这么多,还能让人家煤厂工人这么痛快地送货上门包卸车的,整个四合院也找不出第二家!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扒着门框看得眼热,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小子,又是枪又是煤的,路子是真野啊! 煤卸完,卫辰爽快地付了额外的两毛钱。工人们揣着钱,乐呵呵地推着空板车走了。 卫辰关上小院门,看着煤池子里那堆足够母亲和妹妹温暖过冬的乌金,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打了盆水,洗去手上和脸上的煤灰,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飘荡着各家饭菜混杂的、并不算丰盛的气味。 卫辰给自己下了碗素面条,就着咸菜吃了。刚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啦!吃过晚饭,七点半,中院老地方,开全院大会!商量冬储大白菜的事儿!每家至少来一个主事儿的,都准时点啊!” 冬储大白菜?卫辰恍然。这确实是四九城乃至北方城市居民冬季生活的头等大事。 没有冰箱的年代,耐储存的大白菜、土豆、萝卜就是老百姓一冬的主要菜蔬。冬储菜的购买,几乎是一场关乎整个冬天餐桌的“战役”。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四合院中院,那盏度数不高、蒙着灰尘的电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院子中央。 一张旧八仙桌摆在中间,三位管事大爷——威严的一大爷易中海、精明的二大爷刘海中、总爱盘算的三大爷阎埠贵——已经围着桌子坐定,面前各自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搬着小板凳、马扎围拢了过来,男人们抽着劣质烟卷,女人们抱着暖水袋或者纳着鞋底,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呵斥几声又安静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味、饭菜残余味和冬日夜晚的寒气。 卫辰也搬了个小马扎,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默默地看着这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一幕。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暂时游离于这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之外。 大会开始,照例是一大爷易中海先发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强调了冬储菜的重要性:“……同志们,街坊邻居们,这冬储大白菜,关系到咱们全院几十户人家,一个冬天的吃菜问题!马虎不得! 今年街道的分配点就在西边菜站,供应时间是这周日,早上六点开始,凭本按人头定量供应!大家伙儿都说说,咱院怎么组织?怎么去拉回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借车是头等大事。谁家有板车?谁家能借到三轮?二大爷刘海中嗓门大,率先表态:“我能到隔壁借一辆,他们后天才拉!我能接来一辆!我负责拉一趟!” 他家人口多,定量也多,有车方便。 “老阎,你不是认识街道运输队的老王吗?看能不能借辆三轮?咱们院人多,一辆板车怕不够!”有人朝阎埠贵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尽量去问问,不过人家运输队也忙,不能保证啊。实在不行,咱们就多跑两趟,或者几家合伙租一辆,分摊点钱……” 第132章 请三大爷帮忙 “几点去排队啊?去晚了可不行!去年老李家去晚了,排到后面,分到的都是帮子(菜帮)多、菜心小的!”一个老太太担忧地说。 “对!得早去!我看四点半就得去人占位置!带上板凳、热水壶!这天儿,冻着呢!”有人附和。 “谁家劳力多?帮着装车卸车?光靠老刘一个可不行!” “我家大小子能去!” “算上我儿子一个!”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商量着几点集合,谁负责排队,谁负责装车,谁负责看管,甚至细致到带什么干粮,怎么轮流休息取暖。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上都写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冬储菜,就是老百姓冬天餐桌上的命根子。这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在寒冷的冬夜里,竟透出一种别样的温暖和凝聚力。 卫辰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邻居们热烈的讨论,没有插一句话。他不需要为这个操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看到贾张氏也挤在人群中,眼神躲闪,偶尔瞥到他这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再不敢有丝毫往日的嚣张。卫辰心中了然,那支枪的震慑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大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借车、排队、装运等细节都敲定了。三大爷阎埠贵最后做了总结记录。眼看散会,人群开始松动,卫辰站起身,没有随着人流散去,而是径直走向正收拾搪瓷缸子的阎埠贵。 “三大爷。”卫辰叫了一声。 阎埠贵抬头,看到是卫辰,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比平时热情几分的笑容:“哟,卫辰啊!有事儿?走,上家说去,外头冷!” 他可是听自家老伴说了,卫辰下午回来时背了枪,是厂里特批去打猎的!这小子现在在阎埠贵眼里,那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他找上门,说不定就是好事! 阎埠贵亲热地把卫辰让进自家略显拥挤、但收拾得还算利落的屋里。三大妈识趣地倒了杯热水递给卫辰,然后借口去厨房收拾,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三大爷,”卫辰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周日厂里可能有点事,我恐怕抽不开身。这冬储菜的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顺道帮我家也买回来?该多少定量、多少钱,我按数给。另外,辛苦您跑前跑后组织,我再多付您两毛钱辛苦费。”说着,他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家里的副食本,递了过去。多给两毛,纯粹是买个清净和顺当,省得落人口实。 阎埠贵一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两毛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他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显得无比仗义。 “哎哟!卫辰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钱不钱的!街坊邻居,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嘛!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挑最好的菜!最大最瓷实的白菜心子都给你留着!那两毛钱你快收回去!”他嘴上说得漂亮,眼睛却瞟着卫辰放在桌上的钱和副食本,丝毫没有真推拒的意思。 卫辰哪能不懂他的心思?三大爷无利不起早,这么“仗义”,肯定另有所图。 “卫辰啊!三大爷知道你有本事,这不眼瞅着就过年了,你要是能打到啥猎物了,能不能卖三大爷点。”果然,三大爷有他自己的算计。 卫辰直接把那两毛钱推到了阎埠贵手边,开门见山道:“三大爷,您就别推辞了,该您的辛苦费。至于您想的……” 卫辰顿了一下,看着阎埠贵瞬间变得热切起来的眼神,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猎物,那是厂里的任务指标,打到了,都是要交回厂里食堂的。私自买卖?那是投机倒把!犯错误的事儿,我卫辰绝对不能干!” 阎埠贵眼中的热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饰。他心心念念的便宜肉,看来是没戏了。 卫辰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厂里任务重……但我作为猎人自己肯定也得留口吃的。但您知道,咱院里人多,给谁不给谁。我可不想落埋怨,或者被人举报。所以,谁问我都是给厂里打的猎,不能买卖! 当然,如果您口风严,没人的时候,我可以从家人的口里匀出来一口,给您‘换’点,够您家过年包顿饺子、解解馋,肯定没问题。但量,绝不会多。” 他特意强调了“换”和“量不会多”,既堵死了阎埠贵想倒卖牟利的路子,又给了他一个能沾点油腥的盼头。 峰回路转!阎埠贵黯淡的眼神立刻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能大捞一笔,但能“换”到点计划外的肉,哪怕只是边角料,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过年能吃上肉馅饺子,这面子、这实惠,可比那虚无缥缈的倒卖强多了! “哎呀!明白!明白!”阎埠贵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那两毛钱和卫辰家的副食本一起抓在手里,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过年的肉香。 “卫辰你放心!三大爷办事,绝对靠谱!你的菜,包在我身上!保证颗颗都是精品!那……‘换’的事儿……”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等有信儿了,我自然找您。”卫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站起身,“那就麻烦您了,三大爷。我先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慢走!路上黑,当心点!”阎埠贵热情地把卫辰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进隔壁小院关上门,才心满意足地掂量着手里的两毛钱和副食本,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虽然没捞到大鱼,但这小鱼小虾,也够他乐呵一阵子了。 卫辰回到自己安静的小院,闩好门。堂屋里没有生火,寒意渐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孩子的嬉闹声。肩头仿佛还残留着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沉甸甸的触感,而明天,他将带着它,再次踏入燕山深处。 凛冽的寒风似乎将四九城的喧嚣与钢铁丛林的气息都冻僵了,一路尾随着卫辰的凤凰二八自行车,直到他骑进暴峪泉村熟悉而略显寂寥的土路。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卷起细碎的雪沫。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虬枝盘曲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黝黑的枝干如同铁铸的筋骨,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只寒鸦缩在枝头,偶尔发出几声短促喑哑的啼叫,更添几分冬日的萧索。 推开自家院门那扇熟悉的、带着缝隙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小院。 一股混合着柴火灰烬和冬日清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烟囱里冒出的淡青色炊烟,在寒风中袅袅婷婷,顽强地向上攀爬,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妈?小苒?”卫辰支好自行车,卸下那个装着他全部行囊和那支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帆布包,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立刻从堂屋响起,紧接着,堂屋那挂着厚棉帘的门被猛地掀开,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蹦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母亲用旧棉袄改小的花袄,脸颊被屋里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扑过来,“你回来啦!” “慢点慢点!”卫辰笑着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顺手揉了揉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想哥了没?” “想!”卫苒用力点头,仰着小脸,带着点小骄傲,“哥,再有两周我就期末考试啦!考完就放寒假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假期的向往。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些面粉。看到卫辰,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那是母亲见到归家游子最本能的欣慰。 “辰子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王秀兰一边招呼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接卫辰肩上的帆布包。入手一沉,她下意识地“咦”了一声,“这包里装的啥?这么沉?” “哦,厂里发的一些劳保用品,还有点工具。”卫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手臂微微用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母亲的手,自己把包拎进了堂屋,小心地放在靠墙的角落,“妈,您别沾手了,我放这儿就行。”那支枪的存在,还是不要让母亲和妹妹知道的好,徒增担忧。 堂屋里,土炕烧得正暖,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卫辰脱下厚重的棉大衣,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在炕沿坐下。 卫苒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挨着他坐下,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哥,我们老师说,这次期末考很重要,关系到下学期分班呢!我肯定能考好!” “嗯,我妹妹最棒了。”卫辰笑着鼓励,看着妹妹充满朝气的脸庞,心里也暖融融的。 第133章 村里现状 卫辰环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煤炉子上,炉子上温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他转向母亲,语气自然地提起话头:“妈,小苒考完放假,你们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四九城吧。户口都转过去了,早晚都得过去。那边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有火炕,窗户也严实,比咱这儿冬天暖和些。再说,今年咱就在四九城过年,也热闹。” 王秀兰正拿着搪瓷缸子给卫辰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依偎在哥哥身边、满眼期待的女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故土的留恋,对未知城市生活的忐忑,还有对儿子在城里安了家的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将热水递给卫辰,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辰子,你说得对。户口都过去了,总归是要走的。小苒念书是大事,城里条件好。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下子要走,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为了你们,为了小苒以后,妈听你的。等小苒考完试放了假,咱娘俩就跟你去四九城。今年,咱在城里过年。” “太好啦!”卫苒高兴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已经开始憧憬城里的生活,“哥,城里是不是有好多大商店?还有公园?有冰糖葫芦吗?” “有,都有!”卫辰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母亲能想通,是最好不过。他笑着应和妹妹,“等你去了,哥带你去逛。” 中午,卫辰拿着家里的粮票和钱,像往常一样去村食堂吃饭。食堂还是那个大院子,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支在露天灶台上,但气氛却与几个月前热火朝天、饭菜飘香的景象截然不同。 排队打饭的人稀稀拉拉,脸上没什么笑容,更多的是沉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粗粮和野菜的、不那么诱人的气味,取代了记忆中油水充足的饭菜香。 轮到卫辰,掌勺的是村里一个叫栓柱的汉子,以前打饭勺头抖都不抖一下,现在却舀得格外小心。 卫辰的粗瓷大碗里,只装了半碗灰褐色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糊糊,上面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子,旁边是两个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的杂面窝头,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糊糊,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口感粗糙,远不如以前浓稠顶饿。窝头入口也干硬松散,少了粮食特有的香气。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下午,卫辰找了个由头,溜达到了大伯卫长生家。大伯家的小院收拾得还算利落,但角落里堆放的柴火似乎也少了许多。 卫长生正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着,额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叶的辛辣味。 “大伯。”卫辰走进去,拉过旁边一张小板凳坐下。 “辰子来了。”卫长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他敲了敲烟袋锅,磕掉一点烟灰,“吃饭了没?村食堂那饭……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等卫辰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和无奈,“现在各村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光景。谁还敢像前些日子那样胡吃海塞、大手大脚地造啊?” 他凑近了些,烟袋锅几乎要碰到卫辰的膝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一来,是真没多少存粮了。前阵子那劲头,你是没见着……好些东西,糟蹋了,喂了猪都嫌浪费!现在想起来,心都疼得慌!” 他捶了捶胸口,一脸痛惜,“二来,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邪乎!地都裂了巴掌宽的口子,麦苗黄不拉几的,蔫头耷脑。这眼瞅着开春,能不能缓过来,明年夏粮能收多少?谁心里有底?没底啊!都怕!怕挨饿!”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缓了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庆幸:“辰子,多亏了你小子,脑子清醒,早早就提醒过大伯。我这心里也存着点顾虑,没敢真由着他们胡来。 咱们村……唉,虽说也浪费了不少,但跟有些地方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是没听说啊,有些村子,那才叫吓人!好好的白面馒头,可劲造!猪都比人吃得好!那哪是过日子?那是败家啊!现在好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卫长生摇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糟蹋”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烟袋杆,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枣树枝桠,声音沉甸甸地像灌了铅:“还有……那炼钢炉子烧得红火那阵子,村里的壮劳力,能动的都拉去垒土高炉、砸锅砸锄头、漫山遍野找矿石、砍树烧炭了。 地里的庄稼活?谁顾得上?误了多少农时?误了多少锄草施肥?现在炉子冷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这眼巴前儿的这一季收成,悬呐!哎,这话我也就在你这里吐槽吐槽,出去也是不敢说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和无力感。 听着大伯沉重的话语,看着他那张被忧虑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庞,卫辰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历史的车轮沉重地碾过,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能提醒大伯,能为自己家谋一条后路,却无力改变整个村庄、乃至更大范围即将面临的困境。 这种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大伯家出来,卫辰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傍晚回到家,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妹妹趴在炕桌上认真写作业的侧脸,他下定了决心。 “妈,”卫辰走进厨房,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脸,“以后咱不去村食堂吃了。” 王秀兰正往锅里下面条,闻言诧异地回头:“不去食堂?这周粮票钱都交了……” “交了就交了,”卫辰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长筷子,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但您也看见了,现在食堂那饭,实在没法吃,清汤寡水的,别说油水了,连点粮食味儿都快没了。您看您和小苒,脸都瘦了一圈。” 他语气里带着心疼,“您户口现在不在村里,去食堂帮厨,那是您心善,念着乡亲的情分,义务帮忙。咱吃饭交钱交票,天经地义。既然交了钱票也吃不好,那何必呢?咱就在家自己做。咱家里不缺粮食,还有点我上次带回来的腊肉和鸡蛋,咱自己开伙,吃口热乎实在的。” 王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中午自己打回来的那份同样寡淡的饭菜,还有女儿卫苒吃饭时那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辰子,听你的。反正也就剩十几天了,咱娘仨在家吃,也省心。妈给你们做。” 第二天中午,厨房里飘出的不再是食堂那种混杂的、带着点潲水味的气息,而是久违的、纯粹而诱人的食物香气。 王秀兰用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金黄的蛋液在烧热的铁锅里“滋啦”一声,迅速膨胀成嫩黄喷香的蛋花。 她舀了一勺珍藏的猪油滑锅,爆香了一点葱花,然后倒入开水,下入手擀的、宽窄均匀的面条。面条在滚水里翻腾,最后,将炒好的蛋花连同一小把切碎的嫩青菜叶一起倒进锅里,再点几滴香油。 瞬间,浓郁的鸡蛋香、面香和猪油的荤香便霸道地充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透过门缝,飘满了整个堂屋。 卫辰和卫苒早已被这香味勾得坐不住了,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当两大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金黄蛋花和翠绿青菜的鸡蛋捞面端上炕桌时,卫苒忍不住欢呼一声:“哇!好香啊!” 卫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而温暖的家常味道瞬间驱散了连日来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疲惫。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爽滑,裹挟着浓郁的蛋香和猪油的丰腴,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充满了满足感。 第134章 离村进山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王秀兰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的笑容。她自己碗里的面并不多,蛋花也明显少些。 “妈,您也吃,别光看着我们。”卫辰含糊地说着,把自己碗里的一大块蛋花夹到母亲碗里,又给眼巴巴看着的卫苒也拨了一大块,“小苒也多吃点,长身体呢。” “哥,真好吃!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卫苒吃得小嘴油亮,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一顿简单却饱含温情与油水的鸡蛋捞面,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这个小家暂时忘却了外界的艰难,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之中。 卫辰足足吃了两大海碗,直到胃里暖烘烘、沉甸甸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感觉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王秀兰看着空了的碗底和儿女满足的笑脸,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默默收拾碗筷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四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卫辰帮着母亲劈柴、扫院子,陪妹妹复习功课,偶尔去大伯家坐坐,听听村里的情况,但更多时候是待在家里,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关于轧钢厂任务,像一个真正休假归家的普通工人。然而,这份平静之下,那支藏在油布包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冷的触感,以及靳爱民科长沉甸甸的嘱托,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无声地提醒着他归期已近。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暖和的炕桌边吃饭。饭是王秀兰用玉米面掺了点白面做的贴饼子,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还切了一小碟卫辰带回来的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热乎、管饱。王秀兰看着儿子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脸庞,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辰子,你这……回来也有三四天了。你们厂里,工作就这么清闲?都不用去点卯坐班的?领导能乐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工人就该按时上下班,守着机器或者岗位,哪能像儿子这样一回来就待好几天? 卫辰夹咸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该来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他咽下嘴里的饼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妈,您放心。我们采购科跟别的车间不一样,主要任务是在外面跑,把厂里需要的物资采购回来就行。只要任务完成了,领导才不管你是在办公室坐着还是在外面跑呢。 我这个月……嗯,之前的采购任务完成得挺好,算是提前超额了,所以才能匀出点时间,回来多陪陪您和小苒。”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带着点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想着您和小苒快要去城里了嘛,想回来多看看,帮您收拾收拾,也跟大伯他们告个别。”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王秀兰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完成任务了就好。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厂里?眼看着也没几天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仿佛在计算着儿子还能在家待多久。 “明天吧。”卫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确定,“在家也待了好几天了,该回去看看了。厂里说不定也有新安排。等小苒考完试,我提前一两天回来接你们。”他必须走了。再待下去,母亲的疑虑只会更深,而且,燕山深处的风雪和猎物,不会等待任何人。他肩上的枪,需要尽快派上用场。 “明天就走啊?”卫苒立刻撅起了小嘴,放下筷子,挪到卫辰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等我考完试一起走不行吗?” 卫辰心里一软,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温声道:“小苒乖,哥得回去工作了。你好好考试,考个好成绩,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等放假了,哥就来接你和妈,咱们一起去城里住大院子,好不好?” 卫苒虽然不情愿,但看到哥哥认真的表情,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抱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王秀兰看着儿女,轻轻叹了口气:“行,工作要紧。那你明儿个吃了早饭再走?妈给你摊几个鸡蛋饼,路上带着?” “好,谢谢妈。”卫辰心头微暖,点头应下。 这一夜,卫辰躺在自家熟悉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特意给他加厚了的褥子,温暖而踏实。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他侧耳听着母亲和妹妹在里屋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院,承载了太多记忆,也庇护着他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最珍视的亲人。然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无声的号角,催促着他必须离开这温暖的港湾,再次踏入风雪,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灰白的晨曦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渗进来。王秀兰已经早早起了床,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很快,诱人的葱油混合着鸡蛋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卫辰也利落地起身穿衣。当他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时,手指下意识地隔着厚实的油布,确认了一下里面那支钢铁伙伴的存在。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瞬间让他纷杂的心绪沉淀下来,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坚定。 堂屋里,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金黄的葱花鸡蛋饼烙得两面焦香,散发着扑鼻的香气;一小盆熬得浓稠、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和母亲的心意。 “辰子,快趁热吃。”王秀兰把最后一张饼盛到盘子里,催促道。卫苒也揉着眼睛起来了,坐在桌边,虽然没睡醒,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哥哥。 卫辰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咸香可口。他大口吃着,喝着热乎的粥,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和力量都装进肚子里带走。 “妈,您烙的饼还是这么香。”他由衷地说。 王秀兰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嘴里却念叨着:“路上慢点骑,天冷路滑。到了厂里,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我跟小苒好着呢。等你回来接我们。” “嗯,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点头应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天色已经亮了许多。卫辰穿上厚棉袄,戴上棉帽子,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王秀兰把几张还温热的鸡蛋饼用干净的笼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的挎包里:“拿着,路上饿了垫垫。” “妈,哥,你们早点来城里啊!”卫苒拉着卫辰的衣角,眼圈有点红。 “嗯,一定。在家听妈的话,好好考试。”卫辰用力抱了抱妹妹,又看向母亲,“妈,那我走了。您和小苒在家好好的。” “哎,走吧,路上当心。”王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牵挂。 卫辰不再多言,推着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大步走出了院门。清晨的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立刻穿透厚厚的围巾缝隙,刺在脸上。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村路,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母亲一定还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他怕一回头,看到母亲眼中那深沉的担忧和不舍,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会动摇。 自行车驶出村口,拐上通往四九城方向的土路。村庄在身后渐渐模糊,缩成冬日旷野里一个不起眼的灰点。 前方,是蜿蜒无尽、覆盖着薄雪和冻土的漫长道路,道路的尽头,是那座巨大的、吞吐着浓烟的钢铁城市,而城市的北方,则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风雪弥漫、充满未知的燕山深处。 卫辰迎着凛冽的北风,弓着腰,奋力蹬着脚踏板。帆布包里那几张温热的鸡蛋饼紧贴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而肩上那支隐藏在油布下的步枪,则散发着冰冷而沉实的力量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伴随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一同融入这苍茫寒冷的冬日清晨。他的身影,在空旷寂寥的原野上,显得孤独而坚定,义无反顾地奔向属于他的战场。 暴峪泉村那熟悉的土路在身后彻底隐没于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之后,卫辰便不再留恋。 他寻了一处被枯黄蒿草和嶙峋怪石遮蔽的山坳,确认四下无人,心念微动,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和母亲准备的东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甸甸的、横挎在肩上的帆布枪包,里面严实包裹着的,正是那支冰冷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第135章 冬日山林 凛冽的山风立刻变得肆无忌惮,裹挟着雪沫和枯叶,呼啸着掠过裸露的岩石和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荒野的低语。 空气清冽刺骨,吸入肺腑,带着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卫辰紧了紧厚实的棉袄领口,将棉帽的护耳翻下来系好,目光投向眼前层峦叠嶂、一片莽莽苍苍的燕山深处。 “枪啊……”卫辰低声自语,手指隔着厚厚的油布,感受着里面那钢铁造物的坚硬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尽管他深知,以自己如今五十五年精纯的《九霄射日诀》功力,加上游戏中获得的超凡箭术,手中这张古朴而威力惊人的硬弓,其杀伤力、隐蔽性和灵活性都远非这支半自动步枪可比。 但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根植于现代灵魂的男人,对于枪械——这种象征着力量、征服与雄性浪漫的工业造物,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向往和迷恋,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 之前在村里民兵训练时摸枪的短暂体验,不过是隔靴搔痒。这次,他终于能真正拥有它,在这片无人的山林里,肆意地感受它的轰鸣和后坐力,满足那个深藏心底的“玩枪梦”。 他请了两周假,在村里只待了四天,时间还算宽裕。更重要的是,行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卫辰的心境却异常轻松,甚至带着点游山玩水的闲适。 游戏世界是他的绝对避风港,意念一动便能遁入其中,安全无虞。 而五十五年的深厚功力,早已让他超越了普通武者的范畴,感官敏锐,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山林间的豺狼虎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可以练手的对象。 这趟深入燕山,与其说是艰苦的狩猎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带着武器的荒野徒步,一次释放压抑、体验力量与自由的旅程。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足尖在覆着薄雪的碎石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掠出去,速度却快得惊人。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轻身功法,让他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时而踏着裸露的岩壁借力上升,时而如落叶般飘过深涧。沉重的枪包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负担。 然而,正如他所料,距离村庄较近的山林,早已被无数猎户和民兵的足迹踏遍。走了小半天,除了偶尔惊起几只扑棱棱飞向远方的山鸡,或是灌木丛中一闪而逝的野兔短尾,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猎物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和人类活动的痕迹(折断的树枝、熄灭的篝火余烬、甚至丢弃的简易陷阱部件),都昭示着这片区域的“贫瘠”。 “果然,得再往里走。”卫辰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眺望着远方更加深邃、山势更加险峻、植被也更加原始茂密的连绵群山。那里,才是大型野兽盘踞的领地。 他取下肩上的帆布包,解开油布。冰冷的钢铁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起细微的水汽。卫辰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确认保险状态,然后“咔嚓”一声,将一个十发的弹夹稳稳地压入弹仓。 沉甸甸的步枪握在手中,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和掌控感。他端起枪,做了几个简单的瞄准姿势,感受着枪身的平衡。 “砰!” 一声突兀而巨大的轰鸣猛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一片飞鸟。卫辰的肩头被一股沉稳的力量向后推了一下,枪口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百米开外,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灰白色岩石上,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白色浅坑,碎石飞溅。 “后坐力不小,声音更大。”卫辰揉了揉肩膀,看着那弹着点,微微皱眉。 这准头……和他想象中有点差距。刚才瞄准的是石头中心,结果打在了边缘。他再次举枪,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向前方蔓延开去。55米!这是他目前精神力能够清晰感知和精确掌控的极限范围。 当精神力覆盖前方区域时,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风的细微流动、每一片树叶的震颤、甚至泥土下虫豸的蠕动,都变得清晰可辨。他再次瞄准另一块稍小的石头,精神力牢牢锁定了目标的核心。 “砰!” 枪响石碎!这一次,石块正中心被精准地洞穿! 卫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原来如此!”精神力的锁定,让他对目标的感知和枪械的指向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统一,指哪打哪!他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打靶练习”。 一只受惊的野雉从枯草丛中仓皇飞起。 “砰!”空中爆开一团绚丽的羽毛,野鸡应声栽落。卫辰走过去捡起,看着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猎物,摇摇头:“可惜了,这肉都糟蹋了。”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对小型猎物来说过于粗暴。 一只肥硕的灰兔在灌木边探头探脑。 卫辰端起枪,精神力锁定。兔子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蹬腿欲逃! “砰!”子弹擦着兔子的后腿飞过,只带走了一撮兔毛和几滴血珠。兔子惨叫着消失在密林中。 “移动靶还是有点难度。”卫辰并不气馁,反而觉得有趣。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遇到合适的“活靶”就开上一枪,权当练手。枪声时而打破山林的寂静,惊飞鸟兽。 新鲜劲过去后,卫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于拥有精神力锁定和超凡箭术的他来说,这支代表着这个时代先进武力的步枪,在狩猎效率和实用性上,反而成了鸡肋。 子弹威力过大易损猎物品相,声音巨响惊扰范围广,携带弹药有限,远不如弓箭来得无声、精准、可控,而且箭矢可以回收,游戏世界可以购买,对自己来说就是无限供应。 那点“玩枪”的浪漫情怀,在现实面前迅速褪色。 “啧,穿越者的枪械梦,也就图一乐。”卫辰自嘲地笑了笑,将打到的几只野鸡野兔收进空间,重新用油布裹好步枪背起。他不再刻意寻找目标开枪,而是专注于赶路和欣赏这片原始壮丽的山河。 中午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些许微弱的光热。卫辰寻了个背风的山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寒冷的山林消失。 温暖、干燥、带着淡淡木料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内部——现代化的装修风格,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舒适感,整洁的厨房,舒适的沙发。现代化的设施与外面冰天雪地的原始山林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卫辰脱下厚重的棉袄,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猪肉、青菜和鸡蛋。在现代化的燃气灶上,熟练地炒了一盘香气扑鼻的回锅肉,煎了两个溏心蛋,又下了一碗清汤挂面。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屋里,驱散了山林跋涉的寒意。 吃饱喝足,倦意袭来。他走进卧室,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拉过蓬松温暖的羽绒被,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外面呼啸的山风、冰冷的空气,仿佛成了另一个遥远星球的背景音。 下午醒来,精神饱满。卫辰换上一套干爽的内衣,再次套上厚棉袄,身影一闪,重新出现在那个冰冷的山凹里。 凛冽的山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更深入山脉的方向,再次展开轻功,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越发陡峭险峻的山岭间穿梭。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未经踩踏的腐殖层和积雪,空气更加寒冷纯净。 偶尔能看到大型野兽留下的新鲜足迹——碗口大的野猪蹄印、狍子细长的蹄痕,甚至还有疑似豹子留下的梅花状爪印。这里的生态,显然比外围丰富得多。 傍晚,他如法炮制,回到小屋,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野鸡汤,配上烙饼,吃得浑身舒泰。夜晚,就在这安全温暖的庇护所里安然度过。 如此这般,白日里深入探索,偶尔用枪或弓箭猎些小兽练手,累了就回小屋休整、烹饪美食、补充睡眠。 卫辰彻底沉浸在这种自由自在、近乎度假般的山林生活节奏中。短短两天时间,凭借着超凡的脚力,他已深入燕山腹地近两百公里。这里人迹罕至,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充满了原始洪荒的气息。 第三天清晨,阳光难得地慷慨起来,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林间,折射出晶莹耀眼的光芒。 卫辰刚从一个背阴的山坡转过来,踏入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灌木和稀疏落叶松的谷地。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雪的清冷味道。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腥臊的气味,被敏锐的嗅觉捕捉到,钻入鼻腔。这气味……不同于寻常野兽! 卫辰的脚步瞬间顿住,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五感提升到极致。他像最老练的猎人般,无声无息地伏低了身体,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扫视着周围。 第136章 雪岭虎踪 很快,卫辰就发现了异常。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凌乱、深陷的足迹。那足迹大如海碗,梅花状,前端清晰地印着几个尖锐的爪痕,深深嵌入冻土! 足迹之间的跨度极大,显示出主人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足迹旁,还有几片深褐色的、早已冻结的皮毛和几根被啃噬得干干净净、断裂的骨头——那是一只成年狍子的残骸。骨头上的齿痕巨大而有力,绝非狼或豹子所能留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手遇到顶级猎物时本能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顺着足迹和血腥气向前追踪,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向前方蔓延,探查着一切风吹草动。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是一片背靠巨大岩壁的针阔混交林。足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密集,指向林间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空气中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也越发浓烈刺鼻。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恐怖力量的咆哮,猛然从前方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音浪,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空气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百兽之王!东北虎! 卫辰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岩石阴影之中。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借着岩石和几棵粗壮落叶松的掩护,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林间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正慵懒地踱着步子。它的体型极其雄壮,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一,体长接近三米,一身金黄色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上面覆盖着清晰而威严的黑色横纹。 粗壮如钢鞭的长尾随意地甩动着,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轻响。硕大的头颅上,一个醒目的“王”字纹路烙印在额头,一双琥珀色的巨眼半开半阖,偶尔扫过四周,眼神冰冷、睥睨,带着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它走动间,肩胛骨处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四只巨大的虎爪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刚才那声宣告领地的咆哮似乎消耗了它一些精力,它踱到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平坦岩石旁,庞大的身躯缓缓卧下,开始悠闲地舔舐自己厚实的前掌。 好一张完美的虎皮!卫辰的目光瞬间被这大自然的杰作所吸引。如此完整、油光水滑、纹路清晰的虎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更不用说虎骨、虎鞭等名贵药材。 用枪?绝对不行!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必然会在虎皮上留下难以修补的破洞,大大降低其价值。 没有丝毫犹豫,卫辰将肩上的帆布枪包轻轻卸下,收入空间。取而代之的,是那张陪伴他许久、通体黝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硬弓。 他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点幽冷的寒芒。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伏在岩石后,调整着呼吸,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弓箭和下方的目标之上。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那颗正在微微晃动的、硕大无朋的虎头。距离,大约五十米。风向,从老虎的方向吹来,对他有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石上的猛虎似乎完全放松了警惕,舔舐完前掌,将那颗威严的头颅枕在了粗壮的前肢上,琥珀色的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如同闷雷滚动。 就是现在! 当老虎的眼睑完全合拢,呼噜声变得最为平稳悠长的那一刹那!卫辰眼中精光爆射!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长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开弓!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弓弦在他五十五年精纯功力的灌注下,被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精神力如同最精准的激光制导,死死锁定老虎那微微闭合的左眼! 松弦! “嘣!”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弓弦震响! 那支蓄满了恐怖力量的三棱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撕裂空气,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标! 老虎那顶级掠食者的警觉性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被激发!它猛地睁开双眼,那冰冷的琥珀色瞳孔中瞬间充满了惊怒与暴戾!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在它头颅刚刚抬起,肌肉刚刚绷紧欲要做出闪避或咆哮的动作时——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乌黑的箭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精准无比地从老虎那睁开的左眼之中贯入!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相对脆弱的眼眶骨骼,带着搅碎的脑组织,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寸许长的染血箭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虎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抬起的头颅凝固在半空,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凶戾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涣散……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那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四肢便失去了支撑,整个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物,轰然瘫倒在它刚刚还惬意休憩的岩石旁! 只有四肢和尾巴还残留着神经反射,在雪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归于死寂。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从它左眼的箭孔和后脑的创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形成一滩刺目而妖异的红白图案。 一击毙命!完美的猎杀! 卫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保持着警惕,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头山林之王确实已经彻底死亡,才从岩石后跃下,轻盈地落在老虎巨大的尸体旁。 近距离看着这头失去生命的猛兽,更能感受到它生前的雄伟与力量。那身金黄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依旧闪耀着华丽的光泽,黑色的横纹如同大师的泼墨,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美感。 卫辰仔细检查了创口,箭矢从左眼射入,后脑透出,创口极小,对整张虎皮的破坏降到了最低限度。 “好皮子!”卫辰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运起内力,缓缓将深深嵌入的箭矢拔了出来,擦干净血迹收好。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处理这庞大的猎物,而是心念一动,将这重达数百斤的虎尸连同地上的血迹积雪一起,整个儿收进了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 这里环境复杂,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猛兽或食腐动物,不是处理的好地方。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所在,回去之后请一个“剥皮高手”来处理这张珍贵的虎皮,确保其完美无缺。 解决了这意外的、也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卫辰的心情更加放松。接下来的两天,他更像是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中漫步。 遇到了成群的野猪,他只是远远避开;惊飞了色彩斑斓的野鸡,他随意开弓射下两只;看到傻狍子好奇地张望,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举箭。 卫辰没有可以的去打猎,偶尔遇到空间里没有的动物才打两下。这里的动物还是留给这片山林吧!反正他游戏世界的动物每天都在刷新。 他享受着这份纯粹的宁静与自由,呼吸着冰冷纯净的空气,感受着脚下厚实的大地,聆听着风过林梢的天籁。 饿了,就回到猎人小屋,用空间里丰富的食材烹制美食;累了,便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安然入睡。山林间的狩猎,彻底变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消遣和体验。 第五天清晨,当卫辰从温暖的小屋回到一片银装素裹的山林,站在一处高高的山脊上,眺望着远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的群山时,一种“玩够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出来已经五天,加上回村前的四天,假期已近尾声。该打的枪也打过了,该体验的荒野乐趣也体验了,甚至意外收获了一张顶级的虎皮。 新鲜感逐渐褪去,山林间的寒风和孤寂感开始变得清晰。更重要的是,心里那份对母亲和妹妹的牵挂,随着归期的临近,变得越发清晰和迫切。 “是时候回去了。”卫辰轻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短暂自由与收获的莽莽群山,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完成一段旅程后的平静。 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回程的大致方向,将硬弓背好。身影在山脊上轻轻一晃,便如同融入风中的一片雪花,向着山外的世界,向着家的方向,疾掠而去。 莽莽雪岭,只留下几行浅浅的、迅速被风雪掩埋的足迹,证明着一个带着枪与弓箭的旅人,曾在此短暂驻留。 第137章 伪造野猪伤口 莽莽雪岭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坍缩,最终被低垂厚重、仿佛饱含铅汁的云层彻底吞没。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冰刀,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道打着旋儿的白色烟柱,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呜咽,掠过嶙峋的怪石和挂满晶莹冰棱、如同披着银甲的枯树。 卫辰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寒意无孔不入,即使以他深厚的功力,裸露在外的脸颊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 他心念沉静,意念沟通着那个玄奥的空间。下一刻,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倾倒而出,轰然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堆砌成一座散发着浓烈腥臊与死亡气息的小山。 浓稠的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刺目的对比,强烈的气味在封闭的山坳里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那片原始山林中,被他以《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无声猎杀的成果。 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清晰而精准——或是咽喉处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血洞,或是心口位置被完全洞穿、干净利落的箭孔,无声地诉说着弓箭在真正高手手中的恐怖效率。然而此刻,它们需要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新“身份”——保卫科配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利品。 卫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需要处理的柴薪。他再次取出那支冰冷的钢铁造物,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黄澄澄的子弹被压入弹仓,再“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他走到最近一头野猪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它颈侧那个原本由箭矢造成的致命孔洞。随即,他稳稳端起枪,枪口几乎抵在箭孔旁边那层厚实粗糙、沾着泥雪和冰碴的猪皮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擂鼓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山坳的寂静,在两侧岩壁间反复碰撞、回荡,惊得远处枯枝上几只缩着脖子的寒鸦“呱呱”怪叫着冲天而起。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在极近距离下,瞬间灼烧焦了那处皮毛,留下一个边缘翻卷、散发着刺鼻硝烟和焦糊味的丑陋创口。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粗暴地将箭孔旁边原本相对完好的组织撕裂、掀开,形成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大洞,彻底掩盖了箭矢留下的那份精准与“干净”。 暗红的碎肉和凝固的血块被冲击力带得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污染了周围洁白的雪地,景象触目惊心。 卫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地检查了一下创口,确认原本的箭孔痕迹已被这粗暴的“补丁”完全破坏、无法辨认。 他如同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具尸体,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寻找箭孔或致命伤附近区域,枪口抵近,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 沉闷而极具破坏力的枪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里此起彼伏,如同单调而冷酷的丧钟。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硝烟弥漫、皮开肉绽和碎屑纷飞。 雪地上迅速布满了新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弹坑,散落着黄铜色的弹壳,混杂在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污和破碎的皮肉组织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野兽的腥臊以及皮肉焦糊的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二十声枪响过后,山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岩壁间隐隐嗡鸣。 卫辰收起枪管微微发烫的步枪,看着眼前这堆被“合法化”改造过的野猪尸体,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再次挥手,那座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肉山”连同地上沾染的血污、弹壳、甚至部分被血浸透的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重新纳入那个绝对洁净的储物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大片被践踏、拖拽得狼藉不堪的痕迹,以及一片片如同丑陋疮疤般的暗红色雪块,无声地记录着刚才那场冰冷而高效的“加工”。 做完这一切,卫辰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道浓白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笔直地延伸出去,又迅速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因连续承受后坐力而有些酸麻的肩关节,目光投向暴峪泉村所在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冬日深入燕山狩猎,对于常人而言,是挑战生命极限的苦役,是与严寒、饥饿、猛兽搏斗的生存考验。 但对于拥有五十五年精纯功力、温暖如春的猎人小屋庇护、以及取之不尽的现代化补给的卫辰来说,这五天,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荒野度假。 他尽情释放了狩猎的本能,体验了枪械带来的原始悸动,意外收获了价值连城的虎皮,身心在远离尘嚣的冰雪世界中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与洗涤。 “这趟假,放得值当。”卫辰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辨明方向,体内《九霄射日诀》的内息如同蛰伏的江河,瞬间奔涌流转起来。 他足尖在混杂着碎石和冰碴的雪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溅起一丝雪沫,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身形在崎岖陡峭、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 沉重的背囊和步枪仿佛失去了重量,轻功施展开来,踏雪无痕,身形飘忽如风,翻越嶙峋的山岩、掠过深邃的沟涧,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几缕被疾风瞬间卷散的气流。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挂满冰棱的枯树和覆盖着厚厚“雪被”的山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卫辰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带来的澎湃力量与惊人速度,沉浸在这种御风而行、挣脱地心束缚般的极致畅快中。 不到两个小时,暴峪泉村那熟悉的、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轮廓,以及房顶上升起的几缕在寒风中摇曳的淡青色炊烟,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离村口尚有百十米距离、被一片稀疏但足以遮挡视线的枯杨树林掩映的僻静处,卫辰停下了脚步。 他需要处理最后一件,也是此行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行李”。 心念微动,那头庞然巨物般的斑斓猛虎尸体,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座小山,轰然砸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圈雪浪。 金黄色的皮毛即使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流淌着华丽而内敛的光泽,一道道威严的黑色横纹如同镌刻在黄金上的符文。巨大的虎头枕在冰冷的积雪上,额间那个醒目的“王”字纹路,即使在死亡中,也依旧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 唯有那双曾经睥睨山林、令百兽战栗的琥珀色巨眼,此刻空洞地睁着,永远失去了那摄人心魄的神采。 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弯腰,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抓住老虎粗壮得如同小树的前肢。 丹田气海之中,五十五年的精纯功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腰背脊梁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发力,一声低沉的闷喝从喉间迸出:“起!” 重达数百斤、肌肉虬结的虎尸,被他硬生生地扛上了宽阔而坚实的肩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下,脚下的积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深深陷了下去。 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血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卫辰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虎尸不会滑落,然后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师傅赵根生那位于村尾半山腰、被几棵老槐树半包围着的僻静小院走去。 扛着一头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死老虎进村,这景象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卫辰刻意避开了村中唯一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路,专挑房舍之间狭窄、积雪更深、罕有人至的背阴小路。 饶是如此,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肩膀上那座金黑交错的“小山”,还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村尾这片区域激起了滔天波澜。 “额滴娘哎!那…那是…是老虎?!”一个正缩着脖子在自家门口劈柴的中年汉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是卫辰!卫家那小子!他…他肩膀上扛着…一头老虎?!”隔壁院墙后探出一个裹着花头巾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老天爷开眼呐!他进山真打了一头老虎回来?!这…这得多大的本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移动的斑斓巨物,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快看!快看!真的是老虎!好大个儿!那皮子…金黄金黄的!”几个原本在墙根下玩冰溜子的孩子最先发现,吓得尖叫着四散跑开,随即引来了附近更多人家的注意。 窗户被“吱呀”推开,门缝里挤出一张张惊骇、恐惧、好奇交织的脸孔,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卫辰和他肩上的庞然猎物上。 低沉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在村尾蔓延开来,打破了冬日的沉闷。 第138章 宝贝养生秘籍 卫辰对身后骤起的骚动恍若未闻,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依旧,径直走到赵根生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脱落、显得格外破旧的院门前。 他无法用手敲门,便用穿着厚重棉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扇厚实的榆木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同时沉声喊道:“师傅,开门!是我,卫辰!” 院内很快传来一阵略显拖沓却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哗啦”声。赵根生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如同风干老树皮般的脸庞出现在打开的门缝后。 他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带着几分世事洞明的懒散和淡漠的眼睛,当目光触及卫辰肩上那金黄油亮、纹路狰狞的斑斓虎皮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布满皱纹的嘴巴下意识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停滞了一瞬! 那张饱经风霜、早已习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极度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属于老猎人对顶级猎物本能的狂热所彻底占据!他扶着门框的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这……这是……”赵根生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沙哑得厉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指着那巨大的虎尸,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叹。 饶是他赵根生年轻时也曾是名动江湖、刀头舔血的狠角色,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亲眼看到自己这个无意中手下的看似温和的徒弟,扛着一头如此完整、如此威猛、散发着百兽之王余威的成年东北虎,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家这破败的小院门口,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沉寂多年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侧了侧身,示意师傅让开些:“师傅,搭把手,找个地儿放下,死沉死沉的!” 赵根生这才猛地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撼中挣脱出来,连忙侧身让开通道,指着院子角落一块特意清扫出来、铺着厚厚干麦草的空地,声音依旧带着点不稳:“放…放那儿!小心点!” 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焊在了老虎身上,充满了老匠人看到绝世璞玉般的惊叹,以及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对顶级猎物的本能激动。 卫辰扛着虎尸,步履沉稳地走到空地旁,腰背一沉,肩膀一卸,将肩上的庞然大物小心翼翼地、尽量轻柔地放在了柔软的麦草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响。 巨大的虎躯占据了不小一块地方,即使失去了生命,那股属于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凶煞之气依旧弥漫开来,让小小的院落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连鸡圈里那几只芦花鸡都吓得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赵根生如同梦游般,缓缓踱步到虎尸旁。他先是绕着这头山林之王走了一圈,浑浊的老眼贪婪地扫视着那完美的流线型身躯,华丽的皮毛。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厚老茧、如同枯树根般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和小心翼翼,轻轻抚上那油光水滑、厚实坚韧、如同最上等绸缎般的虎皮。 指尖传来冰凉而充满弹性的触感,他顺着那华丽的金黄色皮毛向下,感受着下面依旧饱满、蕴含着生前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指尖拂过那一道道威严、深邃、如同墨线勾勒的黑色横纹。 他仔细检查着虎头,当看到左眼那个细小、边缘整齐却深不见底的箭孔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盏明灯!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尘土和雪沫的卫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箭贯眼?!好小子!好箭法!好胆魄!好一个…一击毙命!” 作为一辈子与山林野兽打交道的老猎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绝对的冷静、超凡的精准、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以及对自己技艺强大到极致的自信! 更难得的是,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张价值连城的皮子,这份心思,这份控制力,让他这个老手都感到心惊! “运气,凑巧了,它刚好打盹。”卫辰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根生缓缓站起身,深深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颗因激动而擂鼓般跳动的心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木讷,但眼底深处那浓烈的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欣慰?是后怕?还是对徒弟实力远超预估的震撼?却久久挥之不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老手艺人的笃定:“放心,交给我。这张皮子,老头子豁出去了,给你鞣制得漂漂亮亮,完完整整,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保证是上上等的货色!”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扫过老虎粗壮如柱的四肢,那条依旧蕴含着巨力、垂落在地的钢鞭似的尾巴,以及雄虎特有的部位,“虎骨、虎筋、虎鞭……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半点都不能糟蹋了!暴殄天物要遭雷劈的!” 他说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埋藏心底已久的决心,转身走向他那间低矮、光线常年昏暗、弥漫着硝皮子气味和草药混杂味道的堂屋。 屋内堆满了各种硝制好的、半成品的兽皮,挂着猎弓、刀具,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根茎和晒干的草药。 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用油布盖着的旧木箱里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用厚实的深褐色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书册约有两指厚,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硬皮,没有任何书名或题签,只在边角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气息。 赵根生走回院中,将这本无名古册郑重地递到卫辰手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拿着。压箱底的玩意儿了。当年…嗯,年轻不懂事,火气旺,‘替天行道’的时候,从一个据说祖上在前清宫里当过御医的后人家里,‘顺’来的。一直藏着掖着,也没啥大用,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现在…给你了。” 卫辰好奇地接过,入手感觉书册颇为沉重,纸张坚韧异常。他解开那层厚实的油纸包,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硬质封面,依旧没有任何字迹。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边缘有些毛糙的书页。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纸张、药材和灰尘的独特气味飘散出来。 里面的内容果然如同赵根生所言,包罗万象,像个大杂烩。有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稀奇古怪药材配比、浸泡年份、炮制火候的“泡酒秘方”,如《百草酿》、《虎骨通络方》、《参茸回春饮》… 有标注着君臣佐使、分量极其考究、煎煮方法繁复的“制药丹方”如《续骨生肌散》、《益气固本丸》… 甚至还有一些图文并茂、详细写着“益气补血”、“强筋壮骨”、“滋阴养颜”等功效的“药膳食谱”如《当归黄芪炖山鸡》、《杜仲牛尾汤》、《玉竹百合羹》… 虽然内容驳杂,涉及面广,但核心都围绕着强健体魄、疗伤续命、延年益寿。 “好东西啊师傅!”卫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手指快速而珍惜地翻动着书页,尤其是看到其中关于“虎骨酒”、“虎鞭酒”的详细记载时。 所需辅药、炮制步骤、禁忌事项写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更是惊喜万分,“您老简直是深藏不露啊!太及时了!我正愁这些宝贝疙瘩怎么处理才不辜负呢!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赵根生看着徒弟那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如获至宝的神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他用那根粗糙如同砂石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书中关于虎骨酒和虎鞭酒的那两页泛黄纸张,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光有这死书不行!差得远!纸上谈兵,照猫画虎,搞不好就是糟蹋东西,喝出毛病来!” 他盯着卫辰,眼神锐利,“里面的药材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骨头的处理,火候的掌握,浸泡时的翻搅手法,窖藏的环境要求…门道深着呢! 当年我也是机缘巧合,跟一个过命的交情、祖传手艺的老中医学了快两年,才勉强摸到点皮毛。” 他看着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庞,语气带着托付的重任,“下周,你务必抽空回来一趟。我把这里面的关窍,还有我那点压箱底的手法,一并教给你。省得…省得带进土里沤烂了。” 第139章 联系组长 卫辰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张方子,这是师傅真正把他当成了衣钵传人,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后退半步,对着赵根生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傅!再造之恩!下周,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回来!” “行了行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酸礼!”赵根生不耐烦地用力挥着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客套。 指着地上那依旧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虎尸,“赶紧把这大家伙弄旁边屋里!放我院里算怎么回事?让我往屋里背啊!血呼啦的,鸡都不敢下蛋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如同发布命令,“别忘了正事!五百斤粮食酒!要实实在在纯粮酿的,红薯干酿的也行,别拿酒精兑水的‘马尿’来糊弄我!还有,五十斤真正够年份的好酒!要烧刀子,要窖藏五年以上的高粱红!这是泡药引子、激发药性的关键,马虎不得!下周末,必须带回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五百斤纯粮酒,五十斤上好的陈年高粱烧!”卫辰挺直腰板,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师傅您就擎好吧!绝对让您满意!” “滚蛋滚蛋!看着你就眼晕!赶紧的!”赵根生嫌弃至极地连连挥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但转身走向堂屋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深陷的眼窝里,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终究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卫辰嘿嘿一笑,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将地上的虎尸重新收回空间。他对着堂屋方向再次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了弥漫着硝皮子气味的小院。他需要尽快回家一趟,然后去村部完成最后的环节——打电话通知厂里。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门神的院门,灶间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母亲王秀兰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妹妹卫苒坐在小马扎上,小手冻得通红,正认真地择着一把蔫了的菠菜叶子。看到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小辰?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些日子吗?”王秀兰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都因关切而挤在了一起,“路上冷吧?没冻着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帮儿子拍打身上的寒气,却发现他身上除了鞋底沾了点泥,棉袄竟颇为干净。 也就卫辰打猎的深山还下了点雪,四九城这边今年还没有下雪呢。 “妈,苒苒。”卫辰笑着走过去,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扎着小辫的脑袋,换来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容,“厂里的任务…嗯,算是提前有眉目了。这次主要是回来联系点采购的事。”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语气自然,“运气不错,碰上几个以前认识的、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囤了些野猪,愿意卖给厂里。我这趟回来就是当个中间人,帮两边牵个线。 这不,得赶紧借村里的电话给厂里报个信,让他们火速派车来拉,晚了怕人家改主意。”他故意把“野猪”说得轻描淡写,数量也模糊处理。 “野猪?不少吧?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东西可凶得很!”王秀兰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下意识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她印象里的野猪,可是能拱倒土墙的凶物。 “放心吧,妈!”卫辰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具体交接有厂里派来的人和车。安全得很。等厂里这批物资交接完,安稳下来,我就请假,接您和苒苒去城里,咱们好好过个年!” 他抛出了一个让母亲和妹妹都心动的承诺。 果然,听到“去城里过年”,卫苒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晶晶地看向母亲,充满了期盼。 王秀兰虽然心疼儿子刚进家门水都没喝一口又要走,但听到能去城里团聚过年,心里也是一阵暖意,再想到儿子是为公家办事,只能压下不舍,连连点头:“那…那你快去!正事要紧!别耽误了厂里!路上…路上千万小心!看着点车!” 卫辰在家匆匆喝了一大碗母亲刚倒的热水,暖了暖肠胃,便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赶往村部。 刚走到村部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就碰上了正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从里面走出来的大伯卫长生,看样子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村务,一脸凝重。 “大伯。”卫辰停下脚步,叫了一声。 “小辰?”卫长生抬头看到侄子,明显愣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下意识地松开些许,“你不是…去找猎户们给厂里联系猎物吗?这么快回来了?有…收获?” 他上下打量着卫辰,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眼神清亮,不像吃了苦头的样子,只是两手空空,不免有些疑惑。 “嗯,回来了大伯。”卫辰把刚才对母亲说的那套话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主要是联系上了路子,帮厂里采购了一批野猪肉。这不,得赶紧打电话通知厂里派车,东西搁不住。” 他刻意模糊了“几头”的概念。 卫长生闻言,脸上的凝重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卫辰结实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出息!能给公家搞到肉,这是大本事!给咱老卫家长脸!快进去!电话就在里屋,老文书在呢,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在他这个老派农村干部眼里,能给城里大厂子搞到计划外的紧俏肉食,那就是实打实的能力和门路的象征,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有卫长生这位生产队长亲自打招呼,卫辰顺利进入了村部那间兼做办公室、仓库和值班室的里屋。 屋里生着一个不大的铸铁煤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呼呼”的声响,驱散了部分寒意,但也让空气显得有些闷浊呛人。 墙上挂着一部老式的、黑色胶木外壳的摇把电话机,旁边放着一本卷了边、沾着油渍的记录本和半截铅笔。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臃肿棉袄的老文书正趴在桌上打盹。 卫辰拿起听筒,握住电话侧面冰凉的摇柄,用力地、有节奏地摇动起来,发出“嘎啦嘎啦…嘎啦嘎啦…”的声响。 “喂?要哪里?”听筒里很快传来县里总机接线员有些慵懒、带着本地口音的女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其他线路的杂音。 “同志你好,麻烦接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总机。”卫辰清晰地报出目的地和号码。 “京城啊…等着吧,这会儿线忙。”接线员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疏离感和一丝不耐烦,说完便没了声息。 听筒里陷入一片滋滋啦啦、如同无数小虫鸣叫的电流噪音,夹杂着模糊不清、需要极强耐心才能等待的忙音。 卫辰握着听筒,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落在煤炉缝隙里透出的暗红火光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得粘稠而漫长。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相对清晰些的、带着明显京腔的男声:“喂?红星轧钢厂总机,您找哪里?” 是厂里的接线员。 “麻烦转接采购科三组,找刘源刘组长。就说卫辰找他,有急事。”卫辰快速说道。 “采购科三组…刘源…卫辰…稍等,我看看线。”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令人心焦的转接杂音,滋滋啦啦的声音时大时小,仿佛信号在遥远的线路上艰难跋涉。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长得让卫辰几乎以为线路断了。他都能想象到那微弱的电信号,需要跨越千山万水,经过无数个转接枢纽,才能最终抵达轧钢厂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老文书被电话铃声彻底吵醒,扶了扶老花镜,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终于,就在卫辰准备再摇一次时,听筒里猛地传来了刘源那熟悉、此刻却带着明显沙哑、焦虑和浓浓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喂?!采购三组刘源!哪位?!快说!” 语气急促,显然心情极差。 “刘哥,是我,卫辰。”卫辰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卫辰?!!!”刘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巨大解脱。 “我的卫老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是有信儿了!这都第五天了!科里一天问八遍!厂长都亲自过问了!你再不出来,我特么就得带人去你留的那个村掘地三尺了!你…你人没事吧?!” 那连珠炮似的发问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清晰地传递着他这几日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对卫辰安全的担忧。 第140章 厂里派车来 “刘哥放心,我没事,好着呢。”卫辰心头微暖,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东西…联系到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模糊但对方必然能懂的词。 “联系到了?!”刘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多少?!什么成色?!”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小了很多,显然他这句话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少。”卫辰言简意赅,同时下意识地将听筒更紧地贴近耳朵,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自己能听清,“老地方,村外大路边,废弃哨楼那里。情况特殊,抓紧来一趟,多带几个可靠的人手,得装车。”他再次强调了地点和人手的重要性,暗示东西体积重量都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卫辰几乎能想象到刘源此刻在那边捂着话筒,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不少”的分量、调派人手的难度以及如何应对厂里可能的询问。 仅仅过了两三秒,刘源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和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明白了!卫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及时雨!啥也别说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在那儿等着!哪也别去!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他显然也意识到在村部这种公共电话里说话极其不便,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传达了立刻行动的最高指令。 “好,刘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等着。”卫辰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机座时,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墙上的价目表,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几张块票,递给老文书登记。道了谢,走出弥漫着煤烟味的村部小屋。屋外凛冽的寒风瞬间让他精神一振,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估摸着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刘源他们最快也要傍晚,甚至天黑后才能赶到。 本来卫辰不准备再回家,可母亲撵到了村部,把他拉回家,说啥也不吃可不行。 家里灶膛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母亲王秀兰刚煎过鸡蛋的油香和柴火气。 两个热乎乎的荷包蛋卧在粗瓷碗底,金黄的溏心微微颤动,上面还撒了几粒珍贵的盐花。卫辰几口就扒拉完,胃里有了暖烘烘的底气,又灌下一大碗温热的白开水。 “妈,苒苒,我出去办事了,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四九城了,别等我。”卫辰抹了抹嘴,抓起放在门后的旧棉帽扣在头上。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外面天寒地冻的,啥事这么急?就不能歇歇脚?你看你脸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厂里的事,耽误不得。”卫辰笑了笑,捏了捏妹妹卫苒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等这事办妥了,哥带你和妈去城里,买新衣裳,吃白面饺子!”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哥说话算话!” “唉,你这孩子…”王秀兰看着儿子高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担忧和牵挂默默咽回肚里。 她知道儿子如今是在给城里的大厂子做事,是正事,是出息,她不能拖后腿。只是那深山里,终究是让人提心吊胆的地方。 出了家门,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着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坑坑洼洼的黄土大路走去。 目标,是记忆中那座早已废弃多年、只剩半截土坯墙和几块残破砖石的旧哨楼。那里视野开阔,远离村落和人烟,正是交接那二十头“野猪”的最佳地点。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卫辰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黄土大路走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视野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旧哨楼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土坯墙和几块散落的青砖,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野地里,像被遗忘的骸骨。 时间还早,路上杳无人迹。只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卫辰走到哨楼残骸的背风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心念电转。 下一刻,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肉山,凭空出现在哨楼残骸后的空地上! 整整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倾倒而出,轰然堆叠在一起!每一头都如同小牛犊般大小,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暗紫色的凝固血液糊满了粗糙的皮毛,巨大的獠牙狰狞地刺破空气,粗壮的四肢僵硬地伸展着,小山般的躯体几乎将哨楼残骸的阴影都完全遮蔽。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冲得卫辰都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山林里,被他用《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猎杀,又被他用五六半自动在致命伤口旁“加工”过的“作品”。每一头身上都有一处或几处血肉模糊、边缘翻卷的枪伤创口,掩盖了箭矢的痕迹。 看着眼前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肉山”,卫辰心中念头再动。 又是八具同样庞大的野猪尸体,重重地摔落在二十头“枪伤”野猪旁边,形成另一个稍小的堆。 这八头则完全不同,它们身上只有一处致命的贯穿伤——或是咽喉,或是心口,伤口边缘整齐,深不见底,干净利落,正是他卫辰用弓箭在燕山深处亲手猎获的证明!鲜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皮毛,颜色也比旁边那些凝固的暗紫色要新鲜一些。 那二十头就是卫辰联系别的猎人“买的”,这八头就是这一周自己猎到的。 二十八头!加起来近万斤的野猪肉!如同一座血肉浇筑的堡垒,无声地诉说着恐怖的力量和收获。 卫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数量足够震撼,来源也做了区分。他退开几步,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坯断墙上,从怀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就着冰冷的空气,慢慢地嚼着,目光投向那条被积雪覆盖、蜿蜒通向远方京城的大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中一点点流逝。卫辰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他闭目养神,体内《九霄射日诀》的内息缓缓流转,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恢复着连日奔波的些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那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工业力量感。 一辆熟悉的解放cA-10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艰难地碾过坑洼的雪路,车头喷吐着浓重的黑烟,朝着哨楼的方向驶来。 卡车在距离哨楼几十米处停稳,卷起一片雪雾。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组长刘源几乎是跳了下来,他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此刻却闪烁着焦急与期待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司机王爱国,这位老司机搓着冻僵的手,朝卫辰这边张望。 “卫辰!”刘源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声音嘶哑却洪亮,“你小子!可算见着活人了!”他冲到卫辰面前,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卫辰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整整七八天!七八天啊!音讯全无!厂里一天三遍电话催,科长的头发都快揪光了!李副厂长都亲自过问了好几回!你再不露面,我…我特么真得带人进山搜救去了!”他用力拍打着卫辰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后怕和激动,“没事吧?没伤着吧?山里遇到啥了?狼群?熊瞎子?还是…?” 卫辰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刘哥,对不住,让大伙儿担心了。我没事,好着呢。就是这次厂里要的量太大,近处的山货早就被扫荡空了。 没办法,只能往深了走,联系了几个以前认识、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有存货,也愿意卖给厂里。深山老林里转悠,一来一回,时间就耽误了。” 这时,卡车后斗的绿色帆布篷“哗啦”一声被掀开,几个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随即是“噗通”、“噗通”跳下车的声音。 “卫哥!” “卫辰同志!” “哎哟我的天,可算找着你了!” 采购三组的年轻人们——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 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脸上冻得发青,但此刻都洋溢着找到主心骨的兴奋和好奇,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第141章 三组来拉肉 “卫哥,你可吓死我们了!”刘国庆搓着冻僵的耳朵。 “就是,刘组长这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烟抽得都快把办公室点着了!”胡松年笑着调侃,试图缓和气氛。 “卫辰同志,平安就好!”靳东稳重地点点头。 “卫哥,东西…弄到了?”吴小军年纪最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刘源也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复,看着卫辰:“老弟,你说有东西,在哪儿?量…够不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巨大的压力。 卫辰没说话,只是朝哨楼残骸后面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东西是弄到了,就是…有点多。刘哥,你让大伙儿都过来搭把手吧。” “有点多?”刘源愣了一下,随即招呼众人,“走!都过去看看!卫老弟说东西在哨楼后面!” 一行人带着疑惑和期待,绕过那半截断墙。 然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风依旧在呼啸,打在脸上生疼。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停滞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由庞大、狰狞的野猪尸体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肉山! 一座二十头,一座八头!如同两座由死亡和野蛮浇筑而成的堡垒,带着原始而狂暴的视觉冲击力,狠狠地撞进了每个人的视网膜! “额滴……亲娘姥姥……”司机王爱国第一个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和茫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雪块绊倒。 刘国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傻愣愣地抬手指着那肉山,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这这这…”胡松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野…野猪?这么多?我的老天爷!这…这得多少头?!都是…都是卫辰你…你弄来的?!”他猛地扭头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看怪物般的敬畏。 靳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沉稳如他,此刻声音也变了调:“卫…卫辰同志…这…这些都是…?”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如何在冰天雪地的深山里猎杀如此多的猛兽! 吴小军更是彻底懵了,他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看着那比水牛还大的野猪尸体,尤其是那巨大的獠牙和凝固的血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煞白。 刘源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先是像被雷劈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着那两座肉山,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起!这狂喜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和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我操!”一声粗粝的、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形象的怒吼猛地从刘源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步跨前,冲到那堆“枪伤”野猪旁,伸出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用力拍打着一头野猪冰冷僵硬、覆盖着厚厚鬃毛和血痂的脊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好!好啊!卫辰!我的好兄弟!我的亲祖宗!”刘源转过身,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激。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还他妈个个都是三百斤往上的大家伙!卫辰!你救了哥哥的命!救了咱们三组的命!救了轧钢厂几万张嘴的命啊!” 巨大的压力骤然卸去,随之而来的是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虚脱感,让刘源这个平时还算沉稳的汉子有些语无伦次。 他用力晃着卫辰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你怎么做到的?!这…这他妈简直是神仙手段!山里真有那么多野猪?你那猎户朋友…是山神爷吧?!” 卫辰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道:“刘哥,冷静点。山里深处人迹罕至,野猪群确实不少。我这群朋友是几代人打猎的,有门路,有本事,一大群人呢,也囤了些货。加上我自己运气好,也猎到了几头。” 他指了指那八头箭伤野猪,“喏,这八头是我自己弄到的,那二十头是朋友们那边凑的。人家也是冒了大风险,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赶紧来拉走,夜长梦多。” 刘源顺着卫辰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八头伤口异常干净利落的野猪尸体上扫过,瞳孔又是一缩。 他不懂箭术,但也看得出这种伤口的可怕和精准,绝非寻常猎手可为!再联想到卫辰那深藏不露的“功夫”,心中对这位年轻同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明白!明白!”刘源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作为组长的干练,但声音里的激动依旧难以掩饰。 “啥也别说了!卫老弟,这份情,哥哥记一辈子!兄弟们!”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处在集体石化状态的组员吼道,“都他妈别傻站着了!装车!赶紧装车!天黑前必须赶回厂里!这么多肉,放在这荒郊野岭,就是招狼!招贼!招祸害!” “对对对!装车!快装车!”王爱国如梦初醒,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卡车后斗,手忙脚乱地去解固定篷布的绳索。 其他人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紧张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看着眼前这座足以让他们整个采购三组立个大功,甚至影响全厂工人伙食的肉山,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干!豁出去了!”刘国庆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第一个冲向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猪,试图抓住它的蹄子。 “我的妈呀,这…这怎么弄上去啊?”胡松年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卡车挡板,再看看地上小山般的野猪,胖脸上满是愁容和震撼后的茫然。 靳东最为冷静,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地形和卡车位置:“刘组长,得先把卡车倒过来,尽量靠近!然后,得找东西垫脚,或者搭个斜坡!靠人硬抬,累死也抬不上去几头!” 吴小军则跑到那八头箭伤野猪旁,看着那干净利落的致命伤口,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卫…卫哥,这…这都是你一箭射死的?太…太厉害了!” 刘源立刻采纳了靳东的建议:“老王!倒车!把车屁股尽量怼到肉堆边上!国庆、小军!去哨楼那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破木头、烂砖头!松年、靳东,跟我一起,先把靠近车的这几头小的挪动一下位置!卫辰,你…你看着点就行,指挥指挥!”他下意识地没让卫辰干重活,此刻在他心里,卫辰已经是立下泼天功劳的功臣加“非人”的存在了。 装车的艰难程度远超想象。解放卡车的后斗挡板足有一人高,要将数百斤重、僵硬冰冷的野猪尸体抬上去,无异于蚂蚁搬山。饶是刘源他们七个人(包括司机王爱国)都是青壮年,也累得够呛。 他们先在车后斗下方垫了几块从哨楼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断砖和朽木,勉强堆起一个矮坡。 然后,两人或三人一组,喊着粗犷的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连扛带顶,将一头头沉重的野猪往矮坡上挪。每挪动一头,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粗重的号子和野猪尸体与雪地摩擦的“刺啦”声。 “一!二!三!起——!” “嘿哟!加把劲啊!就差一点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口气…腰快断了…” “顶住!老胡!你那边再使点劲!往左!往左一点!好!推!”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棉袄内衬,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黏在身上极其难受。 冰冷的猪皮冻得手指发麻,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腥臊气直冲鼻腔,熏得人头晕眼花。野猪粗糙的鬃毛和巨大的獠牙更是麻烦,稍不留神就会被划破手套和棉衣,甚至蹭破皮肉。 卫辰没有袖手旁观。他力气最大,动作也最稳。他主动承担了最难抬的几头体型最大的野猪。 只见他走到一头足有四百斤开外的巨猪旁,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的内息奔涌,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庞然大物扛上了肩头!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脚下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他步伐沉稳,几步走到矮坡旁,腰背发力,双臂一送,将那巨物稳稳地送上了卡车后斗的边缘,再由上面的人合力拉拽进去。这一手,看得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哥…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吴小军喘着粗气,抹着脸上的汗和雪水混合物,lij由衷地感叹。 “卫老弟,真乃神人也!”胡松年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对着卫辰竖起了大拇指。 第142章 轰动全厂 装车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头野猪被艰难地塞进卡车后斗,并用粗麻绳和篷布反复加固勒紧后,所有人都累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剧烈升腾。 卡车巨大的后斗被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肉罐头,连卫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也只能勉强斜插在最顶层的缝隙里,用绳子紧紧捆住。 “我的老天爷…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刘国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屁股下面…全是肉啊…”胡松年靠着车轮,看着高高堆起的后斗,脸上露出一种既满足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复杂表情,“这经历…够老子吹半辈子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胡松年能坐在一座野猪山上回城?” 靳东虽然也累,但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隐隐的兴奋:“值!再累也值!这一车回去,咱们三组…不,咱们整个采购科,都得扬眉吐气!” 吴小军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那高高的肉堆傻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奖状和表扬。 刘源也累得够呛,但他精神极度亢奋。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们,都上车!挤一挤!老王,开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厂!路上谁拦都别停!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司机王爱国重重点头,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紧张。他深知这一车肉的价值和分量,在眼下这年月,这就是命!他爬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刘源、卫辰挤进了驾驶室。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四人则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堆起的肉堆顶部。 那里空间狭小,冰冷坚硬,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寒风更是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他们只能紧紧抓住捆扎的绳索和篷布的边缘,蜷缩着身体,在颠簸和摇晃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身下,是冰冷僵硬、带着死亡气息的庞大躯体,每一次颠簸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被甩下去或者被獠牙捅个窟窿。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创造“奇迹”的激动和自豪感,支撑着他们忍受着这极端的“肉山之旅”。 解放卡车如同一头负重前行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碾过积雪覆盖的坑洼土路,朝着四九城的方向,全速前进。车后卷起长长的雪龙,在苍茫的暮色中,留下一条通往希望与喧嚣的轨迹。 卡车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终于抵达了红星轧钢厂那熟悉而威严的大门口。巨大的厂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口,门口岗亭亮着昏黄的灯光。 门卫值班的是保卫科的小张和小李。远远听到卡车沉重的轰鸣,看到车灯刺破黑暗,小张打着哈欠,裹紧大衣准备例行检查。当卡车在门前减速,刺眼的车灯扫过车斗时,小张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我…我操!!”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声音都劈了叉。 只见那巨大的卡车后斗上,绿色的帆布篷高高鼓起,边缘处,赫然露出了几根粗壮得吓人的、带着狰狞獠牙的野猪腿!还有那覆盖着粗糙鬃毛、沾着暗红血污的巨大身躯轮廓!这哪里是平时拉钢材原料的车?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肉!野猪!全是野猪!”小李也看清了,声音都哆嗦起来,指着卡车,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快看!我的天!这么多!哪来的?!” 小张反应更快,他一把推开岗亭的门,对着驾驶室方向激动地大喊:“刘组长!卫辰同志!你们…你们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吗?!” 但他脚下却没停,一个箭步就朝厂区里面冲去,一边跑一边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吼道:“傻愣着干嘛!快去报告科长!副科长!天大的事!快去!就说…就说卫辰和刘组长他们拉了一卡车野猪回来了!满满一卡车!跟山一样!” 小李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了,撒丫子就朝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科长!靳副!肉!好多肉!野猪!卡车那么大!” 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卫辰透过车窗,看着小张和小李那副见了鬼似的激动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卡车没有直接开往仓库,而是按照卫辰和刘源在路上商定的计划,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停下。这里视野开阔,灯光充足。 引擎熄火,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沉默的肉山堡垒,静静地矗立在办公楼前。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 驾驶室门打开,刘源和卫辰跳下车。后斗上,刘国庆、胡松年等人也手脚发麻、连滚带爬地往下跳,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厂部大楼里如同炸了锅! 先是后勤处、采购科的几个办公室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个个惊愕的脑袋。 “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野…野猪?怎么这么多?!” “是卫辰!还有采购三组的!他们回来了!”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大楼里传来。率先冲出来的是后勤处长,他连棉袄扣子都没扣好,一脸震惊地看着卡车后斗。 随后是采购科长,他跑得气喘吁吁,看着那高高堆起的肉山,又看看站在车旁的卫辰和刘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激动的大吼:“好小子!真有你们的!” 但这只是前奏。 更大的动静来了! 只见副厂长李怀德,这位主管后勤、一向讲究风度和沉稳的领导,此刻竟然步履匆忙地小跑着从大楼侧门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秘书,脸上也满是急切。 李怀德甚至没顾上戴帽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当他看到那满满一卡车、如同小山般堆叠的野猪尸体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覆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几乎前后脚,杨厂长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大楼正门快步走出。这位平时威严持重的一把手,此刻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惊异和好奇。 他身后跟着生产、技术等几个副厂长以及厂办的一些干部。显然,保卫科小张和小李的“疯狂”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轧钢厂的核心层!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灯光雪亮。卡车如同一座巨大的舞台,卫辰、刘源和采购三组的几人站在车前,如同凯旋的士兵。在他们身后,是那座散发着浓烈气息、象征着食物与力量的野猪肉山。 无数闻讯赶来的夜班工人、干部、家属,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我的妈呀!这么多野猪!” “快看!那獠牙!比刀子还长!” “这得多少肉啊?够全厂吃多久?” “是卫辰!又是卫辰弄回来的!这小子神了!” “采购三组这回立大功了!” 人群的目光焦点,最终都汇聚到了卫辰身上。这个年轻得过分、却一次次创造奇迹的采购员,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环。 就在这万众瞩目、人声鼎沸的时刻,卫辰深吸一口气,迎着李怀德那激动而赞许的目光,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如标枪,对着李怀德的方向,行了一个不是十分标准但却干净利落的敬礼!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报告李副厂长!采购科三组卫辰、刘源及全体组员,奉命外出采购,克服困难,深入燕山腹地,历时十四天,现圆满完成采购任务!特此复命!” “奉命采购”四字,如同点睛之笔,瞬间点明了行动的合法性、组织性和领导者的英明决策! 李怀德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舒坦感瞬间涌遍全身!这小子!太会办事了!太懂规矩了!这功劳,这面子,简直送得滴水不漏,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欣慰的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卫辰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 “好!好!好!卫辰同志!辛苦你了!刘源同志!采购三组的全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厂里立了大功!为全厂职工解决了大问题!我代表厂领导班子,感谢你们!” 他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神情激动的工人们,声音更加高亢,“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轧钢厂的采购员!不畏艰险,勇挑重担!为我们拉回了急需的肉食!解决了大家的伙食问题!他们是好样的!” 第143章 巨额资金 “好样的!” “卫辰好样的!” “采购三组好样的!”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无数道敬佩、感激、兴奋的目光聚焦在卫辰和刘源他们身上。 杨厂长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而赞许的笑容,对着卫辰点了点头:“卫辰同志,做得很好!为厂里分忧解难,精神可嘉!能力出众!” 虽然只是简短几句,但来自一把手的肯定,分量极重。 李怀德趁热打铁,立刻展现出他雷厉风行的一面,对着后勤处长和食堂主任吼道:“老赵!老王!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组织人手卸车!过秤!所有食堂大师傅集合!连夜烧水!杀猪!处理干净!” 他又转向全场激动的人群,声音如同洪钟,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同志们!为了庆祝采购三组凯旋,为了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我宣布,明天开始,全厂职工,每人额外发放三张肉菜票!接下来,厂里所有食堂,每隔一天,保证一顿荤菜!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卫辰万岁!” 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厂区!工人们激动地跳着、喊着、互相捶打着,喜悦的气氛在寒冷的冬夜里沸腾燃烧!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肉食更能振奋人心了!卫辰的名字,在这一刻,伴随着“肉”和“功臣”的标签,深深地烙印在了红星轧钢厂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李怀德满意地看着沸腾的人群和那座象征着胜利的肉山,又看了一眼身边沉稳如山、不骄不躁的卫辰,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和倚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低声对秘书吩咐:“记下,卫辰同志和三组全体,重大贡献,必须重奖!另外,通知宣传科,好好报道一下!” 在震天的欢呼和无数道灼热的目光中,卫辰平静地站着。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目光扫过那座即将被分解的野猪肉山,最终落在了办公楼明亮的灯光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张华丽的虎皮,那本泛黄的古方,还有那即将泡制的虎骨酒……属于他的路,还很长。 而红星轧钢厂,将是他这个异世来客,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个重要的起点和舞台。喧嚣与荣耀之下,他心中一片澄澈,只有对前路的笃定和对力量的渴望。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但红星轧钢厂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的喧嚣与热切却久久不散。 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被征服的肉山堡垒,静静地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野性的膻臊味,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气息。 后勤处和食堂的精壮汉子们早已行动起来,如同蚂蚁搬家般围着卡车。粗壮的绳索被甩上去,滑轮组吱呀作响,沉重的野猪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重重砸在铺了厚厚油毡布的地秤上。每一次落秤,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围观人群压抑不住的惊呼。 “嚯!这头,三百八十五斤!” “这边这头更大!四百零二!” “快记下!快记下!” 负责记录的后勤处干事,手都在微微发抖,笔下记录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食堂的几个大师傅围在几头伤口干净利落的野猪旁,啧啧称奇。 “老张,你看这伤口!啧啧,一箭穿心!这准头,这力道,神了!”胖胖的王师傅指着卫辰猎获的野猪,对着另一位老师傅感叹。 “可不嘛!卫辰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张师傅摸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佩服。 卫辰、刘源以及采购三组的其他几人,则被后勤处长特意安排到了办公楼一层的一间空置小会议室里暂时休息。这里远离了卸车的喧嚣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门一关,仿佛隔绝了外面的沸腾世界。 刘国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硬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酸软和疲惫。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妈呀…可算是回来了…卫哥,下次再有这种‘肉山’任务,你提前给兄弟打个招呼,我好先练练举重…” 胡松年揉着自己酸痛的腰,苦笑道:“举重?我看得先练练怎么在野猪堆上坐稳当!这一路颠的,我屁股到现在还麻着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值!真值!就冲刚才那场面,再颠十回我也认了!” 靳东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难掩兴奋,他看向卫辰,由衷地说:“卫辰同志,这次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们三组…别说受表扬了,连任务都不一定完成!” 吴小军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对着卫辰用力点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崇拜和感激。 刘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滚烫的水汽氤氲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喝了一大口,感觉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也熨帖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的神经。 他走到卫辰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分量:“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份功劳,这份人情,哥哥记在心里,整个三组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人,“这次任务,卫辰是首功!没有他深入虎穴,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凯旋!回去都给我把嘴管严实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懂吗?” “懂!” “组长放心!” “明白!” 几人异口同声,神情肃然。 他们都清楚,卫辰身上有秘密,那些深山里的“猎户朋友”更是神秘莫测。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能弄来肉就是英雄的年代,深究来源是愚蠢的。保护卫辰,就是保护他们三组乃至整个采购科的“肉”路子。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勤处的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刘组长,卫辰同志!统计出来了!总…总重量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多少?”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年轻干事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数字:“二十八头野猪,总重八千七百三十六斤!整!”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八千七百多斤?!”刘国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胡松年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靳东和吴小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砰砰直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到斤两的庞大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无比! 刘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日来的压力和此刻的巨大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好!好!辛苦了!价格呢?按之前定的?” “对!按计划外肉品采购价,六毛钱一斤!”干事飞快地说道,“总金额是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整!单子已经开好了,财务科那边等着签字领钱呢!” 五千二百四十一块六毛!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湖上,荡起滔天巨浪!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无异于天文数字!足够在京城买下几间像样的四合院了! 短暂的震撼和沉默后,刘源立刻恢复了组长的决断。他看向卫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断:“卫辰,钱的事要紧!你赶紧拿着条子去财务科,把钱领了!领完钱立刻走,不用等下班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其严肃,“这么多钱,放在身上就是颗炸弹!夜长梦多!赶紧去给你那些在山里拼命的‘朋友’送去!他们肯定也等着这笔钱呢!一刻都耽误不得!” 卫辰心中了然。刘源和厂里同事也相信这些野猪是卫辰联系了不少的猎人买来的。因为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打到这么多野猪。 刘源已经说出了最完美的理由,既解释了巨款的去向,也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还暗示了“朋友”的着急,杜绝了旁人可能的觊觎或深究。他感激地点点头:“明白,刘哥。我这就去。” “嗯,路上千万小心!直接去办事,别耽搁!明天放你一天假!在家好好歇歇!”刘源又郑重叮嘱了一句,把那张盖着鲜红后勤处印章的领款单据塞到卫辰手里。 卫辰不再多言,将单据仔细折好放进棉袄内袋,起身便走。会议室里其他几人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胡松年还提醒道:“卫辰,包!拿上你的挎包!装钱!” 卫辰这才想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还挂在椅背上。他顺手拿过挎在肩上,对众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财务科位于厂部大楼二楼。走廊里依旧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气氛,路过的干部看到卫辰,无不投来或敬佩、或好奇、或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甚至有人主动笑着打招呼:“卫辰同志,辛苦了!”“好样的!” 卫辰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来到财务科门口,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科长和几个会计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第144章 级别提升 看到卫辰进来,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财务科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哎呀!卫辰同志!功臣来了!快请坐!” 他亲自搬过一张椅子。 “科长,您太客气了,我来领采购款。”卫辰将单据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好!好!早就准备好了!”科长接过单据,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和印章,确认无误后,对着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会计吩咐道:“小赵,把卫辰同志的采购款拿来!” 女会计小赵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最里层捧出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钱袋,里面是沉甸甸的硬币。她动作极其谨慎,仿佛捧着的不是纸钞硬币,而是易碎的珍宝。 “卫辰同志,您点一下。”科长将几个信封和钱袋推到卫辰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总共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这里是五千块整钞,分五个信封,每包一千。剩下二百四十一块六毛,一百块整钞在这信封里,零头一百四十一块六毛在钱袋里,有票子有钢镚儿。” 五千多块钱!厚厚几沓大黑十和一堆零钞硬币,堆在桌面上,散发着油墨和金属的气息,视觉冲击力无比巨大。财务科里其他几个会计都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卫辰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庆幸。幸亏是厂里财务科,钞票都是成捆的新钞,若是散钞旧钞,体积更大更麻烦。他拿起信封,当着科长的面,动作麻利但仔细地清点起来。手指划过崭新的钞票边缘,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清点无误。卫辰将五个装着一千元大黑十的厚信封、一个装着一百元整钞的薄信封,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零钱袋,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挎包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裂开。那夸张的鼓起弧度,看得财务科长眼皮直跳,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卫辰同志…这…这么多钱…路上千万小心!要不要…我派个人护送你一段?”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背着相当于一个车间工人十几年工资的巨款,独自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谢谢科长关心,不用了。我有安排,很快就能送到。”卫辰语气沉稳,将挎包的搭扣用力扣好,背带斜挎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压在他肩上,但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微微沉了一下腰,便稳稳站住。 “那…那你务必多加小心!这是你这次的采购证明,包括你打倒的那八头野猪!”科长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我会的,谢谢。”卫辰点点头,接过证明,背着那个价值连城的鼓胀挎包,在财务科众人担忧又敬佩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这证明对他也很重要,他这些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自己打来的野猪,卖给轧钢厂,收入合法合规! 转过楼梯拐角,确认四下无人,卫辰心念微动。肩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勒进肉里的重量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鼓胀的挎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空瘪的模样。 五千多块巨款,连同那些信封钱袋,已然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背包空间之中。卫辰轻轻吁了口气,肩头顿时一轻,步履也恢复了平日的轻快。他整理了一下挎包带子,朝着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三楼最东侧,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小秘书看到卫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比平时更热情几分的笑容:“卫辰同志!李厂长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卫辰点头致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宣布加餐肉菜时的红光满面。 看到卫辰,他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卫辰!来来来!快坐!辛苦了!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全厂上下都在夸你呢!”他用力握着卫辰的手,那份亲热劲儿,简直像是对待子侄。 “李厂长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给了我们方向,我们只是跑跑腿。”卫辰姿态放得很低,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哈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好!非常好!”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极为满意,拉着他一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外面冷吧?听说你们一路坐在野猪堆上回来的?真是难为你们了!” 寒暄几句,李怀德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热切的探询:“对了,卫辰啊,上次跟你提的那事…有消息吗?”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卫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好”的兴奋:“正要跟您汇报呢!李厂长,这次进山,运气确实不错,您要的鹿,打到了两头!都是上好的野鹿。” “两头?!”李怀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领导的矜持,但声音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好!太好了!卫辰!你真是我的福将!福将啊!”他用力拍着沙发扶手,“东西…现在在…?” “安全着呢。”卫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还是老规矩?晚上我给您送到老地方?” “好!好!老地方!稳妥!”李怀德连连点头,心花怒放。两头鹿,含有两副上好的鹿茸!这不仅是珍贵的滋补品,更是打通更上层关系的硬通货!他看向卫辰的目光,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卫辰啊,这次你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贡献突出!厂里绝不会亏待功臣!”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履行他作为领导的“奖励”职责。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卫辰,“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奖励你个人的!拿着!” 卫辰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各种票据。他也没客气:“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关怀!” “应该的!”李怀德摆摆手,接着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另外,鉴于你的工作能力和突出贡献,厂领导班子经过研究,决定将你的行政级别提升一级!从原来的九级办事员,提升到八级办事员!工资从原来的每月二十七块五,涨到三十三块!” 工资三十三块!卫辰心中一动。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接近食堂大厨何雨柱在电视剧中初期的工资水平了。更重要的是级别提升带来的隐形福利和地位变化。 李怀德似乎看穿了卫辰的想法,笑着补充道:“还有,考虑到你们采购三组工作的特殊性,经常需要长期在外奔波,厂里特批,给你们三组成员额外增加一项‘外出采购补贴’,标准是每人每天两毛钱!按实际外出天数计算! 你们组每个月少说也得在外二十多天吧?算下来,你每个月光补贴就能拿四块多!加上基本工资,稳稳当当三十七块多!比很多老工人都强了!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补贴的事儿三组给科长和厂里申请了很多次了,这次趁着三组立了大功厂里就批准了,李怀德在了这说,也是顺便卖个人情。 每天两毛,每月二十天就是四块!加上三十三块的基本工资,总收入达到三十七块多!这在现在的四九城,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足以让一家几口人过得相当体面。更重要的是,这个补贴政策是针对整个采购三组的,卫辰立下首功,刘源等人也跟着沾光,这无疑将进一步稳固卫辰在三组的核心地位,增强团队的凝聚力。 “感谢李厂长栽培!感谢厂里的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领导和厂里的期望!”卫辰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表达感谢。这份提升和补贴,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好!我相信你!”李怀德也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去吧,先去把正事办了。级别和工资的事情,人事科会正式通知你。记住,晚上,老地方!”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鹿茸的事。 “明白!您放心!”卫辰郑重应下,将那装满了票据的牛皮纸信封也顺手塞进了挎包,告辞离开了李怀德那温暖如春、弥漫着权力与交易气息的办公室。 走出副厂长办公室,卫辰没有立刻离开大楼,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位于一楼的保卫科走去。他需要归还那支借用了两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巩固与靳爱民这条线。 保卫科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但也隐隐透着一股兴奋。显然,那一卡车野猪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里。值班的保卫干事看到卫辰,立刻露出笑容:“卫辰同志?来找靳副?” “对,麻烦通报一声。”卫辰客气地说。 “不用通报!靳副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干事热情地引路。 第145章 保卫科还枪 靳爱民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锦旗。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到卫辰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件,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迎了上来,那热情程度比上次借枪时又高了几分。 “卫辰!哈哈哈!快请坐!辛苦了辛苦了!这次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立下了泼天大功啊!”靳爱民用力握住卫辰的手,上下摇晃着。 “刚才卸车,我们科里几个小子都跑去看了,回来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好家伙,那野猪,跟小山似的!听说还有八头是你亲手用弓箭射的?了不得!真了不得!”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一种“我看中的人果然没错”的自得。 “靳副过奖了,运气好而已。”卫辰谦逊地笑了笑,将肩上挎着的长条状油布包解了下来,双手递过去,“靳副,枪完好无损,物归原主。谢谢您的信任!” 靳爱民接过枪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显然对卫辰极其放心。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这枪用着还顺手吗?比你的弓箭如何?” 卫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惭愧”和“生涩”的表情,挠了挠头:“靳副,说实话…这枪是好枪,火力猛,射程远。可…可能是我用惯了弓箭,这铁家伙拿在手里,总感觉…有点不趁手。打了几发,感觉还没我的弓箭瞄得准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枪械的威力他当然清楚,但此刻他需要强化自己“神箭手”的人设,淡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尤其是在靳爱民这样的行家面前。 再加上自己的弓箭和一般的弓箭可不一样,自己算的是是“箭修”了吧!威力当然比枪厉害!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去的。 “哈哈哈!”靳爱民闻言大笑起来,指着卫辰,“你小子!还挑上了!这五六半可是正经的制式装备!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不会用不要紧!多练练就行了!你现在可是登记在册的基干民兵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走到卫辰身边,带着几分亲近和拉拢的意味,低声道:“有时间就来找我!我亲自带你参加咱们民兵营的训练!打靶、投弹、战术动作,包教包会!神枪手那都是子弹一颗颗喂出来的!咱们轧钢厂的民兵训练,子弹管够!练多了,保准比你的弓箭好使!” 卫辰心中微动。靳爱民这话,既是示好,也是在展示保卫科或者说民兵系统的资源和实力,隐隐有吸纳他进入这个圈子的意思。这正合他意。 “那太好了!谢谢靳副栽培!”卫辰立刻露出“感激”和“向往”的神色,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靳副,这次进山,除了完成厂里的任务,我自己也侥幸多猎到了两头野猪。品相跟拉回来那些差不多,都挺肥实的。您看…保卫科的同志们平时训练执勤也很辛苦,这快过年了,需不需要…给大伙儿也改善改善伙食?” 靳爱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探照灯般!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两头野猪!而且是跟拉回厂里那些“小山”一样大的野猪!这意味着至少三四百斤肉!保卫科一百多号人,往年过年,每人能分到两斤猪肉已经是厂里格外照顾了。 要是能凭空多出这几百斤野猪肉…这年过得该有多肥实?他在保卫科的威望将飙升到什么程度?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将坐得多么稳当? “需要!太需要了!”靳爱民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用力一拍卫辰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卫辰老弟!你真是太懂事了!哥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此刻对卫辰的称呼,已经从“卫辰同志”悄然变成了更亲近的“老弟”。 他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和钢笔,刷刷刷写下一个地址,塞到卫辰手里:“给!这是我们保卫科在城郊的一个…嗯…物资存放点,很安全,也很僻静。晚上,你送到这里就行!到了就说是靳副让你来的,里面值班的是自己人!”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卫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很具体,是在轧钢厂靠近西南的一个叫柳林胡同的房子。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了,靳副。晚上我准时送到。” “好!好!好兄弟!”靳爱民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感觉自己这次的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他带着卫辰走到隔壁的枪械保管室,看着卫辰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完成了还枪手续。 手续办完,靳爱民亲自将卫辰送到保卫科门口,临别前,他揽着卫辰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度:“老弟,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甭管大小,尽管来找哥哥我!只要咱们占着理儿,就甭怕任何人!保卫科,就是咱们的底气!”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意味着在红星轧钢厂这片地盘上,卫辰身后正式站上了保卫科副科长这座靠山。 “谢谢靳哥!”卫辰也适时地改了称呼,郑重地道谢。这声“靳哥”让靳爱民更加受用,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出保卫科,卫辰没有再去采购科办公室。他背着那个空瘪的帆布挎包,独自一人,迎着傍晚凛冽的寒风,走向轧钢厂那巨大的厂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依旧喧嚣忙碌、沉浸在“肉山”喜悦中的工厂;身前,是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的四九城。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写着柳林胡同地址的纸条,又感受了一下背包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千多块巨款、厚厚一沓票据、两副珍贵的鹿茸,以及即将在夜幕掩护下送出的两头野猪。 升级的工资待遇,李怀德的倚重,靳爱民的承诺,还有空间里那些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物资…一张由利益、人情和力量交织而成的网,正在他脚下徐徐铺开。 卫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平静而深邃的弧度。他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迈开步伐,身影很快融入了京城冬日苍茫的暮色之中。属于他的道路,在权力与市井的夹缝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正清晰地向前延伸。 凛冽的北风卷着胡同里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卫辰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将下巴埋进竖起的毛领里,脚步轻快地踏入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西厢房门口,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佝偻着腰,费力地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倒着刚从公用水龙头接来的水。 沉重的铁桶压得她手臂微微发抖,冰冷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棉裤的裤脚,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卫辰,脸上挤出一点笑:“哟,卫辰回来啦?这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三大妈。”卫辰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厂里有点任务,出去跑了一趟,今儿刚回。” “哎呦,这大冷天的往外跑,可够辛苦的!”三大妈放下桶,扶着水缸沿喘了口气,精明的眼睛在卫辰身上转了一圈,带着胡同大妈特有的探究,“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儿,事儿办成了?没冻着吧?” “还行,都挺顺当。”卫辰不欲多说,含糊应道,“您忙着,我先回屋了。” “哎,好,好,赶紧回屋暖和暖和!”三大妈挥挥手,目光却还黏在卫辰那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旧挎包上,似乎在琢磨他这趟“任务”到底弄回了啥。 穿过前院与中院之间的垂花门,一股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中院正房易中海家门口,一大妈正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刚挑拣出来的、有些发蔫的白菜帮子。她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小卫回来啦?这趟出去时间可不短,家里都好吧?” “一大妈,”卫辰脸上也带了点真切的笑意,这位一大妈在院里是出了名的热心厚道人,“都好,劳您惦记了。就是跑得远了点,刚回。” “平安回来就好,快回屋歇着吧,炉子怕是早灭了,得赶紧拢火。”一大妈关切地说。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秦淮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去公用水池那边。 她一眼看见卫辰,脚步顿住,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些,透着熟稔:“哎哟!卫辰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得有俩星期了吧?我婆婆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东院小卫是不是调走了?” 第146章 回家收拾 秦淮茹的话音未落,贾家的门帘子又被掀开一条缝,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三角眼在卫辰身上扫了扫,撇了撇嘴,嗓门又尖又利:“哟,是卫辰啊!稀客!我还当你攀上高枝儿,忘了咱这穷院子了呢!跑哪儿发财去了?瞅这空着手回来的样儿,怕不是白跑一趟吧?”那语气里的酸气和试探,几乎要凝成实质滴下来。 卫辰对贾张氏的刻薄早已免疫,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向秦淮茹,语气平静无波:“贾家嫂子,张婶儿。没去哪,就是厂里派了采购任务,去乡下跑了一趟。今天刚交完差,组长看我们太累,让提前回来歇着了。”他特意强调了“组长让提前回来歇着”,点明自己并非无所事事。 “采购?哟,这大冷天的跑采购,可是苦差事!快回屋暖和吧!”秦淮茹立刻接话,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在卫辰空瘪的挎包和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快速溜了一圈,心里飞快盘算着:空着手…但提前让回来歇着…看来这趟差事办得应该不差?就是不知道弄没弄到点实在东西…她端着盆,扭着腰肢往水池那边去了,心思却还在卫辰身上打转。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悻悻地缩回了脑袋,门帘子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卫辰没再理会,对一大妈点点头,径直穿过中院,走向后院通向东跨院的月亮门。打开月亮门上的锁,他推门而入,回到了自己这方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两周未归,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清冷。地面落了一层薄灰,墙角堆放的几捆柴火也显得有些凌乱。但院子中央那一小畦菜园子,却出乎意料地显露出勃勃生机。 几棵大白菜依旧包得紧实,叶片青翠,只是边缘被霜打得微微有些发蔫;几垄菠菜和小葱虽然长势缓慢,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绿意盎然。显然,有人精心照料过。菠菜被卫辰用塑料布低低的覆盖了一层。 看到菜园子被照顾得这么好,卫辰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放下挎包,先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动作麻利而沉稳,刷刷的扫地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扫去浮尘,又将散乱的柴火重新归置整齐。 做完这些,他走到菜园子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颗饱满的白菜。冰冷的叶片带着韧劲,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征。 收拾好院子,卫辰走进自己那间不大的屋子。一股长时间密闭的、混合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窗户通风,冷空气立刻灌入,驱散了沉闷。他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桌面和窗台积下的薄灰,又将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烧火墙的煤球炉子上,炉膛冰冷。 卫辰拿起炉子旁的火钳和一个空煤球,关好门,再次穿过月亮门回到中院。 中院穿堂西侧,有一间小小的倒座房,门框低矮,窗户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这里住着刘婶。 刘婶实际年龄不过四十出头,但生活的重担早已将她压榨得如同五十老妇。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皲裂,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棉袄,腰背佝偻得厉害。 她丈夫早些年工伤没了,厂里给的那点抚恤金早花光了,也没个正式工作,全靠街道办接点糊火柴盒、纳鞋底之类的零活,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比后院独自带着孙子的李奶奶还要艰难几分。 卫辰刚搬来时,刘婶看他一个半大小子自己过活不易,有时蒸了窝头或者得了点稀罕的菜叶子,还会偷偷给他塞一个。这份情,卫辰记在心里。 卫辰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刘婶,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婶那张写满疲惫和愁苦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卫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苦涩:“是卫辰啊…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地方狭小,几乎转不开身。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男孩约莫十二三,一个女孩八九岁,都穿着单薄破旧的棉衣,正趴在唯一一张小方桌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写作业,冻得小手通红,看到卫辰进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卫辰哥”。 “不进去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将手里的空煤球递过去,“刚回来,炉子灭了,跟您换个烧着的煤球,方便不?” “方便!方便!”刘婶连声应着,赶紧转身回屋,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家那烧得正旺的炉子底下,用火钳小心地夹出一个烧得通红、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正旺燃着的煤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辰带来的空煤球里。 “给,快拿着!这火正旺呢!”她把夹着煤球的火钳递给卫辰,又叮嘱道:“你那屋冷透了,得赶紧拢上,多添点劈柴引火,光靠煤球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起来。” “哎,谢谢刘婶!”卫辰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灼人热量的火钳,“多亏您和李奶奶帮我看着菜园子,我看那菜长得还挺好,一点没冻坏。” 提到菜园子,刘婶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带着点朴实的成就感:“嗨,应该的。你信得过我们,把钥匙都给了。就是这天气啊,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昨儿夜里又下了霜。你那几棵大白菜,还有那些小葱,得赶紧收了!再拖下去,一场透心凉的白毛风下来,全得冻在地里,糟践了!”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焦急,仿佛那菜园子是她自己的一般。 “您提醒得对!”卫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收。正好,我们组长说了,这次出去跑采购累得够呛,厂里任务也超额完成了,奖励我明天休息一天,不用去厂里报到。” “超额完成?”刘婶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她只知道卫辰是轧钢厂的采购员,具体采购什么、有多难,她并不清楚,只觉得能“超额完成”肯定是好事,脸上也带出点替卫辰高兴的神色,“那敢情好!是该好好歇一天!收菜的事不急,明天太阳出来,暖和点再弄。” “嗯,知道了刘婶。那我先回去拢火了。”卫辰再次道谢,夹着那旺燃的煤球,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刘婶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咳嗽声,以及她催促孩子赶紧写完作业的声音。 回到自己冷如冰窖的小屋,卫辰立刻行动起来。他麻利地从屋角抱来干燥的劈柴和易燃的刨花、碎纸,小心地将刘婶给的那个旺燃的煤球放在炉膛最底层,上面架上劈柴,再覆上刨花碎纸。 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纸屑,橘红色的火苗迅速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欢快的爆裂声。很快,炉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灼热的气息伴随着煤烟味弥漫开来,驱散着屋内的寒气。 卫辰将炉子上的铁皮水壶灌满水,坐了上去。听着壶底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感受着屋内温度一点点回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归巢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脱下厚重的棉袄,挽起袖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还带着热乎气的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又拿出两个鸡蛋,准备打碗蛋花汤。 炉火映红了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他一边等着水开,一边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 东跨院位置偏僻,此刻显得格外宁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别人家孩子的哭闹或大人的吆喝声。 这份市井的喧嚣,与轧钢厂那巨大的“肉山”带来的震动,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但卫辰知道,这两个世界,很快就要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交汇,掀起波澜。 正如卫辰所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穿透了冬日的暮色,远远传来。紧接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便开始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工友们互相打招呼的粗犷嗓音、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胡同的沉寂。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住在后院、同样在轧钢厂三车间当钳工的刘二壮。他一进前院,嗓门就亮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各位,你们猜怎么着?今儿厂里出大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耳朵最尖,立刻直起腰,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二壮,嚷嚷啥呢?厂里出啥大事了?是不是又有人评上先进了?”他习惯性地往荣誉上猜。 “先进?嘿!比先进可厉害多了!”刘二壮把手里的家伙什往墙边一靠,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前院几家刚下班回来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快说快说!别吊人胃口!”有人催促。 第147章 各家议论 刘二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确保中院的人都能听见:“咱们厂,今天下午!拉回来整整一卡车!一卡车啊!全是野猪!大野猪!堆得跟小山似的!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好家伙,全厂都轰动了!连李副厂长都亲自出来讲话了!” “野猪?一卡车?”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镜片后的目光精光闪烁,“多少头?哪弄的?”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刘二壮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听说总重八千多斤!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肉啊!听傻柱亲口说的,明天中午全厂加餐!每人至少一大勺红烧肉管够!”他最后这句才是重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八千多斤?!” “二十八头野猪?!”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每人一大勺肉?管够?!这…这得多少油水啊!”前院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大妈也顾不上倒水了,挤过来追问:“二壮,知道是谁这么能耐,弄来这么多野猪吗?”这才是阎埠贵最关心的问题,他竖起了耳朵。 刘二壮一拍大腿,声音更高亢了:“嘿!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就是咱们院儿的!东跨院那位——卫辰!采购三组的卫辰!听说是他带着他们组的人,进深山老林里打回来的!那野猪,有八头还是卫辰亲手用弓箭射死的呢!神箭手啊!” “卫辰?!” “是那个新搬来没多久的小伙子?” “我的天!他还有这本事?!” “弓箭射野猪?这…这得多大能耐?” 前院的议论瞬间达到了高潮。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下来,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卫辰?竟然是他!八千多斤肉…这得多少采购款?就按不全是他的,那其中的八头也能卖不少钱啊!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他猛地想起下午卫辰回来时那空空如也的挎包和平静的脸,心里顿时像猫抓一样——这小子,肯定得了不少好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猪,以惊人的速度从中院飞到后院,又从后院飞回中院,在每个家庭里炸开。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一边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数落着秦淮茹做饭手脚慢。秦淮茹刚把全家的晚饭——几个掺了棒子面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端上桌,就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和刘二壮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卫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每人一大勺肉…”断断续续的关键词飘进屋里。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又混杂着极度嫉妒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多少?!八千多斤肉?!是后院那个小兔崽子弄回来的?!” 她“噌”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听,嘴里还兀自不信地念叨:“瞎吹吧!就凭他?毛都没长齐…” 然而,外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兴奋的议论声,像无数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当听到“每人一大勺红烧肉管够”时,棒梗儿第一个跳起来:“妈!奶奶!肉!有肉吃了!管够!” 秦淮茹的心脏砰砰狂跳,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八千多斤肉!卫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想起下午卫辰那平静的回答“就是厂里派了采购任务”… 这哪里是“任务”,这简直是泼天的功劳!他得拿多少奖金?厂里得怎么奖励他?还有那肉…八千多斤!秦淮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不行,得想办法…得拉近点关系… 贾张氏的脸则彻底阴沉下来,像糊了一层锅底灰。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秦淮茹咬牙切齿地低吼:“听见没?!八千多斤肉啊!那得多少钱?!厂里肯定给了那小子一大笔奖金!还有肉票!说不定还有别的票!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他一个外来的,在咱们院里住着,得了这么大好处,也不知道想着点街坊邻居?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棒梗儿他们多久没见荤腥了?他也不知道主动送点过来?”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因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麻,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卫辰,这条“肉”路子,无论如何,得搭上! 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把热好的窝头和一小碗炒白菜端上桌,易中海刚摘下棉帽,就听到了外面的喧闹,他今天有点闹肚子,请了假。 当得知是卫辰立下如此大功,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深深的惊讶,随即是赞许和欣慰:“好小子!真是好小子!有本事,有担当!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了不起!” 他看向老伴,“你看看,我就说这孩子是个踏实肯干的,是块好材料!这下,他在厂里的脚跟算是彻底站稳了。” 一大妈也满脸是笑:“是啊,这孩子不容易,能有这出息,是好事!这下好了,厂里工人也能吃顿好的了。”她心里也为卫辰高兴,同时隐隐觉得,卫辰这次立下大功,在院里、在厂里的地位都会不一样了,或许…她一直想老易再找个合适的人培养的想法…她没敢深想下去。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端起架子,就院里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震住了。在厂里他也听说了,今天有人采购了不少野猪,厂里还要会餐,没想到是他们院里新开的小子。 当听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卫辰神箭手这些字眼,刘海中那张肥厚的脸先是惊愕,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酸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声音洪亮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哼!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罢了!打猎?那是正经工人该干的事吗?投机倒把!不务正业!要我说,厂里就不该助长这种歪风邪气!有这功夫,多钻研钻研技术,提高生产效率才是正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卫辰的成功是对他这位“官迷”二大爷权威的某种冒犯。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心里却像开了锅:这么大的功劳,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坏了!这小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不行,得想想办法…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拎着放电影器材的箱子,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了这爆炸性的消息。 他那张油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卫辰?又是这小子!上次在厂里食堂就让他出了回风头,这次更狠,直接弄回一卡车野猪?八千多斤肉!这小子是踩了哪泡狗屎? 他许大茂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大手笔!奖金、表扬、说不定还能提干…好处全让他占了!许大茂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又酸又妒,恨不得那卡车野猪是自己弄回来的。 不过又想到卫辰进厂还是自己牵线搭桥的,虽然好处没少收,但毕竟有这层关系,要是拉拢拉拢这不就是天然的盟友嘛!压下心中的一丝嫉妒,准备好好和卫辰拉拉关系。 中院西厢房,傻柱提着饭盒哼着小曲刚进屋,就听到了满院关于野猪和卫辰的议论。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嘿!卫辰这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有两下子!弓箭射野猪?够爷们儿!够劲!”他对卫辰的观感一直不错,觉得这小子不声不响但办事地道,不像许大茂那么阴险。 他也想吹嘘吹嘘自己,就加入了聊天大军:“你们是不知道啊,厂里七八个餐厅的大厨齐上手,每人杀三头,我的技术好,一个人杀了五头!到现在胳膊还是疼的呢!”他一边说,还一边甩着自己没提东西的手臂,证明自己杀猪杀累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饭盒,里面是今天特意给秦淮茹留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点荤腥,心里琢磨着:明儿厂里加餐肉管够?那感情好!不过卫辰这小子立这么大功,得空得找他喝两盅,好好听听这深山打猎的故事!他傻柱就佩服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整个四合院,如同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了。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谈论的中心都变成了那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以及那个平日里低调得东跨院青年——卫辰。 羡慕、嫉妒、惊叹、好奇、算计、巴结…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暮色四合的四合院里无声地流淌、碰撞。卫辰的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如此高频、如此热切地提起。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卫辰,正坐在自己那终于暖和起来的小屋里。炉子上,水壶呜呜地叫着,喷出白色的水蒸气。 蛋花汤的香气混合着烤馒头的焦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简单的晚饭,对窗外传来的、刻意放大了音量的关于“野猪”、“卫辰”、“肉”的议论声,恍若未闻。 第148章 三大爷上门 昏黄的灯光下,卫辰的侧脸沉静如水,眼神专注地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仿佛那喧嚣的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只有嘴角,那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在这座四合院里的位置,将变得不同。平静的日子,或许要告一段落了。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谨小慎微的卫辰了。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温热的蛋花汤喝下,暖意顺着喉咙直达胃里,也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炉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铁皮水壶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水汽氤氲,驱散了屋内最后一丝寒意。 卫辰将最后一口烤得焦脆的白面馒头送入口中,就着咸菜细细咀嚼。屋外关于野猪和他名字的喧嚣,隔着门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起身,走到连接着卧室与厨房的那堵厚实的火墙边。火墙内部是中空结构,用青砖砌成,外面抹着白灰。 卫辰熟练地打开位于厨房一侧的炉门,用火钳夹起两块新煤球,小心地放进炉膛深处燃烧着的煤堆上。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一股更强劲的热流开始沿着火墙内部的烟道无声地蔓延,热量透过厚厚的砖壁缓缓释放出来,整个屋子的温度又悄然上升了几分。这是北方老房子过冬的智慧,也是他这个小家抵御严寒的依靠。 刚把炉门关好,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东跨院那扇月亮门上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阎埠贵那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带着几分清亮的嗓音:“卫辰?卫辰在家吗?是我,你三大爷。”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走过去拉开月亮门的木栓。 门开处,阎埠贵那张瘦削、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脸就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与下午截然不同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叠起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口袋,不知装着什么。 “哟,卫辰,正吃饭呢?打扰了打扰了!”阎埠贵嘴上说着打扰,脚步却极其自然地就迈了进来,眼睛飞快地在院内扫了一圈,掠过那还冒着热气的蛋花汤碗和桌上仅有的咸菜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失望:“就吃这个?”,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三大爷,您坐。”卫辰指了指桌旁的一把椅子,自己则靠在了收拾干净的灶台边。 阎埠贵没真坐,只是象征性地挨了下椅子边,身体前倾,凑近卫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热:“卫辰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刚才前院后院都传遍了!说你给咱们厂,弄回来整整二十八头大野猪!八千多斤肉啊!我的老天爷!这…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地在卫辰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卫辰脸上,“三大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咱们院、在轧钢厂,就没见过你这么有能耐的年轻人!弓箭射野猪?啧啧,这本事,放古代那就是大将军的材料!” 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观察着卫辰的表情,见卫辰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心中更是笃定这小子心机深沉。 铺垫得差不多了,阎埠贵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期待,声音几乎成了气声:“那个…卫辰啊…三大爷…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这肉…厂里是收走了,你…你自个儿手里…有没有富余的?哪怕一点点? 你也知道,三大爷家人口多,解成、解放、解旷,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眼瞅着天寒地冻的,肚子里没点油水实在扛不住啊…你放心,三大爷不白要!按市价,按黑市价都行!咱们爷俩偷偷的,绝不让你吃亏!”他紧张地盯着卫辰的嘴唇,仿佛那里能吐出金块。 卫辰看着阎埠贵那副精于算计又极力掩饰的模样,心中了然。他微微沉吟,似乎在认真考虑,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厂里这次任务重,采购量大,东西都是直接过磅入库的,我一个小采购员,哪敢私自截留?那是犯错误。” 阎埠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嘛…” 阎埠贵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卫辰。 “不过,这次进山,路是摸熟了,也认识了几个靠山吃山的实在猎户兄弟。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呢,确实还有点早。” 卫辰的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这样,三大爷您再等几天。我瞅个空,再去联系联系我那几位朋友,看能不能再淘换点山货野味回来。到时候,要是真有了富余的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阎埠贵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您偷偷来找我,咱们再商量。这事儿,可得悄悄的,别声张。” 峰回路转!阎埠贵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填满。他激动得差点拍大腿,连声道:“懂!懂!三大爷明白!绝对悄悄的!你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谁也甭想从我这儿套出话去!” 他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卫辰这小子,果然有门路!还知道避风头,够谨慎!这买卖做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辰点点头。 “好!好!说定了!”阎埠贵喜不自胜,这才想起手里的小布袋,连忙递过去,“对了卫辰,差点把正事忘了。你托我买的冬储菜,街道那边一放出来,我就紧着好的给你挑出来了!都是顶好的二茬白菜,水灵!土豆和萝卜也挑的大个儿没伤的! 按你家三口人的供应量,一百二十斤白菜,四十斤土豆,三十斤萝卜,一样不少!”他转身朝月亮门外喊了一嗓子:“解成!解成!把菜给你卫辰哥背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阎埠贵的大儿子闫解成吭哧吭哧地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挤了进来。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麻袋里散发出新鲜泥土和蔬菜特有的清冽气息。 “快,放厨房门口!”阎埠贵指挥着,又对卫辰笑道:“三大爷办事,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钱…你看…” 卫辰心知肚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票,一分不少地递给阎埠贵。阎埠贵接过,手指极其熟练地捻了捻,又对着灯光飞快地点了点,脸上笑容更盛:“正好!正好!卫辰你点点?” “不用了,信得过三大爷。”卫辰摆摆手。 阎埠贵把钱仔细揣进内兜,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像装了钩子,忍不住又往卫辰那简陋的厨房方向瞟了好几眼,特别是那冒着热气的炉子和空了的碗碟,似乎在期待卫辰能客套一句“留下吃点”,或者能发现点什么肉腥味。可惜,卫辰只是客气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 阎埠贵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几天后可能的“肉”,这点失落立刻被冲淡了。他拉着还在喘气的闫解成,笑容满面地告辞:“那行,卫辰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歇着!菜放这儿了,有事儿你随时言语!解成,走,回家!”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送走这对精明的父子,卫辰闩好月亮门。他看了看地上沉重的麻袋,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碗筷,决定先解决晚饭。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子,刷洗干净碗筷,然后才走到麻袋前。解开袋口,里面果然如阎埠贵所说,白菜青翠紧实,土豆圆润饱满,萝卜也带着新鲜的泥土。 阎埠贵这人,在占便宜上锱铢必较,但收钱办事,尤其是这种卫辰直接给了现金好处的,确实办得漂亮,质量没得挑。 卫辰没急着处理这些菜。他走到厨房旁边,那里有一扇嵌在地上的厚实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这正是他当初修缮房屋时,特意在厨房旁边挖建的小菜窖。打开锁,掀起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石灰的、阴凉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菜窖不大,约莫十来平米。当初修建时,卫辰特意要求做了严格的防水和防潮处理:四壁和底部先用青砖砌好,抹上厚厚的三合土,又刷了两层防潮的桐油,墙角还撒了生石灰吸潮。窖顶用粗大的原木做梁,铺上厚木板,再覆上油毡和厚厚的土层,保温隔热性能极好。这里,就是他明面上储存粮食和过冬蔬菜的地方。 卫辰弯下腰,将麻袋里的白菜、土豆、萝卜一样样小心地搬进菜窖,分门别类地码放在靠墙的架子上。窖内温度明显比外面温暖不少,正适合长期储存。 第149章 许大茂上门 做完这一切,卫辰站在菜窖口,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冬储菜,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小小的菜窖只是冰山一角。在他脚下,这间屋子正下方,还隐藏着一个更深、更大、更隐秘的地下室——那是他修房子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地下室,足有一间屋子大小,入口极其隐蔽,应该是原屋主留下的,卫辰又叫人好好的修了修。 那里,才是他真正为即将到来的、被后世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漫长寒冬,所准备的秘密堡垒。 游戏世界和背包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母亲那边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这些明面上的地窖和地下室就是最好的掩护。 关上菜窖门,落锁。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准备洗漱休息。今天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 然而,月亮门再次被敲响了。这一次的敲门声带着点轻快和熟稔,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卫辰兄弟!卫辰!睡了吗?我,许大茂!” 卫辰的眉头再次蹙起,旋即松开。该来的,总会来。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穿着崭新蓝布棉猴、梳着油亮分头的许大茂,脸上堆着夸张的热情笑容,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蘑菇和一小捆品相一般的野菜。 “哟!大茂哥!稀客啊!快请进!”卫辰脸上也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热情。 许大茂一步跨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卫辰屋里扫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哎哟喂,兄弟,你这趟可真是干得惊天动地!哥哥我刚一进院,耳朵里就灌满了!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我的亲娘嘞!哥哥我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手笔!兄弟,你是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唾沫横飞,“哥哥我是真服了!当初把你介绍进轧钢厂,那真是哥哥我这辈子做的最有眼光的一件事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小网兜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手里:“喏,拿着!前些日子下乡放电影,老乡硬塞的,点山货野味,不值钱,就是点心意!给你尝尝鲜!” 卫辰接过,扫了一眼,蘑菇是普通的榛蘑,野菜也蔫了吧唧,确实不值钱,但许大茂能主动“送”点东西,已经是破天荒了。他笑着道谢:“大茂哥太客气了!您这工作才好呢,天南海北的跑,见多识广!” “嗨,混口饭吃!”许大茂摆摆手,顺势在椅子边坐下,身体前倾,带着点哥俩好的亲热劲儿,“兄弟,说真的,你这本事,窝在采购科屈才了!有没有想过往宣传科发展发展?哥哥我在宣传科人头熟!你这事迹,要是好好包装包装,写个报告文学,拍个新闻简报,那绝对轰动!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前途无量啊!”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和“人脉”。 卫辰心里门清,许大茂这是看自己“得势”,赶紧来烧热灶、拉关系了。他顺着许大茂的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大茂哥抬举我了!我这人嘴笨,就会干点跑腿打杂的活儿。不过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次能办成事,也多亏了当初您引荐我进厂,这份情,兄弟我一直记着呢!” 这话让许大茂心里极其舒坦,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嗨,咱兄弟俩,说这个就见外了!”他眼珠一转,“这样,赶明儿有空,哥哥做东,咱俩找个馆子,好好喝两盅!庆祝兄弟你立下大功!也好好唠唠你这进山打猎的惊险事儿,让哥哥我也开开眼!” 卫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商量和亲昵:“大茂哥,您要请我,那我可不敢当。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就在我这儿!地方清净!我再去想法子弄点实在东西,咱们哥俩好好聚聚,喝点小酒,聊聊天,怎么样?” “在你家?”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卫辰眼中真诚的邀请,想到卫辰刚弄回那么多肉,说不定真能搞到点好东西,立刻点头如捣蒜:“行啊!兄弟你说了算!在你这儿好,自在!不过说好了,菜我拿!我那儿还有点存货,再弄瓶好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那哪行!”卫辰笑着摇头,抛出了他真正的想法,“既然聚了,就热闹点。光咱俩喝多没意思?不如把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都叫上?前院的闫解成、张大山,中院的贾东旭,后院的大壮哥(刘二壮),再加上傻柱!就咱们年轻人聚聚,不叫那些大爷们,免得拘束。您看怎么样?” 许大茂一听,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叫上傻柱?他心里本能地有点膈应。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显得热闹,也显得他许大茂人缘好、会张罗。 而且卫辰特意强调了“年轻人”、“不叫大爷们”,这正中他下怀——在年轻人圈子里,他许大茂自认是头面人物!傻柱?哼,就是个掌勺的厨子,正好让他来干活!还能显得自己大度!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一拍大腿:“高!兄弟你这主意高!年轻人聚聚,热闹,没那么多规矩!行!就这么定了!闫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再加上傻柱那傻子!嘿,让他来掌勺,正好发挥他特长!便宜他了!”他故意贬低傻柱一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后院刘光齐那小子住校回不来,他没这口福!” “好,那就说定了!明儿下午,我负责去踅摸点肉和菜,傻柱负责做,大茂哥您带酒,其他人带嘴就行!”卫辰一锤定音。 “痛快!就这么着了!”许大茂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和卫辰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大步,仿佛已经成了铁哥们。他志得意满地告辞离开。 现在院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人也就他们几个,像刘光天、闫解放等都还是十四五岁,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儿,更别提其他那几个,更小。两人自然也没提他们。 送走许大茂,卫辰闩好月亮门和大门,回到屋里。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一下院中的动静。喧嚣已渐渐平息,各家各户的灯火也陆续熄灭。四合院沉入冬夜的寂静。 卫辰走到床边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门栓和月亮门的门闩上。 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意念感应,如同设置了一个无形的警戒线,一旦有人试图强行闯入或长时间在门外窥探,便能让他心生警觉。虽然四合院里都是普通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确认安全后,卫辰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片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游戏世界。 眼前景象变幻,古朴的城门楼矗立。他没有耽搁,直接选择了新开启的“北部山脉”地图。意念所至,身影已出现在一片怪石嶙峋、寒风呼啸的虚拟山岭之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出现的“怪”种类多了起来:膘肥体壮的野猪依旧成群,但更远处,出现了体型矫健、目光幽冷的猞猁,三五成群、眼神凶狠的灰狼,甚至还有几只体型不大但动作猥琐、发出怪异叫声的鬣狗! 卫辰眼神一凝,手中瞬间具现出他那张硬木长弓和特制的三棱箭镞。战斗本能瞬间点燃!他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利用岩石和枯树作为掩体,弓弦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和一声凄厉的兽吼。 猞猁的敏捷、狼群的配合、鬣狗的骚扰,都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箭术面前,终究化作了经验值和叮当作响的铜币。 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也变得粗重。当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鬣狗被一箭钉死在岩石上,化为光点消散时,卫辰才缓缓放下长弓,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波“怪”的强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他退出山脉地图,回到城门附近那片开垦好的十亩黑土地前。意念集中,金黄的稻种均匀地撒入翻好的泥土中。 他双手虚按地面,口中低喝:“种植术!”淡淡的绿色光晕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有生命般渗入脚下的土地。光晕所过之处,泥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稻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舒展叶片…虽然距离成熟还很远,但那股蓬勃的生机已清晰可感。 连续施展了几次,将十亩地都覆盖了一遍,看着一片嫩绿的秧苗在虚拟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卫辰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收获的经验值让他的等级又提升了一点,但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退出了游戏世界。现实中的小屋依旧寂静,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夜里十点。 该行动了。 卫辰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袄棉裤,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又仔细地将门从外面锁好。 第150章 再临鬼市 冬夜的胡同,寒冷刺骨,地面结着薄冰。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避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七拐八绕,他再次来到了上次给李怀德送鹿的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附近。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在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任何灯光或动静,他才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紧闭的院门前。意念微动,两头已经处理好的、膘肥体壮的雄鹿凭空出现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鹿角峥嵘,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卫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短促而清晰。随即,他身形一晃,已退入对面墙根最深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还是上次那个李怀德的亲信。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外,当看到地上那两头新鲜的雄鹿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寒暄,只是对着门外的黑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朝门内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壮实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来,动作麻利地将两头鹿抬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院门重新关上,落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说话。 卫辰在阴影里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再无动静,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下一个目标,是靳爱民给他的那个地址。这里的环境比李怀德那边复杂得多,住户拥挤,巷道狭窄。卫辰更加谨慎,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同样在阴影里潜伏观察了许久,他才靠近那个不起眼的院门。故技重施,两头体型庞大、獠牙狰狞、处理干净的野猪凭空出现在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再次叩响门板,三声。然后迅速退开。 这一次,门开得更快。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却透着精悍的脸。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没有任何废话,对着黑暗处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门内迅速闪出四个人,两人一组,动作迅捷而沉稳,如同搬运寻常货物般,将两头沉重的野猪抬了进去。院门随即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暗红印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辰如同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的信使,在确认猎物被接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彻底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沿着来时的路,避开偶尔晚归的行人,如同归巢的夜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后墙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墙根堆着些杂物。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巧地翻过了近两米高的院墙,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沉眠的四合院。卫辰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东跨院,打开门锁,闪身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炉火依旧散发着温暖。他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厚重外衣,挂在炉子旁的椅背上烘烤。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慢慢喝着,让暖意驱散体内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躺在床上。窗外,万籁俱寂。但卫辰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冰冷的露水凝结在窗棂上,折射着清冷的月光。卫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东跨院的小屋,反手将门栓落好。 炉火已经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他脱下带着深夜寒气的旧棉袄,挂在一旁,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新煤球。橘红的火苗重新舔舐上来,驱散了屋内的阴冷。 没有立刻休息。卫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体内那点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他调动意念,控制着面部细小的肌肉群和皮下的气血运行。 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轮廓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颧骨似乎略高了一分,下颌线条硬朗了些许,鼻梁的弧度也略有不同。虽不至于面目全非,但也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经常和鬼市虎哥合作的那个形象。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另一套更破旧、毫不起眼的深蓝色棉袄棉裤,戴上那顶压得更低的旧毡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沉静的眼眸在外。 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四合院,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沉睡的胡同里,向着那处隐秘的所在——鬼市潜去。 深夜的鬼市,比白天更加诡秘。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弃的院落间摇曳。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陈旧物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卫辰没有在那些散摊前停留,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片由破败院落和仓库组成的区域。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不少,几个精悍的身影在阴影里无声地巡视。卫辰走到一个挂着破旧门帘、看似废弃的库房门口,轻轻叩击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片刻,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卫辰伪装后的轮廓,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卫辰闪身而入。 门内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是一个不算大但收拾得颇为齐整的房间,墙壁用厚毡布钉着隔音保暖,中间生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昏黄的汽灯下,一张旧八仙桌旁,虎哥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着灯光擦拭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卫辰。 “是你。”虎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前些日子没见影儿,风紧?”他放下匕首,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 “虎哥。”卫辰坐下,声音同样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家里有急事儿,跑了一趟远路,脱不开身。这不,刚回来就紧着过来,把前两回的份子补上。”他开门见山,“四头猪,都在老地方(鬼市外那片偏僻小树林),处理干净了。” 虎哥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头?行,你小子办事还算靠谱。”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老规矩,看看货。”他对旁边侍立的一个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黑皮,叫上两个兄弟,带上指大秤和推车,跟我走。” 卫辰也起身。一行人无声地出了库房,避开鬼市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路,很快来到了鬼市边缘那片稀疏的枯树林。月光惨淡,树影婆娑,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走到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围拢的一小片空地上,指了指阴影里四头巨大的猪躺在那里:“虎哥,都在这儿了。” 虎哥没说话,走到近前,蹲下身。一股猪身上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涌出。他伸手进去,用力扒了了几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肥膘的厚度,甚至凑近闻了闻味道。整个过程极其专业而仔细。检查完一头,他又随机抽查了另外两头。 “嗯,成色不错,还是老样子。”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黑皮点点头,“过磅吧,手脚利索点。” 黑皮和另外两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显然做惯了这事,配合默契。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麻袋抬上一个特制的、带有巨大铁钩和秤砣的大磅秤上。黑皮负责看秤砣刻度,另一个负责记录。 “第一头,三百零七斤!” “第二头,三百一十五斤!” “第三头,三百零二斤!” “第四头,二百九十四斤!” 黑皮报数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总重一千二百一十八斤!”黑皮汇总道。 “嗯。”虎哥嗯了一声,对黑皮说:“带兄弟们装车,运回库房。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虎哥!”黑皮应了一声,带着人麻利地将麻袋重新扎紧,抬上一辆藏在树丛后的平板推车,吱呀吱呀地推走了。 “走,回屋算账。”虎哥对卫辰招呼一声,两人又沿着原路,回到了那个暖和的库房。 炉火正旺。 虎哥重新坐回太师椅,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油亮的紫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一千二百一十八斤,老规矩,一块六一斤。”算盘珠子清脆作响,“一共…一千九百四十八块八毛。”他抬起头,“没错吧?” “没错。”卫辰点头。 第151章 打听机器 虎哥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黑十。他数出一沓,每沓一百张,一千块!又数出四十八张十元钞和八张一块的毛票,推给卫辰:“点点。” 卫辰接过,手指如同抚琴般在钞票边缘快速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又掂了掂分量,手法娴熟。“不着急,我在要些票。” “票呢?”虎哥向旁边的手下问道,又朝卫辰说:“还是老样子?粮票、油票、布票多来点,工业券、糖票、烟票也要些?” “嗯,挑些实在的。”卫辰补充道,“这次量不小,我多拿点票抵账吧。” 虎哥点点头,对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吩咐:“去,把装票的那个樟木盒子拿来。” 很快,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樟木清香的扁盒子被捧了过来。虎哥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票据,用橡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如同一个小型票据库。 卫辰也没客气,仔细地翻看起来。他专挑那些硬通货:全国粮票、四九城的地方粮票、食用油票、上好的布票、工业券、糖票、烟票等…他挑选得很仔细,估算着市价和需求。 虎哥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眯着眼看着卫辰挑选。这小子,眼光毒,手也稳,是个做事的料。 好一会儿,卫辰才挑选完毕,将选好的票据整理好,推给虎哥:“虎哥,您过过眼,按黑市价折算一下,看看值多少。” 虎哥接过来,手指飞快地捻动、心算。他浸淫此道多年,对各种票据的黑市价格烂熟于心。 “全国粮票一百斤…四九城地方粮票八十斤…食用油票二十斤…布票三十尺…工业券十五张…糖票五斤…大前门烟票十条…”他一边清点一边心算,“嗯…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大概值…五百三四十块的样子。算你五百三,只多不少。如何?” “行,就按虎哥说的。”卫辰爽快应下。 “那好,票抵五百三。剩下的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虎哥把刚才点给卫辰数的钱又拿出了一部分,“你点点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钱票你收好。”他指的是刚才给的那堆钱里扣除抵账部分后的剩余。 卫辰点好钱收好,将钱和那叠厚厚的票据仔细地揣进棉袄内袋深处,瞬间送入背包空间。交易完成,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卫辰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虎哥,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 “说。”虎哥放下搪瓷缸子。 “我想弄两台机器。”卫辰比划着,“一台磨面机,一台磨玉米粉的机器。要电动的,功率不用太大,小型号的就行。关键是要能用,皮实耐用。旧的、淘汰下来的都行。” “电动磨面机?磨玉米粉的机器?”虎哥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刀疤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可比石磨稀罕多了,也更敏感,毕竟是机器。“这东西…可不是石磨。正经是工厂用的设备,哪怕是小型的,也金贵得很。现在管控得严,新的根本别想,要票要批文,还得有工业口的关系。旧的…”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旧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有些县里、公社的小面粉厂、粮食加工点,设备老旧了,或者经营不善关停了,机器就可能闲置下来,甚至当废铁卖…或者,管理松的,也能想办法‘报废’两台出来…” 他抬眼看向卫辰,眼神变得深邃:“但这东西目标大,动静也大,不比猪肉好出手。风险…不小。”他强调着风险,也是在掂量卫辰的份量和决心。 “风险我明白。”卫辰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想请虎哥帮忙。只要东西能用,旧点没关系。价钱好说。”他再次抛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或者,用肉换。好肉,足量的好肉。” “用肉换?”虎哥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这个条件太有吸引力了。电动磨面机虽然敏感,但毕竟是死物,而卫辰的猪肉,是实打实、能立刻变现、能打通关系的硬通货!他脑子飞快地盘算着其中的利润和打通关节的可能性。 “东西,确实不好弄。”虎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城里想都别想。得往远郊,甚至外县的犄角旮旯去找。还得找对路子,找那些真正能接触到设备、又有胆子敢‘处理’的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时间,至少两周。打点、运输都需要功夫。” “您说个数。”卫辰干脆利落。 “一周后,你再来一趟。”虎哥道,“我告诉你有没有确切的消息,具体是什么型号、成色、大概要多少‘肉’或者钱。如果成了,两周后,还是这里,一手交‘机’,一手交‘肉’。丑话说前头,这事儿风险大,价钱肯定比磨高得多。” “明白。辛苦虎哥。”卫辰站起身,“一周后见。” “嗯。”虎哥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匕首擦拭起来,不再多言。 卫辰不再停留,对着虎哥微一点头,掀开门帘,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更深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四合院镀上一层惨淡的灰白时,卫辰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炉火早已熄灭,屋内温度降了不少,但比起外面刺骨的寒风,已是天堂。他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简单洗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炉子上用小铁锅煎成溏心蛋,就着热水吃了,算是早饭。暖意下肚,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上午的阳光依旧吝啬,但好歹带来了一丝光亮。卫辰推开东跨院的月亮门,先去了中院刘婶那低矮的倒座房。 “刘婶,在家吗?”卫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刘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露出来,带着惯有的愁苦和一丝惊讶:“卫辰?快进来,吃了没?”她习惯性地想客套。 “吃过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没进去,“是这样,我院子里那些白菜萝卜,您昨天提醒得对,不能再拖了。今天得收了。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想请您和李奶奶帮把手,您看方便不?”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刘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道:“方便!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收菜又不累!你等着,我这就去后院喊李奶奶!”她像是生怕卫辰反悔似的,立刻解下围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跑着去了后院。 不一会,刘婶就领着同样穿着破旧、头发花白、但眼神还算清亮的李奶奶过来了。李奶奶手里还拿着两把磨得发亮的小铲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卫啊,麻烦你了,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李奶奶看着卫辰,笑容慈祥中带着感激。 “李奶奶,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是我麻烦您二位。”卫辰笑着将她们迎进东跨院。 当看到小菜园子里那一片青翠欲滴、长势惊人的蔬菜时,刘婶和李奶奶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哎哟喂!小卫,你这菜…咋侍弄得这么好?”刘婶蹲下身,抚摸着那足有小臂粗、水灵灵的白萝卜,又看看旁边叶片肥厚、包心紧实得如同白玉般的大白菜,还有旁边一垄垄叶片油亮、根茎粗壮的红萝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比我们乡下老把式伺候得还好!这白菜,一棵得有七八斤吧?萝卜更沉!” 李奶奶也啧啧称奇:“是啊,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冬天园子里菜长得这么旺相的!小卫,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她看着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卫辰笑了笑,没多解释:“可能是这块地肥,加上今年城里暖和点吧。咱们动手吧?” “好嘞!”两个妇人立刻精神抖擞地干了起来。刘婶负责拔萝卜,她力气大些,握住萝卜缨子,手腕一抖,再用力一拔,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白萝卜、红萝卜就被轻松带出土来,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李奶奶则小心地砍白菜,她用一把锋利的旧菜刀,贴着根部精准地砍下去,然后将整棵沉甸甸的白菜小心地抱出来,码放在旁边空地上。 卫辰则负责清理菜根上的泥土,将砍下的白菜外层稍微发蔫的老叶子剥掉,再整齐地码放好。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寂静的小院里,只闻铲土声、拔萝卜的噗噗声、砍菜的嚓嚓声和偶尔几句关于菜长势的低声交谈。 第152章 院子收菜 菜园不大,但产量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蔬菜都被收获完毕。地上堆起了小山:白萝卜足有二百二十八斤,个个饱满滚圆;红萝卜五十二斤,色泽鲜亮; 四十二棵大白菜,棵棵紧实如白玉球,堆在一起像座小雪山,总重不下三百斤!这产量,远超普通家庭菜园,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也算得上丰收了。 看着这丰硕的成果,刘婶和李奶奶都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 卫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那堆成小山的蔬菜,对两位妇人说:“刘婶,李奶奶,这次多亏了您二位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得忙活到天黑。这点菜,您二位拿回去添个菜。” 他不由分说,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筐,装了满满两大筐:每筐里是二十斤白萝卜,五斤红萝卜,外加两棵沉甸甸的大白菜。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卫!”刘婶看着眼前这满满一大筐水灵灵的蔬菜,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菜,够她们家吃上大半个月了!平时她们连菜帮子都舍不得扔! 李奶奶也急得直跺脚:“孩子!这太多了!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要这么多!你留着,自己慢慢吃!这大冬天的…” “您二位就收下吧!”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放久了也是糟践。您二位家里孩子多,李奶奶您和小孙子也得吃点新鲜的。拿着,别推辞了,不然下次有事我都不好意思找您二位帮忙了。” 卫辰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句句在理,透着真诚的关怀。刘婶看着那筐鲜亮的蔬菜,再看看自己两个孩子常年菜色的小脸,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小卫…谢谢…谢谢你!婶子…婶子记着你的好!”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奶奶也是老泪纵横,拉着卫辰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好孩子…好孩子啊…菩萨保佑你!老婆子…替我家小孙子谢谢你!”她说着也要鞠躬。 卫辰赶紧扶住两位老人:“快别这样,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快拿回去吧,趁新鲜。” 在卫辰的再三催促下,刘婶和李奶奶才一步三回头、千恩万谢地背着沉甸甸的菜筐离开了东跨院。那两筐鲜亮的蔬菜,在她们破旧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中院和前院就炸开了锅。不少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做活计的邻居都看见了这一幕。 “嚯!刘婶和李奶奶背的那是啥?那么多萝卜白菜?水灵灵的!”有人惊呼。 “还能是啥?卫辰园子里收的呗!刚看见刘婶和李奶奶从他院里出来!” “我的天!那么多?!他那小园子能出这么多菜?” “是啊!看着比菜站卖的还好!卫辰这小子…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哎,你们看见没?卫辰给刘婶和李奶奶一人一大筐!那分量,少说三四十斤!真舍得啊!” “是挺舍得…刘婶和李奶奶日子是难,可这…这也太大方了吧?随便给点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好菜,自己留着慢慢吃,或者换点东西多好?白白送人…唉,年轻人,还是不会过日子!” “我看是傻!有钱烧的!那菜多好啊,看着就馋人…” “嘘…小声点!人家乐意给谁就给谁呗!不过话说回来,卫辰这孩子,心肠是真善,知道照顾困难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羡慕、惊讶、不解、甚至隐隐的嫉妒,在空气中弥漫。有人真心夸赞卫辰仁义,照顾孤寡困难户。刘婶和李奶奶在院里算是真正的最困难两家。 但更多的议论,则带着一种酸溜溜的“败家子”意味,觉得卫辰不会精打细算,白白糟践了好东西。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卫辰家菜这么好,这么多,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下次再有活,得抢着去干!说不定也能分点?或者…找个什么由头去“借”点? 中院贾家。 贾张氏扒着窗户缝,把刚才刘婶和李奶奶背菜筐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她那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呸!小畜生!白眼狼!有那么多好菜,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不知道帮帮我们孤儿寡母?棒梗儿他们多久没吃过新鲜萝卜白菜了?他倒好,大手大脚地往外送!给那两个老寡妇?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吃那么好的菜?”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还有你!死脑筋!木头疙瘩!刚才看见她们去后院帮忙,你咋不知道也跟过去搭把手?你手脚是残废了?你要是去了,那菜筐里,高低不得有咱家一份? 现在好了!便宜都让外人占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棒梗儿他们馋着?没用的东西!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针线和鞋底,指节都有些发白。婆婆的责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何尝不想去?那水灵灵的菜,她看着也眼馋。 可…她不像刘婶和李奶奶那样孤苦无依,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她男人贾东旭是轧钢厂的一级工,虽然挣得不算特别多,但也是大院里年轻一杯混得最好的之一。 她更不像傻柱那样,能豁出脸皮去贴靠。除了傻柱这个“傻”的,没事主动帮助她家,往她眼前贴,送东西!。 让她主动去别的年轻男人家里“帮忙”,还要讨要东西…秦淮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呐:“妈…我…我哪好意思去…人家又没叫咱…” “不好意思?你还有脸说不好意思?”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面子能当饭吃?能当菜吃?你不好意思,棒梗儿他们就活该啃咸菜疙瘩?! 没出息的东西!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去后院问问那小兔崽子,还有没有活要干!顺便…顺便要点菜回来!就说棒梗儿想吃!听见没?!”她几乎是命令道。 秦淮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她抹不开这个脸。这种近乎乞讨的方式,让她感到深深的屈辱。 这时贾东旭还活着,是贾家条件最好的时候,贾东旭也比较疼这里这个长得像花一样的媳妇,除了听老娘的话,贾东旭对秦淮茹还不错,秦淮茹还没有觉醒以后得白脸属性。 前院。 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在自家门口搓洗衣服,自然也看到了那两筐扎眼的蔬菜从眼前经过。她手里的棒槌都忘了落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直到刘婶和李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我的老天爷啊!”三大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心和懊悔,声音都变了调,“那么多!那么好的菜!全白送人了?!刘婶和李奶奶那点活算啥?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一步过去…这菜…这菜够我们家吃一个月啊!”她仿佛看到了一筐筐白花花的粮食从眼前溜走,心都在滴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忍不住对着屋里喊:“老阎!老阎!你出来看看!卫辰那小子,把园子里收的菜,一大筐一大筐地送给刘寡妇和李老婆子了!那菜水灵的哟…看着都心疼!你说他是不是傻?是不是败家?早知道有这好事,昨天解成去送菜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顺便帮把手,那菜…那菜不就有我们家一份了?”她捶胸顿足,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屋里正在拨拉算盘、算计着这个月开支的三大爷阎埠贵,闻言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看着老伴儿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倒是没像老伴儿那样失态,但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卫辰这小子…出手是真大方啊!看来这次给厂里弄回那么多肉,好处肯定没少拿!不然哪能这么阔气?不过…他肯给刘婶和李奶奶这么多,说明这小子吃软不吃硬,讲情分…自己昨天跟他私下约好“肉”的事,看来是对的!得把这条线维系好!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对三大妈说:“行了行了,嚷嚷什么!人家卫辰愿意给谁那是他的事!你眼红什么?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处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他特意在“别的机会”上加重了语气,暗示着昨天和卫辰的私下约定。 三大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伴儿的意思,脸上的懊悔稍稍退去,但看着后院方向,还是忍不住嘀咕:“话是这么说…可那菜…是真好啊…” 那眼神,仿佛丢了金元宝。 小小的四合院,因为卫辰菜园子的丰收和他出人意料的“慷慨”,再次暗流涌动。羡慕、嫉妒、算计、贪婪,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冬日的阳光下悄然蔓延。 卫辰的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伴随着“败家子”和“傻大方”的议论。 而他本人,此刻正站在东跨院的小菜园边,看着空荡荡的土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嘈杂的声音,不过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第153章 找傻柱做饭 午后,惨淡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上,吝啬地洒下些微光斑,非但未能驱散胡同里的寒意,反倒衬得那青砖灰瓦愈发清冷。 卫辰推着他的那辆永久牌二八杠,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 他要去轧钢厂找下傻柱,昨天和许大茂说请大院里的年轻人聚聚。昨晚忙着给外面各处送肉,也没顾上去找傻柱,今天去找他说下,晚上请他做饭。 卫辰请大院里年轻人吃饭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半年多了,这个年代的邻里关系确实很重要。 请三大爷帮忙,帮助院里的困难群众都是卫辰有意为之。他既然有这能力,也愿意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只是不喜欢被算计,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轧钢厂那巨大的铸铁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吞吐着人流。门口持枪肃立的保卫干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者。 卫辰这张脸如今在厂里也算挂了号,登记簿上签下名字时,那干事还冲他点了点头,算是熟稔的招呼。 一踏入厂区,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金属的撞击、机器的轰鸣、蒸汽的嘶吼,混杂着机油、煤烟和钢铁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铁腥气,构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 卫辰推着车,灵活地穿行在堆满钢坯、矿渣和运料小车的狭窄通道间,熟门熟路地拐向弥漫着食物气息的食堂区。 一食堂的喧嚣刚过,正陷入一种油腻的疲惫。长条形的饭桌狼藉一片,残羹冷炙、菜汤油渍在斑驳的漆面上肆意流淌。 几个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徒工,正拿着湿漉漉、颜色可疑的抹布,用力擦洗着桌面,水桶里的污水浑浊不堪。 以后食堂的核心人物,大师傅何雨柱,此刻还没有电视剧开始时的威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一般的八级厨师,因为家传厨艺和川菜师傅也确实教的扎实,傻柱的做菜功力也确实不低,已经在轧钢厂颇有名气。 虽然没有接收小食堂,但因为功夫在,隔三差五也被叫去小食堂做个菜。地位也自然和厨房的一百人有所差别。但他人也确实容易飘,有点能力,就在厨房里指手画脚,再加上一张臭嘴,还整不招人喜欢。 “柱子哥,这小日子,够滋润的啊!”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方油腻小天地的沉闷。 傻柱闻声,眼皮一抬,看清来人,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惊喜取代。“嘿!卫辰?!”他猛地放下茶缸,动作幅度之大,让里面黑褐色的茶水都晃荡出来几滴,在油腻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稀客!真他妈稀客!”他站起身,蒲扇般厚实、沾着油渍的大手带着风就朝卫辰肩膀拍来,“你小子可是头一回踏进我这灶王庙!咋的?太阳今儿是打护城河里钻出来的?”他嗓门洪亮,引得几个帮工都好奇地偷眼打量卫辰。 卫辰笑着侧身让过那力道十足的一掌,环顾了一下杯盘狼藉的后厨:“过来看看柱子哥你这‘重地’的威风。顺便嘛,”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找你有点事。” “找我有事?”傻柱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油光锃亮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嗨!瞧我这榆木疙瘩!你是说你高升吧,要请客?” 他咧开大嘴,露出被劣质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声音拔得更高,带着由衷的兴奋劲儿,“恭喜恭喜!八级办事员!大红榜贴在厂门口宣传栏上,老远就瞅见了!你小子行啊!窜得比那冲天炮还快!这才几天功夫?坐火箭也没这速度!以后见面,得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卫干事’喽!” 傻柱的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替卫辰高兴,但眼底深处,也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和酸涩。他在这食堂掌勺十几年,还是个厨子,人家卫辰才来多久?不过,这羡慕也就一闪而过,他对看得顺眼的人,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柱子哥,你就别臊我了,”卫辰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都是厂领导信任,同志们帮衬,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的商量口吻:“柱子哥,晚上得空没?我想在院里摆一桌,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聚聚,热闹热闹。这不,刚提了级,也算是个由头。这主厨的大位,除了你柱子哥,谁还敢坐?别人弄,我怕糟蹋了东西。” “请客?”傻柱那双小眼睛“噌”地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泡,胸脯拍得震天响,“嘿!这差事舍我其谁啊!不是跟你吹,柱子哥这手艺,搁四九城这片儿,不敢说顶尖,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包我身上了!保证给你整得色香味俱全,让那帮小子把舌头都吞下去!都有谁啊?” 他随即又警惕地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许大茂那孙子叫不叫?要叫他,我可提前说好,这菜我得多放二两盐,齁死他丫的!” 卫辰失笑:“柱子哥你俩可真是相爱相杀啊!说的话都一样。都是一个院的,不叫也不好,昨天还是他找我,请我吃饭,我才想起来搬进来也有段时间了,也没和院里的年轻人好好认识一下,就想着请大家一起聚聚。咱们自己人图个乐呵清净。” “得嘞!看在卫辰你的面子上,容他一回!就许大茂那孙子,看见他就倒胃口,影响咱爷们儿发挥!”傻柱一边骂着许大茂,一边说道。 “成!妥妥的!下午我这儿屁事没有,反正今晚也没领导开小灶,我跟食堂主任那老抠打个招呼,提前溜号回去给你张罗!肉…菜…都备齐了?” “柱子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卫辰赶紧截住他的话头,语气笃定,“肉菜我都备得足足的,管够!您这位大厨,就负责亮出真本事就行!” “局气!”傻柱冲着卫辰用力一挑大拇指,脸上满是赞赏,“讲究!行,那咱就这么定了!下午我麻溜儿回去找你!等着瞧好吧!”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大显身手、赢得满堂喝彩的场景,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告别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颠勺的傻柱,卫辰推着车,穿过堆满钢材、弥漫着热浪和铁锈味的厂区主干道,走向那栋灰色三层行政楼。李副厂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透着一股不言自威的肃穆。 “笃笃笃。”卫辰屈指,力道适中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副厂长那略带拖沓、带着官腔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李副厂长正埋首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份文件摊在面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桌上,一只白底蓝花的景德镇盖碗茶杯里,碧螺春的清香袅袅散开。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清是卫辰,那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迅速堆叠起热情而公式化的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呀,小卫!来来来,快坐快坐!正想着你呢!”他绕过办公桌,显得格外亲热,亲自拿起暖水瓶给卫辰面前的空杯倒上热水,“昨天那两头鹿收到了,真是好东西,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哈哈,小卫啊,这功劳,我得给你记头功!”他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亲近。 卫辰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李厂长您太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能为领导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他语气谦恭,姿态放得很低。放下水杯,他坐直身体,神情带上几分郑重:“另外,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八级办事员的事,多亏了您的提携和栽培,我心里都记着。” “哎!”李副厂长摆摆手,坐回他那张宽大舒适、能转动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微凸的小腹上,摆出一副举重若轻、慧眼识珠的姿态。 “小卫,你这叫什么话?这是组织上对你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是你自己干得漂亮!实实在在的成绩摆在那儿!那批猪肉,关键时刻顶了大用,稳定了上万职工的心,这是硬邦邦的功劳! 给你提级,那是厂领导班子集体研究、一致通过的决议!是实至名归!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干!你的前途,光明着呐!”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强调了组织的公正,又暗示了自己的“关键作用。 “是,李厂长,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卫辰适时地再次表态,眼神诚恳。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破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推到卫辰面前。 第154章 厂里的收获 “拿着。”李副厂长语气平淡,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沓厚厚的钞票,而是一份普通文件。 卫辰的目光在信封那惊人的厚度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伸手。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的那两头鹿确实是好东西,跟着我干是不会让你吃亏的。”李副厂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一千五百块!还有一些全国粮票、油票、布票,不多,就是个意思。” 他看着卫辰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以后啊,再碰到这样的‘好东西’,甭管是山里跑的野味,还是水里游的鲜货,只要是好东西,尽管给我送来!价钱方面,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他眼神里的鼓励和暗示赤裸裸地传递出来,“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跟我做事的人,我绝不亏待!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卫辰心中雪亮。这位李副厂长,贪婪是贪婪,但做事确实有一套,深谙“财散人聚”的道理,该出手时毫不吝啬,笼络人心很有一套。 他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入手的分量极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一沓沓钞票的硬朗轮廓和票据的硬度。 “谢谢李厂长!您放心,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您送过来!”说着,他顺手将信封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在挎包垂落的布帘遮挡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沉,那鼓胀的信封已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滑入他背后那方神秘的次元空间,消失无踪。 “好!痛快人!”李副厂长见卫辰收得爽快利落,毫不扭捏,脸上笑容更盛,透着一股“孺子可教”的满意,“好好干!我看好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他挥了挥手,姿态亲和中带着上位者固有的疏离感,示意谈话结束。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李厂长。”卫辰起身,微微欠身,退出了这间温暖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 下一个目的地是保卫科。 轧钢厂的保卫科自成一体,占据着厂区西北角一排低矮敦实的红砖平房,与热火朝天的主厂区格格不入。这里气氛肃杀,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冰冷的枪管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光。 卫辰找到挂着“副科长”木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门口立正站好,沉声喊道:“报告!”这是保卫科不成文的规矩,透着军营的遗风。 “进来!”里面传来靳爱民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靳爱民正伏在旧木桌上写着什么,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一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是卫辰,那张线条刚硬、因常年板着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瞬间如同春冰解冻,绽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卫辰同志!快!快请进!”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亲自把卫辰让进屋,反手“咔哒”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快步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拿起一个印着鲜红“奖”字的搪瓷缸子,给卫辰倒了满满一杯热水。这热情劲儿,比刚才在李副厂长办公室还要真切几分。 “靳科长,您太客气了。”卫辰双手接过缸子,入手温热。 “客气啥!咱们之间,甭整这些虚的!”靳爱民搓着手,古铜色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兄弟,你真是…真是这个!” 他用力朝卫辰竖起大拇指,眼神灼灼,“神了!真神了!昨天才提了一嘴的事,昨天晚上…就成了?我今儿一早接到下面兄弟报告,说那边收到了俩大家伙,我还以为他们睡迷糊了说胡话呢!亲自蹬着自行车跑过去一看,好家伙!”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跟小牛犊子似的!那分量,一上秤,六百二十三斤! 卫辰兄弟,你这效率,你这本事,老哥我服了!真服了!说到做到,雷厉风行!这份情,我靳爱民,代表保卫科全体兄弟,感谢你!”他语气激动,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和重诺。 靳爱民口中的“老地方”,是他们保卫科内部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位于厂区不远一个街道角落的一个废弃小仓库。是保卫科平时用来临时存放一些“计划外”搞来的紧俏物资,给手下的兄弟们谋点福利,或者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特殊物品”。 “靳科长您言重了,”卫辰放下茶缸,语气依旧平静,“应承了您的事,我肯定尽全力。能帮上保卫科兄弟们的忙,我也高兴。” “帮大忙了!绝对是帮大忙了!”靳爱民感慨万分,声音带着点激动后的微哑,“有了这两头野猪打底,今年过年,咱们保卫科百十号兄弟,每人起码能多分二斤肉!让大家伙儿碗里能见点荤腥,过个像样点的年!这份实在的好处,都是托你卫辰兄弟的福啊!”他脸上洋溢着为手下兄弟谋到福利的由衷满足和自豪。 他拉开抽屉,同样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李副厂长给的那个略薄一些,但分量依旧不轻,信封口用浆糊封得严实。“拿着,兄弟,这是货款。” 卫辰没有任何迟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自己棉袄厚实的内兜里。 靳爱民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涟漪般迅速扩大,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一种“自己人”的亲厚感:“嘿!你小子!” 他抬手虚点着卫辰,语气带着调侃和亲昵,“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就这么信得过你老哥?不怕票子不够啊?”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极为受用。 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而坦然:“靳科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是枪林弹雨里趟过来的老革命,一口唾沫一个钉,吐口唾沫都能砸个坑!我要是信不过您,那还能信谁?” “好!好小子!痛快!敞亮!我就喜欢你这份爽利劲儿和这份信任!”靳爱民被这番话激得豪气顿生,上前一步,蒲扇般厚实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比傻柱那一下还要沉实几分,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晃。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价格上,肯定不能按外面黑市那么离谱,毕竟走的是科里的账,得有个规矩。但是!” 他语气斩钉截铁,“老哥我也绝不能让你这实心实意帮忙的兄弟吃亏!按一块钱一斤算!两头猪,六百二十三斤整,六百二十三块钱!一分不少!还有些搭头的工业券、肥皂票,算是一点心意。钱和票都在里面了,要不要现在点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卫辰,虽然这么问,但心里笃定卫辰不会点。 “靳科长办事,我一百个放心。点就不用了。”卫辰果然笑着摇头。 靳爱民心中大慰,只觉得卫辰这人实在、可靠,值得深交。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兄弟,以后想摸枪了,随时来找我!靶场钥匙就在我腰上挂着!子弹管够!只要不耽误正事,不违反纪律,老哥我包你打个痛快!练个手熟!”这不仅仅是对卫辰能力的认可和示好,更是一种将他纳入自己人圈子的信号。 “那太好了!靳科长,您这可是解了我的馋了!先谢过了!”卫辰眼睛一亮,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练枪的机会,正是他提升自保能力所急需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厂里的趣闻轶事,靳爱民还讲了些他当年在部队打靶的“光辉事迹”,气氛融洽。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才起身告辞。走出保卫科那排弥漫着无形肃杀之气的平房,他推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往厂外晃荡。反正他今天不用上班,就先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没人的角落,意念微动,两只羽毛艳丽、头顶红冠的肥硕野鸡和一只毛色灰亮、体型健硕的野兔,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了他自行车前筐里。 野鸡鲜艳的尾羽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一切都定格在它们被打死,送入空间那最鲜活的一瞬,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尚未散尽的野性气息。 刚骑回到大院门口,就见三大爷阎埠贵像个尽职的岗哨,背着手,在大门口屋檐下来回踱步。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下班回家的人,尤其是那些手里拎着网兜、饭盒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在“蹲点”,看看能不能“捡漏”或者“蹭”到点好处。 卫辰车筐里那抹扎眼的色彩和毛茸茸的身影,瞬间就攫住了他的目光。三大爷脸上瞬间堆砌起无比热络、仿佛见了亲儿子般的笑容,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第155章 小石头的幸福时刻 “哎哟!卫辰!下班啦?嚯!好家伙!”三大爷阎埠贵人未到,声先至,夸张地赞叹着,人已经凑到了自行车前,几乎把脸贴到了车筐上,手指虚点着筐里的野味,“瞧瞧!这野鸡!这翎毛多漂亮!这野兔!肥得流油啊!在哪儿打的?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后山那片老林子?”他啧啧称奇,口水仿佛都要滴下来。 “三大爷。”卫辰捏住车闸,单脚支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卫辰啊,”三大爷搓着手,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带着精明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你看你,这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自己拾掇多费劲?还弄得一手腥臊味儿!让你三大妈帮你收拾? 她干这个可是行家里手!褪毛剥皮,开膛破肚,那叫一个利索干净!保证给你弄得清清爽爽,晚上你直接下锅炖就行!咋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忙是假,想分润点下水、边角料甚至蹭顿肉汤才是真。 卫辰哪能不明白这位“算盘精”的心思,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三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不用麻烦三大妈了。” 他指了指车筐,“这是晚上我们几个小年轻在院里聚会用的食材,一会儿傻柱回来掌勺,他那手艺您是知道的,收拾这些野味最拿手,交给他就行。” “聚会?”三大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终于逮到机会”的兴奋,“年轻人聚会好啊!热闹!有活力!那…三大爷我晚上也没啥要紧事,”他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家里还有半瓶存着的二锅头,正宗红星!我带上,过去陪你们这帮小子喝两盅?给你们助助兴?也省得你们年轻人喝酒没个深浅!”他试图强行加入,理由冠冕堂皇。 “三大爷,真不用!”卫辰赶紧婉拒,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就是一帮毛头小子瞎胡闹,凑一块儿吹吹牛,侃侃大山,说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浑话。您这德高望重的长辈往那儿一坐,我们肯定浑身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还怎么玩?下次,下次有机会,专门请您喝酒,好好陪您唠唠。”他把话彻底堵死,不留丝毫余地。 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菊花,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失落飞快闪过。他干笑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哦…呵呵…这样啊…那行,那行!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点!放开了玩!下次,下次一定啊!” 他恋恋不舍地又狠狠剜了一眼车筐里那几只诱人的野味,仿佛要把它们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才悻悻然、一步三回头地退开,嘴里还兀自嘀咕着,“傻柱那手艺…收拾野味…好东西啊…” 卫辰不再耽搁,推上车,穿过大门,刚进四合院中院的月亮门,就看到小石头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正聚精会神地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刮着什么,小脸冻得通红。 “小石头!”卫辰喊了一声。 小石头闻声抬头,看到是卫辰,黑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只敏捷的小狸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丢掉瓦片就跑了过来,目光立刻被车筐里的野味吸引:“卫辰哥!”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 “小石头,帮哥个忙。”卫辰停好车,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野鸡和一只沉甸甸的野兔从车筐里提溜出来。野鸡鲜艳的羽毛在冬日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耀眼。 “拿回去,让你奶奶帮忙收拾干净。把毛褪了,内脏掏出来。老规矩,”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鸡杂和兔杂哥不要了,算是你的辛苦费,让你奶奶给你炖锅热乎乎的杂碎汤喝。收拾好了,把净肉给我送跨院来,成不?” 小石头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目光死死黏在那肥美的野味上,尤其是听到“鸡杂兔杂归自己”时,口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老高:“成!太成了!卫辰哥你放心!我这就拿回去让奶奶弄!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留!” 他伸出两只小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卫辰手里接过那几只还带着山林气息的猎物,生怕摔了。 那郑重其事的小模样,仿佛领受了一项无比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抱着沉甸甸的野味,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朝后院自家那低矮的小屋跑去,边跑边喊:“奶奶!奶奶!快看!卫辰哥给的好东西!” 后院,李奶奶那间终年光线不足的小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她正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张矮小的马扎上,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缝补着小石头膝盖上磨破的棉裤。 听到孙子那兴奋得变了调的喊声,她抬起头,浑浊的老花眼费力地聚焦。当看到小石头怀里抱着两只色彩斑斓的大野鸡和一只肥硕的灰兔子进来时,她惊得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这…这哪来的?你…你可不敢乱拿人家东西!”她声音带着惊惶。 “是卫辰哥给的!”小石头把东西小心地放在冰凉的地面上,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得手舞足蹈,“让您帮忙收拾干净!卫辰哥说了,鸡杂兔杂都归咱们!晚上炖汤喝!”他指着地上的猎物,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是他自己打来的。 李奶奶看着地上那三只肥硕得不像话的野味,又看看孙子冻得通红却洋溢着无比兴奋和期待的小脸,心头猛地一热,随即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感激和浓浓的不安。“这孩子…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善…中午才给了那么些水灵灵的萝卜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这又给肉…” 她喃喃自语,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了上来。卫辰这接二连三的善意,像寒冬里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一次次温暖着她这清冷孤寂、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熨帖着祖孙俩艰难求生的苦涩日子。 这情分,太重了。 “奶奶,卫辰哥说晚上他们聚会等着用肉呢!让您快点收拾!”小石头见奶奶愣神,焦急地催促道,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那只肥兔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哎,哎,好,奶奶这就弄,这就弄。”李奶奶猛地回过神,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不再多想。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墙角拖出一个边缘发黑、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木盆,又走到那个用砖头垒的小灶台旁,从冒着热气的铁锅里舀出滚烫的开水倒进盆里。 接着,她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磨得雪亮的旧菜刀和一把刃口锋利的小尖刀。她先是熟练地抓住一只野鸡的翅膀和爪子,用刀在鸡脖子上一抹,动作干净利落,鸡血“噗”地涌出,滴进事先准备好的破碗里。然后是第二只鸡,最后是那只野兔。 滚烫的开水浇在褪毛的木盆里,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李奶奶挽起袖子,露出枯瘦但筋骨结实的手臂,趁着热乎劲儿,双手飞快地在鸡身、兔身上捋过,大片大片的羽毛随之脱落。 小石头懂事地蹲在旁边,小手仔细地拔着那些细小的绒毛和难以褪净的毳毛,小脸紧绷,神情专注。 “石头啊,”李奶奶一边麻利地用刀刮着兔子皮上残留的油脂和筋膜,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孙子说,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飘忽,“你卫辰哥…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是活菩萨派来的善心人。中午给了那么多顶顶好的菜,晚上又给这么金贵的肉杂…咱家穷,没啥能报答人家的…”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刀刃刮过皮子的声音沙沙作响,“你长大了,要牢牢记着人家的恩情,刻在骨头里!做人要本分,要知恩,要图报…甭管以后有没有出息,这份心,不能丢…” “嗯!奶奶,我记住了!”小石头用力地点头,稚嫩的声音带着超越年龄的郑重,“卫辰哥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买好多好多肉包子给卫辰哥吃!买一整只烧鸡!”他仰着小脸,眼神纯净而坚定,充满了孩童最朴素的感恩和承诺。 李奶奶看着孙子懂事的小脸,满是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扯开一个欣慰又心酸的弧度。她手脚愈发麻利,多年的生活磨砺让她对这些活计熟稔无比。 很快,两只被褪得干干净净、白生生光溜溜的野鸡,和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色精瘦肌肉的野兔,被整整齐齐码放在大木盆里,散发着淡淡的肉腥气。 那些鸡心、鸡胗、鸡肝、鸡肠、兔肝、兔腰子等杂碎,则被她仔细地分拣出来,放进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小瓦盆里。虽然不多,但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祖孙俩来说,已是难以想象的珍馐美味。 第156章 傻柱做饭 “去,把这盆肉给你卫辰哥送后院去,端稳了,别撒了。”李奶奶把装着净肉的沉重大木盆递给小石头,又指了指那小瓦盆,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笑容,“这些好东西,奶奶晚上用你卫辰哥中午给的萝卜,给你炖一锅热热乎乎的杂碎汤!香着呢!管够!” “噢!有肉汤喝喽!有肉汤喝喽!”小石头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沉甸甸的木盆边缘,小胳膊绷得紧紧的,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一步一顿,屏住呼吸往后院卫辰屋里挪去。 送完肉回来,他连蹦带跳地冲进小屋,立刻像只小馋猫似的蹲在灶台边,小鼻子一耸一耸,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内脏特有的、带着淡淡腥臊却又无比诱人的肉香,口水咽了又咽,喉头不住地滚动。 李奶奶看着孙子那副馋涎欲滴的可爱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手下动作更快了。很快,小铁锅里,滚水翻腾,切成滚刀块的青白萝卜,洗净切好的鸡杂兔杂,在清澈的水中上下沉浮。 随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燃烧,一股混合着萝卜的清甜、内脏的醇厚以及一丝丝野性气息的、温暖而浓郁的香气,如同实质般,在这间低矮、清贫、却充满了祖孙温情的小屋里升腾、弥漫开来。 这香气驱散了冬日的阴冷,暂时熨平了生活的褶皱,也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勾勒出一幅虽然贫寒却充满希望的暖色画面。 惨白的日头终于熬不住冬日的清寒,早早地沉向西边天际,只在灰蒙蒙的云层边缘留下几抹黯淡的橘红。四合院里的温度随着光线一同跌落,青砖地面泛着冰凉的硬光,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缝隙里,开始钻出呛人的煤烟味和隐约的饭菜香。 就在这暮色四合、寒意渐浓的当口,一声洪亮、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吆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四合院中后院的寂静: “卫辰!卫辰!开门呐!柱子哥驾到——!” 这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东跨院月亮门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来人正是傻柱。他竟比厂里正常下班时间提前了足足一个半钟头就溜了号,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挎包,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大展身手的兴奋红光,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径直冲到东跨院那扇紧闭的小月亮门前,蒲扇般的大手把门板拍得“哐哐”作响。 卫辰刚在屋里把空间里那块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等五花肉“取”出来,用油纸包好放在案板一角,就听到了这标志性的叫门声。他摇头失笑,快步穿过小小的庭院,拉开了月亮门的小木栓。 “柱子哥,你这嗓门,不去厂里大喇叭播音真是屈才了。”卫辰侧身让开。 “嘿嘿,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傻柱咧着大嘴,一步就跨了进来,带着一身从厂里食堂沾来的油烟和寒气。他习惯性地反手就想把月亮门带上。 “柱子哥,门就别关了,”卫辰连忙阻止,“待会儿解成、大茂他们几个都得从这儿进来,省得一趟趟开。” “哦,对对对!”傻柱一拍脑门,这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目光却已经被正房旁边那间耳房吸引了过去——那是卫辰的厨房兼餐厅。 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在这昏暗的院落里格外醒目。“嚯!这屋灯真亮堂!比我家那15瓦的灯泡强多了!”他啧啧称奇,抬脚就往厨房走,边走边探头探脑,“让哥哥我瞅瞅你这‘金屋’藏了啥好灶!” 推开厨房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新房子特有的石灰粉气味扑面而来。傻柱一脚踏进去,整个人瞬间定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厨房,和他想象中单身汉的凑合劲儿完全不同! 地面是光洁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不像他那屋总是黏着洗不掉的油污。靠墙砌着崭新的水泥灶台,台面宽阔平整,贴着一层光滑的白色瓷砖,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灶台边,一个擦得锃光瓦亮的铁皮煤炉子,炉口盖着铁圈,正散发着稳定的热力。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那口架在灶眼上的崭新双耳大铁锅,黑沉沉的锅体透着厚实的质感,一看就是好钢口。 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原木碗柜,柜门关着,透出木头的清香。旁边一张同样崭新的、刷着清漆的原木方桌,配着四条结实的长条凳,稳稳地放在厨房中央,俨然一个小餐厅! “我…我滴个乖乖!”傻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他绕着那张方桌转了一圈,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光滑的桌面,“卫辰…你这…你这厨房整得…真他娘的舒服!还带着餐桌!这气派…赶上小饭馆了都!比我们食堂后厨看着都利索!”他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这厨房的整洁和规划,简直是他这个油渍麻花的大厨梦寐以求的“战场”。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灶台旁边那个大木盆里。盆里,两只褪得干干净净、白嫩肥硕的野鸡,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精瘦肌肉的野兔,整整齐齐码放着,旁边还放着一小盆清水,显然已经冲洗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下锅了。 “哎哟喂!这都拾掇好了?”傻柱眼睛更亮了,快步走过去,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野鸡饱满的胸脯肉,弹性十足,“啧啧,这手法,干净!利索!又是后院李奶奶的手笔吧?”他扭头看向跟进来的卫辰。 卫辰点点头:“嗯,麻烦李奶奶帮忙收拾的。” “嘿!”傻柱猛地朝卫辰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赞赏毫不掩饰,“讲究!真是个爷们儿!能够帮助困难群众!” 傻柱显然明白卫辰让李奶奶收拾,必定是给了人家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份帮助他人的行为,让他打心眼里认同。他认为卫辰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愿意帮助他人的好人。要是卫辰知道傻柱心里想的啥,真会啐他一口!我可不愿意和你一样! 傻柱随即又得意地晃了晃自己带来的旧帆布挎包,“不过啊,这做野味,光收拾干净可不行!关键还得看这!” 他拉开挎包拉链,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股混合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复杂而浓郁的香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瞧瞧!”傻柱把小包一个个摊开在干净的水泥灶台上,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炫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白芷、良姜…还有这自己捣的辣椒面!齐活!” 他斜睨了一眼卫辰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调料罐,“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儿肯定不全!哥哥我早有准备!这些玩意儿,才是给野味去腥提香、化腐朽为神奇的宝贝!缺一样,味儿都差着行市呢!” 看着傻柱那副“没我不行”的得意劲儿,卫辰忍不住笑了:“柱子哥,您是行家!今儿晚上这灶台,就全权交给您了!您就甩开膀子干!” “得嘞!擎好儿吧您就!”傻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立刻进入状态。他麻利地解开围裙系在腰上,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灶上的大铁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抄起旁边一个搪瓷盆,接了半盆清水,把两只白条鸡和那只野兔又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动作熟练而有力。 就在傻柱把洗好的野鸡野兔重新放进大木盆,准备开始改刀时,卫辰转身出了厨房,回到正房堂屋。他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旁,拉开柜门,借着身体的遮挡,心念微动。 下一秒,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他掂量了一下,入手的分量感十足,足有五斤开外。他拿着这块油纸包,快步走回厨房。 “柱子哥,您再看看这个。”卫辰把油纸包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正拿着磨刀石“嚓嚓”地打磨他那把宝贝切肉刀,闻言好奇地扭过头:“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他放下刀,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开油纸包上系着的麻绳。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块肉的庐山真面目——一块极其漂亮的上五花肉!肥膘部分足有两指厚,雪白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瘦肉部分色泽鲜红,纹理清晰,肥瘦相间的层次如同精心描绘的山水画,比例完美得令人惊叹。这块肉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散发着新鲜肉类特有的、淡淡的、诱人的腥甜气息。 “嚯——!”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指忍不住在那肥膘上按了按,q弹紧致,“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块宝贝疙瘩?这品相…这膘头…供销社特供的领导肉也就这样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能割上二斤肥肉炼油都是美事,这么大块、品相如此完美的五花肉,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托朋友从乡下收的,一直冻着,就等着请柱子哥您露一手呢。”卫辰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笑着把肉往傻柱那边推了推,“您看着做,怎么好吃怎么来,别心疼料,也别怕费功夫。” 第157章 年轻人的聚餐(一) 傻柱看着这块肉,又看看盆里的野鸡野兔,再想想即将到来的热闹场面,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有这块肉压阵,再加上这野鸡野兔,柱子哥今晚要是不给你们整出几道硬得硌牙的席面来,我‘傻柱’这俩字倒着写!” 他重新拿起磨得雪亮的刀,眼神锐利,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仿佛即将出征的将军。“瞧好吧!今晚让你们这帮小子,把舌头都香掉了!” 就在傻柱对着那块上好的五花肉运筹帷幄,琢磨着是红烧还是做扣肉时,东跨院那扇敞开的月亮门外,探进来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小分头、穿着藏蓝色呢子中山装的脑袋,紧接着就是一声带着点刻意亲昵、又有点尖利的公鸭嗓: “小卫!卫辰兄弟!在家吗?” 许大茂来了。他显然看到了月亮门开着,毫不客气地迈步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大土豆、一小捆水灵灵的香菇、一把翠绿的蒜苗,还有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木耳的东西。 “大茂哥,来了?快进来!”卫辰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招呼。 许大茂拎着网兜,熟门熟路地就朝亮着灯的厨房走,边走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瞧瞧!哥们儿够意思吧?知道你这儿肯定缺配菜!刚下公社放电影回来,顺道从老乡那儿踅摸来的!新鲜着呢!保证给柱子哥的硬菜锦上添…添…”他一只脚刚踏进厨房门槛,后面那个“花”字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厨房里,傻柱正围着围裙,手里拎着那把刚磨好的、寒光闪闪的大菜刀,对着案板上的野鸡比划着。 听到许大茂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厂里‘大名鼎鼎’的许放映员啊?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高贵人’也肯屈尊降贵,往我们这烟熏火燎的灶王爷地盘钻了?”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阴阳怪气:“傻柱!你少在这儿跟我犯葛!我这是给卫辰兄弟送菜来了!你以为我乐意看你那张鞋拔子脸?” 他把网兜往旁边空着的条凳上一放,叉着腰,毫不示弱地回瞪傻柱,“再说了,这厨房是你家的啊?我许大茂想来就来!碍着你颠勺了?” 傻柱“啪”地一下把菜刀剁在案板上,震得那野鸡都跳了一下。他转过身,双手叉腰,挺着胸脯,像只好斗的公鸡:“嘿!孙子!找练是吧?碍着我颠勺?你丫站这儿都污染我这锅气!瞧你拿那点破土豆烂蘑菇,还好意思显摆?打发叫花子呢?卫辰兄弟缺你这点玩意儿?赶紧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耽误爷爷我办正事!” “傻柱!你丫骂谁孙子呢?!”许大茂脸涨得通红,他最恨傻柱叫他“孙子”,这简直是在戳他痛处,“你才孙子!你们全家都孙子!你个臭厨子!除了会耍你那破菜刀,你还会点啥?有本事你砍我一个试试?”他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傻柱脸上了。 眼看火星四溅,两人就要从斗嘴升级为动手,卫辰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分别按住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柱子哥!大茂哥!都消消气!看在我的面子上,成不?”他语气带着恳切,手上暗暗用了点力。 他先看向傻柱,压低声音:“柱子哥,您大人有大量!大茂哥他嘴是碎了点,可人家真是一片好心,特意弄了新鲜菜来。您看这香菇,多水灵!待会儿炖鸡放进去,那得多提味儿?咱犯不上跟他置气,耽误了晚上的硬菜,那多亏得慌?您说是不是?”他巧妙地用“硬菜”转移了傻柱的注意力。 傻柱喘着粗气,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但卫辰提到“硬菜”,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又看看盆里的野味,心里的火气顿时被“大显身手”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给了卫辰面子,转身重新抄起了菜刀,对着那只可怜的野鸡“哐哐哐”地剁了起来,仿佛那鸡骨头就是许大茂。 卫辰又转向许大茂,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大茂哥,您也少说两句。柱子哥这人性子直,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几块肉做得惊天动地呢,您这一打岔,可不就点着炮仗了? 咱都是来热闹的,图个高兴,别还没开席就弄得乌眼鸡似的。您这菜送得及时,正好派上大用场!柱子哥的手艺加上您这新鲜菜,绝配!快坐快坐,喝口水消消气。”他顺手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水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卫辰给足了台阶,又捧了他一句,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着水杯气鼓鼓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离傻柱远远的,嘴里兀自低声嘀咕:“臭厨子…神气什么…” 一场风波在卫辰的调停下暂时平息。傻柱不愧是浸淫灶台多年的真大厨,一旦投入进去,便心无旁骛。只见他运刀如飞,那只肥硕的野鸡在他手下迅速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骨断肉离,干净利落。 然后是野兔,去皮去骨,精肉切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粗犷的美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堪称艺术品的五花肉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刀,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落下,刀刃切入肥膘与瘦肉之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片片薄厚均匀、肥瘦相间的肉片如同花瓣般在案板上铺开,每一片都近乎透明,展示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刀工。 卫辰家的碗盘果然不够。看着傻柱处理好的几大盆肉,再看看自家碗柜里那寥寥几个粗瓷碗盘,卫辰对正在灶前热锅准备爆香葱姜蒜的傻柱说:“柱子哥,我这儿盘子碗不够用,得去你家借几个。” “成!碗柜在里屋靠墙,你自己去拿!挑大点的盘子!”傻柱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的大铁勺在滚油里搅动,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卫辰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直奔傻柱住的那间正房。刚走到门口,恰好碰见下班回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官样十足。 看见卫辰从傻柱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盘子,他停下脚步,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卫辰?”二大爷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口,“听光天说,你晚上要在院里请客?请的都是些年轻人?” 卫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是,二大爷,就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一起热闹热闹。” “哦…”二大爷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慈祥长辈”的笑容,“年轻人聚聚,联络感情,挺好!挺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家光齐上中专,不在家。光天虽说年纪小点,今年也十五了,算个大小伙儿了!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儿! 这样,我让他待会儿也过去!跟着你们这些有出息的哥哥们见见世面!顺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彰显某种“恩赐”,“让你二大妈炒盘鸡蛋,让光天给带过去!也算添个菜!” 卫辰愣了一下。他之前和许大茂商量名单时,确实没把刘光天、闫解放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算在内。 但二大爷这么一说,又是“添菜”,又是“见世面”,姿态放得不高不低,他倒不好直接拒绝。他看了一眼二大爷那张努力做出和蔼却难掩算计的胖脸,心念电转,迅速权衡了一下:多一个半大孩子也吃不了多少,还能卖二大爷一个面子,省得他背后说三道四。况且,一盘炒鸡蛋,在这个年月,也算是不错的添头了。 “行,二大爷,您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受宠若惊,“光天兄弟愿意来玩,我们当然欢迎!人多热闹!” “嗯!”二大爷对卫辰的“识相”显然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挺了挺腰板,官腔更浓了,“这就对了嘛!卫辰啊,你能主动想着融入咱们大院这个集体,跟大家伙儿打成一片,这个行为,值得肯定! 非常好!继续保持!年轻人,就得有这种觉悟!”他像领导做总结发言似的,又“语重心长”地勉励了几句,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心满意足地朝后院自家走去。 卫辰看着他微胖的背影,暗自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傻柱屋,从碗柜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最大、相对干净些的粗瓷盘子。 等他拿着盘子回到东跨院厨房时,里面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像一位指挥若定的大将军,在灶台前辗转腾挪。一口大铁锅里,金黄的鸡块在深色的酱汁中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霸道地充斥整个空间。 另一口稍小的锅里,兔肉丁正和干辣椒、花椒在热油中激烈地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辛辣鲜香的味道直冲鼻腔。 旁边一个砂锅里,奶白色的汤汁微微翻滚,里面隐约可见滑嫩的肉片和洁白的笋片、鲜美的香菇,正用小火煨着,散发出醇厚温和的香气。 许大茂则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蒜,眼睛时不时瞟向灶台,喉结随着锅里飘出的香气不自觉地滚动。 “盘子来了!”卫辰把借来的盘子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头也不回,用勺子敲了敲锅边:“来得正好!赶紧的,把这几个盘子用热水烫烫!准备装盘了!野鸡马上出锅!” 随着傻柱一声令下,一道道硬菜陆续被请上餐桌。 首先是一大盆红亮诱人的红烧野鸡块!鸡肉吸饱了浓郁的酱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点缀着翠绿的蒜苗段,汤汁粘稠,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接着是一大盘干煸兔丁!兔肉被煸炒得外酥里嫩,表面焦香,裹满了红艳艳的辣椒碎和金黄的花椒粒,翠绿的蒜苗和白色的蒜瓣夹杂其间,红绿白相间,视觉冲击力极强,那霸道刺激的麻辣鲜香更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然后是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五花肉片汆冬笋香菇汤!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半透明的浮在汤面,冬笋片洁白如玉,香菇肥厚滑嫩,汤面上还飘着几颗碧绿的葱花,清鲜醇厚,与前面两道浓墨重彩的菜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最后,傻柱用剩下的五花肉,又飞快地炒了一道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被煸炒出油,边缘微微卷曲焦黄,配上蒜苗、豆豉和红亮的豆瓣酱,咸鲜微辣,油润喷香! 第158章 年轻人的聚餐(二) 再加上许大茂带来的香菇木耳炒了一盘素什锦,卫辰之前准备的凉拌白菜心、醋溜土豆丝、油炸花生米,以及后来二大爷“赞助”的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整整八道菜,四荤四素,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卫辰那张崭新的原木方桌上!那分量,那色泽,那香气,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 就在菜肴上桌的当口,受邀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前院的闫解成和张大山最先联袂而来。闫解成空着手,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容,一进门就被扑鼻的香气震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 高大壮实的张大山则拎着一瓶贴着红标签的“红星”二锅头,憨厚地笑着:“卫辰兄弟,没啥好东西,带了瓶酒,大家伙儿凑个热闹!” 接着是中院的贾东旭,他手里也拎着一瓶散装白酒,用旧军用水壶装着,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看到满桌硬菜,眼睛也亮了起来,客气地跟卫辰打招呼。 后院的刘二壮紧随其后,同样拎着一瓶酒,是个空罐头瓶子装的,看着有点寒酸,但他脸上笑容很实诚。 最后是二大爷家的刘光天,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粗瓷盘子,里面是那盘黄灿灿的炒鸡蛋,上面还特意撒了点葱花点缀。他显然有点紧张,把盘子放在桌上后,就拘谨地站在一旁,眼睛忍不住往那盆红烧鸡块上瞟,喉头不住地滚动。 傻柱解下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许大茂也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加上卫辰,一共八个人:卫辰、傻柱、许大茂、闫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刘光天。 除了刘光天明显小一号,其他都是二十啷当岁的棒小伙,或是像张大山、刘二壮这样在街面上干力气活的壮劳力。小小的餐厅,顿时被年轻男性的气息填满,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活力。 众人一进门,目光首先就被这间宽敞明亮、带着崭新餐桌的“豪华”厨房兼餐厅给吸引住了。 “嚯!卫辰,你这厨房…够气派啊!”张大山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语气里满是羡慕。 “就是!这桌子,这凳子,新打的吧?真板正!”刘二壮摸着光滑的桌面,憨憨地附和。 “比我家堂屋都亮堂!”贾东旭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闫解成则只顾盯着桌上的菜,嘴里喃喃道:“我的亲娘哎…这…这得多少肉啊…” 傻柱得意地扬起下巴:“少见多怪了吧?这才哪到哪?要不是时间紧,柱子哥我还能再给你们整俩硬菜!” 许大茂撇撇嘴,想刺他两句,但看着满桌的佳肴,又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香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 卫辰笑着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地方小,挤挤更热闹!赶紧入座!柱子哥辛苦了半晚上,就等着咱们开动呢!来来来,都坐!甭客气!” 众人相互谦让着,推搡着,围着方桌挤挤挨挨地坐了下来。四条长凳,每条挤两个人,正好坐满。刘光天年纪最小,被安排在卫辰旁边。 “开席之前,我先说两句!”许大茂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面,“感谢卫辰兄弟做东,让我们这些兄弟,能聚在一起,联络感情!来,大家伙儿先敬卫辰兄弟一个!”他努力想把话说得漂亮些,但眼神总忍不住往肉上瞟。 “对对对!敬卫辰!” “卫辰兄弟局气!” “感谢招待!” 众人纷纷响应,都端起手里酒杯,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向卫辰表达感谢,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卫辰也端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二锅头,他笑着环视一圈:“谢谢哥几个赏脸!都是一个大院的兄弟,说谢就外道了!就图个热闹,图个高兴!来,大家一起走一个!甭管多少,感情都在酒里了!” “干!” “走一个!” “感情深,一口闷!” 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响起,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点燃了一团火。这火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点燃了年轻人旺盛的食欲和热情。 “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大厨,豪气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野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八双筷子如同八条出洞的蛟龙,带着迫不及待的气势,齐齐伸向了餐桌中央那几盆令人垂涎的硬菜! 目标首先集中在最大份的红烧野鸡块上!张大山和刘二壮这样干力气活的,筷子稳准狠,夹起的都是带着鸡腿或鸡翅的大块头。 闫解成的筷子也不慢,精准地夹起一块肥厚的鸡胸肉。贾东旭则挑了一块浸满汤汁的鸡脖子,嗦着骨头上的滋味。连年纪最小的刘光天,也在最初的拘谨后,飞快地夹起一块较小的鸡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干煸兔丁以其霸道的麻辣鲜香,迅速俘获了众人的味蕾。那酥脆的外皮,嫩滑的内里,混合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蒜瓣的香,在口腔里形成一场味觉的风暴,吃得人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却又欲罢不能。许大茂一边吸着气,一边还不忘点评:“够劲!傻柱,这道菜算你没糊弄!” 奶白的五花肉片汤则成了解辣润喉的救星。滑嫩的肉片入口即化,汤汁清鲜醇厚,冬笋的脆嫩和香菇的肥美完美融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极大地缓解了干煸兔丁带来的刺激。刘光天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锅肉的油润咸香,素什锦的清爽,凉拌白菜心的酸甜爽脆,醋溜土豆丝的酸辣开胃,油炸花生米的酥香,还有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每一道菜都遭到了筷子们的轮番“扫荡”。 卫辰拿出了四瓶崭新的“红星”二锅头,张大山和刘二壮带来的两瓶酒也开了封。六瓶高度白酒,在八个年轻人的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气氛越来越热烈,酒意渐渐上涌。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天南海北。从厂里车间的趣事,到街上见闻,再到对未来的憧憬,甚至还有对院里某些人的“点评”。 傻柱和许大茂这对老冤家,几杯酒下肚,又开始杠上了。从拼酒量到互相揭短,再到比划着要“练练”,吵吵嚷嚷,唾沫横飞,成了席间最热闹的风景线。不过在满桌美食和卫辰、张大山的劝解下,倒也没真打起来,反而给酒席增添了不少“佐料”。 张大山和刘二壮话不多,埋头苦干,专注于消灭眼前的食物,偶尔憨厚地笑笑,附和几句。 贾东旭显得心事稍重,话不多,酒却喝得不少,眼神有些飘忽。 闫解成则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在大家纷纷拿出“添头”而他却空手而来的尴尬被许大茂和傻柱又拿出来调侃时,脸涨得通红,只能不停地喝酒掩饰。 卫辰作为主人,则忙着照顾大家,添酒布菜,调动气氛,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他发现刘光天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而且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桌子。卫辰便主动给他夹了几块大肉,看着他受宠若惊又强忍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微微一暖。 酒酣耳热之际,那一大盆掺着白面和棒子面的二合面馒头,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点汤汁,也被张大山用馒头蘸着擦进了肚子。 六瓶白酒,最终见了底。除了刘光天,其他七个人,包括卫辰,脸上都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迷离,说话舌头也有点打结。 傻柱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嘴里含糊不清地争论着到底是红烧鸡好吃还是干煸兔丁更香。张大山和刘二壮打着满足的饱嗝。贾东旭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闫解成眼神发直,还在小口抿着碗底最后一点酒。刘光天则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一片狼藉但香气犹存的盘子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桌上的菜,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真正做到了“光盘”。 “兄…兄弟们!今儿…今儿喝得痛快!吃得…更痛快!”傻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着舌头总结,“以后…以后常聚!卫辰…兄弟够意思!柱子哥…我…没白忙活!”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许大茂也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对…对!卫辰兄弟…局气!傻柱…你丫…手艺…还…还行!”他难得地“夸”了傻柱一句。 众人纷纷起身,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嘴里说着感谢和告别的话,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刘光天懂事地帮忙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碗筷,也跟在后面离开。 卫辰把众人送到月亮门口,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昏暗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夜风一吹,酒意混合着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身关上月亮门的小木栓,插好。回到耳房餐厅,看着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餐桌,闻着空气中浓烈混合的食物香气、酒气和油烟味,一种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他。 算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再说吧。 他连灯都懒得关,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正房卧室,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炕上。浓烈的酒意和饱食后的困倦如同两床厚实的棉被,瞬间将他包裹、淹没。 第159章 晨练 清晨五点刚过,四合院还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几户勤快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卫辰的生物钟早已适应了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干扰的纯粹节奏。他睁开眼,躺在冰冷的炕上,感受着屋内尚未散尽的寒意,意识却无比清醒。昨晚的酒意早已在强大的体质代谢下消散无踪,只余下精神饱满的活力。 他没有赖床,利落地起身,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凛冽清寒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 东跨院小小的庭院里,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屋檐下挂着几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卫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道清晰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拉长、消散。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打太极或者跑步热身,而是摆开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沉腰坐胯,双臂如抱满月,十指微张,指尖内扣,仿佛虚握着一张无形的大弓! 这正是“九霄射日诀”传承中的外功锻体法门。这部以箭术为核心的功法,深知强弓劲箭需要一副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健体魄作为根基。 因此,其锻体之术摒弃了花哨,直指力量与筋骨韧性的核心,动作看似古朴简单,实则蕴含玄奥,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的拉伸、淬炼都达到了极致。 卫辰双目微阖,心神沉静,意念引导着体内的奔流的气流,那是引气入体后凝聚的内力,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虽然在现实世界无法增加内力,但运用内力来锻体还能能够做到的。 他的动作随之展开。先是双臂如开弓引弦,缓缓向两侧拉开,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咯嘣”声,胸廓扩张到极限,背阔肌和三角肌瞬间绷紧如铁,拉伸的酸麻感清晰传来。 接着是腰胯的拧转,如同巨蟒翻身,带动整个脊椎发出轻微的“噼啪”脆响,一股热流从尾椎沿着脊柱向上攀升。 然后是单腿独立,另一腿缓缓抬起,做出类似金鸡独立的姿势,却要求脚踝、膝盖、髋关节保持绝对的稳定,如同钉在地上,小腿肌肉因承受全身重量而微微颤抖,酸胀感直冲脑门。再辅以各种奇特的俯身、扭转、拉伸动作,有些甚至需要将肢体扭曲到近乎瑜伽的柔韧极限。 寒风如刀,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但卫辰的额角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头顶甚至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筋膜被强力拉伸、压缩带来的极致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体内攒刺。 然而,在这痛苦之中,又有一股新生的暖流随着动作的深入和内息的引导,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滋养,冲刷着疲惫,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极限的拉伸和力量的爆发后,筋骨都在悄然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也在细微地重组、强化。 “呼…吸…” 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一呼一吸间仿佛带动了周围微寒的空气。当一套完整的锻体动作打完,收势站定,时间已悄然滑过六点。 天色蒙蒙亮,四合院里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声。卫辰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如同利箭破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昨晚那点宿醉和疲惫早已被彻底驱散,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每日坚持的锻体,带来的不仅是体质的稳步提升,更是意志的磨练。 回到屋里,卫辰用冷水擦了把脸,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目光扫过正房,最终落在了通往厨房的门上。昨晚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他无奈地笑了笑,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推开厨房门,一股混合着浓烈肉香、酒气、油烟和食物残渣发酵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碗碟堆叠,凝固的油脂和酱汁在盘底结成了暗红色的块状,啃剩的鸡骨头、兔骨头散落其间,几个空酒瓶歪倒在桌角。地上也溅落着些汤汁和食物的碎屑。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狂欢过后的狼藉。 “唉,该来的总得来。”卫辰嘀咕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他先是将所有碗碟、筷子、酒杯集中到灶台旁的大盆里,又从院里的水缸中打了冰冷的井水倒进去,撒上一小撮珍贵的碱面。 冰冷的井水激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毫不在意,挽起袖子就开始用力搓洗。油腻的污垢在碱水和有力的搓洗下逐渐溶解、脱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刷完锅碗瓢盆,他又拿起笤帚和簸箕,仔细地将地上的食物残渣扫干净。最后,用一块半湿的抹布,将沾满油渍的餐桌和条凳反复擦拭了几遍,直到木头纹理重新显露出来。做完这一切,厨房终于恢复了整洁,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味道,但那股令人皱眉的狼藉感总算消失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起来。卫辰走到碗柜前,拿出三个鸡蛋。看着黄澄澄的蛋液在粗瓷碗里打着旋儿,他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小把翠绿的小葱,洗净切碎撒了进去,再点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点盐。 铁锅里放一小勺猪油,烧热,将蛋液“滋啦”一声倒进去,瞬间膨胀成金黄蓬松的一大盘。简单的葱油炒鸡蛋,配上一碗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切片烤得焦香,一顿简单却足够扎实的早餐就完成了。食物的香气彻底驱散了厨房最后一丝异味。 七点半,卫辰准时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准备出四合院大门。 “卫辰,这么早去上班啊?”前院,三大爷闫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看到卫辰,推了推眼镜,主动笑着打招呼,语气比平时热络不少。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显然拉近了距离。 “是啊,三大爷,您也早!”卫辰笑着回应。 “卫辰哥,早!”正巧闫解成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点昨晚空手蹭饭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亲近。 “解成,早!” 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秦淮茹正在水龙头前接水,看到卫辰,也笑着点点头:“卫辰兄弟,上班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贾嫂子,早!”卫辰礼貌回应。 就连一向不怎么搭理人的贾张氏,抱着棒梗在门口透气,看到卫辰推着锃亮的自行车过来,浑浊的老眼也抬了抬,破天荒地没翻白眼,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卫辰一路点头回应着,真切地感受到一顿饭带来的变化。邻里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油水和酒气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人情的温度。他心中了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大方分享食物的人,天然就容易获得好感。 刚把沉重的自行车搬过高高的四合院大门门槛,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公鸭嗓: “卫辰!等等我!” 卫辰回头,只见许大茂也推着他那辆厂里配发的、半旧的“飞鸽”自行车,正从门里挤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藏蓝呢子中山装,小分头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带着点宿醉未消的疲惫。 “大茂哥,你也这么早?”卫辰停下脚步。 “嗨,没办法!”许大茂推车过来,和卫辰并排,“今儿得去趟厂里拿片子,下午还得跑趟红星公社,有个放映任务。哪像你小子,完成任务就可以坐办公室,清闲!”他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点跑外勤的优越感。 两人各自跨上自行车。崭新的“永久”和半旧的“飞鸽”并排行驶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胡同里,发出清脆的链条转动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胡同里、大街上,人流如织。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行,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顶着寒风匆匆赶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也多是车把手上挂着饭盒、行色匆匆的干部模样的人。 卫辰和许大茂这两辆并行的自行车,瞬间成了焦点。羡慕、惊奇、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尤其是那些轧钢厂的工人们,看到本厂的“永久”和“飞鸽”,更是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采购科的卫辰和宣传科的许大茂吗?一人一辆自行车,真牛气!” “啧啧,厂里给配的吧?人家那工作,没车不行!”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配车正常。卫辰才来多久?听说刚提了级?采购科这么肥?” “那也得有本事!听说人家这次弄回来几十头野猪呢!立了大功!”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这腿儿着,人家是轱辘转着…” 第160章 办公室闲聊 听着隐隐传来的议论,感受着那些聚焦的目光,许大茂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蹬车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刻意展示的潇洒。 他侧过头,对卫辰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瞧见没?卫辰,咱哥俩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双车将’!这排面!” 卫辰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他享受着自行车带来的便利,却并不以此为炫耀的资本。 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裹紧棉袄、加快脚步的工友,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踏实。他知道,自己这份“风光”,是建立在空间金手指和努力工作的双重基础上,并非理所当然。 两人一路闲聊着昨晚的趣事和厂里的八卦,很快就到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巨大的厂牌下,穿着蓝色工装、戴着棉帽的工人们正排着长队,出示工作证,鱼贯而入,汇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得,卫辰,我这边走了!”许大茂在厂内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宣传科所在的那栋红砖楼,“回见!有空再聚!” “回见,大茂哥,下乡注意安全!”卫辰挥挥手,蹬车拐向了后勤处所在的另一栋稍显陈旧的灰色三层小楼。 采购三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陈年纸张和淡淡灰尘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熟练地走到靠墙的铁皮煤炉子旁。炉子里的煤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旁边放着一个铝制大水壶,里面还有半壶隔夜水。 卫辰拿起旁边的火钳,捅开炉箅子,清理掉煤灰,又打开墙角装散煤的铁皮桶,用铲子铲了几块大块的煤块和引火的碎煤,仔细地填进炉膛。 然后撕了几张旧报纸,用火柴点燃,塞进炉膛引火处。火苗舔舐着碎煤,很快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炉口。他小心地将大块煤压在上面,盖上炉盖,只留一丝缝隙。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水壶重新坐回炉子上。 做完这一切,卫辰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昨天的采购报表准备看看,门就被推开了。胡松年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搓着手走了进来,嘴里还呵着白气。 “嚯!卫辰?这么早?”胡松年看到卫辰,有些惊讶,随即感受到屋里的暖意,目光落在已经烧红炉壁、正“滋滋”冒着热气的水壶上,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炉子都生上了?水都快开了?你小子,真够勤快的!” “胡师傅早!”卫辰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在家也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想着您几位来了能有口热水喝。”他说着,很自然地拿起胡松年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鲜红的“先进工作者”字样,走到已经发出轻微嗡鸣声的水壶旁。 水正好烧开,壶嘴喷吐着滚滚白汽。卫辰提起沉甸甸的水壶,滚烫的开水带着灼人的热气注入搪瓷缸子,发出“哗啦”的声响,瞬间驱散了缸壁上残留的冰冷。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胡松年嘴上客气着,但脸上却堆满了受用的笑容,赶紧伸手接过热气腾腾的缸子,冰冷的双手立刻被暖意包裹,“谢谢啊,卫辰!” 卫辰把水壶放回炉子边缘保温,笑道:“师傅,您太客气了,顺手的事儿。” 胡松年捧着热乎乎的缸子暖着手,看着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很是熨帖。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呷了一口热水,舒坦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很认真地对卫辰说:“卫辰啊,以后别老‘师傅’、‘师傅’的叫了。听着别扭!咱们采购科,不像人家技术科、车间,讲究个师徒传承、手把手教手艺。我呀,也就是比你早来几年,带着你熟悉了几天门路,算不得什么师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胡哥’,听着也亲近!咱们三组,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互相帮衬着,把领导交代的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比啥都强!” 卫辰看着胡松年真诚的眼神,知道对方并非客套。这位老采购员虽然有点油滑世故,但为人还算厚道,在组里人缘也不错。他爽快地点点头:“行!胡哥!那我以后可就这么叫了!您也甭跟我客气!” “哎!这就对了嘛!”胡松年高兴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声“胡哥”,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三组的其他几位同事也陆续到了。老钱、小李、孙大姐,一个个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进来,一进门就感受到屋里的暖意和炉子上热气腾腾的水壶,纷纷发出舒服的感叹。 “哎呀,还是屋里暖和!” “卫辰又给咱把炉子生好了?真是好小伙!” “这热水来得太及时了,冻死我了!” 众人一边脱着厚重的棉衣,一边热情地和卫辰打着招呼,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亲近和感激。卫辰也笑着回应,顺手又给几个拿着杯子过来的同事添满了热水。 “卫辰,恭喜恭喜啊!”老钱端着热水,凑到卫辰桌旁,嗓门洪亮,“听说你提级报告批下来了?八级办事员了?啧啧,这才来厂里半年吧?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真给咱们三组长脸!” “就是就是!”小李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羡慕和真诚的祝贺,“卫辰兄弟,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八级办事员,下个月就能拿33块钱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强!” 孙大姐一边拍打着棉袄上的灰尘,一边笑道:“可不嘛!卫辰这次立了大功!那二十多头野猪,可解了咱厂的大急了!要我说,提一级都少了!该多提点!”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祝贺和略显夸张的吹捧,卫辰表现得非常谦逊,连连摆手:“各位大哥大姐可别这么说!都是运气,运气!主要还是靠刘组长领导有方,胡哥他们经验丰富带着我,还有大家伙儿平时的帮衬。我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都是集体的功劳!这提级也是领导看得起,我以后还得更加努力,不给咱三组拖后腿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领导的功劳,又捧了老同事,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听得胡松年等人频频点头,心里更是舒坦。年轻人有能力不假,难得的是不骄不躁,会做人! 正说着,组长刘源夹着个公文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哟,都到齐了?挺热闹嘛!”刘源扫了一眼围着卫辰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卫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刘组长。”卫辰应声起身。 进了组长办公室,刘源示意卫辰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态度恭敬。 刘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表格,推到卫辰面前,脸上带着赞许:“看看,你的八级办事员审批表,昨天人事科那边正式批下来了!下个月起,工资就按33块钱发!” 卫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八级办事员”字样和鲜红的公章,心中也泛起一丝喜悦。这不仅仅是工资的提升,更是对他能力和贡献的官方认可。 “谢谢刘组长栽培!”卫辰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哎,坐坐坐!”刘源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语气带着点感慨,“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争气!这次野猪采购任务,你完成得太漂亮了!不仅数量远超预期,质量也好,厂领导非常满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实话跟你说,因为你这次的大功,咱们三组年前的所有采购任务指标,基本上都算超额完成了!现在到过年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的压力都小了很多,能稍微喘口气了。组里气氛这么好,你功不可没啊!” 这番话,既是表扬,也是点明卫辰的贡献惠及了全组。卫辰自然明白,连忙谦虚道:“都是组长您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我们下面的人才能放开手脚去干。能帮组里分担点压力,是我的本分。” “嗯!”刘源对卫辰的回答显然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继续保持这种劲头!好好干!你的能力,领导们都看在眼里呢!以后有更重要的担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起来!” 又勉励了几句,刘源才让卫辰回去工作。 当卫辰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审批表回到大办公室时,立刻引来了同事们新一轮的祝贺和善意的调侃。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融洽。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水壶里的水再次烧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大家暂时都没什么紧急任务,便很自然地围拢在火炉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天南海北地侃大山。聊厂里的趣闻,聊街上的新鲜事,聊即将到来的年关。 第161章 办公室烧花生 “卫辰,来,这边暖和!过来坐!”胡松年热情地招呼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卫辰笑着走过去坐下,感受着炉火传来的暖意。他目光扫过大家谈笑风生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张靠墙的办公桌,心中微微一动。 “胡哥,你们先聊着,我拿点东西。”卫辰说着,起身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他拉开办公桌下方那个带锁的小柜门,借着柜门和身体的遮挡,右手伸了进去。心念微动,一个沉甸甸、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纸包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纸包不大,但入手很有分量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干果清香。 卫辰关上柜门,拿着纸包走回火炉边,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纸包递给了坐在火炉边最方便操作的老钱。 “钱哥,胡哥,各位,我这儿有点老家带来的花生,放柜子里差点忘了。正好天冷,大家烤烤火,顺便烧点花生吃,香香嘴,暖暖胃!” “花生?!”老钱眼睛一亮,接过纸包的手都顿了一下。老钱是隔壁办公室的是采购二组的,和胡松年关系好,经常来窜门。胡松年、小李、孙大姐也都惊讶地看了过来。孙大姐是三组唯一的内勤, 这年头,花生可是稀罕物!油脂金贵,大部分花生都被统购统销拿去榨油了,能流到市面上当零食吃的生花生或炒花生少之又少,价格也不便宜。定量供应那点,谁家不是留着逢年过节待客或者给孩子解解馋? 老钱小心翼翼地解开捆扎的纸绳,掀开旧报纸。顿时,一粒粒饱满圆润、色泽红润的花生米露了出来!颗颗饱满,大小均匀,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上等货!那特有的干果焦香更加浓郁了。 “嚯!这么多?还这么饱满!卫辰,你这…太破费了吧?”胡松年看着足有两斤左右的花生,有些过意不去。 “就是就是!这多不好意思!”孙大姐也连忙说。 “嗐,老家捎来的,不值什么钱!”卫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烧得通红的煤块,露出旁边温度稍低但足够炙热的炉灰,“钱哥,来,倒点上去,烤着吃才香!” 老钱也不再矫情,脸上笑开了花:“得嘞!今天托卫辰兄弟的福,咱们也开开洋荤!”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把花生米,均匀地撒在炉膛边沿滚烫的炉灰上。 “滋啦…”微弱的声响中,花生米接触热灰的瞬间,表皮的颜色迅速加深,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烟火气的焦香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煤烟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香!真香啊!”小李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胡松年也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老钱用火钳小心地翻动着炉灰上的花生米,避免烤糊。很快,花生米的外皮变得焦脆,有的甚至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白嫩的仁。 “来来来!好了好了!小心烫!”老钱用火钳将烤好的花生米扒拉到炉膛边稍凉的地方。 众人虽然馋虫被勾了起来,但都很有分寸。没有人哄抢,都只是笑着,各自伸手,象征性地捏起几颗。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沾着的热灰,然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咔嚓!”牙齿咬破焦脆的外壳,里面是滚烫、粉糯、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花生仁!简单的烘烤,最大程度地激发了花生本身的甘香,混合着一点点炉灰带来的独特烟火气,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在温暖的炉火旁,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嗯!香!真地道!” “好些年没吃到这么香的烤花生了!” “卫辰兄弟,你这花生,绝了!” 大家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赞不绝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但每个人都很有节制,吃了几颗解了馋,就自觉地停下,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或者只是闻着香味聊天。 没有人贪多,更没有人去抓第二把。卫辰带来的这两斤花生,更像是一种分享的温暖和情谊的点缀,而不是果腹之物。这种默契的克制,体现着这个时代人们朴素的礼貌和对他人的尊重。 卫辰也捏了几颗慢慢吃着,感受着舌尖的香脆和同事们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这花生自然不是老家捎来的,而是他空间里猎人小屋储藏室堆积如山的存货之一。那里面,像这样的花生,少说还有一千多斤。都是他通过游戏世界的地里用“种植术”种出来的。但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分享,也要讲究分寸和方式。 时间在暖意、香气和闲聊中过得飞快。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挂钟“当当当”地敲响了。 “哟,该吃饭了!”孙大姐第一个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铝制饭盒。 “走走走!今儿食堂好像有肉菜!烩菜!去晚了可抢不着好位置!”老钱也赶紧把饭盒拿了出来。 大家纷纷起身,拿上各自的饭盒、粮票和菜票。作为后勤人员,他们比一线车间工人能稍微早几分钟去食堂,这也是不成文的小福利。 “卫辰,走啊?”胡松年招呼道。 “来了,胡哥!”卫辰也拿起自己那个崭新的双层铝饭盒。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楼,汇入厂区涌向食堂的人流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工人们身上散发的汗味、机油味混合的气息。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长条桌椅,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挤得满满当当,排队的队伍像几条长龙在窗口前蠕动。不过卫辰他们来得还算早,队伍不算太长。 “今天供应的是猪肉白菜粉条烩菜!还有炒土豆丝!”排在前面的小李踮着脚看清了窗口小黑板上的菜单,回头兴奋地宣布。 很快轮到卫辰他们三组。卫辰今天没外出任务,自然也领到了三张肉菜票。他排在胡松年后面。 打菜的窗口有好几个,卫辰目光扫过,恰好看到傻柱正系着沾满油污的白围裙,站在其中一个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挥舞着,正给前面的工人打菜。 他倒是没有那标志性的动作——抖勺。想想也是,在这工人当家做主的时代,他要是敢经常这样,早被工人们打了。也只有和大院里的许大茂这样的不对付的才敢抖两下吧! 轮到卫辰时,他端着饭盒走到傻柱的窗口前。 “柱子哥。”卫辰笑着招呼一声。 正耷拉着眼皮、一脸“谁都欠我钱”表情的傻柱,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那张鞋拔子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变脸速度堪称一绝:“哟!卫辰兄弟!今儿在食堂吃?等着!” 他麻利地接过卫辰递过来的肉菜票,然后抄起大铁勺,直接探进那盛满烩菜的大盆深处,用力一捞!满满一大勺! 只见浓稠油亮的汤汁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帮和粉条,满满当当地堆在勺子里,肉片的比例明显比给其他人的多!手腕稳稳当当,这次一点没抖,结结实实地扣进了卫辰的大号饭盒里!汤汁都差点溢出来。 “给!不够再来添!”傻柱豪气地一挥手,轻声的说道。 “够了够了!谢谢柱子哥!”卫辰连忙道谢,这分量,绝对顶别人两份了。 后面排队的工人看着卫辰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再看看自己饭盒,眼神复杂,羡慕有之,无奈有之,却也没人敢说什么。谁让人家跟掌勺的大厨熟呢? 卫辰又要了两个雪白松软的二合面馒头。端着沉甸甸的饭盒和馒头,他找到了已经打好菜、占好位置的胡松年等人。 “嚯!卫辰,你这…傻柱给你开小灶了吧?”老钱看着卫辰饭盒里那冒尖的、油汪汪的肉和粉条,再看看自己饭盒里明显“瘦身”不少的烩菜,忍不住酸溜溜地调侃道。 “就是,瞧瞧这肉!傻柱那抖勺神功,到你这儿就失灵了?”小李也笑着附和。 卫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饭盒放在桌上。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人真去较真。都知道卫辰有钱,单是这次明面上卖给厂里的那八头野猪,就让他进账了一千多块,人家天天吃白面馒头、吃肉,也完全吃得消。所以卫辰也从不刻意装穷,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夹了一大筷子油亮喷香的烩菜塞进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松软,烩菜咸香浓郁,肥肉入口即化,瘦肉有嚼劲,粉条滑溜,白菜吸饱了汤汁,味道十足。在这大食堂里,这绝对是顶级的享受了。 胡松年、老钱他们则啃着棒子面窝头,就着分量“标准”的烩菜,吃得也很香。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融洽。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每个人满足的脸上。 卫辰吃着饭,感受着这份这个年代的饭菜,感受着集体生活的踏实与温暖,心中一片宁静。 八级办事员,33块的工资,融入大院的邻里关系,融洽的同事氛围…他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正沿着一条清晰而踏实的轨迹,稳步前行。 第162章 运输科问车 腊月二十,清晨的寒气里已经裹上了丝丝缕缕的年味。胡同里顽童的嬉闹声比往日喧腾了许多,放了假的半大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踢着石子,抽着陀螺,追逐打闹,把沉寂的四合院搅得活泛起来。 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时,棒梗正蹲在贾家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闫解成手里一小块金黄的米花糖。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咒骂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大约是抱怨谁家孩子踩了她晾的萝卜干。 卫辰笑了笑,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比猎人小屋外那永恒不变的寂静密林,更让他感到踏实。他跨上车,汇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采购三组的办公室,依旧暖意融融。卫辰推门进去,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口边缘“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白汽。胡松年正捧着他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小口啜着热水,老钱则拿着份报纸,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卫辰来了!”胡松年抬头,脸上露出笑容,“今儿外面冷吧?赶紧烤烤火。” “胡哥早,钱哥早。”卫辰脱下棉手套,凑到炉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是够冷的,风跟刀子似的。” 老钱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这报纸上还说形势一片大好呢,我看这年景,粮票布票攥手里都发紧,好啥好?卫辰,你说是不是?”他这话带着点牢骚,也是把卫辰当自己人。 卫辰没接这敏感话题,只是笑笑:“快过年了,总归是盼头。对了,胡哥,钱哥,我明天星期天,我得回村里一趟。” “回村?”胡松年放下缸子,“接你娘和妹子进城过年?” “嗯,”卫辰点头,“上次不是说想把她们接来住嘛,趁着年前有空,把这事办了。家里东西不少,光靠自行车驮太费劲,也慢。” 老钱恍然:“是得用车!咋样?联系好了没?运输科那边有熟人吗?没的话,老胡,我记得你跟老王头喝过酒?” “不用麻烦胡哥,”卫辰忙道,“我认识运输科一个跑我们村那片的司机,王爱国王师傅,人挺实在。我这就过去问问,看他明天有没有去我们村方向的任务,能不能捎带脚帮个忙。” “王爱国?”胡松年想了想,“那大个子?行,那人不错,挺仗义。那你快去问问,要是能成最好,省得折腾。” “好嘞,那我先过去看看。”卫辰说着,又把手套戴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运输科在厂区另一头,靠近大车班停车场的地方。一排红砖平房,门口停着几辆漆色斑驳、沾满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机油味。几个穿着油渍麻花棉袄的司机正围着一辆车的引擎盖鼓捣着什么,大声讨论着。 卫辰扫了一眼,没看到王爱国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影。他走到挂着“调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里面烟气缭绕,一个四十多岁、方脸阔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桌上的几张表格皱眉,正是运输科调度老马。 “马调度,忙着呢?”卫辰笑着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包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马抬头,见是卫辰,脸上露出点笑意,接过烟:“哟,卫采购?稀客啊!怎么跑我们这油窝窝来了?有事?”他一边说,一边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有点小事麻烦您,”卫辰自己也点了根烟,“想打听一下,明天有跑暴峪泉村方向的运输任务吗?司机是王爱国王师傅吗?” “暴峪泉?”老马翻了翻桌上的派车单,“明天…腊月二十一…有!就是爱国那趟!那边机械厂和我们有合作,跑的挺多的。卸完货空车回来。咋?你要趁车?” “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是这样,马调度,我明天想回村接我母亲和妹妹进城来住,东西不少,想麻烦王师傅回程的时候,顺路帮我把人和行李捎回来。您看…方便跟王师傅打个招呼吗?空车也是跑,就捎带一下。” “嗨!我以为啥大事呢!”老马大手一挥,很痛快,“爱国那人好说话!空车带个人捎点东西,又不违反原则,没问题!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马调度!”卫辰连忙道谢,“王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说。” “他这趟是下午的班,估计得…嗯,两点多能回厂交车吧。”老马估算了一下。 “成!那我下午再过来找他!”卫辰心里有了底,又跟老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调度室,他想了想,又拐到厂里的小卖部,用烟票买了一整盒大前门揣在兜里。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再次来到运输科停车场。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几辆刚回来的卡车正“噗嗤噗嗤”地排放着尾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王爱国。 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里,戴着顶翻毛的棉帽子,脸上沾着点油污,正一边摘着满是油泥的手套,一边跟旁边一个司机大声说着什么,声音洪亮。 “王师傅!”卫辰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王爱国闻声回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哟!卫辰兄弟!找我有事?调度老马跟我说了,你明天要趁车?” “是啊,王师傅,麻烦您了!”卫辰态度诚恳,“明天想回暴峪泉接我娘和我妹子进城。家里坛坛罐罐、铺盖卷儿不少,光靠自行车实在弄不过来,就想厚着脸皮,蹭您回程的空车帮个忙。” “嗨!这有啥麻烦的!”王爱国大手一摆,声音震得旁边卡车引擎盖似乎都嗡嗡响,“顺路的事儿!反正我卸完货也是空车往回跑!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为兄弟还是这么客气。老马都稍过信儿了,你还又跑一趟!咱啥关系,肯定没问题!你明天在哪儿等我?村口?” “对对,村口就行!”卫辰连忙说,“下午三点左右,我肯定在村口候着您!” “成!三点,村口!”王爱国很干脆,“你娘她们东西多不多?要是太多,我直接把车开到你家门口?你家门口那路,卡车能进去不?” 卫辰心中一暖,王爱国想得很周到。他回忆了一下暴峪泉村的地形:“能!我家在村东头,有条挺宽的土路通到院门口,卡车能调头!” “那就更省事了!”王爱国咧嘴一笑,“我直接把车开你家门口装!省得你娘她们搬老远!就这么定了!” “太谢谢您了王师傅!真是帮了大忙!”卫辰由衷感谢,边说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盒崭新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爱国那粗糙的大手里,“一点心意,您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一看是整盒的大前门,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推拒:“哎哟!卫辰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这烟…这多不好意思!顺带手的事儿嘛!” “您一定得收下!”卫辰按住他的手,“天寒地冻的,让您跑这一趟,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您要是不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坐您车了!” “哈哈!行!你小子会说话!”王爱国见卫辰态度坚决,也不再矫情,爽快地揣进棉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成!明天下午三点,村东头,你家门口!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辛苦您了王师傅!”卫辰又郑重道了谢,看着王爱国大步流星地朝调度室走去交车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这辆大卡车,搬家的事就稳了。 中午,轧钢厂食堂依旧是整个厂区最喧嚣、最富生机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汗味和淡淡的煤烟味。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菜窗口前缓慢蠕动。 卫辰和胡松年、老钱他们来得早,排在了队伍的前列。今天傻柱没在窗口打菜,大概是炒完大锅菜后躲哪里偷懒去了。 窗口后面是个面生的年轻厨工,卫辰要了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水明显比前几天少了不少,但好歹还有几片肉,一份清炒土豆丝,两个二合面馒头。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下班的铃声便尖锐地响起。食堂大门如同开闸泄洪,瞬间涌入黑压压的人群,喧嚣声浪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蓝色、灰色的工装汇成洪流,涌向各个打菜窗口,队伍瞬间拉长了好几倍。 卫辰一边吃着,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过,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四合院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卫辰兄弟,吃着呢?”郭大撇子端着饭盒路过,笑着打招呼。 “卫辰!”刘二壮也看到了他。 “嗯,吃着呢!”卫辰笑着点头回应。 第163章 食堂闹剧 很快,卫辰看到了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易中海背着手,步伐沉稳,一副老师傅的派头。 跟在他身后的贾东旭,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袋浮肿,脸色发青,走路都有些发飘,边走边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卫辰心里暗自摇头。贾东旭这身体,明显是被掏空了底子,精气神都亏得厉害。原剧里他几年后出事故,固然有操作失误的原因,但这长期的身体亏虚和过度疲劳,绝对是重要的诱因。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一个婆婆,贾东旭这点工资根本不够,他肯定得拼命加班赚那点微薄的加班费,身体能好才怪。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传来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公鸭嗓: “哟!贾东旭!昨晚上又加班‘干活’了?瞧你这哈欠连天的,眼都睁不开了!怎么着?让媳妇儿给掏空了吧?悠着点啊兄弟!细水才能长流!哈哈!” 正是许大茂!他端着自己的饭盒,站在隔壁队伍里,一脸促狭地看着贾东旭,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不少工友都看了过来,发出压抑的低笑声。这种带点颜色的调侃,在枯燥的工厂生活中总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贾东旭本来精神就萎靡,被许大茂当众这么一奚落,尤其还牵扯到他媳妇,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困意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向许大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许大茂!你他妈的放什么屁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我?”许大茂嗤笑一声,毫不示弱,他那张瘦脸上满是挑衅,“就凭你?贾东旭,不是哥们说你,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打得过谁啊?省省吧你!别一会儿闪了腰,又得让你媳妇伺候!” “我操你大爷!”贾东旭被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排队,撸着袖子就要冲过去。 “东旭!干什么!”易中海沉声喝道,一把抓住了贾东旭的胳膊。 他脸色很不好看,先是狠狠瞪了贾东旭一眼,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许大茂,语气带着惯常的“公正”和长辈的威严:“许大茂!你也是成年人了!说话注意点分寸!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影响多不好!东旭他工作辛苦,身体有点乏,你作为工友,不体谅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明显偏向贾东旭。他把贾东旭的萎靡归咎于“工作辛苦”,把许大茂的调侃定性为“说风凉话”、“不注意分寸”。 许大茂多精的人,一听就不干了,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嘿!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就不注意分寸了?我跟贾东旭开个玩笑怎么了?厂里工友之间开这种玩笑的还少吗?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影响不好了?您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合着您徒弟是宝,说不得碰不得,我许大茂就是根草,活该挨训?” 许大茂这张嘴,损起人来那是相当利索,几句话就把易中海那点偏袒心思给捅破了。周围看热闹的工友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易中海被许大茂顶得脸色一僵,他平时在四合院和车间里习惯了用道德和辈分压人,很少被人这么当众顶撞,尤其还是被许大茂这种“小人”顶撞。他正要拿出更大的威严呵斥许大茂,挽回面子—— “许大茂!你个孙子!敢跟一大爷这么说话?找抽呢你!”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打菜窗口里面传来! 只见傻柱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那把油乎乎的大铁勺,满脸怒容,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从窗口里蹿了出来,直扑许大茂! 傻柱对易中海那是打心眼里敬重,视如父辈。看到许大茂竟敢当众顶撞易中海,他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傻柱!你干什么!”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他对傻柱的拳头有着深刻的恐惧,下意识地就往人群里钻。 “干什么?干你!”傻柱根本不废话,抡起那沾着菜汤油花的大铁勺,劈头盖脸就朝许大茂砸去!那勺子带着风声,要是真砸实了,非得开瓢不可! 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打起来了!” “快躲开!” “傻柱!别冲动!” 许大茂抱头鼠窜,绕着排队的队伍和桌椅乱跑。傻柱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手里的勺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好几次差点砸到看热闹的人。饭盒被打翻,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惊呼声、劝架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易中海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柱子!住手!快住手!像什么样子!”他想去拉,可傻柱那蛮牛劲头上来,他根本拉不住。 贾东旭则有点傻眼地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混乱,一时忘了反应。 卫辰端着饭盒,和胡松年他们站得稍远,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感叹:“嚯!这现场版可比电视剧刺激多了!原汁原味,声光电俱全! 易中海这‘道德天尊’,拉偏架拉得炉火纯青。傻柱这‘四合院战神’,护犊子也是毫不含糊。许大茂这嘴,真是欠抽的典范……这仨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台永不落幕的狗血大戏!” 直到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友看傻柱真红了眼,怕出事,才合力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傻柱抱住,夺下了他手里的“凶器”。 许大茂趁机躲得老远,头发乱了,衣服上也蹭了油污,惊魂未定地指着傻柱骂:“傻柱!你个莽夫!你给我等着!”然后一溜烟跑了。 傻柱被几个人架着,兀自挣扎着朝许大茂逃跑的方向怒吼:“孙子!别跑!有种别跑!” 易中海铁青着脸,上前训斥傻柱:“柱子!你太冲动了!这是食堂!是工厂!怎么能动手打人?还拿勺子?像什么话!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傻柱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还有些不服,但碍于易中海的威严,还是被工友们半推半劝地弄回了后厨。 一场闹剧,以许大茂狼狈逃窜、傻柱被训斥告终。食堂里议论纷纷,好一会儿才恢复秩序。卫辰也收回了看戏的目光,扒拉完最后几口饭菜,心里琢磨着:这四合院的日子,以后怕是不会寂寞了。 傍晚,顶着凛冽的寒风,卫辰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传来棒梗和小当争抢什么的哭闹声,以及秦淮茹疲惫的呵斥。前院,三大爷闫埠贵正小心翼翼地把他那几盆怕冻的花草往屋里搬。 “三大爷,忙着呢?”卫辰停好车,打了声招呼。 “嗯,天冷,怕冻坏了。”闫埠贵推了推眼镜,应了一声,目光在卫辰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卫辰也没在意,径直穿过垂花门,回到自己清冷的东跨院。推开正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赶紧反手关好门,走到靠墙的砖砌火墙旁。 火墙的炉口在屋外廊下。他打开炉门,里面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添上几块新煤,用火钩捅了捅,很快,橘红的火苗便重新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炉壁,热量开始顺着火墙内部的烟道向屋内缓缓传递。 冰冷的屋子需要时间才能暖和起来。卫辰搓了搓手,从空间里取出猎人小屋储藏室里那锅香气浓郁的牛肉汤。汤在空间里是恒温的,拿出来还微微冒着热气。他将汤倒进小锅里,坐在刚生起的炉火上加热。 趁着热汤的功夫,他又取出一些挂面。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汤色红亮、铺着几大块酥烂牛肉的牛肉面就做好了。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卫辰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大口吃着面。筋道的面条,酥烂入味的牛肉,鲜香滚烫的汤汁,在这寒冷的冬夜,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吃完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浑身都暖洋洋的。 收拾好碗筷,卫辰没有立刻休息。他拿起手电筒,推开正房东边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蔬菜和淡淡霉味的凉气涌出。门后是一道狭窄陡峭的台阶,通向隐藏在地下的地窖。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地窖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高度勉强能站直。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去年储存的沙土痕迹。此刻,地窖里堆满了东西。 靠墙码放着一溜街道统一配给的冬储大白菜,外面裹着枯黄的外叶,像一尊尊绿色的堡垒。旁边是几大筐卫辰自己院里种的萝卜,红皮白心,水灵灵的。还有一小堆土豆和几挂晾着的干辣椒、大蒜头。这些都是计划内的、能见光的储备。 地窖另一侧,则放着三个崭新的、半人高的粗陶大缸,上面盖着厚实的木盖。这是卫辰特意准备的,用来存放粮食。 第164章 王主任上门 明天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取用方便,但必须更加谨慎。 像米面粮食这种每天都要消耗、又容易引人注意的大宗物品,必须提前拿出足够的分量,放在明处,以免引起怀疑。 卫辰走到第一个大缸前,掀开沉重的木盖。他意念沉入空间,锁定猎人小屋储藏室里堆积如山的稻谷。 心念一动,缸内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倾倒。眨眼间,原本空荡荡的缸底,出现了半缸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米!白花花一片,散发出新米特有的清香。这半缸,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接着是第二个缸。空间里,他用种植术催生、收获的小麦堆积如山。意念引导下,一整袋用厚实麻布口袋装着的、足有百斤重的精细白面,凭空出现在缸里,将大缸填得满满当当!雪白的面粉几乎要溢出来。卫辰仔细地抚平袋口,压实。 第三个缸,他放进去的是玉米糁。同样是空间产出,金灿灿的玉米细糁。意念流转间,又是百十来斤散发着玉米清香的玉米糁填满了大缸。这玉米糁是不带麸皮的细玉米糁,而不是这个时代的带着玉米棒子芯一起磨碎的“棒子面”。 这都是卫辰在去下面公社采购时,偷偷拿着粮食去磨的,所以量不敢太大,即使他空间里有无数的粮食,也不敢拿出来太多。多次才磨了这几百斤。所以卫辰才有了自己在猎人小屋里装上电磨,自己磨粮食的念头。 看着三个沉甸甸、装满粮食的大缸,卫辰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些粮食,足够三口之家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盖上木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盖得严实,不会受潮或者被老鼠祸害。 “还是得有自己的磨……”卫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心里再次盘算起来。在乡下偷偷摸摸找人磨粮,不仅麻烦,风险也不小。 这次磨的这点精米细面,已经是托了关系还担着心。如果能在猎人小屋里弄到一台石磨,哪怕小点的,自己就能随时磨粮,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稻谷小麦才能真正派上大用场。虎哥那边,得再催催了。 地窖里寒气侵人,卫辰关掉手电,借着门口透下的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当当的储备,才转身踏上台阶,关好地窖门,回到了渐渐暖和起来的正房。 卫辰刚坐在到屋里,忽然传开了几声清晰的叩门声,敲的是东跨院那扇小小的月亮门。 “笃、笃、笃。”声音不疾不徐。 卫辰眉头微挑。东跨院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前院三大爷偶尔探头探脑,很少有人会敲这扇门。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打开了月亮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穿着半旧的藏蓝色棉袄,围着灰色围巾,面容严肃中带着几分和善,正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她身后,左边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一脸“公正持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右边则是推着那副标志性圆框眼镜,脸上带着习惯性算计笑容的三大爷闫埠贵。三人身上都裹挟着外头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王主任?”卫辰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快请进!外头冷。”他的目光掠过易中海和闫埠贵,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这组合,八成不是单纯的邻里串门。 “打扰了,卫辰同志。”王主任点点头,当先走进院子。易中海和闫埠贵也跟了进来。 卫辰引着三人往正房走,刚走到台阶下,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颇具规模的肚子,小跑着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过度的笑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哎呀!王主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组织大家伙儿迎接您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一边说着,一边挤开闫埠贵半个身位,凑到王主任身边,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四合院迎接上级领导的第一责任人。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做派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无奈。她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刘海中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刘海中同志,我就是顺路找卫辰同志了解点情况,不用兴师动众。” “是是是!王主任深入群众,体察民情,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刘海中丝毫不觉尴尬,立刻顺着杆子爬,官腔打得震天响,“卫辰啊,王主任亲自来,肯定有重要指示!你一定要认真领会,坚决执行!” 王主任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迈步进了卫辰的正房。易中海和闫埠贵紧随其后。刘海中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火墙传递着暖意,驱散了四人带来的寒气。卫辰招呼大家坐下,又拿出几个粗瓷茶杯,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铁皮水壶,给每人倒了杯热水。 “王主任,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喝点热水暖暖。”卫辰把杯子递过去。 王主任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开门见山:“卫辰同志,这么晚来打扰你,确实有点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期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也是刚听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给轧钢厂一下子采购了二十八头野猪?” 卫辰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是,王主任。厂里任务重,也是运气好,联系到了山里几个有本事的老猎户,费了不少周折才凑齐的。”他刻意强调了“凑齐”和“周折”,暗示这并非易事,更不是常态。 “二十八头啊!”旁边的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仿佛那野猪就在眼前,“卫辰,你这能耐可真不小!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好!干得好!”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味道,好像这功劳有他一份似的。 王主任没理会刘海中的捧场,继续对卫辰说:“卫辰同志,以前咱们街道办年节采购一些紧俏物资,你也帮过忙,知道咱们街道的情况。”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咱们这片儿,烈属多,困难户也不少。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盼着碗里能见点荤腥。往年还能靠肉票去副食店排队,今年……唉,情况你也知道,供应太紧张了。” 她看着卫辰,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恳求:“街道办能力有限,但总想为这些为国家做过贡献、生活困难的群众做点什么。所以……我今天厚着脸皮上门,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给咱们街道办想想办法,采购一头野猪?就一头!让这些烈属和困难户,过年也能尝口肉味,也算街道办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只提困难户分量还不够,又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有富余,能有两头的话,那就更好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这一年风里来雨里去,处理邻里纠纷、卫生防疫、防火防盗,也都没少操心,过年了,也想给大家发点实在的福利,鼓舞鼓舞士气。当然,这后一个不强求,主要还是为了困难群众。” 王主任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很低。她很清楚野猪肉的紧俏程度,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言语间充满了“试试看”、“厚着脸皮”、“不强求”这样的字眼,完全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卫辰还没开口,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却像是接到了某种表现任务的信号,猛地一拍大腿,抢在卫辰前面,用他那惯有的、带着官腔的训导口吻大声说道: “卫辰!王主任这可是代表街道办,代表组织,代表困难群众在跟你说话!这是多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对你工作能力的信任!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坚决答应!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完成!这是政治任务!要拿出你给厂里采购的劲头来!给街道办,给咱们四合院争光!……” 他唾沫横飞,手指头在空中用力点着,仿佛卫辰此刻不立刻拍胸脯保证,就是觉悟不高,就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王主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之色。她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刘海中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带着多年基层工作养成的威严:“刘海中同志!你让卫辰同志把话说完!我是在跟卫辰同志商量,不是在给你下命令!什么政治任务?别乱扣帽子!” 刘海中被王主任这毫不留情面的一瞪一训,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我、我这不是……鼓励他么……”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王主任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卫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卫辰,你别听他瞎咋呼。这事我知道难办,野猪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你试试。你尽力而为,能弄到一头最好,实在不行,也别有压力。街道办这边,该给的钱和票,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按市价走。” 第165章 三位大爷的心思 卫辰看着王主任眼中真诚的期待和无奈,又瞥了一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刘海中,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中海和闫埠贵——易中海微微颔首,似乎在认同王主任的“体恤下情”,闫埠贵则眼珠转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卫辰略作沉吟,迎着王主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主任,您为困难群众着想,这份心意我理解。这样,我尽力去联系联系。那头野猪,我尽量想办法。不过您也知道,山里猎户行踪不定,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他没有提第二头给街道办工作人员福利的事。一来,他确实不想太张扬,二来,他即使给街道办一头也不想在这里说,到时候直接给王主任送过去就行。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王主任听到卫辰松口,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说了两遍。 她知道卫辰的为人,他说尽力,那希望就很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代表街道办,代表那些盼着过年的困难户,谢谢你!”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起身,和王主任握了握手:“王主任客气了,应该的。” “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事,就拜托你多费心。”王主任目的达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王主任慢走!我送送您!”刘海中立刻又来了精神,抢着去开门,殷勤地像个门童。 易中海和闫埠贵也起身相送。卫辰跟着送到月亮门口。王主任再次对卫辰点点头,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还想跟出来继续表忠心的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们三位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裹紧围巾,快步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刘海中看着王主任走远,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收敛,挺直了腰板,又恢复了“二大爷”的派头。 他转过身,对易中海和闫埠贵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正要关门的卫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卫辰啊,先别关门。正好,我们三位大爷还有点事,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关门的动作一顿,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哦?三位大爷还有事?那请进吧。” 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人又鱼贯而入,回到了卫辰屋里刚刚坐过的位置。屋里的气氛,因为三位大爷的去而复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率先开口,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腔调:“卫辰啊,刚才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街道的困难户,确实不容易。这年关难过啊。”他叹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 刘海中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是啊!卫辰!王主任代表组织来求援,你答应了,这很好!说明你有觉悟!不过呢,咱们不能光想着街道办,也得想想咱们四合院自己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仿佛在发布命令:“你看,你给厂里弄了二十八头,给街道办至少也能弄一头。咱们四合院,老老少少几十户人家,谁家不想过个肥年?你作为咱们院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街坊邻居们出把力? 这样,你再想想办法,联系一头!也不用太大,就一头!咱们院里各家各户分一分,让大家伙儿也沾沾光,过个好年!这可是造福邻里的大好事!大家伙儿都会念你的好!” 易中海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你有这个能力,帮衬帮衬院里困难的邻居,也是应该的。你看贾家,东旭那孩子身体弱,棒梗和小当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荤腥……” 闫埠贵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前些天他私下找他卫辰时,曾隐晦地提过,如果有多余的肉,可以匀他一点。他相信卫辰这话不是虚的。现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想裹挟全院来分肉,那点肉分到几十户手里,每家能有多少?还不如等卫辰私下给他那份来得实在。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静观其变。 卫辰听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讲邻里互助的大道理,一个唱白脸打官腔施加压力,配合得倒是默契。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借着“为邻居着想”的名义,进行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想让他当冤大头,无偿或者低价贡献出野猪肉,好让他们三位大爷在邻居面前落人情、树威信。 他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确实是应该的。”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就听卫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清晰而冷冽: “但是,给轧钢厂采购,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厂里付了钱和票的。给王主任那头,是街道办以单位名义采购,同样会支付相应的钱票,我会转给山里的猎户,这都是公家的采购。”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您二位刚才说的,让我再联系一头野猪,卖给咱们四合院的邻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两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三位大爷都是明白人。我一个采购员,利用工作便利,私下联系货源,再把肉转卖给邻居……这叫什么行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易中海脸上的“语重心长”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刘海中脸上的官威也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闫埠贵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推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卫辰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叫‘投机倒把’!是严重违反政策、要坐牢的犯罪行为!” “三位大爷在街道、在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策法规比我懂得多。您们今天让我干这个,是想帮我,还是……”卫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害我?” “投机倒把”四个字,如同四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心头。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旦沾上,轻则批斗游街,重则锒铛入狱,前途尽毁!他们刚才只顾着打官腔、讲人情,完全忽略了这要命的风险!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卫辰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这么尖锐。他强自镇定,试图用他惯用的“道德”来挽回局面:“卫辰,你这话言重了!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院里的事,邻居之间互相匀点东西,怎么能扯到‘投机倒把’上去? 这……这最多算邻里互助嘛!你帮了大家,大家心里有数,谁会往外说?再说,咱们院有我们三位大爷在,还能让你吃亏?” “就是!”刘海中缓过神来,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习惯性地端起架子,“卫辰!你年纪轻轻,不要危言耸听!我们三位大爷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为你好!为大家好!让你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你想想,你刚搬来不久,跟大家还不算太熟络,这次要是能帮大家解决了吃肉的问题,以后在院里,谁不高看你一眼?谁不念你的好?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试图用“名声”和“好处”来诱惑卫辰。 卫辰心中冷笑更甚。名声?念我的好?恐怕是念你们三位大爷组织有方、领导得力吧?好处?无非是点虚无缥缈的“人情”,搞不好还要被人暗中嫉妒,甚至被举报! 卫辰可以肯定会被举报,肯定有人红眼,甚至就是这几个大爷,或者他们鼓动院里的某些人,所以卫辰绝不会开这个头。 他直接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风险,我担不起。 给厂里、给街道办采购,那是公事公办,手续齐全,经得起查。私下里倒腾肉卖给邻居?这口子一旦开了,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就算院里人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别说我工作保不住,恐怕还得连累三位大爷的清誉。” 他特意加重了“连累”二字,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闫埠贵身上:“三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您文化高,政策懂得多,您给评评?” 闫埠贵被卫辰点名,心里一咯噔。他本就打着置身事外、私下得利的主意,哪肯趟这浑水?更何况卫辰点明了“投机倒把”的风险,还暗示可能“连累”他们。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公正的姿态: “咳咳……这个嘛……卫辰说的……也有点道理。政策红线,确实马虎不得。这肉……毕竟是紧俏物资,私下倒腾,风险太大。我看……这事还是得慎重。”他这话,等于间接否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刚才的提议。 第166章 拒绝道德绑架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没想到卫辰如此油盐不进,更没想到闫埠贵这个“盟友”关键时刻掉链子,临阵倒戈。 易中海尤不死心,还想用“邻里守望相助”的大帽子压人:“卫辰,话不能这么说。邻居有困难,有能力帮一把是情分。你看贾家……” “一大爷!”卫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您说的情分,我懂。谁家没个难处?我卫辰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帮忙,也得在力所能及、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比如,谁家缺个劳力,我年轻力壮,可以帮着搭把手搬搬抬抬;谁家急用点柴火煤球,我这里有富余的,匀一点也无妨。这都是邻里之间正常的互帮互助。” 他话锋再次一转,直指核心:“但是,动用工作关系,私下采购、转卖国家严格管控的肉食?这忙,我帮不了,也不敢帮!这超出了‘邻里互助’的范畴,是原则问题!我不能为了所谓的‘情分’,把自己和全家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句:“三位大爷如果真想帮院里困难户解决吃肉问题,我觉得,与其找我这个担着风险的小采购员,不如以咱们四合院管事大爷的名义,写个报告给街道办或者区里,申请一下特殊供应?这才是正途。您二位觉得呢?” 这一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让三位大爷去申请特殊供应?他们哪有那个能量和胆量?就算有,也嫌麻烦,哪有直接压榨卫辰来得方便? 易中海被卫辰这番有理有据、软硬不吃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惯用的道德大棒,在卫辰清晰划出的“投机倒把”这条政策红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那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刘海中更是气得够呛。他本想借着这事在邻居面前大大露脸,彰显他二大爷的权威和能力,结果不仅被王主任训斥,还被卫辰这个小年轻用“投机倒把”的大帽子堵了回来,连带着闫埠贵也不支持他。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他指着卫辰,手指头都在哆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官腔十足却毫无威慑力的场面话: “卫辰!你……你……你太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太自私了!你……你等着开全院大会吧!”说完,他也气呼呼地转身,挺着肚子,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闫埠贵看着拂袖而去的两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卫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他站起身,干笑两声:“呵呵,卫辰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老易和老刘他们……也是为院里人着急。不过你说的对,政策红线不能碰。那……我就先回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也快步溜出了门,生怕再被牵扯进去。 三位大爷,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各怀心思,灰溜溜地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卫辰走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月亮门,插好门栓。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暖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交锋的硝烟味。 卫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冰凉的瓷杯捂在掌心,渐渐有了暖意。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跳跃的炉火光芒映在墙壁上。 “道德天尊?官迷二大爷?”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想拿捏我?还想用‘情分’和‘集体’来绑架我?呵……” 游戏背包空间里,叠加的野猪显示999头,散发着无形的诱惑。只要想要,每天还有新的刷新。但卫辰很清楚,有些口子,绝不能开。一旦开了,汹涌而来的绝不会是感激,而是无尽的麻烦、嫉妒和足以致命的窥探。 四合院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开全院大会?”卫辰想起刘海中临走时撂下的狠话,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锐利,“那就开吧。” 他倒要看看,这三位大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腊月二十一,天光刚撕开夜幕,胡同里还凝着一层青灰色的寒气。卫辰推开四合院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冷风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棉袄领口。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卫辰推着那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的鼓囊布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车轮碾过地面薄薄的霜花,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沙沙”声,朝着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乡间的土路冻得像铁板,坑洼处积着硬邦邦的冰碴子。自行车每一次颠簸,都清晰地传递到卫辰握着车把的手掌和坐着的臀骨上。 寒风无孔不入,顺着棉袄的缝隙钻进来,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意。卫辰埋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抗着风阻,双脚用力地蹬着脚踏板。车链子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卫辰心里清楚,这次接母亲进城,最难的不是路途,而是母亲那颗系在老屋上的心。那个她和父亲卫满仓亲手垒起来的小院,承载了太多无法搬走的岁月和思念。 妹妹卫苒倒好办,半大丫头,对城里的高楼和热闹充满了向往,一颗心早就飞过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给荒芜的田野镀上一层淡金。暴峪泉村熟悉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显现。 低矮的土坯房顶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敦实的白蘑菇。几缕淡蓝色的炊烟笔直地升向高远的蓝天。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看到这熟悉的一切,卫辰心头一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下蹬得更快了,链条的“咔哒”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吱呀——”推开自家那扇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卫辰扬声喊道:“妈!苒苒!我回来了!” “哥!”清脆的回应带着雀跃从屋里冲出来。 妹妹卫苒像只撒欢的小鹿,棉袄的扣子只胡乱扣了两颗,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几步就蹿到卫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哥!你真来接我们啦?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楼房?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汽车?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大白馒头?” 卫辰笑着,用带着凉意的手指揉了揉妹妹有些枯黄干燥的头发:“是啊,来接你们。城里热闹着呢,咱们的新家也收拾好了,屋里可暖和了。”他抬眼,正看见母亲王秀兰掀开那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了屋门口。 王秀兰穿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靛蓝色旧棉袄棉裤,腰间系着一条同样陈旧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些没来得及擦掉的玉米面粉。 她看着推车进院的儿子,脸上先是绽开一个由衷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那笑容之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有看到儿子有出息的骄傲,有即将离开故土的茫然,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留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卫辰身边,伸出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棉袄上沾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珍宝。 “妈,”卫辰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声音放得平缓,“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厂里安排的车,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村口,我让他们直接开到咱家门口装车。” “哎,哎,正收拾着呢。”王秀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角角落落——墙角码放整齐的柴火垛,屋檐下悬挂的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院子中央那口用了大半辈子、内壁已结满厚厚水垢的石水缸。 她的目光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正屋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还能看见丈夫卫满仓当年倚着门框,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模样。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这就走了?家里……还有好些东西……” 第167章 准备搬家 卫辰把自行车稳稳地支在墙根,伸手揽住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妈,城里家里都置办齐全了,锅碗瓢盆、铺盖被褥,都是新的、现成的。咱这边就挑些贴身穿换洗的衣服带上,还有您特别宝贝舍不得的那些小物件、粮食什么的。 这老屋,咱又不是卖了扔了,它还在这儿呢!我干的就是采购的活儿,少不了要下乡,路过咱村,随时能回来住。您要是想家了,跟我说一声,我送您回来住几天都成! 大伯、爷爷他们不都在村里么?我待会儿就去说,让他们平时帮忙照看着点,您还有啥不放心的?”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笃定,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进了屋,一股混合着柴火烟气和陈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卫辰把车把上的布兜解下来,塞到母亲手里:“妈,带了点肉和果子,您收着。我先去趟大伯家,跟他说一声搬家的事,顺便请他和三叔他们待会儿过来搭把手。” “哎,好。”王秀兰接过布兜,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明白儿子的孝心。她看着卫辰转身出去的背影,又环顾着这间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屋子。 光线有些昏暗,土炕上,被褥已经捆扎得差不多了,地上散乱地放着几个敞口的柳条筐和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塞满了她认为必须带走的“家当”——几件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打着细密补丁的厚棉衣;几块压箱底、一直没舍得用的粗布和细布;一小袋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雪白蓬松的棉花;一小坛腌得油亮喷香的咸菜疙瘩;甚至还有几把木柄磨得光滑、刃口依旧锋利的镰刀和锄头。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穷家值万贯”,能带走的都得带上,万一到了城里,儿子手头不宽裕呢?省一点是一点。 卫辰出了院门,踩着冻得硬实的村道,径直往村西头大伯卫长生家走去。大伯家的院子稍大些,收拾得也更齐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正看见大伯卫长生在院子中央劈柴。 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得像院里的老榆树,一张脸膛被风吹日晒染成了黑红色,抡起斧头时,胳膊上的肌肉虬结隆起。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停下动作,斧头悬在半空,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辰子?今儿咋得空回来了?快进屋,外头贼冷!”他放下斧头,粗糙的大手在旧棉袄前襟上用力蹭了蹭,抹掉沾上的木屑。 “不进屋了,大伯,”卫辰走近几步,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趁厂里的车,下午三点就到咱家门口装东西。特意来跟您说一声,待会儿还得麻烦您和大伯母过去帮把手,东西不少。” “接你娘进城?”卫长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由衷的喜悦,“好事!大好事啊!辰子,你小子是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把你娘和妹子接去享清福!好!真好!”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卫辰的肩膀上,震得卫辰身子晃了晃,“放心!待会儿我和你大伯母一准儿过去!还得去叫你爷爷奶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 话音未落,正屋那扇厚实的木门“吱扭”一声被拉开了。头发几乎全白、但精神尚好的奶奶扶着门框探出身,眯着眼睛朝院里张望:“是辰子来了?我的乖孙!快进屋来,奶给你留着炒花生呢!”爷爷也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布满深深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 “爷!奶!”卫辰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搀住奶奶有些颤巍的手臂,“真不进去了,我还得去三叔家知会一声。我今儿回来就是接我妈和苒苒去城里住了,下午车一来就走。” “哎哟!我的大孙子哟!”奶奶一把反抓住卫辰的手,枯瘦的手指却很有力,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欢喜的光彩,“真给咱老卫家争气!真能耐!在城里安了家,把你娘和妹子都接去了!好啊!好啊!”她努力踮起脚尖,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想够着卫辰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摸一摸。 爷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袋,烟雾袅袅升起,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嗯,好小子!有担当!比你爹当年强!” 卫辰心里暖烘烘的,看着二老发自内心的高兴,他顺势说:“爷,奶,要不您二老也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些日子?我那儿地方够住,也暖和,比咱村里强。” 奶奶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不去不去!奶和你爷在这土坷垃里滚了一辈子,早扎下根了!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颠簸啦!城里那地方,人多,车响,闹哄哄的,睡不踏实!” 她话锋一转,凑近卫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老小孩般的促狭和期待:“辰子啊,你啥时候给奶领个孙媳妇回来?啥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抱抱?到那时候,奶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去城里给你看孩子!天天抱着我重孙子,那才叫真享福呢!” 卫辰被奶奶这直白的催婚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奶,这……这事儿还早着呢……” “早啥早!”奶奶嗔怪地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院子追鸡撵狗了!抓紧!奶可等着呢!” 爷爷在一旁呵呵直乐,烟锅里的火光随着笑声一明一灭。卫长生也笑道:“娘,您就别催辰子了,人家在城里干的是正经大事!辰子,你快去老三家吧,我这就叫你大伯母收拾收拾,待会儿叫上爹娘一块儿过去帮忙!你娘那儿东西肯定不少!” 告别了大伯一家,卫辰又拐了个弯,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三叔卫来顺家。 三叔家的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干净利落。三叔卫来顺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就着下午的光线,拿着把老旧的黄铜算盘,对着一个小本子“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三婶则在院角“咕咕咕”地唤着鸡,往地上撒着秕谷。 “三叔,三婶!”卫辰站在院门口招呼了一声。 卫来顺闻声抬起头,看到卫辰,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放下算盘就迎了上来:“哟!辰子!稀客稀客!今儿咋有空回来了?” 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叔脑子活络,有点小算计,但三叔对他们母子真心的不错。“三叔,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住。下午三点厂里有卡车来家门口装东西,想请三叔三婶待会儿过去搭把手,东西不少,怕忙不过来。” “接大嫂进城?”卫来顺高兴的笑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辰子,你这可是真出息了!在城里立了足,把老娘妹子都接去享福了!行!没问题!三叔待会儿一准儿过去!出把子力气!”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辰子回来了,快进来坐!”二婶看见卫辰也热情的喊到。 “不了!二婶,我就先不进去了,一会还要回去帮我妈收拾东西呢。 “今天就走?”二叔问道,“那老屋咋办?” “老屋先空着,”卫辰回答道,“钥匙给大伯,让他帮忙照看。以后我下乡,或者我妈想回来看看,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家里的东西,用得着的我妈会带走些,剩下的就原样放着吧。” 卫来顺笑容满面:“那是那是!是该留着!有个念想!行,辰子你先回去帮你妈收拾,我跟你三婶拾掇拾掇就过去!”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家的小院里就热闹起来。大伯卫长生和大伯母,三叔卫来顺和三婶都到了,爷爷奶奶也被大伯搀扶着,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王秀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来帮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眼圈忍不住又泛红了。这熟悉的热闹场景,以后怕是难再有了。 “大嫂,别愣神了,赶紧的,看看还有啥零碎要归置的!”大伯母是个手脚麻利、心直口快的妇人,挽起袖子就进了屋,开始查看那些还没封口的包袱和筐篓。 大家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进行最后的整理和打包。王秀兰还是放不下,目光总在那些笨重的家什上流连。她弯下腰,想搬起墙角那口用了二十多年、锅底被柴火熏得黝黑发亮的生铁锅。 “妈,”卫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住了母亲的手,声音带着无奈但很坚决,“这锅真不用带。城里用的是煤炉子,灶口不一样,这锅放上去不稳当。我那儿有现成的新锅。磨刀石也有新的。这瓦罐……”他看着母亲还想往筐里塞的那个边缘豁了口的粗陶罐,“您带它干啥呀?又沉又占地方。咱城里啥都有,真不用带这些老物件。” 第168章 车轮碾过故土 “唉……”王秀兰的手被儿子按住,只好缩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锅沿,那里被岁月和无数次擦拭磨得异常光滑,“你爹……当年为了打这口厚实的锅,可是跑了好几个集,挑了好久的上好生铁,求着老李头给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追忆。 “妈,”卫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锅就放这儿,大伯他们看着呢,坏不了。您想家了,或者哪天想回来住住,锅还在。您要是实在舍不得,”他顿了顿,指着旁边那个装着旧衣服和布料的柳条筐,“把这个筐带上,里面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行不?其他的,真别带了,卡车就那么大地方,装不下那么多。” 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又看看那筐承载着她最多念想的“宝贝”,王秀兰终于妥协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碰那些笨重的家什,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把炕上几件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打满补丁但洗得发白发软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蓝印花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里面是她和卫满仓仅有的几张泛黄合影以及几样不值钱却意义非凡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柳条筐的最底层,再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严严实实地盖好。 下午三点刚过,村口方向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来了!”卫辰精神一振,对还在屋里最后检查的母亲和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妹妹说,“妈,苒苒,车到了!你们在院里等着,我去村口接一下司机师傅!” 他快步跑出院子,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果然,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钢铁巨兽,卷着尘土和寒气,稳稳地停在了树下。 驾驶室门“哐当”一声打开,王爱国那高大壮实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跺了跺沾满泥雪的翻毛皮鞋。 “王师傅!辛苦您跑这一趟!”卫辰赶紧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烟递过去。 “嗨!客气啥!份内的事儿!”王爱国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走!上车指路!开你家门口去!这土坷垃路,别把车陷了!” 卫辰跳上副驾驶指路。卡车在狭窄的村道上缓慢行驶,低沉的引擎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好奇的观望和孩童兴奋的追逐。开到卫辰家院外那条稍宽的土路尽头,王爱国熟练地打了两把方向,稳稳地将庞大的车身停在了院门外。 “嚯!东西不少啊!”王爱国跳下车,看着院里堆着的几个大包袱、鼓囊囊的柳条筐和麻袋,还有那辆显眼的二八大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车厢板放下来!装!” 有了王爱国这个壮劳力的加入,装车的速度陡然加快。大伯和三叔主要负责抬最沉的粮食口袋和装着厚重被褥的大包袱,两人喊着号子,步伐沉稳。 大伯母和三婶则忙着传递一些零碎的小件物品。卫辰和王爱国合力,小心地将那辆自行车抬上了车厢板,用带来的粗麻绳在车架和车厢栏杆上绕了好几圈,牢牢固定住。 王秀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件件被搬离地面的熟悉“家当”,看着它们被放进那冰冷、巨大、陌生的钢铁车厢里,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棉袄的前襟。卫苒则按捺不住兴奋,围着卡车转圈,想伸手摸摸那冰凉的绿色铁皮车厢,又有些胆怯地缩回手。 不多时,东西都装好了,车厢里堆了大半空间,显得有些拥挤。王秀兰最后深深地环视了一圈骤然显得空荡许多的院子,目光在那扇紧闭的、熟悉的屋门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景象烙印在心底。 奶奶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絮语着,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爷爷也拄着拐棍,走到她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辰走到大伯卫长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磨得光滑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放进他粗糙宽厚的手心里:“大伯,家里的钥匙,您收好。平时得空麻烦您过来瞅两眼,通通风,别让房顶漏了,墙根塌了就成。辛苦您了!” 卫长生用力握紧那把带着卫家老屋温度的钥匙,重重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沉:“辰子,你放心!有我和你爷在呢!这房子,保管给你看得好好的!跟你在时一个样!你娘和苒苒在城里,你多上心照应着!” “嗯!我知道!”卫辰用力点头,又转向站在一旁的爷爷奶奶,“爷,奶,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 “走吧走吧!路上当心点!慢点开!”奶奶挥着手,声音有些哽咽,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妈,上车吧。您看,大伯和爷爷都答应得好好儿的,房子他们会看好的。您要是真想家了,我就送您回来住几天。咱上车吧,天冷,风大,别冻着苒苒。” 王秀兰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承载了她半生悲欢的老屋,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望着卡车、对城里生活充满憧憬的女儿,还有沉稳可靠的儿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卫苒冰凉的小手,在王爱国打开的车门指引下,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爬进了驾驶室,母女俩挤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驾驶室空间本就有限,两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卫辰则绕到车后,准备踩着后轮爬上车厢。 “哎!卫辰!”王爱国叫住了他,指了指驾驶室座椅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上来!挤这儿!后面敞篷的,风跟刀子似的,这大冷天坐后面,非得冻僵了不可!” 他指的是驾驶座后面那个放铺盖卷的临时休息处,极其狭窄,勉强能蜷缩着坐下一个成年人,但比起露天车厢,已是天壤之别。不是特别熟络信任的关系,司机根本不会让人坐这里。 卫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王师傅,这……太麻烦您了,我坐后面就行……” “废什么话!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天黑了路更难走!”王爱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关照。 卫辰不再推辞,真诚地道了声谢:“那行,谢谢王师傅了!”他拉开驾驶室门,先把装着母亲那筐“宝贝”的柳条筐塞到座位底下,然后自己侧着身,费力地挤进了那个窄小的空隙。 他蜷起腿,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驾驶室后壁,膝盖几乎顶到前座,空间狭仄得几乎无法动弹,但确实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都坐稳了!扶好!”王爱国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身也随之轻微震动起来,驾驶室里充满了汽油和皮革的味道。 卡车缓缓启动,笨拙地在狭窄的土路上调了个头,车轮碾过硬邦邦的冻土和残留的冰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爷爷奶奶相互搀扶着,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都站在院门外,用力地挥着手,身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中渐渐模糊。 卫辰透过驾驶室小小的后窗,看到母亲王秀兰一直扭着头,身体几乎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那座在视野中迅速变小、最终被村口的土坡和老槐树彻底遮挡住的、熟悉的农家小院。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熟悉的轮廓,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一塌,颓然地转回了头,默默地坐正了身体。 她飞快地低下头,抬起袖子,在眼睛上用力地抹了一下,然后紧紧攥住了身边女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引擎单调而持续的轰鸣,压抑着无声的离愁。 蜷缩在角落里的卫辰,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微微颤抖的侧影,看着妹妹卫苒既兴奋又带着点初离故土的茫然和怯意的脸庞,感受着身下卡车每一次颠簸带来的震动,以及狭小空间里母亲和妹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味杂陈。 车轮滚滚,沉重地碾过故乡冬日坚硬冰冷的土地,载着无法割舍的眷恋与沉甸甸的期冀,驶向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远方。 四九城的万家灯火在前方闪烁,等待着这一家人的融入与安顿。而身后那座渐渐隐没在沉沉暮霭中的寂静小院,连同那些无法搬离的厚重岁月与深入骨髓的记忆,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成为游子心中最深、最韧的根,无论走多远,都牵系着归途的方向。 第169章 邻居帮忙 解放牌大卡车沉重的引擎声,碾碎了南锣鼓巷冬日下午的沉寂。当那抹军绿色终于拐进巷口,稳稳停在95号四合院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前时,驾驶室里挤着的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暮气,四合院青灰色的高墙在暮霭中显得愈发厚重森严。 “可算天黑前到了!”王爱国长长吁出一口气,拉上手刹,巨大的车身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颤,彻底安静下来。 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汽油、皮革和人体气息的复杂味道。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这天儿,黑得真快。” 王秀兰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又气派的深宅大院,那紧闭的、油着黑漆的厚重院门,还有门口那对张牙舞爪的石兽,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这次来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今天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没想到真快自己就享到儿子的福了。 这城里的大院,跟她那敞亮开阔的农家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女儿卫苒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她的忐忑。 卫苒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这只在哥哥描述中出现过的地方,小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 卫辰费力地从驾驶座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挤出来,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腿脚。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妈,苒苒,下车吧,咱到家了。”他拉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去搀扶母亲和妹妹。 王秀兰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下车厢踏板,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卫苒倒是灵巧地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身影,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王师傅,辛苦您了!这一路颠簸。”卫辰再次向王爱国道谢,顺手递过去一支烟,“您稍等会儿,我叫几个人来帮忙卸车,东西不多,很快就好。这天寒地冻的,不能让您干等着。” “行!你快去!我正好抽根烟歇歇脚。”王爱国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靠在车头上,惬意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卫辰转身,小跑着来到四合院那扇紧闭的、沉重的黑漆大门前。门板半掩,四合院白天一般是不关门的,院里这么多人盯着呢。 这个时候各家的女人一般都回家做饭了,要是早一点,特别是天气好,大门口会有一大堆大妈们在这了干活聊天。 “哟,卫采购回来了?”前院老吴是锅炉工,回来的早点。看清是卫辰,脸上堆起笑,赶紧把门开大了些,看到外面的车“这大包小包的……搬家?” “是,接我娘和妹妹过来住。”卫辰简短解释,“麻烦您也搭把手卸东西,我再去叫几个人。” “好嘞!您稍等!我一会过来。”老吴应了一声。 卫辰没耽搁,快步走进院里。正是下班前的空档,院里还算安静。他径直走向前院,闫埠贵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闫家门口,提高声音喊道:“解成!解放!在家没?出来帮个忙!” 话音刚落,闫解成那瘦高的身影就从屋里钻了出来,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闫解放。“卫辰哥?啥事?”闫解成问道,身上还带着屋里的暖气。 “我家东西到了,在院门口卡车上,人手不够,搭把手帮忙卸一下?”卫辰直接说明来意。 “行啊!没问题!”闫解成爽快地答应。闫解放也跟着点头。 卫辰又转向中院,冲着刘海中家的方向喊道:“光天!光福!出来帮个忙卸车!” 刘光天那壮实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他弟弟刘光福。“卫辰哥,卸啥车?”刘光天嗓门挺大。 “我家搬东西,卡车在院门口了,搭把手,很快!”卫辰解释。 “得嘞!马上来!”刘光天应了一声,回屋大概跟家里说了一声,兄弟俩就出来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默默地站到了卫辰身边,是小石头。这孩子十来岁,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看到卫辰家有动静,总是第一个出现。 “卫辰哥,还有我!”小石头仰着脸说。 “好!石头也来!”卫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闫解成、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小石头,加上卫辰,六个半大小伙子很快聚齐。卫辰领着他们快步穿过院子,从南边的小角门鱼贯而出。 卡车旁,王秀兰和卫苒裹紧了棉袄,站在寒风中,看着这群陌生的半大小子涌出来,有些局促。王爱国已经抽完了烟,正搓着手取暖。 “妈,苒苒,你们先进院里,屋里暖和。我们把东西卸下来,搬到门口,你们在屋里归置。”卫辰边对母亲和妹妹说着,边把南边自家小院开的小门打开,从这里卸东西进,不用绕到大院里。 “三大妈,”他正好看到听到动静、掀开门帘探出身来的三大妈,“您有空没?麻烦您,帮我妈和妹妹在屋里接应一下东西?” 三大妈是个精明的妇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卫辰接老娘和妹子来了?这可是大喜事!行行行!交给我!大嫂,妹子,快跟我进屋暖和暖和!外头多冷啊!” 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挽住了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王秀兰的胳膊,又招呼着卫苒,热情地把母女俩往院里带。 阎埠贵早就叮嘱过她,卫辰这小伙子路子广、出手大方,是值得拉拢的对象,有机会多亲近没坏处。 王秀兰被三大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和那满满一车厢的东西,才忐忑不安地被三大妈半搀半拉地进了小门。卫苒也紧紧跟在后面。 “好了,兄弟们,开干!”卫辰招呼一声,率先抓住车厢板边缘,用力向下一拉。沉重的铁板“哐当”一声放了下来,搭在地上。 “搬!”刘光天嗓门大,力气也足,第一个跳上车厢,伸手就去拽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闫解成也利索地爬上去,和刘光天一起抬那袋最沉的粮食。两人喊着号子:“一、二、起!”沉甸甸的麻袋被抬了起来。 闫解放和刘光福负责车下接应。两人合力抱住麻袋底部,踉踉跄跄地往小角门里搬。小石头则默不作声地抱起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柳条筐,稳稳地跟在后面。 卫辰和王爱国则合力将固定在车厢板上的自行车小心地解下来。卫辰扶着车把,王爱国抬着后座,两人把自行车抬过门槛,靠在了前院的墙根下。 东西确实不算太多,但都是实打实的重量——粮食口袋、装着被褥衣物的大包袱、装着坛坛罐罐的柳条筐。 小伙子们年轻力壮,加上卫辰和王爱国这两个主力,卸车的速度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的吆喝声、东西落地的闷响,打破了四合院黄昏的宁静,引来一些住户好奇地掀开门帘张望。 三大妈在屋里也没闲着。她一边帮王秀兰把搬进来的包袱、筐篓暂时堆放在堂屋地上,一边嘴里像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哎哟,大嫂,您这福气在后头呢!瞧卫辰这孩子,多出息!年纪轻轻就在城里安了家,还把您老和妹子都接来享福!这搁我们院儿里,那也是头一份!” “您瞧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这桌椅板凳,看着就结实!卫辰这孩子,办事就是牢靠!” “您呀,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这城里啊,冬天有炉子,比乡下暖和多了!买东西也方便,出门就是合作社……” 王秀兰初来乍到,面对三大妈连珠炮似的热情和夸赞,只是局促地笑着点头应和,手脚却不停,小心地把搬进来的东西往墙边挪,尽量不挡道。卫苒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家,眼睛亮晶晶的。 三大妈说着,手上动作也不慢。她看到一个包袱松了,立刻过去利索地重新系紧;看到地上掉了一点麻绳头,也弯腰捡起来。 她一边帮忙归置,一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包裹和筐篓,心里暗暗掂量着里面的分量和价值。 当小石头抱着那个装着王秀兰“宝贝”的柳条筐进来时,她更是热情地迎上去接了一把,手指不经意地在筐壁上摩挲了一下。 东西一件件被搬进来,堂屋的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当最后一个包袱被闫解成扛进来放下,卫辰也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了进来。 “辛苦大家了!都弄利索了!”卫辰对帮忙的几个小伙子说道,又转向王爱国,“王师傅,真是太感谢您了!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您赶紧回吧,路上慢点开!” “客气啥!应该的!”王爱国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行,那我走了!以后有活儿再招呼!”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角门,跳上驾驶室。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卡车笨拙地掉了个头,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第170章 参观地窖 送走王爱国,卫辰回到院里。帮忙的老吴、闫解成、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和小石头都还在,脸上带着干活后的红晕,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卫辰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烟和糖。他先走到老吴和闫解成面前,抽出两支烟递过去:“吴大爷、解成,辛苦了,来根烟解解乏。” 闫解成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接过烟:“谢了卫辰哥!”他熟练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立刻抽。老吴不怎么说话,戒过烟点点头,憨厚的笑了笑。 卫辰又拿出几块硬水果糖,先给了小石头两块:“石头,今天多亏你,手脚真麻利!拿着甜甜嘴。” 小石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卫辰又给了闫解放两块糖:“解放,也辛苦了。” 闫解放喜滋滋地接过糖:“谢谢卫辰哥!” 轮到刘光福时,卫辰也给了他两块糖:“光福,拿着。” 刘光福刚要伸手接,旁边的刘光天却挺了挺胸膛,大声道:“卫辰哥,我都十五了!是大老爷们儿了!不吃糖,我也要抽烟!”他一脸“我很成熟”的表情。 闫解放一看,也立刻跟着起哄,把刚拿到手的糖又往前一递:“对对!卫辰哥,我都十四了!也是大人了!我也要烟!糖给光福吧!”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更老成些。 卫辰看着这两个半大小子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也没坚持,笑着摇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分别递给刘光天和闫解放:“行,你俩也算半拉大人了,接着!不过可小心点,别让你爸闻着味儿,回头再挨顿胖揍!” 刘光天和闫解放如愿以偿地接过烟,学着大人的样子,得意地夹在手指间,嘿嘿直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卫辰哥!我们机灵着呢!” 这时,才十三岁的刘光福不干了,眼巴巴地看着哥哥手里的烟,也嚷嚷起来:“卫辰哥!我也要烟!我也大了!” 卫辰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去!小屁孩儿!毛儿都没长齐呢!老实吃你的糖!等你啥时候有你哥这么高,再说!”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偷摸抽根烟,在这个年代不算太稀奇,但给十三岁的孩子发烟,卫辰可担不起这教坏小孩的名声,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刘光福撇撇嘴,有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边动静不小,吸引了院里几个更小的孩子。闫埠贵家的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个六岁一个五岁,扒在自家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这边。贾东旭家的棒梗,才三岁多,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站在不远处吮着手指头看。 卫辰看见了,笑着走过去,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糖,先给了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人一块:“解旷,解娣,来,拿着吃。”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糖,仰着小脸,居然异口同声、口齿清晰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哥!”虽然三大爷家日子过得抠搜,但家教规矩倒是没落下。 卫辰又拿出一块糖,蹲下身,对着小棒梗招招手:“棒梗,来,这个给你。” 小棒梗看着卫辰手里的糖,又看看闫家兄妹,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学着说:“谢…谢卫辰哥哥!” 小模样虎头虎脑的,眼神清澈,还没被贾张氏彻底带歪,透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可爱。 “乖!”卫辰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几个孩子拿到糖,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开了,寒冷的空气中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卫辰直起身,看到三大妈还在屋里热情地帮母亲归置东西,不时递个杯子倒点热水。 他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糖,大概有五六块,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今天真是多亏您帮忙了!这点糖您拿着,给解成他们甜甜嘴,也谢谢您照应我娘和妹子。” 三大妈看着手里那一小捧糖,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菊花,嘴里却连连客气:“哎哟!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糖揣进了围裙口袋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加上老头子,正好一人一块还有得剩!这卫辰,果然是个敞亮人! 看着三大妈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卫辰心里暗笑,这阎家,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帮忙的几个小的,加上三大妈,人人有份,一个糖都没落下。 小角门“吱呀”一声被卫辰仔细关上,插好了门闩。堂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还有地上堆放的、带着故乡尘土气息的行李包裹。 屋外,四合院彻底被暮色笼罩,各家的窗户陆续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隐隐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 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城里生活,就在这片陌生又充满烟火气的喧嚣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王秀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一双儿女,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卫辰将那扇通往外界的南边小角门仔细地关上。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叹息,隔绝了胡同里渐起的寒风和暮色四合下的市井喧嚣。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为这个小小的家,落下了第一道安宁的门栓。 昏黄的灯光下,浮尘在光柱里静静舞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初来乍到的王秀兰和卫苒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无所适从。 卫苒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这间比乡下屋子亮堂、陈设也齐整许多的堂屋,目光在那些陌生的桌椅板凳上流连。 “妈,苒苒,来,我带你们认认地方。”卫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和妹妹眼中的新奇与茫然。 他先走院里通向大院的那扇月亮门(垂花门)前。这扇门做工考究,门板厚重,上面雕着简单的如意纹样。 “这是通四合院大院的月亮门,我加了个大门,咱们的小院就自成一个院子,平时咱们进出都走这边,毕竟是一个大院的,还要受大爷们管,邻里之间还要处,所以一般走这边。” 卫辰说着,把钥匙拔下来,把钥匙递到母亲王秀兰粗糙的手心里,“妈,这把钥匙您收好。这是咱家的大门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王秀兰下意识地握紧了。 接着,他又走到刚才他们卸东西进来的那扇南边小角门旁,同样掏出一把稍小一些的钥匙,打开了这把锁。“这门平时不怎么开,主要是搬运大件东西方便。钥匙您也拿着。” 他把第二把钥匙也放在了母亲的手心。两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和分量,静静地躺在王秀兰的掌心纹路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也像是开启新生活的凭证。 王秀兰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细微的纹路,心里的那份漂泊无依感,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门户”冲淡了些许。 “走,妈,我带你看看地窖。”卫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个手电筒,推开了厨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低矮的小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蔬菜和煤炭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他率先踩着陡峭的木梯下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王秀兰有些紧张地跟在儿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潮湿冰冷的土壁,一步步往下挪。卫苒好奇地想跟,被卫辰拦住了:“苒苒,你在上面等着,下面黑,别摔着。” 地窖不大,但挖得很深,四壁用砖头粗略地砌过,显得比较规整。手电光扫过,几个大缸里面是卫辰准备的米、面、玉米糁等粮食,几个大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表皮沾着泥土、水分充足的大白菜,绿油油的叶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嫩。 还有几个麻袋,敞着口,能看到里面是饱满的土豆和圆滚滚的大萝卜。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坛子,隐约能闻到腌菜特有的咸香。 “妈,您看,”卫辰的光柱在粮食和冬储菜上停留,“这煤够烧一阵子的。白菜、土豆、萝卜,都是入冬前存下的,够吃。旁边那几坛是腌的雪里蕻和芥菜疙瘩。咱家的口粮,还有这些过冬的嚼裹儿,都在这里了,踏实着呢!” 王秀兰借着光亮,仔细地打量着地窖里的存货。当看到那码放整齐、数量充足的冬储菜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真正落回了实处。 在乡下,冬天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地窖里的存粮够不够。眼前这些,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还要齐整! 儿子是真的把家安顿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粮食大缸,又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土豆,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欣慰和踏实的笑容。 卫辰带母亲看地窖,主要是让她安心。 第171章 透漏点家底 “好,好……存得真不少……够吃,够吃了……”母亲喃喃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地窖上来,王秀兰感觉脚下都轻快了些。回到温暖的屋里,卫辰指着东厢房的两个房间:“妈,按咱之前说好的,这两间卧室,您住这间大的,向阳暖和。苒苒住旁边这间小的。”他推开母亲那间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靠窗是一张崭新的大木床,上面铺着厚厚实实、松软温暖的棉褥子,褥子上是同样崭新、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是一个半新的五斗橱和一个脸盆架。窗户上装着清澈透明的玻璃,透着外面朦胧的暮色。 “床铺都是搬家前就铺好的,被褥都是您之前给做的新的,一直收着没用呢。”卫辰说道。 王秀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被,又按了按松软的褥子。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花触感,让她眼眶又是一热。这些都是她在家时一针一线、省吃俭用攒下的棉花和布,给儿子准备的。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在这陌生城市里最温暖的慰藉。 卫苒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一声跑进属于她的小房间,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开始把自己的小包袱往床上放。 “妈,您也看看您的屋子,缺啥少啥咱明天再添置。”卫辰说着,轻轻带上了母亲房间的门,拉着她来到自己住的正房东房间。 卫辰的房间陈设简约质朴,像九十年代初期的风格,但对现在来说,就让人羡慕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沉甸甸、漆皮都有些斑驳的旧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他从钥匙串里找出最小的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王秀兰疑惑地看着儿子。只见卫辰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拿出几张对折起来的、印着蓝色花纹的纸,还有一叠用牛皮筋扎好的、花花绿绿的票证,最后是一小卷用皮筋捆着的现钱。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塞到了母亲手里。 “妈,您拿着。” 王秀兰下意识地接住。她先展开那几张纸,借着堂屋透进来的灯光仔细辨认。当看清那纸上的字样和数额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拿着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赫然是四张银行储蓄存单! 一张上面清晰地印着:伍佰圆整。 两张是:贰佰圆整。 还有一张是:壹佰圆整。 白纸黑字,加起来整整一千块!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一千元绝对是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巨款!更让她惊骇的是,存单的户名一栏,工工整整写着的,是她王秀兰的名字!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脸色瞬间煞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这…这么多钱?!哪…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觉得手里的存单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差点就要失手扔出去!儿子才进城工作半年啊!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辰早就料到母亲会有这反应,赶紧扶住母亲微微摇晃的身体,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语气沉稳而清晰:“妈!妈!您别慌!听我说!这钱,干干净净,每一分都是儿子凭本事挣的!”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铁盒底层又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到母亲眼前。那是一张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公章的收购证明单。 上面清晰地列着日期、品名、数量、金额: “野猪两头头,净重四百六十斤,单价x元,计xx元整。” 这样是采购收据好几张,都是卫辰平时卖给轧钢厂野猪时留下的。最后是合计金额,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下面还有采购科负责人和财务科的签名盖章。 “妈,您看,”卫辰指着单据,耐心解释,“这半年,我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好几趟北边的山坳子。运气好,弄到些大家伙。厂里食堂正缺荤腥,我就直接卖给厂里了。价格比外面供销社收的稍微高点,厂里也给开正式手续,合理合法!这钱,就是这么攒下的。您儿子没偷没抢,没干半点昧良心的事!” 王秀兰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笔画的真实性。那鲜红的公章,那清晰的品名和金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是儿子冒着风险,钻山打猎换来的!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显沉稳坚毅的脸庞,巨大的后怕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惊恐。 “辰子啊!”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打猎那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啊!那深山老林里,野猪、熊瞎子,多凶险!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不敢想象儿子独自面对那些凶兽的场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咱现在有工作了,是国家的人了!咱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以后…以后可千万别再去了!答应娘!” 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恐惧和泪水,卫辰心头一酸。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用力点头,语气郑重:“妈,您放心!我答应您!以后尽量不去钻那老林子了!好好在厂里干!这钱,就是想让您知道,儿子有能力养家,让您和苒苒过上好日子!您踏踏实实的,别为钱发愁!” 他故意顿了顿,转移话题,脸上露出笑容,“对了妈,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您。我前段时间在厂里立了功,提了一级!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块了!” 果然,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王秀兰脸上的阴霾和泪水。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三…三十块?!真的?我的儿!真有出息!真给娘争气!”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惊吓和后怕。三十块的工资,在村里足够让人眼红得滴血了!儿子不仅安了家,还升了职加了薪!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她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卫辰趁热打铁,拿起那叠厚厚的票证和那一小卷现钱,大约一百二十块,连同那四张存单,一起塞回母亲手里:“妈,这些您都收好。存单是您的名字,拿着户口本和存单就可以去取。钱,放在银行里最安全。 这些粮票、油票、副食本、煤本,还有布票、工业券啥的,都是咱家过日子的凭据。这现钱是零用的。以后啊,您就是这个家的掌柜的!儿子结婚前,家里这一摊子,还得靠您操持!” 王秀兰看着手里这一大堆关乎全家生计的“命根子”,感觉沉甸甸的,既有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带来的暖意,更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郑重地点点头:“好,好…娘帮你收着,娘一定管好!” 她不再推辞,仔细地将存单折好,和那些珍贵的票据、现钱一起,贴身藏在了棉袄内里缝制的暗袋里,又仔细地按了按,确认稳妥。那铁盒子,她没要,就让儿子留着放他自己的东西。 藏好了这些“家底”,王秀兰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包袱,又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她站起身,脸上重新焕发出当家主母的干练和生气:“辰子,饿了吧?娘去做饭!今儿个咱搬新家,得吃顿好的!娘给你和苒苒擀面条,炸酱面!”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卫辰早已提前把五斤肥瘦相间的好猪肉放在了案板下的篮子里。 王秀兰看到那红白分明、油光水滑的一大块肉时,又惊了一下,但这次更多的是心疼:“哎呀,辰子,咋买这么多肉?多金贵啊!”不过想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儿子又刚升了职,她也就释然了。冬天肉耐放,儿子也是想让他们吃顿好的。 “不多不多,妈,今天敞开了做!”卫辰笑着跟进厨房帮忙生炉子。他特意多放出来点,也是为以后往家里拿东西打个底——总不能顿顿都“买”这么多。 蜂窝煤炉子很快燃起蓝汪汪的火苗,驱散了厨房的寒意。王秀兰麻利地和面、擀面,动作娴熟,仿佛又回到了乡下的灶台边。卫辰帮着剥蒜、洗菜。卫苒也跑进来,新奇地看着母亲在城里崭新的灶台上忙碌。 案板上,肥肉被切成小丁,下到烧热的铁锅里,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油脂被慢慢熬出,变成透亮的油渣。 王秀兰将剁得细碎的瘦肉末和甜面酱、黄酱一起倒入锅中,熟练地翻炒。酱香、肉香、油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冲出厨房,在四合院渐渐沉寂下来的暮色中飘荡,勾动着左邻右舍的嗅觉神经。 葱姜蒜末的辛香适时加入,最后淋上一点香油,一锅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炸酱便成了。 第172章 三位大爷的问候 手擀的面条又宽又筋道,在翻滚的大锅里煮得恰到好处,捞出过一遍凉水,更显爽利。洁白的碗里,捞入面条,浇上几大勺浓香四溢的肉酱,再码上焯好的豆芽菜、切好的黄瓜丝、水萝卜丝,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末。 三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炸酱面摆在了堂屋的方桌上。昏黄的灯光下,面条升腾起袅袅白汽,混合着酱香、面香和蔬菜的清香,构成一幅无比诱人、无比温暖的家的画面。 “开饭喽!”卫辰笑着招呼。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王秀兰看着埋头吃得香甜的一双儿女,看着这窗明几净的新家,再摸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家底”,心中百感交集。 离乡的愁绪被眼前踏实的温暖冲淡,对未来的茫然也被浓浓的希望取代。她用筷子挑起一大缕裹满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咸鲜浓郁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温暖一路熨帖到心底。这是他们在四九城、在这座四合院里的第一顿饭,简单,却无比满足。 刚放下碗筷,肚子里还装着热乎的面条,身上暖洋洋的,堂屋外,月亮门上就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带着点正式意味的敲门声:“笃、笃、笃。” 卫辰和王秀兰对视一眼。卫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位穿着整齐工装、带着一身寒气的中年男人。正是这四合院里最有分量的三位管事大爷: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 易中海面容方正,神情沉稳;刘海中身材微胖,自带几分装腔作势的官威;阎埠贵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卫辰连忙招呼,“快请进!屋里暖和!” 易中海作为首座,当先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但还略显凌乱的堂屋,最后落在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的王秀兰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卫辰啊,我们刚下班回来,听家里人说,你把母亲和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我们仨代表院里,特意过来看看,认认门,也欢迎欢迎咱们院的新住户!” 王秀兰赶紧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哎哟,领导…领导们好!快坐!快坐!家里刚搬来,乱得很……”她下意识地用了在村里对干部的称呼。 “哎,卫辰娘,可不敢这么叫!”刘海中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点官腔,“咱们院里不兴这个,都是街坊邻居!叫我二大爷就行!这是老易,一大爷!这是老阎,三大爷!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院里的家人了!” 他打量着王秀兰朴素的衣着和带着风霜的脸,又看看旁边怯生生站着的卫苒,点点头,“卫辰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也有孝心!把您接来享福,这就对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笑容可掬地接话:“是啊是啊!辰子娘,您可算是有福了!卫辰这孩子,年轻有为,办事又稳妥!您以后就安心住下,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远亲不如近邻嘛!”他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放的行李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碗,心里对这家人的底细又多了几分估量。 王秀兰被这三位气度不凡的“领导”围着,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哎,哎,谢谢…谢谢三位大爷!给…给大家添麻烦了……” 易中海看出她的紧张,温和地笑了笑:“大嫂别客气。我们就是过来认个门,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有。今天你们刚搬来,一路辛苦,又忙着安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式了些,“过两天,等院里人都方便了,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到时候把您和卫苒小朋友正式介绍给街坊四邻认识认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慢慢就熟了。” “对对,全院大会,这是咱们院的规矩。”刘海中点头附和。 “大嫂您先好好休息!收拾屋子是累活儿,不急在一时。”阎埠贵也笑着补充。 三位大爷言简意赅,表达了欢迎之意,说明了来意,又体谅他们刚搬家需要休息,便不再多留。 “那行,卫辰,你们先忙着!我们就先回去了!”易中海最后说道。 “哎,谢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您几位慢走!”卫辰连忙送客。 王秀兰也跟在后面,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三位大爷……” 送走了三位管事大爷,再次关上月亮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院外,四合院已经完全沉浸在冬夜的静谧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和远处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狗吠。 王秀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一天,从清晨离开暴峪泉的老屋,到暮色中抵达这陌生的四合院,再到刚刚面对三位威严的“大爷”……经历了震惊、恐惧、担忧、惊喜、紧张……此刻,所有的喧嚣和波澜终于暂时平息。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虽然陌生却已属于他们的堂屋,看着儿子沉稳可靠的脸庞,看着女儿带着倦意却充满新奇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地、坚定地涌遍了全身。 这里,就是他们新的家了。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磕绊,但此刻,在这盏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在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港湾。 夜,更深了。四九城的万家灯火,有一盏,从此为他们而亮。 腊月二十二的清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卫辰的生物钟精准地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唤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厚实的棉被,一股裹挟着煤烟味的寒气立刻钻了进来。他迅速套上冰冷的棉袄棉裤,推开房门。 堂屋里,炉火已经生了起来,蓝色的火苗在炉膛口活泼地跳跃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王秀兰的身影佝偻在厨房门口的小炉子前,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股混合着麦香和柴火气的熟悉味道温暖地弥漫在空气中。 “妈,您咋起这么早?”卫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炉火的热力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秀兰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眼底却亮晶晶的:“醒了?辰子。乡下早起惯了,鸡叫头遍就躺不住。再说,这新地方,总得让你们吃上口热乎的。”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这屋里是真暖和,炉子烧得匀实,不像咱家土炕,后半夜就凉了。就是…就是这褥子也忒软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躺在云彩里,浑身没个着落,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快天亮了才迷糊着。” 卫辰笑了,接过母亲手里的葫芦瓢,帮她往翻滚的锅里添了点凉水:“没事,妈,过两天身子骨就习惯了。 城里冬天都靠这炉子,暖和是暖和,就是得勤添煤。您白天在家多歇歇,别光顾着拾掇,活儿是干不完的,慢慢来。” “哎,不累,看着你们吃上热乎饭,娘心里才舒坦。”王秀兰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稠乎乎的面疙瘩汤。 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我去院里活动活动筋骨,跑两圈,回来正好吃早饭。” 他推开月亮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四合院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炊烟。 卫辰沿着熟悉的路径,在狭窄的胡同里慢跑起来。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坚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老长,瞬间消散。 跑过中院的水池边,看见李大婶已经在那里“哗啦哗啦”地搓洗着一大盆衣物,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冰冷的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目光相遇,点头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后院隐约传来李奶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这座庞大的城市肌理,早已开始了它日复一日、无声却坚韧的搏动。 卫辰跑完两圈,身上微微冒汗,精神也彻底醒了,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温暖的屋里。王秀兰已经把睡眼惺忪的卫苒也叫了起来。小丫头揉着眼睛,被食物的香气诱惑着,乖乖坐到了桌边。 早饭简单而实在:一大盆热气腾腾、稠稠的白面疙瘩汤,汤面上浮着几滴诱人的金黄油星和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敦实的粗瓷大碗。王秀兰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光溜溜、冒着热气的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分别放到卫辰和卫苒的碗边。 “来,一人一个,趁热乎吃。”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惊喜:“鸡蛋!”在乡下,鸡蛋是金贵东西,除了年节或生病,轻易舍不得吃上一个。 卫辰看着自己碗边的鸡蛋,再看看母亲面前空空的位置,心头猛地一揪。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空间里鸡蛋存货不少,但昨天忙乱,竟忘了提前拿出一些放在厨房显眼处。 母亲带来的那三只老母鸡和一只小公鸡,还可怜巴巴地被麻绳拴在院子角落的枣树上呢。 第173章 邻里情况 “妈,您呢?”卫辰没动筷子,抬眼看向母亲。 “我?”王秀兰摆摆手,端起自己那碗疙瘩汤,“早上喝点热汤水就挺好,这东西腻得慌,不爱吃。”她说着,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卫辰心里一酸,知道母亲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最好的东西永远紧着孩子。 他把那个温热的鸡蛋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母亲粗糙的手心里:“妈,以后咱家吃鸡蛋,一人一个!这是规矩!您要不吃,我和苒苒也咽不下去。” 他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您儿子是干啥的?采购!咱家还能缺了这几个鸡蛋?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以后每天早上,您煮三个,咱一人一个,雷打不动!您要是不煮,”他故意板起脸,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我就自己爬起来煮!” 王秀兰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蛋,再看看儿子认真的眼神和女儿期待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哎”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她小心地把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开一道缝,手指灵巧地剥开一小半蛋壳,露出里面细腻洁白的蛋白。她没舍得吃,把剥好的那一小块先递向卫苒:“来,苒苒先咬一口……” “妈!”卫辰按住母亲的手,把那一小块蛋白直接塞进母亲嘴里,“您吃您的!她碗里有!”他又拿起自己的鸡蛋,利落地剥开完整的壳,露出光滑的蛋白,然后才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卫苒,“小馋猫,吃吧。” 王秀兰看着儿女都吃上了,这才小口地咬着自己手里那半个鸡蛋。浓郁的蛋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疙瘩汤的暖意,熨帖着肠胃。她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涩涩的。 卫辰吃着鸡蛋,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在院子角落搭个像样的鸡窝,把母亲带来的那几只功臣安顿好。 趁着吃饭的工夫,他开始向母亲介绍这四合院里的“门道”。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这个家才有的放松和坦诚,筷子偶尔在碗沿上轻点。 “妈,咱这院儿里,管事的有三位大爷。”卫辰用筷子虚点了一下,“前院住着三大爷,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师。他家人口多,三大妈,还有四个孩子,解成、解放、解旷、解娣。这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过日子精打细算,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特别是三大爷,买个针头线脑都得琢磨半天。不过算计的也都是些吃食零嘴的小东西,人本质不算坏,昨天您也看到了,三大妈挺热心。就是……” 他微微摇头,“他们自家人之间,亲兄弟明算账,也算得太清太细,让人瞧着有点那个。” 王秀兰认真地听着,慢慢喝着疙瘩汤,点点头。昨天三大妈的热情和最后那一小把糖,让她对阎家印象不坏。至于算计,乡下过日子,谁不算计呢?柴米油盐,不精打细算怎么熬?只要不算计到自家头上就行。 “后院住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在厂里是六级锻工,技术好,工资高。”卫辰继续道,“这人呢,官瘾忒大,总觉得自己个儿是个领导,爱管事,爱开会,爱听人奉承,可惜肚子里墨水不多,水平有限。 听说特别偏心他家老大刘光齐,在上中专,我还没见过面。对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啧,”卫辰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那是真不客气,三天两头打,下手没个轻重。昨天帮忙卸车那俩半大小子就是他们。” 王秀兰眉头微蹙,乡下也重男轻女,也有父母偏心的,但像卫辰说的这样打孩子的,还是少见。孩子淘气是该管教,可动不动就上手,还是亲爹……她心里对这位二大爷的观感不由降了几分。 “中院住的一大爷,易中海。”卫辰提到这个名字,语气明显淡了些,“七级钳工,厂里、院里都是这个,”他竖了下大拇指,“地位高。他和一大妈两口子,在院里口碑不错,热心肠,挺受人尊敬。就是……”他微微压低了声音,“他们没孩子,把中院贾家的贾东旭收做徒弟了,当半个儿子看,特别照顾贾家。”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声音更低了点:“易师傅这人吧,面儿上看着挺正派,对谁都和气,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可我总觉得……那和气底下隔着一层,有点假。我不太喜欢跟他多打交道。至于贾家……” 卫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贾东旭看着还算老实巴交,可他妈,就是贾张氏,您可得留点神。那是个厉害角色,年轻守寡,拉扯儿子长大,性子泼辣,有点蛮不讲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天王老子都敢骂,还特别护犊子。她那个孙子棒梗,就是昨天您给糖那虎头虎脑的小子,现在还小看着挺招人稀罕,就怕被他奶奶惯得没边儿,长歪了。” 王秀兰默默记在心里。泼辣不讲理的寡妇婆婆,她年轻时在村里也不是没见过,知道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沾上就是一身腥。 “后院还有个放映员,叫许大茂,油嘴滑舌,心眼子活泛。中院那个大高个儿,叫何雨柱,外号傻柱,是咱厂里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竖了下大拇指。 “就是嘴臭,脾气倔得像头驴,跟许大茂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卫辰简单带过这两个人,“这院里拢共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形形色色,您慢慢就认全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实在:“不过,也有几户特别好的,是真心实意过日子的老实人。中院的刘大婶,刘秀芬,您刚才在水池边可能瞧见了。她家男人走得早,就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大的叫牛大力,十三了,小的叫牛小草,十岁。她没正式工作,平时就靠糊火柴盒、帮人浆洗缝补、纳鞋底子赚点活命钱,日子过得紧巴,是院里数得着的困难户。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老伴和儿子都没了,就剩她和一个孙子小石头,也是十岁上下,祖孙俩相依为命。这两家,都是实打实的好人,心肠热乎,懂感恩。以前我没少帮衬他们点粮食菜蔬,他们心里都记着,人也特别厚道实在。您要是想找人唠唠嗑解解闷,或者有啥事需要搭把手,找李大婶和李奶奶准没错,她们靠得住。” 他看向正小口咬着鸡蛋的卫苒:“小苒在家也闷得慌。一会儿哥带你去认识小草和小石头,他俩跟你年岁差不多,正好能玩到一块儿去。” 卫苒一听能认识新朋友,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嘴里的鸡蛋都忘了嚼。 吃完饭,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卫辰看看天色,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便对母亲说:“妈,走,我带您和小苒去中院转转,认认门,跟李大婶她们打个招呼。” 母子三人出了月亮门。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厢房的屋脊,斜斜地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中院的水池边,刘大婶还在奋力搓洗着那一大盆衣物,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发灰,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溅起的凉水沾湿了花白的鬓角,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冷水中反复揉搓。 “刘大婶,忙着呢!”卫辰笑着高声打招呼,领着母亲和妹妹走过去。 刘大婶闻声猛地抬头,看到卫辰和他身后的陌生母女,立刻在身前湿漉漉的旧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脸上绽开朴实而略带局促的笑容:“哎,卫辰兄弟!吃过了?”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带着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善意。 “吃过了。婶子,这是我妈,王秀兰,昨天刚接来。”卫辰侧身介绍,“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刘大婶,刘秀芬。” 王秀兰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乡下人初次见面特有的、略带拘谨却真诚的笑容:“大妹子,你好!我叫王秀兰,以后咱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哎哟!大嫂!可不敢当!叫我秀芬就行!”刘大婶热情地回应,仔细打量着王秀兰,见她衣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中透着坚韧,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 “您可算来了!卫辰兄弟老早就念叨着要接您来享福呢!这下可好了!有啥事您尽管言语,千万别外道!咱们都是拉扯孩子熬日子的人,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过得去!”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暖人心窝的热乎劲儿。 两个同样在生活磨盘里打转、同样坚韧的女人,几句话间,那份天然的亲近感便悄然滋生。 卫辰又朝旁边敞着门的李家喊了一声:“小草!在家没?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只灵敏的兔子从门里蹿了出来,正是牛小草,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几乎是同时,后院通往中院的过道里,小石头也像只机灵的小鹿一样快步跑了过来,同样穿着单薄,但眼神清亮。 第174章 认识新邻居 “辰哥!”两个孩子跑到卫辰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卫辰拉过身边有些害羞、往自己身后缩了缩的卫苒,笑着介绍:“小草,石头,这是我妹妹,卫苒。以后她就住咱院儿里了。她比你们小一岁,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可得带着她一起玩,不许欺负她,听见没?要当好哥哥。” 牛小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却显得格外真诚的小白牙:“哎!你好!我叫小草!”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比自己整洁、脸蛋也白净许多的小姑娘,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石头则显得更沉稳些,只是腼腆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嗯,我叫小石头。有事你就喊我们。”他话不多,但眼神很可靠。 卫苒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下,鼓起勇气,小声说:“小草姐好,石头哥好。” 卫辰又指了指刘大婶家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材明显比小草高壮、肩膀也宽些的少年,正是牛大力。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拿着个秃了毛的扫帚,显然是正在打扫屋子。 看到卫辰看他,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喊了声:“辰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十三岁的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家里的顶梁柱了,自然觉得和弟弟妹妹们玩不到一起。 “大力,好样的!在家多帮你妈分担点!”卫辰赞许地朝他点点头,竖了下大拇指。 刘大婶看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站在一起——小草和小石头虽然衣着破旧,但眼神干净透亮,透着股野草般的韧劲;卫苒虽然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澈,没有城里孩子常有的娇气——心里也高兴,对王秀兰说:“大嫂您看,这不挺好!孩子们有伴儿了!省得满院子瞎跑惹祸!” 王秀兰看着女儿身边有了两个看起来淳朴可靠的玩伴,脸上也露出了宽慰而放松的笑容,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了下来。 “妈,您和刘大婶先聊着,我去后院跟李奶奶说一声您来了。”卫辰说道。 “哎,你去吧。”王秀兰应着。 卫辰快步穿过中院,走到后院。李奶奶家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卫辰轻轻敲了敲门板:“李奶奶?起了吗?我是卫辰。” “谁呀?进来吧,门没闩。”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陈设极其简单,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李奶奶正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袖口磨破的旧棉袄。小石头刚才跑出去,炉子上还温着一小锅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旁边放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李奶奶,是我,卫辰。”卫辰走进去,带进一股寒气。 “哦,辰子啊!”李奶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吃早饭没?锅里还有点粥,热乎着呢……”她作势要起身。 “吃过了,奶奶,吃得饱饱的!”卫辰连忙摆手阻止,“跟您说一声,我把老娘和我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她们对院里还不熟,我娘心里可能还有点怯生,放不开。您是老街坊了,德高望重,人又好,有空去中院跟我娘唠唠嗑?让她也宽宽心,认认门路?” 李奶奶一听,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欢喜的光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娘来了?好!好!老婆子这就过去瞧瞧!”她说着,动作麻利地摘下顶针,套上那件同样浆洗得发白的棉袄外罩。 卫辰赶紧上前虚扶了一下:“您慢点,不着急,她们就在中院和刘大婶说话呢。”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好!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李奶奶精神头十足,脚步竟也不慢,跟着卫辰就往外走。 回到中院,王秀兰正和刘大婶聊得热络。两人站在水池边稍微避风的地方,刘大婶一边继续用力搓洗着盆里最后一件衣服,一边说着院里的水龙头冬天容易冻上得用草帘子包好、哪家合作社的冬储白菜便宜一分钱、后院的谁家媳妇又跟婆婆拌嘴了…… 王秀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自己在乡下过冬的经验。 “辰子妈!你可算来了!老婆子给你道喜啦!”李奶奶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子爽利热乎劲儿。 王秀兰闻声回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有神的老太太在卫辰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带着真诚的敬意:“哎哟,您就是李婶吧?辰子在家老提起您,说您心善人好,帮衬他不少。我是卫辰的娘,王秀兰。这丫头是我闺女,卫苒。您叫我秀兰就行。”她拉过刚跑过来的女儿。 “什么帮衬不帮衬的,辰子这孩子仁义,心眼好,帮衬我们这孤老婆子和小石头才是真的!”李奶奶一把拉住王秀兰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握得很紧,仔细端详着她,又看看旁边有些害羞的卫苒,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眉眼周正,有福相!养出辰子这么有出息又孝顺的好儿子!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在一个院子的邻居!有啥事,别闷着,跟老婆子我说!这院里住了几十年,犄角旮旯都门儿清!” 三个女人——饱经沧桑却依旧坚韧乐观的李奶奶、勤劳质朴撑起一个家的刘大婶、初来乍到带着乡土气息却同样坚韧的王秀兰——就这样站在了四合院中院清冷的晨光里。 刘大婶停了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着手;李奶奶拉着王秀兰的手,亲热地拍着;王秀兰脸上带着放松下来的笑容。三人自然而然地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小圈子。 话题从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和新鲜感,到院里的房屋格局、冬天怎么防寒,再到哪条胡同的煤铺子分量足、哪家合作社的萝卜水灵还便宜半分钱……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像溪流一样潺潺流淌。 王秀兰起初的拘谨在李奶奶爽朗的笑声和李大婶朴实的絮叨中渐渐消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然,甚至也开始主动说起老家的一些趣事。 卫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母亲很快便与这两位善良的邻居熟络起来,听着她们用带着各自乡音却同样充满生活智慧的语调热切地交谈,看着妹妹卫苒在小草和小石头的陪伴下,在一边蹦蹦跳跳的玩儿,在晨光下闪着光,映着三个孩子单纯快乐的笑脸……他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自己似乎有些担心过度了。眼前这个为一碗疙瘩汤、一个鸡蛋而推让的女人,这个在暴峪泉村独自撑起风雨飘摇的家、拉扯大一双儿女的女人,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待人接物的本分厚道,以及融入血液的生存智慧,远比他想像的更能扎根于这片陌生的土壤。 她或许会被这大院的复杂人情一时困住脚步,但绝不会被轻易打倒。她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蒲草,给一点水土和阳光,就能稳稳地立住。 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释然涌上心头。卫辰嘴角噙着笑意,悄悄推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妈,李奶奶,刘大婶,你们慢慢聊着。小苒,跟小草石头好好玩!哥上班去了!”他扬声招呼道,声音里带着轻快。 “哎!路上看着点车!慢点骑!”王秀兰回头叮嘱,眼神里已没有了昨日的惶惑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落脚点、融入了这方小天地的安定与从容。 “去吧去吧!放心上班!”李奶奶和刘大婶也笑着挥手,像送自家孩子出门。 卫辰长腿一跨,坐上那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清脆的车铃声“叮铃铃”响起,在四合院清晨的宁静中荡开一圈清越的涟漪。 车轮碾过带着白霜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载着他轻快地驶出四合院的大门,汇入了四九城冬日早晨上班的滚滚人流。 身后,那方小小的院落里,属于他母亲和妹妹的新生活画卷,正由她们自己,带着乡下带来的坚韧与朴实,一笔一划,踏踏实实地徐徐展开。 阳光渐渐升高,变得明亮而温暖,慷慨地洒满整个中院,驱散了屋檐下最后一点阴影,也融化了青砖地上残留的薄霜。新的一天,在这座古老的院落里,充满了平凡却真实的希望。 第175章 清闲办公室 清晨的寒气仿佛还凝在自行车把上,卫辰一路紧蹬,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拉长又消散。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已是人流如织。停好车,裹紧了棉袄,他快步走向采购科所在的灰砖小楼。 推开三组办公室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丝、烤红薯香气和暖烘烘人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卫辰不由得一愣——今天人竟出奇的齐!往常这个点,办公室里能有两三个人就不错了,其他人早就各显神通,顶着寒风跑关系、磨物资去了。 此刻,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烤得通红,炉盖上还煨着几个表皮焦黑的红薯,散发着甜香。 赵大山、刘国庆、胡松年几个都围坐在炉子旁,捧着搪瓷缸子吸溜着热水,正唾沫横飞地聊着什么。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油条靳东,也难得地缩在角落里,捧着张皱巴巴的报纸装模作样。 “哟!咱们的大功臣来了!”眼尖的刘国庆第一个瞧见卫辰,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功臣!功臣!”吴小军跟着起哄,用力拍着巴掌,“快!卫辰,炉子边儿给你留着热乎地儿呢!赶紧来烤烤!” 老赵放下搪瓷缸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卫啊,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要不是你搞来那批硬货,咱哥几个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喝西北风、看人脸色呢!哪能像现在这样,围着炉子烤火,还有闲心扯淡?” 靳东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难得地扯出一个笑容,朝卫辰点了点头:“是这话,卫辰,这回你可是给咱三组长了大脸了!李副厂长昨天碰见我还提了一嘴呢。” 卫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脱下棉手套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笑着走过去:“赵哥哥,刘哥,胡哥,靳哥,你们就别臊我了。运气,纯属运气!山里猎人们打的,我就是捡了个漏,跑个腿。” “捡漏?”小王夸张地一瞪眼,“卫辰,你这漏也忒大了点吧?二十八头!那是二十八座肉山啊!这运气你分我一点行不?我要求不高,捡一头就成!”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老张凑近卫辰,压低了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小卫,甭管运气还是本事,实惠是落咱手里了!刘组长早上透风了,这回任务超额完成,上面高兴,咱整个三组,月底奖金都能往上提一提!” 他伸出几个手指头,比划了个数字,“这个数!够割几斤肉,再打点散酒,让家里婆娘孩子也乐呵乐呵了!”他脸上是实打实的满足和感激。 “就是!”老赵接口道,用力搓着冻僵的手,“往年这时候,哪个不是愁眉苦脸,求爷爷告奶奶?腿跑细了,脸皮磨破了,也未必能弄够数。今年好了,托卫辰的福,年前这几天,咱能当几天‘坐商’了!安安稳稳在厂里猫着,烤着火,喝喝水,神仙日子啊!” 他这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不仅仅是奖金,更是在这数九寒天里难得的喘息和安稳。 正热闹着,门又被推开,组长刘源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满满当当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齐全?难得!难得啊!”他声音洪亮,透着股随和的喜气。 “组长!” “头儿来了!” 大家纷纷笑着打招呼。炉子边挤了挤,腾出一点更靠近火源的位置。 刘源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旧椅子就加了进来,把冻得发红的手伸向炉子烤着,舒服地叹了口气。 “都在就好,”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正好,刚才在厂办碰见李副厂长,他还特意提了卫辰一嘴。”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卫辰身上。 刘源烤着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李副厂长说,卫辰这次弄回来的那批野猪,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立了大功了!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胃口,“就这批野猪肉,食堂那边精打细算,愣是顶了半个多月的猪肉定量!加上肉联厂按计划运来的份额,今年过年,咱们轧钢厂每个职工,都能比往年多分半斤猪肉!” “嚯!” “半斤?!” “真的假的?组长!”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这年头,半斤猪肉,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年夜饭桌上能多一盘油汪汪的硬菜,意味着孩子们能解解馋,意味着一个年能过得更有滋味、更有盼头!这是实实在在的福利,是扎进心窝里的暖意! “当然是真的!”刘源肯定地点头,“李副厂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厂里已经安排下去了。所以啊,”他再次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嘉许,“卫辰,你这功劳,可是惠及全厂上万职工家属了!李副厂长让我替他,也代表厂里,好好表扬表扬你!”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次充满了更深的敬佩和感激。这功劳的分量,太重了。 卫辰被看得脸上发热,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组长,您和李副厂长过奖了。真就是赶巧了,碰上了。主要还是厂里领导调度有方,食堂师傅们会计划,才能让这肉发挥这么大作用。我就跑跑腿,运气好点罢了。” “瞧瞧,瞧瞧!多谦虚!”老胡拍着大腿,“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就是,卫辰这人品,没得说!”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因为采购任务提前且超额完成,又临近春节,三组难得的清闲下来。大冷的天,大家也乐得待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炉火熊熊,烤红薯的甜香弥漫。 有人翻着过期的报纸,有人喝着热水聊着厂里的趣闻、街坊的八卦,有人闭目养神。偶尔爆发出一阵哄笑,驱散了冬日的沉闷。时间就在这难得的安逸和暖意中,悄然滑过。 卫辰的心,却始终记挂着家里。下午下班的铃声一响,他第一个抓起棉帽子扣在头上,跟同事们匆匆道别,推着自行车就冲出了厂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蹬得飞快。崭新的二八大杠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轻快的“沙沙”声。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和妹妹:母亲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家会不会还觉得陌生?妹妹跟小草、石头玩得怎么样?院里那些人,母亲应付得来吗? 他几乎是掐着点,成了四合院前胡同里最早回来的那一拨上班族。跟聚在院门口扯闲篇的几个大妈笑着打了声招呼,他迫不及待地推车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刚到中院的月亮门洞,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清脆的童音夹杂着妇女们爽朗的谈笑,热热闹闹地飘出来。 卫辰心头一松,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他悄悄探头朝自家的小跨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小小的跨院,已然焕然一新,与他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原本角落里堆放的一些零碎杂物不见了踪影。 那块被卫辰用来种了白菜萝卜、后来收获完就有些坑洼不平的菜地,此刻被修整得平平整整,泥土被细细地耙过,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润。显然,母亲带来了她用了半辈子的锄头和耙子,一展身手。 卫辰之前种下的几垄小葱和一小片耐寒的菠菜,也被重新侍弄过。小葱根部被细心地培上了新土,压得结实。 最显眼的是那个简陋的塑料布“暖棚”——原本只是卫辰用几根细竹条弯成拱形,再蒙上块旧塑料布草草盖住的,歪歪扭扭,勉强能护住菜苗。 此刻,这“暖棚”却像模像样了许多!竹条显然被重新挑选过,更粗壮些,插得也更深更稳,间距匀称。塑料布被拉扯得紧绷绷,边角用碎砖头仔细压牢,形成了一个虽然低矮、但规整严实得多的真正小棚。 棚内那点可怜的绿色,在这层用心构筑的庇护下,显得生机勃勃了许多。整个小院,从地面到角落,都透着一股被勤劳双手精心拾掇过的利落劲儿,连扫帚走过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卫辰完全可以想象出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必定是一送走自己,就立刻挽起袖子,拿出了乡下伺弄庄稼的全部本事。这小小的院落,在她眼里,就是新的责任田。 时间回到早上,卫辰走后! 王秀兰站在月亮门边,直到自行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掩上了门。 清冷的晨光洒满了小小的跨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几只麻雀在啁啾。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如同这冬日的寒气,悄然弥漫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漂浮感。不行,不能闲着,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第176章 暖心的 “串门儿” 王秀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落,最后定格在那片被儿子收获过、显得有些凌乱荒芜的菜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土裸露着,残留着白菜的根茎和萝卜缨子,几根卫辰随意插下、歪歪扭扭支撑着塑料布的细竹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棚下那点可怜的绿色也显得无精打采。 “这地……”王秀兰喃喃自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快步回到屋里,从自己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麻袋里,翻出了几件“宝贝”——一把锄头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光滑,锄刃却依旧锋利;一把钉耙的木齿结实,耙头沉甸甸的;还有一把小巧但刃口雪亮的镰刀。 这些陪伴了她几十年的农具,带着故乡泥土的气息,此刻握在手中,一股熟悉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那片菜地前。没有半分犹豫,锄头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精准而有力地落下,“嚓”地一声,深深嵌入冻得有些发硬的泥土里。 锄头翻飞,钉耙随后跟上,将翻起的土块敲碎、耙平。冻土在坚韧的力量下屈服,变得松软、平整。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汽。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方寸土地的整理中。每一锄,每一耙,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不再仅仅是拾掇院子,更像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用最熟悉的方式,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宣告着一种无声的扎根。 “王婶儿!卫苒在家吗?”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月亮门外响起。 王秀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到牛小草和小石头正扒着门框往里看,脸上带着期待。 “哎!在呢!苒苒!”王秀兰朝屋里喊了一声。卫苒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小草和石头,眼睛一亮。 “小草姐,石头哥!”卫苒小声喊道,带着点害羞。 “走!卫苒!带你去玩!可好玩了!”小草热情地招呼。 “去吧,苒苒,跟哥哥姐姐们玩去,别跑远了。”王秀兰笑着点头。看着女儿被两个淳朴的孩子拉着,小跑着出了月亮门,欢快的脚步声远去,她心里又松快了一分。 送走了孩子们,王秀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简陋的塑料棚。她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儿子卫辰的心思是好的,但这棚子搭得实在太过敷衍,几根细竹条插得浅,塑料布松松垮垮地搭着,边角都没压牢,一阵大风就能掀翻。 她摇摇头,转身在墙角堆放杂物的棚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几根更粗壮、更结实的竹竿,又寻了些半截砖头。 她先小心翼翼地将卫辰插的那几根细竹条拔出来,然后在原来的位置,用锄头重新挖深了坑,将粗竹竿用力插进去,深深杵进泥土里,确保稳固。 接着,她将那块旧塑料布重新蒙上,用力向四面拉扯,直到绷得紧紧的,不留一丝褶皱。最后,她搬来那些半截砖头,仔细地将塑料布的边缘一圈都牢牢压住,不留一点缝隙。 一个虽然低矮简陋、但结构稳固、足以抵御寒风的真正暖棚,在她的巧手下成型了。棚子里那几垄小葱和稀疏的菠菜,在这严密的庇护下,仿佛都舒展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她又将小葱根部仔细地培上新土,压紧实。看着焕然一新的小菜地和那个像模像样的暖棚,王秀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种耕耘者收获前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她又拿起大扫帚,将院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清扫了一遍,连墙根的落叶都没放过。整个小跨院在她勤劳的双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整齐、生机勃勃,充满了精心打理过的生活气息。 晌午刚过,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小院里背风向阳的北墙根下,阳光暖融融的。王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拿出自己纳了一半的鞋底准备继续干活,月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大嫂!没歇着呢?”刘秀芬端着个旧箩筐,里面装着糊火柴盒的材料,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哟!这院子拾掇得可真利索!瞧着就舒坦!” “秀芬妹子来了?快坐快坐!”王秀兰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她搬过一个小板凳递给刘大婶,“闲着也是闲着,瞎拾掇。” 刘秀芬放下箩筐,坐在小板凳上,环顾着焕然一新的小院,由衷赞叹:“这哪是瞎拾掇!瞧瞧这地平的,这棚子搭的,嫂子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她说着,麻利地从箩筐里拿出木片、纸片和一小罐浆糊,手指翻飞,熟练地开始糊火柴盒。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月亮门又传来脚步声,李奶奶胳膊下夹着个旧布包也来了。 “李大娘!你也来了!”刘大婶笑着招呼。 “听辰子说秀兰一个人在家,老婆子过来凑个热闹,晒晒太阳!”李奶奶声音爽朗,自己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从布包里拿出针线笸箩和一只破袜子,“人老了,就怕冷清。” 王秀兰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又给李奶奶倒了杯热水:“李大娘,快喝点热水暖暖。您老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话题自然就打开了。刘秀芬说着院里各家各户的情况,谁家婆婆厉害,谁家媳妇贤惠,冬天水龙头怎么防冻,哪家合作社的冬储菜便宜又水灵。 李奶奶则讲着这四合院几十年的变迁,哪堵墙翻修过,哪棵树被雷劈过,话语里充满了时光沉淀的沧桑感。王秀兰也渐渐放开了,说起乡下的冬闲,怎么腌咸菜、怎么储红薯,说到有趣处,三人一起发出爽朗的笑声。 王秀兰手里的针锥和大针在厚实的鞋底上“嗤啦嗤啦”地穿梭,麻线勒进皮肉留下浅浅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阳光下的闲话家常,比什么都熨帖。 正聊得热络,月亮门处人影一闪,三大妈端着个针线笸箩,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走了进来:“哟!这儿真热闹!我说怎么听着有笑声呢!晒着太阳做活儿,可真会找地方!” 她自来熟地拉过最后一张小马扎坐下,从笸箩里拿出一件做了一半的蓝布褂子,开始锁边,针脚细密均匀。 “他三大妈来了?快坐。”王秀兰笑着招呼。 “三大妈也来了,正好,人多热闹!”刘秀芬应道。 李奶奶也笑着点点头。 三大妈的加入,让气氛更热闹了些,但也微妙地多了一丝不同。 她的话题总是不着痕迹地往卫辰身上引: “秀兰,您可真有福气!卫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了采购员,听说还立了功?前途无量啊!” “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卫辰一个人住时,虽说也干净,可跟现在这利落劲儿没法比!还得是您这当娘的会持家!” “您看这棚子搭的,多结实!卫辰那孩子工作忙,肯定没工夫弄这么细致……” 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王秀兰放在脚边装着麻线团和碎布头的旧篮子,又瞥了瞥那修整一新的菜地,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这家人的勤快程度和可能的家底。阎埠贵叮嘱她要多和卫辰家走动的话,她可牢牢记着呢。 王秀兰只是谦和地笑着,不接那些夸赞卫辰的话头,只说些庄稼把式的事:“乡下人,就这点粗笨力气活。这棚子也就是挡挡风,让那点小葱菠菜少受点冻。” 刘秀芬和李奶奶则更自然地聊着些家长里短。阳光缓缓移动,光影在青砖地上拉长。糊好的火柴盒在李婶的箩筐里渐渐堆高,李奶奶手里的破袜子也快补好了,三大妈褂子的领口锁边完成,王秀兰手中的鞋底又纳厚了一层。时间在飞针走线、家长里短中静静流淌,驱散了初来者的陌生与孤独。 直到卫辰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午后暖阳下的宁静。 院里的声音更清晰了。只见背风的北墙根下,阳光最好的地方,摆着几张小板凳和小马扎。 母亲王秀兰、后院的李奶奶、中院的刘大婶,还有前院的三大妈,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晒着午后难得的暖阳,一边手里忙活着各自的活计。 刘大婶腿上放着一个旧箩筐,里面堆满了糊火柴盒的材料——薄薄的木片和粗糙的纸片。她手指翻飞,动作麻利,沾点浆糊,“唰唰”几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就成型了,又快又整齐。 李奶奶则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破了洞的厚棉袜,正一针一线,极其耐心地缝补着,针脚细密匀称。 三大妈手里是一件半成品的蓝布褂子,正用顶针顶着针,在领口处细细地锁着边,针线活儿一看就很讲究。 而卫辰的母亲王秀兰,手里则是一个厚厚的、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底。她左手握着鞋底,右手捏着穿了麻绳的大针,手臂带动着整个上半身,有节奏地用力,针锥在鞋底上扎出小孔,大针带着粗麻线“嗤啦嗤啦”地穿透厚厚的布层,发出结实有力的声响。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平和。 第177章 搞点砖头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在青砖地上投下几个挨在一起的、暖融融的影子。她们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聊着天。话题显然已经从家长里短,深入到了各自的手艺上。 “……秀兰,你这鞋底纳得可真密实!瞧瞧这针脚,跟尺子量过似的!”刘秀芬看着王秀兰手里的鞋底,由衷地赞叹,“这麻线搓得也够劲道!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王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乡下人,别的不会,就这点粗笨力气活。穿在脚上走路,底子不结实可不行。这麻线是自己种的麻,沤了,自己搓的,是比买的皮实点。” “李婶,你这缝补的手艺才叫绝活!”王秀兰看向李奶奶手里那只几乎看不出破洞的袜子,“补得跟新的一样,还这么软和,一点不硌脚。卫辰他们以前袜子破了也都是我瞎对付,他老说我补的磨脚,您得教教我。” 李奶奶呵呵笑着,推了推老花镜:“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针线活儿,缝缝补补几十年,熟能生巧罢了。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嘛,省一点是一点。” 三大妈也接口道:“秀兰这菜地拾掇得也好!瞧那棚子搭的,比我家那口子弄的强多了!一看就是伺弄庄稼的老把式!”她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亲热,“以后开春了,您可得教教我,我家那点韭菜总长不好。” “行啊,大妹子,只要你不嫌弃我土法子。”王秀兰爽快地应着,脸上带着被认可的笑容。 卫辰的目光扫过院子,没看到卫苒的身影,只听到从刘大婶家方向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想必是和小草、石头他们玩在一处了。 眼前这幅和谐温暖的画面,让卫辰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他故意加重了脚步,推着自行车走进月亮门,发出声响。 “哟,卫辰回来了!”三大妈第一个抬头,笑着招呼。 “辰子下班了?”李奶奶也抬起头,慈祥地问。 刘大婶和王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嗯,李奶奶,刘大婶,三大妈,妈,我回来了。”卫辰笑着回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聊着呢?这太阳晒着暖和吧?” “可不嘛,你这跨院儿,下午这太阳真好,一点风没有,比屋里还舒坦!到现在还有点光呢。”刘大婶笑道。 三大妈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活,利索地收拾起来:“哟,光顾着说话了,这天儿可不早了,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秀兰,李婶儿,秀芬,我先回去了啊!”她说着就站起身。 刘大婶和李奶奶也反应过来,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是得回去了,家里小的也该饿了。” “秀兰,明儿个太阳好,咱还来这儿做活儿啊!热闹!”李奶奶对王秀兰说。 “哎,好!欢迎着呢!”王秀兰笑着应道,也起身相送。 送走了三位邻居,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子二人。夕阳的余晖将院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明显比早上放松许多的面容,轻声问:“妈,今天感觉咋样?还适应吧?院里……还习惯吗?” 王秀兰拍了拍身上的线头,看着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脸上露出踏实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找到了归属感的安然。 “挺好!真挺好的!”她声音很轻快,“上午没啥事,就把这院子拾掇了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下午,”她指了指刚才大家坐过的地方,“李奶奶和秀芬妹子怕我刚来闷得慌,吃了晌午饭就拿着活计过来陪我说话。后来三大妈也来了。大家伙儿一边干活一边唠嗑,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一点不觉得累。” 她顿了顿,看着墙角那个被她加固过的塑料棚,又看看平整的菜地,眼里带着光:“这地方挺好,敞亮,背风,太阳足。开春了,这点地好好整整,能种不少东西。葱蒜、小青菜、豆角、黄瓜……够咱自家吃了。省下不少的钱。”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带着细密皱纹却充满希望的脸上。卫辰看着母亲眼中那份属于土地耕耘者的笃定和规划,看着这个小院里重新焕发的、被精心打理过的生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妹妹和伙伴们的嬉笑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如同炉子上温着的水,缓缓地、彻底地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小小的四合院,这方被母亲赋予了新生命的小天地,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家的温度。 凛冬虽寒,烟火慰人。母亲这棵坚韧的蒲草,已然在这陌生的土壤里,稳稳地扎下了根须,开始舒展枝叶。 夕阳的暖意还未完全褪去。王秀兰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辰子,饿了吧?妈这就做饭。”她手脚麻利地揭开锅盖,里面是早就蒸好的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又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准备洗菜。 “妈,不急。”卫辰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又扫了眼院子角落,心里盘算着,“趁着天还没全黑,我去弄点东西。” “弄啥?”王秀兰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儿子。 “砖头。”卫辰指了指院墙根下那片阳光稍差、但还算宽敞的空地,“我看那地方挺好,背风,离屋子也远点。咱垒个鸡窝,把你带来的这几只鸡养起来,光捆着也不是事儿,以后你和苒苒就常有鸡蛋吃了。” 王秀兰眼睛一亮,养鸡!这可是农家最熟悉也最实惠的副业。但随即又有些迟疑:“砖头?那得花钱买吧?要不……咱先用土坯凑合着?”过日子精打细算的习惯根深蒂固。 卫辰笑了:“妈,不用花钱。我知道个地方,破城墙根底下,有不少散落的旧砖头,没人管。三大爷跟我提过一嘴,说不少人都去那儿捡,垒个小煤池、鸡窝啥的,够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屋檐下,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王秀兰一听不用花钱,立刻点头:“那敢情好!你小心点,别贪多,够用就行,天快黑了。” “放心吧妈,我去去就回。”卫辰应着,从杂物棚里翻出两个平时用来装菜、结实的大竹筐。他用麻绳在自行车后座两侧仔细地绑扎固定好,确保筐子不会左右乱晃。又找了根更粗的绳子,准备待会儿捆砖头用。一切准备妥当,他推车出了南门儿。 王秀兰目送儿子离开,心里踏实了不少。垒鸡窝,养鸡,吃鸡蛋……这些实实在在的盼头,让她觉得这城里的日子,也渐渐有了熟悉的、可以抓在手里的滋味。 她转身回到厨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利落地洗菜、切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小院里重新响起。 卫辰骑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行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里,直奔城外。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路上行人稀少。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一片断壁残垣出现在眼前。这里据说是前朝留下的老城墙,早已废弃坍塌,巨大的条石和城砖散落得到处都是,荒草丛生。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确实有些地方明显被人翻动过,散碎的红砖、青砖被挑拣出来堆在一边。 卫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好车,四下观察一番,确认无人,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专挑那些还算完整、个头匀称的砖头捡。双手动作飞快,一块块冰冷的砖头被搬起,丢进竹筐里。 砖头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手掌,很快沾满了灰土。沉重的砖块不断落入筐中,竹筐的底部被压得吱呀作响。他尽量码放整齐,一层层垒高。 一个竹筐很快装满了大半。卫辰试着抬了抬,沉甸甸的,估摸得有一百多斤。他轻轻一提,稳稳地将这筐砖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架在自行车后座一侧绑牢,又用备好的粗麻绳在筐子上方和车身之间来回缠绕了几道,勒得紧紧的。 接着,他又迅速将另一个筐也装满了大半,用同样的方法绑在另一侧。 自行车立刻显得笨重无比。卫辰跨上车座,感觉车身猛地往下一沉。他用力蹬动脚踏板,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吃力的“嘎吱”声。载着重物,速度慢了很多,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等他终于将车推回自家小跨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轮廓。 王秀兰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哟,弄这么多!快,先吃饭,饭都做好了!”她看着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和车后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没事,妈,不累。”卫辰卸下砖头,把砖头一块块搬到墙根下,整齐地码放起来。看着那堆起来像座小山的砖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跑几趟就差不多够了。明儿个我去挖点黄土,和点泥,垒个结实点的鸡窝,保管风吹不倒!” 匆匆扒拉完母亲做的热乎饭菜——白菜炖粉条,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卫辰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母亲的手艺带着乡土的质朴,却最能抚慰肠胃。 第178章 鬼市赴约 饭后,他陪着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听卫苒叽叽喳喳讲白天和小草、石头玩耍的趣事。 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王秀兰带着卫苒早早睡下。卫辰也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下,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覆盖着整个小跨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冬夜的寒气透过窗缝渗入,万籁俱寂。当卫辰精神探测的“视野”中,母亲和妹妹的呼吸都变得均匀、深沉,显然已进入熟睡状态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隔壁屋没有任何动静。随即,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窗边,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晃,便已如狸猫般翻出窗外。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如同夜枭展翅,无声无息地越过并不算高的院墙,稳稳落在墙外的胡同阴影里。 浓墨般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卫辰体内的内力悄然流转,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不再压抑速度,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融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内力加持下,他的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寂静无人的街巷间飞掠。脚下是坑洼的土路、冰冷的石板,但他如履平地,速度比起白天骑自行车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寒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隐秘的兴奋。 凭着记忆和敏锐的感知,他很快再次来到了那片位于城市边缘、散发着腐朽与隐秘气息的区域——鬼市。 远远望去,零星昏黄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人影幢幢,低语如蚊蚋。卫辰没有走正路,而是熟练地绕到后面,在一处断墙残壁的阴影里停下。 他屏息凝神,体内筋骨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噼啪脆响,原本匀称挺拔的身形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将棉衣都撑得鼓胀起来。脸上的线条也变得粗犷刚硬,眼神中透出一股彪悍之气。 眨眼间,那个曾与虎哥交易过多次的“壮汉”形象,便取代了卫辰原本清俊的模样。 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适应了这具“铁塔”般的身躯,这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向鬼市后面那几间破败、但相对僻静的房子。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劣质烟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虎哥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正蹲在墙角一个小火盆边烤火,旁边还坐着两个心腹手下。 听到门响,三人警惕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虎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哟!兄弟!你可算来了!快,烤烤火,这鬼天气,冻死个人!”虎哥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搬过来一个破板凳。 “虎哥,久等了。”卫辰用刻意压得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那小凳子完全覆盖。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火盆上烤着,目光扫过虎哥。 “嗨,等兄弟你,再久也值!”虎哥搓着手,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兄弟你上次托付的事,哥哥我可是半点没敢怠慢,撒出去不少人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还真给你找到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是隔壁省,靠山的一个县。原先有家挺大的磨坊,公私合营那会儿,主家跟公方代表闹掰了,心里憋屈,干脆关门歇业不干了!那套家当,小麦电磨、玉米电磨,还有配套的筛子啥的,都托熟人放出话来,想寻个买家出手!” 卫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东西怎么样?” “放心!兄弟我办事,靠谱!”虎哥拍着胸脯,“专门托那边的朋友去看过。机器是旧的,用了几年,但主家以前也是靠这个吃饭的,保养得精细着呢!机器运转正常,没出过大毛病,该有的零件一样不少!就是落了些灰,收拾收拾,跟新的差不了太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麦电磨,人家要这个数,两千二!玉米电磨,便宜点,一千整!”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接着说,“这都是实打实的价。那主家也是急着脱手,加上是熟人牵线,没敢乱要。哥哥我呢,跑腿费就不单算了,两样一起,三千五百块!我给你包圆了,保证完好无损地运到四九城地界!怎么样?兄弟,这价,够意思吧?” 三千五百块!卫辰心中迅速盘算。这价格确实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电动磨面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紧俏的生产资料,这个价格拿下,绝对划算。 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低沉:“价,还行。虎哥办事,我信得过。” 虎哥脸上笑容更盛:“痛快!兄弟就是爽快!”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这钱,我想换种方式付。” 虎哥一愣:“哦?兄弟的意思是……” “猪肉。”卫辰吐出两个字,“我用猪肉抵这三千五百块,如何?” 虎哥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灯泡!猪肉!这可是比现金更硬的硬通货!尤其是最近,市面上供应愈发紧张,黑市猪肉价格一路飙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愿意!太愿意了!兄弟你这是照顾哥哥生意啊!”他飞快地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兄弟,你也知道,这年景,啥都涨!”虎哥一脸“掏心窝子”的表情,“鬼市里,猪肉都卖到两块五一斤了!还他娘的有价无市!不过咱兄弟之间,哥哥绝不坑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生猪!我给你按两块一斤收!这价,你去打听打听,绝对公道!三千五百块,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斤猪!兄弟你以前送来的猪,每头都三百斤往上,五六头就足够了!咋样?” 两块一斤收生猪?卫辰心中冷笑。这虎哥果然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黑市猪肉两块五甚至更高,他按两块收生猪,转手一杀,利润空间巨大。 不过,这个价格对卫辰来说,依然是可以接受的。空间里的猪,对他来说几乎是零成本。能用猪肉换到急需的机器,省去现金交易的风险和麻烦,还维持了这条重要的渠道,值得。 “行。”卫辰干脆地应下,“就按虎哥说的。” “爽快!”虎哥大喜过望,用力一拍大腿,“那咱就定个时间地点?”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最后约定: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整,在虎哥提供的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废弃小砖窑的地址交易。虎哥会提前把两台电磨藏匿在砖窑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这是那砖窑旁边一间破屋子门上的钥匙,”虎哥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递给卫辰,“你们可以把猪运到那里,然后把磨搬走。我们的人会在夜里一点准时过去接收猪。咱们呢,为了保险起见,交易完别急着碰头。两点整,还是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这间破屋子,“咱们再碰一面,把账算清楚,多退少补!兄弟觉得这样安排稳妥不?” 卫辰接过钥匙,入手冰凉沉重。虎哥这安排确实周到,避免了双方同时在场的大规模接触,降低了风险。他点头:“虎哥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正事谈妥,气氛轻松了不少。虎哥掏出烟卷递过来,卫辰摆摆手表示不抽。虎哥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卫辰这彪悍的体型,带着几分试探和拉近关系的意味问道:“兄弟,咱这也交易好几回了,算得上是老交情了。哥哥我还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呢?方便留个名号不?以后道上也好有个称呼。” 卫辰沉默了片刻,脑中念头飞转。这个形象以后就是专门与虎哥这类人打交道的面具,确实需要一个代号。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叫我铁塔就行。” “铁塔?”虎哥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再看看对方那魁梧得如同铁铸般的身躯,不由得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好!好名字!人如其名!铁塔兄弟!以后哥哥我就这么称呼你了!”虎哥对这个彪悍又透着点朴拙气息的名号显然很满意。 “嗯。”卫辰应了一声,魁梧的身躯站了起来,带起一阵风,“虎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破屋。 “兄弟慢走!三天后,砖窑见!”虎哥也站起身,抱了抱拳。 第1章 重生五八 卫辰是被一阵鸡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的房梁,黑黢黢的木头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在晨光中轻轻摇晃。身下不是记忆里柔软的乳胶床垫,而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 一股混合着柴火味、泥土味和淡淡炊烟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 这是哪儿?卫辰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到了粗糙的粗布被面。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有人用凿子撬开了他的天灵盖。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手指深深掐入炕席的稻草中。 48年...父亲牺牲...烈士...母亲...妹妹... 断断续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一个瘦高的少年在山林间追逐野兔;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在油灯下缝补衣物;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在锅台边帮忙打饭... 足足过了十分钟,头痛才渐渐消退。卫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我...重生了? 他抬起手,看到的不是自己那双因长期敲键盘而略显苍白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掌,虎口处还有明显的弓弦勒痕。借着从糊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他打量着自己细瘦却结实的手臂,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是上周追捕一只狍子时被树枝刮伤的。 1958年...暴峪泉村...17岁... 卫辰喃喃自语,慢慢消化着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原本是2025年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现代社会的一个小社畜。 大学期间,父母意外去世。卫辰就用赔偿金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三个门面。用剩余的钱读完了大学。然后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朝九晚五。 没有父母的约束,自己就浑浑噩噩的过到了30多岁。也没有结婚,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朋友们吃喝玩乐旅游打游戏,算是半个宅男。 没有什么车祸跳崖。他就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一觉。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了建国初期的京城附近的农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叫卫辰。 整理一番记忆—— 卫辰出生在燕山脚下的暴峪泉村,一个被山峦环抱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们世代耕种、狩猎,过着朴素而坚韧的生活,建国前也曾受日本鬼子和白军的欺压,但离京城近,整体比别的地方好多了。 卫辰今年十七岁,可这短短的十七年里,也历了许多变迁。 父亲卫满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是1948年,解放战争的烽火还未熄灭,他为了掩护一支解放军队伍撤退,牺牲在了山路上。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追认他为烈士,家里才收到那面盖着红印的证书。母亲把它和父亲的旧军帽一起,小心地收在木箱最底层,偶尔夜深人静时,才会轻轻擦拭。 没有像小说了一样烈属分工作啥的,建国初期这样的人太多了,政府也给了一些补偿,分地时也有照顾。 家里只剩下母亲、妹妹和卫辰相依为命。妹妹卫苒是49年出生的,和新中国同一年,今年刚满九岁。 母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好在有爷爷卫守田和奶奶卫王氏的帮衬。两位老人虽已年近六十,但身子骨却还硬朗,仍能下地干活。 大伯卫长生是村里的生产队队长,三叔卫来顺在民兵队里当骨干,他们时常接济卫辰一家,送些粮食、柴火,逢年过节还会送些肉蛋等。 建国后,卫辰在爷爷和大伯的支持下,也读了小学和初中。暴峪泉村位于燕山山脚,紧连燕山山脉。初中毕业后,十六岁的卫辰就跟着村里的老猎人学了一身打猎的本领。别看卫辰年纪小,也是村里有名的猎手,擅长使用弓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卫辰兄妹也慢慢长大,直到今天卫辰穿越,甚至卫辰也搞不清自己是穿越而来鸠占鹊巢,还是投胎而来,今日觉醒。 总而言之,今天开始卫辰就是这个世界的卫辰了。 小辰,起床吃饭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从外屋传来,打断了卫辰的思绪。 是王秀兰的声音。卫辰心头一颤,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在现代社会,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喊过这个词了。 哦,妈,我起来了。他下意识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卫辰穿好放在炕头的粗布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注意到墙角挂着一张完好的弓和一壶箭,旁边还晾着几张硝制好的兔皮——看来原主确实是个不错的猎手。 走出里屋,外间的景象让卫辰呼吸一滞。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张斑驳的八仙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一盆冒着热气的玉米粥和一碟咸菜。灶台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王秀兰——这个世界的母亲,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三十六岁要苍老许多。她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刻在额头和眼角。长期劳作让她的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在看到卫辰时立刻盈满了温柔。 快洗脸吃饭,今儿个得把东头那块地锄完。王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锅里舀出一碗稠稠的玉米粥,又拿出一个黄澄澄的窝头,昨儿个你打的野鸡我炖了汤,给你留了个鸡腿。 卫辰鼻子一酸。记忆中,母亲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他和妹妹。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母亲粗糙的手掌,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妹妹呢?卫辰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九岁小女孩的身影。 去你大伯家借磨盘了,一会儿就回来。王秀兰说着,又往卫辰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快吃,凉了伤胃。 卫辰低头喝了一口粥,香甜的玉米味在口中弥漫。窝头虽然粗糙,但明显是纯粮食做的,没有掺太多杂粮。这比他想象中1958年的农村伙食要好得多。 想想也是,真正的困难是五八年大锅饭以后,又遇到三年自然灾害。 正当他暗自疑惑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石磨。 哥!你看我借到什么了!卫苒——他的妹妹,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大伯娘说咱们可以用三天! 小女孩放下石磨,从兜里掏出两颗红枣塞给卫辰:大伯家树上摘的,可甜了! 王秀兰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苒丫头懂事,知道给哥哥带好吃的。 卫辰看着掌心里那两颗干瘪的红枣,喉咙发紧。在现代社会,这种果子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但在这里却是难得的零嘴。 哥,你怎么不吃啊?卫苒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卫辰赶紧把红枣放进嘴里,甜中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根据记忆,现在是1958年5月,再过几个月,暴峪泉村就要成集体大锅饭时代,紧接着就是那场持续三年的自然灾害... 妈,咱家粮缸里还有多少粮食?卫辰突然问道。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放心,够吃到秋收的。你这一年打的野味换了不少粮食,参加狩猎队活动又记了不少公分,再加上你大伯三叔帮衬着,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 卫辰这才想起,原主初中毕业后就开始跟着村里老猎人学打猎,凭着天赋和勤奋,很快就能独立狩猎了。野味除了自家吃,还能拿到公社换粮食和日用品,这才让家里的生活有了起色,跟着村里狩猎队出去打猎,安全有保障,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但参与的人员都是记公分的。 吃完饭,卫辰跟着母亲下地干活,是集体干活,五六年已经完成三大改造,农民也加入了人民公社。 五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了,晒得人头皮发烫。他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挥动锄头,不一会儿就汗如雨下。手掌上的老茧被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坚持着。 小辰今天干活真卖力。王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欣慰地说。 卫辰勉强笑了笑。在现代社会,他连桶装水都要叫外卖送上门,哪干过这种体力活?但此刻,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时代。 中午休息时,卫辰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燕山山脉出神。暴峪泉村背靠燕山,山林里资源丰富。原主就是靠着一手好箭法,经常能打到野兔、山鸡,偶尔还能猎到狍子之类的大型猎物。 得想办法多储备些粮食...卫辰暗自盘算着。突然,他想起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都有金手指,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要是我也能有个系统什么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卫辰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蓝光。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图标和文字,但转瞬即逝。 眼花了?卫辰揉了揉眼睛,没再看到异常。他决定晚上回去再仔细研究。 第2章 金手指*游戏世界 傍晚收工后,卫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借口去检查前几天设下的陷阱,背着弓箭进了山。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那里设有一个简易的套索陷阱。 运气不错!卫辰蹲下身,发现套索上挂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已经断了气。他熟练地取下猎物,就在这时,似乎又有一道蓝光在眼前闪过,但等他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卫辰摇摇头,把兔子绑好挂在腰间。他决定明天再来仔细检查这片山林,也许能发现更多猎物。 回到家,卫辰把野兔交给母亲。王秀兰惊喜地接过猎物,立刻开始处理。卫苒围着哥哥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问着打猎的经过。 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射箭呀?卫红仰着小脸问道。 等你再长高一点。卫辰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记忆中,原主很疼爱这个妹妹,经常给她带些山里的野果和小动物。 晚饭时,一锅香喷喷的兔肉炖土豆让简陋的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满足的表情,心里既温暖又沉重。他知道,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小辰,你大伯今儿个跟我说,过段时间可能要成立集体食堂。王秀兰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办集体食堂,到时候吃饭不要钱哩。 卫辰心头一紧。根据历史,公社食堂初期确实能让大家吃饱,但很快就会因为管理不善和自然灾害而陷入困境。 妈,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自己得存点粮食,也不能全交了。卫辰小心翼翼地说,万一... 傻孩子,国家还能饿着咱们?王秀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爹是为革命牺牲的,组织上一直很照顾咱们家,不过你大了,妈听你的。 卫辰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必须用行动来准备。 卫辰没在说啥,只是心里思绪万千。他需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一方面要继续打猎,为家里增加收入;另一方面要暗中储备粮食,应对即将到来的困难时期;也许还可以想办法进城找份工作... 晚饭时候卫辰有点心不在焉,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迷迷糊糊的干了一天的活。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几粒米饭,筷子往桌上一放,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妈,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他边说边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瓷碗边缘有个小豁口,磨得他指尖发痒。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转过头来。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将眼角的皱纹映得愈发深刻。咋了?是不是今儿个干活累着了?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就要过来摸卫辰的额头。 没、没事。卫辰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就是困了。他瞥见妹妹卫苒正歪着脑袋看他,小手里还捏着半块窝头,芝麻粒粘在嘴角。 来到正房西屋,这是卫辰的房间,他赶紧反手插上门闩。这间十几平的屋子是他的小天地,墙角堆着打猎用的弓箭和绳索,墙上钉着几张硝制好的兔皮。月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方格。 系统?小白?卫辰压低声音唤道,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回应他的只有窗外蟋蟀的鸣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闪烁的游戏界面。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站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这是...卫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雪白的墙壁,光可鉴人的木地板,头顶是造型简约的吸顶灯——这分明是现代装修风格。他踉跄着扑到窗前,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青山如黛。 除了房间,这是一栋三层小楼,转身看向房门,金属门把手上挂着个小木牌:「猎人小屋」。回到小楼,走廊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楼梯扶手的漆面光滑冰凉。一楼,客厅里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旁边还有一个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二楼卧室、浴室,三楼健身、娱乐室,都让他恍如隔世。 我回来了?卫辰半信半疑,推开别墅大门,湿润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石板路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木屋,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这场景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正是那个被广告推送的《荒野猎人》游戏初始界面。 所以我是...在游戏里?卫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有痛感却不强烈。他试着默念,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木板床上。 如此反复进出几次后,卫辰终于确定:自己带进这个世界的不是什么系统,而是一个完整的游戏空间。兴奋之余又有些失望——别人重生都带逆天系统,自己却得了个单机游戏? 总比没有强。他自我安慰着,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这次他注意到意识深处的界面上,和游戏一样有属性、物品、技能工具栏。他点开新手引导信息栏: 【猎人小屋】猎人的私人领地 击杀怪物获得经验值 背包可储存现实物品 点开背包,是99格。第一格上是一本书,第二格上是一把弓,第三格上是一支箭,右下角有个数字999。这都是游戏赠送的。 卫辰念头一动,一本泛着青光的古书出现在手中。封面上九霄射日诀五个篆字龙飞凤舞,指尖触碰的瞬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第一页。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卫辰看到远古时期十日凌空,有勇士挽弓搭箭,九箭落九日。画面一转,变成无数人体经络图,金色气流沿着特定路线循环往复... 呃啊!卫辰抱头跪地,等剧痛消退后,发现自己竟记住了整页内容。更神奇的是,丹田处凭空生出一缕热气,正沿着刚学会的路线缓缓流动。 【习得:穿杨箭(小成)】 站起身时,卫辰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三十步外树梢的麻雀,他能看清每根羽毛的颤动;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清晰得像在耳畔。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掷出,精准打中十米外的树干。 那本书正躺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再呼唤它,它也不理。 卫辰眼睛一亮,取出背包里弓和箭,快步走向村口。草坪上十几只芦花鸡正在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这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游戏广告完美重合。 卫辰搭箭拉弦。奇怪的是,原本生疏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次。弓弦震颤,羽箭地钉入一只公鸡的脖颈。 咯咯哒!受伤的公鸡炸开羽毛,红着眼睛扑来。卫辰仓促间又补了两箭,公鸡才倒下。同时视野下方浮现提示:【经验值+1】 但公鸡却没有像游戏一样消失,卫辰走到跟前,意识一动,公鸡消失在眼前,收到了背包里。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卫辰绕着村子清剿鸡群,有公鸡也有母鸡。每杀死一只,身体就涌起细微的热流。当第十只公鸡倒下时,一股暖流突然席卷全身。 【等级提升至1级!】 【获得:真元+1年】 卫辰感觉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着跳了跳,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巧许多。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级(0/1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卫辰激动得浑身发抖。升级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素质提高,力量增强。体内流动的能量也感觉很真实。 他连忙退出游戏,回到房间。 体内的能量也没有消失,和游戏里一样。获得的功法《九霄射日诀》清晰的在脑海里。按功法运行,体内的能量清晰的在在体内游走,这就是真元吧。 想起背包里的鸡,意念一动,一只肥重的母鸡出现在卫辰手里,再一想就放了回去。 卫辰激动的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而是能把游戏里的功法和物品都能带到现实世的界游戏世界。 稳定了情绪,卫辰从床底摸出个陶罐——里面藏着全家攒的十二个鸡蛋。手指触碰的瞬间,鸡蛋连罐子一起消失,同时游戏背包的第一个格子里出一个陶罐,放出来,陶罐里的鸡蛋完好无损。 真的可以!卫辰又试着把木桌上的煤油灯收进背包。这次又是占据一个格子,显示为【煤油灯(1/1)】。更妙的是,从游戏里带出的木弓也能在现实使用,而且... 他搭箭拉弓,瞄准气窗外晃动的树枝。原本需要蓄力三秒的动作,现在瞬息完成。箭矢离弦的刹那,丹田那缕热气自动涌向手臂,箭速快得拉出残影。 三十步外的树枝应声而断。卫辰张大嘴巴——这威力堪比前世的复合弓!要知道他用的只是自制竹弓啊! 第3章 新手村 正兴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卫苒的声音隔着楼板传来,我听见好大一声响... 没事!卫辰慌忙把弓藏到床下,我...我碰倒了凳子。 等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卫辰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估摸还有两小时天才亮。 他先盘算了一下刚刚的实验,空间背包99格,但可以开发。刚盛着鸡蛋的陶罐放进去只显示一个糖罐。自己可以定做一些大箱子或者大柜子,每个可以放很多东西,在收到背包里,能叠加999个,这样理论上自己的背包就厉害了,也相当于一个超级空间了。 然后卫辰又进入游戏世界继续实验,争取早点弄懂这个金手指世界。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卫辰站在村口的青石牌坊下,伸手触碰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碰到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法穿透。 果然出不去...卫辰收回手,雾气表面荡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转身望向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十几栋木屋,中央广场上有口水井,几只山羊正悠闲地啃食着井边的杂草。 沿着主街走去,两侧店铺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杂货铺、铁匠铺、药铺、布庄...卫辰推开杂货铺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响。店内货架上摆满瓶瓶罐罐,却不见掌柜的身影。 有人吗?卫辰试探着喊道,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他注意到柜台上有台老式天平,旁边贴着价目表:【山鸡-2铜板】【野兔-5铜板】【山羊-10铜板】。 卫辰从背包取出刚猎到的山鸡放在天平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山鸡自动消失,天平另一侧的铜盘里落下两枚铜钱。 自动售货?卫辰捏起铜钱,冰凉的钱币上刻着荒野通宝四个小字。他又陆续卖出四只山鸡,凑够十枚铜钱后直奔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清香,柜台后的百子柜密密麻麻写满药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三排瓷瓶:小红瓶(10铜板)、中红瓶(50铜板)、大红瓶(200铜板)。卫辰咬牙买下一瓶小红瓶,瓷瓶入手温润,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宝石。 这明显是游戏里的疗伤药,补血用的。 得试试效果...卫辰退出游戏回到房间,从针线筐摸出剪刀,对着左臂比划了几下。锋利的剪刀划开皮肉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木地板上绽开几朵红梅。 重新进入游戏,卫辰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液体入喉清甜,像掺了蜂蜜的薄荷水。下一秒,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左臂伤口处传来蚂蚁爬行般的痒感。他眼睁睁看着那道三厘米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连疤痕都没留下。 神了!卫辰摸着光滑的皮肤,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退出游戏。回到现实后,他用剪刀在右臂划开同样的伤口,再喝下从游戏带出的药水。这次效果打了折扣——伤口虽然能感觉在慢慢治疗,但愈合速度只比普通伤药快些。 游戏内瞬间恢复,现实里只是加速愈合...卫辰若有所思,不过也够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辰开始了疯狂的刷怪之旅。村东草坪的鸡群遭了殃,羽箭破空声不绝于耳。当杀到第二十只时,远处灌木丛突然窜出只灰兔,体型肥硕。 卫辰一箭射偏,钉在兔子身后的树干上。灰兔红眼睛凶光一闪,后腿猛蹬地面,炮弹般朝他面门扑来。 卧槽!卫辰侧身闪避,兔爪擦着脸颊掠过,火辣辣的疼。他反手抽出腰间猎刀,灌注真元劈下。的一声,兔头滚落在地,卫辰赶紧走过去捡起兔子,这都是肉或者钱啊。 【击杀野兔,经验值+2】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跳如鼓。这游戏里的怪物居然会反击!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有意识地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身法。一会儿,他已经清空了村北山坡的兔群,等级升到1级过半。 然后卫辰又盯上了村西放牧的山羊。这些长着弯角的家伙可不好对付,每只都有小牛犊大小,被激怒后会低头冲撞。 第三只山羊撞断了碗口粗的松树,木屑纷飞。卫辰蹲在树杈上,额头渗出冷汗。他屏息凝神,真元灌注箭矢,弓弦拉成满月。 穿杨箭! 箭矢离弦的刹那,箭身泛起淡淡青光,精准贯穿山羊左眼。巨兽哀嚎着倒地,爆出5点经验值和一小堆铜板。 【等级提升至2级!】 【真元+2年】 升级的暖流比上次更强烈,卫辰感觉全身骨骼作响,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他试着原地跳了跳,轻松摸到三米高的树枝——这弹跳力已经超过前世职业运动员了! 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9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最让卫辰惊喜的是精神力的变化。闭目凝神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三米内的一切:地板缝隙里的蚂蚁、窗外飘落的树叶、甚至隔壁房间妹妹翻身的动静。 这种感知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就像...就像蝙蝠的声呐系统。 可惜没怪了。卫辰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叹气。村里的动物似乎不会刷新,杀光就真没了。他清点战利品:125枚铜钱,十只山羊,五十只鸡,五十只兔子。 不知道“怪”要多久才刷新出来。 退出游戏时,现实世界才过去两小时,看起来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不太一样。 卫辰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九霄射日诀》巩固修为。一缕缕真元在经脉中流转,最后汇入丹田形成气旋。随着修炼,卫辰皱了皱眉头,他注意到体内的真元可以运转,可以运用,但没有一丝增长。 然后他闪身来到游戏世界,盘腿坐下,运转《九霄射日诀》,能明显感到真元在缓慢增长,外界一丝丝“灵气”融入身体。 看起来,现实世界,真的是末法时代啊!以后要在游戏世界修炼,多亏体内的真元在外界能够运用。 但修炼着真慢,还是打怪升级快,升一级增加一年的真元。 想了想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透过窗纸,看见大伯卫长生正和母亲在院子里说话。 小辰,快起来!王秀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大伯等着呢! 卫辰三两下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小辰,今天村里组织民兵打猎,你三叔带队,还需要你跟着找猎物。”大伯说道。 原先去年大伯听说卫辰跟山里的老猎人学打猎,就找个借口让他跟着打猎队,本来是想让他混点公分,没想到卫辰寻找猎物确实有一手,从此,卫辰几乎就成了打猎队的一员。 大伯交代完就离开了,卫辰吃完早饭,就回屋里去弓箭。 刚抓起床头自制的箭袋。手指触到粗糙的牛皮时突然顿住——以他现在的力量,这把弓太轻了。他心念一动,将弓箭收进游戏背包,然后闪身进入游戏世界。 猎人小屋内,温暖明亮,外面的光透过窗洒在橡木地板上。 卫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试着从背包取出自己的旧弓,果然外面的弓箭能带进“猎人小屋”。 卫辰把旧弓放入到猎人小屋的桌子上,退出游戏世界,再进入,弓还在。 卫辰明白了,怪不得小屋的解释是“猎人的私人领地”。他昨天试过,外界的东西能放入游戏背包,但到了游戏世界拿不出来,现在发现外面的东西能放在猎人小屋。 卫辰就不怕以后东西没处放了,昨天还感觉九十九格背包太少,虽然想到了箱子叠加的办法,但还是感觉少。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个三层小楼和院子是自己的私人领地,可以放外界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松。现在整个猎人小屋和六百多平米的院子都能当仓库了。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台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着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第4章 深山猎踪 回到现实世界,卫辰从背包取出游戏赠送的硬木弓。这把弓通体呈暗红色,弓弦是用某种兽筋制成,拉满时手感沉稳有力。配套的箭矢箭头是黑铁打造,箭尾羽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才像样。卫辰试了试手感,将箭袋挂在腰间。皮质箭袋做工精良,内侧还有防水层,比他原来那个粗布缝的强多了。 村部门口,三叔卫来顺正和四个民兵检查装备。见卫辰过来,三叔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咱们的神箭手来了! 卫辰腼腆地笑笑。记忆中,这位三叔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左腿里还留着块弹片,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给,拿着防身。三叔递来一把半自动步枪,枪托上的编号已经被磨得模糊。卫辰接过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想起大学军训时打靶的经历。 子弹省着点用,一人就十发。三叔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子弹袋,老规矩,小辰负责找踪迹,发现大家伙再动枪。 其他四个民兵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领头的张铁柱冲卫辰挤挤眼睛:小辰,今天能不能开荤就靠你了。我家婆娘念叨野兔肉半个月了。 尽瞎说!三叔笑骂着踹了张铁柱一脚,上次打的獾子油还没吃完呢! 一行六人,背着枪械哄笑着出发了。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露水从树叶上滴落,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近处也没啥动物,村民偶尔也会来转转看能打到啥不,他们目标是燕山山脉深处。 一口气走了十几里,卫辰已经感到修炼的好处,体能真元运行一周,疲惫消失的干干净净。 卫辰走在队伍最前,敏锐地注意到地面上几处不明显的痕迹——被翻动的落叶、断草上的压痕、树干上的抓痕... 有兔子经过,不超过半小时。卫辰蹲下身,指着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看这个脚印,是只成年的。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你小子眼睛够毒啊!老赵头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了? 卫辰笑而不答。其实这些追踪技巧一半来自老猎人赵三炮,另一半却是升级后增强的感知力带来的。在他眼中,整片森林就像被标注过的地图,动物的活动痕迹清晰可辨。 往前走了百来米,卫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只灰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他缓缓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贯穿兔子的脖颈。那兔子甚至没来得及蹬腿,就倒在了草丛里。 好箭法!张铁柱忍不住喝彩。其他民兵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要知道在密林里射移动靶,就是部队里的神枪手也不敢保枪枪命中。 卫辰走过去捡起猎物,顺手拔下箭矢。箭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但箭杆完好无损。他暗自点头——游戏出品的箭矢质量果然不凡。 别用枪,动静太大。卫辰把兔子扔进背篓,今天咱们多打些小猎物。 接下来的路程,卫辰仿佛开启了狩猎模式。山鸡、野兔、甚至两只肥硕的竹鼠接连成为他的箭下亡魂。最精彩的一箭是射中五十步外树梢上的松鸡,那鸟儿刚惊飞起来就被一箭穿胸。 神了!三叔接过还在扑腾的松鸡,啧啧称奇,小辰,你这手箭法比你师父都不差了。 卫辰腼腆地笑笑,心里却在评估真元对箭术的加成。刚才射松鸡时,他悄悄运转《九霄射日诀》,箭速至少快了三成,而且准头惊人。 突然,卫辰蹲在一处松软的泥土前,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个碗口大的凹陷。 三叔和几个民兵屏息站在他身后,生怕惊扰了他的判断。 是傻狍子,不超过半小时前经过。卫辰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几个清晰的蹄印,看这个间距,应该是一小群,七八只的样子。 张铁柱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你咋就看出来是狍子?万一是山羊呢? 山羊脚印前端更尖,而且...卫辰拨开旁边的灌木,露出几处被啃食过的嫩芽,狍子吃东西喜欢斜着扯,断口是斜的。山羊是直着咬,断口平整。 三叔赞许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老赵头教得仔细。他转身对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老规矩,扇形包抄。铁柱跟我走左路,大牛二虎走右路,小辰和建国绕后。 众人点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卫辰带着瘦高的李建国,沿着狍子脚印延伸的方向迂回。他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落叶。升级后增强的感官让他能听到三十步外狍子咀嚼嫩叶的声响。 在那。卫辰指了指前方五十米处的桦树林。透过枝叶间隙,能看见七八只棕黄色的身影正在觅食。成年狍子体型像小鹿,但更显敦实,圆滚滚的屁股上有一撮白毛。 李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搭在扳机上。卫辰按也搭箭拉弓,准备好。 砰!砰!—— 几声枪响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传来。卫辰看见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其余的没有打中,受惊跳起,却因为三面包围而本能地向后方——也就是他和李建国的方向逃窜。 卫辰的箭离弦而出,箭头上青光一闪。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公狍子刚跃起,箭矢就从它左眼贯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狍子在空中就断了气,重重摔在草丛里。 补枪!三叔的声音传来。 又是两声枪响,之前被击伤的两只狍子彻底不动了。剩下的几只趁机窜入密林深处,眨眼间消失不见。 漂亮!张铁柱第一个冲过来,看着被卫辰一箭毙命的狍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箭法...神了啊! 三叔检查着箭伤,眉头越皱越紧:箭头贯穿头骨...这得多大的力道?他抬头看向卫辰手中的长弓,你这弓... 卫辰早有准备,腼腆地笑了笑:师父说我出师了,把他年轻时用的弓送给了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三叔接过弓,入手就是一怔:这么沉?他试着拉弦,脸憋得通红也只拉开一小半,我的乖乖,这哪是弓,简直是铁铸的! 几个民兵轮流试了试,没一个人能拉满。张铁柱龇牙咧嘴地说:辰哥,你这臂力真是神了!难怪野猪都能一箭放倒。 卫辰接过弓,轻松拉了个满月:可能是我用顺手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三只狍子,今天没白来。 众人用绳索把猎物捆好,三只成年狍子加起来得有二百来斤。张铁柱和李建国用木杠抬着最重的那只,其他人轮流背着剩下的两只。 时近正午,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大家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掏出玉米饼子和咸菜充饥。卫辰从背篓里取出李秀兰准备的酱菜,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秀兰婶的酱黄瓜!张铁柱眼疾手快地夹走最大的一块,上次吃还是过年呢。 三叔咬了口饼子,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 卫辰早已听到——那是灌木被蹭动的沙沙声,夹杂着低沉的哼唧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拨开面前的草丛。 二十步外的小溪边,一大群野猪正在喝水。三头成年野猪带着五只半大的幼崽,其中一头公猪的獠牙足有筷子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乖乖...李建国小声惊叹,这一窝够全村吃半个月了。 三叔摇摇头:多了也带不走。他指了指那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就打那只,其他的留着繁衍。 卫辰点点头。老猎人教过他,打猎要讲究三不打——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发情期的公兽。这是山里人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我数三声,一起开枪。三叔悄声布置战术,小辰你别动手,留着箭防意外。 准备妥当后,卫辰直奔武器铺。柜台上的箭袋码放整齐,每袋二十支箭。他豪掷一百铜板买了五袋,又去药铺补充了两瓶小红药。看着仅剩的五枚铜钱,卫辰肉疼地咂咂嘴——得抓紧时间刷怪赚钱了。 退出游戏前,他注意到村里的动物已经刷新。那些昨天被杀光的山鸡野兔,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草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天刷新一次?卫辰记下这个规律,等晚上回来验证。 众人小心地接近倒地的母猪,确认死亡后开始处理。放血、捆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这头野猪足有二百多斤,加上三只狍子,六个壮汉搬运起来都吃力。 轮流抬,走慢点。三叔擦了把汗,找了根粗树枝穿过野猪捆好的四肢,天黑前得赶回去。 第5章 猎后村宴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卫辰主动承担了最多的负重,真元在体内循环流转,让他比其他人轻松不少。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出,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时不时抹把汗。 当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时,夕阳已经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 打猎的回来啦!孩子们尖叫着跑回村里报信。 几乎全村老少都涌到了村部外面的打谷场。女人们围着猎物啧啧称奇,孩子们蹦跳着数有多少只,老人们则围着猎手们问东问西。 三只狍子一头野猪! 卫家小子又立头功! 这野猪得有二百多斤吧? 打谷场上人头攒动,村民们围着三只狍子和一头野猪啧啧称奇。卫辰刚放下肩上的猎物,就被大伯卫长生一把拉住。 好小子!大伯粗糙的大手拍在卫辰肩上,震得他骨头都发麻,这一趟顶得上往年三天的收成! 卫辰腼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村民。孩子们踮着脚想摸野猪的獠牙,妇女们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分配这些肉,老人们则围着猎物转圈,不时发出赞叹。 全体社员注意了!大伯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敲响了随身带的铜锣,按合作社章程,村里狩猎队打到的猎物归集体所有,会计会承重,给狩猎队员登记相应的公!李屠夫负责宰杀,今晚大食堂加餐!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壮劳力立刻搬来两张长条案板,李屠夫挽起袖子,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引得围观的小孩一阵惊呼。 都让让!开水来了!张铁柱和另外两个民兵抬着一口大铁锅走来,锅里滚水翻腾,冒着白汽。 卫辰退到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李屠夫手法娴熟,一刀放血,然后浇上开水烫毛。刮毛、开膛、分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场表演。猪血被接在木盆里,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块状;内脏被小心取出,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木盆中。 小辰!母亲王秀兰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卫辰的手上下打量,没伤着吧? 没事,妈。卫辰转了个圈让她检查,连皮都没蹭破。 王秀兰这才松了口气,眼角却有些湿润:你爹要是还在...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卫辰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父亲形象,是在铁铮铮的硬汉,解放前牺牲了。村里人都说,卫辰的箭术天赋是遗传自父亲——那位曾经在三百米外一枪毙敌的神射手。 秀兰婶!会计李建国拿着账本走过来,小辰这次记了38个工分,您家还能多分二斤肉! 王秀兰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卫辰却注意到母亲转身时偷偷抹了抹眼角——这年头,工分就是活命的保障。 卫辰哥!妹妹卫苒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来,身后跟着大伯家的小女儿卫敏,敏敏说晚上有猪杂汤喝! 两个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去玩吧,记得饭点回来。 女人们已经开始在大锅边忙碌。张师傅指挥着几个妇女清洗猪肠猪肚,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飘出阵阵肉香。另一边,会计支起一张桌子,村民们排着队登记领肉。 卫辰,来搭把手!三叔在不远处招手。他和几个民兵正把分解好的肉块挂上木架,按户分配。 卫辰走过去,接过三叔递来的砍刀。野猪肉纤维粗,需要顺着纹理下刀。他运起一丝真元灌注手腕,砍刀顿时变得轻巧如羽毛,切肉如切豆腐。 好刀工!三叔惊讶地看着整齐的肉块,你这手法,比李屠夫还利索。 卫辰笑而不答,专心分肉。每户三到五斤不等,肥瘦搭配。轮到自家时,他特意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年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 小辰,回家换身衣裳。母亲走过来小声说,你这一身血腥味,晚上怎么吃饭? 卫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迹。他点点头,把砍刀还给三叔。 “行,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卫辰对母亲说后,背着背筐回家去了,里面还有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今天除了这些大货,卫辰的弓箭还打了5只野鸡,3只兔子。打到了这么多大货,这些小的野味村长大伯也没计较,村里人也没人吭声,毕竟没一点好处,谁还上山打猎啊。 其他五位队员,每人分了一只野鸡或者兔子,剩下的这三只就留给卫辰了,毕竟都是他射死的。 路过打谷场边缘时,他看见一群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充气的猪膀胱踢来踢去。那是李屠夫的杰作——把猪膀胱洗净吹胀,用麻绳扎紧,就成了一个弹性十足的皮球。 传过来!三叔的大儿子卫国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头把顶向空中。这孩子虽然才十岁,但身手矫健得像只小豹子。 五岁的弟弟卫民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想加入游戏,却被大孩子们有意无意地挡在外围。小家伙急得直跺脚,眼看就要哭出来。 为民,过来。卫辰招手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帮哥看着弓,别让人碰,好吗? 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郑重其事地接过长弓,像捧着什么圣物似的坐在一旁的石碾上。卫辰暗笑,这招转移注意力百试不爽。 回到家,卫辰打井水冲了个凉,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镜子里的少年眉目清朗,肌肉线条已经隐约可见。他试着运转《九霄射日诀》,三缕真元在经脉中游走,带来阵阵暖意。 游戏里的能力真的带到了现实...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困难时期多了几分底气。 哥!快点!卫苒在门外催促,敏敏说肉快分完了! 卫辰应了一声,拿起三个粗瓷大碗出门。夕阳西下,打谷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张矮桌,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大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 小辰!这边!大伯家的大儿子卫峰招手叫他。这位堂哥今年二十出头,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现在在公社当文书。 卫辰走过去,发现一桌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张铁柱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的狩猎经过,说到卫辰一箭射穿狍子脑袋时,还夸张地比划着。 真的假的?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睁大眼睛看着卫辰,赵爷爷的弓有那么厉害? 卫辰认出这是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李杏花,在公社小学当老师。他正要回答,张铁柱已经抢着说:那可不!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连弓都拉不开! 吹吧你就!卫峰笑着推了张铁柱一把,转头对卫辰说,小辰,有空教教我们射箭呗?现在全民皆兵,多门手艺多条路。 卫辰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身影——大伯家的老三卫岩,正蹲在碾盘上看着踢球的孩子们发呆。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尴尬的时候——既不能跟小孩子玩,又融不进大人的圈子。 岩子!卫辰招手叫他,过来坐。 卫岩摇摇头,指了指碾盘旁的长弓:我看着为民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羡慕。 卫辰走过去,把弓背在身上,拉着堂弟来到年轻人这桌: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真正的神射手。 李杏花噗嗤一笑:哟,咱们村还有比你更厉害的? 我师父啊。卫辰眨眨眼,赵三炮老爷子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干掉过三个鬼子的狠角色。 这话引来一阵惊叹。卫岩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声问:辰哥,我能跟你学箭吗? 当然。卫辰爽快地答应,心想正好多个帮手,明天一早,村口老槐树下见。 正说着,张师傅敲响了开饭的铜锣。村民们立刻排成长队,每人手里拿着碗筷。卫辰注意到,打猎的几个人被让到了队伍最前面——这是村里对猎手的特殊礼遇。 来,多给你盛点!张师傅的大勺在卫辰碗里连舀三下,猪肝、猪心、猪肠堆得冒尖,最后浇上一大勺乳白色的浓汤。 卫辰道了谢,回到座位上狼吞虎咽起来。这年头的猪杂汤可不像后世那样清汤寡水——大骨头熬的汤底,满满的都是干货,喝一口满嘴油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杏花笑着递过来一个玉米面馒头。 “谢谢!”卫辰没有和她多说话,他大概能感觉到她的意思,但卫辰有自己的打算,端着碗来到了一群男青年旁边。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拿出自酿的地瓜烧,男人们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妇女们围在一起唠家常,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孩子们吃饱了又开始追逐打闹,整个打谷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第6章 再探游戏 卫辰靠在老槐树下,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却沉甸甸的。按照历史进程,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大食堂、大炼钢铁、自然灾害...一连串的打击即将接踵而至。 得抓紧时间准备了。卫辰暗想。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猎物是个稳定的肉食来源,但主食还得靠现实世界获取。得去城里找个工作,这样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卫苒跑过来,小脸上沾着油花,妈说该回家了。 卫辰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村民们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妇女在收拾碗筷。李秀兰提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来,里面是分到的五斤野猪肉。 走吧。母亲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明天妈给你炖红烧肉。 回家的路上,卫辰注意到田野里飘着点点火光——那是社员们在烧草木灰肥田。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个生产队在挑灯夜战。这个年代的人们,正以惊人的热情建设着他们心目中的新生活。 卫辰突然问,咱家还有多少粮票? 王秀兰愣了一下:还有五十多斤吧,怎么了? 我想...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工作,不行的话找机会多换点粮食也行。卫辰斟酌着词句。 这理由合情合理,李秀兰不疑有他,他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行,你找时间去转转看。 月光下,三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卫红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的背影,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家人平安度过即将到来的艰难岁月。 回到家,王秀兰把肉吊在井里保鲜——这是农村土冰箱。卫辰借口练功,独自来到后院。他取出长弓,在月光下练习《九霄射日诀》里的箭术。真元流转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射完最后一箭,卫辰突然听到院墙外有动静。他警觉地转头,看见卫岩趴在墙头,眼睛瞪得溜圆。 辰哥...你这箭法厉害!少年声音发颤。 教我! “想学?去屋里把我的旧弓拿来,我叫你!” ………… 又是忙碌的一天,卫辰跟着母亲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去干活才有工分,有工分才能分粮食。 窗外天色渐暗,母亲和妹妹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直以来他攒下的三十六元钱,最大面值是一张崭新的大黑十,意念一动放入背包。 该好好探索游戏世界了。卫辰心中默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级(150/5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年 技能:穿杨箭(小成) 这个简陋的面板让他有些无奈。除了基本属性,其他功能都需要自己摸索。不过升级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的真元,以及明显增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进入游戏世界。 眼前一花,卫辰已经站在猎人小屋内。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将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他推开房门,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游戏世界的新手村永远停留在初夏时节,不冷不热,舒适宜人。 先从钱庄开始。卫辰之前见到过,第一次探索游戏世界没有进去。 钱庄是栋青砖小楼,门口挂着汇通天下的牌匾。推门进去,和之前武器店药店一样,没有了npc,但卫辰只能走到柜台前,再往里进不去了。 看到背包里的上36元人民币,卫辰突然有一个想法。 “充值!”卫辰说道。 请 请放入要充值的货币。柜台上出现一个盒子。 卫辰先取出张大黑十放在柜台上的盒子里。纸币刚接触桌面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充值成功,获得10金。一道机械刻板的声音提示道。 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游戏内1金=100银=铜。 背包下面有一道数字显示金钱数,“当前余额:10金0银5铜” 卫辰眼前一亮。按照这个汇率,游戏里的物价简直便宜得惊人——最贵的红药才50铜一瓶,箭矢更是20铜一袋。 这样的话他打到的“怪物”肉卖卖给游戏系统就亏了,一只鸡回收才20铜,现实中最少卖2元,充值后就是2金,相当于2万铜。 以后打到的怪先不卖,存到背包里,叠加到最大值999后剩下的再卖给系统。 发财了!卫辰强压住兴奋,转身离开钱庄。有了这笔,他可以在游戏里买足补给,甚至考虑换套装备。 接下来的探索有条不紊。卫辰先去了药店,把小红瓶补血药买到了上限——系统限制每人每天只能购买5瓶。然后又去武器铺补充了十袋箭矢,花掉2银币。 本猎人今天要大干一场!卫辰心里想。 准备妥当后,卫辰开始探索加大业。他先来到村口的打谷场,那里有二十多只鸡正在啄食。取下硬木弓,搭箭拉弦—— 箭矢精准命中一只芦花鸡的头部,鸡群顿时炸了窝。卫辰不慌不忙,连续开弓,箭无虚发。杀死一只鸡,然后意念一动收起这只鸡,同时脑海中响起提示音:获得1点经验,1铜币。 二十多只鸡很快清理完毕。卫辰发现经验获取比预想的少——升到3级需要500点经验,而鸡每只只给1点。按照这个速度,要杀500只鸡才能升级,太慢了。 得找高级点的猎物。 卫辰转向村后,那里有系统刷出来的山羊。这些山羊体型健壮,头顶弯曲的角,见到生人也不怕,依旧悠闲地啃着青草。 穿杨箭! 卫辰运转真元,箭头上泛起青光。箭矢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贯穿一头山羊的头颅。 获得5点经验,5铜币。 山羊的尸体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中箭的姿势倒下。卫辰走近查看,发现可以拾取完整的山羊尸体——这和在现实世界打猎几乎一样。 一上午时间,卫辰把新手村转了个遍。鸡鸭鹅在村中各处散落,每只1点经验;兔子多在草丛中,每只2点;山羊和家猪则固定在几个固定区域活动,每只5点。经过反复测试,他摸清了刷新规律:鸡鸭鹅兔子每天刷新50只,山羊和家猪各20头。 这样算下来...卫辰心算着,一天最多能获得50x1+50x1+50x1+50x2+20x5+20x5=450点经验。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就能从2级升到3级。但卫辰很快发现一个问题——猎物不会立即刷新,而是每天固定时间统一刷新一次。这意味着他无法通过反复进出游戏来刷经验。 看来得提高效率,得等到刷出新地图,新的高级怪物来,要不一天就这450经验点啊。 不过卫辰也不慌,他不把游戏当游戏,而是自己的金手指,这样自己能每天得到这么多肉,还能升级奖励真元,不升级也能在游戏世界修炼,还有啥不满足的。 第二天晚上再次刷怪的时候,卫辰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一只只寻找猎物,而是利用升级后增强的精神力进行范围感知。闭目凝神,方圆三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辨。 那里! 卫辰突然睁眼,一箭射向草丛。箭矢穿过茂密的草叶,精准命中一只灰兔。 获得2点经验,2铜币。 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一会儿又刷了50经验点,够五百经验点就升级了。 升级!”当前等级:3级(0/2000),获得3年真元。 属性面板随之更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3级(0/2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6年 技能:穿杨箭(入门) 真元翻倍了!卫辰惊喜地发现,体内的真元扩大了一倍,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试着运转《九霄射日诀》,真元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很快卫辰就清完了当天所有的鸡鸭鹅兔。剩下的山羊和家猪更简单——它们体型大,行动慢,几乎就是活靶子。 当最后一头家猪倒下时,卫辰完成了今天的刷怪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卫辰形成了固定作息:白天和母亲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回到屋里上住卧室的门,进入游戏世界刷怪。 他也不担心进入游戏忘了时间,多日测试卫辰发现游戏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十倍。游戏世界能待十小时,现实世界才一小时,足够完成每日的刷怪任务。 另外卫辰发现他在“猎人小屋”范围内活动、睡觉,有人在现实中敲门和喊叫他,他都能听到,能迅速出来,这对他来说方便了许多。 第7章 鸽子市见闻 第五天晚上,当卫辰射杀最后一头山羊时,熟悉的暖流再次涌现。 升级!当前等级:4级(0/5000),获得4年真元。 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4级(0/5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0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一股能量又开始了对自己的肉身和精神的加强改造,每次升级都有这个福利。然后一股能量开始融入自己体内的真元。 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十年的真元如同小溪一般,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他试着举起院里的石磨——以往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磨,现在他单手就能轻松提起。 这力量...卫辰估算着,不用真元的情况下,自己至少能举起四五百斤的重物,上限卫辰还没测出来,没那么重的东西给他试。如果运转真元,力量还能成倍的增加。 技能栏的变化更让他惊喜。穿杨箭入门升级到,很多射箭的技巧融入大脑和肌肉,箭术威力明显提升。卫辰试着射向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箭矢竟然穿透了碗口粗的树干! 这威力堪比步枪了。卫辰咂舌。要知道硬木弓只是游戏赠送的新手装备,如果有更好的弓,配合真元加持,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一周下来,卫辰积累了惊人的收获:3150点经验,3150铜币(相当于31银50铜),加上以前剩余的现在背包金钱显示:10金3银60铜。 以及游戏内猎杀的350只鸡、350只鸭、350只鹅、350只兔、140头家猪和140头山羊。这些猎物尸体都整齐地码放在猎人小屋的仓库里,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得想办法在现实卖些钱。卫辰摸着下巴思索。游戏商店收购价格太低,一只山羊才给20铜币,简直是抢劫。相比之下,现实世界的黑市价格要高得多——虽然风险也大。 这一周的摸索和准备,卫辰又弄懂了一些游戏世界的规则,背包里也积攒了大量的肉食。个人也升到了4级,各方面都大大的加强了,特别是精神探测增加到了10米,给卫辰极大的信心和安全感,才决定去见识见识鸽子市和鬼市。 夕阳的余晖给暴峪泉村镀上一层暖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卫辰站在自家灶房门口,看着母亲王秀兰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卫辰开口道,“晚饭后我出去一趟。” 王秀兰抬起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这么晚了去哪?明天还得上工呢。” “去趟上苑公社的鸽子市,”卫辰语气平常,“听卫峰哥说那儿挺热闹,我也不小了,想去见识见识,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王秀兰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是想去换点啥?钱够吗?妈给你拿点?”她没往深处想,只当儿子年轻好奇。鸽子市也不是啥危险的地方,儿子的身手她知道,村里就没人能打得过他。 “不用,就看看,带点零钱就够了。”卫辰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早去早回。” 王秀兰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想起他这些日子越发沉稳的气度,还有那手连老猎人都称赞的箭术和跟着赵老头学的功夫,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去吧,路上当心点,别走太偏的道,遇事别强出头。”她叮嘱着,语气里是寻常母亲对儿子的关切。 “知道了,妈。”卫辰应下,转身回了自己屋。 吃完饭,卫辰背着家里的大背筐出发了。在路上一个没人的弯道,卫辰看看前后没人,来到一颗大树旁,闪身进了“猎人小屋”。 猎人小屋,卫辰盘膝坐在地上。《九霄射日诀》悄然运转,丹田内积蓄的十年精纯真元如同温顺的河流,在意志的引导下奔腾起来。他意念集中于面部和身躯的细微控制,真元随之流转、渗透。 一阵轻微的、如同无数细针刺入又抽离的酥麻感在皮肤和肌肉下蔓延。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轮廓在真元的塑形下发生着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颌线条变得方正,鼻梁似乎也塌陷了一些。 同时,他运起缩骨收筋的法门,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在关节细微的错位和肌肉的收缩下,变得佝偻了几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矮了半头,也粗壮了一圈。 他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水银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二十多岁、面色黝黑、带着几分憨厚又有些愁苦的庄稼汉子,与他原本清俊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卫辰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动作无碍,这层“伪装”在真元维持下至少能撑两个时辰。 这是他突然的一个想法,没想到在真元的支撑下真的成功了。这算是自己对真元利用的一次开发,卫辰称之为“伪装术”。 天色擦黑,鸽子市开张的时候到了。 上苑公社外的河滩地,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借着天边残余的微光和陆续点起的几盏昏暗马灯(多是摊主自带的煤油灯或气死风灯),鸽子市渐渐热闹起来。比卫辰以前跟家里人来时人更多,也更嘈杂些,但交谈声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亢奋。 卫辰(此时是那个黝黑愁苦的汉子形象)背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垫着干草,上面盖着块破麻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面五硕的母鸡和五只麻鸭。家禽已经没了气息,但羽毛光鲜,体态浑圆,在昏暗光线下,那层厚厚的皮下脂肪仿佛能透出油光。 这品相在鸽子市里实在太过扎眼。很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干部装的男人踱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个铝皮饭盒,目光在鸡鸭上扫了几遍,带着审视。 “咋卖的?”男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 卫辰刻意让嗓音变得粗粝沙哑:“两块一只,不挑不拣,死的。” “两块?”男人眉头拧起,“供销社活的才一块二,你这…” “您上手掂掂,”卫辰抓起一只鸡递过去,“看这膘!一只顶别人两只沉,炖一锅汤,油花能盖满碗。这年月,油水金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接过鸡,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捏了捏胸脯肉,厚实的脂肪层让他眼神亮了亮。他犹豫片刻,从内兜掏出一张“大黑十”:“行吧,给我来两只鸡,要最肥的!” 交易迅速完成。卫辰用草绳麻利地捆好两只鸡。男人刚拎着鸡转身,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鸭子也两块?给我两只!” “剩下那三只鸡我要了!” “这鸭子真肥实,家里媳妇坐月子,缺的就是这个!” 人群的聚集和略显急切的交易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卫辰一边应付着买主,一边将手伸进筐里,借着麻布和身体的遮挡,意念微动,刚卖掉的三只鸡的位置,瞬间又凭空“补”上了三只同样肥硕的。 不到二十分钟,十只鸡鸭(实际卖了十三只)全数出手。卫辰攥着刚到手的二十六块钱,塞进贴身的衣兜。 钱是热的,但他后背的凉意却更重了。十米范围的精神探测如同无形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几道带着贪婪和算计的视线,从河滩边缘的几处阴影里投来,牢牢锁定在他装钱的部位,其中两道尤为不善。 “走!”卫辰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盖上麻布,将空筐往肩上一甩,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融入散场的人群,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十米,离开河滩的主要人流,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两道最不善的目光跟了上来! 卫辰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偏离大路,直接插进旁边一片刚收完高粱的茬子地。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体内真元流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在高粱茬间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精神力场全开,清晰地“看到”那两个汉子追到地头,对着黑黢黢的田地张望了一会儿,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悻悻地放弃了追踪。 “鸽子市卖肉还是太‘明’了,这里就是一些简单农副产品的交易场所,卖一只鸡没人注意,多了就不行。”卫辰在远离道路的田埂上停下,微微喘息,心中思忖,“这点肉就惹眼成这样,想大量出货,必须找更隐蔽、更‘黑’的地方。” 两天后的后半夜,丑时三刻(约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连狗吠都稀少。昌平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正当时。 惨白的下弦月像一块冰冷的玉玦,斜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微弱清光。枯藤缠绕的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夜风吹过杨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再次改头换面。这一次,他利用真元将身形调整得更加消瘦佝偻,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饱经风霜的老农,连眼神都刻意浑浊了几分。 他依旧背着那个巨大的柳条筐,筐里垫着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严实的旧麻袋。麻袋下,是分割整齐的半扇猪肉——肥膘厚实雪白,瘦肉纹理分明,在黑暗中仿佛自带一层诱人的微光。 歪脖子老柳树下,一个如同石雕般的黑影蹲守在那里。卫辰走近,黑影抬起头,是一双在暗夜里精光四射的眼睛。 第8章 夜探鬼市 “买?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卖。”卫辰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卖,两毛。”枯瘦的手掌伸到面前。 卫辰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放在他冰冷的手心。黑影手指一捻,纸币消失不见,侧开身子:“老规矩,看货说话,钱货两清,莫问根脚,莫惹是非。” “省得。”卫辰佝偻着背,背着沉重的筐,步履蹒跚地走进那片比夜色更浓的阴影里。 真正的鬼市,在城墙根最深处。这里比鸽子市压抑十倍。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如同游荡的幽灵。交易在绝对的沉默或压得极低的耳语中进行,像黑暗中的窃窃私语。 有人掀开衣襟一角,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几块芝麻饼;有人蹲在地上,手在布袋里搅动,发出小米摩擦的沙沙声;有人互相靠近,手在对方袖筒里飞快地比划着,点头或摇头,然后迅速分开,银钱或物品在衣襟的掩护下完成交接,各自迅速隐没。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和金属混合的、属于地下世界的特殊气息。警惕是这里的通行证,贪婪是隐藏的动力。 卫辰找了个背靠冰冷断墙的角落,放下柳条筐。他没有立刻掀开麻袋,而是先佯装喘息,浑浊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实则十米精神探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附近所有的气息、动作、甚至心跳都纳入感知。确认没有异常锁定,他才慢慢掀开麻袋一角。 那一抹雪白肥厚的猪膘,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几乎是麻袋掀开的下一秒,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而迅捷地围拢过来。 一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干部模样脑袋却包的严严实实的漏了个戴眼镜的眼睛,男人最先凑近。他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查看肉的色泽、按压肥膘的厚度和弹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阴影中快速地在卫辰的袖口内壁划了一下。 卫辰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在对方袖筒里比划了一个“一六”——这是他在鸽子市多方打听确认的黑市猪肉行情,不要肉票,一块六一斤,是国营肉店牌价(七毛八分)的两倍有余。 干部犹豫了一瞬,指了指一块膘层最厚的后臀尖,又比划了个“五”的手势。卫辰点点头。干部立刻从内兜掏出一叠钱,数出八张一元纸币,迅速塞进卫辰同样伸出的袖筒里。 卫辰接过钱,从筐里(实则是意念从筐里掩盖下取出)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手起刀落,割下足五斤重的肉块,用短称一称,五斤高高的,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一裹,递过去。干部接过,迅速塞进帆布提包,转身没入黑暗。 如同打开了闸门,交易骤然热烈起来。穿工装的汉子、挎着旧篮子的妇人、甚至一个穿着旧军装上衣的年轻人……沉默的、耳语的买家不断涌来。 “肋条,三斤。” “纯肥膘,两斤,熬油!” “大肘子,整的!称称!” 卫辰化身为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机器。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握刀切割,快、准、狠,过秤全凭多年练武练出的手感,斤两不差分毫。 他一边从筐里往外取肉,一边借着弯腰、转身、筐体巨大阴影的掩护,意念疯狂闪动,将游戏仓库里分割好的猪肉一块接一块地“补充”进筐内稻草的深处。 筐里的肉仿佛成了无底洞,而卫辰的精神也绷紧到了极限,十米范围的探测如同高功率雷达,扫描着每一个接近者的意图,任何带着审视或贪婪的停留,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时间在无声的切割、过秤、收钱、补充中流逝。汗水浸透了卫辰内里的衣衫,又被冰冷的夜风一激,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粗略估算,补充了十几次,已经出了近四百斤肉!怀里、内袋里的钞票厚厚一沓,触手滚烫,怕是有六百多块了!这在1958年,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两三年! “够了!停!”卫辰心中警铃狂响。出货量远超寻常,再多估计就要引人注意了。 他立刻停止了仓库补充的动作。筐里最后几块肉被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包圆。卫辰迅速拉好麻袋,背起筐——筐的重量明显轻了许多。他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一个角落,一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面前放着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卫辰停下,浑浊的目光投向其中一个,用眼神示意。 妇人低声报了个数:“二合面,两毛一斤。” 卫辰没还价,直接从袖筒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布袋。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足有十斤重的布袋塞进卫辰的柳条筐里,压在麻袋下面。 鬼市逛了一圈,四处打量,一个包的严实的人走过来:“要票吗?” 卫辰点了点头,他就是找卖票的。 “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没人的墙角。 “要啥票?” “烟、酒、布、粮食,都要,你有多少?” “大客户啊,我注意你一会儿了,肉买的不少?” 他的话让卫辰心里一紧! “不用紧张,我们倒腾票的首先就是要有眼力,你今晚挣了不少,又四处转,就知道要买票!我这里乙级烟票还有两张,五块一张,是能买成条的十盒那种,酒票还有六张都是乙类的。布票六尺,粗粮票二十斤,细粮十斤!” “这几种都要了,你肯定得挣些,但不要坑我,就当交个朋友,下次你多准备些,我还找你买!”卫辰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差钱!” “好,认识一下,叫我耗子就行!我一般就在这儿混。这些票一共24块,就当交你个朋友。主要是烟酒票贵。”耗子一一给卫辰算了算。 卫辰也麻利的拿票交钱走人,“后天晚上还在这里,多准备些。” “好的,哥!”耗子高兴的低声回答,又一个大户啊! 背着沉甸甸的面粉,转身把票收到了背包里。卫辰没有直接走向出口,反而朝着城墙更深处、更黑暗破败的角落走去。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在坍塌的砖石和丛生的杂草间无声穿行,精神力场开到最大,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 绕了足足两圈,确认没有任何“尾巴”跟上,才从城墙一个坍塌的豁口处钻出,踏上了回村的荒僻野径。 回到家,母亲王秀兰听到声音起来了,卫辰把背筐里的十斤二合面拿了出来。 “你还买到了了粮食?多少钱?” “两块!” “可不便宜!不过加上这些,家里粮食吃到秋收差不多了。别再去鬼市了,还是太危险。” “没事,妈!后天再去一次,给人家约好了,还有二十斤二合面,买回来就不去了。” 时隔一天,同样是后半夜,昌平鬼市,残月如钩。 这一次,卫辰还是易容成上次的样子,再用旧衣服包住脑袋。他更加谨慎,筐里只象征性地放了两条肋排作为“门面”。 然而,凭着上次打出的“肥肉”口碑,他的摊子刚一“开张”,几个黑影就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迅速围拢,其中似乎还有上次的“熟客”。 交易在一种近乎狂热的静默中展开。人们对优质肉食的渴求,在鬼市的规则下被压缩到了极致,爆发得也更加猛烈。 “快!肥膘!五斤!” “还有多少?我包了!” “老哥,路子硬啊!下次啥时候来?给兄弟留点好的!” 卫辰不发一言,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体内的真元流转不息,维持着他高度的专注、精准的动作和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警觉。 补充猪肉的频率更高,意念微动间,一块块鲜肉便落入筐中。不到两个小时,五百斤猪肉再次销售一空!怀里的钞票已经鼓胀得让他胸口发闷,加上次的钱,总数绝对超过一千四百块了! 巨大的财富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冷危机感。几道略带恶意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加炽热、更加肆无忌惮,如同饿狼锁定了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凶狠。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人袖子里隐藏的硬物轮廓! “走!立刻!最近不能再来了!”卫辰的心脏狂跳。他果断收摊,背起空筐(里面象征性放了点杂物),来到上次和耗子约好的地方。 看到卫辰他也感到了卫辰的慌张,快速的拿出一打票,还是以烟酒补粮食为主还多了些香皂票、糖票、油票等,数量还不少,一算八十二块,卫辰付钱拿票立马走人。 卫辰身形没有一丝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城墙最幽深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9章 邻村看电影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冰冷的墙根,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向那几道恶意最浓的方向。 “妈的!人呢?” “刚才还在这!跑得真他娘快!” “搜!肯定没走远!肥羊不能放跑!” 三个气急败坏的低骂声从不同方位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搜索声。他们在卫辰刚才摆摊的位置附近徒劳地转了几圈,最终带着浓重的不甘和戾气散去。 卫辰又在阴影里蛰伏了足足一刻钟,直到精神力反复确认周围彻底“干净”,才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于来时的、更加曲折难行的荒沟野壑,如同真正的夜行兽,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吞噬财富也吞噬人性的黑暗之地。 回村的路上,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卫辰恢复了本来面貌,背着背筐,里面放着换来的二十斤二合面和几把野菜作掩护,脚步轻捷却依旧警惕。 怀揣着那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汗水和生肉混合气味的巨款,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千四百多块!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四九城买下一套位置不错的小四合院! 把钱、票全部收到背包里才安心。 推开家门时,天光已然微明。母亲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儿子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筐里装着面袋子和野菜。 “换到了?”李秀兰问,语气平常,似乎对儿子深更半夜“换粮”的举动也已习惯。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卫辰手里的筐,掂了掂面袋子,“哟,分量不轻,是二合面?” “嗯,”卫辰应着,活动了下肩膀,“运气还行,上次约好的,人家也讲信用真的来了。”他没多解释,李秀兰也没多问。她知道儿子跟赵老头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胆子大,有主意。她只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还带回了粮食,这就够了。 “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好。”李秀兰把面袋子放好,转身继续忙活。 卫辰回到小屋,反手插好门闩。他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那厚厚几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清点完毕,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七毛五分!加上前几次的零头,总数惊人。 数钱的感觉真好。把钱收到背包,看一下显示的数:1478元。心里更是安心!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终于彻底将他淹没。他合衣倒在炕上,听着窗外母亲做饭的声响和妹妹起床的轻哼,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信号:该去那个风云际会的中心闯一闯了。 带着沉甸甸的钱袋和对未来的无限谋划,卫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 上次去了昌平的黑市后弄到了不少的钱和票,还差点遇到危险,卫辰觉得近期不能再去了。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干活,晚上进游戏世界杀怪物刷经验,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夕阳的余晖将暴峪泉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田埂上飘荡着柴火灶的烟火气。 卫辰正和母亲王秀兰在地里给最后一片白菜地浇水,锄头翻起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芬芳,放学回来的妹妹也在一旁帮忙。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褂子,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卫辰却动作麻利,仿佛不知疲倦。游戏世界刷怪带来的体能提升在日复一日的农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让卫辰的体质早就超越了一般人。 “所有人停一下——!”远远传来大伯卫长生洪亮的喊声。他甩着两条胳膊,沿着田埂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喜气,“都听好了!今儿个有好事!”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直起腰,抹着汗望过去。 “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队,今晚在东营村放电影!”卫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演的是《铁道游击队》!公社特意通知,今儿个提前半个时辰收工,大家伙儿赶紧回家拾掇晚饭,收拾利索了,都去看!难得的好片子!” “放电影啦!” “《铁道游击队》?哎呦,打鬼子的!” “太好了!多少日子没看电影了!” 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沉闷的劳作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和雀跃。 王秀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边收拾锄头一边对卫辰和卫苒说:“听见没?赶紧的,回家!娘给你们烙点杂粮饼子,吃完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妹妹卫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脸通红:“哥哥!看电影去!”她拽着卫辰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卫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啊,去看打鬼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对他这个“未来人”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不过,村里的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难得的娱乐,是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何况,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红星轧钢厂”这个关键词。 提前收工,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王秀兰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一摞杂粮饼子,又切了点咸菜疙瘩。卫辰帮着端上桌,三人匆匆吃完。 刚收拾好碗筷,屋外就传来堂哥卫峰洪亮的喊声:“小辰!二婶!苒苒!走啦走啦!再晚好位置都给人占光喽!” 卫辰一家出门,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卫长生一家、三叔卫来顺一家汇合。大伯家除了大伯娘,还有堂哥卫峰(20岁)、堂弟卫岩(15岁)、妹堂妹卫敏(10岁);三叔家是三叔三婶,以及10岁的堂弟卫国和三婶怀里的小堂弟卫民。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暮色四合中向着三里地外的东营村进发。 卫苒、卫敏、卫国三个半大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队伍前后奔跑、打闹,清脆的笑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卫辰和大伯、三叔、堂哥卫峰、堂弟卫岩走在一起。男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庄稼、收成和即将到来的秋粮征购。 卫辰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牌香烟。这烟便宜,一毛五一包。 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用黑市换来的烟票买了几包乙级烟“大前门”,专门用来“社交”,又买了几包经济烟,这烟不要票。 村里人大都吸烟袋锅或者自己卷烟,家里办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这种经济烟。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先恭敬地递给大伯卫长生:“大伯,您抽烟。” 卫长生有些意外,笑着接过来:“哟,小辰出息了,还抽上烟了?少抽点,这玩意儿费钱。” “我不怎么抽,找师傅不让抽,说打猎时野兽能提前闻到。就是买来搭话用的,先孝敬您一根。”卫辰笑着,又给三叔卫来顺和大哥卫峰各递了一支。 轮到三弟卫岩时,这小子也嘿嘿笑着伸手想接,却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毛都没长齐,抽什么烟!跟你小辰哥学点好的!”卫长生笑骂。 卫岩缩回手,摸着发红的手背,委屈地扁扁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点燃。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他微微皱眉,这烟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但烟雾缭绕间,男人间那种无形的亲近感似乎也浓了些。他没啥烟瘾,平时也不抽,就是这种场合陪一根。 卫辰留意到大哥卫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明显享受的神色——在这清苦的年代,哪怕是劣质烟卷,也是难得的享受和“面子”。看起来平时也没少抽啊!这年代,孩子大了,抽烟没人管,甚至还像一种长大的标志。 夜色渐浓,路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未走到东营村村口,远远就望见了灯火通明和鼎沸的人声。打谷场的位置被两盏雪亮刺眼的汽灯照得如同白昼,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倾巢而出,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挤满了整个场院。孩童的尖叫奔跑、大人的呼喊招呼、板凳磕碰的声响、兴奋的议论声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节日般喧嚣而热烈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隐约的炒瓜子、烤红薯的香气——那是场子边缘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偷摆的小摊,挣不了几个钱,村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绷得紧紧的白布幕板高高悬挂在两棵粗壮的大槐树之间,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幕板前不远,一张木桌已经支好。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木桌旁那个正忙活的身影——他穿着干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个沉重的铁匣子(放映机)固定在桌子上,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盘沉甸甸的、缠满胶片的铁盘。 第10章 许大茂?四合院! “小辰!快看!”大哥卫峰兴奋地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指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充满崇拜和向往,“瞧见没?那就是放映员!四九城来的!红星轧钢厂的!听说还是正式工人呢,吃商品粮的!牛气着呢!” 卫辰顺着卫峰手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触及那张在明亮汽灯光下尤为清晰的脸庞时,卫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马脸!狭长的脸型,微微凸出的颧骨,标志性的、带着点精明和优越感的神态……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在那个资讯爆炸的时代,他没有逐集追过那部热播剧,但铺天盖地的同人小说、短视频剪辑、表情包,早已让剧中那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许大茂! 红星轧钢厂! 四合院! 一个名字,一个单位,瞬间串联起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猛然串起!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卫辰!他不是简单地重生回了1958年,他是穿越进了一个特定的、名为《情满四合院》的影视世界!那个烟火气十足、鸡毛蒜皮中蕴含人情冷暖、也暗藏无数算计的京味大杂院! “小辰?咋了?看傻了?”卫峰见卫辰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不禁推了他一把。 卫辰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 震惊、茫然、一丝荒谬感,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毕竟,知道了“剧本”,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初次见到放映员的好奇模样,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哥,这人看着真精神!他叫啥?真是四九城来的?” “那还能有假?”卫峰一脸笃定,“他叫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在咱这几个公社可有名了!放电影的手艺好,人也活泛!” 这时,大伯卫长生挤了过来,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是刚安顿好家人找到了位置。“小辰,峰子!这边!我跟东营村的村长打了招呼,给咱留了块靠前的地儿,快跟我来!”他一边招呼,一边拨开人群往里挤。 卫辰跟着大伯往人群里走,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正神气活现调试着放映机焦距的许大茂。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问大伯:“大伯,刚听峰哥说那放映员叫许大茂?真是红星轧钢厂的?他常来咱们这放电影?” “可不嘛!”卫长生一边护着身后的家人往里走,一边随口应道,“许大茂,许放映员!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骨干,技术好,人面儿也广。各个公社、大队都抢着请他去放电影,能给安排上,都得有点门路,还得招待好喽!”大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城里工人”和“稀缺技术人才”的羡慕与敬畏。 卫辰的心彻底落定了。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再无怀疑!他心思电转,立刻抓住了大伯话里的信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向往:“大伯,那咱们村啥时候也能请许放映员来放一场就好了!让咱村里老少也开开眼,省得老跑外村挤。” “嗨,谁不想啊!”卫长生叹了口气,“这不,我今儿个就带了点东西,等会儿电影散了,找机会去跟许放映员说说话,递点咱村里的心意。成不成两说,好歹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开口。”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衣兜。 卫辰眼睛一亮,这正是接近许大茂、初步接触这个“剧情世界”核心人物的绝佳机会!他立刻主动请缨:“大伯,我陪您去吧!我还没见过放映机啥样呢,正好长长见识,也跟许放映员认识认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热切,带着年轻人对“城里新鲜事物”的天然好奇。 卫长生看了看卫辰,觉得这侄子最近是越来越懂事了,胆子也大,不像村里其他后生见了城里干部就缩头缩脑。他点点头:“行!你小子机灵,跟着去也好。不过记住,少说话,多看眼色,人家是城里人,讲究多。” “哎!我明白,大伯!”卫辰爽快答应。 说话间,大伯已经领着他们挤到了靠近幕板前左侧的位置,虽然不算正中,但视野已经相当不错。 母亲王秀兰和伯娘、婶婶们赶紧招呼孩子们坐下,拿出带来的小马扎、蒲垫子,甚至有的就直接坐在带来的草席上。卫辰和卫峰、卫岩几个年轻人则站在后面。 “都安静!安静了!电影马上开始!”东营村的村干部拿着铁皮喇叭站在幕板前高声维持秩序。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嗡嗡的低语和孩子们抑制不住的兴奋喘息。几百双眼睛,带着热切的期盼,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白布上。 许大茂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职业化的得意笑容。他熟练地拿起一个铁皮话筒(连接着放映机旁的小喇叭),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寂静下来的打谷场上清晰地响起: “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兄弟姐妹们!大家晚上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电影放映员许大茂!今天,非常高兴来到咱们东营村,为大家放映革命战斗故事片——《铁道游击队》!” 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城里人特有的腔调,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这部电影,讲述了我们英勇的铁道游击队在党的领导下,在铁道线上神出鬼没、打击日本侵略者的英雄故事!它歌颂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展现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抗击外侮的钢铁意志!希望大家在观看的过程中,能够受到深刻的革命教育,激发更大的生产热情,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 一番颇具时代特色的开场白后,许大茂满意地看到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放映机旁,按下了开关。 “哒哒哒哒……” 放映机内部的齿轮和马达开始运转,发出一阵规律而清晰的机械噪音。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射出,穿透微尘浮动的空气,精准地投射在巨大的幕板上。 幕板先是亮起一片晃眼的白光,伴随着胶卷转动特有的沙沙声,紧接着,伴随着激昂雄壮、带有鲜明时代烙印的进行曲旋律,红色的片头字幕——《铁道游击队》四个遒有力的繁体大字,伴随着五角星和齿轮麦穗的图案,赫然出现在幕板中央! “噢——!”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饱含惊叹和兴奋的欢呼声!无论大人小孩,都被这神奇的影像深深吸引,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黑白的光影变幻,火车汽笛的轰鸣,激烈的枪炮声,英勇的战士身影……瞬间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战火纷飞、热血沸腾的世界。 卫辰也和其他人一样,目光投向幕板。虽然影片的拍摄手法、画质和表演风格在他看来都带着浓重的时代烙印,甚至有些“样板”,但那种纯粹的革命激情和集体观影的热烈氛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质朴的感染力。 妹妹卫苒紧紧抓着他的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当看到游击队员痛打鬼子时,她就激动地小声欢呼:“哥!打得好!” 电影在紧张激烈的节奏中进行。当放映到游击队员飞身扒火车、与敌人展开惊心动魄的搏斗时,全场观众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只有放映机哒哒的转动声和胶片沙沙的轻响,伴随着影片本身的音效在夜空中回荡。 卫辰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沉浸其中。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放映机旁那个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忙碌和神气的许大茂。 只见许大茂时而调整一下镜头焦距,时而给机器扇扇风降温(尽管这个季节并不热,但这动作让他显得格外专业),时而又叉着腰扫视全场,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卫辰的目光尤其扫过他脚边那个敞开的帆布工具包,里面似乎装满了胶片盒和一些零碎工具,旁边还放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看来这家伙无论到哪,架子都不小。”卫辰心中暗忖,同时也在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自然地接近他。 电影接近尾声,当雄壮的片尾曲响起,游击队员们在胜利的旗帜下昂首前进的画面定格,幕板再次亮起一片白光时,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叫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许大茂熟练地关闭了放映机和光源。随着汽灯光芒重新成为主调,刚才还沉浸在光影世界的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开始喧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人潮开始涌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第11章 搭线许大茂 “小辰!快!”大伯卫长生立刻招呼卫辰,同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看形状像是一块腊肉或者熏鸡。“走,趁现在人没散尽,赶紧过去!” 卫辰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大伯,两人逆着散场的人流,奋力挤到放映机旁。 许大茂正指挥着东营村派来帮忙的两个小伙子拆卸幕板、收拾机器,他自己则拿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放映机镜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许放映员!许放映员辛苦啦!”卫长生挤到近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 许大茂闻声抬头,看到卫长生和他身后跟着的卫辰(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穿着土气的农村青年),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热情立刻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矜持而略带疏离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白布,语气带着点城里人的腔调:“哦?卫村长啊?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许放映员您这电影放得太好了!大伙儿看得是真过瘾!”卫长生先把高帽子送上,然后才将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讨好,“这不,天也晚了,您从城里来一趟不容易。我们暴峪泉村也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自家熏的野兔肉,一点土腥味儿,您带回去尝尝鲜,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卫长生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卫辰的胳膊。 卫辰会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技术和城里人的“崇拜”笑容,同时飞快地从衣兜里掏出那盒刚拆封没多久的“大前门”香烟——这可是凭票供应的二类烟,比“经济”牌高档不少,是他特意准备的“敲门砖”。 “许放映员,您抽烟!”卫辰动作利落地抽出一支,恭敬地递到许大茂面前,语气真诚,“您这放电影的手艺太神了!刚才看您摆弄那机器,比我在公社见人修拖拉机还利索!这大晚上的,您受累了!”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放映技术的好奇和对许大茂本人的“仰慕”。 许大茂的目光先是被那支递到眼前的、过滤嘴雪白的“大前门”吸引了一下。这烟在城里也算不错的牌子,在农村更是稀罕物。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矜持地接过烟,顺手就夹在了耳朵上。再看向卫辰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小子会来事,比旁边那个只会送土货的老村长看着顺眼点。 “呵呵,小伙子挺有眼力见儿。”许大茂随口夸了一句,顺手接过卫长生递过来的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卫村长太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放映工作虽然辛苦点,但看到社员同志们看得高兴,我也就值了!”他嘴上客气着,手上却麻利地把油纸包塞进了自己那个硕大的帆布工具包。 卫长生见东西送出去了,心里踏实了一半,赶紧抓住机会说:“许放映员,您看……啥时候方便,能不能也抽空到我们暴峪泉村来放一场?让全村老少也沾沾光,学习学习革命精神?” 许大茂掏出火柴,慢悠悠地点燃了夹在耳朵上的“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条斯理地说:“卫村长啊,这个嘛……厂里的放映任务安排得很紧,各个公社大队都排着队呢。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卫长生和卫辰脸上扫过,“既然卫村长开了口,小伙子也挺懂事的,我回去看看排期,尽量争取!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最是关心工农结合、支持农村文化建设了,我也得把下面的呼声带回去不是?” “哎呦!那可太感谢许放映员了!”卫长生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您可得多费心!多费心!”他知道许大茂这话里有水分,但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 卫辰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红星轧钢厂…杨厂长…这些名字从许大茂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圈内人”语气,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脸上笑容不变,适时地又给许大茂续上一支烟:“许放映员,听您说话就透着有水平!在厂里您肯定也是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记马屁拍得许大茂舒坦无比。他得意地掸了掸工装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微抬起:“小伙子有眼光!不是跟你吹,在咱们红星厂宣传科,论放电影的技术和跟下面公社大队打交道的经验,那还得看我许大茂!杨厂长下基层,都点名要我跟着放电影呢!”他吹嘘起来,带着一种城里工人特有的优越感和对农村青年的居高临下。 “那是!那是!”卫辰附和着,心中却在飞速转动。许大茂的性格、做派,和剧里简直如出一辙——虚荣,好面子,喜欢被人捧着,利用手中这点小小的放映权力换取好处。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寒暄了几句,东营村的人已经把幕板收好,机器也装回了箱子。许大茂看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拎起他那标志性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卫长生送的土产和卫辰的香烟),对卫长生和卫辰挥了挥手:“行了,卫村长,小伙子,天不早了,我得赶回厂里交差。你们村的事儿,我记着了,有信儿我让人捎话!” “哎!您慢走!慢走!”卫长生连忙道别。 看着许大茂在几个东营村村民的簇拥下,推着装着放映设备的自行车,身影消失在通往大路的黑暗中,卫辰才缓缓收回目光。 打谷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瓜子皮、果核和零星的草屑。刚才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盏汽灯孤零零地照着空荡的场地,显得格外冷清。 卫辰借口上厕所,挤入了人群。远远的看着东营村村长和许大茂寒暄一阵,把一些东西挂到徐大茂的自行车上,送他离开。 卫辰才在村口的一个每人的矮墙边叫住了他。 “许大哥等一下…” “是你啊!有事吗?”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看到刚刚邻村的卫村长带的那个小伙子在叫自己。 “许大哥,我养的两只鹅,您带回去尝尝!”卫辰把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两只鹅挂在许大茂的车把手上。 “你小子看着老实,无事献殷勤,有啥事吗?”许大茂把卫辰当成了拿些想巴结自己进城的农村小伙了,高傲的看着卫辰。 “许大哥,自我介绍下,我叫卫辰,刚刚暴峪泉村的村长是我大伯。我是一名猎人。我想问问您认识轧钢厂后勤的领导吗?要是方便的话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 “怎么说?”许大茂没想到这年轻小伙还是个猎人。 “我能搞到几头野猪,想问问轧钢厂收不收?”卫辰傻笑这说道。 “不仅仅是卖给轧钢厂吧?”许大茂也不憨,他多精明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卫辰的目的。“能搞到几头?” “嘿嘿……您看我不是年级也不小了,得想办法养家不是,我也不想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正好自己打猎的本事还行,就想着看能不能进城找口饭吃。目前有两大五小,大的有二三百斤,小的有百来斤!”卫辰解释道。 “真的假的?”许大茂没想到会这么多,要是真的,这事不是不能干。不仅仅是卫辰这里落个人情,送的这点东西,更主要的是这年代真是缺肉,要是能给厂里联系来一千来斤的野猪,自己也是大功一件! “这种事儿咋能说瞎话,得事实说话!”卫辰答道。 “好,我回去会给领导说,要是可以我会来联系你!如果你真能弄到,这事儿不难!”许大茂也想抓住这个功劳,给卫辰加了加油。 想想也是,卫辰给出的条件了不低,想想 两人约定好后,许大茂也就下了自己的地址,说有事可以去找他,果然是响彻诸天的南锣鼓巷95号院。 和许大茂分别后,卫辰迅速的往家人方向跑去,大家都还在等他。 “小辰快点,走,咱也回了。”卫长生招呼卫辰。 “嗯。”卫辰点头,跟着大伯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脸颊。同行的家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电影情节,模仿着里面的台词: “扒火车!打鬼子!” “老洪真厉害!” “那枪打得真准!” …… 卫辰沉默地走着,听着身边亲人的欢声笑语,内心却如同脚下的土地般沉静而深邃。他望着远处月光下黑黢黢的村庄轮廓,再望向四九城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红星轧钢厂…四合院…许大茂…傻柱…秦淮茹…一大爷…二大爷…还有那李厂长,杨厂长……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屏幕和文字中的名字和形象,此刻清晰地与现实重叠。他不再是一个懵懂的重生者,而是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叙事舞台之中。 这次应该是次机会,许大茂爱面子,但作为八大员之一的放映员也能在轧钢厂递上话,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 这年代缺肉,自己有游戏世界和打猎的本领,想到电视剧里的及姬副厂长,自己看起来得早点做准备。 第12章 单独进山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暴峪泉村沉浸在电影散场后的余韵里,虫鸣与犬吠交织成安详的夜曲。 卫辰一家踏着清冷的月光回到小院。妹妹卫苒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拉着母亲王秀兰的手,小嘴叽叽喳喳不停: “娘!你看见没?那个老洪叔,嗖一下就扒上火车啦!还有那枪,‘砰砰砰’!打得鬼子哇哇叫!” “看见了,看见了。”王秀兰笑着应和,疲惫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快洗洗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卫辰帮着母亲打水,心思却已飞向了莽莽群山。他一边拧着湿毛巾递给妹妹,一边状似随意地对母亲说:“娘,刚在东营村碰见个以前在公社上学时的同学。叫柱子,他家是东营的,说他们家后山这两天菌子出得旺,喊我明天一块去捡点。我想着正好给家里添点菜。” 王秀兰正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压火,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柱子?就是你常提起那个块头挺大的?” “嗯,是他。”卫辰面不改色地点头,给自己也编了个合理的存在。他深知母亲对儿女的关心,也了解这个年代乡邻之间的淳朴信任。 “行啊,”王秀兰果然没多想,“孩子大了,是该有自己的朋友走动。不过进山可得当心点,别往太深里去,听说近来野猪又活动了。早去早回。”她说着,习惯性地要去摸衣兜,“娘给你拿两毛钱,万一……” “娘!”卫辰连忙按住母亲的手,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逞强”,“您忘了?我前些日子套的兔子山鸡,在公社可没少换钱!我有!您快歇着吧。” 他拍了拍自己同样打补丁但明显厚实些的衣兜,示意自己“财力”尚可。 王秀兰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灯光下他眉眼间的沉稳让她有些恍惚,仿佛一夜之间儿子就真的顶门立户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没再坚持:“那行,自己多长个心眼儿。明天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哎!谢谢娘!”卫辰松了口气,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把依旧兴奋的卫苒哄睡下,才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土坯房里。 油灯熄灭,黑暗笼罩。卫辰的意识却瞬间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 幽暗的矿洞深处,矿镐挥舞的破空声、僵尸沉闷的嘶吼、骷髅箭矢撞击岩壁的脆响…… 这些都没有,他又开始了每天的杀鸡杀鸭过程,随着他熟悉而高效的“刷怪”协奏曲。 经验值在稳步提升,背包里的肉和零散掉落的铜币缓慢累积。 但今夜,他心中所想,早已超越了眼前的经验条。他要为踏入那个名为“红星轧钢厂”的舞台,积攒真正的“硬通货”。 凌晨,启明星还挂在天边,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 隔壁屋土炕上,妹妹卫苒睡得正香。 卫辰已经穿好最结实耐磨的旧衣裤,扎紧裤脚和袖口以防荆棘刮蹭,蹬上那双底子磨薄却依旧合脚的千层底布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灶房里有微光透出,母亲王秀兰已经起来了。 “娘,我走了。”卫辰压低声音。 王秀兰从灶膛前回头,手里拿着两张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烙饼,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斜挎的帆布包里:“饼拿着,路上垫吧。真不用娘给钱?” “真不用,您放心。”卫辰接过带着母亲体温的烙饼,心头微暖,“我走了,天黑前准回来。” “小心点。”王秀兰倚着门框,目送儿子的身影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这一次,没有同伴,无需隐藏。 踏出村口,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十年功力的精纯内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游戏世界无数次升级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倏然射出! 嗖——!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田埂、沟渠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清晨湿润的泥土气息被高速带起的劲风吹散。他刻意避开可能有人早起劳作的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径甚至直接穿越收割后的田野。 往日需要几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在他的全力奔行下,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那片熟悉的、弥漫着原始气息的深山区便已在眼前。 天光渐亮,金色的阳光刺破薄雾,洒在挂满露珠的草木上,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卫辰放缓了脚步,将气息调匀。他像一只真正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这片生机勃勃又暗藏杀机的山林。 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风吹过草叶的窸窣,昆虫在腐叶下爬行的微响,远处山涧流水的淙淙…… 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同清晰的信号涌入他的脑海。视觉更是敏锐,百米外枝头一只山雀梳理羽毛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他解下背上那副游戏里赠送的硬木弓,抽出一支尾部镶嵌着白色翎羽的箭矢,搭在弦上。弓身微沉,带着力量的质感。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伴随着草茎被啃食的细响。卫辰脚步顿住,屏息凝神。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啃食着一株野草的嫩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卫辰嘴角微勾。开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嗤——!”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风声掩盖。那支箭矢带着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野兔的脖颈! 野兔连挣扎都来不及,四肢一蹬便软倒在地。卫辰快步上前,拔出箭矢,在旁边的草叶上蹭掉血迹,熟练地拎起尚有余温的猎物。 心念一动,沉甸甸的野兔凭空消失,落入游戏背包那神奇的储物格里。他注意到,背包界面中代表“野兔”的图标下方,数字悄然跳到了“1”。同种猎物可以叠加存放。 这仅仅是个开始。 搜寻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卫辰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狩猎机器。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如鬼魅,箭无虚发。 一只拖着漂亮长尾翎、正在枯枝上引吭高歌的野鸡,被一箭封喉,从枝头栽落。 两只在溪边喝水、依偎在一起的野兔,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两支连珠箭射穿了头颅。 灌木丛中,一头正在翻找蚯蚓、浑身长着黑白相间硬毛、体型如小狗般的獾,警惕地抬起头,小眼睛刚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致命的箭矢已带着尖啸钉入了它的眉心。 …… 每一次收获,都伴随着背包格子里的数字跳动。野兔很快累积到了六只,野鸡也有四只。他甚至还顺手射下两只羽毛艳丽、准备南迁的斑鸠。 这些小型猎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但卫辰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需要更有分量、价值更高的猎物,作为他进入轧钢厂、敲开某些门路的“敲门砖”。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湿润的泥土和落叶层。很快,几处不同于兔、獾的蹄印吸引了他的注意。 印痕清晰,呈两瓣,大小如成人拳头,深深陷入松软的腐殖土中,边缘带着被踩踏后翻卷的新鲜泥土。 是鹿! 而且从蹄印的大小、深浅以及几个方向交错的痕迹来看,这是一个不小的鹿群,刚刚经过不久。 卫辰精神一振。他仔细辨认着蹄印的方向、间距和深浅,结合风向、植被被啃食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雅的草食动物特有的气息。 赵师傅传授的追踪经验,与游戏世界中获得的“猎人传承”知识在他脑海中完美融合,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收敛起所有的声响,如同山林本身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循着踪迹追踪下去。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和……一阵阵短促的、类似哨音的呦鸣。他心中一紧,更加小心地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缓缓接近。 拨开一片浓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山崖环抱的山间谷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流边的浅滩和丰美的草地上,一群大约二十几头的梅花鹿正悠闲地活动着。 几头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头上尚未完全骨化的嫩角覆盖着茸毛;母鹿带着半大的幼鹿低头饮水,偶尔甩甩头,水珠四溅;几只顽皮的小鹿在鹿群边缘追逐嬉戏,细长的腿跑动起来轻盈灵动。 鹿群浑然不觉,致命的猎人已悄然降临。 第13章 深山猎影 卫辰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鹿群,评估着目标。成年雄鹿体型最大,皮毛油亮,鹿角初具规模,价值最高;其次是健壮的母鹿。那些半大的幼鹿和小鹿,他自动忽略。 他的目标是九头最大的——这既能保证丰厚的收获,又不至于对整个鹿群造成毁灭性打击。从长远看,也是保护自己的“猎场”。 卫辰选定了绝佳的狙击点——一块半人高的、布满苔藓的巨石,位于鹿群上风向约二三十米的上坡处,视野开阔,前方还有低矮灌木提供掩护。 他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滑到巨石后,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开弓,搭箭。 目标锁定——溪边一头正在低头饮水、体型最为雄壮的公鹿。它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卫辰的视线下。 屏息。 松弦! “嗡——!” 弓弦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震颤。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那头雄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脖颈处便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身躯轰然栽倒在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呦——!”鹿群瞬间炸锅!惊惶的嘶鸣声响彻山谷。外围的哨鹿惊恐地扬起头,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危险的来源。 卫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开弓,搭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连成一线!分别射向三头因惊慌而短暂暴露了要害(脖颈或胸膛)的成年母鹿!箭矢精准地穿透了目标,又是三头鹿在奔跑中颓然倒下。 鹿群彻底陷入混乱,开始四散奔逃,本能地朝着远离箭矢射来的方向——也就是山谷深处冲去。 卫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如猎豹般从巨石后暴起,没有去管倒毙的猎物,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山坡斜插,直接截向鹿群奔逃的前方! 他的速度远超受惊的鹿群,几个呼吸间便已绕到了它们侧前方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开弓!搭箭!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的精准狙杀,而是在高速移动中,将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混乱奔跑的鹿群!目标依旧是那些体型最大、奔跑在前的成年鹿! “嗤!嗤!嗤!”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奔跑中的鹿群如同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扫过。 一头雄鹿被射穿了心脏,前冲几步后翻滚倒地;一头母鹿后腿中箭,哀鸣着摔倒,被紧随其后的卫辰补上一箭;又一头公鹿试图改变方向,却被一支刁钻的箭矢从侧面贯入脖颈…… 他的身影在树林与山石间闪烁,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弓弦的嗡鸣和一头成年鹿的轰然倒地。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酷的效率,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进行一场设定好程序的收割。 当最后一支箭矢将一头试图越过山涧逃走的健壮鹿钉死在溪边岩石上时,整个谷地已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未散尽的鹿群奔跑扬起的尘埃和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卫辰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即使以他现在的体质,如此高强度的追逐和连续开弓,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环顾四周,溪边、草地上、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九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其余幸存的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走上前,逐一检查猎物。箭矢大多精准地命中了脖颈、心脏或肺部等要害,确保猎物快速死亡,减少痛苦也保证了肉质。 他拔出箭矢,在溪水中洗净血迹,收入箭囊。 然后,开始处理最重要的环节——放血。 掏出随身的猎刀,手法娴熟地在每头鹿脖颈的动脉处割开一个口子。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鹿血汩汩涌出,流入一个大陶罐,这是他之前去公社买的,八分钱一个,他买了100个,在背包里。 放血是保证肉质不腥臊的关键,鹿血又是大补的东西,他的背包放进去啥样就是啥样,就收集起来。九头鹿收集了五大罐。 放完血,他才心念一动。 背包里,一个新的格子被点亮,图标是一头雄壮的梅花鹿,下方数字“9”清晰可见。又一个放血陶罐的格子里显示“鹿血”,下方熟悉“5”。 看着那代表巨大财富的数字,卫辰心中稍定。但他没有停留,鹿血的气息会很快引来其他掠食者。 啃了几口母亲烙的、已经凉透但依旧带着麦香的杂粮饼,灌了几口甘冽的溪水。卫辰的目光投向更幽深的山坳。 野猪,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那身厚皮、獠牙和狂暴的力量,在城里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更是打通某些关节的“重礼”。 寻找野猪的踪迹比鹿群更需耐心。它们活动范围更广,破坏性更强,留下的痕迹也更明显——被连根拱起的灌木丛、泥地里深深的蹄印和翻滚留下的泥坑、树干上被蹭掉树皮的痕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带着土腥和骚臭的气味。 卫辰循着这些踪迹,翻越了数道山岭,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林。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一层暖金色。终于,在一处三面环山、林木相对稀疏的山凹里,他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哼哼”声,以及泥泞中践踏翻滚的“噗嗤”声。 他悄然攀上一块视野极佳的巨大风化岩,向下俯瞰。 好家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一小群,而是一个规模更大的野猪家族!目测足有十八九头之多。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公猪,肩高几乎接近卫辰的腰部,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一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根根竖立,沾满了泥浆和树脂,如同披着一件厚重的铠甲。两根弯曲外翻的惨白獠牙,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正烦躁地用獠牙拱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被刮得纷飞。旁边是三头体型稍小但也绝对凶悍的母野猪,獠牙同样锋利,带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目测十几头),在泥坑里打滚、争抢着不知名的块茎,发出嘈杂的哼唧和尖叫。整个山凹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和泥土腐败混合的气味。 卫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狩猎欲望。这头公猪和那三头大母猪,就是他今天最大的“战利品”!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岩石,缓缓取下硬弓,搭上三支特制的、箭头经过特殊打磨、穿透力更强的重箭。目标锁定——那头正在拱树、侧面完全暴露的巨型公猪,以及距离它最近的两头同样壮硕的母猪。 呼吸调整至若有若无。弓弦被拉成满月,手臂肌肉贲张,稳如磐石。 三箭齐发! 嗡——! 三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噗!噗!噗! 几乎不分先后的三声闷响! 第一箭,精准无比地从那头巨大公野猪的左眼贯入,箭头带着脑浆从后脑穿出一个小孔!公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轰然侧倒,四肢抽搐。 第二箭,射向左侧一头母猪,同样刁钻地从其右眼射入,贯穿颅骨!母猪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嚎,倒地毙命。 第三箭,目标右侧稍远些的母猪。但这头母猪似乎警觉性更高,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同时,猛地抬头侧身!致命的箭矢没能射中眼睛,而是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胛骨上方! “嗷——!!!” 剧痛瞬间激发了这头野兽的凶性!它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嚎,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岩石上的卫辰! 另外两头母猪和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崽也瞬间被惊动,整个猪群炸开了锅! 受伤的母猪和另一头未被攻击的健壮母猪,在短暂的惊慌后,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如同两辆失控的泥头车,低着头,挺着森白的獠牙,裹挟着腥风和泥土,朝着卫辰藏身的岩石猛冲过来! 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们身后,一群半大的野猪崽子也红着眼,嗷嗷叫着跟随冲锋,气势惊人!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卫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如同灵猿般从岩石上跃下,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已经完成了转身、开弓、搭箭的动作! 嗖!嗖! 两支箭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受伤母猪! 一箭射向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一箭射向它因低头冲锋而暴露的、相对脆弱的耳后! 噗!噗! 血花飞溅!受伤母猪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栽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另一头健壮母猪的獠牙几乎要撞到卫辰的腿!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卫辰脚下一错,《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运转到脚下!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毫厘之差贴着母猪那沾满泥浆和荆棘的粗糙侧身滑开! 同时,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松开! “嗤!” 一支重箭几乎是在零距离,狠狠贯入了母猪因冲撞落空而暴露的、相对薄弱的侧颈部!箭头透颈而过! “嗷……”健壮母猪的咆哮变成了漏气般的嘶鸣,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又冲出去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蹬踹着泥土,鲜血如同小溪般从颈部的血洞中汩汩涌出。 第14章 许大茂探路 领头的三头大猪瞬间毙命!但剩下的那头未被攻击的母猪和十几头半大野猪崽的凶性已被彻底点燃! 它们并未退缩,反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疯狂,红着眼睛,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着卫辰包围撕咬过来!尤其是那头成年母猪,獠牙闪烁着寒光,低吼着发起冲锋! 卫辰眼神一冷。他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在树林间穿梭的残影! 嗖!嗖!嗖!嗖!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弓弦的嗡鸣和箭矢破体的闷响!他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让野猪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一头半大野猪刚跃过一丛灌木,就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穿了头颅。 另一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野猪崽,被卫辰回身一箭钉死在树干上。 那头仅存的成年母猪最为凶悍,连续躲开了两支箭矢,獠牙几乎要挑到卫辰的衣角! 卫辰一个凌厉的后空翻,身体在空中扭转,弓弦拉满,一支灌注了内力的重箭带着尖啸,精准地射入了母猪因仰头嘶吼而暴露的咽喉! “噗!” 血箭飚射!母猪的嘶吼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狂暴的猪群攻势土崩瓦解。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一头野猪的尸体——包括那四大只(一公三母)和七头半大的。 剩下那些更小的猪崽,早已在首领接连毙命的恐怖威慑下,哀嚎着四散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夕阳的余晖将山凹染成一片血色。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野猪的腥臊,弥漫在空气中。卫辰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衫,握弓的手臂肌肉因高强度的爆发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他没有立刻收拾猎物,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确认没有其他大型掠食者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后,才走向那些猎物。 首先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他拔出插在眼窝里的箭矢,看着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躯体,心中估算着价值。然后是另外三头母猪。最后是那七头半大的。 他拿出猎刀,开始逐一放血。野猪血比鹿血更加腥臊粘稠,量大得多。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开颈动脉,温热的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渗入褐色的泥土,形成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儿。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念微动。 背包里,一个崭新的格子亮起,清晰地标注着收获——野猪11。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的余烬。深山的暮色来得极快,寒气开始弥漫。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仿佛在呼应这片山凹里浓重的死亡气息。 卫辰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腥笼罩的山凹,转身,朝着暴峪泉村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深处。身后,只留下一片被彻底改变、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林,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一场属于一个人的狩猎传奇。 卫辰在深山密林中与野猪群生死搏杀、收获惊人的同时。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也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许大茂蹬着他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意气风发地进了厂门。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悦耳的轻响。 他特意穿了那身最体面的蓝卡其布工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作为宣传科的放映员,下乡放电影是任务,但每次风尘仆仆地回来,总能享受几天清净的厂内“坐班”时光,整理胶片,擦拭机器,轻松又体面。 但今天,许大茂的心思可不在那些泛着醋酸味的胶片盒上。他径直将自行车停在厂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踏上办公楼的水泥台阶。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凉意,混合着远处车间飘来的淡淡机油味。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东头。走廊里已经打扫干净,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许大茂没敢直接去敲门,而是先拐进了旁边挂着“秘书室”牌子的房间。 李副厂长的秘书小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年轻人,正伏在办公桌上整理文件。 “王秘书,早啊!”许大茂堆起满脸笑容,声音不大不小,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他动作麻利地从工装上衣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 小王秘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许大茂脸上扫了扫,又落在那支过滤嘴雪白的香烟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伸手接过:“许师傅,这么早?有事?” “没啥大事,”许大茂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先给小王点上,再点着自己的,动作带着放映员特有的利落,“这不,刚下乡放完电影回来,寻思着李厂长……李厂长刚刚高升,肯定日理万机,千头万绪。我这有点小事,不敢直接叨扰,想先跟您打听打听,李副厂长这会儿有空没?有点工作上的想法,想跟领导汇报汇报思想。”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小王秘书吸了口烟,吐出一缕青雾,沉吟了一下:“李副厂长刚到,正在批阅文件。你先在外面等会儿吧,领导处理完手头的事,我看看情况。” “哎!好嘞!麻烦您了王秘书!”许大茂连连点头,退出了秘书室,就在门外走廊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了下来。他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木门内的任何细微动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跳动一下都格外清晰。他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即将进行的对话,想着怎么把马屁拍得自然又响亮,怎么把卫辰那小子许诺的“野猪”包装成自己的功劳和路子。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过这个坐得笔直的放映员好几轮了,秘书室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许师傅,”小王探出头,“李厂长现在有空,你进去吧。注意点时间,领导十点半还有个会。” “谢谢王秘书!太感谢了!”许大茂如蒙大赦,赶紧掐灭还剩半截的烟头,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十二分的恭敬笑容,轻轻推开了那扇象征权力的红漆木门。 副厂长办公室比原来当后勤主任时宽敞气派多了。仿苏式的宽大办公桌,铺着厚厚的墨绿色绒布。靠墙是一排刷着深棕色油漆的木质文件柜,玻璃柜门擦得透亮。 李怀德,这位新晋的副厂长,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厂区林立的烟囱和喧嚣的车间。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立刻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李厂长!早上好!恭喜李厂长高升!我就知道,以您的能力和水平,这位置非您莫属!咱们后勤处……不,是咱们全厂职工,都盼着这一天呢!有您掌舵,红星厂这艘大船,肯定乘风破浪,一日千里!” 他这套话显然是精心准备、反复打磨过的,语速快而清晰,马屁拍得既响亮又不显得过分肉麻。 李怀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的白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才淡淡开口:“大茂同志啊,坐。都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而已。厂里的发展,靠的是全体职工的努力。”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腔调,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许大茂。 “是是是!李厂长您教导的是!”许大茂半个屁股挨着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子边缘坐下,腰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笑容不减,“但领头人太重要了!您看您以前管后勤,咱们职工食堂的伙食,那是全四九城工矿企业里都排得上号的!工人们提起您,谁不竖大拇指?都说李主任……哦,李厂长心里装着咱工人兄弟的胃!现在您管全面了,大家伙干劲更足了!” 许大茂舌灿莲花,专拣李怀德最在意的“民生政绩”猛夸,从食堂伙食改善说到工人劳动热情高涨,言语间充满了崇拜和信服。 第15章 李怀德批准 李怀德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听着许大茂滔滔不绝的奉承,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受用,许大茂这个察言观色的老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李怀德显然不是那种会被马屁淹没的人。听了几分钟,他微微抬手,打断了许大茂越来越不着边际的吹捧,语气依旧平淡:“大茂同志,一大早过来,不仅仅是给我道喜的吧?有事就直说,厂里事情多。” 许大茂心里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差点忘了正事,光顾着拍马屁了。他连忙收住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既神秘又带着点邀功意味的表情,身体稍微前倾,压低声音: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确实……是有个事儿,一个对咱们厂特别有利的事儿!我寻思着,这事儿非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不可!” “哦?”李怀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坐直了些,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显露出一丝兴趣,“说说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传递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这样的,李厂长。我前两天不是去门头沟那边的公社放电影嘛,到了暴峪泉村。那村里有个年轻猎户,叫卫辰,小伙子身手特别好,胆大心细,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他……他跟我透了底,说是有门路,能搞到‘大货’!” “大货?”李怀德微微蹙眉,对这个模糊的江湖黑话有些不明所以。 许大茂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就是野猪!他说……他说能搞到两大五小,一共七头野猪!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千斤肉!” “什么?!” 饶是李怀德城府极深,听到“一千斤野猪”这个数字,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前倾,双手一下子按在了办公桌边缘,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射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两大五小?一千斤?野猪?!” 不怪他失态。1958年的四九城,物资供应已经显露出紧张的端倪。肉联厂凭票供应的猪肉数量有限,分配到轧钢厂这样的大厂,职工食堂一周能见到点荤腥就不错了。 工人们私下抱怨“嘴里淡出鸟来”不是一天两天。他这个刚升任副厂长、还分管着后勤的“新官”,正愁找不到能迅速凝聚人心、彰显能力的“三把火”呢! 如果真能额外弄来一千斤实实在在的野猪肉……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天上掉下个金馅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许大茂的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脑子里的想法:“许大茂!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确定?那个卫辰……真有这本事?不是信口开河?”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大茂被李怀德陡然凌厉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背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立刻挺直腰板,赌咒发誓般说道:“李副厂长!我许大茂用脑袋担保!绝对是真的!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您是没看见,他跟我说话那眼神,笃定得很!而且……而且他当场就送了我两只野鸡!那肉新鲜着呢,我昨晚都炖上了,香得很!您要不信,回头我给您送只来尝尝鲜!” 他急切地抛出了“野鸡”这个实物证据,同时把卫辰的本事往神乎其神里吹。 “野鸡?”李怀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大脑在飞速运转。 许大茂虽然油滑,但胆子不大,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可能性极低。更重要的是,一千斤野猪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这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让全厂工人吃上几顿实实在在的肉,大大提升他这个新厂长的威信…… 巨大的利益考量迅速压倒了疑虑。但他毕竟是领导,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缓缓道: “嗯……如果情况属实,这确实是件为全厂职工谋福利的好事。眼下副食品供应紧张,工人们加班加点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营养跟不上怎么行?厂里确实需要这样的渠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视许大茂:“那个卫辰,他冒这么大风险,弄这么多野猪,总不会是无偿奉献吧?他想要什么?” 李怀德深谙等价交换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果然瞒不过领导”的讪笑,同时带着点替人“说项”的恳切: “李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透了。那卫辰……是个农村户口,小伙子有本事,也有志气,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刨食。他……他跟我提了,想用这批野猪,换个进咱们轧钢厂工作的机会!当个正式工人,吃商品粮!” 他说完,紧张地观察着李怀德的反应。 “换个工作?”李怀德眉毛都没动一下,对这个要求似乎毫不意外。他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呵呵,小伙子倒是有点想法。一个正式工的指标……嗯。” 他沉吟起来,似乎在权衡。要说一千斤野猪肉换一个轧钢厂的工作也足够了,现在外面轧钢厂的临时工300块,正式工也是差不多五百块。说是这样说,但根本没人卖,工作也是很难找的。不过向李怀德这样的副厂长,手机还是握着几个这样的名额,以备不时之需的。 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办公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声。 几秒钟后,李怀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划算的买卖决定: “行!这个要求,不过分!咱们轧钢厂的大门,就是向有本事、能为厂里做贡献的优秀青年敞开的嘛!你告诉他,只要他真能把这批野猪,安全、足量地送到厂里来!我李怀德亲自给他办手续,让他进厂当正式工!结合他的特长,嗯…就采购科三组了!” 许大茂顿时心花怒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成了!这事办成了,自己就是牵线搭桥的首功!在李副厂长心里,分量肯定不一样了! “李厂长!您真是太英明了!太体恤我们下面人的难处了!我替卫辰谢谢您!也替咱们全厂能吃上肉的工人兄弟们谢谢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站起来鞠躬。 李怀德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而郑重的表情: “大茂同志,谢不谢的,为工人服务是应该的。不过,这事儿有几个关键点你务必办妥。” 许大茂立刻正襟危坐:“您指示!我一定一字不落传达到位,办得妥妥帖帖!” “第一,”李怀德伸出食指,“数量和质量必须保证!两大五小,一千斤是底线!野猪要新鲜,最好是活的,死的也必须是刚打不久、放干净血的!不能是病猪死猪!这是原则问题,关系到全厂职工的健康和厂里的声誉!” “第二,”他又伸出中指,“时间要快!越快越好!最好就在这一两天内!厂里等米下锅,工人们的热情也需要及时回应!你亲自去一趟那个什么……暴峪泉村?找那个卫辰落实!我让后勤处准备运输的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怀德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他讲清楚,只要他这次办漂亮了,正式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而且,以后他如果能长期为厂里提供这样的……嗯,‘计划外物资’,厂里绝不会亏待他!他的前途,光明得很!明白吗?” “长期提供?”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李怀德的深意——这是要把卫辰这个“猎户”变成轧钢厂后勤的一条稳定“野味”来源! 他心中暗惊领导想得长远,嘴上立刻应承:“明白!完全明白!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卫辰!让他知道跟着您干,绝对有奔头!这次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让您满意!” “嗯。”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拿起一份文件,“那就这样。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是!李厂长您忙!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立刻站起身,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一离开那压抑的办公室,许大茂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但随即,巨大的兴奋和一种即将攀上高枝的激动感瞬间涌遍全身!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第16章 商定交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许大茂已经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冲出了南锣鼓巷。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还有两包“大前门”——这是准备给卫辰“联络感情”用的,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农村小子的不凡。虽然自己有引荐之功,但该维持的关系还得维持,也许以后自己飞黄腾达就在这小子身上了。 他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颠得他屁股发麻,但他毫不在意。 “一千斤野猪……正式工……李厂长的信任……”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办成这件大事后,在厂里地位水涨船高,在领导面前说话更有分量的美好前景。 “卫辰啊卫辰,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许大茂看着前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通往西山方向的土路,心里默默念叨着,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自行车链条发出欢快而急促的“咔哒”声,载着许大茂和一场即将在暴峪泉村上演的、关乎“野猪”与“前程”的重磅交易,朝着远方的山村疾驰而去。 日头爬上半空,将暴峪泉村外的田野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麦子早已归仓,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微风中反射着刺目的光。 王秀兰弯着腰,戴着顶磨出毛边的旧草帽,正挥舞着锄头,仔细地清理着地垄间的杂草,为下一茬的秋收做准备。 汗水顺着她晒得微黑的脸颊滑落,滴进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卫辰在她旁边,同样挥汗如雨,动作麻利而精准,锄头翻飞间,杂草纷纷倒伏。 他年轻力壮,又身负内力,《九霄射日诀》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干起农活来远胜常人,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将每一垄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重生一世,他格外珍惜这份平淡的劳作,珍惜与母亲共同劳作的时光。 就在卫辰刚直起腰,准备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把汗时,地头的小路上匆匆跑来一个人影。来人正是大伯卫长生。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也见了汗,深蓝色的旧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辰子!辰子!”卫长生隔着老远就喊,声音带着点喘,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大伯?咋了?”卫辰放下锄头,迎了上去。王秀兰也停下动作,直起身,有些担忧地看向大伯哥。 卫长生跑到近前,抹了把汗,压低声音,眉头微蹙:“辰子,那个……东营村放电影的许同志,许大茂,来了!正在咱家等着呢,指名道姓找你!我让他屋里喝茶等着,赶紧过来叫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寻,“这……前几天才见过,他今儿个这么急吼吼地找上门,能有啥事儿?我看他那样子,在院里坐立不安的,茶也没心思喝。” 卫辰心中了然,知道许大茂这是得了李副厂长的准信儿,迫不及待地来确认那批“野猪”了。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不好意思”,转头对母亲王秀兰说:“娘,您先歇会儿。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看电影,我不是跟许放映员提了一嘴嘛……”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有点“莽撞”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师父的意思。” “赵师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都看向他。赵根生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户,也是卫辰真正的师父,虽然性格孤僻,但对他们家确实多有照顾。 “嗯,”卫辰点头,语速平稳,将早已编织好的理由娓娓道来,“师父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窝在山沟沟里,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他老人家知道我有把子力气,也跟他学了点打猎的门道。 前几个月,他老人家在山里下了几个大套子,运气好,陆陆续续套住了几头野猪,有大的有小的,都还活着。师父就把这些野猪关在山里的一个秘密山洞里养着,让我找机会,去四九城问问,看哪个厂子需要,能不能用它们换个正经的工作岗位。 那天看电影遇到许放映员,我就想着他在城里厂子里上班,路子广,就顺口托他帮忙打听打听。估计是这事儿有眉目了,许放映员才特意跑一趟。”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野猪的来源(推给师父),又点明了目的(换工作),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听从师父安排、努力上进的年轻人,这理由卫辰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果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听完,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感慨和欣慰。 “哎呀,原来是赵师父的主意!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为辰子你操碎了心啊!”王秀兰眼眶有些湿润,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是该出去闯闯!跟着赵师父学本事,是条出路!”她一直感念赵根生对儿子的照顾和教导。 大伯卫长生也连连点头,重重地拍了下卫辰的肩膀:“赵师傅高义!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待了!辰子,你可得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师父!”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和期待,“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走,赶紧回去!别让人家许同志等急了!” “哎!”卫辰应了一声,又对母亲说,“娘,您别太累,我回去看看就成。” “去吧去吧,娘知道。”王秀兰挥挥手,脸上带着笑,重新弯下腰去锄草,只是那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仿佛儿子脚下那条通往城里的路,已经在她眼前铺开了一道亮光。 卫辰跟着大伯,快步往村里走去。一路上,卫长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赵师父的好,叮嘱卫辰要懂感恩。卫辰一一应着,心思却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交易上。 大伯家的院子里,许大茂哪里坐得住?那杯粗瓷碗里的劣质茶叶水,早已被他喝得没了颜色,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和热切。 他背着手,在小小的、晒着几串红辣椒的院子里踱来踱去,崭新的皮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沾了些灰土也浑然不觉。 阳光有些刺眼,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那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眉头拧成了疙瘩。时间每过去一秒,他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卫辰这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那一千斤野猪……真的存在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辰和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许大茂眼睛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完全没了在厂长办公室时的“矜持”。 “卫辰兄弟!可算回来了!”许大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脸上挤出一个过于热情的笑容,伸手就想拍卫辰的肩膀,被卫辰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半寸。 他也不在意,急切地问道:“那天晚上咱们说的事儿……野猪!那批野猪,你这边到底怎么说?有准信儿没?啥时候能拿到手?李厂长那边可等着呢!” 他一口气问完,眼睛死死盯着卫辰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迎着许大茂灼热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许大哥,别急。我师父那边都准备好了。两大五小,七头,活蹦乱跳的,关在山洞里呢,绝对新鲜。啥时候要啥时候毙了它们,要不不好运下山。只要厂里真要,下午就能交接。” “下午?!”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又强压下去,急切地追问:“你确定?下午就能拿到?在哪儿?怎么交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副厂长赞许的目光和自己在厂里地位的水涨船高。 “当然确定。”卫辰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下午三点左右,让厂里派车来拉。地方嘛……” 他略一沉吟,指向村外通往东营村方向的路,“出村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两公里,路边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破石头屋子,墙塌了一半,顶上也没了,以前好像是放哨用的。就在那儿交接。” 他描述得很具体,确保许大茂能准确传达。 “破石头屋子?行!我记得那地方!”许大茂连连点头,那地方他放电影来回都见过,有印象。 他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卫辰兄弟,你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李厂长发话了,只要你把野猪安全送到,他亲自给你办手续!让你进轧钢厂,当采购员!正式工!吃商品粮!” 第17章 探望师父 “采购员?”卫辰心中微微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比他预想的普通工人岗位要好,自由度更高,也更方便他以后“操作”。但他脸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向往”:“谢谢许大哥帮忙!也替我谢谢李副厂长!” “哎!都是自己人,应该的!”许大茂大包大揽,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笑容收敛,压低声音问道:“不过卫辰兄弟,这么多野猪……动静不小啊。从山里弄出来,再搬到那破屋子……会不会有啥麻烦?村里人要是看见了,眼红起来……” 他混迹市井,深知人心险恶,一千斤肉,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甚至去告发。 卫辰还没开口,旁边一直听着的大伯卫长生立刻接过了话茬,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谨慎和朴实:“许同志顾虑得对!辰子,这事儿是得小心!虽说山里打的野物,按老规矩是谁打到归谁,但这次量太大了,真要有人较真儿,说山里东西都是集体的,硬要充公,也是个麻烦事儿!搞不好还得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卫辰点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他看向大伯,诚恳地说:“大伯,所以这事儿还得您帮忙打个掩护。下午三点前后,您帮我留意着点,别让村里人没事往那条路那边溜达就行。至于搬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年轻人有力气”的憨厚笑容,又带着点“师父本领高强”的推崇,“我和师父两个人就够了。师父有办法,能悄没声地把野猪弄死处理好,直接抬过去。您放心,尽量不惊动人。” 卫长生看着侄儿沉稳的眼神,又想到赵根生那神出鬼没、一身功夫的老猎户,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用力点点头:“行!赵师傅的本事我信得过!下午我就在村口大树下,帮你看着点。辰子,你们千万小心,安全第一!” “嗯,放心吧大伯。”卫辰应道。 三人又低声确认了交接的细节,时间地点,许大茂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厂里报信。 “那……卫辰兄弟,我这就赶紧回去准备车!咱们下午三点,不见不散!”许大茂说着,急不可耐地就要往外走。 “许大哥等等!”卫辰叫住他,转身进了大伯家的灶房,很快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递给许大茂,“这只野鸡是我打的,您拿回去尝个鲜。辛苦了。” 虽然知道许大茂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奔波,但这点人情世故的润滑剂还是要做足。 许大茂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呀!卫辰兄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行,我收着!下午一定把车和人准时带到!” 他掂量着装着野鸡的袋子,心里对卫辰的“懂事”又高看了一眼。 看着许大茂风风火火推出自行车,蹬得飞快、屁股都颠离了座位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扬起的尘土里,卫辰也跟大伯打了声招呼,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回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从粮缸里舀出大约十斤混合好的二合面,用一个干净的布袋仔细装好。母亲王秀兰已经听大伯简单说了情况,虽然知道儿子要去办正事,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辰子,进山小心点,给你师父问好。”王秀兰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粗糙的手掌带着温暖,“赵师父让你进城,是盼着你好。到了城里……要本分做事,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娘,我知道。”卫辰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心中微酸,语气却异常坚定,“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等我安顿好了,就接您去城里享福。” “娘在村里挺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王秀兰没有多说,只是把那个装着二合面的布袋子塞进卫辰手里,“快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卫辰不再多言,背上布袋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朝着村后莽莽的西山走去。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卫辰脚步轻快,十斤面粉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他熟门熟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速度极快。大约四五里地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向阳的山坳。 山坳里,几间依着山势搭建的低矮土坯房映入眼帘。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碎石,但整体还算坚固。房前用粗大的原木和荆棘围起了一个不小的篱笆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的篱笆上、屋檐下,甚至旁边搭起的木架子上,挂满了各种处理好的动物皮毛:灰褐色的兔皮、色彩斑斓的野鸡翎羽、深棕色的獾皮、甚至还有几张带着斑点的鹿皮,在阳光下散发着原始而浓烈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里,就是卫辰的恩师,老猎人赵根生的住处。 “师父!我来看您了!”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声音清亮地喊道。 “吱嘎——” 中间那间土屋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精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赵根生。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褂子,裤腿扎进厚实的山袜里,脚上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子。此刻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沾着油的鹿皮,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小皮猴子,嗓门儿还是这么大!震得我老头子耳朵嗡嗡的!”赵根生板着脸,语气带着嫌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分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布袋子上一扫而过,“又给我送粮食?不是说了我这里不缺你们那点口粮吗?” 他虽然对旁人冷面冷语,甚至有些孤僻,但对这个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又孝顺的徒弟,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和看重。这些年,卫辰家里困难,他没少让卫辰往家里拿肉食。 卫辰笑嘻嘻地把布袋子解下来,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师父,这是我孝敬您的!二合面,新磨的,蒸窝头可香了!” 赵根生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嫌弃的话,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杵在外面当门神呢?” 卫辰赶紧跟了进去。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土炕占了一半空间,炕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靠墙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两把同样粗糙的木凳。 墙上挂着硬弓、箭囊、几把形制不同的猎刀,还有一张用木框绷紧的、尚未完全鞣制好的狐狸皮。角落里堆着硝石、盐巴和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混合着硝皮子的气味、草药味和淡淡的烟叶味。 赵根生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到炕沿上,拿起一个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往里塞着烟丝。卫辰也没客气,自己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说吧,小皮猴,这次又惹了啥麻烦,要老头子给你兜着?”赵根生点着烟锅,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眯着眼睛看向卫辰。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平时练功打猎勤快得很,但每次背着粮食来,多半是有事。 卫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师父,是这么回事……”他把用野猪换轧钢厂工作的事情,以及需要借用师父的名义打掩护的缘由,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如何遇到许大茂,如何与李副厂长搭上线,下午三点在废弃哨所交接,以及需要师父统一口径说野猪是他用陷阱套住养着的等等。 赵根生安静地听着,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直到卫辰说完,他才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知道了。” 语气平淡,仿佛卫辰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卫辰脸上:“你妈和你大伯要是问起,我就说是我套的,让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前程。” 这事儿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教过卫辰功夫,清楚卫辰那身远超常人的本事,打野猪跟玩儿似的。但卫辰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所以总把功劳推到他这个“老猎户”身上。他理解,也愿意为这个视如己出的徒弟担着。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徒弟的功夫已经朝着非人的方向发展了。 “谢谢师父!”卫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个屁!”赵根生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是暖的,“吃饭了没?” “还没呢,师父。” “等着!”赵根生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他走到角落一个蒙着油布的筐子旁,掀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扇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鹿肉!他麻利地剁下一大块肋排,又从一个瓦罐里拿出几个晒干的菌子和一些腌菜。 很快,简陋的灶膛里燃起了火。铁锅里热油滋滋作响,鹿排下锅,爆发出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菌子特有的山野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 第18章 轧钢厂来人 师徒二人就着咸菜和卫辰带来的二合面贴饼子,在炕桌上吃了一顿简单却无比鲜美的午饭。金黄焦香的饼子蘸着浓稠鲜美的鹿肉菌菇汤汁,是山野间最质朴的珍馐。 饭桌上,卫辰详细说了轧钢厂采购员的工作,以及未来的打算。 “师父,等我进了厂,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去四九城享福!咱也住住城里的砖瓦房!”卫辰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眼神亮晶晶的。 “享福?”赵根生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四九城?那地方,人多,规矩多,空气都是臭的!哪有我这山里自在?天是蓝的,水是清的,想打猎就进山,想睡觉就躺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喝了一大口汤,语气斩钉截铁,“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山里待着,挺好!” 他看着卫辰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怅惘,语气放缓了些:“年轻人,是得出去闯闯。窝在这山沟沟里刨一辈子土坷垃,是没出息。你师父我当年……” 他话头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带着血腥味的往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随即又归于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仿佛沉淀着万钧雷霆,“……算了,不提了。你记住,出去了,就大胆地闯!别怕!咱们山里人,骨头硬!凭本事吃饭,走到哪儿腰杆子都得挺直喽!” 他放下碗筷,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一字一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但要是有人不长眼,仗着城里人的身份欺负你,给你委屈受……” 他拍了拍放在炕头那把刃口闪着幽蓝寒光的猎刀刀鞘,“你就回来!告诉师父!师父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照样能进四九城,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这平淡却蕴含着无匹霸气的话语,让卫辰心头一热。他知道师父的过往,知道他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说到做到的狠辣。他重重地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日头已经微微偏西。离约定的下午三点越来越近。 “师父,那我去了。”卫辰站在小院门口。 “嗯。”赵根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递给他一个皮质的水囊,“灌满了山泉水,路上喝。” 他看着卫辰年轻挺拔的背影,在徒弟即将迈出院门时,又低沉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卫辰耳中: “以后进山……悠着点劲儿。别打死太多,够用就行。山里的东西,也讲究个……留根。” 卫辰脚步一顿,心头微震。师父这话,看似在叮嘱他打猎要有节制,莫要涸泽而渔,但卫辰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师父或许早已隐隐察觉到他“打猎”的方式和效率,远超常理。这是在提醒他,要懂得收敛,懂得隐藏,莫要因力量而迷失,更要敬畏这片养育他们的山林。 “知道了,师父。”卫辰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地应道。他背对着师父,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迈开脚步,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约定好的那个废弃哨所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阳光穿过林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背影,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 赵根生站在挂满兽皮的篱笆院里,一直目送着卫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荫深处。 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猎猎作响。他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枪和一把锋利的开山刀,身影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屋后方的密林之中。 日头渐渐向西移动,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的山脚下,残破的石墙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歪斜的阴影。 几根焦黑的木梁从塌陷的屋顶刺向天空,荒草从墙缝和倒塌的碎石堆里顽强地钻出来,更添了几分荒凉。 卫辰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墙坐着,身影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九霄射日诀》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筋骨,也安抚着心绪。 没有钟表,时间只能靠日影和感觉估算。他来得太早了,山风掠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啼鸣,更显得此地空旷寂静。 他并不焦躁。前世今生,等待早已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此刻的平静,更像是在积蓄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人生转折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与山林寂静格格不入的机械轰鸣声。 来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憨实”的平静。他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卫辰念头一动,背包里两大五小野猪出现在小破屋旁边,想了想又拿出来了五只兔子。 尘土在土路的尽头扬起,如同一道黄色的烟龙。很快,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着,颠簸着,碾过坑洼的路面,朝着哨所驶来。车身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车头“解放”两个字清晰可见。 卡车在距离哨所几十米的地方减速,最终“嘎吱”一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车轮卷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哐当”一声。许大茂先从卡车的后面跳了下来,崭新的皮鞋立刻沾满了灰土也顾不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急切、紧张和期盼的复杂表情,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看到站在路边的卫辰,立刻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卫辰兄弟!等急了吧?路不好走,耽搁了点!”许大茂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喘息,目光越过卫辰的肩膀急切地往那破败的哨所方向瞟,“东西呢?野猪……都准备好了吗?” 他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这一路心一直悬着。 “许大哥,都准备好了,就在那屋子后面。”卫辰指了指半塌的哨所,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这时,卡车驾驶室的门也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卫辰和破屋子。 紧接着,卡车副驾驶门打开,两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的男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长期坐办公室的圆润,但眼神精明干练,透着一股子领导派头。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三十五六岁模样,身材精瘦,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许大茂连忙侧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热情地向卫辰介绍:“卫辰兄弟,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轧钢厂采购科的江大山江科长!这位是采购科三组的刘源刘组长!以后你进了厂,可就是江科长和刘组长手下的兵了!” 他着重强调了“以后”和“手下兵”,暗示工作已经板上钉钉。 他又转向两位领导,腰微微弯着,语气恭敬中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江科长,刘组长,这位就是我跟李副厂长汇报的卫辰同志!本事大着呢!野猪就在后面!”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却又不失恭敬的笑容,伸出手:“江科长好!刘组长好!我是卫辰。”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带着山里人的实在。 江大山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就这小子?能搞来一千斤野猪?他脸上却露出亲切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卫辰的手,声音洪亮:“小卫同志,你好你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你的情况,李副厂长已经亲自跟我交代过了! 这次野猪拉回去,你就是我们采购科的人了,欢迎你加入我们采购科的大家庭!以后你就分在刘组长负责的采购三组!他们组可是专门负责咱们厂的‘计划外物资’采购,你这打猎的本事,正好对口!跟着刘组长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领导的重视,又点明了卫辰未来的岗位和重要性。 旁边的刘源也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却像尺子一样在卫辰身上量了量:“卫辰同志,欢迎!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咱们三组任务重,但机会也多,好好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干练的力度。 “谢谢江科长!谢谢刘组长!我一定跟着领导好好学,好好干!”卫辰语气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受宠若惊”。 “司机师傅是运输队的王爱国王师傅!”刘源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憨厚笑着的司机,“以后跑外勤,少不了麻烦王师傅的车。” “王师傅好!”卫辰也赶紧打招呼。 “行了,客套话回头再说。”江大山挥挥手,目光已经转向那破败的哨所,脸上重新浮起急切,“小卫,野猪……?” “就在屋后,江科长,刘组长,许大哥,王师傅,这边请。”卫辰立刻侧身引路,带着众人绕过倒塌的墙体,来到哨所后方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 第19章 七头野猪 当七头野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饶是江大山和刘源这样见多识广的干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低低的惊呼! 两大五小,七头野猪!两头大公猪如同两座黝黑的小山,獠牙狰狞,哪怕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和残留的凶悍气息依然极具压迫感。 五头半大的野猪也有百多斤重,皮毛油亮。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脖颈处都有明显的、深可见骨的致命箭伤,血迹已经凝固发黑,但伤口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浓重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膻臊气扑面而来,但此刻在江大山等人闻来,这味道简直比花香还醉人! 许大茂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大腿:“好!太好了!卫辰兄弟,真有你的!” 江大山和刘源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江大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头大公猪的脖颈伤口附近,入手处果然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山石冰冷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温热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惊疑和询问:“小卫,这……还是热的?刚……刚杀的?”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憨笑,挠了挠头:“嗯,怕不好运下山,路上捆不住,也怕……怕它们醒过来伤着人。我和师父就在附近弄死的,刚处理完没多久,就听见车声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强调了“安全”和“新鲜”两个关键点。 “好!考虑得周到!”江大山站起身,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对卫辰的“细心”和“效率”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挥,恢复了领导的气派:“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装车!趁新鲜拉回去!”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两头庞然大物身上时,江大山和刘源都皱起了眉头。这两头大家伙,目测每头都至少有三百多斤!光靠他们几个,怎么弄上那近一米五高的卡车车厢? “这……两头大的可不好弄啊。”刘源也犯了难,打量着野猪又看看车厢板,“得去找几根粗杠子来抬……” “我来试试吧。”卫辰平静的声音响起。 几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只见卫辰走到其中一头稍小些的大公猪旁边,这头正是他“拿”出来的那头三百多斤的。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野猪粗壮的前腿根部,深吸一口气,腰背猛地发力! 在江大山、刘源、许大茂、王爱国四双眼睛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只见卫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那沉重的、如同铁块般的野猪尸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我的老天爷……”许大茂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嚯!”江大山眼睛瞪得溜圆。 刘源和王爱国也是满脸的震撼。 卫辰扛着三四百斤的野猪,步履沉稳地走向卡车后厢。他走到车厢板前,微微屈膝,然后猛地向上一送,同时肩膀一顶一卸力,那沉重的野猪尸体便被他巧妙地“滚”进了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卡车都微微晃了晃。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傻气”的笑容,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我就是天生力气大了点。” “天生力气大……点?!”江大山看着卫辰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的身材,又看了看车厢里那头小山般的野猪,再看看地上剩下那头更大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很大,充满了惊叹和一种捡到宝的狂喜:“好小子!我现在是彻底相信你能打野猪了!你这身力气,简直就是为打猎生的!好!太好了!” 最后那句“太好了”,既是夸卫辰,也是庆幸自己科里多了这么一员悍将。 剩下的搬运工作变得异常轻松。五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四个人合力,两人抬一头,虽然也费劲,但比起卫辰那非人的表演,就显得稀松平常了。 最后剩下那头最大的公猪,自然又落到了卫辰肩上。这次他扛起来时,腰背的发力更加明显,脚步也略微沉重了一些,但依旧稳稳当当地将其送入了车厢。那震撼性的力量,再次让众人咂舌不已。 七头野猪在车厢里堆成了一个小山。这时,卫辰像是才想起来,从自己带来的那个破旧背篓里,拎出五只肥硕的野兔,兔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刚死不久。 “江科长,刘组长,王师傅,许大哥,”卫辰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笑容,将兔子一一递过去,“这次辛苦各位领导跑一趟,这点小意思,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别嫌弃。” 江大山和刘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力气大,本事强,还这么会来事! 他们笑着接了过来,嘴上客气着:“哎呀,小卫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都是革命工作嘛!” 但手却接得很稳。 司机王爱国也憨笑着接过:“谢谢小卫同志!” 卫辰手里还剩下一只兔子,他直接塞到了许大茂怀里:“许大哥,这只也给您吧!这次多亏了您帮忙牵线搭桥,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谢谢您!” 他语气真诚,特意在领导面前点明了许大茂的“功劳”。 许大茂抱着两只沉甸甸的兔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兔子肉他不在乎,可卫辰当着领导的面,把“首功”安在他头上,这面子给得实在太足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哎呀卫辰兄弟,你看你!太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一番客套,气氛融洽无比。江大山看着装得满满的车厢,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好!任务圆满完成!小卫,介绍信带了吗?” “带了,江科长。”卫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盖着暴峪泉生产大队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好!上车!咱们回厂!”江大山大手一挥。 卫辰跟着刘源和许大茂爬上了卡车后厢,和那堆野猪挤在一起。王爱国发动引擎,卡车轰鸣着,调转车头,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卫辰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迅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山,心潮澎湃。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卡车驶入四九城,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在工人们下班前,开进了红星轧钢厂那挂着巨大红五星的大门。卡车没有去车库,而是直接开到了后勤处的大仓库前。 此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厂里传开:李副厂长神通广大,搞来了上千斤新鲜野猪肉,明天食堂加餐!工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辆刚刚停稳、车厢被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 当卡车“嘎吱”一声刹住,李怀德李副厂长已经在后勤主任王建设等人的簇拥下,气定神闲地站在了仓库门口。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仿佛这车野猪是他亲手从山里猎来的一般。 许大茂第一个跳下车,殷勤地掀开了卡车后厢的帆布帘子。 “哗——” 当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獠牙狰狞、散发着浓烈气息的野猪尸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整个仓库前瞬间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惊呼和赞叹! “我的天!这么大!这是野猪王吧?” “快看那獠牙!好家伙,这得多大劲儿才能打死?” “这么多!明天真有肉吃了!” “李厂长太厉害了!这都能搞到!” “这下好了!肚子里油水足了,干活更有劲儿了!” “李厂长真是为咱们工人办实事的好领导啊!” 惊叹声、议论声、夹杂着对李怀德毫不掩饰的奉承,如同潮水般涌来。李怀德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如同春风拂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跳下车、显得有些“局促”的卫辰身上。李怀德立刻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热情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卫辰那沾着泥土和血迹、骨节分明的大手! “这位就是卫辰同志吧?”李怀德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为民除害、为民造福的本领!我代表咱们红星轧钢厂全体职工,感谢你啊,卫辰同志!你可是解决了我们厂的大问题!” 他用力地摇晃着卫辰的手,姿态做得十足十。 第20章 轰动的轧钢厂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弯着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跟着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能帮上厂里一点忙,是我的荣幸!” 他把功劳再次巧妙地推给了“师父”,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同志!”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非常满意,他松开手,转向后勤主任王建设,“王主任,立刻安排人过秤!入库!一定要确保数量准确,肉质新鲜!” “是!李副厂长!”王建设立刻指挥着早已准备好的几个膀大腰圆的仓库工人,拿着大秤和杠子围了上去。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工人们伸长脖子看着,议论着,如同看一场盛大的表演。 “嚯!这头大的!快看秤砣!” “三百六十七斤!” “这边这头更大!三百八十二斤!” “五头小的……加起来五百六十六斤!” “乖乖,一千多斤啊!李厂长真是大手笔!” 负责报数的工人每喊出一个数字,就引来一片更大的惊叹和欢呼。数字是最直观的震撼! 看着秤砣高高翘起,听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李怀德志得意满,胸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热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李怀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千多斤野猪肉,来之不易啊!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厂领导班子,时刻把改善职工生活放在首位!想工人之所想,急工人之所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享受着这掌控全局的感觉,然后猛地一挥手,如同将军发布总攻命令: “为了感谢大家为厂里建设付出的辛勤劳动,也为了让大家共享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我宣布——明天中午,职工食堂,加菜!野猪肉大烩菜!一人一张肉菜票,凭票领取!让大家伙儿都沾沾荤腥,鼓足干劲,为咱们红星轧钢厂再创辉煌!”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李厂长英明!” “感谢李厂长!” 巨大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直冲云霄!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一刻,李怀德的威望在无数工人心中达到了顶点。 李怀德微笑着,频频向激动的工人们挥手致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他侧过头,对站在身边、同样被这热烈气氛感染的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小卫,干得漂亮。一会儿来我办公室,给你办手续。” 卫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集体生活的热浪,又听到李副厂长这句承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迎着李怀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是,李厂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仓库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意犹未尽、仍在兴奋议论的工人。 卫辰站在喧嚣初歇的场地上,看着后勤处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最后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合力抬进仓库深处,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混合着,提醒着他刚才那场震动全厂的“壮举”真实不虚。 “小卫,跟我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打断了卫辰的思绪。这位李副厂长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领导式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个“意外之喜”的审视和考量。 “是,李厂长。”卫辰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带着点“受宠若惊”和“乡下人进城”的局促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怀德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尚未散尽的工人们投来的好奇、羡慕甚至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这个名字,已经在红星轧钢厂几千号人里挂上号了。 穿过厂区笔直的水泥路,绕过几栋冒着袅袅青烟的车间厂房,来到一栋相对独立、刷着绿色墙裙的三层办公楼前。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采光极好,宽敞明亮。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电话、笔筒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沙发。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几幅生产指标的图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严肃与权力的气息。 “坐,小卫同志。”李怀德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显得很随和,甚至带着点长辈般的亲切。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望着李怀德。 “好,好啊!”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卫辰,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发掘出来的璞玉,“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一千多斤野猪肉,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也大大提振了工人们的士气!我刚才在仓库门口说的话,是代表厂里,更是我个人的心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为厂分忧的心!非常好!” “李厂长您过奖了。”卫辰连忙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我就是碰巧跟着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运气好碰上了那群野猪。能帮厂里做点事,也是我的福气。主要还是李厂长您领导有方,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再次将功劳归功于“师父”和“运气”,同时不忘把李怀德捧在高位。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笑着摆摆手,对卫辰的谦逊和“懂事”显然极为受用。 “对了,小卫啊,”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刚才说……是跟着师父学的打猎?你师父……也是个能人啊。” “是,师父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经验丰富。”卫辰谨慎地回答。 “嗯,山里好东西多啊。”李怀德像是闲聊般感叹了一句,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着,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除了野猪……你师父,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嗯,弄到过别的稀罕东西?” 来了!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提醒了”的表情,随即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犹豫”。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确认办公室门是否关好,然后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献宝”意味,凑近了一点说道: “李厂长,前几天,运气好,在山里深处,我们还还弄到了一头鹿!刚成年的公鹿,可壮实了!我寻思着,这玩意儿太扎眼,没敢往厂里拉。鹿肉、鹿宝、鹿茸、鹿角,都还在,一整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绝对新鲜!”他刻意强调了“鹿宝”和“鹿茸”这两个对中年男人极具诱惑力的关键词。 果然,李怀德的瞳孔在听到“鹿宝”和“鹿茸”时,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也微微滚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心领神会的赞许,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哦?一整头鹿?还有鹿宝和鹿茸?小卫,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小子真行”的感慨。 卫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热切,心中更有底了,他继续说道:“李厂长,您整天为了厂里的大事小情操劳,日理万机,最是辛苦。我听人说,这鹿肉温补,鹿宝和鹿茸更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带领咱们轧钢厂前进嘛!所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诚意”和“恭敬”,“您看……这东西,怎么方便?要不……晚上,我找个机会,给您送过去?”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看着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赏。 他原本只想着拉拢这个能搞到野味的小伙子,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不仅本事大,这为人处世、揣摩上意的功夫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一头完整的鹿,还有珍贵的鹿宝鹿茸,这简直是送到心坎上的厚礼!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用来疏通更上面的关系,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呵呵呵……”李怀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地址,推到卫辰面前,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卫啊,你有心了!真是个好同志!喏,这个地址,你记好了。晚上……十点以后,送到这里。敲门三声快,两声慢,记住了?” 卫辰郑重地接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南锣鼓巷附近一个胡同的名字和门牌号。他用力点头:“李厂长放心,我记住了!十点以后,三快两慢!” 第21章 李怀德的关照 李怀德直起身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小卫,你家是农村的吧?进城了,住的地方有着落了吗?” 卫辰心中一动,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窘迫”和“茫然”:“报告李厂长,我是暴峪泉村的。这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 “诶!这怎么行!”李怀德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领导特有的关怀和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咱们轧钢厂的正式职工了!得解决你的住宿问题,要不是让外人笑话我们厂里不关心职工生活吗?”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红头的信笺和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啪”地盖上一个鲜红的印章。 “拿着!”李怀德将批条推到卫辰面前,“一会儿办完手续,直接去后勤房管科找郑科长,就说是我批的,让他给你解决住房问题。咱们厂里职工住房虽然困难,但像你这样有特殊贡献的同志,必须优先解决!”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爱才”和“关怀”的姿态。 卫辰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批条, 看着这轻飘飘一张纸,却代表着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一个遮风挡雨的窝。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涌起真实的激动和感激,站起身,对着李怀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厂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厂里和您的栽培!” “坐,坐!”李怀德满意地虚按了下手,示意卫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正是卫辰的入职申请表,开始填写关键信息。“你的情况,嗯,我已经跟人事科和采购科都打过招呼了。考虑到你的特长,就安排你进采购科,采购三组,做一名采购员。这样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优势。” 他在“岗位”一栏写下“采购员(采购三组)”。 “采购三组?”卫辰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疑惑”。 “哦,咱们采购科下面分几个组,三组主要负责的就是‘计划外物资’的采购。”李怀德解释道,“比如今天这批野猪肉,还有鸡鸭鱼肉蛋、蔬菜水果、甚至一些紧俏的工业品零配件,有时就得靠我们采购员各显神通了!这可是个锻炼人的地方,责任也重!” “明白了!我一定跟着组长好好学!”卫辰立刻表态。 “嗯。”李怀德点点头,在级别一栏写上“九级办事员”,在“薪酬”一栏写下“月薪30元”。 然后说道:“咱们采购员走的的行政路子,你进厂就给我们厂做出了巨大贡献,特事特办,给你定级“九级办事员”,相当于行政27级,月工资30元。” “谢谢李厂长!”卫辰适时的站起来鞠躬,他相信定这个级别,那头鹿绝对起到了关键作用。 “坐,坐……”李怀德他放下笔,看着卫辰,脸上露出一丝“为你着想”的笑容:“小卫啊,你那两头大野猪,分量足,品质好,换你这个工作,厂里是赚了的。不过呢,也不能让你个人太吃亏,毕竟也是你和师父冒着风险弄来的。” 他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又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卫辰,“这样,那五头小的,算你个人卖给厂里的采购物资!按市场价走!这是采购单,你拿着。一会儿先去人事科把入职手续办利索了,然后拿着这个单子去后勤仓库找张主任签字确认实际斤两,最后去财务科,凭这个单子领钱!”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也隐隐透出对卫辰的“照顾”。 卫辰接过那张采购单,上面写着“兹采购卫辰同志提供野猪肉五头(约566斤),按市价0.6元/斤计算,折合人民币339.6元。核准人:李怀德。” 三百多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他一年半的工资!这既是李怀德兑现的“不让你吃亏”的承诺,更是对他的一种变相笼络和奖励。 “谢谢李厂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卫辰再次道谢,语气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真诚”。他知道,这钱拿得名正言顺,是李怀德给他的“第一桶金”,也是他在这四九城安身立命的重要启动资金。 李怀德看着卫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感激,心中更加笃定。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前的公事公办中,渗入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私密。 “好!”李怀德满意地靠回椅背,看着卫辰,眼神里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去吧,先去把入职和领钱的事儿办了。房子也安排好,以后好好干!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是!谢谢李厂长!那我先去了!”卫辰再次起身,恭敬地告辞。 拿着入职申请表和李怀德的批条、采购单,卫辰走出了那间充满权力气息的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第一步,走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工作、房子、一笔启动资金,甚至搭上了李怀德这条线,还埋下了“鹿”这个伏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事科在一楼。果然如李怀德所说,早已打过招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三十多岁、表情刻板的男干事接过卫辰的申请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核对了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看到李怀德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更是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动作麻利地填写档案卡,盖章,开出入职通知单。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效率高得惊人。只是在递给卫辰工作证和粮本时,才抬了抬眼皮,公式化地说了一句:“卫辰同志,欢迎加入红星轧钢厂。” “谢谢王干事。”卫辰看了一眼他,客气地道谢。 拿着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工作证,卫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从现在起,他卫辰,就是有组织、有单位、吃国家粮的人了!这在五六十年代,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身份转变。 采购科三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江大山爽朗的笑声和刘源沉稳的说话声。卫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报告!江科长,刘组长,人事科通知我来采购科报到!”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江大山和刘源正站在窗边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来。 江大山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几步迎了上来:“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卫辰,手续办完了?好!来得正好!” 他亲热地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将他带到办公室中间,对着里面坐着的三个人朗声道: “来来来,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为咱们厂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卫辰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采购科的人了,刘组长,别说我不照顾你们,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就打你你们三组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除了三组组长刘源,还有三个人。靠窗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正端着大茶缸喝茶的男人,面相有些愁苦,带着点老机关的味道。 他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人。角落里还有个三十五六岁、身材敦实、正埋头看报纸的男人。 听到江大山的介绍,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好了,刘组长你给卫辰好好介绍一下你们三组的工作,给他找个人带带,我就先走了。”江大山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走开了。 送走江大山,刘源带着卫辰回到三组的办公室。 “卫辰,欢迎欢迎!”那个看报纸的敦实男人放下报纸,露出笑容。 “欢迎新同志!”愁苦脸的男人也放下茶缸,挤出一丝笑容。 “欢迎!”年轻人则显得有些腼腆。 刘源指着他们,一一给卫辰介绍:“这位是老赵,赵大山,嘿…和咱们科长重名,咱们科里的老采购了,经验丰富!”赵大山点头示意。 “这位是刘国庆,比你早进厂半年,也是咱们三组的。”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 “这位是老胡,胡松年!”敦实男人笑着点点头。 刘源最后看向胡松年,语气带着点托付的意思:“老胡啊,卫辰以后就分在咱们三组了。以后你就多带带他!这可是咱们科里挖来的宝贝!打猎的一把好手!今天那七头野猪就是他弄来的!你可得给我带好了,尽快让他熟悉业务!以后咱们组的肉类采购指标,我看就有着落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话语里透着对卫辰能力的看重和对胡松年的“提点”。 第22章 采购三组报道 胡松年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立刻站起身,走到卫辰面前,主动伸出手:“哎呀!原来是卫辰兄弟!久仰大名啊!今天在仓库那边就听说了,好家伙,一人扛起三四百斤的野猪!真是英雄出少年!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放心,跟着老胡我,保管你尽快上手!” “胡大哥您好!以后请您多指教!”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新人”拘谨的笑容,一边和胡松年握手,一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半旧的黄布挎包里,实则从游戏背包取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他动作麻利地撕开封口,先抽出一支,双手恭敬地递给胡松年:“胡大哥,抽烟!” 然后又转向赵大山和刘国庆,同样双手递烟:“赵师傅,抽烟!国庆哥,抽烟!” 最后,也没落下组长刘源:“刘组长,您也来一支?” 这一圈烟散下来,动作自然流畅,态度恭敬又不失热情,瞬间拉近了距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香烟是极好的社交润滑剂,尤其是一整包崭新的大前门,更是“有实力”、“会做人”的表现。 “哟!大前门!好烟啊!”胡松年眼睛更亮了,接过烟,熟练地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看向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亲热和“这小子会来事”的赞许。 “谢了,小卫。”赵大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脸上的愁苦似乎都淡了些。 “谢…谢谢。”刘国庆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 刘源也笑着接了,虽然没抽,但都拿在了手里,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组长刘源这时才开口,他走到自己靠里的办公桌前,示意卫辰过来:“卫辰,坐。”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有些掉漆的木头椅子,“以后你就坐这儿,不出去采购了,也要来上班,这就是你的位置了。咱们三组的情况,我给你具体讲一下。” 卫辰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咱们采购科三组,全称是‘计划外物资采购第三小组’。”刘源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顾名思义,我们的工作目标,就是搞定那些计划本上没有、但厂里又急需的物资。 小到食堂缺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水果,大到车间急需的某些特殊零配件、劳保用品,甚至厂里搞活动需要的糖果瓜子……只要是计划内搞不定的,都归我们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所以,我们这个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也相对灵活。规矩不多,就两条硬的:第一,每周一早上八点,全组必须回科里开例会,除非有特殊情况提前请假并得到批准。会上汇报上周工作,领本周任务,交流信息。 第二,每周每人有最低采购额指标,目前是五十块钱。也就是说,你一周至少得给厂里弄回来价值五十块钱的计划外物资。完成了指标,你这一周就算合格。超额完成,有奖励。完不成……次数多了,就得挨批甚至影响工资或者评级了。” 卫辰认真听着,心中快速盘算:五十块钱的指标,听起来不多,但在物资极度匮乏、一切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要凭空“变”出价值五十块的紧俏物资,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挑战。 难怪李怀德看中他的“打猎”本事,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岗位!野味,尤其是大型野味,单价高,正是完成指标甚至超额完成的捷径。 “至于工作方式,”刘源继续道,“除了周一例会必须到场,平时时间你自己安排。你可以像老赵那样,天天跑鸽子市、供销社、郊区公社去碰运气、磨嘴皮子。”他指了指赵大山。 “也可以像老胡那样,多跑跑关系单位,看能不能互通有无。”他又指了指胡松年。 “只要能弄到东西,按时完成指标,过程我们不干涉。厂里会给你开介绍信和采购证明,但怎么用,能不能用好,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他总结道:“总之一句话,在我们三组,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打猎的本事,就是你的神通!” 他看向胡松年,“老胡,卫辰就交给你了。这两天你先带他跑跑,熟悉一下流程,认认门路,特别是仓库入库、财务报销这些环节。” “组长您放心!”胡松年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小卫兄弟一看就是机灵人!有他这身本事,咱们组以后吃肉……呃,完成任务肯定更轻松!明天,明天我就带他去仓库和财务科认认门,再带他去几个常去的点儿转转!” “好。”刘源点点头,对卫辰说,“今天你刚来报到,今天……周五,给你三天时间,安排一下生活问题,下周一正式上班。先熟悉一下环境,跟着老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老胡,问我也行。” “是!谢谢刘组长!谢谢胡大哥!”卫辰再次起身道谢。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相当融洽。胡松年热情地给卫辰收拾他的办公桌——一张靠墙的旧桌子,和赵大山挨着。刘国庆也凑过来,小声跟卫辰说需要暖水瓶、饭盒可以去后勤领。 “走,卫辰。”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照,“李副厂长特意交代了,让我先带你去房管科把住的地方落实了。这事儿拖不得,晚上总不能让你睡马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顺便去后勤仓库一趟,咱们三组别的福利没有,一人一辆代步的自行车还是有的。以后跑外勤,没这俩轱辘可不行。” 卫辰心中一暖,连忙道:“谢谢刘组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刘源摆摆手,当先走出办公室。卫辰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房管科在行政楼的一楼西头,门敞开着,里面烟雾缭绕,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皱着眉头,对着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摞文件发愁,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 刘源显然跟他很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笑着打招呼:“哟,郑大科长,还忙着呢?” 郑来运抬起头,看到是刘源,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露出一丝苦笑:“老刘啊,是你小子。还能忙啥?愁房子呗!厂里扩建,工人一批批地进,可房子就那么多,天天被人堵着门要房,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到刘源身后的卫辰身上,带着询问。 “知道你难处大。”刘源侧身让出卫辰,“这不,给你领来个新同志,卫辰,分我们采购科三组了。今天给厂里立了大功,弄回来一千多斤野猪肉,李副厂长亲自签的条子,让你给安排个住的地儿。”说着,刘源示意卫辰。 卫辰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将李怀德那张批条恭敬地递了过去:“郑科长您好,我是卫辰,麻烦您了。”他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谦恭笑容,眼神却快速扫过郑来运那愁云密布的脸和桌上堆积如山的申请表。 郑来运接过批条,看到上面李怀德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烟,拿起批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卫辰,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为难和歉意:“哎呀,卫辰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李厂长批的条子,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按说,我郑来运二话没有,立刻给你办!”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无奈,双手一摊,“可是……唉,老刘,卫辰兄弟,不瞒你们二位,现在厂里是真的一间空房都挤不出来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巨大的厂区及家属区平面图前,手指在上面点着:“你们看,这片新盖的筒子楼,地基刚打好,明年三月能封顶就不错了!现在排队的名单,都够住满三栋楼了!剩下的那些老平房、大杂院,哪个不是挤得满满当当? 前些日子后勤老王家儿子结婚,硬是在自家外头搭了个小棚子当新房,厂里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转过身,看着卫辰,语气诚恳中带着安抚,“卫辰兄弟,李厂长的批条在这儿,我郑来运绝对不会搪塞你!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克服克服,在厂里单身宿舍挤几天?或者在外面找个便宜房子住一阵?等新楼盖好,我老郑拍胸脯保证,头一批分房名单里,绝对有你!或者……再等等,等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腾退的?” 卫辰的心微微一沉。明年三月?那正是饥荒开始露出狰狞苗头的时候,各种基建项目纷纷下马,这新楼能不能如期盖好,完全是未知数! 就算盖好了,分房名单里有没有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更是两说!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失望和焦虑:“郑科长,这……单身宿舍是几十人的大通铺吧?我倒不是不能吃苦,就是……新工作刚上手,采购员经常要早出晚归,怕影响其他同志休息……” 第23章 住房问题 就在这时,卫辰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自然地弯腰,从自己那个不起眼的旧背篓里,意念微动,从游戏背包中取出,拎出两只肥硕的、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兔。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确认走廊无人,迅速将两只兔子塞到了郑来运那张宽大办公桌的底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郑科长,一点山里的土产,不成敬意,您别嫌弃。”卫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诚意”。 郑来运只觉得桌下腿边一沉,低头瞥见那两只油光水滑的野兔,瞳孔猛地一缩!野味!这可是硬通货!尤其是在这年头,比什么烟酒都实在!他脸上的为难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惊讶,有欣喜,更有一种被打动的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挖出了尘封已久的档案,迟疑地开口:“卫辰兄弟……你这么实在,老哥我也不能光说空话糊弄你。房子……眼下确实没有现成的。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只是……唉,怎么说呢,有点特殊。” 卫辰和刘源都看向他。 “南锣鼓巷95号院,你知道吗?”郑来运问道。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茫然地摇摇头。心里想这就是逃脱不掉的诸天95号院吗。 刘源倒是皱了皱眉:“南锣鼓巷?那一片老院子?95号……好像听说过,是不是挨着帽儿胡同那边?” “对,就是那儿。”郑来运点点头,脸上露出回忆和惋惜的神色,“那是个挺大的四合院,分前中后三进,外加东西两个跨院。 早些年,打仗的时候,一颗炸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东跨院里!那叫一个惨啊!整个东跨院几乎被夷为平地,就剩挨着中院院墙的一间西厢房没完全塌,但那墙也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看着就吓人!风大点都怕它倒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厂里接收了这处产业,想着废物利用,就把那间破厢房简单糊了糊墙皮,分给了一个新来的工人。 结果那工人住了一晚上,夜里听见墙缝里‘嘎吱嘎吱’响,吓得够呛,死活要退房,说宁可睡仓库也不住这‘鬼屋’。 厂里没办法,只好又把他调回集体宿舍,等着排队也不住那里。那房子就一直空到现在,再没人敢要了。” 他看着卫辰,语气带着试探的意味,“卫辰兄弟,那地方……说实话,真没法住人。又破又危险!别说住,就是白送,估计都没人要!但是现在上面有一个政策,就是国家困难允许公房转私房,或者这种破房子允许给集体交一定的费用,允许私人盖房,盖好就是自己的私房。不过很多人都不愿意罢了…” 卫辰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南锣鼓巷!东跨院!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什么裂缝,什么危险,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来自后世的他太清楚这片土地未来的价值了!别说五百块,就是五千、五万,几十年后也买不到这黄金地段的一个厕所! 不过就是邻居奇葩些,不过卫辰可不怕,别说他有游戏世界,和修炼九霄射日决这样的神仙功法,就是一般的穿越者也不会被他们给难住。就当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看电视连续剧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反而露出一副“山民不怕邪”的憨直和坚定,打断了郑来运的话:“郑科长,您说的那地方……有多大?” 郑来运一愣,没想到卫辰关心的居然是面积,他回忆了一下档案:“整个东跨院,当年地契上写的是……长……嗯,面宽大概二十四米,进深三十六米左右,算下来得有八百六十多个平方呢!搁以前,那也是个相当于两进院子大小了,可惜啊……”他摇着头,满是惋惜。 “那……郑科长,”卫辰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郑来运,问出了一个让刘源都感到意外的问题,“这房子,厂里能卖吗?我是说,卖给我个人?我自己花钱,把它推平了,重新盖!” “啥?!”郑来运和刘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郑来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卖……卖给你?自己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头,房子都是公家分配,谁会傻到自己掏钱买一片废墟?还是这么不吉利的废墟!有钱没处花吗? 刘源也惊讶地看着卫辰,但联想到他今天刚到手的那几百块野猪钱和打猎的本事,似乎又有点理解了。这小子,有门路,有想法! “对!我买下来,自己盖!”卫辰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郑科长,您刚才也说了,国家现在有困难,鼓励个人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解决住房问题。 我看过报纸,上面是允许个人购买这种因战争损毁、公家无力修复的公房宅基地,自行重建的!只要不改变原有的院落格就行!您看……” 郑来运被卫辰这番“引经据典”给镇住了,上面确实有过这样的政策导向,主要是为了解决大量战争废墟和历史遗留问题,减轻国家负担。只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毕竟,自己盖房子,那得花多少钱?有那钱和精力,等着分公房不好吗? 他看着卫辰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想到桌底下那两只沉甸甸、代表着“诚意”和“实力”的野兔,再想到李怀德的批条和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分房压力……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大好机会!还能顺带完成李副厂长交代的任务,甚至……说不定还能在政策落实上占个先机,写个报告表表功? “你……你真愿意自己买下来盖?”郑来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泛起了红光,“卫辰兄弟!你……你这思想觉悟!你这行动力!简直是响应国家号召的模范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好!太好了!你这可是帮了厂里大忙,也帮了我老郑大忙了!” 他快步走到文件柜前,一阵翻找,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吹了吹灰,打开,拿出几张泛黄的图纸和地契副本:“你看,手续都是现成的!产权清晰,就是咱们轧钢厂!这东跨院,按政策,允许个人购买重建!你要是真决定了……”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像是在盘算一个天大的便宜,“咱们是自己人,老哥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地方,面积实打实八百六十多平!虽然现在是废墟,但地皮值钱啊!按上面最低的补偿价折算……嗯,再加上点象征性的房屋残值……”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然后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五百块!卫辰兄弟,你掏五百块钱,这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的宅基地使用权和重建权,就是你的了!我老郑今天就给你把过户手续办利索!保证合法合规!” 五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两年的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卫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便宜得不可思议!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郑科长,我要了!麻烦您准备手续,我这就去取钱!” 刘源在旁边看着这峰回路转、快如闪电的交易,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他也知道卫辰刚多了三百多块野猪钱,但没想到这小子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了五百块买废墟!不过转念一想,以卫辰打猎的本事,这钱似乎也不算太难挣?他摇摇头,觉得这新来的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爽快!卫辰兄弟真是爽快人!”郑来运大喜过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立刻伏案疾书,开始填写各种表格和契约文件,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你稍等,最多半个小时!保管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卫辰转向刘源:“刘组长,麻烦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刘源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郑来运奋笔疾书。 卫辰快步走出房管科,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找了个僻静的胡同拐角,意念沉入游戏背包——拿出五百块,用橡皮筋扎好,用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子装好,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他揣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回到房管科时,郑来运正好落下最后一笔。看到卫辰这么快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到卫辰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布袋时,立刻变成了然和欣赏——这小子,办事利落,有实力! 卫辰当面拿出五十张“大黑十”,放在郑来运的办公桌上。钞票特有的油墨气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第24章 临时住处 郑来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清点无误后,脸上笑容更盛。他拿起几份刚刚填写好、墨迹未干的关键文件: 《公产房屋(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明确将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面积864.5平方米)的使用权及重建权,作价500元人民币转让给卫辰。 《产权变更登记申请书》(轧钢厂盖章确认)。 《房屋(宅基地)现状说明及重建承诺书》(卫辰签字画押,承诺按原格局重建,不改变用途)。 收款凭证(盖有轧钢厂财务专用章)。 最后,郑来运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刻着“红星轧钢厂房产管理科”字样的铜质公章,蘸足了鲜红的印泥,在几份关键文件上,用力地、清晰地盖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盖章声如同定音锤,敲定了这笔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交易。 “齐活!”郑来运长舒一口气,将厚厚一叠文件中最核心的协议书、申请书和收款凭证郑重地交给卫辰,“卫辰兄弟,收好了!从现在起,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那片地,就归你卫辰了! 明天一早,你拿着这些,还有你的户口迁移证明(入职时人事科应该会开),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办理落户登记,顺便把粮本、副食本、煤本这些关系你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办好!街道那边我会提前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他热情地叮嘱着,那两只野兔显然发挥了超值的作用。 卫辰接过这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有了它们,他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有了根! “谢谢郑科长!您费心了!”卫辰由衷地道谢。 “嗐,自己人,客气啥!”郑来运摆摆手,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那房子推倒重建,怎么也得几个月吧?这段日子你住哪儿?要不,厂里单身宿舍你先对付着?虽然是大通铺,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不要钱。” 卫辰正有此意,立刻点头:“那太好了!麻烦郑科长了!” 郑来运二话不说,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住宿安排单,刷刷写下:“兹安排新职工卫辰同志(采购科)临时入住第三单身宿舍,床位号。房管科:郑来运。” 盖了个章,递给卫辰。“拿着这个去三宿找管理员老马,他会给你安排铺位。” 至此,住房大事,尘埃落定。废墟换金屋,虽然这“金屋”目前还只存在于纸面和未来的蓝图中。 刘源目睹了全过程,对卫辰这雷厉风行、出手果断的作风又有了新的认识。他拍拍卫辰:“行啊你小子!魄力不小!走吧,带你去后勤把其他东西领齐,然后去三宿看看你的临时‘行宫’。” 两人再次来到后勤仓库。有了李怀德的批条和刘源这个组长带着,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卫辰领到了两套崭新的深蓝色咔叽布工装(夏装),两套厚实的棉工装(冬装),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脸盆,一个同款暖水瓶,两个铝制饭盒带勺子,两双劳保手套,甚至还有一小块肥皂和一条毛巾。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个工人安身立命的“标配”。 最后,仓库保管员指着角落里一排擦拭得锃亮的自行车:“刘组长,带新人领车?喏,按规矩,三组的,都在这儿,自己挑一辆顺眼的吧。登记一下。” 刘源对卫辰说:“挑吧,都差不多,主要看车闸灵不灵,链条紧不紧。” 卫辰扫了一眼,选中了一辆保养得不错、车架结实、漆面虽有磨损但不算严重的二八加重“永久”牌自行车,有七成新。他试了试车闸和链条,都很顺畅。 “行,就这辆了。”卫辰在领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工号。从现在起,他也是有车一族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和身份象征。 推着满载“家当”的自行车,跟着刘源来到位于厂区边缘、由旧仓库改造的第三单身宿舍。 刘源在门口停下脚步,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就是这儿了,第三宿舍。条件嘛,艰苦是艰苦了点,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要钱。你先安顿下来,把关系转到街道,粮本副食本拿到手,再慢慢拾掇你那‘金窝’。有啥困难,随时到科里找我。” “谢谢刘组长!今天真是麻烦您跑前跑后了。”卫辰真心实意地道谢。 “甭客气,进了三组就是自己人。”刘源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逐渐亮起的稀疏路灯光芒里。 卫辰推着车,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扇散发着陈年木头和体味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巨大的空间被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通铺土炕占据了大半,炕上密密麻麻铺着颜色各异、新旧不一的被褥,像一块巨大的、打满补丁的粗布。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现在宿舍里还没有人。 管理员老马,那个刘源提过的瘸腿老工人,正叼着一截几乎燃尽的烟屁股,坐在靠门的一张破藤椅上,眯缝着眼睛打盹。 他一条腿僵直地伸着,裤腿空荡荡地挽到膝盖上方,露出半截粗糙的木制假肢。听到自行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卫辰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推着的新自行车上,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麻木。 卫辰停好车,支好车撑,从口袋里摸出郑来运批的条子,快步走到老马跟前,脸上堆起年轻人应有的谦逊笑容:“马师傅,您好。我是新来的采购科卫辰,这是房管科郑科长开的条子,麻烦您给安排个铺位。”说着,双手将纸条递了过去。 老马慢吞吞地接过纸条,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确认了。 他指了指大通铺最里面靠近墙角、挨着一个小气窗的位置:“喏,就那儿了。炕尾靠窗,通风还行。柜子钥匙在锁上挂着,自己归置东西。被褥枕头自己想法子,厂里不管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烟油味,语速不快,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规矩就几条: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不许喧哗吵闹影响别人休息。保持卫生,轮流值日打扫屋子、倒尿桶。自己的东西收好,丢了厂里不负责。” “明白了,谢谢马师傅。”卫辰点头应下,脸上笑容不变。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铺位,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经济”牌香烟。这烟便宜,是厂里工人吸的最多的烟,味道呛人,但在这大通铺里,绝对是硬通货。 他熟练地拆开烟盒的封口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向老马:“马师傅,您抽烟。” 老马撩起眼皮,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烟,又抬眼看了看卫辰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就着卫辰随即划燃递过来的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新来的采购员?”老马叼着烟,含糊地问了一句。 “是,今天刚报到,分在采购科三组。”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烟,划火点上,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练,然后把剩余的一个烟放到了老马的口袋。“厂里房子紧张,郑科长批了条,让我先在咱这儿临时对付一阵。我那住处,”他朝南锣鼓巷的方向大致比划了一下,“得推倒重建,估计得折腾两个月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马师傅您放心,我这工作性质您也知道,三组专跑计划外,经常要下乡、跑外勤,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 这宿舍啊,估计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点,真遇上特殊情况回不去了,或者深更半夜回来没地方去,才在这儿凑合一宿。平时我指定不在这儿给您添乱。”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特殊”的工作性质,给以后可能的晚归甚至夜不归宿留了伏笔,又暗示了自己不会长期霸占宝贵的铺位资源,减轻对方的抵触。 老马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看着卫辰的眼神里多了点“懂事”的意味。他在这三宿待了小二十年,啥人没见过?眼高于顶的、偷奸耍滑的、混吃等死的……像眼前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有章法,还知道递烟、懂规矩的,确实不多见。尤其那句“不添乱”,听着就顺耳。 “嗯,采购三组……弄计划外物资的,是不容易。”老马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卫辰的说法,“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铺位给你留着,东西放柜子里锁好,一般没人动。” 这算是给了个小小的承诺。 第25章 烟开路 卫辰心中一喜,知道那盒烟和那番话起了作用。 他紧接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马师傅,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通融一下。今晚……我可能就得晚点回来。您看,我这刚来,手里头一点渠道都没有,晚上得出去摸摸路子,看能不能联系上点‘特殊’的供应……您也知道,咱厂里几千号人,都指着食堂那点油星子呢。” 他刻意强调了“特殊”二字,眼神里传递着“你懂的”信息。 老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卫辰看了几秒。厂里缺油缺肉,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采购三组的人神出鬼没,弄回来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些路子确实见不得光,这点他心知肚明。卫辰把“给厂里弄东西”这面大旗扯了出来,还暗示了可能的“油星子”,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唔……”老马嘬了下牙花子,又狠狠吸了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明亮了一下,“要弄东西啊……那……行吧!”他终于松了口,“只要真能给厂里划拉来点实在货,那就是功臣!晚点就晚点!我给你留着门缝,你回来自己悄摸进来,别弄出太大动静就成。几点?” “估计……得十一点左右。”卫辰估摸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老马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成!今晚大门就从里面虚掩着,不闩死。你自己机灵点。” “哎!太谢谢您了马师傅!您可帮了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这第一道关,算是用一盒经济烟和几句“实在话”顺利打通了。 安顿好铺位的事,卫辰这才走到大通铺最里侧。 所谓的铺位,就是炕席上一块大约一米宽、两米长的位置,紧挨着旁边一个同样铺着破草席的铺位,中间毫无遮挡。一个掉漆严重、挂着把小破锁的小木柜立在炕沿下,这就是他唯一的“私人领地”了。 卫辰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涌出。他将领到的两套工装、搪瓷脸盆、暖水瓶、饭盒、手套等杂物一股脑塞了进去,锁好。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宿舍门口有顶棚的停车区,用把自带的车锁牢牢锁在支撑柱上。 做完这一切,饥饿感才清晰地涌了上来。他才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饭早就消耗殆尽,而厂里除了偶尔加班赶任务提供晚饭,平时只供应中午一顿。他身上揣着卖野猪得来的三百多块钱“巨款”,却还没时间去换厂里的内部饭票。 “得,下馆子去。”卫辰摸了摸肚子,决定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摸摸这四九城吃饭的门道。 他走出宿舍区,推着车,凭着白天的印象和路人的指点,往轧钢厂工人聚居区附近的一条小街走去。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这条小街两侧多是低矮的平房,烟火气却挺浓。走了百十米,一个挂着“红星饭店”木牌子的门脸出现在眼前。门脸不大,油污的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人影晃动。 卫辰把车停在门口显眼处锁好,掀开厚重的、油腻腻的蓝色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油烟、醋味、蒜味和面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七八张掉漆的方桌和条凳,几乎坐满了人。 大多是穿着工装、带着疲惫神色的轧钢厂工人,也有几个附近居民模样的人。空气里弥漫着嗡嗡的交谈声、吸溜面条声和跑堂伙计的吆喝声。 “同志,吃点什么?”一个系着白围裙、肩上搭着条灰毛巾的小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忙碌。 卫辰快速扫了一眼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单的小黑板:素炒饼(2两粮票+1角2分),肉丝炒饼(2两粮票+2角8分),炸酱面(3两粮票+1角5分),打卤面(3两粮票+1角8分),素面(2两粮票+8分),二锅头(散装,1两粮票+1角)……种类不多,价格清晰地标注着钱和粮票。 “一碗素面,要大碗的。”卫辰选了个最实惠的。他现在不缺钱,但粮票是硬伤。 “好嘞!素面一碗,大碗!二两粮票八分钱!”伙计麻利地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又转向卫辰,“同志,粮票。” 卫辰从口袋里摸出八分钱钢镚和两张皱巴巴的一两全国通用粮票(这是他之前在鬼市换的),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飞快地扫了一眼粮票上的印章,确认无误,扯下一张小票递给卫辰:“您稍坐,马上就好!” 卫辰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旁边几个工人正就着花生米喝散酒,高谈阔论着厂里的铁水产量和车间主任的八卦。他安静地听着,目光观察着这个小吃部里的一切。 跑堂伙计穿梭的身影,厨师在灶台前挥舞炒勺带起的火光和油烟,食客们或满足或疲惫的脸庞,墙上“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褪色标语,角落里堆放的蜂窝煤……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勾勒出这个时代市井生活的粗粝画卷。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了上来。粗瓷大海碗,里面是煮得恰到好处的宽面条,汤头是酱油和猪骨熬的清汤,飘着几粒油星和葱花,没有半点荤腥,朴素到了极点。 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卫辰来说,这已是无上美味。他拿起筷子,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面条劲道,汤味咸鲜,虽然简单,却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八分钱加二两粮票,在这个年代,能换来这样一碗扎实的热汤面,已是普通工人下班后不错的慰藉。 吃完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卫辰身上暖和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付钱时那点因为花掉宝贵粮票而产生的心疼,也被胃里的满足感冲淡了。他走出小吃部,推着车,在初秋微凉的晚风中,慢慢踱回第三单身宿舍。 回到宿舍,大概晚上七点多钟的样子。宿舍里比刚才热闹了许多,几乎所有的铺位都回来了人。灯光依旧昏暗,只有屋顶几盏度数很低的灯泡,但人声鼎沸。 打扑克的吆喝声、争论声,吹牛聊天的哄笑声,还有人在昏暗的角落里拉着不成调的二胡,声音嘶哑。 汗味、脚臭味、烟草味、煤炉子味、还有没散尽的晚饭气味(咸菜和窝头为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 卫辰推着车进来,锁好,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永久”二八加重,在这个大通铺里绝对是稀罕物件。 他走到自己的炕尾位置,打开小柜子,将那盒刚拆封、还剩大半包的“经济”烟拿了出来。然后,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沿着大通铺,挨个铺位走过去。 “各位师傅、同志们,我是新来的,采购科卫辰。以后在咱三宿临时落脚,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热情地散给每一个看向他的人,“来,抽支烟,抽支烟!经济烟,味儿冲点,您别嫌弃!” 这年头,烟酒开路是硬道理。尤其在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工人集体宿舍,一支不要钱的烟递过来,瞬间就能拉近距离。甭管认识不认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带着“礼”。 “哟,新来的?采购科的?好单位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接过烟,就着旁边人的火点上,喷出一口烟,打量着卫辰,“小伙子挺精神!” “谢谢啊兄弟!敞亮!”另一个瘦高个接过烟,笑着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采购科?三组的吧?听说你们组能人不少!”也有人好奇打听。 卫辰一路散烟,一路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他很快就散了大半圈。 当散到靠近门口几个正唾沫横飞讨论今天厂里“大新闻”的工人时,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方脸膛的汉子接过烟,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瞅了瞅卫辰的脸,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嘿!我说看着眼熟!你是不是……是不是今天下午拉了一板车野猪进厂那小伙子?好家伙!五头大野猪!膘肥体壮!食堂老张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是你吧?”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原本嘈杂的宿舍瞬间安静了不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 卫辰坦然一笑,点了点头:“是我。山里打的,运气好,碰上了。” “嚯!真是你啊!”方脸汉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好样的!给咱厂立了大功了!你是没看见,卸车的时候,食堂门口围了多少人!那肉,看着就解馋!”他用力拍着卫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卫辰微微咧了下嘴。 “是啊是啊!听说那野猪可大了!明天食堂肯定有肉菜!” “卫辰同志,你是这个!”旁边有人竖起大拇指。 “采购科三组?怪不得!能弄来这么多肉,有本事!” “这下好了,明天打饭能见着荤腥了!卫辰兄弟,谢了啊!” 一时间,赞扬声、感谢声、好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些隔阂的氛围,因为这几头野猪带来的“肉食红利”,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卫辰这个名字,也迅速在宿舍传开了。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油水”的人,天然就带着一层光环。 第26章 半夜送鹿 卫辰谦逊地回应着,说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事。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大、带着眼镜的工人关切地问:“卫辰同志,看你才回来?吃饭了吗?厂里食堂晚上就第一食堂开火,给咱这些没家没口的准备点热乎的,不过得用厂里的饭票。你刚来,还没买票吧?” “是啊,马师傅。”卫辰认出这是刚才打牌时坐庄的那位,“在外面小馆子对付了一口。” “哦,那明天可得赶紧去后勤买饭票!”眼镜男热心地指点,“拿着工作证和钱就行,能买粗粮票、细粮票,还有菜票。在厂里吃比外面便宜不少,还不用粮票!咱厂食堂好几个呢,第一、第二、第三……不过晚上开火的就第一食堂,离咱宿舍区近。其他食堂只开中午。” 卫辰仔细记下,连连道谢。他知道,这信息很重要。饭票,是他在轧钢厂生存的另一把钥匙。他也留意到对方提到了“第三食堂”,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电视剧里的傻柱就是在第三食堂工作。 热热闹闹的宿舍社交持续了好一阵。卫辰靠着那半包经济烟和“野猪英雄”的光环,迅速融入了这个大集体。 大家聊厂里的趣事,聊车间的辛苦,聊家里老婆孩子,也聊对那几头野猪的期待。卫辰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间就在这喧嚣中不知不觉流逝。宿舍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卫辰没有手表,只能凭感觉和经验估算。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染,远处轧钢厂高炉隐约的红光映在天际。 宿舍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打牌的收了场,闲聊的也哈欠连天。不少人已经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准备睡觉。空气里的浑浊似乎也沉淀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翻身压动床板的吱呀声。 卫辰估摸着,大概有九点多了。他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悄无声息地起身。该去办正事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鱼,轻巧地穿过昏暗的宿舍,来到门口。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闪身出去,再回身将门虚掩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瞬间吹散了宿舍里的浊气,让他精神一振。 第三单身宿舍位于轧钢厂的后墙外,是一排独立的房子,并不在厂区内部,这给卫辰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若是在厂区内,光是进出大门那道岗哨盘查,就是个麻烦。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骑上,而是沿着厂区外围的阴影处,不疾不徐地走着。耳朵微微翕动,丹田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悄然运转,灌注双耳。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放大键和降噪键。 几十米外墙角处两个夜班工人压低的交谈声,远处胡同里野猫追逐的细微响动,更远处大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引擎轰鸣……各种声音的远近、方位、强弱,如同清晰的脉络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同时,猎人那融入骨子里的、对危险和窥视的本能感知力也提升到了极致。夜风拂过皮肤的凉意,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飘动,甚至阴影中一丝不和谐的凝滞……都成为他判断环境的依据。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在城市的迷宫中穿行。凭借远超常人的耳力和感知,他总能提前数个呼吸,就预判到前方路口可能出现的情况。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冰冷的砖墙。几秒钟后,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扫过,两名戴着大檐帽的民警巡逻经过。等脚步声远去,他才如同幽灵般闪出,迅速穿过巷子。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绕行规避。卫辰凭借超常的感知和冷静的判断,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波夜间巡逻的民警和联防队员。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李怀德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位于西城一条相对安静、两旁多是独门独户小院的胡同深处。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门楼不高,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门牌号在月光下依稀可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透出。 卫辰将自行车支在对面墙根下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更深的阴影中,再次凝神倾听和感知。确认周围数十米内没有异常动静,没有潜伏的目光,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风声。 时机到了。 他意念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锁定了那头早已准备好的、最为雄壮的公鹿。 下一瞬,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头体型庞大、犄角峥嵘、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成年雄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的青石板路面上。鹿只有脑袋上一个箭伤,一击毙命! 卫辰一手稳稳地按住鹿,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黑漆木门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叩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克制的谨慎。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但卫辰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后极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脸出现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送山货的。”卫辰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平稳。 老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卫辰年轻的脸庞,又落在他脚边那头被按住、兀自不安扭动的雄鹿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缝。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从门后闪了出来,动作利落。 他同样没说话,只是和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一人抓住鹿的两条前腿,一人抓住两条后腿。 “起!”敦实汉子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雄鹿便被离地抬起。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沉重的鹿身被迅速抬进了门内,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门缝随即合拢,只留下“咔哒”一声轻微的落闩声。 自始至终,卫辰只是站在门外阴影里,冷眼旁观,没有踏入那扇门一步,更没有和门内的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那敦实汉子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才抬眼看了卫辰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代表着“东西收到,你可以走了”。 交易完成,干净利落,心照不宣。 卫辰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推起墙根的自行车,跨上去,双脚用力一蹬,身影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胡同里恢复了死寂,只有月光无声地洒在青石板上,映照着刚才雄鹿短暂停留时留下的一小片凌乱蹄印和几根掉落的棕色毛发。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卫辰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心情却放松了不少。李怀德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这头鹿的分量,足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当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第三单身宿舍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再轻轻合拢时,宿舍里早已是鼾声一片。 各种频率、各种音调的呼噜声、磨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宿舍交响曲”。空气里弥漫着熟睡人群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更浓郁的体味。 借着气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卫辰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炕尾的铺位。旁边铺位一个汉子正四仰八叉地睡着,一条毛茸茸的胳膊几乎要搭到卫辰的草席上。 卫辰脱下外衣,小心地叠好放在枕边,只穿着里面的单衣,无声地躺在了那硬邦邦、带着陌生气味的草席上。 身体传来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亢奋。一天之内,入职、卖肉、买地、打通关节、深夜送“礼”……信息量巨大,脚步未曾停歇。 他闭上眼睛,猎人强大的自控力让他迅速调整呼吸,平复心绪。游戏背包里,那几张决定他未来的房契文件安稳地躺着。背包里的钱,除了买地花掉的五百,还剩下了一千三百多和一点粮票。 宿舍的嘈杂鼾声,身下硬炕的触感,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身处何方。 没有选择进入空间打猎补充体力。今晚的行动需要绝对的谨慎和低调,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精神消耗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让身体自然地放松、恢复。 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开局还算顺利。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街道办落户,粮本、副食本,还有那废墟之上的“金屋”蓝图。 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纷繁却清晰。很快,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伴奏”下,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意识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27章 落户南锣鼓巷 清晨五点刚过,第三单身宿舍里还沉浸在浓重的睡意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卫辰悄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混沌。猎人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他轻巧地坐起身,动作幅度极小,几乎没有带起被褥的窸窣声。借着气窗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到旁边铺位的汉子睡得正沉,口水在草席上洇湿了一小片。空气里的浑浊气息经过一夜的发酵沉淀,变得更加浓稠滞重。 卫辰无声地穿上外衣,拿起自己的搪瓷脸盆和毛巾牙具,脚步轻得如同狸猫,穿过昏暗、拥挤的铺位间隙,来到宿舍门口的水池边。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击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他快速而彻底地洗漱完毕,冰冷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回到铺位,他没有开灯。宿舍里的人依旧在沉睡,偶尔有人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卫辰简单的去外面活动了下身体,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也没有好好锻炼,就去找个地方解决早餐。 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卫辰停下车子。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正麻利地炸着油条,旁边的大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豆浆。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工人。 “同志,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卫辰排到跟前说道。 “好嘞!油条一根四分钱,一两粮票;豆浆一碗两分钱,不要票!一共一毛钱,二两粮票!”摊主嗓门洪亮,手上动作不停。 卫辰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摊主接过,瞥了一眼粮票上的国徽和“壹市两”字样,点点头,用长长的竹夹子夹起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放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又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递过来。 卫辰找了个角落,就着清晨的寒风,咬一口酥脆掉渣的油条,喝一口滚烫醇厚的豆浆,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看着眼前行色匆匆、大多啃着窝头咸菜的工人们,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口袋里那点“巨款”的分量。 吃饱喝足,卫辰回到宿舍。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宿舍里开始有了响动。有人打着哈欠起床,叮叮当当地拿盆洗漱,也有人翻个身继续赖床。卫辰没有加入早起的行列,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宿舍里的人陆续离开。 当外面传来上工号子的悠长回响,宿舍里最后几个磨蹭的工人也匆匆套上工装跑出去时,时间已近七点。偌大的宿舍只剩下卫辰一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人气的温热和散不尽的体味。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出。 卫辰打开那个掉漆的小木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两套崭新的深蓝色轧钢厂工装、印着红字的搪瓷脸盆、铁皮暖水瓶、铝制饭盒、劳动手套、肥皂、还有那半盒没散完的“经济”烟……这些都是昨天报到时领的劳保用品。 卫辰的目光沉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上。意念微动,尝试着将他们收到猎人小屋,但收不进去。猎人小屋必须自己亲身进入才能放东西。 意念一动,将它们直接纳入空间背包,然后进入猎人小屋,把东西全部放下,把不常用的东西都放入猎人空间。查看一下外面房间(在猎人小屋可查看外面),没人进来,便闪身出来。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些暂时用不上的累赘有了稳妥的存放地,省去了许多麻烦,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他“携带”的痕迹。他锁上空柜子,只留下昨天穿的那身便服和贴身口袋里的重要物品。 时间来到八点,工厂上班的铃声响起,街道办应该上班了。 卫辰跨上那辆“永久”二八杠,车轮碾过宿舍区坑洼的水泥地,汇入了轧钢厂上班的人流洪流中。但他并没有驶向厂区大门,而是拐向了相反的方向,朝着街道办骑去。 卫辰推着车,来到南锣鼓巷所在的街道办事处。这是一座带点旧时衙门气派、但明显经过改造的院落,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大爷,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想办落户和房屋登记,该找哪个办公室?” 老大爷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打量了卫辰和他那辆新车一眼,慢悠悠地问:“有工作单位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吗?” “有有有!”卫辰连忙掏出崭新的轧钢厂工作证,以及郑来运昨天开具的那叠盖着红彤彤公章的购买东跨院和允许改建的证明文件,递了过去,“我是轧钢厂新入职的职工,响应政策买了南锣鼓巷95号的东跨院空地,准备自己建房,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老大爷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工作证和轧钢厂鲜红的公章,他把工作证和文件递还给卫辰,顺手接过卫辰适时递上的一支“经济”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嗯,落户和粮油关系找户籍科,进门左转第一个办公室。房屋登记和报建,找房管科,右转第二个门。” “谢谢大爷!”卫辰道了谢,推车进了院子。 街道办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比厂里多了几分市井的嘈杂。他按照指点,先来到左转第一个门,门口挂着“户籍管理科”的牌子。 办公室里有两张对放的办公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事正低头写着什么,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的男干事刚端起茶杯。 “同志,您好!办理落户和粮油关系。”卫辰将工作证、和村里面开的证明,以及轧钢厂的接收证明递了过去。 男干事放下茶杯,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逐页仔细查看。流程很清晰,有正规接收单位,材料齐全,落户本身并不复杂。他拿出厚厚的户籍登记簿,问了卫辰几个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政治面貌、原住址等,卫辰一一作答。 “落户地址?”干事问。 “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卫辰清晰地回答,同时将那份轧钢厂开具的、证明该处房产已出售给他并允许自建的文件再次递上。 干事看了文件,点点头,在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地址。接着,他拿出一个深棕色硬壳封面的小本子,翻开,开始填写——这就是至关重要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俗称粮本。 “每月标准口粮三十斤,其中细粮(面粉、大米)百分之三十,九斤;粗粮(玉米面、薯干等)百分之七十,二十一斤。”干事一边写一边报着标准,“凭此证每月到指定粮店购买。副食本(购买肉蛋糖油等副食品的凭证)等下一起办。” 填好粮本基本信息,贴上卫辰一张一寸黑白照片,昨天在厂里就准备好了,盖上街道办鲜红的公章。接着是副食本,同样是硬壳小本,登记了姓名住址和基础副食品配额。 “粮油关系从这个月起就生效,你可以拿着本子去南锣鼓巷西口的第三粮店办供应手续就行。副食本也是现在就能用。”干事交代着,将两个崭新的小本子递给卫辰,不亏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 握着这两本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小册子,卫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根基!有了它们,才算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接着,他来到对面的“房屋管理办公室”。这里负责的人是个三十多岁、姓刘的男干事,圆脸,说话带着点京片子腔调,看着挺和气。 卫辰说明来意,递上轧钢厂开具的关于购买南锣鼓巷95号院东跨院空地及允许自行翻建房屋的所有证明文件。 刘干事看得非常仔细,特别是轧钢厂房管科郑来运的签字和那个清晰的公章。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点点头:“嗯,手续没问题。轧钢厂出的证明,街道认。你这是响应政策,公房转私,自建住房,是好事儿!”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将卫辰的信息、房屋地址、面积、产权性质、来源等一一登记在册,同样盖上街道办房管科的大印。 “行了,卫辰同志,这就算在街道备案了。以后这东跨院就是你的私产了。”刘干事把一份盖好章的登记证明回执递给卫辰,“打算翻盖是吧?有章程了吗?” “正想请教您呢,”卫辰适时递上一支烟,刘干事笑着摆摆手没接,“我刚来四九城,两眼一抹黑,盖房子这事儿,该找谁?有啥规矩没有?” 刘干事很热心:“规矩嘛,你这手续齐全,按图施工,别超高、别占公地就成。至于找谁盖……”他沉吟了一下,“咱街道就有挂靠的建筑合作社,里面老师傅手艺都不错,人也可靠。我给你推荐一个,吴德贵吴师傅,老把式了,祖传的手艺,专修四合院,人也实诚。他就住帽儿胡同东口,门牌号是……” 卫辰赶紧记下地址和名字。 第28章 初临四合院 “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你那院子?”刘干事主动提议,“正好我也顺路去那边片区转转。有街道的人带着,跟院里的人也好说道说道,省得以后麻烦。”他显然知道这种大杂院里的人际关系有多复杂。 “那太好了!太感谢刘干事了!正愁一个人去有点摸不着门呢!”卫辰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两人出了街道办,卫辰推着车,刘干事步行,一同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路上,刘干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院子的情况:“95号院,典型的后改的大杂院。原来是正经的三进四合院,建国后前前后后安排进去住了二十多户。管事的是三个大爷,前院阎埠贵阎老师,中院易中海易师傅,后院刘海中刘师傅。你买那东跨院,以前是花园子带几间下人房,小鬼子那会儿毁得厉害,你们厂里收回去后一直荒着。院里有个月亮门通着,不过早就用木板封死了,怕小孩儿进去玩出事。” 卫辰认真听着,心中了然。阎埠贵(三大爷)、易中海(一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这些名字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人物对上了号。他不动声色地问:“刘干事,这几位大爷……好打交道吗?” 刘干事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阎老师是小学教员,文化人,喜欢算计点小便宜,但大面上过得去。易师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威信高,讲究个‘公道’,好面子。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六级锻工吧好像?你手续齐全,又是给厂里办过事,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嘛,住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多,人情世故复杂着呢。” 说话间,95号院那广亮大门已在眼前。正是上午时分,上班的男人们都走了,院子里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的天下,现在是暑假期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疯。前院的水池边,几个妇女正一边洗洗涮涮,一边扯着家长里短。天井里,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个破铁环跑得满头大汗。 刘干事一进院门,立刻成了焦点。 “哎哟,刘干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干事,吃了么您呐?” 几个妇女立刻停下话头,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好奇地瞟向刘干事身边推着自行车的陌生青年卫辰。 刘干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又略带亲和的微笑,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离得最近、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四十多岁、透着精明利落的中年妇女身上——正是三大妈杨瑞华。 “杨瑞华同志,正好你在。”刘干事招招手。 三大妈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笑:“刘干事,您吩咐!”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卫辰和他那辆新车,心里飞快地琢磨着。 “这位是卫辰同志,”刘干事指了指卫辰,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妇女们都听清,“是红星轧钢厂新来的采购员。响应市里和厂里的号召,他购买了咱们院这个东跨院,” 他指了指月亮门的方向,“手续都在街道和厂里办齐全了。以后啊,卫辰同志就是咱们95号院的新邻居了!他准备把那地方翻盖起来自己住。” “哦——”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着惊讶和恍然的吸气声。妇女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掂量。买那块荒地自己盖房? 这小伙子看着年轻,手笔不小啊!还是个采购员?昨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五头大野猪,好像就是个小年轻采购员弄来的?难道就是他? 三大妈杨瑞华反应最快,脸上立刻绽放出极其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哎哟!卫辰同志!欢迎欢迎!欢迎来咱们95号院安家落户!这可是大喜事!”她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露出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杨大妈您好!以后就是邻居了,请您和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多关照!” “好说好说!”三大妈笑容更盛,心里迅速盘算着:新邻居,采购员,有钱,有本事,年轻!这绝对是条值得结交的“大鱼”! 她立刻拍着胸脯对刘干事保证:“刘干事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老阎和易师傅、刘师傅下班回来,我一准儿跟他们说清楚!咱们院添人进口是好事,大家伙儿肯定都欢迎!有啥需要帮忙的,卫辰同志你尽管开口!”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干事面子,又向卫辰示了好。 刘干事满意地点点头:“行,杨瑞华同志,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卫辰同志手续齐全,是合法合规的住户,院里的三位大爷和各位邻居都要积极配合,营造和谐的居住环境。”他又转向卫辰:“卫辰同志,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你那地方。” “哎,麻烦您了刘干事!”卫辰应道,又朝三大妈和周围的妇女们点头示意,“杨大妈,各位嫂子,回见!” 在众多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刘干事带着卫辰穿过前院,来到通往东跨院的那个月亮门洞前。果然如刘干事所说,门洞被几块长短不一、钉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和几根木条胡乱地封堵着,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挂着几张破蜘蛛网。木板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疯长的杂草。 “来,搭把手。”刘干事招呼卫辰。 两人合力,将几块沉重的木板费力地挪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月亮门。一股带着浓重潮湿霉味和野草清气的凉风从门洞内扑面而来。 卫辰当先侧身钻了进去,刘干事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比卫辰想象的和昨天刘干事描述想象的更加破败荒凉。 这是一个占地约莫八百多平、被高墙围死的独立院落。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疯长的野草几乎没过了小腿,枯黄的草茎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积着浑浊污水的深坑,应该就是被炮弹炸出来坍塌形成的,散发着淡淡的腥腐气。几处残存的房屋地基裸露着,砖石散乱。 唯一还勉强立着的建筑,是西边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摇摇欲坠的灰瓦房。墙壁严重倾斜,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屋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几扇破败的窗棂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死寂、荒芜、被时光彻底抛弃的气息。 “嚯!这……比我想的还够呛啊!”刘干事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他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砖,环顾四周,连连摇头,“这哪是房子,这就是片野地了!卫辰同志,你这……工程量可不小!这大坑得填,杂草得清,旧地基得刨,那间破房也保不住,肯定得全推倒重来!这得花多少钱?没个大几百块下不来吧?”他看向卫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怀疑——这小伙子真有这实力? 卫辰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猎人审视新猎场般的专注和……隐隐的兴奋。他仔细地丈量着这片废墟的尺寸,观察着四周高墙的走向和坚固程度“还好,主体是青砖,还算结实”,估算着填平那个大坑需要多少土方,视线最终落在那间危房上。 “是得全推了重盖。”卫辰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钱的事儿,再想办法吧。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他避开了具体数字,但那份沉稳却让刘干事心里的怀疑消减了几分——这年轻人,看着不像说大话的。 “行,有魄力!”刘干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那吴师傅的地址给你了,回头你直接去找他。他是行家,让他来实地看看,出个章程,算算料算算工。需要街道这边协调的,你再来找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比如暂时别让小孩进来玩,注意那破房子别塌了伤人之类的。 “明白,谢谢刘干事!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卫辰再次诚恳道谢。 送走了刘干事,卫辰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属于他的废墟之上。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个大坑的边缘,蹲下身,抓了一把坑边潮湿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不算太差。他又走到那间危房前,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透过破窗棂往里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地面坑洼,屋顶透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荒芜,破败,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这里,将是他未来真正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不受大院复杂关系过多侵扰的独立空间。猎人小屋和空间背包的秘密,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安全地展开。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角落,丈量着尺寸,在脑海中初步勾勒着房屋的布局、小院的规划。阳光透过残存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第29章 计划盖房 当卫辰终于推开那扇被他重新用木板虚掩上的月亮门,回到前院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洗衣服的、摘菜的、哄孩子的妇女们,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议论的欲望。 三大妈杨瑞华更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热络得能融化坚冰:“卫辰同志,看完了?哎呀,那地方是够破的,收拾起来可不容易!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言语一声!我们家人手多!” “谢谢杨大妈!”卫辰笑着回应,态度谦和但保持着距离,“刚看完,是得好好拾掇。回头等找好师傅,定了章程,少不了要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 “哎呀!我家那位是院里的三大爷,所以大家都叫我三大妈,你也可以这样叫,叫我杨大妈怪不习惯嘞!”三大妈说道。 “好的,三大妈!”卫辰说完便告辞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推着车径直走向院门。身后,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 “看见没?那自行车!‘永久’的!听说厂里给配的。” “真买了东跨院那破地方?自己盖?得花老鼻子钱了吧?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国家又不是不分配!” “听说还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昨天那野猪……” “啧啧,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成家了没?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 这些议论,卫辰充耳不闻。他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驶出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略显斑驳的广亮大门。 去今儿个的下一个目标,帽儿胡同东口,找吴德贵,吴师傅。盖房子的蓝图,将从那里开始描绘。而他的“金屋”计划,也在这片废墟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卫辰骑着他的“永久”二八杠,穿行在四九城的胡同里。阳光斜斜地洒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早点摊残留的油香和胡同深处隐隐传来的生活气息。他按照刘干事给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帽儿胡同东口。 这是一片格局相对规整的大杂院群落,比南锣鼓巷95号院显得稍微新一点,但也挤满了后来搭建的小厨房和煤棚。院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手里纳着鞋底,眼神带着胡同居民特有的审视。 卫辰停好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到一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大妈跟前:“大妈,跟您打听个人,吴德贵吴师傅是住这个院吗?” 大妈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又瞄了瞄他那辆锃亮的新车,脸上露出点笑容:“找老吴啊?你是他亲戚?” “不是,是街道办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有点活儿想请吴师傅看看。”卫辰解释道。 “哦!刘干事介绍的!”大妈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站起身,朝院里一指,“往里走,右手边第三户,门口有棵老枣树那家就是!老吴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谢谢您了大妈!”卫辰道了谢,推着车进了院子。 绕过几处堆放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找到了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枣树。树下的小院门敞开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汉,正蹲在地上,用砂纸细细打磨着一块木料,动作沉稳而专注。他手指粗壮,骨节突出,布满老茧和细小的划痕,一看就是常年与砖瓦木石打交道的手。 “吴德贵吴师傅?”卫辰在门口站定,扬声问道。 老汉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透着精明的脸,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木料看到纹理深处。他放下砂纸和木料,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是我。你是?” “吴师傅您好!”卫辰上前一步,掏出那盒经济烟,递上一支,“我叫卫辰,是街道办房管科刘干事介绍我来的。我在南锣鼓巷95号院买了东跨院那片地,想翻盖房子,刘干事说您手艺好,让我来找您。” 吴德贵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在卫辰年轻的脸庞和新车上扫过,带着审视:“南锣鼓巷95号?东跨院?”他显然知道那地方,眉头微微皱起,“那地方……可够破败的,荒了有些年头了。小伙子,你真要自己盖?” “是,手续都办好了。”卫辰拿出街道办开具的房屋登记回执和轧钢厂的证明信,“地方是破了点,但位置还行,离厂里近。麻烦吴师傅跟我去实地看看?给掌掌眼,看看怎么弄合适。” 吴德贵接过文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尤其是街道办房管科和刘干事的名字,确认无误后,点点头:“行,刘干事介绍的人,错不了。你等会儿,我拿点家伙什。” 他转身进屋,很快背了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出来,里面沉甸甸的,传出卷尺、水平仪碰撞的轻微声响。 两人出了院门。卫辰推着车,吴德贵腿脚利索地跟在旁边,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再次来到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依旧热闹。三大妈杨瑞华眼尖,第一个看见卫辰去而复返,还带着个背着工具包、一看就是老师傅模样的人,立刻明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情了三分,隔着老远就招呼:“哟,卫辰同志回来啦?这位是……?” “三大妈,这位是吴德贵吴师傅,街道办介绍的,来帮我看看房子怎么盖。”卫辰简单介绍。 “吴师傅好!辛苦您跑一趟!”三大妈立刻转向吴德贵,语气透着恭敬。老匠人在这些大杂院里是很受尊敬的。 吴德贵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嗯。”他显然对这些客套没什么兴趣,目光直接投向那个被木板虚掩着的月亮门。 卫辰会意,和吴德贵一起动手,再次挪开那些沉重的挡板。当那片荒芜破败的景象再次呈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吴德贵,也忍不住“啧”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踩在及膝的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勘察地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院落。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个积着浑浊污水的大坑边,蹲下身,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捻碎,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点尝尝。 “土质还行,不算太碱。这坑……应该是当年炸的坑,又积了水。”吴德贵做出判断,声音低沉,“填平它,得不少好土,还得夯实,费工费料。” 接着,他走向四周的院墙。墙根处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青砖已经风化剥落。他用脚踢开墙根的浮土和碎砖,仔细检查着墙基的“根脚石”(地基)。他用带来的小锤子这里敲敲,那里砸砸,又用卷尺量了量暴露出来的基础深度和宽度。 “嗯……还行!”吴德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这墙当年盖的时候是真下了功夫的,跟脚石埋得深,条石也厚实,虽然年头久了,风吹雨淋有些地方表皮酥了,但根子没坏!加固一下,还能用,省了不少事!要是跟脚坏了,那这院墙都得推倒重砌,那可就是个大工程了!”这算是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最后,他走到西边那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前。他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绕着走了一圈,用锤子敲击着倾斜的墙壁,听着里面空洞的回音,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些朽烂不堪、几乎快要掉落的椽子。 “这间不行了,彻底酥了,一阵大风就能刮倒。”吴德贵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全推了,一块整砖都留不下,只能当碎砖烂瓦填坑用。” 做完初步勘察,吴德贵走到相对干净的院子中央,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头,看向卫辰:“卫同志,说说你的想法?打算盖成什么样?手里预算大概多少?”他问得很直接,老工匠的务实作风显露无疑。 卫辰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多次。他指着北面(正房方向):“吴师傅,我打算把北面正房的位置,原位置上把正房盖起来,盖三间的大房,就是进门客厅,东西各一间卧室的那种。正房两边两个小耳房也盖起来。” 然后又指向西边那间危房的位置,“西边这间推了,原位置先不盖了,以后需要了,有钱了再盖。”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东面相对空旷的区域,这边的外面还临街,“我想在东边,盖一个三间的大厢房。”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草图,标注着方位。听到卫辰放弃西厢房,只盖正房和东厢房以及正房旁边的两间耳房,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西边空着?按老理儿,四合院讲究个对称,东西厢房都该有。地方也够,为啥不一起盖了?省得以后再折腾。” 卫辰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苦笑,叹了口气:“唉,吴师傅,不瞒您说,我也是勒紧裤腰带买的这地皮。也就打猎挣了点钱,加上我攒的那点钱,也就勉强够盖您说的这些。西边……实在是顾不上了。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但卫辰知道接下来三年困难时期,八年后又是那段特殊时期,卫辰可不能让自家的房子太多,要不街道办也非得给自己租出去不行。 第30章 废墟上的蓝图 吴德贵是过来人,见多了各种难处,倒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过日子,量力而行是正理。那院子呢?这么大地方,打算怎么弄?” 卫辰指着规划中正房和厢房所在的大致区域,也就是整个院落的北半部分:“这一片,我想都铺上青砖。不然一下雨,满地泥浆,没法走人。不过给我留个树坑,我移过来两棵果树,夏天有树荫也凉快。”他特意划出的铺砖区域,大约占了整个院落的四成。 接着,他的手指向南边剩下的、更广阔的空地:“南边这大半块,我想着,铺条砖路,” 他在空中比划着,“把这块地分成几块菜畦。以后方便的话,在院子畦子里种点花草或者家常小菜。现在这光景,能自己种点东西,也是个贴补。”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困难时期,利用空地种菜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既实用,又不会显得突兀。 吴德贵一边听,一边在草图上标注,对卫辰的规划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想得挺周全,既考虑了生活便利,又考虑了长远生计,布局也清晰。 “对了,吴师傅,”卫辰想起关键点,指着正房耳房的位置,“这两边的耳房,我想盖得实用点。东边这间,给我改造一间厕所和洗漱间,中间给它隔开,干湿分离,就是厕所和洗澡、洗漱的地方分开。”这话一出,吴德贵明显愣了一下。在五六十年代的四合院大杂院,家里有独立厕所,那可是绝对的“奢侈”配置!绝大多数人都是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厕所?洗漱间?”吴德贵确认道,“自己家弄厕所?这……下水咋办?味儿也不好处理。” “我看了,这东墙外面就是一条小街道,”卫辰走到东墙根,用手拍了拍厚重的青砖墙,“我打听过,那条街下面有市政的下水管道。我想着,能不能在墙根下挖个口子,把厕所的下水直接接到外面的市政管道里去?这样就不用在院里弄化粪池了,也干净。当然,这得申请。”卫辰解释道。这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拥有独立的卫生设施,是生活质量的根本保障,也是保持独立性的关键。 吴德贵皱着眉想了想:“接到外面下水道……理论上是行得通。但就像你说的,这得先去街道办和市政那边申请,批了才能动。私自接管子可不行,查到了是大麻烦。建造很容易,只要手续你搞定。”他顿了顿,又指着西边那个耳房的位置,“那这间呢?” “这间盖成厨房。”卫辰干脆地说,“另外,吴师傅,咱们四九城,冬天那叫一个冷。我想着,这新盖的房子,不管是正房还是厢房,您看能不能在砌墙的时候,直接给加上火墙?就是墙里面走烟道那种,烧火取暖,屋里能暖和不少,比光靠炉子强。” 火墙是北方,尤其是东北和西北地区常见的取暖设施,利用炉灶的余热加热墙壁,保温效果好,但工艺相对复杂。 “火墙?”吴德贵这次是真有点惊讶了,重新打量了卫辰几眼,“小伙子,你这要求不低啊!火墙我们会盘,队里老张头就是盘炕盘火墙的好手。但这东西费砖、费工,砌的时候讲究多,烟道走向、坡度、回风都得算准了,不然要么不热,要么倒烟。造价可比光砌墙贵不少!” “我知道贵点,但冬天舒服啊。麻烦您了吴师傅,尽量给做好。”卫辰态度很坚决。舒适度是他不会妥协的底线。 “行吧,既然你有要求,我们尽量满足。”吴德贵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火墙”两个字,“还有别的吗?” “还有两个地方。”卫辰指着院子东南角,“我想在东南角这墙上,再开一个小门。”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门的宽度, “不用大,能推个自行车进出就行。这样以后进出也方便点,不用每次都从前面大院绕。”开侧门!这才是卫辰真正的“独立宣言”!有了这个门,他就可以彻底避开前院中院那些是是非非,拥有完全独立的进出通道。 吴德贵这次眉头皱成了疙瘩:“开小门?这个你还得去街道办和房管部门申请,批不批可两说……”老匠人多少还是有点老讲究。 “主要还是图个方便。手续我去跑,您就说技术上能不能开,开了会不会影响墙的稳固?” 吴德贵走到东南角,仔细检查了那一段墙体,又用锤子敲了敲,量了量厚度:“墙够厚实,开个小门,做好门框加固,问题不大。但手续必须齐全!没街道的红章子,这活儿我可不敢干!这是原则问题!”他强调道。 “您放心,规矩我懂,批文我肯定拿到手再请您动工。”卫辰保证道。 “嗯。”吴德贵这才点点头,最后指着院子一角,“对了,你说要挖地窖?” “对!”卫辰立刻说,“我想挖个地窖,要大一点,深一点。主要是存冬菜,像白菜、萝卜、土豆啥的,还有粮食,放地窖里能保存久点,不容易坏。位置您看选哪儿合适?要避开房屋地基,还要做好防潮。”地窖是物资储备的关键节点,尤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吴德贵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用脚踩了踩几处地方,又看了看地势:“就西边这块吧,”他指了指靠近西院墙、远离房屋规划区域的一块空地,“这里地势稍高一点,土质也硬实,离规划的屋子远,挖深点不影响地基。防潮好办,砌砖抹灰,顶上做好防水盖板就行。” 所有要求都明确了。吴德贵拿着笔记本和卷尺,再次在院子里走动起来。他量了量整个院落的尺寸,重点测量了规划中正房、东厢房的位置和开间大小,估算着地基深度,计算着铺砖的面积,又走到东南角反复确认了小门的位置和尺寸。他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卫辰安静地跟在旁边,看着这位老匠人一丝不苟地工作,心里反而踏实。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吴德贵这份严谨,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吴德贵才停下笔,合上笔记本。他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凝重和惊叹的表情。 “卫同志,都算清楚了。”吴德贵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普通人听了会咋舌的数字,“你这活儿,工程量大,要求也高。首先是土方,填平那个大坑,少说得要几十方好土,还得夯实。 盖房子,正房三间带俩耳房,东厢房三间带俩耳房,全按你的要求,砌墙时直接盘火墙,这工料费就上去了。砖、瓦、梁、檩、椽子、门窗、石灰、沙子,关键部位还得用点水泥,都不是小数目。 还有你说的,北半院全铺青砖,这面积可不小,砖钱和人工又是一大笔。厕所要接外面下水道,得挖沟、接管、砌井、做防水。厨房要砌灶。东南角开小门,要拆墙、做门框、安门扇。挖大地窖,要砌砖防潮、做盖板,还有月亮门上给你安大门……” 他一口气说完,最后总结道:“包工包料的话,按你说的这些要求,全下来……得这个数。”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六”,然后又翻了一下,变成“十六”。 “一千六百块!”吴德贵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这还是往少了算。主要是你要的火墙和全铺地砖占了大头。要是普通砌墙,不铺砖,能省下好几百。还有那厕所和小门的手续,批下来可能还要点打点……” 一千六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高级技工不吃不喝干三四年的全部收入! 怪不得有政策却没人盖,有钱的人不需要盖,需要房子的盖不起,要不是自己正好能打猎,也肯定盖不起。 吴德贵说完,紧紧盯着卫辰年轻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退缩、震惊或者讨价还价的表情。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会要求砍掉火墙或者减少铺砖面积。 然而,卫辰的脸上只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痛”,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他并没有立刻还价,而是问道:“吴师傅,这价钱,是包括所有了?材料都用好的?火墙保证盘得好用?地砖铺得平整?下水接得顺畅?地窖防潮做好?” “那是自然!”吴德贵拍着胸脯,带着老匠人的骄傲,“我吴德贵在四九城干这行小三十年了,靠的就是实诚和手艺!材料,砖用南窑一等青砖,瓦用琉璃厂新出的合瓦,木料用正经的东北松,石灰沙子都是好料! 火墙盘不好倒烟,你找我!地砖铺不平,你踹我!下水要是堵了,我自掏腰包给你通!地窖要是返潮存不住菜,我赔你菜钱!价钱是贵点,但活绝对给你干地道!一分钱一分货!” 卫辰要的就是这个保证。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行!吴师傅,我信得过您的手艺和刘干事的推荐!就按您说的价,一千六!包工包料,活干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工期尽量快点,大概得多长时间,另外我知道咱们四九城的规矩中午得管工人一顿饭,我管不了,您得找人做,看需要多少钱,我补上。” 第31章 敲定盖房事宜 吴德贵没想到卫辰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受到信任的郑重:“痛快!卫同志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老吴绝不糊弄!我明天就带人进场!先清理场地,推倒危房,填坑!同时准备料! 争取一个半月,让你住进新房!只要老天爷不捣乱,一个半月准儿给你收拾利索!午饭钱,我明天看看几个工人,再告诉你。” “好!那就拜托吴师傅了!”卫辰伸出手。 吴德贵也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和卫辰用力握了握:“一言为定!” “吴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卫辰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拿出厚厚一沓用旧报纸包好的钞票,当着吴德贵的面打开,“我先付您一半定金,八百块。等主体完工,我再付四百。剩下的四百,等全部验收合格,我立马结清。您看如何?”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的气息。八百块!厚厚的一摞!吴德贵看着这笔“巨款”,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下。他干了大半辈子,也很少遇到这么爽快付定金的东家!这小伙子,是真有实力! “中!太中了!”吴德贵脸上笑开了花,连声答应,“卫同志办事敞亮!就这么办!”他立刻从工具包里翻出收据本和印泥,垫在膝盖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收到八百元定金的收据,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郑重地递给卫辰。 卫辰仔细收好收据,将八捆钞票递了过去。吴德贵也小心地接过,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报纸重新包好,塞进工具包最里层,紧紧捂在怀里。 “那咱们就说定了,吴师傅。明天一早,您就带人开始,我还要回村有点事儿,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我有时间会会来看看。”卫辰说道。 “放心吧!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卯时我就带人过来!”吴德贵拍着胸脯保证,怀揣着沉甸甸的定金,干劲十足。 两人一起走出东跨院。当再次挪开木板回到前院时,三大妈杨瑞华立刻又凑了上来,目光在吴德贵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上飞快地扫过,脸上笑容更盛:“吴师傅,卫辰同志,谈好了?明天就开工?” “谈好了,三大妈,明天吴师傅就带人过来收拾。”卫辰笑着回应。 “哎呀,那可太好了!需要帮忙搭把手啥的,卫辰同志你说话!”三大妈热情洋溢。 “少不了麻烦您。”卫辰客气了一句,和吴德贵一起走出了95号院大门。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吴德贵那小心翼翼护着工具包的样子,前院的女人们再次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就定下了?看吴师傅那包鼓的,定金没少给吧?” “肯定啊!盖房子啊!还是那么大片地方!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啧啧,这卫辰……是真有钱啊!昨天野猪,今天盖房,眼睛都不眨!” “看他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快回去跟我们家那口子说说……” 八百块定金付出去,如同在荒芜的废墟上投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蓝图已经绘就,明天,推土填坑将打破东跨院数十年的沉寂。 一个真正属于他卫辰的、独立自主的堡垒,即将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这里将成为他未来在这风云年代安身立命、守护秘密的坚实根基。 金屋计划,正式破土动工。 “该回去准备糖果啥的了。”卫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四合院的水深,他心知肚明。 盖房子不是小事,动静大,时间长,尤其要动墙开侧门、接下水,难免会触碰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与其等闲言碎语滋生事端,不如主动出击,先用一点小小的甜头堵住一部分嘴,也顺便摸摸这院里各路“神仙”的底细。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回95号院,而是掉转车头,朝着最近的供销社蹬去。 供销社里依旧弥漫着酱油、醋、煤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卫辰目标明确,直奔副食品柜台。 玻璃柜台里,糖果品种不多,最显眼的是散装的水果硬糖和一种包装简陋的牛奶糖。 他指着那颜色鲜艳、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同志,麻烦您,这个水果糖,给我称五斤。”又指了指旁边印着简单红字、用蜡纸包着的牛奶糖,“这个牛奶糖,称两斤。” 五斤水果糖,两斤牛奶糖!这数量让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卫辰几眼。这年头,糖果是绝对的稀罕物,是走亲访友、婚丧嫁娶才舍得拿出来的硬通货。平常人家,买二两给孩子甜甜嘴儿都算奢侈了。卫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小伙子,买这么多?家里办喜事?”大姐一边麻利地称重、用牛皮纸打包,一边好奇地问。 卫辰笑了笑,含糊道:“不是,刚搬新地方,给邻居们分分,认认门儿。”他付了钱和糖票,这糖票还是前段时间在鬼市换的,正好用上,把沉甸甸的大包水果糖仔细地放进车把上挂着的帆布挎包里,把二斤奶糖收到了空间背包里。 当他骑着车再次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时,果然,胡同里开始热闹起来。穿着各色工装的人们,脸上带着一天劳作的疲惫,三三两两地从不同的方向汇入胡同,自行车的铃声、熟人打招呼的寒暄声、孩子的嬉闹追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机油味、汗味,以及各家厨房开始生火做饭飘出的炊烟气息。 前院,三大妈杨瑞华正站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前洗菜,水花四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卫辰推车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车把上那个鼓囊囊的挎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比下午更加热情的笑容:“哟!卫辰同志回来啦!事儿都办妥了?吴师傅那边……”她话没说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了卫辰的挎包上。 “办妥了三大妈,明天一早就动工。”卫辰停好车,笑着从挎包里先掏出那包分量最足的五斤水果糖,解开牛皮纸包,露出里面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玻璃纸糖果。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散开来。 “哎呀!这是……糖?”三大妈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手里的菜都忘了洗,水龙头兀自哗哗流着。 “是啊,”卫辰抓了一大把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我这不是要盖房子嘛,动静肯定小不了,推墙挖沟的,又脏又吵,免不了要打扰大家伙儿休息。 这点糖,给孩子们甜甜嘴儿,也请您和三大爷,还有左邻右舍的多多包涵,担待些!”他话说得漂亮又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沉甸甸、五彩缤纷的一捧糖落在手里,杨瑞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脑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喂!卫辰同志!你这……这也太客气了!太破费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你放心!盖房子是大事,有点动静怕啥?谁家还没个起房盖屋的时候?有我和老阎在,前院这边你放心!保管没人敢说三道四!”她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响亮,仿佛在向整个前院宣告她的“管辖权”和对卫辰的支持。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把手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拢好,生怕掉一颗,又飞快地朝自家屋里喊:“解旷!解娣!快出来!看看咱们得新邻居卫辰同志,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那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闫解旷闫解娣听见声从屋里窜出来,看到母亲手里那一大捧糖,眼睛都直了,他家啥时候见过这么多糖。闫解放今年6岁,闫解娣5岁,看见糖两人就直扑过来。三大妈这才想起水龙头还开着,忙不迭地去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杠进了院门,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看到了自己老婆孩子围着那一大捧糖的兴奋模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瞬间闪过一道精光,推车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老阎!快过来!”三大妈看到当家的回来,立刻像有了主心骨,声音更高了,“看看!卫辰同志多讲究!自家要盖房怕打扰大家,特意买了这么多糖分给邻居们!这不,先给咱家送来了!”她把“先”字咬得特别重。 阎埠贵停好车,扶了扶眼镜,脸上立刻堆砌起极其热情、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走到卫辰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哎呀呀!卫辰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看你这……刚来就让你破费! 你三大妈说得对,盖房子是喜事!有点动静怕什么?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放心,前院这边,有我阎埠贵在,绝对保证你施工顺利!谁要是敢挑刺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三大妈怀里那捧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把糖的价值,孩子们分一个就行了,其它的留到过年,就不用再买了,能省下不少钱。 第32章 初见众禽 卫辰顺势又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给阎埠贵:“三大爷,您抽烟。以后少不得麻烦您,还请您多关照。”他知道阎埠贵好这一口,而且抽烟在男人堆里是拉近距离的利器。 “哎!好!好烟!”阎埠贵眼睛更亮了,赶紧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又满足的神情,对卫辰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卫辰同志年纪轻轻,办事真是周到!敞亮!你这个邻居,我们老阎家认下了!” 前院的动静不小,中院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前院各户卫辰都抓上一把糖,聊上几句,说明情况。卫辰跟阎家又客气了几句,便提着糖包,在三大妈“慢走”、“有空常来”的热情招呼声中,推车穿过垂花门,走进了更为宽敞、但也显得更拥挤些的中院。 中院的气氛明显比前院凝重一些。东厢房门口,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的男人。他眉宇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严肃和沉稳,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西边贾家的门开着,一个穿着同样工装、但脸色有些苍白、带着几分书疲倦的年轻男人正蹲在门口的水池边洗手。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眉眼间天然带着几分柔弱和楚楚可怜韵味的少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毛巾。 她看到卫辰进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好奇地投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屋里的炕沿上,一个盘着腿、穿着深色棉袄、脸颊松垮、眼神透着精明和一丝戾气的四十多岁的老妇也探出头来,精明的目光在卫辰身上和他手里的糖包上扫来扫去。 正房门口,一个身材壮实、穿着油渍麻花厨师服、理着平头、方脸大嘴的年轻汉子手机提着几个饭盒。他嗓门洪亮,一进院就嚷嚷:“秦姐,今儿厂里小灶剩了点肉渣,我给你拿回来了!晚上给棒梗他们……”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卫辰这个生面孔,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显眼的糖包上。 卫辰心中了然,这中院,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核心人物几乎都在场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初来乍到拘谨的微笑,主动迎向气场最强的一大爷易中海。 “您就是一大爷吧?您好,我是新搬来的卫辰,今天刚办好手续,住东跨院那边。”卫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易中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带着长者威严又不失和蔼的笑容,伸出手:“哦,卫辰同志,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街道办刘干事跟我打过招呼了。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个院的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情,互相照应,互相关心,共同进步!”他的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充满了“领导”式的关怀和团结号召,目光沉稳地审视着卫辰,仿佛在评估这个新邻居的“成色”。 “那是一定的,以后还要多向一大爷您请教学习。”卫辰谦逊地回应,顺势打开糖包,“这不,我刚安顿下来,又要翻盖房子,工程不小,动静肯定扰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买了点糖,给院里的老少爷们、大娘嫂子们分分,算是提前赔个不是,请大家多担待包涵。”说着,他同样抓了一大把水果糖,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递到面前这捧在夕阳下闪着诱人光泽的糖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接过糖,点点头:“卫辰同志太客气了。盖房子是好事,改善居住条件嘛,大家都能理解。你放心,院里的事,有我们几个管事大爷协调,不会有什么问题。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体谅。” 他把“管事大爷”和“协调”几个字说得略重,既接受了这份“心意”,也再次强调了他在院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谢谢一大爷!”卫辰感激地道谢,然后转向西厢房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 “这位是贾哥吧?嫂子好!”卫辰笑着打招呼,同样抓了一大把糖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孩子甜甜嘴。” 秦淮茹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温婉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柔柔的:“哎呀,卫辰同志,你看你……太破费了。谢谢啊!” 她伸手接糖,手指白皙,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她身边的贾东旭也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拘谨和疲惫的笑容,点点头:“谢谢卫辰同志。”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屋里的贾张氏终于按捺不住,挪动着身子下了炕,走到门口。她没看卫辰,一双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秦淮茹手里的糖,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哼,这点糖够干啥的?两个孩子呢……”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秦淮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连忙把手里的糖往贾张氏面前递了递,小声说:“妈,您看,卫辰同志特意给的……” 贾张氏这才撩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卫辰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感激,只有审视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 她伸手从秦淮茹捧着的糖里迅速抓走了好几块最大的水果糖,揣进自己兜里,嘴里依旧嘟囔着:“知道打扰人就好!盖房子灰大着呢,可别刮到我们家来!”说完,扭身就回了屋。 卫辰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听见。贾张氏这副嘴脸,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注意到贾东旭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和麻木,而秦淮茹则对着他露出一个更加歉疚和楚楚可怜的笑容。 “柱子哥!”卫辰转向一直饶有兴致看着这边的何雨柱,同样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听三大妈说您是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比了个大拇指,“以后少不得要跟您请教厨艺,这点糖,您拿着甜甜嘴。” 何雨柱性格直爽,见卫辰说话爽快,又夸他手艺,还给了这么一大把糖,顿时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哈哈!好说好说!卫辰是吧?够意思!以后想吃啥,言语一声!厂里不敢说,家里小灶,柱子哥给你掂量!” 他拍着胸脯,显得很豪气,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自来熟的八卦,“哎,兄弟,听说昨天那几头大野猪,是你弄来的?好家伙,那膘肥体壮的!你在哪儿逮的?山里还有没有?” 卫辰心里暗笑,这傻柱果然对吃的格外上心。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柱子哥消息灵通啊!山里碰巧遇上的,运气好。以后要有机会,再碰上好东西,肯定先想着咱们厂!” “够意思!兄弟!以后院里有人敢欺负你,跟哥说!”傻柱被卫辰捧得很舒服,加上糖的作用,立刻把卫辰划入了“自己人”范畴,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易中海微微皱了皱眉。 中院的分发告一段落。卫辰提着明显轻了不少的糖包,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与后院相连的狭窄过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中院更显清静,也更显破败些。光线被高大的后罩房遮挡,显得有些昏暗。西边角落那间低矮的小屋,就是聋老太太的住处,门窗紧闭,静悄悄的。二大爷刘海中家占据了后院最好的位置,房子也显得规整些。 刘海中是个身材矮胖、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动静,看到卫辰进来,立刻挺了挺肚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做出一种威严又不失亲和的表情。 “你就是新来的卫辰同志?”刘海中声音洪亮,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味道。 “二大爷您好!我是卫辰。”卫辰上前,依旧是那套说辞,递上糖,“盖房子怕打扰大家,一点心意,请您和家里人尝尝。” 刘海中接过糖,没有像阎埠贵那样喜形于色,也没有易中海那种沉稳,而是用一种审视下级工作汇报般的眼神看着卫辰:“嗯,小卫同志这个态度是好的!认识到可能影响邻里,主动表示,这体现了你的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官腔十足地继续道,“不过呢,盖房子是大事,但也不能只顾自己方便!要严格遵守院里的规章制度!施工时间要控制好,不能影响大家休息!建筑垃圾要及时清理!一定要按规矩来,手续要齐全,不能私自动工,破坏集体财产!否则,我这个管院大爷,是要负责任的!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一边打着官腔,一边却把手里的糖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 第33章 回村 卫辰心中腻味,脸上却保持着恭敬的微笑:“二大爷您说得对,我一定注意,手续肯定齐全了才动工,绝不违反规定。” “嗯,这就好!年轻人,要懂规矩,守规矩!”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训话。他掂了掂手里的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行了,糖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汇报。” “谢谢二大爷。”卫辰应道。他目光扫过角落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知道这位所谓的老祖宗深居简出,但礼数不能缺。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老太太?老太太在家吗?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卫辰,给您送点糖。” 屋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缓慢、但吐字还算清晰的声音:“谁呀……送糖?……进来吧……门没插……” 卫辰轻轻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和淡淡的药味。一个身形佝偻、头发雪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静静地落在卫辰身上。 “老太太,您好。我是卫辰,新来的,住东跨院那边。”卫辰走到炕沿边,微微弯下腰,把特意挑出来、包装相对好一些的牛奶糖放在炕沿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给您送点糖,甜甜嘴儿。”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缓缓移向那几块牛奶糖。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炕沿,示意卫辰坐。 然后,她用那苍老缓慢的声音,似乎答非所问地说:“东跨院……荒了好些年喽……能收拾起来……挺好……年轻人……有本事……”她的话断断续续,却让卫辰心头微凛。这位老太太,看似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谢谢老太太。”卫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笑了笑,“您歇着,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您。” 聋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在她的拐杖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卫辰退出小屋,轻轻带上门。至此,糖已送完,四合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初步打了个照面。 夕阳的挂在西边天际,四合院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煤烟味更加浓郁。广播匣子里开始播放着激昂的新闻和革命歌曲。 卫辰推着自行车,重新回到中院和前院交界处。阎埠贵还在门口“吧嗒”着卫辰给的那支大前门,看到他出来,热情地招手:“卫辰同志,天都黑了,现在你晚上住哪儿?” 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倒水,闻言也客气道:“是啊小卫,不行再家里吃了再走,别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也投来温和的目光。傻柱更是直接喊:“兄弟,来我这,哥给你露一手!”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向众人抱了抱拳:“谢谢三大爷!谢谢一大爷!谢谢柱子哥,谢谢嫂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行李还在城外亲戚家呢,得趁天没完全黑赶回去收拾收拾。下周一我就正式去轧钢厂报到了,到时候再搬过来。今天就不打扰大家了!再次感谢各位的理解和关照!”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诚恳。众人见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纷纷说着“路上小心”、“慢点骑”、“下周见”之类的客气话。 在阎埠贵、易中海、傻柱等人或热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走出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斑驳、厚重的大门。 胡同里已经点起了稀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着浓重的暮色。卫辰跨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下来的胡同里响起,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载着他迅速融入四九城初秋微凉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庞大、复杂、充满烟火气却也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卫辰蹬着车,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清晰的认知:糖衣只是开路,短暂的和平表象下,真正的邻里“相处之道”,恐怕从明天真正开始修房子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脚下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前方,暴峪泉村黑黢黢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显现出来,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卫辰放缓了车速,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将四九城带来的喧嚣暂时涤荡一空。他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而自由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下来。 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几点昏黄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伴随着几声压低嗓门的交谈。 那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由几个身强力壮、熟悉山林的青壮组成,卫辰和他们算是老熟人了,一起钻林子、下套子、打过不少次猎。 “站住!谁?”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卫辰和他那辆七八层新的“永久”二八杠上。 “三哥,是我,卫辰!”卫辰朗声应道,捏住车闸稳稳停下,单脚支地。 手电光晃了晃,落在他脸上,随即响起一阵惊讶的呼声。 “卫辰?” “真是你小子!” “嚯!这车……哪弄的?真够新的!” 三个穿着旧棉袄、背着老套筒的汉子围了上来,领头的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赵三,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羡慕。 他们粗糙的手掌忍不住去摩挲那锃亮的车把、光滑的漆面,啧啧称奇。这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城里都是稀罕物,更别说在这偏远的山村了。 卫辰笑着从帆布挎包里,实则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一包拆开不久的经济烟,熟练地给每人递上一支:“三哥,柱子,铁蛋,来,抽根烟。” “哟!带嘴儿的!你小子行啊!”赵三接过烟,借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清冷的夜色中缭绕,“这阵子没见你进山,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这车……发财了?” 卫辰自己也点上一支,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显得沉稳的脸:“没发财,找了个正经活儿。我进四九城轧钢厂了,当采购员。这车是厂里给配的,工作需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啥?轧钢厂?采购员?”赵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真攀上高枝了?那可是国营大厂!铁饭碗啊!” 旁边的柱子和铁蛋也惊呆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羡慕。 轧钢厂!采购员!公家人!这几个词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靠山吃山的农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真的假的?卫辰,你可别糊弄我们!”柱子声音都变了调。 “糊弄你们干啥?”卫辰吐了个烟圈,笑了笑,“手续都办完了,下周一就正式报到上班。 以后啊,你们打到啥稀罕山货,皮毛啥的,想换点钱或者票,可以找我,我试着帮厂里问问看能不能收。”他顺势抛出一个诱饵,既是维系关系,也是为以后可能的物资来源铺路。 “哎哟喂!卫辰兄弟!不,卫辰同志!以后可得多关照啊!”赵三激动地一把拍在卫辰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自行车都晃了晃。 “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出息!打猎是把好手,脑子也活泛!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公家人了!好!真好!”他脸上的羡慕是真诚的,替卫辰高兴也是真的。 “恭喜啊卫辰!”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了!” 柱子和铁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着,语气里充满了热切。在这个年代,一个村里能走出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件有面子的事。 “谢谢哥几个!”卫辰笑着应承,“天不早了,我先回家,老娘该等急了。改天有空再聊!”他抬腿跨上车。 “快回去吧!替我们给婶子带个好!”赵三连忙让开路,手电光给他照着前方的土路,“路上慢点!这新车,金贵着呢!”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卫辰的身影很快融入村中的黑暗,只留下身后三个汉子在夜色中兴奋地议论着,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第34章 灯火暖归心 三间熟悉的低矮却齐整的土坯房静静伏在夜色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堂屋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透出,像一枚温暖的琥珀,镶嵌在寂静的山村寒夜中。 卫辰在爬满藤蔓的柴扉外停稳车。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走到院墙拐角一处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阴影里。 心念微动,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帆布旅行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接着,又是两块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足有二十斤重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阴影里也泛着诱人的油光。 最后,两个一斤装的牛皮纸包——印着简陋水果图案的水果糖和印着红字的牛奶糖,也稳稳落在他掌心,把把肉放进背篓里,把放进斜挎包。 做完这些,他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扬声唤道:“妈!小苒!我回来了!” “哥——!” 一声清脆稚嫩、带着无限欢喜的呼喊炸开,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碎花小袄的身影炮弹般从堂屋冲出来,正是妹妹卫苒。她像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撞进卫辰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哎哟!慢点儿!”卫辰笑着放下手里的重物,一把将妹妹轻盈的身子抱起来掂了掂,“想哥没?” “想!可想可想了!”卫苒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箍住卫辰的脖子,随即小鼻子像小狗似的用力嗅了嗅,“肉!好香的肉!” 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被地上两大块油纸包裹牢牢吸住,紧接着又粘上那色彩鲜艳的糖纸包,瞪得溜圆,“糖!是糖!玻璃纸包的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馋猫鼻子倒灵!”卫辰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细软的头发。 母亲王秀兰快步从屋里走出,腰间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细碎的玉米面。 看到儿子,她脸上瞬间绽开温暖的笑容,但目光触及地上那显眼的猪肉、糖袋和崭新的旅行袋时,笑容立刻冻结,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辰子!”她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力道不小。 “这…这都是哪儿弄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的颤抖,“这么大两块肉?还有这金贵的糖?这帆布袋子…看着就值钱!你可不能…不能在外面…犯错误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母亲最深的恐惧。 卫辰心头一暖,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进屋,顺手将地上的“罪证”都提了进去。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墙上跳跃,映照着母亲和妹妹写满关切的脸。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让卫苒坐在自己腿上,声音沉稳清晰,“根子正,苗子红,都是正经来路!” “工作的事儿成了。”接着他详细的说起这几日的事情,“…那两头大野猪,轧钢厂收了。不光给了现钱,还给了我一个铁打的饭碗!红星轧钢厂采购科,九级办事员,月工资30块整,吃商品粮,户口也落到城里红本本上了!”他刻意停顿,让这重磅消息在母亲心里砸出回响。 当然他不会说的是他送了李怀德一头鹿,要不也不会这么好的待遇。 “办事员?30块?!”王秀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30块钱!在暴峪泉,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年,扣掉口粮能落袋的现钱也就这个数!儿子一个月就挣到了?还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铁饭碗?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嘴唇微微哆嗦着。 “自行车是厂里配的腿儿,外派的采购员都有。”卫辰指了指窗外院里的黑影,“这帆布袋子,也是厂里发的,四季衣裳我咋回来了,还有一套新被褥,脸盆毛巾,水壶饭盒啥的啥的…都在厂里宿舍锁着,等咱的新房子拾掇好就搬过去。” “公家人…铁饭碗…还配车…”王秀兰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沟壑蜿蜒而下。 粗糙的手死死攥紧卫辰的手,骨节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好…好啊!辰子!你有出息了!真出息了!你爹…你爹在黄土底下…也能闭眼了…” 只顾激动的母亲就没听到卫辰说的房子,她只顾提到早逝的丈夫,百感交集,泪水更是决堤。 “还没完呢,妈。”卫辰继续投下更重的砝码,“那五头半大的野崽子,厂里按计划外的稀罕价收了,一斤六毛钱!拢共卖了三百四十七块八毛!”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崭新的“大团结”在油灯下泛着令人心安的蓝光,轻轻放在油腻的八仙桌上“自己有一百块,妈,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在厂里买了一个旧房子,带个带个大院子的,房子比较破得翻新,有些地方得在盖盖,给工人师父付了一部分钱”。 卫辰没敢说房子花了多少钱,等房子整好了,中间再打几回猎,多卖轧钢厂几次,明面上的钱就出来了。 “卖了三百…三百多?!”王秀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叠钱上,仿佛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又猛地看回儿子,震惊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两头大的换了前程,五头小的又卖了三百多?这钱来得像山洪暴发,冲得她头晕目眩。她下意识看向桌上那两大块油纸包,“那这肉…” “肉票换的。”卫辰解开油纸,露出里面肥瘦层次分明、红白诱人的上好五花肉,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霸道地充斥了狭小的堂屋,“厂里福利好,每月有定量肉票。我那点野猪算立功,领导特批多给了些票。咱家是不缺山里跑的,可那野猪肉柴得像老树皮,哪比得上这肥嘟嘟的家猪肉香?”他用手指戳了戳那颤巍巍的肥膘,油润润的触感。 卫苒看得直咽口水,小手指着肉,仰头看母亲:“妈!炖肉!晚上炖肉吃!” “炖!明儿就给你炖一大锅!管够!”王秀兰也被这丰厚的家猪肉勾起了久违的馋虫,脸上悲喜交加,但旋即又想起关键问题,眉头紧锁,“辰子,你刚说…你在城里置地盖房了?厂里不是给分房吗?” 卫辰收敛了笑容,语气沉静而笃定:“妈,分房是有,可那得排队!新工人乌泱泱的,房子就那么几间,排队能排到几年后去! 我等不起。眼下政策开了道缝儿,允许私人买那些没人的破房子,手续我都办瓷实了。就在南锣鼓巷,离厂子蹬车一袋烟的功夫。院子现在是破败,可我已经请了老师傅,明儿个就破土动工。花的钱,就是卖野猪的钱。 我想得明白,落袋才能为安!政策这玩意儿,说变脸就变脸,趁着能买,一把攥到自己手里,这心里才踏实!才不慌!” 王秀兰听着儿子条理分明、斩钉截铁的分析,看着他年轻却沉稳如磐石的脸庞,心中那点对钱财的心疼和对未知的惶恐,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欣慰和迟来的骄傲。 儿子真的顶门立户了!想得比自己这活了半辈子的人还透亮!这世道,头顶有片瓦遮风挡雨,脚下有块地扎下根,比金山银山都实在!钱是死的,花了还能挣,机会溜走了,哭都找不着坟头! “对!就该这么办!”王秀兰用力点头,泪水未干的脸上绽开释然的笑容,“钱花了就花了,房子是自己的,住着骨头缝里都踏实!盖房子是顶天的大事,钱…钱真够?家里还有你爹当年攒下的…” “妈,用不着!”卫辰打断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富余着呢!我手里有钱,我打猎也换了不少钱,以前没给你说,不是怕你担心吗!那些钱您拿着,留着压箱底。我在城里有工资,饿不着冻不着。” “那…那行。”王秀兰看着儿子,心里那点酸涩被巨大的暖流冲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这当娘的又骄傲又心疼。 “来,小馋猫,张嘴!”卫辰拿起那包印着红字的牛奶糖,剥开一块朴素的蜡纸,露出里面乳白醇厚的奶糖,塞进妹妹因期待而微张的小嘴里。 “唔——!”卫苒幸福得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儿,小嘴被甜蜜塞满,含糊不清地咕哝,“甜!香!像…像云彩做的!” 奶糖那奢侈的香甜,是她贫瘠童年里从未尝过的天堂滋味。 “慢点,别噎着。”王秀兰看着女儿满足得冒泡的样子,满眼慈爱。 卫辰把手里的糖,推到母亲面前:“妈,这些您收柜子里。平时给小苒解解馋,或是来个亲戚家娃娃,也拿得出手。” 他知道母亲骨子里的节俭。 王秀兰看着那包糖,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行,妈给你收着,省得这丫头偷嘴。” 她拿起另一包牛奶糖,“这个金贵,你带着,在城里走动应酬用得上。” “城里不缺这个。”卫辰不由分说地把牛奶糖推回去,同时闪电般剥开一块,趁母亲不备,精准地塞进她因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第35章 终于五级了 “哎呀!你这皮猴子!”王秀兰猝不及防,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和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炸开,想吐出来又万般不舍,只能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那甜味却顽固地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进心窝深处,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暖流。 “还有这个,”卫辰打开那个崭新的帆布旅行袋,拿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四套工装——两套挺括的藏蓝色棉布中山装,两套厚实耐磨的劳动布工作服,金属扣子在油灯下闪着低调的光,“厂里发的四季行头,您掌掌眼。” 王秀兰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地展开衣服。厚实挺括的布料触手生温,针脚细密匀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国营大厂才有的体面与规整。 她粗糙的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一遍遍抚过衣领、袖口、笔直的裤缝,眼中水光闪动:“真好…真精神!这料子,这做工…到底是公家的门面,就是不一样!比咱自己织的粗布强百倍!辰子,你穿上这身,骑上那铁驴子,在城里大马路上那么一走…”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让她骄傲得心口发烫的画面。 “嗯,等新房子盖好搬进去,天天穿给您看。”卫辰笑着应道,把话题拉回现实,“对了,妈,这肉,咱留四斤自己解馋。剩下的,劳您驾,帮我切三块出来,每块两斤上下,用油纸包利索了。” “切三块?送人?”王秀兰立刻会意。 “嗯。”卫辰点头,语气郑重,“大伯、三叔,还有赵师傅(教他打猎和基础拳脚的老猎人)。这些年,没少受他们照拂。现在我有片瓦遮头了,总得表表心意。东西不多,是个念想。” 王秀兰望着儿子,心头那股暖流又汹涌起来,冲得鼻子发酸。孩子出息了,更难得的是没忘本,记得那些雪中送炭的情分。 “好!好!该当的!你大伯三叔是骨血亲,赵师傅更是你半师半父的恩人!妈这就切!”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去拿刀和油纸。 卫辰起身帮忙。昏黄跳跃的油灯下,母子俩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卫辰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按住肥美的五花肉,王秀兰操起磨得锃亮的厚背菜刀。 锋利的刀刃切开细腻的脂肪和红润的瘦肉,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卫辰的手极稳,下刀精准,切下的肉块大小均匀,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王秀兰则用干净的油纸,将肉块仔细包裹,再灵巧地用搓好的细麻绳捆扎结实,打上死结。 看着桌上这三份沉甸甸、油汪汪的心意,卫辰心中澄澈。滴水之恩,当有回响,这是他立身的根本。 大伯卫长生在父亲撒手人寰后,春耕秋收的重活上没少搭把手,他是村里干部明里暗里也没少帮助他们家;三叔卫来顺性子火爆耿直,遇事敢出头,没少为孤儿寡母挡风遮雨;至于师傅赵瘸子,踏遍山林,将安身立命、辨兽踪、设陷阱、练筋骨的本事倾囊相授,这份恩情,重逾千斤,绝非几斤猪肉能偿,但这只是开始。 “明儿个天一亮我就送过去。”卫辰将三个油纸包小心放进一个柳条篮子里。 “嗯,赶早不赶晚。”王秀兰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大伯三叔家近便,孙师傅住山坳里,路不好走,露水重…对了,辰子,” 她看着儿子被灯光勾勒出坚毅轮廓的侧脸,语气沉凝下来,“你现在是公家人了,在城里那大码头闯荡,妈不懂那些弯弯绕,就嘱咐你一句:脚踩实了!别贪心!不该沾的别伸手!咱家穷是穷,可人穷骨头硬!平平安安的,比啥金山银山都强!” 跳跃的灯火下,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辛劳,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卫辰心头滚烫,仿佛被那目光烙了一下。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妈,您的话,儿子刻心上了。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好!好!”王秀兰连声道好,疲惫的脸上是卸下重担般的轻松与满足,“饿坏了吧?灶上给你温着窝头呢!妈给你端去!” “您坐着,我自己来。”卫辰拦住母亲,转身走向弥漫着柴火气息的灶间。 小小的灶膛里,余烬闪着暗红的光,映照着卫辰年轻而沉静的脸庞。铁锅里是温热的玉米面窝头和一小碟淋了香油的老咸菜。他揭开锅盖,热气裹挟着粮食朴素的香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传来妹妹缠着母亲叽叽喳喳的声音,问着城里有没有比老槐树还高的楼,糖是不是天天都能吃,母亲温和耐心的回答带着笑意,像温暖的溪流在夜色里流淌。 简单的饭食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新换的、晒得蓬松柔软的麦秸褥子,鼻尖萦绕着泥土、柴灰和阳光混合的、独属于家的踏实气息。 然而,他此刻的心神,却早已飞越了这间低矮的土坯房,投向那片神秘莫测、独属于他的“游戏世界”。 确认土屋的木门已被结实的门闩插好,又凝神分出一缕坚韧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附着在门板内侧。 这是他从空间猎杀中领悟的小技巧,一旦外界有异常触碰,意念便会如警铃般在识海中震荡。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双眼,意念沉入识海深处,默念:“进入!”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瞬间包裹全身,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下一刻,脚下传来坚实木板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猎人小屋内恒久不变地,清新的独特气息。窗外,依旧是那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下、静谧得如同永恒画卷的新手村。 “呼——”卫辰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疲惫仿佛被空间内无处不在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清新空气涤荡一空。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刷新点:篱笆边的鸡群,池塘里的鸭鹅,草坡上的山羊,还有村子里里哼哼唧唧的肥猪。 “老伙计们,又见面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略带无奈的弧度。这些低阶“怪物”,算是家禽和家畜,游戏也是够了。如今对他而言,这些游戏怪早已不是挑战,而是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 他动作迅捷如风,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从墙上取下那张陪伴他多时的桑木猎弓,箭袋斜挎肩后。 推开门,脚步轻盈地踏入新手村温润的空气中。搭箭、开弓、瞄准、松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精准得令人心悸。篱笆边的鸡群尚未惊飞,便已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只在原地留下几根凌乱的鸡毛;池塘里悠闲划水的鸭子、鹅,刚扑棱起翅膀,箭矢已至,水花都来不及溅起多高;草坡上的山羊刚警觉地抬起头,锐利的箭镞已没入其要害;猪圈里的肥猪更是连哼都没哼完,就变成了经验值。 整个过程,快、准、稳,效率高得惊人。卫辰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要害,纯粹是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箭矢仿佛长了眼睛,自动寻找着最致命的路径。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收割者,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动静,完成了这片小小新手村内所有“可再生资源”的清理。 随着最后一头肥猪化作白光消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如同温热的泉水注入干涸的河床。 这股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浑厚、澎湃,在他经脉中奔涌、汇聚,最终轰然冲开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嗡——!” 一声只有卫辰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清鸣响起。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内那团凝聚的“真元”骤然膨胀、凝练,体积和质量都提升了近半!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五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听”到远处树叶脉络里汁液流动的细微声响,能“看”清几十米外树干上爬行小虫的纹路。 “终于……5级了!”卫辰心中振奋,意念微动,半透明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无 生活技能:无 “真元15年!”卫辰的目光在“真元”一项上停留片刻,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射箭的技能也升到贯通境界,字面意思应该是能够融会贯通。 这游戏空间的升级机制,着实有些诡异。限制他成长的,竟不是自身根骨悟性或功法瓶颈,反而是这该死的新手村怪物刷新的速度! 每天就那么固定的几只鸡鸭鹅羊猪,提供的经验值犹如涓涓细流,让他这渴求力量的大河望洋兴叹。 第36章 解锁新技能 卫辰再次打开空间背包。意念扫过一格格的物品栏,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禽畜肉的图标上。每一格图标下方,都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999。 这是背包单格物品叠加的上限。鸡、鸭、鹅、山羊、猪,五种最常见的肉类,早已塞满了整整五个格子,达到了存储极限。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卫辰无奈地摇摇头。这些肉,在空间杂货店里,不过是几个铜板一堆的廉价货色。 他意念锁定那些新打到的、因背包满溢而无法拾取的肉类,选择了“自动售卖”。几道微弱的白光闪过,背包角落代表金钱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增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零头。 “看来以后这些低级怪,打完就直接卖店算了,省得占地方。”卫辰自语道。 这些堆积如山的普通肉食,除了偶尔在猎人小屋的厨房里给自己加个餐解解馋,几乎从未带出过空间。 现实世界物质匮乏,他更不敢轻易拿出这种来历不明又数量庞大的肉食,那无异于自找麻烦。 升级的喜悦还未散去,卫辰敏锐地注意到属性面板最下方,多出了两个崭新的条目:【宠物】和【生活技能】。 “哦?5级解锁的新功能?”卫辰眼睛一亮,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他立刻推开猎人小屋的门,大步流星地向新手村中心走去。 新手村依旧安静祥和,卫辰直奔记忆中的“宠物商店”——一间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写着“宠”字木牌的小屋。推门进去,一样的没有npc但能够交易,只要卫辰意念说话,就有回应,但出了商店就不行。卫辰总感觉这个游戏好像变异了,npc被清楚了一样。 “领取宠物宝宝?”卫辰试着说道。 “勇敢的猎人!恭喜您达到5级,成为本店尊贵的客户!这是系统赠送给每一位新晋猎人的忠诚伙伴——‘宠物宝宝’!祝您狩猎愉快!” 随着系统提示音,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蛋? 那是一个比鹅蛋略大一些的椭圆形物体,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卫辰有些愕然地接过这颗温热的“蛋”:“这……怎么用?” “简单!用您的心意去呼唤它,给予它一个名字,它便会破壳而出,成为您最忠实的伙伴!”又一提示音。 卫辰将信将疑,双手捧着这颗光蛋,集中意念,心中默念:“醒来吧,小家伙。以后,你就是我忠诚的战友。” 意念落下的瞬间,光蛋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芒!蛋壳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开来! 光芒敛去,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家伙出现在卫辰掌心。 它只有巴掌大小,一身蓬松柔软的浅黄色绒毛,湿漉漉的小鼻子粉嫩嫩的,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懵懂又好奇地仰望着卫辰,小尾巴像装了马达似的疯狂摇晃,发出细弱却充满依赖的“嘤嘤”声。 “中华田园犬?” 卫辰看着这憨态可掬的小奶狗,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痒痒的,暖暖的。 【叮!获得宠物:中华田园犬(幼生期)Lv.1,请为它命名。】 【命名成功:大黄。】 属性面板的【宠物】一栏立刻亮起,显示着大黄的简单信息。卫辰心念一动,将小家伙收入宠物空间——一个依附于他背包存在的特殊次元格。 离开宠物商店,卫辰的脚步更快了,直奔“技能商店”。这是一间摆满了各种卷轴和工具模型的古朴小屋。 “年轻的猎人。恭喜您解锁生活技能系统。初次选择,您可免费学习一项基础生活技能。”踏入技能商店,响起了提示音。 看着身后墙壁上悬挂的、散发着不同微光的卷轴,“请慎重选择,它将伴随您漫长的狩猎生涯。”继续提示。 卫辰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卷轴上扫过:【采集术】、【种植术】、【钓鱼】、【厨艺】、【雕刻】、【木工】、【剥皮】、【制革】、【制药】……足有几十项!每一项似乎都代表着一种安身立命或辅助狩猎的本事。 他的目光在【种植术】上停留了许久。如果能在这片神奇的空间里种植粮食……想到现实世界未来可能面临的艰难岁月,这个技能的诱惑力简直难以抗拒。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钓鱼】卷轴上时,结合自己刚刚获得的“红星轧钢厂采购员”身份,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采购员……弄点计划外的鱼获,合情合理!比起凭空出现的粮食,鱼虾的来源更容易解释!”卫辰瞬间做出了决定,“我选【钓鱼】!” “明智的选择,猎人。水中的收获,往往出人意料。” 提示音过后,【钓鱼】卷轴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倏地没入卫辰的眉心!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在卫辰脑海中炸开!无数关于鱼类的知识(常见淡水鱼种类、习性、栖息水域、活动规律)、钓具的认知(鱼竿材质、鱼线强度、鱼钩型号、浮漂原理)、垂钓的技巧(调漂、打窝、看漂相、提竿时机、遛鱼手法)……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暖流融入他的手臂、腰腹乃至指尖,仿佛经过了经年累月的磨砺,形成了稳固的肌肉记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浸淫此道数年的老钓客,对各种鱼情、水情、技法都了然于胸。 “这就是……技能灌顶?”卫辰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仿佛捏着钓竿的熟悉触感,心中震撼不已。这空间的神异,远超想象。 他没有耽搁,立刻在杂货店里花费了少量银币,购买了一套最基础但足够实用的钓具:一根韧性不错的青竹手竿、一盘结实的麻线、几枚大小不一的铁质鱼钩、几片朴素的浮漂、一小罐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窝料。 做完这一切,卫辰习惯性地走向新手村村口,打算像往常一样结束今日的空间之旅。然而,当他走到那两扇紧闭的、爬满藤蔓的厚重木门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扇一直以来如同空间壁障、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新手村大门,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敞开着! 一股夹杂着泥土、青草和野花芬芳的清新气息,顺着敞开的门洞,扑面而来!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混沌迷雾,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崭新天地! “门……开了?”卫辰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探索欲瞬间攫住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跨出! 脚踏实地,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身后,是新手村那熟悉的、如同被无形罩子扣住的边界。身前,是一条由碎石子铺就、仅容两三人并行的乡间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平整、肥沃、散发着泥土特有腥香的黑土地!这些土地被田垄整齐地划分成方块,只是此刻上面空无一物,裸露着湿润的深褐色土壤。 卫辰好奇地走到一块田地边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肥沃的泥土。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土壤的瞬间—— 【叮!该区域需要掌握生活技能:种植术(Lv.1)方可进行耕种操作。】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种植术?”卫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懊恼,“靠!早知道……”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刚才在技能商店,若是选择了【种植术】……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肥沃黑土,岂不立刻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粮仓?在即将到来的困难岁月,这将是何等宝贵的财富!他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算了!既然空间解锁了新区域,必然还有机会!”卫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懊悔,目光投向更远处。 越过空置的农田,土路两旁延伸开去的是茂盛的草地。碧绿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草尖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而在那没过小腿肚的草丛中,十几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老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着青草!它们头顶,赫然悬浮着只有卫辰能看到的、代表可攻击状态的红色光标! “新怪物:黄牛?”卫辰眼神一凝,反手从背后抽出了猎弓。看来升级后,空间的“地图”果然拓展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沿着土路继续前行。走了约莫百十步,两旁的草丛变得更加茂密,不时有“扑棱棱”的声响和五彩斑斓的羽毛一闪而过——那是一群群羽毛艳丽、体型比新手村家鸡更大、更矫健的野鸡!它们警惕地在草丛中觅食,数量远比新手村的鸡群庞大。 第37章 游戏世界新功能 再往前走,土路渐渐拓宽,变成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官道。官道两旁,不再是单纯的草地,而是夹杂着低矮的灌木丛。 而在那些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双幽绿、凶残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伴随着压抑的低吼,几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毛色杂乱的野狗,从阴影中缓缓踱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尖牙,充满攻击性地盯着卫辰这个闯入者。 “野狗群……”卫辰握紧了手中的猎弓,眼神锐利起来。这些家伙,看起来可比新手村的“小怪”危险多了。 官道的尽头,横亘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平缓。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横跨河面,连接着对岸。卫辰快步走到桥头,抬脚就想踏上石阶。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骤然出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将他的脚稳稳地挡在了桥头石阶之外。 【叮!前方区域等级不足,无法通行。】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又是等级限制……”卫辰撇撇嘴,倒也不意外。他站在河边,目光投向清澈的河水。水底隐约可见水草摇曳,偶尔有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鱼!”卫辰精神一振。他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刚买的青竹鱼竿,熟练地挂上鱼钩,捏了一小团窝料挂在钩上,手腕轻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一声轻响,铅坠带着鱼钩精准地落入河中一片水草边缘。 浮漂稳稳立在水面。 卫辰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刚刚灌注入脑海的【钓鱼】技能知识如同本能般浮现。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小小的浮漂,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最省力也最易发力的姿势,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钓竿、与脚下的河岸、与眼前流淌的河水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五分钟后,浮漂猛地一个有力的下顿! “来了!”卫辰眼神一凝,手腕瞬间发力,手腕一抖,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竿梢剧烈地颤抖着,传递着水下猎物挣扎的巨力。 他娴熟地控着竿,时而紧线,时而放线,如同在弹拨一根无形的琴弦,与水下那未知的对手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几分钟后,水花翻涌,一条足有七八斤重、鳞片闪烁着银光的大鲤鱼被卫辰稳稳地提出了水面,在岸边草地上噼啪乱跳! 【叮!成功钓获鲤鱼(5.3斤),钓鱼术经验值+15。】 “果然!”卫辰心中一喜。虽然个人经验值纹丝不动,但这【钓鱼术】的技能经验却是实打实地增长了!而且这鱼的个头和活力,远非现实世界的普通河鱼可比。 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想看看这条河的源头。走了大约一里多路,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苍翠大山。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林地。一群毛色棕黄、顶着树杈状短角的……傻狍子,正懵懂地在林间空地上低头啃食着苔藓和嫩叶。它们看起来比野狗温顺得多,头顶同样是代表可攻击的红色光标。 卫辰试着向山脚走去,不出所料,再次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山脚狍子群,河边能钓鱼,官道有野狗野鸡,草地有黄牛,田地被封印……”卫辰环顾这片新解锁的区域,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轮廓,“边界就是这座山和那条河的上游了。” 探索完毕,卫辰不再迟疑。猎弓再次入手,箭矢如死神的点名,开始在这片新天地中收割!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在新地图上此起彼伏。 膘肥体壮的老黄牛哀鸣着倒下,化作经验值和牛肉;机警的野鸡刚欲振翅,便被贯穿;凶猛的野狗龇牙扑来,却被更快的箭矢钉死在半途;懵懂的傻狍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短暂的空间生命…… 杀戮效率极高。当最后一头狍子化作白光消失,卫辰的经验条向前蹿升了一小截,达到了5级(378/6000)。 而他的背包里,又多出了几个格子:牛肉10、野鸡肉20、狗肉10、狍子肉10。同时,他也将宠物空间里的小奶狗“大黄”召唤了出来,跟着自己积累经验升级。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兴奋地围着卫辰打转,小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卫辰猎杀时,它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偶尔对着倒下的猎物尸体奶声奶气地“汪汪”两声,像是在助威。 随着卫辰的不断击杀,一道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从倒下的怪物尸体上逸散出来,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没入大黄幼小的身体。 当新区域的所有怪物被清理一空时,大黄身上猛地腾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原本蓬松的绒毛变得更加顺滑光亮,眼神也灵动锐利了许多,原本细弱的“汪汪”声变得清晰洪亮起来。 【叮!宠物‘大黄’等级提升至 Lv.2!力量+1,敏捷+1,忠诚度+5。】 属性面板上,大黄的信息更新了。卫辰能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的力量和速度有了显着提升,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更加依恋。 “好小子!升级挺快!”卫辰笑着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伸出温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着他的手心。 卫辰再次回到河边。夕阳的金辉洒在河面上,碎金点点。他抛下鱼钩,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与收获。 钓鱼术果然是小成境界,平均五分钟就能上一条鱼,而且个头都不小,草鱼、鲤鱼、鲫鱼都有,最小的也有五六斤,最大的甚至超过十斤! 二十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收进背包的格子里,【钓鱼术】的经验值也稳步增长了一小截。 看着天色渐晚(游戏内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但“猎人小屋”和现实同步),卫辰收起鱼竿,带着心满意足的大黄,返回了新手村。 推开猎人小屋的院门,卫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院落。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院墙角落——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间低矮但很结实的小木屋!木屋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狗爪印。 “宠物房?”卫辰心中一动,带着大黄走了过去。推开小木门,里面空间不大,但很干净,铺着干燥柔软的干草垫,角落里还放着两个粗糙的木碗,一个盛着清水,一个空着。 “看来是给你准备的。”卫辰笑着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专属小窝,立刻钻进去,在干草垫上嗅来嗅去,最后满意地趴了下来。 看着大黄在专属小屋里安顿好,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卫辰脑海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退出空间!” 眼前光影流转,下一刻,他已然回到了暴峪泉村自家那间弥漫着土腥味和麦草气息的黑暗土屋中。身下是硬实的土炕,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犬吠。 卫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大黄那毛茸茸的身影,同时用意念发出呼唤:“大黄……出来!” 无声无息。 就在卫辰以为失败,微微有些失望之时—— 呼! 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暖烘烘、带着熟悉气息的小身体,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噗通”一声,落在了他盖着的粗布被子上! 正是刚刚还在空间宠物房里打盹的大黄! 小家伙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弄懵了,它茫然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适应着,小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陌生的土腥味和卫辰熟悉的气息。 当它终于确认眼前就是自己的主人时,立刻发出惊喜又带着点委屈的“嘤嘤”声,四只小短腿蹬着被子,笨拙又急切地往卫辰怀里钻。 卫辰一把将这小暖炉般的小家伙搂进怀里,感受着它真实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指尖传来的绒毛触感是如此真实,小家伙舔舐他手心的温热和湿濡更是做不得假! “成功了!真的可以!”卫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空间里的宠物,是真正可以具现化到现实世界的活物!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伙伴那么简单……这背后蕴含的可能性,让卫辰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奔涌向无数个方向!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抚摸着大黄柔软的背脊,安抚着它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小家伙很快安静下来,蜷缩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噜声。 卫辰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游戏空间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掀开一角的宝库,而大黄的出现,无疑是最璀璨夺目的第一件珍宝。 第38章 给亲人送肉 他意念微动:“返回猎人小屋。” 光影再闪,怀中的大黄也随之消失,重新回到了空间宠物房温暖的干草垫上。小家伙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刚找到主人又回来了,但很快又趴下继续打盹。 卫辰则直接出现在猎人小屋二楼那铺着柔软床垫的大床上。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身下现代床具带来的支撑感和舒适度。 窗外,新手村的柔和光晕永恒不变。意念中,附着在现实世界土屋门板上的那缕警戒丝线,依旧清晰而稳定地存在着,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这样……挺好。”卫辰满足地闭上眼。一个人的时候,这猎人小屋就是最隐秘、最舒适的避风港。时间流速同步,意念警戒无虞,还有现代化的便利。他放松心神,意识缓缓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这一夜,卫辰睡得格外深沉。梦里,有金色的麦浪在无垠的黑土地上翻滚,有大黄在草丛中欢快地追逐着野兔,有清澈的河水中银鳞闪烁,巨大的鱼影沉浮……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暴峪泉村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静谧之中,只有零星几声嘹亮的鸡鸣刺破沉寂。 卫辰已如往常一样,在村后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上拉开了架势。他身形舒展,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次呼吸都深长悠远,仿佛要将这山野间清冽的晨气尽数纳入肺腑。 拳风过处,凝滞的空气被搅动,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感受着体内那十五载《九霄射日诀》真元在经脉中汩汩流淌,如同一条温热的小河,带来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锐。这力量让他心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守护些什么。 带着一身微汗和山林的气息回到自家小院,土屋的烟囱里已飘出袅袅炊烟,带着柴火燃烧特有的干燥暖意和粗粮熬煮的朴素香气,那是母亲王秀兰开始张罗早饭了。 “娘,我来烧火。”卫辰走进低矮的灶房,很自然地坐在了灶前的小板凳上。土灶膛里,桔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黝黑的锅底,跳跃的光影映着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映着母亲在锅台前忙碌的身影。 “哎,辰儿回来啦。”王秀兰回头,脸上是慈和的笑意。她手里正麻利地将粗瓷碗里调好的玉米糊糊倒入滚开的锅中,用长柄木勺搅动着,锅里立刻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浓郁的谷物香气弥漫开来。 “今儿熬了稠糊糊,还切了点你昨儿带回来的肉丁熬了点油渣,搁里头了,香得很!” 看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灶火映照下格外清晰,听着她絮叨着家常,卫辰心里暖融融的,但那份沉甸甸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他拿起火钳,将灶膛里几根烧得正旺的木柴往里拨了拨,让火势更均匀些,然后开口,声音在灶膛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温和:“娘,等城里那房子拾掇好了,您和苒苒,跟我一块去四九城住吧?城里条件总归好些,我也能就近照顾着。” 王秀兰搅动糊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无比坚决的笑容:“辰儿,你有这份心,娘知道。可娘在这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根都扎这儿了。左邻右舍,房前屋后,哪一样不熟?去了城里,两眼一抹黑,说话都不利索,不自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快和笃信,“再说了,你大伯昨儿个不是去公社开会了吗?回来可说了,咱们村也要跟着上头的政策走,马上就要成立那啥……集体食堂啦!” “集体食堂?”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历史的车轮轰然碾过记忆的轨道,带来了清晰而沉重的回响——1958年夏,大跃进的号角响彻神州,人民公社如雨后春笋。 公共食堂遍地开花。到了年底,三百四十多万个食堂,九成以上的农村人口,被卷入这场“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的洪流。 然而,盛宴之下,危机早已埋下伏笔。 59年始,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食堂里诱人的白面馒头、油汪汪的肉片,迅速被粗糙的“瓜菜代”(瓜果野菜代替主粮)取代。无数食堂名存实亡,只在应付检查时才冒起一丝炊烟…… 直到61年,上级才拨乱反正,明确“办不办食堂,社员说了算”,这席卷全国的大食堂时代才在农民的叹息与解脱中黯然落幕。 这些沉重的画面在卫辰脑海中飞速闪过,带着铁锈和野菜的苦涩味道。他抬眼看向母亲,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对新生活的纯然信任和憧憬。 “娘,这集体食堂……真能顿顿有肉,有白面馍?”卫辰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还能有假?”王秀兰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大伯亲口说的!公社干部在会上拍着胸脯保证的!以后啊,全村人聚一块儿吃,省得各家各户烟熏火燎的麻烦,顿顿管够,油水足着呢!听说好些地方都搞得红红火火!娘和你妹妹留在村里,饿不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母亲眼中那纯粹而明亮的光,卫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挟裹着亿万生灵,其势之巨,岂是他一人微弱的言语所能阻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下了所有关于未来饥馑的警示。有些话,说出来徒增恐慌,于事无补。他家的粮食危机,自有他来化解。 “嗯,既然是大势所趋,咱们积极响应就是。”卫辰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附和, 他没有提囤粮,只是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自己即将进行的“采购”活动,这符合他轧钢厂采购员的身份,也为日后拿出空间里的物资埋下了合理的伏笔。 王秀兰一听儿子还要为村里弄肉,更是眉开眼笑:“哎!那敢情好!我儿有出息了,想着村里呢!不过也别太勉强,工作要紧。” 她将熬好的糊糊舀进粗瓷大碗,又拿出几个掺了少量白面的二合面窝头,“快,趁热吃!吃了好去给你三叔大伯他们送肉,别耽搁了。” “苒苒,起床吃饭了!”卫辰朝里屋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妹妹卫苒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木桌旁,就着咸菜疙瘩,喝着热乎乎的肉丁玉米糊糊。卫苒小口咬着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小声问:“哥,城里……好玩吗?”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好玩,等哥把房子弄得更好了,再接你和娘去玩,带你去看大汽车,逛大商店。” 他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母亲如何坚持,等房子修缮妥当,一定要再提接她们进城的事。明年就要开始三年困难时期,城里会好一点。 饭后,卫辰将三块用油纸包好的、各约两斤重的猪肉小心地放进背篓底部,又在上面盖了些干草遮掩。 想了想,意念微动,又将空间背包里预备好的十斤白面转移到了背篓的角落。他背上背篓,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身影融入渐渐喧嚣起来的村巷晨光中。 卫辰先是来到村西头的三叔卫来顺家。刚走到那熟悉的篱笆小院外,就听见三婶李秀芝那爽朗的大嗓门在吆喝两个半大儿子:“卫国!卫民!别光知道疯跑,去把鸡喂了!” “三叔,三婶!”卫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笑着招呼。 “哎哟!是辰子来了!”正在院里搓麻绳的三叔卫来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 三婶李秀芝也闻声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喜笑颜开:“辰子!快进来快进来!吃了没?三婶刚贴了饼子,还热乎着呢!” “三叔三婶,吃过了,家里刚吃完。”卫辰笑着摆手,卸下背篓,“这不,昨儿运气好,弄了点肉,给三叔三婶送点过来,给卫国卫民解解馋。”他说着,利索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解开麻绳,露出了里面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新鲜猪肉。 “嗬!这么大块肉!”三叔眼睛一亮,搓着手,想接又有些不好意思,“辰子,你这……这太金贵了!留着你娘和苒苒吃啊!” “就是就是!”三婶也连忙推辞,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肉,喉头滚动了一下。 两个半大小子卫国和卫民早已闻着肉味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家里还有呢,三婶您就甭客气了。”卫辰将肉直接塞到三婶手里,触手是冰凉的油脂和结实的肉感,“这次都分好了,我还得赶着去给大伯和师傅那儿送。您要是不收,我这后面的路都不好走了。” 第39章 大食堂时代要开始了 听卫辰这么说,又掂量着手里沉甸甸、油汪汪的肉块,三婶这才满脸堆笑地收下,嘴里不住念叨:“哎呀,你这孩子……太破费了!那三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卫国、卫民,还不快谢谢你辰子哥!” 两个小子立刻扯着嗓子喊:“谢谢辰子哥!” 眼睛依旧黏在那块肉上,仿佛已经闻到了锅里炖肉的浓香。 卫辰笑着拍了拍两个堂弟的肩膀:“好好念书,听爹娘话!” 在三叔三婶热情洋溢的挽留声中,他背上背篓,告辞离开,身后传来三婶兴奋地计划着“晚上包肉馅饺子”的声音和两个小子压抑不住的欢呼。 离开三叔家,卫辰穿过大半个村子,走向位于村子中央的老宅——那是爷爷卫守田和奶奶王氏,以及大伯卫长生一家居住的地方。 老宅明显比周围其他房子更显厚重,青砖灰瓦,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院墙也更高些,显示着卫家曾有过的小小荣光。 刚推开那扇厚重的、油漆斑驳的院门,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呀?是辰小子吗?” 只见爷爷卫守田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手里习惯性地捻着几粒饱满的麦种。他虽已年过半百,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那是多年田间地头磨练出的精气神。 “爷爷,是我!”卫辰连忙应道。 “哎哟!真是我的好大孙!”奶奶王氏闻声从堂屋掀帘子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颤巍巍地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卫辰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微颤。 “快,快进屋!外头凉飕飕的!奶奶给你倒糖水喝!” 不由分说就把卫辰往屋里拽。 堂屋里光线稍暗,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几把磨得油亮的太师椅,靠墙立着老式的条案,上面供着简单的祖先牌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和老人屋子特有的、混合着艾草与陈旧木器的气息。 奶奶拉着卫辰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去拿柜子顶上的糖罐子,那是家里最金贵的待客之物。 “辰子来了?”大伯卫长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披着件旧棉袄走出来,脸上带着庄稼人常年的风霜色,但眼神沉稳,是村里颇有威望的“能人”,也是卫家实际的主事人。 “大伯。”卫辰起身。 “坐坐坐!”大伯摆摆手,在卫辰对面坐下。奶奶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放在卫辰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快喝点,甜乎着呢,暖暖身子。” 卫辰端起碗,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在爷爷、奶奶殷切的目光和大伯温和的注视下,他详细地将自己如何在轧钢厂落实了工作,成为九级采购干事,每月有三十元固定收入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好啊!”爷爷卫守田用力一拍大腿,捻着麦种的手指都停了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卫守田的孙子,有出息!吃上公家饭了!还是四九城的大厂子!光宗耀祖啊!” 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粒。 “采购员?这可是好差事!”大伯卫长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得利索,还能打猎,懂人情世故。辰子,这工作适合你!三十块一个月,搁在城里也是正经收入了,好好干!咱村里以后需要换的东西都留给你,不给别的采购员了。” 当卫辰又说起自己在城里买下一个小院并开始翻修时,爷爷和大伯更是连声夸赞。 “做得对!”大伯卫长生重重地点点头,神色认真,“满仓走得早,你这孩子早当家,有主见是好事!政策允许,手里又有这能力,就该抓住机会把房子置办下!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还不一定轮得上!有自己的窝,心里才踏实!”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过来人的智慧和务实。 聊完了卫辰的事,话题自然转到了村里即将到来的大事——办集体食堂。 大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公社催得紧,让各村都要尽快办起来,说这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可这‘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听着是好事,可这粮食……从哪儿来?坐吃山空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作为村里的干部,他比普通社员看得更深一层,知道仓库里那点存粮的家底。 卫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隐晦提醒的机会。他放下糖水碗,斟酌着词句:“大伯,您考虑的是。我听说别的地方,刚开始也是红红火火,白面馍馍管够。可这过日子,总得细水长流……咱村办,是大势所趋,肯定得办。不过,是不是……得有个章程?比如,精打细算点,别太铺张?或者……想法子留点后手,哪怕多存点粗粮、红薯干啥的在库房里,以防……万一遇到点啥不顺当的年景?” 他没有说“灾荒”这样刺耳的字眼,但意思已经点到。 爷爷卫守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捻麦种的手停住了,深深看了卫辰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卫长生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更快了些,显然在认真思索卫辰的话。堂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卫辰知道话已至此,不宜深谈,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他起身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斤猪肉,然后又从背篓角落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是白花花的上好面粉,足有十来斤。 “爷爷,奶奶,大伯,这点肉和白面,您们留着吃。”卫辰把东西放到桌上,“咱那野猪两只大的换了工作,小的几头厂里给收购了,我就换了些粮票、肉票,给咱们家改善改善生活。这点白面给爷爷奶奶早上搅点面疙瘩汤,养胃。”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这么多!”奶奶王氏看着那白得晃眼的面粉,心疼得直拍大腿,“这白面多金贵啊!留着你在城里吃!我们老家伙吃啥不是吃!” 爷爷和大伯也连声推辞,但卫辰态度坚决:“我城里方便,再说,孝敬您们是应该的。我还得去给师傅送点,就不多待了。” “对对对!该去!该去好好谢谢你师傅!”爷爷卫守田立刻说道,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你师傅可是咱家的大恩人!这回你工作能成,人家出了大力!那野猪……赵老弟可是出了大力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凶猛的山林之王,只能是老猎人赵铁手的杰作。 “嗯,我明白。”卫辰点头应下,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爷爷奶奶和陷入沉思的大伯,再次背起背篓,朝着村后那座熟悉的山梁走去。 山路崎岖,草木渐深。 越靠近山顶师傅的住所,空气越发清冷,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原始气息。远远地,就听到“嚓、嚓”的利刃刮擦皮革的规律声响。转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卫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山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师傅赵根生正盘腿而坐。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身形精瘦如铁。 此刻,他微微佝偻着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异常稳定地握着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剥皮刀。 刀锋紧贴着一张灰黑色、带着暗红血痂的狼皮内里,手腕沉稳而有力地刮动着,发出“嚓嚓”的轻响。 每一次刮动,都精确地剔下皮板上一层薄薄的油脂和筋膜,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在他脚边,还堆着几张处理了大半的狼皮,浓重的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腥臊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师傅。”卫辰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赵根生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直到将手中那张皮子最后一点筋膜利落地刮净,才缓缓放下刀,用一块沾湿的粗布仔细擦拭着刀刃,这才抬眼看向卫辰。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来了?东西放下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 卫辰依言放下背篓,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两斤猪肉,又特意将另一个装着十斤白面的粗布口袋单独放在显眼处:“师傅,一点猪肉,还有白面,您留着吃。” 赵根生的目光在猪肉上扫过,又在白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虽是个老猎户,常年与山林野兽为伍,肉食不缺,但这等肥瘦相宜、品相上好的家猪肉,在山里也是稀罕物。至于这精白的面粉,更是难得。 第40章 给师傅送粮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有心了。” 他拿起那块肉掂了掂,又捏了捏那袋面粉,干瘦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工作房子都妥了?” “嗯,都办妥了。轧钢厂采购员,九级干事。房子是个小院,正找人拾掇着。”卫辰简单回答。 “嗯。”赵根生又是简单的一个字,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放心的神色闪过。他不再多问,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坐。中午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刚炖了锅狼肉。” 说着,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用三块石头架起的简易土灶旁,揭开架在上面一口熏得漆黑的铁锅盖子。 顿时,一股混合着浓烈肉香、野性腥气和某种辛辣调料(像是山里特有的野花椒)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锅里翻滚着大块的、深褐色的狼肉,汤汁浓稠,咕嘟作响。 师徒二人围坐在简易的石头“餐桌”旁。赵根生用一把缺口的大铁勺,给卫辰和自己各盛了一大碗连汤带肉的炖狼肉,又掰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递过来。 狼肉纤维粗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和野性膻味,远不如家猪肉细嫩鲜美,但炖得极烂,加上辛辣调料的压制,倒也别有一种粗犷的风味。卫辰大口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享受。 饭间话不多,多是赵根生问几句城里的事,卫辰简短作答。沉默,是这对师徒间最常见的交流方式,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吃完饭,赵根生用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随意地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那堆处理好的狼皮旁,弯腰挑拣起来。 他粗糙的手指在一张张硝制好的、触手坚韧微凉的皮子上划过,最后选定了两张毛色最油亮、皮质最厚实、几乎没什么破损的上好狼皮。 其中一张,靠近后腿的位置,还有几道深而凌厉的爪痕,显然是这头狼生前经历过的惨烈搏斗的见证。 “拿着。”赵根生将两张沉甸甸、带着硝石和野兽气息的狼皮卷成一卷,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怀里,“回去,让你娘给你做身皮袄皮裤。山里风硬,城里冬天也冻骨头。这皮子硝得好,挡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卫辰抱着那卷带着师傅体温和硝制气味的狼皮,一股暖流从掌心直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御寒的衣物,更是师傅无言却深沉的关切。他用力点点头:“谢谢师傅!” “去吧。”赵根生挥挥手,重新坐回那块巨石旁,又拿起了他的剥皮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嚓、嚓的刮皮声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单调而悠长。 卫辰将狼皮小心地放进背篓,转身下山。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他回头望去,师傅那佝偻却如岩石般稳固的身影,在暮色和松林的剪影中,仿佛已与这莽莽苍山融为了一体。 背篓里,狼皮的坚韧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混杂着山下村庄飘来的、那越来越浓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炊烟气息,沉甸甸的,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山风掠过林梢,呜呜作响,像是在低语着山林亘古的秘密,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变迁,奏响一曲苍凉而未知的前奏。 夕阳熔金,将暴峪泉村的土墙草顶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或浓或淡的炊烟,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焦糊气和粗粮蒸煮的朴素香气,勾勒出乡村傍晚特有的安宁图景。 卫辰背着铁锹,踏着最后几缕夕照回到自家小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母亲王秀兰正佝偻着腰,在院子中央那根结实的晾衣绳前忙碌着。她将一床厚实的棉被从屋中抱出,被面是洗得发白、印着褪色红双喜的旧棉布。 她小心翼翼地将棉被摊开在绳子上,用那双布满老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的手,一下一下,极其仔细地拍打着棉被的边角。棉絮在拍打中蓬松起来,细小的尘埃在斜射的光线里飞舞。 每一记拍打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积攒的寒气、湿气,连同对儿子远行的担忧,都一并拍打出去。汗水濡湿了她额角灰白的鬓发,粘在微皱的皮肤上。 妹妹卫苒在一旁帮忙,小小的个子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宽大的枕头套,显得有些吃力。她踮着脚尖,努力想把枕套挂上另一根略高的绳子,小脸憋得通红。看到哥哥回来,她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哥!你回来啦!沟挖好了吗?” “挖好了,水能淌得利索了。”卫辰把铁锹靠在土墙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妹妹手里的枕套,轻松地挂上绳钩。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枯黄却精神的小脑袋:“暑假作业快做完了没?快开学了吧?” “嗯!还差一点!”卫苒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王秀兰这时也拍打完最后一下,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儿子,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意:“回来了?沟弄好就放心了,去年那场大雨,后院水差点倒灌进屋。今天队里活不重,我请了一天假,给你拾掇拾掇。” 她指了指绳子上刚挂上去的棉被、褥子,还有旁边盆里泡着拆下来的被单、床单,“城里不比咱乡下,被褥得厚实些。这棉花都是去年新絮的,暖和!现在夏天没啥,冬天还得厚点好。” 看着母亲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那双因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揉洗衣物而关节粗大、皮肤皲裂的手,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卫辰的心头。 他喉头动了动,压下那点情绪,走过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凉的井水递给母亲:“娘,歇会儿,喝口水。” 王秀兰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长舒一口气。卫辰扶着她坐到院中的小马扎上,自己也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卫苒乖巧地坐在母亲脚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把蒲扇,轻轻给母亲扇着风。 “娘,”卫辰看着妹妹伏在母亲膝头、有些单薄的背影,斟酌着开口,“我看苒苒也大了,公社小学那条件……终究是差了点。师资、书本都跟不上。我这回在四九城安顿的地方,打听过了,附近就有个挺好的小学,院里的三大爷就在小学教书,走路过去顶多十分钟,教学质量肯定比咱公社强百倍。” 他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这学期是有点赶,手续啥的来不及。我是想,等过完年,开了春,把苒苒转到城里去念书。您看……行不?” 王秀兰闻言,摩挲着女儿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看儿子,又低头看看依偎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神复杂。 作为一个农村妇人,她深知知识的重要,更明白儿子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不易。让女儿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这诱惑太大。 可一想到女儿要离开自己身边,去那陌生又“规矩大”的地方,心里又涌起浓浓的不舍和担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儿子恳切的眼神和女儿懵懂却充满向往的小脸上来回逡巡。 最终,王秀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既心疼又不得不放手的无奈:“……行吧。你考虑的周全。为了苒苒的前程……是该去更好的地方念书。”她搂紧了女儿,“就是……她这么小,一个人去,娘这心里……” 声音有些哽咽。 “娘,您想哪儿去了!”卫辰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苒苒去,您还能不去?到时候您也跟着一块儿去城里住!房子收拾好了,够住!您去了,给苒苒做饭洗衣,接送她上下学,不正好?我工作忙,家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王秀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卫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迅速把话题岔开:“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等过完年,我回来接你们娘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娘,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厂里周一报到,正式上班。城里那房子正盖着,我也得提前去看看进度,跟师傅们再交代交代。” “明天就走?”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不舍,“这么急?被褥还没晒透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绳子上的棉被,仿佛想加快阳光渗透的速度。 “没事,娘,晒一天也差不多了。”卫辰宽慰道,“城里啥都能买,您别担心。” 第二天中午,小方桌上摆着比平日丰盛些的饭菜。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一盘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还有一小碗卫辰昨天带回来的肉丁熬的油渣,拌在玉米糊糊里,香气扑鼻。 王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絮叨着城里要注意冷暖,工作要勤快,跟同事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卫苒也懂事地把碗里的油渣悄悄拨给哥哥一些,小声说:“哥,多吃点,有力气。” 第41章 再次进山 饭后,王秀兰从里屋炕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她走到儿子面前,一层层揭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叠摞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有零有整,大多是旧版的第二套人民币,最大面额是一打“大黑十”,还有醒目的五元“黄五元”,还有不少一元的红一元和角票、分票,叠在一起,厚厚一沓。 “辰儿,拿着。”王秀兰将布包塞到卫辰手里,那布包沉甸甸的,带着炕席的温热和母亲掌心的汗湿。 “这是三百块钱。你爹……走的时候,组织上补的抚恤,还有娘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你拿去盖房子用。城里开销大,盖房子更是花钱如流水,你刚工作,手头紧……” 卫辰只觉得手里的布包烫得惊人,仿佛有千斤重。三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三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它凝聚着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补偿,更浸透了母亲多少个日夜的省吃俭用、缝缝补补!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发热,想也不想就要推回去:“娘!这钱我不能要!您留着!我手里有钱,盖房子够用的!真的!” “拿着!”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圈却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你是不是嫌娘这钱少……还是觉得娘用不着?娘在这村里,有工分,有口粮,要这么多钱干啥? 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处处要花钱!盖房子是大事,娘帮不上别的忙……这点钱,你拿着,娘心里才踏实!”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他再不敢推辞,连忙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喉头发紧:“娘,您别……我拿着!我拿着!您放心,我一定把房子盖得结实又亮堂!等接您和苒苒去住!” 王秀兰这才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泪意,转过身去,掩饰性地拿起桌上一个装着两个煮鸡蛋的布袋子,塞进卫辰装着被褥的粗布大包袱里:“路上……饿了垫垫。” 午后,阳光正烈。卫辰推着自行车背着那个装满了母亲沉甸甸爱意和嘱托的包袱,在村口与母亲妹妹告别。 王秀兰站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用力挥着手,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土路的尽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卫苒则一直追着跑到了小路的拐弯处,才被母亲喊住,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离开村庄的视野范围,踏入通往深山的岔道,四周立刻被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山石包围。 卫辰意念微动,自行车和肩上的沉重包袱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游戏空间那个神奇的背包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但心口那份温热与酸涩的余韵却久久不散。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感来冲淡离别的愁绪,更需要为未来可能的艰难岁月积攒更多的底气。 目标明确——猎物!尤其是野猪! 空间里的鸡鸭鹅、猪牛羊,虽然源源不断,但它们的“家禽家畜”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绽。他无法解释这些非野生的肉食来源,也就无法光明正大地卖给轧钢厂换取急需的现金。 盖房子还差些钱,得再往轧钢厂卖几次后续木工装修,卫辰也想好好整整。那三百块,是母亲的心血,更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得多打些野物,盖房子的钱等用合法的、能解释得通的财路。 卫辰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将离愁暂时压下。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双腿灌注了《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身形骤然加速! 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带起一阵劲风,卷起几片枯叶。参天古木在他两侧飞速倒退,脚下的碎石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惊起几只林间觅食的野鸟。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再为那些寻常的野鸡野兔停留。空间里,这两种“怪物”早已是999+的数量上限,每天还在源源不断地刷新。 这些小型猎物,留给附近那些需要靠山货打牙祭或换点油盐的村民吧。 精神集中,真元贯于双耳。他攀上陡峭的山脊,潜入幽暗的谷地,趟过冰凉刺骨的溪流。 敏锐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风吹草动,鼻尖分辨着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腐叶的土腥、野花的幽香、动物粪便的臊气……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属于野猪群的浓烈腥臊味。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山林开始被一种静谧的暮色笼罩。 就在卫辰几乎要放弃今日的狩猎,考虑是否改日再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簌簌”声传入他耳中。 他立刻屏住呼吸,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行。绕过一片挂满藤蔓的巨大山岩,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中空地,绿草茵茵,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一群鹿正在悠闲地饮水、啃食着鲜嫩的草叶。 鹿群数量不小,约莫有二十多头。几头体态优美、头顶分叉长角的雄鹿警惕地站在外围,不时转动着长长的脖颈,竖起耳朵,湿润的鼻翼翕动着。 雌鹿和几头半大的幼鹿则相对放松地在溪水边嬉戏。夕阳的余晖洒在它们光滑油亮的皮毛上,给深棕色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淡金,宛如一幅静谧而充满生机的自然画卷。 卫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鹿群。野猪虽好,但鹿同样是极其珍贵的肉食来源!鹿肉精瘦鲜美,在城里更是紧俏货,价格不菲。 鹿皮、鹿茸也都是好东西。他心中迅速盘算着,眼神锁定了目标——那些体型健硕、正值壮年的公鹿和几头同样肥壮的母鹿。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借助灌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到最佳射程之内。那张自制的硬弓被缓缓拉开,坚韧的弓弦因巨大的张力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支特制的、打磨得尖锐无比的三棱铁头箭矢稳稳地搭在了弦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噗嗤!” “嗖——噗嗤!” …… 卫辰的射速快得惊人,每一次开弓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每一次松弦,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破空锐响和箭簇深深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他的动作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效率。 一头正低头饮水的健壮公鹿应声而倒,铁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脖颈;一头正在啃草的母鹿前腿一软,箭矢已深深钉入它的心脏部位;另一头受惊想要跃起的公鹿,刚刚腾空,一支利箭已从侧面射入它的胸腔…… 鹿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嘶鸣,瞬间炸开了锅!幼鹿在母鹿的带领下仓皇逃窜,没被选中的鹿也四散奔逃。 卫辰没有停手,他的箭冷静地追索着那些成年、健硕的身影。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一道生命的消逝。直到第十二支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出,将一头试图冲进密林的母鹿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才缓缓放下了弓。 林中空地重归寂静,只有溪水依旧潺潺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夕阳的残红映照着草地上倒伏的十二具鹿尸,浓烈的血腥气开始弥漫开来,与青草和溪水的清新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卫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意念扫过,将十二头尚带余温的成年鹿尸一一收入空间背包。他没有去动那些惊慌逃入密林的幼鹿和体型较小的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浓重的墨蓝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笼罩。夜枭的咕咕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卫辰确认周围再无危险,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个只属于他的、灯火通明的游戏世界空间。 今天空间的“怪物”全部都刷新出来了。卫辰的目光扫过背包列表,那些早已达到999上限的野鸡、野兔、野狗图标依旧亮着,显示着数量已满。 林宇涛把今天新刷新出来的动物全部打了一遍,背包里已经达到一格上限的全部出售了。 “叮!出售‘鸡鸭鹅’,获得铜币100!”…… 背包里堆积如山的冗余“怪物”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铜币栏里跳动的数字。空间顿时清爽了许多。 处理完这些,卫辰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池塘上。钓鱼术!这个生活技能自从开启后,还没怎么好好利用过。 他走到池塘边,手中凭空出现一根简陋却结实的竹制钓竿。挂上鱼饵(同样是空间自动提供的一种散发着微光的饵料),手腕一抖,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鱼钩悄无声息地没入清澈的池水中。 第42章 钓鱼术新发现 水波荡漾,浮标沉浮。卫辰的心神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宁静中,感受着水流细微的变化,鱼线传来的每一丝颤动。 每一次手腕灵巧的提拉,都伴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提出水面,落入旁边的鱼篓,随即自动收入背包。草鱼、鲤鱼、鲢鱼……种类繁多,大小不一。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叮!钓鱼术经验增加!” …… 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杆、提拉的动作,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直到脑海中“叮”的一声格外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钓鱼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贯通境界!”。 打开属性面板。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5级(0/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 生活技能:钓鱼术(贯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感涌入心头,仿佛对水流、鱼性、钓竿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卫辰停下动作,意念扫过背包的“鱼”类图标,数量赫然显示为:500条!而且还在随着他每一次挥杆,以稳定的速度缓慢增加着。 “看来,只要我愿意钓,这池塘里的鱼……是无穷无尽的?”卫辰看着鱼篓里再次凭空出现的、甩着尾巴的鲤鱼,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立刻退出空间。 现实世界的山林,黑暗浓稠如墨,夜风带着寒意。卫辰意念微动,一条刚刚在空间池塘里钓上来的、足有两斤多重、鳞片闪着银光的大草鱼,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鱼尾奋力地拍打着,冰凉滑腻的触感无比真实,鱼鳃急促地开合着,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卫辰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他迅速将鱼收回空间,又再次放出。鱼依旧是活的,仿佛从未离开过水! 他立刻又尝试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今天击杀的野兔尸体。冰冷的、带着凝固血迹的兔尸出现在手中,温热,像刚杀的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明白了!”卫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通过钓鱼术‘钓’上来的鱼,本质上是一种‘生活技能产物’,直接放入背包,拿出来依旧是活鱼! 而通过战斗击杀的‘怪物’,收入背包时已经是‘战利品’,拿出来自然也是死的。但无论哪种,只要在背包里,时间都是静止的,状态永不改变!” 困扰他许久的“鲜肉来源”问题,此刻豁然开朗!活鱼,就是最完美的、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的“野生”肉食! 四九城的大市场、轧钢厂的后勤处,都会对这样鲜活的河鱼趋之若鹜!这可比难以解释的野猪、野鹿安全多了! 带着巨大的兴奋和全新的计划,卫辰再次回到游戏空间。这一次,他直接传送到了那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猎人小屋”。 推开那扇厚重的、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门,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整洁得不可思议,光滑的不锈钢灶台、铮亮的抽油烟机、巨大的对开门冰箱、镶嵌式烤箱……一应俱全,在头顶柔和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而诱人的光泽。 卫辰对这些远超时代的电器原理毫无头绪,就像他无法理解穿越和这个游戏空间本身一样。想不通?那就接受它,利用它! 他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调料架上,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两样:一小罐粗盐,一小袋从家里带来的、散发着浓烈麻香气的干花椒。这显然无法满足一个现代厨房的需求,等到去四合院得找傻柱多弄些调料。 “巧妇难为无调料之炊啊。”卫辰自嘲了一句,但眼中的兴奋并未减少。他需要的不是精致烹饪,而是大批量处理食材! 他意念一动,空间背包里那头昨晚刚分解好的、膘肥体壮的成年黄牛,瞬间出现在厨房中央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沉重的牛尸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下来的工作,远比在山林里狩猎要繁琐和“血腥”得多。没有趁手的屠夫工具,卫辰只能依靠空间中提供的一些基础刀具。 烧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烫皮,刮毛,开膛破肚,分解骨肉……锋利的刀刃划过坚韧的牛皮,割开厚厚的脂肪层,切断粗大的肌腱,剔下大块的、纹理分明的暗红色牛肉。 厨房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铁锈味,与现代化厨具的冷光形成诡异的反差。 汗水浸湿了卫辰的鬓角,手臂因持续挥刀而微微发酸。他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头庞然大物彻底分解完毕。 四大块最好的里脊和腿肉,每块足有几十斤,小山般的牛肋骨和脊骨,牛腩、牛腱子、牛肚、牛百叶……分门别类。 他意念扫过,将这些分割好的牛肉、牛骨、牛杂,除了留下准备煮的一部分,其余全部重新收入背包。 这一次,它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新的格子,不再共享“黄牛”图标。背包空间瞬间被占去了十几个格子。 看起来之前想的利用大箱子或者柜子的方法要提上日程了。 看着被清理干净但依旧残留着浓重血腥味的厨房地面,卫辰皱了皱眉。他需要处理掉这些味道。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汤锅上。 就是它了! 他挑出大约五十斤肥瘦相间的牛腩肉,又选了二十多根带着厚厚肉膜的粗壮牛腿骨。 将牛骨用刀背砸断,露出里面的骨髓。大块的牛肉用清水反复冲洗掉血水。将牛骨和牛肉一股脑投入那个巨大的汤锅中,加入空间里似乎取之不尽的清澈冷水,水面几乎要漫出锅沿。 点燃那高科技的集成灶,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均匀而猛烈地舔舐着厚重的锅底。盖上沉重的锅盖,只留下一点缝隙。很快,锅中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从锅盖缝隙中袅袅升起。 卫辰耐心地守着。当水彻底沸腾,翻滚起浑浊的血沫时,他用意念控制着一个巨大的、类似漏勺的工具,极其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撇去浮上来的、灰褐色的杂质和血沫。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汤水变得清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奶白色,浮沫几乎消失不见。 这时,他才揭开锅盖。浓郁的、带着原始肉香的白色水汽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现代化厨房,将残余的血腥味彻底压了下去。 他抓了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入翻滚的汤中。又捏了一小撮干花椒粒,想了想,也丢了进去。没有葱姜,没有料酒,没有任何其他香料,只有盐和花椒赋予这锅汤最原始粗犷的基调。 再次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力,让汤保持一种微微沸腾的状态,慢慢熬煮。时间在浓郁的肉香中缓缓流淌。 卫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闭目调息,运转着《九霄射日诀》,恢复着刚才分解牛肉消耗的体力。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温热的舒适感,与厨房里弥漫的、令人垂涎的肉香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牛肉的香气变得无比醇厚,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连骨头里的精华都被彻底熬煮出来时,卫辰睁开了眼。他揭开锅盖。 眼前的景象令人食指大动!汤色已变得浓郁醇厚,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上面漂浮着点点金黄色的牛油。 大块的牛肉在汤中翻滚沉浮,早已炖煮得酥烂无比,用筷子轻轻一戳,肌理便丝丝缕缕地散开。牛骨中的骨髓也被熬煮出来,让汤色更加浓白厚重。花椒的麻香与牛肉本身的鲜香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质朴却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卫辰用大漏勺将大部分已经炖得极其软烂的牛肉捞起,放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冷却。这些熟牛肉,足有三十五斤左右。剩下的汤里,则继续保留着一些碎肉和砸开的牛骨,汤汁更加浓郁。 他拿过一个汤碗,舀了大半碗浓汤,又特意挑了几块炖得入口即化的牛腩肉放进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唔……!” 滚烫、浓稠、鲜香!纯粹的牛肉本味在舌尖轰然绽放!盐的咸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鲜美,花椒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麻意,非但没有掩盖肉香,反而激发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欲罢不能的回味。 虽然调料简单到了极致,但这锅汤和肉,却有着一种原始而震撼的力量感,鲜美得纯粹,醇厚得霸道! 卫辰就着这碗汤,大口吃着软烂的牛肉,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吃饱喝足,看着那盆冷却下来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熟牛肉,卫辰意念一动,将它们全部收入空间背包的一个新格子里。 他环顾了一下被重新清理干净、但依旧残留着淡淡肉香的现代化厨房,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各种猎物、弓箭、牛肉、熟食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背包。 “看来,得尽快在空间里弄几个大柜子了……还有调料,也得想办法多弄点……” 他自言自语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意念再动,身影从灯火通明的猎人小屋消失,出现在了旁边那间同样舒适整洁的卧房里。 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现代床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卫辰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43章 狩猎野猪 晨光熹微,微凉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从敞开的木窗涌入猎人小屋。卫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空间模拟出的、柔和而恒定的“阳光”,均匀地洒在舒适现代的卧房里。昨夜的疲惫在深度睡眠和空间特殊的恢复力下,早已一扫而空。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意念微动,昨晚剩下的那锅醇厚乳白的牛骨汤便出现在现代化的灶台上。拧开开关,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浓郁的肉香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微响,迅速在空间里弥漫开来,勾动着沉寂一夜的肠胃。 卫辰又从空间背包里取出了母亲王秀兰临行前塞给他的布袋子,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他小心地将窝头掰成小块,放入一个宽口大碗中。 当牛骨汤重新滚沸,那浓白醇厚的汤汁被舀起,滚烫地浇在窝头块上时,干硬的窝头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而丰盈,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玉米的甜香蒸腾而起。 他捧着这碗简单却饱含心意与能量的早餐,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地吃着。每一口滚烫浓香的汤泡窝头下肚,都像是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慰。 收拾停当,卫辰的身影消失在猎人小屋。现实世界的山林,真实的晨光正穿透薄雾,在枝叶间投下道道光柱。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腐叶和草木特有的清新。他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再次启动,身形在林间疾驰,感官提升到极致。 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搜寻也更具策略。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沿着记忆中山猪可能出没的路径——那些有水源、有橡树(山猪喜食橡子)、有泥塘(山猪爱洗泥浴)的区域,进行重点排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阳光逐渐变得灼热,林间的露水蒸发殆尽,地面开始变得干燥。就在卫辰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准备转向另一片山坳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处向阳缓坡的湿润泥地上。 那里,清晰地印着几个深深的、分瓣的蹄印!蹄印硕大,边缘沾着湿润的泥土,踩踏的力道极猛,将下面的草根都翻了出来。蹄印的间距不小,显示出主人行进的迅捷。卫辰立刻蹲下身,仔细辨认。 是新鲜的!泥土的湿度、被踩断草茎的汁液还未完全干涸。他伸出手指,在一个最清晰的蹄印边缘比划了一下深度和宽度,心下了然:绝对是成年大公猪留下的! 他立刻起身,沿着蹄印延伸的方向,如同最老练的追踪者,压低身形,无声潜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同时留意着其他佐证。 路边一丛灌木的枝条被粗暴地折断,断口新鲜,汁液渗出;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根部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白生生的木质,上面沾着黑乎乎的泥浆和几根粗硬的鬃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野猪特有的浓烈腥臊气。 “找到了!”卫辰精神大振。他放慢了速度,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落下都像羽毛般轻盈。循着越来越密集的痕迹,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一道林木相对稀疏的山梁。 山梁下方,是一片被高大树木半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是一个浑浊的泥水塘。此刻,泥塘和周围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幕充满原始野性的“家庭聚会”。 足有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泥塘里,几头半大的小猪崽正欢快地打着滚,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浑身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几头体型中等的母猪则趴在泥塘边缘,惬意地享受着泥浴,厚厚的泥浆覆盖着它们粗糙的皮肤,既是降温也是防御寄生虫。而在泥塘外围稍高一点、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三头庞然大物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丘,格外醒目! 那是三头真正的巨兽!目测每头都超过三百斤!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肩胛骨高高隆起,覆盖着厚厚一层如同铠甲般的松脂泥壳,两根弯曲粗壮的獠牙从翻卷的嘴唇下伸出,在阳光下闪着黄白色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显然是这个家族的首领,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对小眼睛闪烁着凶戾而警惕的光芒,蒲扇般的大耳朵不时转动,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另外两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獠牙狰狞,围绕在猪王附近,拱食着地上的草根和落果。 在它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五头体型明显小一号的野猪,大约一百多斤的样子,算是这个家族里的“青少年”,它们相对活跃,在泥塘边缘和空地之间来回跑动,时不时互相追逐顶撞一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人面对理想猎物时那种混合着兴奋与冷静的专注。 他悄无声息地取下背上的硬弓,解下箭袋。十二支特制的三棱铁头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伏在山梁的岩石和灌木丛后,如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石雕,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锁定了目标——那三头最大的猪王和几头中型的“青少年”野猪。 擒贼先擒王!卫辰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的真元在体内悄然流转,赋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稳定性和精准度。 他缓缓拉开那张需要极强臂力的硬弓,坚韧的弓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紧绷声。箭头稳稳地指向了那头最为雄壮的猪王。 距离约五十步!风速、角度、目标的移动轨迹,在刹那间于他脑海中完成计算。 “嗖——!”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猪王那粗壮脖颈与肩胛连接的脆弱部位!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特制的三棱铁簇轻易撕裂了野猪坚韧的厚皮和泥甲,深深贯入!箭头直没至羽! “嗷呜——!!!” 一声凄厉、狂暴、痛苦到极点的惨嚎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洼地的宁静!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疯狂地原地蹦跳、甩头、转圈! 鲜血如同小喷泉般从箭伤处飙射而出,染红了它颈部的鬃毛和泥甲!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狂暴的兽性! 整个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首领的惨嚎彻底惊呆!泥塘里的小猪崽吓得“吱哇”乱叫,四处乱窜。 母猪们惊恐地站起,泥浆四溅。另外两头大猪和五头中型猪也瞬间停止了进食,惊惶不安地竖起鬃毛,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袭击的来源。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卫辰的第二箭和第三箭,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 “嗖!嗖!” 目标直指另外两头正处于惊惶张望状态、反应稍慢的大公猪! “噗嗤!噗嗤!” 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致命!一支深深没入一头大猪的侧肋心脏区域,另一支则从另一头大猪的耳根下方射入,斜贯入脑!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哀嚎几乎同时响起,这两头庞然大物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首领濒死的疯狂和另外两头巨兽的瞬间毙命,让整个猪群彻底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恐慌!那几头一百多斤的中型野猪如同惊弓之鸟,凭着本能就想向四周的密林逃窜! 卫辰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开弓、搭箭、瞄准、激发!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感! “嗖——噗嗤!” “嗖——噗嗤!” “嗖——噗嗤!” ……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镰,一支接一支,精准地追上那些仓皇奔逃的身影。有的从后心贯入,有的穿透脖颈,有的射穿肺部……每一箭都带着沉闷的入肉声和野猪临死前短促的惨嚎。 六头中型野猪,仅仅在奔出十几步的距离内,便接二连三地翻滚倒地,徒劳地蹬踏着四肢,生命迅速流逝。 洼地中央,只剩下那头最初被射中脖颈的猪王还在垂死挣扎。它因剧痛和失血彻底狂暴,如同失控的坦克,疯狂地撞击着身边的树木和岩石,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碎石飞溅! 但颈部的致命伤让它每一次发力都加速了血液的喷涌,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踉跄。鲜血染红了它庞大的身躯和脚下的土地,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卫辰没有浪费箭矢。他冷静地再次开弓,这一次,瞄准了猪王那因狂暴而暴露出来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侧腹。 “嗖——!” 最后一支箭矢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贯入猪王的肋下,直透内脏! “呜……”猪王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侧倒在地,粗壮的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第44章 再临昌平鬼市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泥塘的土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悸的气息。 泥塘里的小猪和母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卫辰如同幽灵般从山梁后现身,迅速下到洼地。他没有耽搁,将三头巨大的野猪王、两头毙命的大公猪以及六头中型野猪的尸体,放血,收取箭矢,最后将它们一一收进空间背包。 洼地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凌乱的蹄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狩猎。 这次进山收获颇大,加上以前剩下的,目前背包里还有野猪王3头(300斤以上),大野猪5头(200多斤),中型野猪8头(100多),鹿还有整整20头足够已经用一段时间了。 况且游戏里已经刷出来狍子和野鸡,也能冒充猎物所得,还有游戏里钓不完的鱼,自己以后不怕完不成采购任务了。 做完这一切,卫辰毫不停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卫辰没有直接回四九城,天黑前赶到了昌平,上次去的那个鬼市很久没去了,晚上再打扮一番去出点肉,换点钱和票。 游戏里的猪都是上等的家养猪的样子,没有出处,只能在鬼市里卖点。以后找到机会,可以和鬼市合作,适量的出点。 在鬼市不远处没人的地方,卫辰闪身进了游戏世界,清理了今天新刷新的“怪”,增加一批经验值,回到猎人小屋做饭吃后就休息了,等着夜里去鬼市。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大地。半夜十二点后,昌平县城外那片被遗忘的残破城墙根下,鬼市此刻却悄然“活”了过来。 点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低语声、压抑的咳嗽声、物品碰撞的轻微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却又被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所笼罩。这就是“鬼市”——一个在特殊年代物资匮乏的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地下交易场所。 卫辰的身影出现在市场边缘,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涟漪。他依旧穿着上次逛鬼市的那身行头,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脸上蒙着一块普通的灰布,并且运功稍微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和面貌,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用厚实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背篓,步履沉稳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灯光更加昏暗的角落。 他放下背篓,没有像其他摊贩那样吆喝,只是默默地掀开了背篓上覆盖的粗布一角。 一股极其新鲜、毫无掩饰的浓郁肉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嗤啦”一下在沉闷的空气里炸开! 这味道太具有冲击力了!在这连油腥都金贵的年月,如此新鲜、如此大量的肉味,瞬间就抓住了附近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离得最近的一个裹着旧头巾的中年妇女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挪了过来。 她凑近背篓口,借着旁边摊子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那堆叠得整整齐齐、色泽鲜红、纹理清晰、甚至还带着微微弹性的野猪肉块时,呼吸都急促了:“同……同志,你这是肉,这么厚的油,您这肉……怎么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渴望。 “一块六,一斤。不要票。”卫辰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一块六?!”女人似乎被这“高昂”的价格惊了一下,但目光死死盯着那诱人的肉块,喉头滚动着。 这价格在黑市里其实不算离谱,尤其对于这种极其难得的鲜肉。她飞快地心算着自己兜里那几张攥得汗津津的毛票,咬了咬牙:“给……给我来三斤!要这块肥膘厚的!”她生怕别人抢走似的,飞快地指着一块肥瘦相间、带着厚厚脂肪层的部位。 卫辰没说话,点点头。手中变戏法般拿出一杆擦拭得锃亮的旧秤,动作麻利地钩起女人指定的肉块,拨动秤砣:“三斤高高的,四块八。” 女人如释重负又带着狂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几张毛票和分票,仔细点过,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卫辰。 卫辰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口袋,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将肉包好递给她。女人接过肉,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警惕地左右看看,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这第一单生意,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浓郁的肉香就是最响亮的招牌。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人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鬼市各个角落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而来。 有穿着体面但面容憔悴的干部模样的人,有穿着工装、显然是城里工人出来碰运气的,也有裹着破棉袄、一看就是附近农村来想换点油水的。 “同志,给我来五斤!要后腿肉!” “我要两斤肋条!能便宜点不,家里老人病了,就想这口……” “还有吗?给我也来点!肥点的!” 询问声、点肉声、付钱声在卫辰周围压抑而急促地响起。 卫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快得惊人。秤杆在他手中精准地上下翻飞,报数、收钱、割肉、包肉,一气呵成。 背篓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每当快要见底时,卫辰总会借着弯腰整理背篓的掩护,意念微动,又一批切割好的新鲜野猪肉凭空出现,将背篓重新填的半满。这在外人不专门留意,只是他“存货充足”的表现。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当卫辰感觉到汇聚过来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周围几个固定摊贩投来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贪婪时,他知道该收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清理了一下背篓里剩余的野猪肉,三两下卖完后,对后面还在排队的人沙哑地说:“没了,卖完了。” 说完,也不顾后面几声失望的叹息和抱怨,迅速用粗布盖好的空背篓,背起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角落,很快融入了鬼市更深处流动的阴影之中。 在鬼市另一片相对空旷、人影稀疏的区域,卫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那个缩在墙角、眼神滴溜乱转、身形干瘦如猴的身影,耗子。 耗子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背着大背篓、明显刚做完大生意的卫辰,小眼睛立刻放出光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迎了上来:“哟!爷们儿!您又来了!我就知道您是大主顾!今儿个收获不小吧?还要票不?我这儿可刚到了一批好货!” 卫辰没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压低声音:“老规矩,所有票,都拿出来看看。布票、棉花票,有多少要多少。” “好嘞!您敞亮!”耗子眼睛更亮了,麻利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兜、袖口甚至鞋帮里掏出几张散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票证。 “您瞧,”耗子献宝似的指着,“全国通用布票,三尺的、五尺的、一丈的,都有!加起来总共……嗯,我算算,得有二十三尺!这可是硬通货!还有这棉花票,京城市政发的,三斤、五斤的,拢共……二十八斤!” 他又指着那些散票,“工业券两张,肥皂票、火柴票、烟票……哦,还有两张点心票,这可是稀罕物!”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重点落在布票和棉花票上。盖房子、打家具、做被褥,这些东西消耗极大,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问:“全要了,多少?” 耗子眼珠滴溜一转,飞快地心算,伸出两根手指在袖子里跟卫辰比划着:“爷们儿,您是大主顾,我也不跟您虚的。布票、棉花票是大头,其他算搭头……总共七十二块,您看?”他带着试探。 卫辰没吭声,直接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叠钱,动作麻利地数出七十二元,塞到耗子手里。 耗子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沾着唾沫飞快清点一遍,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痛快!爷们儿您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迅速将所有的票证整理好,递给卫辰。 卫辰将票证收好,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耗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鬼市边缘的黑暗中。耗子攥着钱,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也赶紧缩回自己的角落,如同地鼠般隐没不见。 远离了鬼市的喧嚣和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卫辰走到一片彻底无人、只有虫鸣和夜风的河滩乱石堆旁。意念微动,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空背篓,瞬间消失,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游戏空间。 第45章 回轧钢厂 空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今天的怪已经打过了,卫辰就直接传送回猎人小屋。冲了个热水澡,猎人小屋里有现代卫浴,这是卫辰最满意的地方。 洗去一身山林尘土和鬼市的烟火气,然后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为第二天返回四九城积蓄精力。 天光微亮,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卫辰的身影出现在昨夜消失的乱石堆旁。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意念一动,一辆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眼前,就是厂里配的那辆。 接着,他又从猎人小屋的储藏室里取出两个崭新的、用坚韧荆条编织而成的大背篓。 这种背篓容量大,结实耐用,是农村常用的家什。他这次回村,特意找了村里手艺最好的篾匠,一口气订了二十多个,就存放在猎人小屋备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两个大背篓用结实的麻绳,一左一右牢牢地捆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两侧。然后骑着自行车沿着通往四九城的土路,吱吱呀呀地行驶起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已有早起的农人开始劳作。卫辰这奇特的“载货”方式,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羡慕、惊奇、甚至还有一丝贪婪,从那些扛着锄头、挑着担子的身影眼中投射过来。 快到四九城的时候,四下无人,卫辰意念一动,左边背篓里,出现了一头体型健硕、皮毛油光水滑、獠牙虽短却已初露锋芒的小野猪!足有一百二三十斤重!虽然称为“小”野猪,但那鼓胀的肌肉线条和凶悍的气息,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右边背篓里,则出现了一头同样膘肥体壮、毛色棕黄的傻狍子!标准的游戏出品,体型匀称,膘肥体键,基本都是匀称的七十斤(35公斤)左右。 两头野味塞满了两个大背篓,只露出脑袋和部分脊背。卫辰跨上自行车,调整了一下重心,脚下一蹬,二八大杠便载着这不同寻常的“货物”继续朝着四九城前行。 刚进城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同志!前面骑车的同志!请等一下!” 卫辰停下,单脚支地,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四个口袋的灰色中山装、戴眼镜、三十岁左右、干部模样的男子,骑着另一辆自行车赶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在卫辰旁边停下,目光灼热地盯着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野猪和狍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咱们纺织厂后勤处的采购员,刘明远。你这……这野味,是打算往哪儿送啊?有没有兴趣……匀点给我们纺织厂?价格好商量!我们厂工人兄弟也缺油水啊!” 卫辰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了然。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刘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卫辰。这些东西,是给厂里食堂采购的,有任务指标。实在抱歉。” “轧钢厂的?”刘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对方也是采购员,同为“搞副食”的同行,眼神又亮了起来,态度更加热情,“哎呀!原来是轧钢厂的同志!幸会幸会!卫辰同志是吧?理解理解,任务要紧!”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纺织厂的地址、电话,撕下一页递给卫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卫同志,以后您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咱们厂子之间也可以互相调剂调剂嘛!互通有无!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卫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点头:“好,有机会联系。”他将纸条收进口袋。刘明远见他收下,心满意足,又寒暄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才骑上车先走了。 卫辰继续蹬车前行。进入四九城以后,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这辆满载着“山珍”的自行车,简直成了移动的焦点。无论是匆匆赶路的工人,还是挎着菜篮子的居民,无不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嚯!瞧见没?野猪!” “还有狍子呢!好家伙,这谁啊?本事不小!” “看那方向……像是往轧钢厂去的?轧钢厂采购员?” “没错!我认得他!就上周!也是他!一个人弄回来七头大野猪!轰动了整个厂!” “我的天!这才几天?又弄回来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小伙子……神了!” 各种惊叹、羡慕、猜测的声音隐约传来。卫辰目不斜视,稳稳地骑着车,很快来到了红星轧钢厂那宏伟的、刷着红漆的大铁门前。此时正是早班工人进厂的高峰期,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向厂门。 卫辰和他那辆“负重累累”的自行车一出现,立刻在人群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快看!是那个卫辰!” “天!他又弄到肉了!野猪!狍子!” “真是他!上周就是他弄来七头猪!咱们食堂的油水全靠他了!” “啧啧,这本事,没谁了!这下食堂又能见荤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有敬佩,有好奇,有纯粹的喜悦(想到食堂加餐)。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人群中,易中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带着他的徒弟贾东旭,正随着人流往厂里走。贾东旭眼尖,指着卫辰的方向惊呼:“师父!您看!是卫辰那小子!他又弄到野味了!” 易中海循声望去,看到自行车两边背篓里那显眼的野猪和狍子,那双一贯深沉、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里,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长者温和与赞许的笑容,分开人群,主动迎了上去。 “卫辰同志!”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权威”式的热情,“真是你啊!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走到卫辰自行车旁,目光在那头小野猪和傻狍子身上扫过,啧啧称赞,“瞧瞧!这野猪,膘肥体壮!这狍子,真肥健!这才几天功夫?又给咱们厂立了一大功啊!解决了工人们的大问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卫辰的肩膀以示鼓励。 卫辰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易中海的手,脸上也挂起一丝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易师傅,您过奖了。碰巧而已。”他注意到易中海身后的贾东旭,正用一种混杂着嫉妒和审视的目光盯着背篓里的野味。 “谦虚!太谦虚了!”易中海仿佛没察觉到卫辰的回避,笑容不减,语气变得更加热络,带着一种“关心后辈”的长者姿态,“怎么样,卫辰同志,前几天回村里,家里都安顿好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这几天你不在,你的那个东跨院,地方都平整出来了,地方真大!房子都开始准备动工了,这可是大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院里说,咱们都是一个厂的,又是邻居,千万别客气!”他的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想从卫辰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房子和钱来源的信息。 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谢谢易师傅关心,家里都挺好。房子的事,就包给吴师傅了,他是街道办下属的工人师傅,肯定信的过,慢慢弄,不急。就不麻烦大家了。” 他不想跟易中海多纠缠,指了指厂门,“易师傅,您忙,我得赶紧把东西送食堂去,后勤那边等着呢。”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易中海恍然状,连忙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笑,“快去吧!别耽误了!路上小心点!”他看着卫辰推着车走向厂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厂门口值班的保卫科干事也早已认出了卫辰这个“明星采购员”。上周那七头野猪带来的震撼还没过去呢!看到他又带着“硬货”回来,干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动打开侧边的小门,热情地招呼:“卫采购员,回来了?嚯!又是好东西!快请进!后勤的同志看到了肯定惊喜坏了!” 卫辰对门卫点点头,推着那辆承载着全厂工人“油水”希望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驶入了轧钢厂那喧闹而充满钢铁气息的广阔厂区。 自行车轮碾过轧钢厂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两侧背篓里的小野和傻狍子,时不时的引起路过的工人们的惊呼。 卫辰推着车,目标明确地朝着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刚绕过行政楼拐角,一个洪亮中带着惊喜的嗓音便如炸雷般响起: “卫辰?!好小子!真是你!” 卫辰抬头,只见采购三组的组长刘源,正夹着一个掉了漆的旧公文包,风风火火地从另一条岔路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此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浓眉高高扬起,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自行车两侧背篓里的“硬通货”。 第46章 周一晨会 “刘组长。”卫辰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刘源几步就冲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带着一股子老工人的热忱劲儿:“好小子!让你回家准备准备,今天好正式上班报到!你这倒好!” 他指着背篓,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上的灰,“直接给咱们组扛回来这么大个惊喜!行!真行!这下好了,这月咱们三组的肉食任务,心里算是有底了!不怕完不成了!” 他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打量着那膘肥体壮的小野猪和毛色鲜亮的傻狍子,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的,跟我去后勤入库!你小子今天头天正式上班,正好,把这流程好好学学,以后少不了跑这个!” 刘源不由分说,一把抢过卫辰的自行车把手,亲自推着车,带着他朝后勤仓库那排高大的平房走去,一路上嗓门就没停过,引得路过的工友纷纷侧目。 后勤仓库门口,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干草和些许食材味道的独特气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老保管员,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翻着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看到刘源推着车过来,后面还跟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以及车上那显眼的“货物”,老保管员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老张头!”刘源中气十足地招呼,“赶紧的,给咱们组的新干将卫辰同志办入库!好东西,野猪一头,狍子一只!新鲜着呢!” 老保管员姓张,显然也认得刘源,点点头,没多话,动作却麻利起来。他指挥着仓库里两个年轻力壮的搬运工,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野猪和傻狍子从背篓里抬出来。旁边早已备好了两杆擦得锃亮的、最大秤量三百斤的大秤。 两个工人配合默契,用粗麻绳熟练地捆好野猪的四蹄,挂上秤钩。秤杆被沉重的野猪坠得猛地一沉,秤砣在秤杆上飞快地滑动。 老张头眯着眼睛,仔细地拨动着秤砣,直到秤杆稳稳地停在水平位置。 “野猪,毛重一百三十三斤整!”他报出数字,声音平稳。 接着是那头傻狍子,捆好挂秤。 “狍子,毛重七十斤整!”老张头再次报数。 旁边一个年轻的记录员,立刻在一式三联的入库单上,用蘸水钢笔刷刷地填写起来:品名、毛重、日期、经手人(卫辰签了字)、入库单位(采购三组)。 填写完毕,老张头接过单子,在“保管员”一栏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然后拿起一个木质的、刻着复杂编号的印章,蘸了红印泥,“啪”地一声,在单据和一张单独的、写着斤两金额的小纸条上分别盖了章。 “卫辰同志是吧?”老张头将那张盖了红章的小纸条和入库单的其中一联撕下来,递给卫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拿着这个,去财务科领钱。野猪厂里收购价是六毛一斤,狍子八毛一斤。算好了,野猪一百三十三斤,七十九块八;狍子七十斤,五十六块整。总共一百三十五块八毛钱。别弄丢了条子。” “谢谢张师傅。”卫辰接过还带着墨迹和印泥微湿的单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这流程确实如刘源所说,简单直接,核心就是拿到这张盖了红章的凭证。 “行了,小卫,你先去财务科把钱领了。”刘源拍了拍卫辰的背,脸上笑容不减,“领完钱直接回咱们三组办公室,就在行政楼二楼东头第二间。今天是周一,咱们组得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本周任务。快去快回啊!” 卫辰点点头,转身朝财务科所在的办公楼走去。刘源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正被搬运工抬进冷库的野味,忍不住又咧开嘴笑了,这才夹着公文包,哼着小调,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财务科的手续同样顺利。卫辰递上单据,一个表情严肃、戴着套袖的中年女会计仔细核对印章和数字,然后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确认无误后,从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数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和几枚硬币: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还有几毛几分的零钱。清点清楚后,推给卫辰。一百三十五块八毛,沉甸甸地揣进怀里,放入空间背包。 当卫辰推开采购三组办公室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旧报纸和陈年木头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几张陈旧的、漆面斑驳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算盘、搪瓷缸子。五个人已经在了。 组长刘源坐在靠里一张稍大点的桌子后面,正翻看着一份文件。靠窗位置,坐着上周见过的赵大山,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像个老农民,正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着水。 赵大山旁边是刘国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半新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刚转正的青涩和拘谨。 刘源对面,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气质显得沉稳干练,正是卫辰的入门师父胡松年。 胡松年旁边,坐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靳东,他身材精瘦,眼神灵活,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正和斜对面一个看起来比刘国庆还小点、娃娃脸的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那娃娃脸的就是吴小军,也是去年刚转正的新人。 卫辰一进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刘国庆和吴小军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好奇,靳东则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赵大山是朴实的善意,胡松年则对他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刘源放下文件,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都齐了!咱们三组本周的例会,现在开始!”刘源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有力度,“首先,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咱们组的新成员,卫辰同志!上周已经见过面了,今天起正式入职!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善意。卫辰对众人微微点头致意。 “卫辰同志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一些了。”刘源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厂里特招的特殊人才,擅长打猎!上周那七头野猪,就是他一个人给咱们厂送来的!解决了大问题!厂领导特批,直接定为九级办事员!” 他目光扫过吴小军和刘国庆,“小军,国庆,你们两个也别心里犯嘀咕。你们实习了一年,才转为九级办事员,这是厂里的规矩。咱们三组,凭本事吃饭!谁能力强,能给厂里搞来东西,特别是肉!厂里绝对不吝啬奖励!工资级别、奖金、福利,都跟贡献挂钩!明白吗?” 吴小军和刘国庆赶紧点头,连声说:“明白,刘组长!”“不敢,不敢有想法!” “嗯!”刘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再次把话题引向卫辰,脸上又堆起了笑,“老胡啊!”他看向胡松年,“明天你不是要去南边几个村子转转吗?正好,带上小卫!让他跟着你,好好熟悉熟悉咱们采购员跑村串乡的流程!本来嘛,按规矩,新人第一周是不分具体采购任务的,主要就是熟悉环境,认认门路。”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子!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把咱们三周的任务都快给完成了!” 他指着窗外后勤仓库的方向,“今天来报到,直接带了一头一百三十三斤的野猪,一头七十斤的傻狍子!刚入库!厂里花了一百三十五块八!这任务量,顶得上别人吭哧吭哧跑两个月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我的天……一百多斤野猪加狍子……” “这……这本事也太吓人了……” “难怪直接定九级……” 赵大山憨厚地笑着摇头,靳东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若有所思。吴小军和刘国庆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忍不住小声嘀咕: “辰哥……你也太牛了!” “卫辰同志,以后……以后多带带我们啊!” 胡松年也笑着点头:“好,组长放心,明天我带小卫去认认路。” 刘源对卫辰又是一顿毫不吝啬的夸赞,才进入正题:“好了,言归正传。本周的任务,和上周一样!每人五十元的采购任务!上不封顶,越多越好,重点是肉!猪牛羊鸡鸭鹅,只要是肉,活的死的都行!实在弄不到肉,鸡蛋鸭蛋也行!但优先保证肉!计划内的物资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塞牙缝,工人们流血流汗搞生产,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咱们采购科,特别是咱们三组,担子很重!” 他目光扫过众人:“老赵,老靳,老胡,你们几个老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路子,我就不多说了。上周谁任务完成得好,有富余的,这周可以稍微松口气,但也别懈怠!至于小军、国庆……”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语气加重,“还有小卫,虽然小卫任务超额完成了,但流程还是要跟着老胡去熟悉。你们俩,这周五十块的任务,自己多上上心!想想办法!完不成任务,月底工资扣起来,可别哭鼻子!” 第47章 采购科的新星 吴小军和刘国庆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愁云惨淡。五十块钱的采购额度,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特别是要求肉类,对他们这种刚转正、根基浅薄的新人来说,压力很大啊。 反观卫辰,刚入职就超额完成了两三周的任务,本周和下周就算躺着,也没人会说半句闲话。这对比,太鲜明了。 “好了!散会!”刘源大手一挥,“该忙的忙去!需要下乡的,趁早出发!没事的,也别在办公室干耗着,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新门路!” 众人纷纷起身。吴小军和刘国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卫辰身边。 “辰哥!”吴小军娃娃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搓着手,“你这本事……简直神了!以后……以后要是兄弟我实在抓瞎了,您手指缝里稍微漏那么一点点……就够我完成任务了!我……我请你吃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刘国庆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卫辰同志,你……你太厉害了!我们俩这周……唉,愁死了!要是……要是你有路子,帮衬一下,我们俩绝对记你的好!”他比吴小军稍微沉稳点,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炽热。 卫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性的笑容,应付着:“吴哥,刘哥,你们太客气了。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后有机会,互相帮忙。” 他话说得圆滑,既没明确答应,也没完全拒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两人得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客套,但也稍微安心了些,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才愁眉苦脸地结伴离开,显然是准备出去碰运气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松年还在整理他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卫辰走过去:“师父。” “嗯。”胡松年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刚才开会时的沉稳不同,带着点长辈的随意,“别搭理他们俩太多。” 他用下巴点了点吴小军和刘国庆离开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透着过来人的实在,“能进咱们采购科的,甭管是老的少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门路和关系。小军和国庆刚转正,根基是浅,急是急了点,但真到了月底,他们家里或者亲戚朋友,总能七拐八绕地帮他们凑点东西完成任务,不至于真扣工资。就是过程折腾点,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真诚:“当然,话分两头说。如果你真有能力,有余力,顺手帮他们一把,那也是份人情,是情分。毕竟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事,咱们组氛围还不错,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但帮不帮,全看你自己方便。不帮,那也是本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干采购这行当,谁都有手头紧、抓瞎的时候,都不容易,将心比心,能理解。”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实,又给了卫辰充分的自主权,听得卫辰心里微微一暖。这个师父,至少目前看来,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厚道人。 “我明白了,师父。谢谢您提点。”卫辰认真地点点头。 “嗯。”胡松年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道,“今天你也没啥事了。哦,对了,去后勤那边,把你本月的饭票买了。咱们厂食堂吃饭,得用专门的饭票。按你的定量买就行,省得中午没地方吃饭。 买完饭票,你就自由活动吧。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认认道儿,对以后跑采购也有好处。明天……”他看了看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现在这天气,晌午头太热。咱们早点出发,早上七点,厂大门口碰头。骑着自行车,咱们早点出发,下午晚点回来错开中午的日头。” “好的,师父。早上七点,厂门口见。”卫辰应下。 胡松年拎起提包,对卫辰点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轰鸣的机器,钢铁的洪流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 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和汗水气息的钞票——那是野猪和狍子换来的135块8毛,加上鬼市卖肉的钱,还有之前猎杀野猪群的收入,以及空间里源源不断的产出……在这个普遍贫困的年代,他已然有了立足的资本。 但财富只是基础。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扎下根,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和力量。轧钢厂采购员这个身份,是一个极好的起点和掩护。 师父胡松年看似普通,但能在这位置上坐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明天的“下乡”,或许能窥见这时代基层运转的更多脉络。 至于吴小军和刘国庆的示好……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帮,或者不帮,主动权在他。正如师父所言,情分与本分之间,自有他权衡的尺度。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空旷下来的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其他科室隐约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 他需要去后勤买饭票,然后,是时候好好丈量一下这座即将容纳他未来生活的、庞大而复杂的四九城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属于卫辰的,在钢铁厂漩涡中的日子,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他的空间背包里,还静静躺着从鬼市“耗子”那里扫荡来的、厚厚一叠关乎安身立命的布票和棉花票。盖房子,起炉灶,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也在蓝图之中,悄然酝酿。 卫辰脚步轻快地走出采购三组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旧楼特有的、混合着灰尘、油墨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正准备去后勤财务科,盘算着该买多少饭票才够这个月的定量,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标准三七分头、腋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轻男子,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卫辰同志!”来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透着熟稔和重视,“可算找到您了。李副厂长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伸出手,动作自然流畅,“我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跟我联系。” 刘爱国?卫辰目光微动,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他伸手与对方一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眼神里透着一种在领导身边历练出来的精明和观察力。 卫辰心中了然,这绝对是李怀德的心腹,对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就是李怀德态度的风向标。他点点头,语气平和:“刘秘书你好。麻烦你跑一趟了,我这就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刘爱国笑容更盛,侧身引路,“这边请,卫同志。李副厂长对您可是非常关注啊。”他一边走,一边用闲聊的语气,看似随意地提起厂里最近的一些人事动态和后勤采购的侧重点,话语间既透露了信息,又丝毫不显刻意,尺度拿捏得极好。 卫辰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心中对这位刘秘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人确实是人精,李怀德用他,眼光不错。 穿过几栋高大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隐约的焦糊味(锻打车间飘来的)。办公楼里则安静许多,走廊上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刘爱国在一扇挂着“副厂长办公室”木牌的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点官腔的嗓音。 刘爱国推开门,侧身让卫辰先进,自己随后跟入,轻轻带上门。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后面是满满当当的书柜,墙上挂着几幅“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宣传画。 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看到卫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哎呀!卫辰同志!快坐快坐!”李怀德亲自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对刘爱国吩咐,“爱国,给卫辰同志倒杯茶!” “是,厂长。”刘爱国应声,动作麻利地出去泡茶。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李怀德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看着卫辰。 “卫辰同志啊,你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给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解决了大难题啊!第一天正式上班报到,就又给食堂送了一头野猪一头狍子!这效率,这能力,简直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工人们能吃上肉,干劲就足!生产效率就上得去!这都是你的功劳!” 卫辰笑了笑:“李厂长过奖了,分内之事,正好赶上了。” “诶!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功劳就是功劳!”李怀德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关切”。 “怎么样?刚进城里,生活上还习惯吧?住处安顿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厂里提,厂里就是你的家,组织上一定尽力帮你解决!”他这关心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 第48章 手表票 卫辰心中门清,这不过是领导拉拢下属的惯用话术。他简单回答:“谢谢厂长关心,都挺好,房子也快动工了。” “哦?房子动工了?对了,听房管科那边汇报说,你支持上面政策,不等不靠,自掏钱包修缮毁坏的房子。好事!好事!小卫,你觉悟还是比较高的!”李怀德连连点头,一顿表扬。 然后似乎才想起正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小卫啊,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给我送的那头鹿。”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那鹿,品质是真不错!又新鲜又壮实!你是不知道,那天正好家里来了几位……嗯,重要的长辈,都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同志了,身体需要滋补。你这鹿送得太及时了!大家伙都赞不绝口啊!” 李怀德没有明说,但卫辰完全能想象到那场景——他在岳父和那些能量巨大的战友面前,因为这头罕见的鹿而大大长了脸面,甚至可能借此巩固或拓展了某些关系网。这比单纯的野猪肉,价值可高太多了。 “您满意就好。”卫辰平静地说。 “满意!非常满意!”李怀德强调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推到卫辰面前,“这是上次那头鹿的钱。按两块钱一斤算的,那头鹿我看起码二百二十斤往上,这里是四百四十块。你点点。”这价格,比市场价高出近一倍!更关键的是,这是直接给卫辰个人的“酬谢”,完全绕过了厂里的采购流程和账目。 卫辰没有推辞,更不会傻到真去点数。他爽快地拿起信封,入手厚实沉重,直接揣进了怀里,实则是收进背包空间。这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让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懂事! “以后啊,”李怀德见卫辰收了钱,笑容更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再次推到卫辰面前,“再有这种‘好东西’——我是说,像上次那种品质的野鹿啊,或者熊掌、山珍之类的稀罕物,不用走厂里的账,直接来找我!我这边有需要!”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是一张崭新的、印着精美手表图案的票券。“你们采购三科,都是跑下面公社的,按规定是会配发自行车的,就不给你自行车票了。这张手表票,算我个人对你工作能力的额外奖励!年轻人,有时间观念才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戴上块好表,也精神!” 手表票!这玩意儿在五六十年代初,其稀缺程度和实际价值,绝不亚于一辆自行车!有钱没票,你照样只能干瞪眼。李怀德这份“奖励”,出手不可谓不重,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谢谢李厂长!”卫辰这次没有推辞,同样利落地收起了那张沉甸甸的手表票。这玩意儿,对他确实有用。 “好!爽快!”李怀德满意地哈哈大笑,亲自端起刘爱国刚泡好的茶递给卫辰,“喝茶!以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卫辰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又应付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刘爱国一直将他送到办公楼门口,态度比来时更加热情三分。 离开副厂长办公室,卫辰径直去了后勤财务科,领了这个月足额的食堂饭票和菜票,还有这个月的工资30元。真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虽然是一月中间来上的班,还是领了当月的全部工资,算是对新人安家的照顾。厚厚一沓印着油墨香气的票证入手,算是解决了基本的吃饭问题。 走出轧钢厂那充满工业气息的大门,卫辰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的两个大背篓空荡荡地晃悠着,穿过喧嚣的街道,朝着街道办的方向驶去。 他今天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办:一是咨询自家小院修建卫生间,如何接入城市污水管道系统;二是想在自家东跨院临着旁边一条僻静小巷的院墙上,单独开一个方便出入的小偏门。 街道办的院子不大,是那种典型的老式四合院改造的办公场所,青砖灰瓦,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来办事的居民,显得有些嘈杂。 卫辰停好自行车,走进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区域。他找到负责城建和居民事务的刘干事窗口,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轮到卫辰。 “同志,你好。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您带我去南锣鼓巷95号那个。我想咨询一下,我翻建房子,想加建一个带冲水的卫生间,这个下水管道怎么接入市政的污水管道?需要办哪些手续?”卫辰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干事是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是你啊!加建卫生间?还冲水的?”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意,“这事儿可有点麻烦!首先,你那地方得先有市政污水管道经过,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就算有,那开挖路面、接入主管道,都得市政工程处批,还得交一大笔费用!……” 卫辰眉头微蹙,正要想着怎么立争,一个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透着干练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刘干事,好好说话,我们街道办不就是帮大家解决实际困难的吗?” 随着话音,一位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的女干部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蓝色布列宁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明亮,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与风霜洗礼的坚毅和沉稳,嘴角自然抿着,显得严肃而认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走路时微微挺直的腰背和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雷厉风行,整个人如同一株在岩石缝里生长、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青松。正是街道办王主任! 刘干事一见王主任,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王主任,我……我是说这事程序比较复杂,怕这位同志不了解情况……” 王主任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卫辰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是……红星轧钢厂新招的那个……卫辰同志?”她显然也听说了轧钢厂特招猎人的事。 “王主任您好,我是卫辰。”卫辰点头承认,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第一印象倒不坏。 眼前这位,绝不是那种只会和稀泥、捂盖子的庸官。肯定不是后世小说中那个“盖子王”。 她身上那种属于老革命的精气神和原则性,是装不出来的。在四九城这地方当基层干部,离中枢如此之近,责任重大,没点真本事和坚定的立场,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卫辰相信,小问题也或许会权衡利弊,讲究方法策略,但在大是大非、涉及原则和群众根本利益的问题上,应该绝不会含糊。 当然,如果她真如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不堪,卫辰也不介意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掀桌子”的能力——他有这个底气和手段。不过现在,直觉告诉他,这位王主任值得尊重。 “真是你!”王主任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但很真实。她直接对刘干事说:“你忙你的,这位卫辰同志,我来接待,正好找他有点事情。”说完,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卫辰同志,到我办公室谈吧。” 卫辰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王主任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相对独立、陈设同样简朴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关上门,示意卫辰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她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卫辰同志,找你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我听说了你给轧钢厂弄野猪的事,本事真不小。我们街道办呢,管辖范围内有不少烈属家庭和特别困难的住户,老人们身体弱,孩子们也正在长身体,普遍营养不良,看着让人揪心。”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真挚的关切,“我就想着,要是能弄点肉食,给他们补一补,增强点营养,那该多好!听说你有门路,这才想找找你,看看能不能以街道办的名义,跟你采购一些?价格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是为这个!卫辰瞬间明白了。他心中对这位王主任的观感又提升了几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辖区里最需要帮助的那些人。这种实实在在为群众谋福利的举动,比空喊口号强百倍。 “王主任,您心系群众,令人敬佩。”卫辰诚恳地说,“野猪肉目前手头确实没有了。不过……”他略一沉吟,“傻狍子,我倒还有两头,每头大概七十斤左右。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取过来。” “狍子肉?”王主任眼睛一亮,脸上那丝笑容明显扩大,显得生动起来,“那比野猪肉更好啊!更嫩,营养也更好!大家伙肯定更高兴!太好了!卫辰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激动,“两头都要!现在就能去拉?那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安排人跟你去,过秤,开票,当场结钱!一切都按正规手续办!我们街道办也是有采购资格的。”她做事风格果然雷厉风行,毫不拖沓。 “好。”卫辰点头应下。 第49章 街道办送肉 “对了,”王主任想起卫辰刚才在外面咨询的事,“你刚才问刘干事什么来着?卫生间下水道?还有开偏门?” 卫辰将自己的需求又复述了一遍。 王主任听完,大手一挥,直接朝外面喊到:“喂,小刘,你过来一下。” 很快,刘干事敲门进来,态度恭敬了许多:“主任。” “卫辰同志要在自家院子修卫生间接污水管,还有在东墙开个偏门。这两件事,你亲自跟进一下。”王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一会儿你去查清楚他那片区的市政污水管网图纸,看看最近的主管道在哪里,距离多远,接入点是否可行。开小门的事,只要不影响主体结构、不侵占公共道路、不影响邻里,按正常流程给他登记备案,尽快批了。记住,群众合理合法的生活需求,我们要积极引导,主动服务,明白了?” “明……明白了,主任!”刘干事脸上一红,连忙点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拿出登记本,“卫同志,麻烦您把具体的需求再跟我说一下,我马上登记,尽快给您答复!” 卫辰将地址和要求详细告知刘干事。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态度认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了,就这样。”王主任对刘干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然后对卫辰笑道:“卫辰同志,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以后有这类事,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小刘都行。现在,咱们先去办正事——拉狍子!” 卫辰心中感慨,这位王主任的作风,果然如他所料,有原则,有担当,更有效率。他站起身:“王主任,我骑了自行车来,车上有现成的背篓,正好装狍子。我去取就行,也不远。” “好!那麻烦小辰你了!”王主任一会儿称呼也变了。 车轮碾过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烟尘。卫辰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在四九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 他骑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实则是在寻找一个绝对僻静的角落。 头顶的日头慢慢变得毒辣,树荫稀疏,蝉鸣声嘶力竭,连平日里精力旺盛的野狗都躲到了墙根阴影里吐着舌头。时间也过了快一个小时,胡同里空荡荡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避暑,这正合卫辰心意。 终于,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堆着些废弃的破筐烂瓦,墙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就是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地方。 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将自行车支好。他走到胡同最深处,背对着来路,确保即便有人突然进来也无法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动作。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但意念已然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神秘空间。 心念微动,锁定那两头早已准备好的傻狍子。下一瞬,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波动,如同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幻影。 两头体型肥壮、毛色棕黄、好像被箭射死不久的傻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那两个原本空荡荡的大竹筐里。 狍子显然是刚刚断气不久,身体还带着山林间的温热,凝固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膻气,瞬间弥漫在这小小的死胡同里,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试探。 卫辰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将筐里的狍子又紧了紧绳子,确保它们不会在颠簸中滑落。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搬运工作。 重新跨上自行车,载着这份沉甸甸的“猎物”,车把一拐,便出了死胡同,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稳稳骑去。车轮转动,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以及空气中渐渐被热风吹散的血腥味。 当他骑着车,带着那显眼的两筐猎物出现在街道办大门口时,王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背着手,身影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望着卫辰可能来的方向。 看到自行车后座那沉甸甸的竹筐和筐里露出的棕黄色皮毛,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卫辰同志!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太好了!”王主任的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身后,听到动静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从门窗里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走了出来,很快就在大门口围了一圈。 “呦!真是狍子!” “好家伙,这么大两头!” “瞧这膘,真肥实!两头得有百十斤肉吧?” “啧啧,这卫辰同志,真有本事!说弄来就弄来了!” “这下可好了,咱们也能沾点光……” 羡慕、惊叹、欣喜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卫辰和他车后的狍子上。 这年头,肉食是绝对的硬通货,能弄来这么多新鲜野味,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了不得的本事和门路。卫辰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快,推进来推进来!”王主任招呼着,亲自帮卫辰扶了一下车把,将自行车连同狍子一起引进了街道办的小院。院子里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伙都伸着脖子看新鲜。 “小张!把大秤抬出来!就在这儿过秤!”王主任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后勤的小伙子。两个壮实的男干事立刻从仓库里抬出一杆带铁钩的大杆秤。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头狍子被合力抬上大秤钩。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最终定格。 “主任,连筐带绳,一共一百四十三斤整!”小张大声报数。 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赞叹。 王主任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着:“去掉皮毛内脏骨头,净肉估计能有九十多斤,不到一百斤。”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宣布:“同志们,都听着!这两头狍子,是卫辰同志费心弄来,支援我们街道工作的!我决定,下午就组织人手,把肉分下去!咱们辖区登记在册、生活困难的烈属家庭,一共四十二户!每家分两斤狍子肉!” “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烈属们生活不易,这实实在在的肉食,是雪中送炭。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还能剩下十来斤的肉,还有那些骨头下水,也别浪费!都交给食堂老李头,让他拾掇拾掇,晚上给咱们街道办全体工作人员加餐!大家伙也开开荤,打打牙祭!这段时间工作都辛苦了!” “王主任英明!” “谢谢主任!谢谢卫辰同志!” “有肉吃了!哈哈!” 这下,欢呼声和掌声更加热烈了,几乎要掀翻这小院的屋顶。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看向卫辰的眼神更加热切。他们虽然端着“铁饭碗”,但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同样稀缺,这顿加餐简直是天大的福利。 “爱国,”王主任叫过财务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按咱们之前定的,给卫辰同志结账。就按红星轧钢厂给他们的采购价,八角钱一斤,一百四十三斤,算清楚。” 叫爱国的财务干事立刻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主任,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四角钱。”他迅速点好钱,用牛皮纸信封装好,递给卫辰。 卫辰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王主任,语气平静而诚恳:“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给烈属和困难户的肉,算我一点心意。我也是烈属,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负责户籍的刘干事。 刘干事立刻站出来一步,对着王主任和众人简单介绍:“主任,卫辰同志的情况咱们街道有登记。他父亲为满仓同志,解放前也是我们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前夕壮烈牺牲了,是革命烈士。他刚刚在我们街道办落户,家庭情况也登记过,我已经去落实核对过,确实在烈属名册里,今天要分肉的这四十二户,就包括卫辰同志家。”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众人看向卫辰的目光,从刚才的羡慕热切,又增添了几分敬意和了然。 王主任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柔和而复杂,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小伙子。 烈属后代!父亲是牺牲在建国前期的英雄!根正苗红,出身无可挑剔!这不仅仅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革命事业的天然接班人!她对卫辰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到了顶点。 “好孩子!”王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动容,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你有这份心,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但是!” 她的语气又转为坚定,“卫辰同志,公私要分明!烈属的身份,是组织上对你们家庭的关怀和荣誉。你打猎弄来的肉,是你个人付出劳动和风险换来的成果!这钱,你必须拿着!” 刘干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卫辰同志,主任说得对!街道办照顾烈属和困难户,上级是拨了专项经费的,只是很多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你今天能把肉送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这钱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点头劝说。 第50章 四合院的闲言 看着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听着刘干事等人情真意切的劝说,卫辰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好,那谢谢主任和各位同志了。”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随即又正色道:“以后啊,你打猎要是还有多余的收获,甭管是野猪、狍子还是山鸡野兔,只要愿意出手,优先想着点咱们街道办!咱们按规矩给钱,绝不让你吃亏!这也是你支援街道工作,为咱们辖区的困难群众做贡献嘛!” “没问题,王主任,只要有,一定先想着街道。”卫辰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是一条稳定且互惠的渠道。 这时,刘干事也赶紧把准备好的批条递了过来:“卫辰同志,这是您申请建厕所接污水管和开东院小偏门的批准条子。您收好。具体施工的时候,如果遇到管线问题或者邻里协调的小麻烦,随时来找我。” “谢谢刘干事,麻烦您了。”卫辰接过盖着红章的条子,妥善收好。这两件麻烦事,在王主任的亲自过问下,算是彻底落实了。 看看日头已经到了正午,卫辰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午饭的邀请,推着自行车离开了依旧热闹的街道办大院。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分肉、拾掇下水的忙碌景象,空气里似乎都提前飘起了肉香。 骑着车,肚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饥饿感。卫辰拐上大街,找了家门脸还算干净、挂着“国营为民饭店”招牌的馆子。 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和喧闹的人声。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大碗炸酱面,又加了个焦溜丸子。面条筋道,酱香浓郁,丸子外酥里嫩,分量也实在。吃饱喝足,结账走人,一共花了不到一块钱外加二两粮票。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连柏油路都仿佛要晒化了,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都想尽快躲开这毒日头。 卫辰推着车,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高大院墙、几乎不见门户的僻静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不知疲倦地鼓噪。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微动,把自行车收到背包里。身影如同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灼人的暑气、刺目的阳光、恼人的蝉鸣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爽宜人的山林气息。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温度恰到好处,令人通体舒坦。这里正是他专属的“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所在的安全区。 卫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洗去了肺里的燥热和城市的浊气。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今天的“日常”——清理刷新出来的野怪。 弓箭的破空声、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在这片静谧的小镇周围规律地响起。战斗干净利落,经验值和一些零散的铜币、材料随之入账。 战斗结束,山林重归宁静。卫辰推开猎人小屋的大门。房子是现代化的三层带院小楼,异常干净整洁,弥漫着松木的天然香。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然后,他走到院里的木床边,和衣躺下。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短短半天时间,与李副厂长的周旋,街道办的分肉风波,顶着烈日奔波……精神上的消耗远大于体力。 身下是铺着柔软干草的床铺,鼻尖是松木的清香,耳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将他包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舒适的黑暗之中。 …… 当卫辰的意识重新回归,在猎人小屋的木床上睁开眼时。他估摸着外面的时间应该到了下午,暑气应该消退了一些。 心念一动,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僻静小巷。现实世界的热浪和喧嚣立刻包裹上来,虽然不如正午那般酷烈,但依旧闷热。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方向骑去。 车子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到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以及门楼下的阴凉地里,或坐或蹲着一群妇女。 以三大妈阎埠贵的老婆和二大妈刘海中老婆为首,她们摇着蒲扇,一边纳着鞋底、缝补着衣物、摘着菜,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老远。 “……要我说,这新来的卫小子,是真有俩钱儿烧的!”二大妈的大嗓门带着明显的酸气和指点江山的意味,她手里正用力地纳着一只厚厚的鞋底,针线拉得嗤嗤响, “国家给分房,多好的事儿?白住着多省心!他倒好,非要把那破败院子扒了重盖!还自己掏钱!啧啧,那得花多少啊?青砖、木料、人工……我看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谁说不是呢!”三大妈接口,她手里在摘一把豆角,动作麻利,声音却压低了点,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探询,“我昨儿个可看见了,那送来的青砖,一车一车的,都是上好的城砖!还有那房梁木,嚯,又粗又直,看着就结实!这小子,路子野着呢!你说他一个刚来城的,哪来的这么多钱?就靠打猎?”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插嘴:“人家不是轧钢厂特招的采购员嘛?听说本事大着呢,能弄来野猪!兴许厂里给的钱多?” “采购员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另一个大妈撇撇嘴,“我看啊,要么是家里有老底儿,要么……哼,这钱来得快,指不定有什么说道呢。”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傻小子一个!”二大妈下了结论,用力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有那钱,存银行吃利息,或者置办点家当多好!盖房子?这年头,能住人就行了呗,穷讲究!” 这群人的议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解有之,甚至带着点等着看笑话的阴暗心理。在这物资匮乏、讲究平均的年代,卫辰这种“特立独行”又显得“财大气粗”的行为,自然成了胡同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在这时,卫辰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出现在胡同口,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门骑来。 眼尖的三大妈最先看到,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二大妈,同时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哎呦!这不是卫辰回来了嘛!下班啦?” 她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门口所有的妇女,无论刚才在说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 二大妈脸上的刻薄和质疑也飞快地收了起来,换上了略显夸张的笑容:“是啊,卫辰回来啦!这大热天的,辛苦辛苦!” 卫辰在门口停下车,单脚支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二大妈,三大妈,各位婶子、嫂子,都在呢?天儿是挺热的。” “可不是嘛,也就门口这点阴凉地儿还能待住人。”三大妈笑着接话,眼神却忍不住往卫辰那崭新的自行车和空着的背篓上瞟,“卫辰啊,你这……没去上班啊?这才几点了啊,咋就回来了?” 卫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是探听。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我们采购员跟车间里的师傅们不一样。每周一开完例会,其他时间啊,主要就是得往外跑。要么在城里各个供销社、副食店转悠找门路, 要么就得蹬着车往乡下村里跑,联系老乡,看看能收点什么计划外的物资回来。风吹日晒雨淋,那是家常便饭。哪像工人师傅们,在车间里头,机器一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稳当。”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采购工作的特殊性(时间自由但奔波辛苦),又抬高了车间工人的地位(稳定),让人挑不出毛病。 “哦!是这样啊!跑外勤是辛苦!辛苦!”二大妈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都是为了厂里工作嘛!”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只是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完全褪去。 卫辰无意与她们多作寒暄,简单招呼了几句:“是啊,都不容易。各位聊着,我先回去看看我那房子盖得咋样了。”说完,他推着车,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道,径直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刻意压低却依旧能飘过来的零星议论: “听听,人家这叫有本事……” “跑外勤,油水大着呢……” “看他那自行车,厂里配的!” “嘘……小点声……” 卫辰充耳不闻,将自行车在倒座房廊下停好锁上。他快步穿过前院。此时中院里还算安静,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也还没放学。他径直走向通往自己东跨院的那道月亮门。 第51章 新房进度 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喧闹的前院,刚踏入通往自家东跨院的月亮门洞,眼前的景象便让他脚步一顿,连日奔波的疲惫感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仅仅三四天没回来,这东跨院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记忆中的荒芜与破败被一扫而空。曾经一人多高的蒿草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被平整夯实,裸露出深褐色的土壤,踩上去带着一种厚实的踏实感。 那个被雨水泡塌、积满污水的“炮坑”洼地,此刻被填得平平整整,甚至能看到新土被石磙压过的紧密痕迹。 而最显眼的,是西边——那一间原本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西厢房,此刻只剩下齐整的地基轮廓和一地清理出来的碎砖烂瓦、朽木断梁。这些残骸被分类堆放在院子角落,显然经过整理。 整个院落开阔、干净,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十来个工人正在忙碌着:有人挥动铁锹,在原本正房的地基位置挖掘着更深的沟槽 有人喊着号子,将一块块或完整、或经过修整的厚重青石条(跟脚石)抬到沟槽边准备安放;还有人拿着瓦刀和水平尺,在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东厢房墙面上仔细抹灰、找平。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石灰浆的碱涩气息以及汗水的味道。铁锹铲土的嚓嚓声、石条落地的闷响、瓦刀敲击砖块的清脆嗒嗒声、工人们偶尔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工地交响。 “卫同志!您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热情传来。工头吴师傅正背着手在工地巡视,他那顶标志性的旧草帽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深了一圈颜色,额头上也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他看到卫辰,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和几分汇报工作的郑重。 “吴师傅,辛苦大家了!这进度,真快啊!”卫辰由衷地赞道,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院落和初具雏形的东厢房墙壁。 “应该的!材料跟得上,兄弟们也肯卖力气!”吴师傅笑呵呵地搓了搓手上的泥灰,指着西边那片清理出来的废墟,“您看,这西厢房拆下来的东西,我们拾掇了一下。不少青砖虽然边角有点磕碰,但主要材料都是好的,洗刷干净,砌东厢房的后墙或者院墙完全没问题,能省下不少新砖钱。 还有这些房梁和椽子,”他指了指堆在角落、被刮去腐朽表皮露出还算结实木质的一堆木料,“挑拣挑拣,有几根当檩条或者做门窗过梁都够格,也能省下一笔。最值钱的是这些跟脚石,” 他引着卫辰走到正在挖掘的地基沟槽旁,指着旁边一堆被清理掉泥土、显出方正轮廓的大块青石,“大部分都是老房的基础石,结实着呢!稍微修整一下边角,重新砌回地基里,又稳当又省钱!比买新的划算太多了!” 卫辰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那些被整理出来的旧料。吴师傅确实是个实在又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这些废物利用的点子,不仅节省了成本,某种程度上也保留了老宅子的一些根基底蕴,让他很满意。“吴师傅考虑得周全,这样很好!该省的省,该用的好料也绝不能含糊。” “那是自然!您放心!”吴师傅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指了指月亮门洞,“卫同志,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提一下。您看,现在这东跨院算是彻底敞开了。我们这些工人,白天干活还好说,可晚上一下工,这里就空无一人了。虽说院子里暂时没啥值钱东西,但保不齐有半大孩子或者野猫野狗钻进来。万一磕着碰着,或者丢了点啥小物件,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您看,是不是在月亮门这里,先装个简易的大门?能关能锁就行,好歹有个遮挡,晚上也能图个安心。” 卫辰顺着吴师傅的手指看向月亮门洞。那圆拱形的门洞如今确实成了一个毫无遮拦的通道,前院的喧嚣和目光似乎都能毫无阻碍地投射进来。吴师傅的担忧不无道理,安全性和隐私性都需要考虑。 “吴师傅说得对,是得装个门。”卫辰点头赞同,“不仅要装,还得装个结实点的好门,一步到位。您在这一片人头熟,认不认识手艺好的木匠?我不仅想装这个院门,等房子主体起来,里面的装修,像壁柜、吊柜、组合柜,还有床、书桌、书柜这些家具,也都得请人打制。” “嘿!您算问对人了!”吴师傅一听,立刻笑了,显然心中早有合适人选。他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正在搬砖、看起来十五六岁、动作麻利的小伙子:“柱子!过来!” “哎!师父!”叫柱子的小徒弟应了一声,放下砖块,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汗水和泥点子,眼神机灵。 “你腿脚快,赶紧去北新桥那边,找刘昌明刘师傅!就说我吴德贵找他,有个大主顾要打门窗家具,让他务必抽空过来一趟!就说活儿急,最好今天能来量量尺寸!”吴师傅吩咐道。 “好嘞!师父!”柱子脆生生应下,撩起衣襟擦了把汗,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等待的工夫,卫辰和吴师傅又聊了些工程细节。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柱子就带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回来了。 这人身材不高,但骨架粗大,尤其一双手,指节粗壮,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的老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上挎着一个磨损得油亮的木工工具袋,眼神平和,带着匠人特有的专注和沉稳。正是木匠刘昌明。 “老吴,这么急找我,啥好活儿啊?”刘昌明跟吴师傅显然很熟络,笑着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旁边气质不凡的卫辰身上。 “刘师傅,给您介绍,这位就是主家,轧钢厂的卫辰同志,也是咱们这片儿新搬来的邻居。”吴师傅热情介绍,“卫同志,这位就是刘昌明师傅,咱们交道口这一片儿手艺顶好的老木匠,挂靠在街道办的,绝对信得过!” “刘师傅,您好,久仰。”卫辰伸出手。 “卫同志,您好您好!”刘昌明连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与卫辰握了握,手劲很大,很实在。“老吴说您有急活儿?” “是这样,”卫辰引着刘昌明走到月亮门洞前,“首先是想麻烦您,尽快给这月亮门洞装个结实的大门。材料要用好木头,最好是榆木或者水曲柳,厚实点,带门栓能上锁。主要是安全考虑,晚上得能关起来。” 刘昌明眯着眼,用手掌在门洞两侧和上方的青砖上仔细丈量了几下,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砖体,感受着承重和厚度,点点头:“嗯,这尺寸好弄。好木头现成的也有。快的话,明儿就能把料备好,后天一准儿给您装上,不耽误事。”他的回答干脆利落,透着老匠人的自信。 “那太好了。”卫辰接着说重点,“另外,等这边房子盖好,里面装修和家具,也想请您来操持。不过,我想要的东西,可能跟传统的家具有点不一样。” “哦?您说说看?”刘昌明来了兴趣,眼神里带着探究。 卫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这个年代木匠能理解的词汇描述:“比方说卧室,我不想要那种笨重的大立柜占地方。 我想在墙上做‘壁柜’,就是贴着墙,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深度不用太大,但里面要分层,可以挂衣服,也可以叠放被褥。 还有‘吊柜’,在墙上比较高的位置,比如门框上方或者墙角,做几个小柜子,放些不常用的杂物,节省地面空间。” 他看到刘昌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书房,我想做‘组合柜’。就是几个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柜子拼在一起,有的带门,有的敞开当书架或者展示架,可以靠墙放,既实用,看着也整齐。 另外,床我想要大点那种,两米左右的大床,那种带抽屉的,底下能储物。书桌要宽大点,配个带玻璃门的书柜……” 卫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形状和结构。刘昌明听得非常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工具袋上划拉着,仿佛在勾勒线条。 当卫辰提到“壁柜”、“吊柜”、“组合柜”这些概念时,他眼中最初有些迷惑,但随着卫辰的详细描述和比划,那迷惑渐渐化作了然,甚至透出几分亮光。 “妙啊!”卫辰话音刚落,刘昌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卫同志,您这想法……绝了!这不就是……就是把柜子都‘上墙’、‘顶天立地’、还‘化零为整’嘛!” 他用自己朴实的语言总结着卫辰的现代理念,“省地方!实用!看着还利索!以前给一些讲究的人家也做过类似靠墙的柜子,但没您想的这么……这么周全,这么有章法!我明白了!这活儿能做!而且做出来肯定好用!”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是被卫辰提出的新思路激发了匠人的创作欲:“您放心,等房子盖好,墙面粉刷完了,我第一时间过来量尺寸!量好了,我给您画个详细的图样,您看满意了,咱们再动手!保准儿按您的心思来,手艺上绝不含糊!” 第52章 三大爷的初试探 “好!那就拜托刘师傅了!”卫辰见对方一点就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也放下心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沟通顺畅是第一步。 刘昌明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从工具袋里掏出软尺和一个小本子,走到月亮门洞前,开始仔细测量门洞的宽度、高度、墙体的厚度,以及门轴需要安装的位置,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偶尔还画个简单的草图。 量完,又跟卫辰确认了几个细节,便风风火火地告辞:“卫同志,老吴,我先回去备料,大门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最迟后天上午,一准儿来装!价钱您放心,有老吴和街道办在,价钱绝对公道。” 送走刘昌明,卫辰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心中对未来的家更多了几分具象的期待。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和熟悉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三大爷阎埠贵放学回来了,听到月亮门里卫辰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从前院踱了进来。 他刚下班回来,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背微微佝偻着。走到月亮门洞前,他停住脚步,扶着眼镜,伸着脖子,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看到焕然一新的工地和已经砌起老高的青砖墙,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和算计。 “哎呦,卫辰回来啦!”看到卫辰在院子里,三大爷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推着车走了进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堆放的旧砖旧木料上扫来扫去。 “三大爷,下班了?”卫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哎哟!好烟!谢谢,谢谢!”三大爷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烟,动作麻利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工地,啧啧称赞:“卫辰啊,你这动作可真快!这才几天功夫,大变样了!瞧瞧这砖,这料,都是好东西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这拆下来的……嗯,那些砖头瓦块、木头橛子啥的,堆这儿也不少啊?你们这新房子,都用新料,这些旧的是不是……就没啥大用了?” 卫辰心中了然,三大爷这是闻到“腥味”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是啊,吴师傅他们拾掇了一下,说有些还能再利用,砌个后墙、院墙啥的,能省点是点。” “对对对!吴师傅是实在人!”三大爷连忙附和,身体朝卫辰这边微微倾斜,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那啥……卫辰啊,三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家那鸡窝,还是解放前的老黄泥糊的,早就破破烂烂,一下雨就漏。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嗯,匀给我点这些用不上的旧砖头、烂木头啥的?不多要,就够我垒个结实点的鸡窝就成!你看……行不?”他眼巴巴地看着卫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仿佛已经在计算能省下买砖的几分几毛钱了。 卫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位三大爷的算计,真是无孔不入,连工地的边角废料都惦记上了。 他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淡笑,语气轻松却带着清晰的界限:“三大爷,这事儿啊,您跟我说可没用。”他指了指正在不远处指挥工人砌墙的吴师傅,“我这整个工程,是包工包料,全权委托给吴师傅了。从新料采购到旧料处置,都是他说了算。这些拆下来的东西,按规矩,都算是吴师傅他们工队的‘外快’和‘添头’。您要是真需要,不如直接去跟吴师傅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匀点给您?” “啊?哦……是……是包给吴师傅了啊……”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的,刚才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吧嗒吧嗒嘴,叼着烟卷狠狠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去找吴师傅?那老家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白拿或者便宜拿他的“外快”?怕是得费一番口舌,搞不好还得搭点人情或者小东西……这划算吗? 他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那点算计占了上风——为了一点旧砖烂木头去跟工头磨牙,似乎不太值当,还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于是,他干笑了两声,摆摆手:“嗨!那……那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们忙,你们忙!我回家看看饭做啥样了!” 说完,像是怕卫辰反悔或者吴师傅真找他谈“买卖”似的,转身就快步溜出了月亮门洞,背影都透着点“计划落空”的仓促和悻悻然。 卫辰看着三大爷那带着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洞外,嘴角那抹淡笑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玩味。阎埠贵,四合院里的“算盘精”,今日算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生动地展现了其名不虚传的“算计”本色。这小小的试探,不过是这四合院烟火人生的一碟开胃小菜罢了。 夕阳的余晖将工地上的青砖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锯木声和敲打声依旧此起彼伏。卫辰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家园上,心中一片澄澈。 算计由人,根基在我。 轧钢厂下班的电铃声,如同黄昏的号角,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撕裂了四九城逐渐沉静的暮色。 这声音对于南锣鼓巷95号院的居民而言,便是归家的集结号。前院和中院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急促或拖沓的脚步声、邻里间熟稔的招呼、锅碗瓢盆的碰撞、孩子追逐打闹的尖笑……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升腾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气。 卫辰站在东跨院月亮门洞的阴影里,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注视着这幅名为“大院黄昏”的鲜活画卷在眼前铺展、喧腾。 “卫辰同志,下班挺早啊?”一个刻意放缓、带着几分沉稳和长辈式关怀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卫辰转头,看到易中海与何雨柱正并肩走进中院。易中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洗得泛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探照灯般在卫辰脸上和身后初具规模的工地上扫视着,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何雨柱则穿着沾了油渍的白色食堂工作服,袖子撸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爽快劲儿,手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拎着他日后标志性的铝饭盒。 “一大爷,何师傅。”卫辰脸上浮起客气的笑容,点头致意。看来时间线确实还早,贾东旭这根顶梁柱还在,贾家尚未滑入深渊,易中海那套用“邻里互助”道德绑架傻柱供养贾家的精密算计,也还未曾启动。傻柱此刻,还是个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当然是他忘了妹妹何雨水的情况下。 “嚯!卫辰,你这房子起得可够麻利的!”傻柱的注意力立刻被月亮门后拔地而起的青砖墙吸引,他大步上前,用手掌拍了拍还带着湿气的砖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听这声儿,真瓷实!这才几天?都快赶上人家十来天的手艺了!啧,这有票子就是好办事儿!”他语气里是直白的羡慕,倒没什么酸溜溜的恶意。 易中海正要顺着话头,以一大爷的身份点评几句工程的“安全”和“邻里和谐”问题,前院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刺耳的高亢嗓音,瞬间压过了院里的嘈杂。 “哎呦喂!王主任!刘干事!您二位领导今儿个怎么大驾光临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大!”伴随着这夸张的奉承声,一个微胖的身影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冲”到了刚迈进院门的王主任和刘干事面前。 来人正是后院那位官瘾深入骨髓的二大爷刘海中。他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把眼睛挤没了,两只胖手局促地在裤缝上搓了搓,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街道办主任,而是决定他仕途命运的顶头上司。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这种“隆重接待”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表情,只是对刘海中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越过他,直接投射到站在中院月亮门旁的卫辰身上。 第53章 街道办的关怀 王主任身边的刘干事,一个面容清瘦、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草绿色帆布包。 “刘海中同志,我们不是来视察工作的。”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刘海中的热情,“是代表街道办,来看望慰问咱们院里的烈属和困难户,送点组织上的心意。” “烈属?”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恍然,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门,仿佛在向全院宣告,“哦!明白明白!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应该的应该的!老太太可是咱们院的老寿星,是咱们院的宝贵财富!街道办领导时刻挂念着,真是关怀备至,体现了我党我军……”他下意识地开始背诵套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王主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明确的指向:“除了聋老太太,还有卫辰同志。” “卫辰?!”这一次,惊呼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从易中海和刘海中嘴里蹦了出来。易中海脸上那副宽厚长者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锐利。旁边的傻柱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脱口而出:“卫辰?烈属?真的假的?” 周围的邻居们,无论是正在水龙头下淘米的,还是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聚焦在卫辰身上,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卫辰也是烈属?” “乖乖!这新来的小伙子,藏得够深的!” “怪不得看着就不一般,原来根子这么红……” 王主任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如同宣读一份光荣的证明:“没错。卫辰同志的父亲,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在建国前期,为保家卫国,英勇战斗,壮烈牺牲!是经过国家认定的革命烈士!卫辰同志,是根正苗红、当之无愧的烈属子弟!这是我们街道办经过严格核实确认的!”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更热烈的反应。 “英雄的后代啊!怪不得这么有本事!” “卫辰同志,好样的!没给你爹丢脸!” “我说呢,那股精气神就不一样……” “烈属啊,那是国家都敬着的人……” 易中海的反应最快。那抹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更加深沉、更加真挚(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的激动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上前,越过傻柱,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带着一种近乎宣泄力量的意味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让卫辰都微微晃了一下。 “好!好啊!卫辰!”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感慨和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我易中海真是……真是老眼昏花了!原来你是英雄的儿子!是烈士的后代!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用力摇晃着卫辰的肩膀,眼神灼灼,“我说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给咱们轧钢厂弄来那么多野猪,解决了厂里的大难题!这叫什么?这叫继承父辈遗志,发扬革命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是我们全院、乃至全街道都应该学习的好榜样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立刻引来周围一片由衷的附和声。 然而,在他那热情如火的目光深处,在用力拍打肩膀的掌心之下,卫辰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潜流。 易中海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那一丝阴霾和不易察觉的焦躁,并未逃过卫辰的感知。 卫辰明白,以前,整个95号院,只有后院的聋老太太顶着“五保户”和模糊不清的“烈属”光环,易中海凭借其一大爷的身份和对老太太明面上的“悉心照料”,无形中垄断了与街道办沟通的这条特殊渠道。 这份特殊关系,是他维持大院话语权、塑造自身权威、甚至在某些时候获取隐性便利的重要基石。 如今,一个根正苗红、年轻力壮、独立自主且能力出众的真正烈属卫辰从天而降!这无疑是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格局中心,投入了一块巨大而不可控的陨石! 他此刻的赞誉有多响亮,内心的警铃就响得有多刺耳:这个卫辰,是福星还是变数?未来这院里的“水”,怕是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王主任!刘干事!您看,这就是我们院的风气!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刘海中不甘寂寞,立刻挤上前,胖脸上堆满笑容,试图接过话头,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卫辰同志是我们全院的光荣!我们一定……” “刘干事,”王主任仿佛没听见刘海中的话,目光直接转向身后的年轻干事。刘干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份用干荷叶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荷叶被油脂浸润,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边缘渗出点点诱人的油光,一股混合着野性气息的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喉头滚动。 刘干事将其中一份分量十足的荷叶包双手递向卫辰:“卫辰同志,这是街道办的一点心意,二斤上好的狍子肉,给烈属的慰问品,请您收下。” 当那熟悉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油脂味钻入鼻腔,当看到那荷叶包裹的形状和渗油的痕迹,卫辰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哭笑不得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自己亲手从空间里取出,卖给街道办的那头狍子身上割下来的精华部分!现在倒好,转了一个圈,带着“烈属慰问”的光环,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这感觉,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幽默。 “王主任,刘干事,这……这肉我真不能收!”卫辰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您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街道办的关怀我万分感激。但我年轻力壮,有手有脚,能凭自己本事吃饭。这狍子肉金贵,还是留给院里那些真正困难的街坊邻居吧!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个!” 他的话掷地有声,发自肺腑。 然而,这番推辞在那些常年清汤寡水、肚子里缺油少荤的邻居听来,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们耳中,简直如同惊雷! “我的天爷!二斤狍子肉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孩子……傻不傻啊!多好的东西!” “哎呦喂,你不要给我啊!我们家那口子都馋肉馋得眼睛发绿了!” “啧啧,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人群角落里,贾张氏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干事手里那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荷叶包。 听到卫辰再次拒绝,她那刻薄下垂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用只有身边几个老娘们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咒骂:“呸!小兔崽子!装什么大善人!有肉不要?天打雷劈的败家玩意儿!显摆你有能耐是吧?你不要倒是给我们家啊!我们家东旭在车间累得像头牛,棒梗儿正是长骨头的时候!不识抬举的东西!活该……” 她眼中燃烧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将那荷叶包点燃。 “卫辰同志!”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和腹诽。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卫辰,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觉悟高,风格高,这很好!但是,事情要分清楚!这是两码事!”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这肉,的确是你打猎的收获,是你卖给街道办的!但是!” 她重重地强调了“卖”字,目光最后落回卫辰脸上,“现在给你这份,是街道办代表组织,发给烈属卫辰同志的慰问品!这是国家给予烈属的关怀!是一份荣誉!你必须收下!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认可,更是对所有为新中国牺牲的烈士的尊重! 你要是不收,你让其他领到慰问品的烈属和困难户同志怎么想?他们还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组织的关怀?这不是让我们街道办的工作陷入被动吗?这不是辜负了国家对烈属的一片心意吗?” 王主任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句“肉是你打猎弄来卖给街道办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轰! 整个大院彻底沸腾了!之前的震惊瞬间被更强烈的冲击波覆盖! “老天爷!那肉是卫辰弄来的?!” “卖给街道办?我的乖乖!他跟街道办还有这买卖?” “前几天轧钢厂那七头大野猪……今天这狍子和野猪……都是他弄的?” “怪不得王主任亲自来!这是财神爷下凡啊!” “我的亲娘!我说他哪来那么多钱盖房子!人家是真有本事!深藏不露啊!” 第54章 烈属的震撼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卫辰身上,这一次,之前的羡慕、好奇彻底被震惊、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之前关于他“可能有门路”的猜测被彻底坐实,并且拔高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这小子不仅能弄到计划外稀缺的肉食,而且能量巨大到能让街道办都成为他的“客户”!这分量,足以让任何想要轻易拿捏他的人三思而后行!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如同焊上去一般,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寒冷而幽深。 王主任这一手,堪称绝妙!不仅以官方名义彻底坐实了卫辰烈属身份的含金量,更是在全院人面前,为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金光闪耀的“护身符”和实力认证! 以后再想用“大院规矩”或者“长辈身份”去影响甚至压制这个年轻人,难度系数将直线飙升!他心中那面警钟,被敲得震耳欲聋。 刘海中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这荣耀也沾到了他身上,他搓着手,凑近王主任,脸上笑开了花:“王主任您说得太对了!卫辰同志就是我们院的光荣代表!这肉必须收!这是荣誉!是组织对英雄后代的肯定!卫辰啊,快收下,别辜负了王主任和街道办的一片心!” 他这话,既是在捧卫辰,更是在王主任面前表功。 王主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着卫辰,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大局为重”的深意:“拿着吧,卫辰同志。这是组织的关怀,也是你应得的。” 话已至此,再推辞不仅矫情,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甚至让其他真正的困难户难堪。 卫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啼笑皆非的荒诞感,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荷叶包。入手微凉,油脂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挺直腰背,对王主任和刘干事诚恳地说道:“谢谢王主任!谢谢刘干事!谢谢街道办领导们的关怀和厚爱!这份心意,我卫辰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她随即转向易中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易师傅,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趟后院,给聋老太太也送一份。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们得亲自送到她手上。”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您太周到了!这边请!小心台阶!”易中海立刻收敛起所有纷杂的思绪,脸上重新挂起热情周到、无可挑剔的一大爷式笑容,侧身引路,态度恭敬却不失体面。 王主任和刘干事跟在他身后。刘海中自然不甘落后,连忙也挤到前面,试图继续充当“领路人”的角色,嘴里还不停地介绍着:“王主任您慢点,后院这地儿我熟!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头还行……”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他们走向后院深处。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如同黏在了卫辰身上,以及他手中那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代表“烈属荣耀”与“个人实力”双重证明的狍子肉上。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暮色中嗡嗡作响,经久不息。 卫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自己“卖”出去、又被“荣誉”包装送回来的狍子肉,感受着周遭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羡慕、敬畏、探究、算计、嫉妒…… 他心中一片澄澈,如同被这暮色洗过。王主任这趟看似寻常的“慰问”,送的哪里仅仅是二斤肉?她分明是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他卫辰在这座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四合院里,投下了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压舱石——无可争议的烈属身份,加上实打实、令人敬畏的“打猎”能力,省的卫辰再去解释盖房子的钱的问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在95号院生态链中的位置,也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算计和试探,至少在明面上,不得不收敛起爪牙。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荷叶包,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孔。荒诞感褪去,一丝轻松的笑意爬上嘴角。 今晚,或许可以奢侈一把,用这“荣誉之肉”,给自己好好加个餐?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这大院里的风风雨雨。 王主任和刘干事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份代表“荣誉”的狍子肉沉甸甸地坠在卫辰手里,浓郁的肉香成了此刻中院最勾魂摄魄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黏在上面,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卫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热切,尤其是贾家方向,贾张氏那刀子似的目光几乎要剜下一块肉来。 他心念电转。这肉,自己独享显然不合适,平白惹人眼红。直接分出去?更不合适,既显得刻意,也未必能分匀,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与其如此,不如借花献佛,既堵了悠悠之口,又能拉近关系,尤其是……观察一下这三位大爷的成色。 主意已定,卫辰目光扫过正对着他新砌的砖墙啧啧称奇的傻柱。何雨柱这人,毛病不少,贪杯、嘴臭、有时候轴得气人,但骨子里那份厨子的傲气和讲点江湖义气的底子还在,尤其是在这个贾东旭还在、秦淮茹还未完全施展手段的时间点。 “柱子哥!”卫辰扬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一丝“小兄弟麻烦人”的不好意思。 傻柱正琢磨着卫辰这墙砌得又快又好,闻声转过头,粗着嗓子应道:“咋了,卫辰?有事儿你说话!” 卫辰提着荷叶包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局促:“柱子哥,你看,我这房子还差着顶呢,人还在厂里宿舍挤着。王主任刚送这肉,搁宿舍吧,人多眼杂,味儿也大,实在没地方放,更没法弄熟了吃。” 他顿了顿,看着傻柱的眼睛,语气诚恳:“柱子哥,你是咱院、咱厂有名的大厨,手艺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就想厚着脸皮麻烦您一下,您看……能不能帮个忙,用这点肉,再添点配菜素菜,辛苦您掌勺,做几个菜?我出五块钱,您看需要买啥菜,尽管去买,剩下的算您辛苦钱。” 说着,卫辰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元钞票,不由分说就塞向傻柱手里。 “哎!你这是干啥!”傻柱一听是请他做饭,眼睛先是一亮,他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自信,正愁没机会在新来的“烈属”兼“猎人”面前露一手。 再看到卫辰递过来的五块钱,脸立刻涨红了,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后缩手,死活不接那钱,“卫辰!你瞧不起你柱子哥是不是?不就是做几个菜吗?多大点事儿!你柱子哥别的本事没有,这把勺子还拎得动!你出肉,我出力,天经地义!提钱?打我脸呢!” 他嗓门大,这一嚷嚷,周围还没散去的邻居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傻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拍着胸脯:“不就是请几位大爷吃顿饭嘛?交给我!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手艺!钱你赶紧收回去!再提钱我跟你急!” 卫辰看着傻柱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触动。这傻柱,现在还真是个直肠子的性情中人。 卫辰顺势把钱放到傻柱的口袋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柱子哥,仗义!那就把这钱买成菜,咱把它全吃了。肉给你,需要买啥菜你尽管去买,要是花多了,兄弟再补给你。” 他把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狍子肉郑重地交到傻柱手里。 “得嘞!瞧好吧您呐!”傻柱接过肉,掂量了一下,脸上乐开了花。这狍子肉可是稀罕物!他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这就去菜站看看还有啥新鲜玩意儿!保管让几位大爷吃得满意!” 说完,把肉往胳肢窝下一夹,风风火火地就往前院跑,准备去胡同口的菜站碰碰运气。 这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刚刚把王主任和刘干事恭恭敬敬地送出四合院大门,正站在门口说着些“领导慢走”、“感谢关怀”的场面话。王主任一走,三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正准备各回各家,就听见身后传来卫辰清朗的声音: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留步!” 三人闻声转身,只见卫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腼腆却又不失大方的笑容。 “卫辰啊,还有事?”易中海作为一大爷,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卫辰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是这样,三位大爷。王主任刚送了我点肉,我这人还在宿舍住着,实在没地方开伙。刚才请柱子哥帮忙,晚上在他家做几个菜。我想着,三位大爷都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我初来乍到,承蒙关照,一直想找机会表示一下心意。不知道三位大爷晚上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在柱子哥那儿吃个便饭?” 第55章 请客吃饭(一) 这话一出,三位大爷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三大爷阎埠贵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 肉!狍子肉!还是傻柱亲自掌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一顿能省下家里多少口粮,油水能管几天了。 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抢着开口:“哎哟!卫辰!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太懂事了!请我们吃饭?那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那语气和表情,分明是生怕卫辰反悔。 “有空!当然有空!”二大爷刘海中的反应也不慢,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领导被下属邀请是理所当然”的满足感。 他挺了挺肚子,觉得自己在卫辰心中的分量显然很重,不然怎么会专门请三位大爷? 这卫辰,上道!懂规矩!知道尊敬领导!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卫辰同志觉悟高,有这份心,我们当大爷的,肯定要支持!要鼓励!” 一大爷易中海的反应则显得深沉许多。他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和思量。 请吃饭?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用街道办刚送的慰问肉?这小子,是想示好?还是想借机摸摸底?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缓缓点头,笑容和煦:“卫辰有心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刚来,是该多熟悉熟悉。成,晚上我和老刘、老阎一起过去。” 他特意点明了三人同去,强调了“邻里”和“熟悉”,无形中冲淡了这顿饭可能带有的“特殊意味”。 “太好了!谢谢三位大爷赏光!”卫辰笑容真诚,“那咱们说好了,晚上就在柱子哥家。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看着卫辰转身回院的背影,三位大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思各异。 阎埠贵搓着手,已经开始琢磨晚上怎么多吃几块肉,最好还能顺点回去。 刘海中志得意满,觉得卫辰这是向他靠拢的信号,盘算着饭桌上怎么再给卫辰“指点”一下进步的方向。 易中海则望着卫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小子,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混合着各种或浓或淡的饭菜香。中院何雨柱家,却成了香气最霸道、最勾人的中心。 傻柱那间小小的屋子,此刻灯火通明,门和窗户都敞开着,浓郁的、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肉食特有的浓香,如同实质般滚滚涌出,霸道地侵略着整个中院的空气。 这香味层次分明,有油脂高温爆炒后的焦香,有葱姜蒜被热油激发的辛香,有酱油和糖混合出的酱香,还有那狍子肉本身带着点野性的、醇厚浓郁的肉香! 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腔,引得无数人驻足、吸气、吞咽,然后带着一脸的羡慕和馋虫离开。 “滋啦——!” 又一声热油爆响从屋里传来,伴随着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吆喝:“卫辰!端菜!尖椒溜肉片,齐活儿!” 卫辰应声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大海碗。碗里,深酱色的肉片薄厚均匀,裹着亮晶晶的芡汁,与翠绿油亮的尖椒段、洁白的蒜片、暗红的干辣椒交织在一起,色彩对比鲜明,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把这碗分量十足的硬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临时支起、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中央。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盘子: 一盘金黄诱人、蓬松软嫩的葱炒鸡蛋,一看就是用了不少油,鸡蛋炒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这是二大爷刘海中带来的“心意”。 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小白菜,水灵灵的,只用了点盐和蒜末提味,清爽解腻——这是傻柱用卫辰给的钱买的。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小白菜豆腐汤,上面飘着点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以及一碟子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主食是满满一大笸箩二合面馒头,散发着麦香。 小小的八仙桌,被这几道菜摆得满满当当,虽然称不上奢华,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普通工人聚居的大杂院里,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有汤有主食,尤其是那两大盘分量扎实、油水十足的肉菜,简直堪称丰盛至极! “好!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刘海中第一个踏进门槛,人未到声先至,他挺着肚子,吸着鼻子,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的菜,尤其是中间那盘油亮的尖椒狍子肉片,毫不吝啬地大声夸赞。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香!真香!” 阎埠贵紧随其后,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努力克制着想要立刻扑上去的冲动。他手里也拿着个盖着笼布的盘子。 易中海最后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沉稳地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辰身上,赞许地点点头:“卫辰,让你破费了。柱子这菜,看着就地道。” 他手里提着两瓶用纸绳捆着的、标签有些磨损的白酒,看包装是市面上常见的“二锅头”。 “三位大爷快请坐!” 卫辰连忙招呼,接过易中海手里的酒,“一大爷您太客气了,还带酒来。” “请客哪能没酒?” 易中海笑着在正对门的主位坐下,自然而然。刘海中立刻挨着他右手边坐下,阎埠贵则坐在了易中海左手边。卫辰和最后端着两碗饭进来的傻柱坐在了下首。 “来来来,二大爷,三大爷您带的菜也放上来。”傻柱放下饭碗,热情地招呼。 刘海中这才想起自己带的菜,连忙端出一盘同样金黄、但油水明显不如桌上那盘足的炒鸡蛋,有些自得地放在桌上:“家里婆娘炒的,比不上柱子手艺,添个菜,添个菜!” 他带的这盘鸡蛋,分量小一些,油也少,鸡蛋炒得有点老,颜色偏深,和桌上傻柱炒的那盘形成鲜明对比。 阎埠贵也连忙揭开自己带来的盘子盖子,里面是半盘……拌黄瓜?黄瓜切得薄薄的,蔫蔫巴巴,上面只撒了零星一点蒜末和盐,看不到半点油星。“自家院里种的,新鲜,清清口,清清口!” 他笑得有些讪讪,显然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但蚊子腿也是肉,好歹算个菜。 看着一大爷和二大爷带的酒或者菜,又看看自己的拍黄瓜,三大爷阎埠贵难得的红着脸说,“卫辰啊,你三大爷家,哎…没有你一大爷和二大爷阔绰,三大爷一个人的工资要养着全家6口人,你三大爷家生活哭啊,所以不好意思了!” 要不看过电视剧,卫辰就被三大爷这演技征服了,这眼泪是说来就来啊!卫辰也懒得计较,说法“三位大爷能来就是给面子了,拿啥东西啊!” 卫辰和傻柱都笑着道谢。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大爷的精明算计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好了好了,菜齐了!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主厨兼半个主人,豪气地一挥手,率先拿起一个馒头,“都别客气!尝尝我这尖椒溜狍子肉片!卫辰带来的肉是真新鲜!”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但在这表面的热闹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首先发力的自然是刘海中。他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夹起一大块裹满酱汁的狍子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含糊不清地大声赞道:“唔!好!香!嫩!柱子,你这手艺绝了!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这狍子肉,一点不柴,又嫩又入味!好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迅速夹了一大块,同时不忘端起酒杯,卫辰已经给大家倒上了酒,对着卫辰:“卫辰啊!这肉好!手艺也好!来,二大爷敬你一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也代表咱们院,欢迎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烈属同志!” 他这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全院代表。 卫辰连忙端起酒杯,谦逊地说:“二大爷您太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三位大爷以后的关照。我敬您!” 两人碰杯,刘海中一饮而尽,显得豪爽无比。 阎埠贵则采取了“稳准狠”的战术。他不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但下筷子的速度和频率却丝毫不慢。他先夹了一筷子自己带来的拌黄瓜,意思一下,然后筷子就精准地落在了那盘油汪汪的葱炒鸡蛋上,夹起一大块,又迅速伸向狍子肉片,稳稳地夹起两片肉,再飞快地夹一筷子小白菜盖在上面,最后才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神情。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效率极高。他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忘含糊地夸赞:“嗯…好…柱子手艺…没得挑…卫辰这肉…地道…” 他很少主动举杯,只在别人敬酒时赶紧跟着抿一小口,节省时间多吃菜。 第56章 请客吃饭(二) 易中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又夹了一片狍子肉,细嚼慢咽,时不时点点头,对傻柱的手艺表示肯定:“嗯,柱子这火候是越来越好了。肉嫩,尖椒脆生,味道也正。” 他吃菜的动作很稳,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而不是抢食。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卫辰:“卫辰啊,今天这顿饭,破费了。你父亲是英雄,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本事,能打猎,能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街道办也认可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咱们院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多嘴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 以后啊,有啥事,多跟大爷们说说,咱们商量着来,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卫辰要“融入”大院的规则,隐隐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表情,连忙端起酒杯:“一大爷说得对!金玉良言!我年轻,不懂事的地方多,以后一定多向三位大爷请教!这杯我敬您!”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灼热。 “好!爽快!”刘海中立刻叫好,也跟着干了,又给自己倒满。 傻柱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听着三位大爷说话,插嘴道:“就是!卫辰兄弟够意思!有肉想着大伙儿!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能帮的忙我傻柱绝不含糊!”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带着点江湖气。 饭桌上的话题,就在这吃吃喝喝、你来我往的敬酒和看似家常的闲聊中展开。刘海中几杯酒下肚,嗓门更大,开始大谈他在车间如何“领导”生产小组,如何“指导”年轻人进步,言语间充满了自我陶醉。 阎埠贵则见缝插针地打听卫辰打猎的门道,哪里林子密,什么季节有什么猎物,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沾点光弄点肉腥。 易中海则更多地扮演着倾听者和引导者的角色,不时插一两句话,将话题引向“大院团结”、“邻里互助”、“尊重长辈”这些他擅长的领域,言语间春风化雨,却总在不经意间试图套取卫辰更多的信息,比如老家还有什么人,以后打算在城里怎么发展等等。 卫辰应对得滴水不漏。对于刘海中的吹嘘,他适时地送上恰到好处的“二大爷真厉害”、“佩服佩服”;对于阎埠贵的试探,他打着哈哈,只说运气好,碰上了野猪群,打猎辛苦又危险,绝口不提具体地点和技巧; 对于易中海那绵里藏针的引导和套话,他则表现得像一个初入社会、带着点天真但懂得感恩的年轻人,言语间充满了对父亲的怀念、对组织的感激、对三位大爷的尊敬,以及对未来靠自己双手好好生活的朴实愿望,将“烈属”的光环和“踏实肯干”的形象牢牢立住,至于核心的东西,则巧妙地滑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盘分量十足的尖椒溜狍子肉片和两大盘炒鸡蛋已经被消灭了大半,馒头也下去不少。 阎埠贵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趁着傻柱起身盛汤的功夫,飞快地用筷子将最后几片肉和一些油汪汪的葱段扒拉到自己碗里,又迅速夹了一大块鸡蛋盖在上面。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来,三大爷,再喝点汤。”傻柱把汤碗递给他。 “好好好,够了够了!”阎埠贵捧着碗,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这一顿,油水顶家里好几天的量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放下筷子,用手绢儿擦了擦嘴,看向卫辰,语重心长地说:“卫辰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好。咱们爷几个也熟悉了。以后在院里,有啥事,别见外。你是烈属,是光荣的,但也要注意和街坊邻居搞好关系,该帮衬的帮衬,该谦让的谦让。咱们院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尊老爱幼。” 他这话,既是总结,也是提醒,甚至带着点告诫的意味。 卫辰连连点头:“一大爷您放心,您的教诲我都记心里了。我一定跟大家好好相处。” 刘海中打着饱嗝,红光满面,拍着卫辰的肩膀:“对!听一大爷的没错!跟着组织走,前途光明!以后在厂里……嗝……有啥事,也可以跟二大爷说!” 阎埠贵也赶紧表态:“卫辰是好孩子!懂事儿!以后常来常往!”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起身告辞:“三位大爷,柱子哥,谢谢你的帮忙,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厂里宿舍了,明天还得上班。” 三位大爷和傻柱也都起身。傻柱拍着胸脯:“行!路上慢点!以后想吃啥,跟哥说!” 易中海点点头:“去吧,早点休息。” 刘海中挥挥手:“好,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则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傻柱把剩下的汤和一点菜底子让他带回去…… “柱子,时间也不早了,你收拾着也麻烦,这些我让你三大妈给你收拾收拾洗干净,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怎么样?”阎埠贵说道。 看着盘子里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的,傻柱也懒得收拾,就点点头说,“可以!” 三大爷高兴的端着盘子送回家,这一收拾又是一顿带油水的饭。 让卫辰意外的是今天晚上也没有见识“秦淮茹借肉”的戏码,看起来贾东旭活着,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各家生活还可以,没有发展到电视剧那样的情况。 卫辰笑着跟众人道别,走出了何雨柱家那弥漫着浓郁肉香的小屋。屋外的空气清冷了许多,带着深秋夜间的寒意。中院里依旧有零星的灯光和低语,但比起刚才的热闹,安静了不少。 出了大门,卫辰推着自行车朝着轧钢厂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没人的胡同,卫辰左右飞快地扫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意念微动,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卫辰已经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清新、冷冽、带着松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腑。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整个小屋温馨而安宁,现代化的卧室,松软而温暖,小屋里温度常年26度左右,太适合休息睡觉了。 这里没有拥挤的汗味,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算计眼神,更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劣质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浑浊气味。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茶杯甘甜的直饮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清爽和舒畅。 脱下沾染了饭菜油烟和酒气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卫辰走到那张宽大、结实的大床边,看着厚实松软的羽绒被,再想想轧钢厂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板床、散发着霉味的被褥,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臭…… “呵……”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惬意和对自己明智选择的庆幸。有这温暖如春、安静舒适、绝对私密的猎人小屋,傻子才去挤那又冷又硬的集体宿舍! 他舒服地把自己摔进松软的床铺里,厚实柔软的被子温柔地承托住身体,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屋外,是静谧的、只属于他的游戏空间。 清晨五点半,四九城的天幕已经透出蟹壳青,但夏日的闷热早已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轧钢厂巨大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矗立,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显得有气无力。 卫辰穿着他新发的工装背心,卷着袖子,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现在卫辰的体质,这样的天气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远远地,就看到胡松年师傅那瘦高的身影在灯下来回踱步,他不时抬手用袖子擦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脚下的布鞋在微湿的地面上蹭来蹭去。 “胡师傅!早!”卫辰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清晨的清爽。 “卫辰!好小子,够准时!”胡松年闻声转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随即又抹了一把汗,“这鬼天气,前半夜就没凉快过!后半夜刚睡会儿就该起床了。赶紧走,再晚点,那日头能把人晒脱皮!咱们就指着这点凉气赶路了。”他拍了拍身旁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语气里带着老采购特有的紧迫感。 两人没多寒暄,胡松年立刻进入正题。他一边从斜挎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瞧我这记性,昨天光顾着高兴,忘了说正事儿。”他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长方形东西,揭开几层,露出一沓印刷粗糙、纸张泛黄发脆的油印表格。 第57章 下乡采购 “给,咱们采购科的‘天书’,”胡松年将表格塞给卫辰,汗津津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鸡鸭鱼肉、蛋禽干货、山货野味、时令瓜果……厂里食堂要的,上面都标着‘官价’。这是咱们的紧箍咒,高一分不行,低一分……嘿嘿,得看咱们的嘴皮子和眼力劲儿了。” 他半开玩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页,里面夹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和一些零散的毛票、分票。 “这是‘弹药’,”胡松年点了点钱,压低了些声音,“每周一,头件事就是去财务科,凭采购证和上周的结算单,领这周的采购金。定额五十块,看任务轻重,浮动不大。喏,这是我昨天领的。”他展示了一下那叠钱,最大面值是一张五元,其余多是两块一块和毛票。“今儿个你先跟我走一遍,明儿一早,记着自个儿去领钱。不过你昨天交了130多,这两周领不领都行,反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卫辰接过那沓油印的价目表,一股劣质油墨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上面用蓝色的复写油墨清晰地印着: 鲜鸡蛋:个/0.08元(需完好),活公鸡(3斤以上):斤/0.55元 ,活母鸡(下蛋):斤/0.65元 ,风干山蘑(无沙土):斤/0.85元 ,黑木耳(干品):斤/1.20元, 野兔:斤/0.45元 ,猪肉(新鲜):斤/0.8元 …… 价格之低,让卫辰这个“现代人”暗自心惊。自己卖给厂里和街道办的野猪和狍子应该参考猪肉的价格了。并且自己没要票,所以整猪按照肉的价格收了。 想到自己空间里堆着的几十头狍子,再想想昨天王主任那二斤“荣誉肉”的价值,这中间的天地之别……他心头一片火热,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仔细翻看。 “瞅见没?”胡松年指着表格,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价儿是死的,人是活的。鸡蛋,要求完好,但边角磕碰一点不影响吃的,七分一个也能收,村民也乐意。 野味呢,分量、品相差别大了去了,全凭眼力和嘴皮子。进村最好找村长或队长,递包烟,说点好话,让他们用大喇叭一吆喝,省得咱们跟没头苍蝇似的挨家串,那得晒死!咱们这活儿,抢的就是个凉快时辰!”他絮叨着,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换来的硬道理。 “财务科七点半才开门,咱们可等不起,再等日头就上三竿了。”胡松年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红,空气里的热度明显在爬升,“今天先去头门子沟那边,我路熟,村子也近便些。你先学学流程。赶紧上车走,再磨蹭就真成‘铁板烧’了!”他拍了拍滚烫的自行车。 卫辰麻利地登着自行车,两人一人一辆,迎着开始升温的晨风,朝着城外驶去。车轮碾过土路,卷起干燥的浮尘。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散发出干燥的、即将成熟的谷物香气。远处是连绵的黛色山峦。虽然还是清晨,但阳光已经显出威力,晒得人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烫。胡松年蹬得呼哧带喘,汗水很快浸透了他背心的肩部和后背,断断续续地给卫辰介绍着: “瞧见没?前面岔路往左,小石沟,石头缝里抠食的地儿,收点鸡蛋、干菜顶天了…往右,头道沟、二道梁、三道洼…这三个村靠山近点,运气好能弄点山货野味……” 一个多小时在尘土和越来越烈的阳光中颠簸过去。卫辰感觉屁股底下的铁架子被太阳烤得发烫。 当胡松年终于在一处依山而建、房屋低矮的村落口停下时,卫辰跳下车,活动着酸麻的双腿,打量着眼前的头道沟村。 村子笼罩在清晨还算柔和的光线里,但空气中蒸腾的热气已经开始扭曲远处的景物。村口几棵枝叶还算茂密的老槐树下,几个光膀子的老汉正摇着蒲扇乘凉。几只土狗趴在墙根的阴影里,吐着舌头喘气。 穿着短褂或汗衫的村民,扛着锄头,正趁着凉快赶着下地。看到推着自行车的“公家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胡!这么早?热坏了吧!”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敞着怀的蓝色干部服,头戴破草帽,皮肤黝黑发亮的五十多岁汉子从村部(一间稍大些的土房)里快步迎出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个豁了口的蒲扇。 “赵村长!没办法啊,这鬼天气,不赶早出来,晌午就得晒趴窝!”胡松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热情地迎上去,同时手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两盒没有过滤嘴、印着“大生产”字样的香烟,不由分说塞进赵村长手里,“给乡亲们分分,提提神,解解乏!” 赵村长接过烟,熟练地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利落地揣进兜里,这才看向卫辰:“这位小同志是……?” “哦!新来的采购员,卫辰同志!”胡松年连忙介绍,“以后可能也常跑这边,您多关照!” “赵村长您好!”卫辰客气地打招呼,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黏在了身上。 “好!好!年轻火力壮!这大热天跑外勤,不容易!”赵村长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卫辰汗湿的背心上扫过,“进屋喝口凉水?” “不了不了,赵村长,赶时间!”胡松年连连摆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劳您驾,赶紧跟乡亲们吆喝一嗓子?轧钢厂收东西,老规矩,现钱!有东西的赶紧来!” “得嘞!你们树荫下歇口气!”赵村长也不废话,转身进了村部。很快,村部屋顶那根歪杆子上挂着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嗡鸣声,接着是赵村长那带着浓重乡音、被喇叭放得有些失真的喊话: “喂!喂!老少爷们儿!轧钢厂的胡同志又来收东西啦!收鸡蛋!收山货!收野味!按老价钱,现钱!手头有的赶紧拿村部来换!过这村没这店啦!……” 这广播如同在闷热的池塘里丢下块石头。各家各户的门吱呀作响,妇人、老人、半大孩子,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有的手里攥着个小篮子用湿布盖着,有的提着个布口袋,有的背着个小背篓,脸上带着期盼,朝着村部树荫下快步走来,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换钱机会。 胡松年早已在村部门前找了块树荫下的平地,支好自行车。他拿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秤盘被摸得油亮的杆秤,一个用麻绳系着的、沾着泥灰的秤砣,还有他那宝贝笔记本和钱夹。卫辰则赶紧把采购价目表展开铺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也躲进树荫里。 很快,树荫下就围拢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汗衫或单褂,脸上、胳膊上都是汗津津的,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他们对抗酷暑和贫瘠的一点指望。 “胡同志!先看我的!家里鸡还等着喂呢!”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大襟褂子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湿布盖着的柳条小篮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湿布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鸡蛋,约莫十来个,码放得整齐,湿布显然是为了降温防裂。 “王大娘,攒了几天啦?这天气鸡蛋可容易坏。”胡松年边问,边拿起一个鸡蛋,入手微凉,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检查是否散黄),又轻轻掂了掂。 “攒了七八天啦!天天搁凉水盆里浸着,坏不了!”王大娘语气笃定,浑浊的眼睛紧盯着胡松年的手。 “嗯,好蛋!十二个,个顶个的瓷实!”胡松年数完,翻开价目表给王大娘看。虽然她可能不识字,“十二个鲜鸡蛋,完好,八分一个……九毛六分。”他从钱夹里数出九张一毛的毛票,又仔细数出六枚一分钢镚,递过去:“大娘,您收好!点点!” 王大娘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钱,汗水顺着她深深的皱纹流下,滴在钞票上。她一张张、一枚枚地数,嘴唇无声地蠕动,数了两遍,才紧紧攥在手心,按进贴身的衣兜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喜悦的笑容:“对!对!谢谢胡同志!” 这钱,能买盐,能打灯油,或许还能给孙子买根冰棍儿解解馋。 “胡同志!瞅瞅我的木耳!刚晒透的!”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挤上前,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乌黑油亮的干木耳散发出一股子阳光和菌类特有的香气。“今年头茬‘黑牡丹’,沙土都筛干净了!您过过眼!” 胡松年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嗯,干透,没捂味儿,杂质少。称称。”木耳倒进秤盘,秤杆提起。“三斤二两高高的!” “三斤二两?我家里秤是三斤半……”汉子小声嘀咕,抹了把额头的汗。 胡松年把秤杆递过去,指着秤星:“老哥,你看,三斤二两,翘尾巴了,足秤!厂里价,黑木耳干品,一斤一块二。三斤二两……三块八毛四分。给你算三块八毛五!” 他指着价目表,语气肯定,那多出的一分钱像是烈日下的一丝凉风。 汉子看了看秤星,又看看价目表,咧嘴笑了:“行!胡同志爽快!听您的!” 三块八毛五,够割几斤肥肉炼油了! 第58章 真实的采购生活 接着,一个光着膀子、一身汗碱的汉子提着一只剥了皮、去了内脏、用湿布盖着的野兔挤过来:“胡师傅!昨儿后晌套的,怕坏,井水里镇了一宿!还鲜亮着呢!” 胡松年接过来,入手冰凉,翻看皮毛和刀口:“嗯,剥得利索,没伤肉。称称……四斤三两。”他看了看价目表,“野兔四毛五,你这去了皮毛,可皮毛你也能卖钱,我只能还给你按四毛五一斤。四斤三两……一块九毛三分五。给你一块九毛四!” 又“大方”地多给了半分钱。 汉子喜滋滋地接过钱,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落:“谢胡师傅!下回有好货还给您!这天不处理一下留不住的。” 收购在树荫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热浪在四周涌动,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嘶鸣。 胡松年汗流浃背,后背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他验货、过秤、报价、算账、付钱,动作麻利,嘴里还得不停说着话。 卫辰在一旁帮忙记数、看东西,汗水也浸湿了鬓角,真切感受到这份工作的辛苦。他仔细观察着胡松年如何应对不同的人:对老人耐心,价格上略松;对精明汉子则咬价死,但讲究“抹零凑整”;对蔫巴巴的青菜按最低的“处理菜”价收(给了一毛钱,老太太也千恩万谢);对一小袋品相不佳的碎山菌仔细挑拣去沙土……现金交易,分分角角,但总体上不偏离厂里的价格表,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村民们拿到钱,脸上的笑容被汗水浸湿,却透着真实的满足。 头道沟村的收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树荫也开始收缩。胡松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两个大柳条筐也装得半满:大半筐用谷壳小心垫着的鸡蛋,一小袋品相好的木耳山蘑,两只湿布盖着的野兔,几只野鸡,还有零散的干菜。胡松年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花了……不到十块。走!去二道梁!趁晌午大热之前!” 两人推着沉了许多的自行车,在村民“下次早点来啊,凉快!”的送别声中,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离开了头道沟。 二道梁村离得不远,但爬坡上梁,更加吃力。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土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两人汗如雨下,衣服能拧出水。卫辰有身后的修为,这样的天他一点也不怕热,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异常,也运功让自己出了点汗。 这里的村长姓孙,是个闷葫芦似的黑瘦汉子。胡松年递上半包烟,孙村长点点头,对着喇叭的喊话也简短干涩。 二道梁村更穷,送来的东西也更寒碜:鸡蛋小且少,干菜多是些晒蔫的老菜叶子,山货几乎没有。只花了不到三块钱,收了点可怜巴巴的东西,胡松年和卫辰都热得有些烦躁。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晕。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胡松年带着卫辰躲进了孙村长家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比外面稍阴凉些,但依旧闷热。 孙村长的婆娘用井水湃过的绿豆熬了一大锅稀汤,又切了点腌得齁咸的芥菜疙瘩,主食是几个凉透了的、掺着麸皮的粗面饼子。 “胡同志,小卫同志,没啥好招待,喝碗绿豆汤败败火,凑合垫吧一口。”孙村长搓着手,黝黑的脸上也全是汗。 “挺好挺好!这绿豆汤解暑!凉快!”胡松年连声道谢,声音带着疲惫。他拿出几张全国粮票和一毛五分钱,硬塞过去:“村长,规矩不能坏。” 孙村长没多推辞,收下了。这顿饭吃得简单,绿豆汤带着井水的凉意,粗面饼子拉嗓子,咸菜咸得发苦,但在酷暑中已是难得的喘息。卫辰默默地吃着,感受着这份在烈日炙烤下的艰难生计。 饭后,两人在堂屋地上铺了张破凉席,靠着墙根闭目养神。屋外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和灼人的热浪。 直到下午两点多,日头稍稍偏西,虽然依旧酷热,但好歹毒辣劲儿缓了些,胡松年才挣扎着起来,招呼卫辰:“走,三道洼!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回去了!” 三道洼村在半山腰,山路崎岖。两人推着车,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里的村长姓李,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神活络。 胡松年递烟、喊广播,动作都有些迟缓。三道洼靠着深山,送来的山货野味多了些。 一个满脸络腮胡、浑身冒着汗酸味的猎户提来了一只肥硕的狍子腿,用湿布盖着,足有七八斤重!还有风干的野鸡、一小罐獾子油。 胡松年打起最后的精神,仔细验货,狍子肉按八毛一斤收,野鸡干按只算,最后花了将近十块钱,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当西斜的太阳终于收敛了些许锋芒,将山峦的轮廓染上金边时,胡松年和卫辰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上了回程。 自行车后座两边的柳条筐塞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贴在身上,胡松年蹬车的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卫辰啊,看见了吧?”胡松年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干涩,嘴唇有些发白,“这就…是咱们采购员的三伏天!顶着火球子出门,跟人磨破嘴皮子……一天跑仨村,晒掉一层皮,就收这点玩意儿,花了二十来块… 今天还算运气好,一周五十块的任务,算啃下一半了…难啊!厂里觉得五十块是钱,可这钱…它烫手!收不够东西,奖金甭想,还得吃挂落儿…所以啊,路子、人情、眼力见儿,缺一丁点都玩不转!” 卫辰坐在滚烫的后座上,看着两边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田野,感受着身下铁架子传来的灼热和颠簸带来的酸痛,心中翻腾,他身怀真元,还没啥感觉,一般人可想而知了。 这一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农村在酷暑下的艰辛——那深入骨髓的匮乏,那为几分几毛钱在烈日下奔走的执着,那物资的极端短缺。他看到了胡松年这样的老采购如何在酷热中挣扎谋生,也看到了轧钢厂那点可怜油水背后的汗水和不易。 三个村子,在能把人晒晕的酷暑中奔波大半天,磨破了嘴皮,汗水浸透了衣裳,才采购了二十多块钱的物资,最终的收获仅仅是: 大半筐鸡蛋(约百来个,价值八块多) 几斤品相不一的干山货(木耳、蘑菇等,价值五块左右) 几只野兔、山鸡和一块狍子腿肉(价值七八块) 以及一些几乎不值钱的干菜、坚果零碎。 这点东西,对于拥有上万张嗷嗷待哺嘴巴的轧钢厂食堂,无异于杯水车薪。难怪食堂常年难见油花,难怪工人们看到点肉星就两眼放光,难怪胡师傅说起五十块的任务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年代的物资匮乏和低购买力,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如此真实而刺目。 自行车在滚烫的土路上艰难前行,卷起干燥的尘土,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夕阳的余晖依旧带着热度。胡松年还在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明天领钱、注意防暑的细节……卫辰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方轧钢厂那在热浪中扭曲的轮廓。 幸亏的是自己可以利用游戏世界、暗中“补货”。 回程的路,在夕阳的余威下依旧蒸腾着暑气。自行车轮碾过滚烫的土路,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卷起的尘土带着白天的热量,扑在胡松年汗湿黏腻的后背上。 胡松年蹬车的动作明显沉重了许多,每一次踩踏,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后座一边沉甸甸的柳条筐,装着他们奔波一天的成果,也压着胡松年疲惫的身体,卫辰也帮他带了一筐。 汗水顺着胡松年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巴汇聚,然后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蒸发,留下浅浅的白色盐渍。他喘着粗气,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却还在坚持给卫辰传授着经验。 “卫辰啊…呼…刚才你也…看到了,咱们这活儿,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甩了甩手,“厂里的价目表,那是铁律!不能破!但怎么收?这里头有讲究…呼…”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比如说…你今天还没领采购金,对吧?这没事儿!你自己身上要是有钱,看准了东西,可以先垫上!回头把东西交到后勤库房,库管给你开入库单,你拿着那单子去财务科,就能把你垫的钱领回来,一分不少!明白不?这是给咱们应急用的,灵活!省得看着好东西,兜里没钱干着急!” 第59章 回厂交任务 卫辰骑着车跟在旁边,身后也带了一筐东西。感受着铁自行车传来的灼热和颠簸的酸痛,认真地听着。他点点头:“明白了,胡师傅。就是自己垫钱买,凭入库单报销。” “对喽!”胡松年似乎很满意卫辰的领悟力,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招儿,对付平时零零碎碎的好东西,管用!但要是碰上…呼…碰上大家伙呢?比如,今儿个在村里,村长突然跟你说,他们队里刚放倒了一头大野猪!好家伙,几百斤肉!那可不是咱们兜里这点零钱能吃得下的!” 他用力蹬了两下,车子晃了晃:“这时候,两种办法!第一,如果你身上带的钱差不多够,或者能凑够,又怕被别人抢了先,你就拍板先买下来!回头再跟厂里办手续,一般没问题,毕竟是为公家办事… 第二,要是钱差得远,或者东西实在太大,或者东西太多,像整头的牛、驴啥的,大批量的粮食等,那就赶紧找地方打电话!打到科里,找咱们王科长! 告诉他地点、东西、大概价钱,让他赶紧带着钱和手续过来!这种大宗的,有时候就得走公对公的账,生产队那边也得要队里的收据…这些门道,你慢慢就摸清了。” 胡松年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很多采购过程中的小技巧,都是他多年经验的积累,他教的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汗水和他多年积累的实战智慧。 卫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消化、印证。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采购工作,背后也有一套在规矩框架内灵活变通的生存法则。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用“游戏世界”的肉类来交任务的操作空间——只要东西来源说得过去(比如推到某个“偏远山村”),自己垫钱买下,再走报销流程,完全可行!而且,野猪、狍子这些,正是村里可能打到的大宗“野味”! “总之啊…”胡松年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眼要尖,腿要勤,嘴要甜,脑子更要活络!既要对得起厂里给的钱,也得让乡亲们觉得咱们实在,下回还乐意把好东西留给咱!这中间的度,得自己把握。”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片暗红的霞晕。暑气稍退,晚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当轧钢厂那庞大的、灯火初上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胡松年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和卫辰推着车,直奔后勤处的物资仓库。 后勤仓库位于厂区深处,是一排高大的红砖平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木料、粮食、咸菜等混合的复杂气味。 库房门口亮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吸引着无数小飞虫盘旋飞舞。几个穿着工装、同样一脸疲惫的库管员正在忙碌地清点、搬运着各种物资。 “老张!收货!”胡松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抹着汗,朝一个正叼着烟卷、指挥搬运麻袋的中年库管喊道。 “哟,老胡!今儿回来挺早啊?哟嗬,东西不少!”被称作老张的库管员掐了烟,走过来,借着灯光打量着自行车后座沉甸甸的柳条筐。 “别提了,差点晒成人干!”胡松年抱怨着,招呼卫辰,“卫辰,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筐抬下。老张拿着一个夹着复写纸的货品入库单和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开始清点:“鸡蛋…嗯,数数…一百零三个?个头还行…山蘑,这一袋…黑木耳…哟,品相不错…野兔两只…山鸡三只…狍子肉一块…嗯,干菜若干…”他一边清点,一边在单子上歪歪扭扭地记录品名、数量和重量(鸡蛋按个,肉按斤),嘴里还时不时报出来。 卫辰在一旁仔细看着,学习着库管如何验收、如何记录。他看到老张对胡松年收的东西似乎很信任,只是大致看了看品相,重点在清点数量。狍子肉也只是掂了掂分量,没有深究来源。这让他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清点完毕,老张在入库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最上面一联,递给胡松年:“行了老胡,东西对路。入库单拿好,赶紧去财务交差吧,累一天了。” 胡松年接过那张盖着“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物资验讫”红章的油印单据,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了老张!卫辰,走,最后一站,财务科!” 财务科位于厂部办公楼的一楼。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作为核心部门,还有几个窗口亮着灯,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清脆的算盘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胡松年带着卫辰走到一个挂着“采购结算”牌子的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套袖的女会计,正低头专注地拨弄着一个老旧的、木框油亮的算盘,手指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快又急。她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摞摞单据和账本。 “刘大姐!辛苦辛苦,还没下班啊?”胡松年把入库单从窗口的小方口递进去,脸上堆起笑容。 被称作刘大姐的会计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是胡松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熟稔的笑意:“老胡啊,就等你呢!今天收成咋样?” 她接过入库单,扫了一眼,顺手拿起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鸡蛋一百零三,八分一个…八块两毛四;山蘑两斤半……总计二十七块一毛零五。”算盘声戛然而止,她报出一个精确到分的数字。 “刘大姐好眼力,好算盘!”胡松年恭维了一句,把自己那本记满了村民名字和物品的笔记本也递进去,“这是底单,您对对。” 刘大姐接过去,快速扫了几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胡松年的采购金额:27.15元。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写着“采购资金结算”的本子,翻到胡松年那页,记下这周的支出和余额(50-27.15=22.85元)。 “行了老胡,你本周还剩22块8毛5。明天继续努力!”刘大姐把笔记本和属于胡松年的采购证从窗口推出来。 胡松年收起东西,松了口气,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交差了。他捅了捅旁边的卫辰:“卫辰,该你了。你不是要预支这周的采购金吗?跟刘大姐说。” 卫辰赶紧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采购证和刚领到的、崭新的工作证(上面印着姓名、部门、职务和照片)从窗口递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刘大姐您好,我是采购三科新来的卫辰。我想预支这周的采购资金。” 刘大姐接过证件,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卫辰的工作证,又翻开一个登记本查找着。她手指在登记本上划过,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抬头看向卫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卫辰同志是吧?”刘大姐的声音带着点特别的意味,“领这周的采购金?小伙子,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啊?” 卫辰一愣:“忘了…什么?” 刘大姐把登记本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正是王主任昨天下午亲自填写的记录:“喏,你自己看。周一你可是交上来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共135.8元,也就是说你已经完成了135.8的采购任务。喏,单据都在这呢。”她说着,从旁边一叠单据里精准地抽出两张盖着红印的入库单和结算单。 卫辰看着单据上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以及刘大姐手指点在登记本上那个醒目的数字“135.8元”,一时有些懵。他那天只想着把东西交上去,根本没细想后续的任务折算。 刘大姐看着卫辰有些发愣的样子,笑了,耐心解释道:“按照咱们厂的规矩,采购员交上来的东西,按实际价值折算成你完成的采购任务金额。你这一下子就上交了价值一百多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你每周五十块的基本任务。你昨天才入职,这个月才刚开始呢。”她翻着另一个账本,“你这周和下周的任务算是提前完成了。” 她拿起算盘,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你每周基础任务额是五十块,昨天上交物资价值一百三十五块八毛,净超额完成八十五块八毛。按规定,超额部分不扣留,计入你本月任务总额。 同时,因为你两周任务已超额完成,财务可以把你本月的采购金预支给你,基础任务是每周五十块。你月基础任务额是两百块(按四周算),你现在已经完成了135.8元,所以理论上,你只需要再完成64.2元的采购任务,本月指标就满了。当然,你要是想多干,超额有奖金。” 刘大姐停下算盘,看着卫辰,清晰地说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不领钱,等下下周再说。第二,先预支64.2元的本月任务金额,完成后这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 卫辰听得心潮起伏!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昨天那野猪和狍子,在他心里只是“敲门砖”,没想到在厂里的财务体系里,竟然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价值近两百块的采购业绩!这等于他刚上班一天,这个月的主要任务就快完成了?再交64.2的物资,自己就能白得了一月的“假期”?这个工作太适合自己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刘大姐,那…那我选择预支这个月的采购金。 “可以。”刘大姐点点头,在登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然后她打开旁边一个带锁的大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面值的钞票。她数出几张:六张十元,两张一元,然后又数出几张毛票。 “这是预支的本月的采购金64.2元,你点一下,签个字。”她把钱和一张预支单从窗口推出来。 卫辰接过那厚厚一叠钱,六十多块钱!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在预支单上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卫辰同志,”刘大姐收起单据,语气变得正式而温和,“拿着这钱,下周灵活安排。记住,采购金是公款,务必保管好,账目要清楚。另外,你现在本月任务基本完成,压力不大,可以多熟悉熟悉门路,或者找点稀罕东西,超额完成有额外奖金。好好干!” “谢谢刘大姐!我一定注意!”卫辰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温度。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操作的底气! 第60章 难得的安静 一旁的胡松年全程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复杂,既有惊讶也有感慨:“好小子!真有你的!昨天那两头家伙什顶我跑小半个月了!行,这下你轻松了!不过也别闲着,多跑跑,熟悉环境是正经!” “是,胡师傅,我记住了!”卫辰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今天这一天,从酷暑下的奔波到此刻财务科意外的“宽裕”,信息量巨大,让他对这个时代、这份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 走出财务科,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下班的工人依旧络绎不绝,自行车的铃声和说笑声在夏夜的空气里飘荡。厂区高炉和烟囱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偶尔有几点闪烁的焊花在高处亮起。 “行了卫辰,我得赶紧回家,这一身臭汗,骨头都快散架了!”胡松年推着车,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你也回宿舍早点歇着吧,今天够累的。” “好的胡师傅,您慢走!”卫辰目送胡松年汇入下班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怀里揣着六十多块“巨款”,身上还残留着白天的汗水和尘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早回到那间狭小、拥挤、弥漫着汗味和呼噜声的集体宿舍,意念一动把六十多块钱放入了游戏背包,这里最安全。 卫辰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轧钢厂厚重的大门。一墙之隔,四九城的夏夜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厂门口那条大路依旧喧嚣,但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路边的国营饭店灯火通明,玻璃窗上蒙着水汽,里面人影晃动,传出碗碟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 门口支着几个小吃摊,昏黄的电石灯下,卖力吆喝着:“冰镇绿豆汤!三分一碗解暑气!”“芝麻烧饼!热乎的!”空气里飘荡着食物、汗水、尘土和淡淡槐花香的混合气息。 下了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有的急匆匆往家赶,有的则围在小摊前,花上几分钱,喝碗凉汤,啃个烧饼,享受一天中难得的轻松时刻。 卫辰推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稍显安静的街巷走着。路灯的光线被两旁浓密的梧桐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蝉鸣在夜色中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着。 偶尔有穿着白背心、摇着蒲扇的老爷子坐在胡同口的小马扎上乘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或革命歌曲。穿着碎花汗衫的妇女们在水龙头旁一边洗着衣服,一边低声聊着家长里短。光着膀子的半大小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烟火气中。 他路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红星小吃店”的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弥漫着诱人的炒菜香气。 卫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也不想回猎人小屋自己做饭了,现在工作也基本稳定下来了,本月的任务也完成一大半了,有钱有时间,何不享受享受。 于是卫辰便锁好自行车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着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穿着工装、汗流浃背的食客。头顶的吊扇徒劳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他走到油腻腻的柜台前,抬头看着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单的小黑板: 肉丝炒饼:二两粮票,一毛八分 素炒饼:二两粮票,八分 鸡蛋汤:五分 散装啤酒:一毛五一碗。 “同志,吃什么?”柜台后面一个系着白围裙、满脸油汗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 “一份肉丝炒饼,一碗鸡蛋汤。”卫辰递过去二两粮票和三毛三分钱(一毛八加五分)。 “等着!”妇女收了钱票,撕下一张小票扔给卫辰,对着后厨吼了一嗓子:“肉炒饼一个!鸡蛋汤一碗!” 卫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同样系着围裙的小伙子端着一个大搪瓷盘和一碗汤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别说服务态度不好,能给端过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经常是需要自己去窗口端饭的。现在大家可都是一样的工人阶级,谁也不比谁差不是! 炒饼油亮,肉丝稀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豆芽和卷心菜丝,但香气扑鼻。鸡蛋汤就是白水煮开,甩了点蛋花,飘着几片葱花和油星。 卫辰拿起筷子,就着这简单的食物,慢慢吃着。味道谈不上多好,油盐重,但胜在热乎、实在。 周围是工人们大声的谈笑、吸溜面条的声响、碰杯(搪瓷缸子)的叮当声。他一边吃,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感受着这五十年代四九城普通工人最真实的生活切片。五十年代财富自由的他,此刻坐在这里,心境却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新奇。 吃完饭,走出喧闹的小吃店,夏夜的凉风终于带来了一丝清爽。卫辰推着车,继续在胡同里穿行。他刻意避开主干道,挑着更窄、更暗、行人稀少的胡同走。路灯越来越稀疏,梧桐树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终于,他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堆着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确认前后无人,卫辰意念一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夏夜胡同里潮湿闷热的空气、远处模糊的市声、蚊虫的嗡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宁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现代气息的“猎人小屋”客厅里。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空调送出凉爽宜人的风,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和汗味。窗外,是空间里那永恒不变的、如同游戏加载画面般的静谧森林景象。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自行车随意靠在光洁的墙边,脱下汗湿发硬的工装背心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那个宽敞、舒适、一应俱全的现代化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的汽水,玻璃瓶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是他前几天购买的,猎人小屋现代化家具、电器齐全,但是没有吃喝用的东西,需要自己购买,所以卫辰一有空就在四九城转转,遇到能买的东西就买一些,放进来。 打开瓶盖,“嗤”的一声轻响,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带着气泡的甜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燥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即虚幻又真实的生机勃勃的森林,卫辰不知道游戏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个问题他想过多次,也尝试各种方法问和试探,也没有回音,但总体来说,对自己是好事,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况且它还赋予了自己《九霄射日决》这样神话里才有的修炼功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看背包里的现金余额,不知不觉又积攒到了1911元,对于有挂的自己来说,挣钱还是很容易的,难的是怎样让钱变的光明正大,让自己在这个年代活的舒服。现在有了工作,还是采购员这样宽松的工作,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难得的安静,卫辰想了很多,他想到烈日下攥着几个鸡蛋的王大娘,想到胡松年汗流浃背的疲惫身影,想到财务科刘大姐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想到食堂大锅里那清汤寡水的饭菜…… 现实与空间的巨大反差,任务“意外”完成的轻松,以及怀里的采购资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必须,也完全能够,利用好这个空间,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做一些事情。 “猎人小屋”的灯光温暖而静谧。卫辰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将瓶子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空间能自动处理。他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脚步轻松。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第61章 四九城鬼市 猎人小屋的静谧被窗外永恒不变的温暖景象衬托得如同凝固,卫辰准备今天晚上去探探四九城这边的鬼市。 之前去过两次昌平那边的鬼市,四九城这边的还没有去过,这两天他也向同事们打听过,四九城这边大的鬼市有好几个,东南西北四边都有。他们南锣鼓巷这边离北城那边的近一些,所以这一带的人去那边的比较多。 卫辰在卧室里休息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了,就盘膝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心神沉入丹田,运转着那玄妙的功法。意念所至,筋骨皮膜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如同春蚕食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拉伸、膨胀、重塑。 原本匀称的体型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肩背的三角肌、斜方肌迅速隆起,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胸肌变得厚实饱满,手臂的肱二头肌、三头肌如同虬结的钢缆;腰腹的肌肉群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粗糙,毛孔微微张开,透着一股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硬朗。 他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公分,骨架粗壮,体型魁梧,如同铁塔。 面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颧骨略微突出,下颌线条更加方正硬朗,眼角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透着一股三十来岁、饱经风霜又孔武有力的气质。 眼神却依旧锐利深邃,与这粗犷的外形形成奇异的反差。他满意地点点头,利用体内的真元,自己开发的这“易形功”还算神妙,不仅能改变体型外貌,加上自己的刻意表演气质也变化了几分。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大概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卫辰换上一身在这个时代毫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裤和同样质地的汗衫。汗衫紧绷在他新塑的肌肉上,更显雄壮。他拿起一块不知从哪个怪物身上掉落的、灰扑扑的厚布,随意围在脸上,权当遮挡,反正现在容貌也不怕,不挡一下在鬼市更奇怪。。 意念微动,身影如水波般从舒适的猎人小屋中消失。 夏夜的四九城,白天的喧嚣和燥热沉淀下来,只剩下粘稠的闷热和挥之不去的蝉鸣。卫辰(肌肉虬结的陌生壮汉样子)出现在那条废弃的死胡同深处,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凝结的幽灵。湿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空间内的干爽清凉形成强烈反差。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功法催动到极致。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百米外主路上夜班工人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两条街外某个大杂院里夫妻压低的争吵;墙角砖缝里蟋蟀摩擦翅膀的微响;甚至空气中尘埃飘落的轨迹仿佛都有了声音…… 而在这些纷杂的背景音中,卫辰迅速的朝鬼市跑去。他偶尔精准地捕捉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低语。 “这边……太平胡同口……抽根烟……” “妈的,这鬼天气,后半夜还这么闷……” “小心点,听说最近……北边城外那片……不太平……” 脚步声沉稳有力,间隔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联防队员。他们正沿着固定的路线,从西向东巡查,距离卫辰所在的死胡同还有两条巷子的距离。 卫辰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脚步轻盈无声。他没有选择屋顶,而是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移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砖缝或不易发出声响的松软土地上,身体重心控制得妙到毫巅。 听觉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笼罩着方圆数百米。巡逻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料摩擦、甚至心跳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翻过一道低矮的、长满杂草的断墙;穿过一个堆满破筐烂木的小院,惊起几只夜栖的麻雀,但翅膀扑棱的声音瞬间被他用气机压制,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啁啾便消失在夜空中。 在一条窄巷的丁字路口,巡逻队的脚步声即将从左侧拐入,卫辰身形猛地一矮,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户人家门洞上方狭窄的雨檐阴影里,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石。 两名穿着白汗衫、挎着步枪的巡逻队员打着哈欠,从他下方不足一米处走过,手电筒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墙壁,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异样。 待脚步声远去,卫辰才如同落叶般无声飘落,继续向北潜行。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既紧张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奇异兴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四九城北郊,一片依托着废弃古城墙根形成的、巨大而混乱的阴影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潮湿的泥土、陈年的砖石、劣质烟草、汗臭、食物残渣的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牲口气息。这里就是北市,四九城周边规模最大的几个地下鬼市之一。 与昌平那个简陋的乡野鬼市不同,北市的规模大了数倍。它沿着坍塌的古城墙蜿蜒展开,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巨大阴影地带。入口处用破木板和烂帆布勉强搭了个门洞,挂着一盏光线极其昏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马灯。灯影摇曳,将守门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两个穿着黑布褂子、敞着怀、露出结实胸膛的汉子蹲在门洞两侧的破麻袋上,嘴里叼着烟卷,眼神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影。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卫辰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无声地出现在灯影边缘。他刻意没有收敛那股由强横体魄自然散发的压迫感。 两个守门汉子几乎同时抬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卫辰那身几乎要撑破汗衫的虬结肌肉轮廓,阴影覆盖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两人明显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硬物。其中那个方脸的汉子站起身,声音带着戒备:“生面孔?哪条道上的?亮亮招子。” 他目光扫过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落在他肩头那块脏兮兮的破帆布上。 卫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摊开,上面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脸汉子盯着钱,又盯着卫辰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硬朗的脸,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卫辰这副极具威慑力的体格和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起到了作用。 他最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那一毛钱,手指捻了捻,塞进裤兜,侧身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规矩懂吧?进去老实点,别惹事。” 卫辰点点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穿过那低矮的门洞,正式踏入了北市鬼市的喧嚣暗影之中。 眼前豁然开阔,却又仿佛坠入更深的混沌。城墙根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口腔。无数盏形态各异的灯火点缀其间:有挂在木杆上的昏暗马灯,有放在地上的防风煤油灯,有挑在扁担两头的小灯笼,甚至还有极其少见的、用干电池的手电筒,吝啬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线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分割,形成一片片跳跃不定、光怪陆离的舞台。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绝大多数人都如同卫辰一样,用布巾、帽子、甚至破纸板遮挡着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无数细碎的虫鸣,嗡嗡地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噪音。交易就在这昏昧的光影和压抑的私语中进行,充满了诡秘和原始的交易冲动。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移动,像一艘破开暗流的巨轮。他敏锐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这里比昌平鬼市丰富得多,俨然一个小型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展览会。 几张破草席铺开,上面凌乱地堆着泛黄的线装书、缺了盖子的瓷罐、布满铜绿的香炉、雕工粗糙的木佛像、断了弦的旧琵琶,甚至还有蒙尘的西洋座钟和锈迹斑斑的怀表。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老者缩在阴影里,眼神浑浊,守着这些被时代抛弃的“四旧”,等待着识的主顾。 几个穿着还算体面、但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面前,摆放着崭新的搪瓷脸盆、印着牡丹花的铁皮暖水壶……显然是从工厂或仓库“顺”出来的紧俏货。不时有人蹲下,用手捻捻布匹,敲敲暖壶胆,低声讨价还价。 食品副食区域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有摊主面前摆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的大米、半袋精细的面粉,旁边竖着牌子写着“侨汇券换”。 角落里,甚至有人用湿布盖着几块新鲜猪肉,一群人围了过去,打听价的、砍价的。卫辰特意留意了一下,猪肉价格与记忆中昌平鬼市和白天在城里国营菜市场打听到的基本一致,也是要的1.6元不要票。 目前物资供应尚未崩盘,价格还算稳定,没有太大变化。 几个眼神精明、穿着相对整齐的人,用手指比划在一边买卖票据。卫辰看到有人用几斤大米换走了几张油票,有人则用一卷崭新的棉布换了一沓全国粮票。 卫辰在拥挤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踱步,高大的身形和沉默的气场让他周围自动空出一点空间。他一边观察物价,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卖野猪肉虽然利润高,但效率太低,风险相对集中。要想更快、更安全地变现空间里的肉,必须找到稳定的、有实力的“下家”。北城鬼市,显然具备这个潜质。 第62章 鬼市虎哥 转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卫辰对整个北市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不再犹豫,转身折返,再次走向那个昏黄摇曳的马灯门洞。 那个方脸守门人正蹲着抽烟,看到卫辰这尊铁塔去而复返,眉头微皱,带着警惕站起身:“兄弟,这么快就逛完了?还是有事?” 卫辰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找你们老大。”卫辰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谈笔生意。” 方脸汉子接过烟,借着马灯的光线看了看牌子,是市面上常见的“大生产”,不算高档,但也不差。他捏着烟,没有立刻点上,眼神在卫辰模糊不清的面容和强壮的体型上扫视,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找我们老大?”方脸汉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戏谑,“兄弟,口气不小啊。老大他老人家,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在这儿看了三年门,见老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卫辰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那就找这里能负责的人。大生意。” 方脸汉子盯着卫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和这副身板背后代表的实力。最终,他似乎是觉得卫辰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找茬。 他叼起那根烟,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嗤啦一声划亮,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门洞后面阴影里喊了一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附近的嘈杂: “猴子!过来!” 随着他的喊声,从门洞后面一个用破油毡布搭成的、更深的阴影角落里,钻出来一个身影。 这人个子确实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身形精瘦,像一根晒干的竹竿。穿着一身同样不合身的黑布短褂,显得空荡荡的。他动作异常灵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如同狸猫般几步就窜到了方脸汉子身边。 他的脸很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彪哥,啥事儿?”被称作“猴子”的精瘦少年仰头问方脸汉子,声音有些尖细。 彪哥用下巴朝卫辰努了努:“这位兄弟,说有‘大生意’,要见能负责的。你带他去见见虎哥。”他又转向卫辰,语气带着点警告,“猴子带路。不过兄弟,虎哥脾气可不太好,要是消遣人,后果……你自己掂量。” 猴子那双精亮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卫辰身上,上下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卫辰那身夸张的肌肉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脸上堆起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笑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爷,跟我来。虎哥就在后面歇着。不过……规矩您懂,眼睛别乱瞟,手别乱动。” 卫辰微微颔首,示意他带路。猴子转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灵巧地钻进了门洞后方那片更浓重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里。 卫辰迈开大步,沉稳地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彪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狠狠吸了口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猴子精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在前方带路。他没有走鬼市的主干道,而是贴着城墙根坍塌的砖石堆,钻过几处被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遮挡的缝隙。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碎砖块和不知名的污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尿臊气。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动作却异常沉稳灵活,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沉重的脚步落在松软处,几近无声。 猴子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那双精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确认无人跟踪或窥视后,才继续前进。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处巨大的、长满苔藓的城墙残骸,眼前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砖房。 房子明显是废弃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漆黑的椽子,另外半边用厚实的油毡布和捡来的石棉瓦勉强覆盖着。 墙壁斑驳,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框架,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挡风。房子门口挂着一盏亮度稍高的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门前的黑暗。 两个同样穿着黑褂子的汉子抱着胳膊,像门神一样杵在门洞两侧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看到猴子带着卫辰过来,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辰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上,身体微微绷紧,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猴子,干什么的?”左边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麻子哥,这位爷说有‘大生意’,彪哥让我带他来见虎哥。”猴子连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解释。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仔细打量卫辰。卫辰坦然站立,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灯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副骨架和肌肉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搜身。”麻子哥言简意赅,上前一步,示意卫辰抬起双臂。 卫辰依言照做,动作不疾不徐。麻子哥的手在他腋下、腰间、腿侧快速而专业地拍打摸索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至于藏在衣服褶皱里的零钱和小物件,他并未在意。另一个汉子则警惕地盯着卫辰的双手。 “行了,进去吧。虎哥在。”麻子哥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猴子对卫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跟进去,而是退到了门外的阴影里。 卫辰微微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临时据点。 屋内的景象比外面更显破败,但也更“生活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墙壁黑乎乎的,挂着一盏同样昏黄的马灯,光线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屋子中央生着一个用破铁桶改造的简易火炉,炉膛里烧着几块煤核,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呛人的煤烟味。炉子上坐着一个熏得黢黑的大号搪瓷缸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飘出一股廉价的茶叶梗子味。 靠墙堆放着一些麻袋、木箱,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上面胡乱卷着一床油腻腻的破棉被。 最里面,背对着门口,放着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八仙桌。一个人影正坐在桌旁唯一的破木椅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出乎卫辰的意料,这位被称作“虎哥”的头目,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想象中的“匪气”。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衫。 脸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左额角斜斜划过眉骨上方,一直延伸到鬓角,让他的左眉断了一截,但这道疤并没有让他显得狰狞,反而给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增添了几分沧桑和硬朗。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中年人。 “虎哥,这位爷说有生意谈。”麻子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虎哥的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平静地扫视着,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穿透卫辰脸上的破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说,你找我?” 卫辰迎着虎哥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想和你合作。”他顿了顿,直入主题,“我有两头猪,想卖给你。你看能出什么价?” “猪?”虎哥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道断眉疤痕随之牵动。他放下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破旧的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活的?死的?多重?什么成色?”问题简洁而直接,显示出他对此类交易并不陌生。 “死的。刚放倒不久。膘肥体壮,每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卫辰回答同样简洁。 第63章 和虎哥交易 虎哥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在卫辰强壮的体型和模糊的面容间来回逡巡。 显然,他在迅速判断。在这个物资管控严格的年代,能一次性拿出两头三百多斤大肥猪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农户。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些有门路、胆子大的“内部人士”,从国营农场、生产队或者食品公司的渠道,“搞”出来一些计划外的物资,通过黑市高价变现。 这种人,虎哥打交道多了,他们通常有稳定的来源,但身份敏感,需要隐蔽,是黑市重要的“货源”提供者。 想到这里,虎哥脸上那道疤痕似乎柔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向上扯出一个近乎“温和”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兄弟,敞亮点说。”他拿起桌上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又把烟盒朝卫辰的方向推了推,卫辰摇头表示不抽。“这年头,能搞到这种硬货的,都是能人。我呢,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长久,也愿意交朋友。”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这猪肉,是好东西。但你也知道,鬼市上肉价明码标价,上好的猪肉,一块六一斤。” 他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可这肉,不是收了就能直接卖出去的。我们得找人去杀,去头去蹄去内脏下水,真正能卖钱的肉,也就剩下七成左右。再加上担着风险,养着人手,上下打点……”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所以,”他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辰,“我按一块二一斤收你的猪。这价钱,说实话,放到外面是高了,但在咱们这条道上,绝对公道!我虎子做事,从不亏待朋友。一块二,图的是个长远,希望兄弟你以后有货,还能想着咱们北市,想着我虎子。” 卫辰心中飞速盘算。1.2元一斤!这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他原本的心理预期是能卖到一块钱就算不错了。毕竟,他的成本近乎为零。虎哥这个报价,显然把他当成了有稳定来源的“内部人士”,想用稍高的价格建立起长期合作渠道。这正是卫辰想要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虎哥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行。价钱公道。” 虎哥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一些,似乎对卫辰的爽快很满意。他刚想再说什么场面话,敲定后续细节,却见卫辰紧接着说了一句:“等会儿,我一会儿拿来。” 说完,竟直接转身,高大的身影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就朝门外走去,掀开那块当门帘用的破麻袋片,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香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愕然和……一丝荒谬。 他身后阴影里一个一直沉默的汉子忍不住嘀咕:“虎哥,这小子……有点憨啊?这就走了?猪呢?放哪儿了?他空着手来的啊?”这不合常理!两头几百斤的猪,怎么可能“一会儿拿来”?难道藏在附近?可这荒郊野地,他能藏哪儿去? 虎哥回过神,掐灭了烟头,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摇头:“憨?我看未必。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扮猪吃老虎。告诉外面,别拦他,也别跟。我倒要看看,他这‘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慢地喝着那苦涩的茶水,目光落在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里,若有所思。这个壮汉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惯常的节奏,反而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卫辰离开破屋,并未走远。他迅速绕到一处巨大的城墙断壁后面,这里离破屋直线距离不远,但被巨大的阴影和瓦砾堆完全遮挡。他确认四周无人,连虫鸣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意念微动,两头膘肥体壮的黑猪出现在眼前地上。 卫辰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头野猪旁。这野猪体型庞大,膘肥体壮,目测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身虬结的肌肉在灯光下贲张隆起。他弯下腰,双臂如同铁钳般分别扣住野猪的前后腿根部,核心力量爆发,腰背如同绷紧的弓弦! “起!” 一声低沉的闷喝在仓库里回荡。重达三百五十多斤的野猪,被他硬生生扛上了宽阔如岩石般的右肩!沉重的份量压得他肩头微微一沉,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但他粗壮的双腿如同钢柱般稳稳扎根,腰腹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将这股巨大的下坠力完全抵消。 他没有停歇,如法炮制,再次弯腰,扣住另一头野猪的腿。这一次,动作稍显吃力,但他强大的力量和精妙的发力技巧再次展现。一声更加粗重的闷哼,第二头同样沉重的野猪被他扛上了左肩!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两座肉山,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汗水瞬间从他鼓胀的太阳穴和粗壮的脖颈上渗出。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确保两头猪的重量分布均匀。粗壮的颈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搏动着,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高频震颤,对抗着这恐怖的负荷。他如同神话中扛起山岳的巨人。 拥有十几年真元的卫辰背这点东西肯定毫无压力,说轻若鸿毛也差不多,但他不能让别人真看到他背七百多斤还活蹦乱跳吧,那真成怪物了。 以上都是卫辰演的,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位能背起七八百斤的大力士。 适应了会儿,找了找感觉,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如同巨象般沉稳的步伐,朝着那盏昏黄的、标示着虎哥据点的马灯走去。 七百多斤的重量,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城墙废墟间回荡,如同远古的战鼓。 破屋里,虎哥手里的搪瓷缸子刚凑到嘴边。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猴子则蹲在门外的墙角阴影里,无聊地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突然!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某种令人心悸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更像是某种巨兽在逼近! “什么声音?!”麻子哥瞬间警觉,手按在腰间,猛地站直身体,侧耳倾听。 虎哥也放下了缸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投向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门口的灯光开始微微晃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扭曲。 猴子也站了起来,惊恐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终于,在昏黄摇曳的马灯光晕边缘,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并迅速清晰、放大! 当卫辰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扛着两头小山般肥硕黑猪的身影,一步步踏入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麻子哥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按在腰间的手都忘了动作。 门内另一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麻袋堆上,发出一阵哗啦声。蹲在墙角的猴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木棍和小刀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虎哥猛地从破木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布满沧桑的国字脸上,那道断眉疤痕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动着! 他手中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苦涩的茶水泼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扛着两头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壮汉,瞳孔因为惊骇而急剧收缩! 灯光下,卫辰高大的身躯被两头巨大的野猪完全覆盖了上半身,只能看到他那粗壮如树桩般的双腿和稳稳踏在地上的大脚。 大黑猪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庞大的身躯随着卫辰的走动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他裸露在外的粗壮脖颈和手臂肌肉沟壑蜿蜒流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微微低着头,那块破布依旧搭在肩头,遮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视着屋内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人。 “放哪儿?”卫辰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闷雷滚过。 “呃…啊?!”麻子哥如梦初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放…放地上!就放门口!快!快!”他手忙脚乱地踢开门口散落的杂物,腾出一块空地,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这位“人形凶兽”。 卫辰点点头,走到门口空地,腰腹核心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索!他先是微微屈膝,然后腰背发力,肩膀猛地一耸一卸! “砰!砰!”两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重响! 两头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野猪,如同两座肉山轰然落地!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的尘土都微微扬起。猪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弹性声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止不动。新鲜的猪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屋里的煤烟味。 卫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酸麻的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看向屋内的虎哥,语气依旧平稳:“过秤吧。”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炉里煤核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虎哥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卫辰——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深深的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黑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气大”的认知范畴! 第64章 搭上鬼市线 “好…好力气!”虎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惊叹,“兄弟!真乃神人也!”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轻慢,转头对还处于半呆滞状态的麻子哥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拿大秤!叫老算盘过来!” “哎!哎!虎哥!”麻子哥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声音都带着颤音:“猴子!快!去库房拿大秤!叫算盘叔!快!” 猴子也连滚爬爬地跑了。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猴子扛着一杆碗口粗、一丈多长的硬木大秤杆,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干瘦老头。老头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铸铁秤砣和一个大号铁钩子,正是管账的“老算盘”。 看到门口地上那两头小山般的大黑猪,老算盘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面。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赶紧上前帮忙。 巨大的铁钩子钩住一头猪的后腿筋腱,秤杆穿过钩环。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吃力地将秤杆抬起,老算盘颤巍巍地挂上秤砣,眯着眼,凑到秤星前仔细挪动。 “三百…三百五十斤整!”老算盘报出数字,声音带着惊异。这猪的体型看着就大,没想到这么沉! 同样方法,称量另一头。 “三百五十六斤!”老算盘的声音更高了一些。 两头猪,共七百零六斤! 虎哥看着秤杆上清晰的刻度,再次深深看了卫辰一眼。这壮汉说“三百五六十斤上下”,分毫不差!这力气……绝非寻常! 卫辰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游戏空间里的东西,重量似乎有某种规则限制,非常接近。 过完秤,卫辰没有立刻提钱,而是看向虎哥,问道:“虎哥,你这边,有没有布?棉布,还有棉花?” 虎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布?棉花?有!当然有!”黑市上什么紧俏物资都有囤积。他立刻对麻子哥吩咐:“去库房!拿两匹结实的蓝布!再拿两包上好的皮棉!要新的!” 麻子哥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他抱回来两匹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扎好的蓝色棉布。后面跟着两个人,合力抬着两个鼓鼓囊囊、同样用麻绳扎紧的大麻袋,里面显然是棉花。 东西放在卫辰面前。老算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厚实挺括的深蓝色棉布。 他用手捻了捻布料的厚度和密度,又检查了麻袋里雪白蓬松、没有杂质的棉花,点了点头,对卫辰说:“爷,您过目。这布,是正宗的棉布,国营店里卖,一匹(约33米)得要三十块左右,还得搭布票。咱们这儿不要票,按行市,算您五十块一匹,您看行不?” 卫辰摸了摸布料,手感厚实,确实是这个年代做衣服被褥的好料子,点点头:“行。” 老算盘又指着麻袋:“这棉花,是河北产的好皮棉,弹好了的,蓬松干净。外面供销社卖八毛一斤,要棉花票。咱们这儿,算您一块五一斤。这两包,每包五十斤,共一百斤整。您看?” “可以。”卫辰没有异议。黑市价格,本就包含了票证的价值和风险溢价。 老算盘立刻拿出一个磨得油亮的算盘,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木珠碰撞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两头猪,七百零六斤,一块二一斤,合计八百四十七块二毛。” “蓝布两匹,五十块一匹,合计一百块整。” “棉花一百斤,一块五一斤,合计一百五十块整。” “布和棉花抵一百块加一百五十块,是两百五十块。” “猪钱八百四十七块二,减去布棉钱两百五十块,应再给您……”老算盘手指翻飞,“五百九十七块二毛整!爷,您看对不?” 卫辰心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对。” 虎哥在旁边看着,这时插话道:“兄弟,零头抹了,算六百整!交个朋友!”他指着那两匹布和两包棉花,“东西你拿走。钱,老算盘,给这位兄弟点六百块!要新的!” 卫辰知道这是虎哥示好,也没推辞:“谢虎哥。” 老算盘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新旧不一的钞票。他熟练地数出六十张“大黑十”(每张十张,共六百元),递给卫辰:“爷,您点点,六百整。” 卫辰接过厚厚一叠钱,也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贴身衣袋,瞬间收入但空间背包里。 六百块!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近三年的工资!加上之前轧钢厂卖野猪的钱,他此刻的身家已经相当可观。 虎哥看着卫辰把钱随意揣好,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匹布和两大包棉花,笑道:“兄弟,以后再有这种‘硬货’,或者别的稀罕东西,一定想着哥哥我这边!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像布、棉花,或者粮、油、糖、烟酒,甚至工业券、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只要你有需要,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里都能想办法!” 卫辰点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可以合作。但不能保证多久有货,也不能保证数量。一个月,至少两头猪的量,应该有。多的,不敢说。” “哈哈,理解!理解!”虎哥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触手感觉如同拍在岩石上,“这年头,谁也不能打包票!有这句话就行!我虎子认你这个朋友!”他挥挥手,“麻子,帮兄弟把东西捆好!” 麻子哥和另一个汉子连忙找来几根结实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两匹沉重的蓝布捆扎在一起,又将两大麻包棉花也捆扎结实。 卫辰走上前,一手拎起捆好的两匹布,另一只手轻松地拎起两大麻包棉花,如同拎着两捆稻草。 虎哥和手下众人看着他这举重若轻的样子,眼皮又是一阵狂跳。 “虎哥,走了。”卫辰言简意赅。 “兄弟慢走!常来!”虎哥抱了抱拳,笑容真诚了不少。 卫辰点点头,扛起布匹,拎着棉花,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看着卫辰消失的方向,虎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麻子哥吩咐:“这人……不简单。以后他再来,以礼相待。他想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别管。更别想着去摸他的底,或者跟踪他……明白吗?”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虎哥!”麻子哥连忙应道,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头巨大的野猪。能扛着七百多斤健步如飞的人,想跟踪他?那不是找死吗? 虎哥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两头猪的利润虽然可观,但为了这点利润去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形凶兽”,实在不值当。更重要的是,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的货源渠道,值得用“朋友”的方式去维系。 卫辰扛着沉重的布匹和棉花,在夜色笼罩的废墟和胡同里穿行。超级听力再次开启,如同无形的雷达,避开所有可能的人迹。他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角落走。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家具,散发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确认方圆百米内绝无人踪,连老鼠都似乎被他的气息惊走。 意念锁定猎人小屋。 空间转换。下一秒,沉重的布匹、棉花和他高大的身躯,已然置身于猎人小屋那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气息的客厅之中。空调送出的清凉干爽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搬运重物带来的燥意。 空间里恒温,一般都在26度左右,但猎人小屋的三层别墅里既然配备了各种电器,还能无限试用,何乐而不为呢,卫辰倒是经常开着用。夏天他还是喜欢凉爽一些。 他随手将肩上扛着的两匹蓝布和手里拎着的两大麻包棉花扔在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崭新的牛皮纸包装和粗糙的麻袋,与这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格格不入,提到仓库放了进去。 卫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虚幻而静谧的森林,从背包里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钞票——六十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气味。 六百块! 他掂量着这叠沉甸甸的财富,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仅仅是开始。虎哥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布匹和棉花,正是他接下来计划中急需的物资。有了这些,再加上空间里的产出,他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加上之前的收入,现金已经达到两千五百多,盖房子、打家具的钱够了。 现实世界的规则,空间世界的资源,他正小心翼翼地在这两者之间,搭建起一座独属于他的桥梁。而力量,无论是肉体修炼的力量,还是这神秘空间赋予的力量,则是他在这条路上行走的最大依仗。 他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凉的啤酒,打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畅快。 第65章 买手表 猎人小屋舒适的温度让睡眠成为一种享受,没有夏夜的闷热与蚊虫的侵扰,只有窗外那片永恒森林提供的宁静背景。 卫辰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迅速抽离,回归清醒。清晨特有的静谧笼罩着空间。 他翻身下床,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虚幻的森林在晨光中苏醒,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现实世界的喧嚣与匮乏,被暂时隔绝在外。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卫辰走到厨房区域,没有开火,而是熟练地用意念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一大锅早已熬煮好、密封保存的浓香牛肉汤,以及一大包切得厚薄均匀的熟牛肉。 这些都是他前些日子在空间厨房里精心制作的,利用空间背包的时间停滞特性,此刻取出来,依旧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仿佛刚刚离火。 他将半锅汤倒入汤锅,设定智能灶台低火加热。浓郁的牛肉香气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小泡迅速弥漫开来,勾起强烈的食欲。 他又取出几张厚实、烙得金黄的芝麻烧饼——这是几天前在四九城转悠时,偶然遇到一个老师傅推车卖的,味道极好,他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个囤在空间里。此刻拿出来,依旧酥脆喷香。 牛肉汤重新滚沸,卫辰将烧饼撕成小块,投入滚烫的汤中。面饼迅速吸饱了琥珀色的浓汤,变得绵软而富有滋味。 他再切了厚厚一碟酱牛肉,足有半斤多,铺在汤碗里。这就是他简单却无比扎实的早餐——牛肉汤泡饼,配大片酱牛肉。 他坐在吧台边,大口吃着。滚烫、鲜香、浓郁的汤汁混合着浸透汤汁的烧饼,再咬一口咸香紧实的酱牛肉,巨大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腾而起,迅速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慵懒。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卫辰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这是采购员的“工作服”。他身处猎人小屋,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瞬间穿透空间屏障,探知着外面那个死胡同的情况。 胡同深处,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噪音: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大杂院里泼水的哗啦声,以及更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确认无人靠近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转换,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被夏日的燥热和胡同里特有的混合气味取代。他依旧站在昨晚消失的地方,周围是堆积的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他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无误,随即意念再次微动,一辆保养得锃光瓦亮、车把上挂着绿色帆布挎包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翻身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轻响。卫辰用力一蹬,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轻快地驶出死胡同,汇入了四九城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洪流。 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在晨光中矗立,吞吐着上早班的工人。卫辰亮了一下崭新的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他熟门熟路地将自行车停在办公楼前的车棚里,锁好,大步走向采购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门,果然如他所料,办公室内空空荡荡。两张靠窗的办公桌干干净净,显然主人已经出发。属于胡国华师傅的那张桌子略显凌乱,摊开着一些单据和笔记本。卫辰的办公桌在角落里,同样空着。 得,全都不在,这就是三组的特色吗?卫辰也准备出出去了,出来来办公室,正好遇到从隔壁独立办公室出来的三组组长刘源。 “卫辰?这么早?”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明显,显然昨晚没休息好,或者一大早就来处理事情了。 “刘组长早。”卫辰走过去,站定,“想着今天要下乡跑跑,走之前来看看组里有没有什么临时任务,或者需要我帮忙的。” 刘源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笑容:“适应得怎么样?跟着胡师傅跑了两天,流程都摸清了吧?那老胡可是我们组的‘老油条’,肚子里的门道多着呢。”他语气带着对胡国华业务能力的认可。 “胡师傅教得很仔细,流程都走了一遍,单据怎么填,去村里找什么人,怎么谈,注意事项都交代了。”卫辰回答得诚恳,“感觉收获很大,今天想自己找个村子试试手。” “嗯,年轻人就得有这股闯劲。”刘源点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去墙角的热水瓶倒水,一边倒一边说,“咱们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我这个‘看家’的,随时准备支援你们这些跑外勤的,其他人啊,周一早上领完任务条子,基本就撒出去,不到下班或者任务完成,很少回办公室猫着。胡师傅肯定也跟你说了,采购员嘛,功夫都在外面。” 热水注入茶缸,蒸腾起一片白气。刘源吹了吹,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看向卫辰:“自己下去试试水是对的,别怕碰钉子。刚开始能收到点萝卜白菜都是好的,慢慢来,路子都是趟出来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需要厂里开介绍信协调的,随时回来找我或者胡师傅。” “明白了,谢谢刘组长。”卫辰认真应道。 “行,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乡下路不好走,自行车悠着点骑。”刘源挥挥手,又坐回椅子,拿起报纸,显然还有事情要处理。 卫辰不再打扰,告辞离开办公室。下了楼,推出自行车,他却没有立刻向城外骑去,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 王府井大街,即使在清晨,也已经开始显露它的繁华。人流明显比其他街道密集,空气中飘荡着早点摊的香气和电车的电流声。 百货大楼,这座苏式风格的宏伟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物资堡垒,矗立在街角。它不仅仅是一座商店,更是这个年代物资丰沛与计划供应的象征,是无数市民心中向往的“购物天堂”。 卫辰将自行车在指定的停车处锁好,交了一分钱看车费,随着人流走向那厚重的大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化妆品、糖果、皮革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百货商店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高高的穹顶下,一排排玻璃柜台如同整齐的方阵,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头顶是巨大的吊扇,缓慢地旋转着,搅动着有些闷热的空气。售货员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或白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神态各异:有的热情招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带着一种国营单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矜持。 卫辰的目标明确,直奔位于一楼东侧的“钟表眼镜部”。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玻璃柜台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下,一块块手表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 上海牌、天津海鸥牌、北京牌……国产手表占据主流,也有少量价格昂贵的进口瑞士表,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单独的柜台里,如同展品。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柜台前仔细挑选、询问,售货员拿着绒布,小心翼翼地取出手表供顾客试戴。 卫辰走到“上海牌”手表的柜台前。柜台后是一位四十多岁、梳着整齐短发、戴着套袖的女售货员,神情专注地擦拭着柜台玻璃。 “同志,麻烦看一下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卫辰的声音平静。 女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卫辰。他穿着干净的工装,身材高大,气质沉稳,不像闲逛的。 “有票吗?”“有!” 也没有很多小说中描绘的态度有多不好,只是简单询问后,她才点点头,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托盘,上面铺着绒布,然后打开柜台锁,用绒布垫着手,取出一块崭新的、表盘简洁大方的全钢上海牌手表。 银白色的表壳,光洁的表蒙,黑色的表盘,金色的指针和刻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这是最新款,全钢表壳,17钻防震机芯,走时精准,质量可靠。”售货员熟练地介绍着,将托盘轻轻推到卫辰面前,示意他可以拿起来看,但眼神一直盯着手表,显然很在意顾客的举动。 卫辰没有去拿,只是仔细看了看。他不需要试戴,只需要确认款式。他从工装上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那张来之不易的“手表票”——一张印着复杂图案和轧钢厂公章、注明“手表购买专用”的票据。他将票据连同准备好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就要这块。麻烦开票。”卫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也在看表的顾客投来羡慕的目光。120元!这可不是小数目,还得有票! 女售货员看到票据,态度明显更热情了一些。她仔细核对了票据上的信息,确认无误,然后拿出三联单,用蘸水笔飞快地填写:品名、型号、单价。 填写完毕,她将票据和钱一起用夹子夹好,抬手招呼不远处一个专门负责跑腿的年轻店员:“小王!手表一只,收款开票!”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小王跑过来,接过票据和钱,飞快地跑向收款台。卫辰耐心等待着。几分钟后,小王拿着盖好“现金收讫”红章的发票第三联(顾客联)和找回的零钱跑了回来,连同手表一起交给售货员。 售货员再次检查了票,确认无误,这才将手表小心地放回原装的绿色小铁盒里,盒子上面印有上海牌标志,再用一张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牛皮纸仔细包好,用纸绳十字捆扎结实,最后双手递给卫辰。 “同志,您的手表,收好。保修单据在盒子里,注意保管。”售货员叮嘱道。 “谢谢。”卫辰接过这个沉甸甸、代表着身份和便利的小包裹,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有了它,在现实世界活动,尤其是需要精确掌握时间的采购工作,会方便太多。他将手表包直接待在了胳膊上,把售货员开的票收进了空间,这个得保管好,十分重要。 第66章 给母亲妹妹买衣服 百货大楼二楼,纺织品和服装部。 二楼的空间更大,人也更多,空气更加闷热。各种布匹的色彩和棉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边是长长的柜台,后面是直达天花板的货架,卷放着无数匹布料:素色的棉布、卡其布、劳动布、灯芯绒,也有印着各种花卉、几何图案的花布。 售货员拿着长长的木尺,量布、撕布(用尺子压着布,用力一扯,发出清脆的“刺啦”声)、卷布、捆扎,动作麻利。另一边则是成衣柜台,挂着为数不多的成衣,款式单调,以蓝、灰、黑为主。 卫辰先走向花布柜台。他要给母亲和妹妹卫苒买布料做新衣服。母亲常年操劳,衣服总是补丁摞补丁;妹妹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件像样的花裙子都没有。他在鬼市得到的那两匹布都是深蓝色,做裙子不好看,反正他有票,就给她们买些好看的。 柜台前挤满了妇女,都在精心挑选着心仪的花色。售货员忙得额头冒汗。卫辰高大魁梧的身材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挤到前面。 “同志,麻烦拿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和那匹粉红色带小蝴蝶的棉布看看。”卫辰指着货架上两匹看起来比较清爽、适合母亲和妹妹的花布。 售货员看了一眼这个买布的“大男人”,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取下布匹,在柜台上展开一截。 浅蓝色小碎花布,底色是柔和的天空蓝,点缀着细小的白色茉莉花图案,清新素雅。粉红色的布上则印着飞舞的彩色小蝴蝶,活泼可爱。布料都是厚实的纯棉质地,摸上去手感不错。 “这两种布怎么卖?要布票吗?”卫辰问。他知道有些处理品或“出口转内销”的布可能不要票,但花色好的通常都要。 “都要布票。”售货员麻利地回答,“蓝花的三毛八一尺,粉蝴蝶的四毛二一尺。都是好棉布,不掉色。” 卫辰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母亲做件上衣大概需要七尺,妹妹做条连衣裙加上衣大概要五尺多。他直接道:“蓝花的要七尺,粉蝴蝶的要六尺。” 说着,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叠布票和相应的钱递过去。 售货员量布、撕布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木尺压布,“刺啦!刺啦!”两声脆响,布匹应声而断。她熟练地将两块布分别卷好,用牛皮纸条捆扎,递给卫辰:“拿好。” 接着,卫辰又走向旁边的成衣柜台。虽然计划是买布,但他看到柜台里挂着几件童装,其中一件鹅黄色的女童连衣裙,样式简单,但颜色鲜亮,料子肯定不用说。 卫辰几乎没犹豫,立刻指着那件:“同志,那件鹅黄色的裙子,我要了。” 售货员取下裙子,卫辰看了看,挺好看的,也没啥问题。付钱票,打包。给妹妹的惊喜又多了一件。 最后,他走向位于角落的“文化用品”和“食品糖果”柜台。 在文化用品柜台,他给妹妹卫楠挑选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蜡笔,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一打中华牌铅笔、几块带香味的橡皮、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印着天安门、几本印着革命图案的练习本——这一大堆在这个年代的小学生里绝对是奢侈品,但卫辰希望妹妹能用好的。售货员看着这个“大主顾”,态度格外好,细心地将文具用牛皮纸包好。 在食品柜台,他买了半斤包装精美的什锦水果硬糖,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一斤酥皮点心,用印着红字的油纸包着,纸绳捆扎,还称了一斤散装的动物饼干。香甜的气味引得周围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采购完毕,卫辰的帆布挎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拎着用牛皮纸包好的布匹和童装。 他挤出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才感觉轻松了一些。这一趟购物,花了不少钱和票证,但想到母亲和妹妹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样子,他觉得非常值得。 骑着车回到南锣鼓巷附近的四合院,刚拐进胡同口,就看到自家所在的东跨院方向。走近一看,变化不小。 原来的月亮门洞,此刻已经装上了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门是深栗色的,用的是厚实的松木板料,门轴粗壮,门板上还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环,显得古朴而结实。 门框边缘的砖石被重新修葺过,抹上了新灰。大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砖石碰撞声。 卫辰推着自行车,拨开虚掩的大门进去。里面比前几天更加热火朝天。地基早已夯实,四面墙已经垒起了半人多高,青砖灰缝,砌得整整齐齐。 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搭脚手架的。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泥土、石灰水和汗水的味道。 吴师傅正背着手,站在刚砌好的墙边,用一根细绳吊着线坠,仔细地检查墙体的垂直度。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卫同志!您回来了!”吴师傅的声音带着干活的沙哑,但很热情。 “吴师傅,辛苦了!”卫辰把自行车支好,环顾着初具雏形的院落,“这进度真快!这门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昨儿下午,老刘(刘木匠)就带着徒弟过来给安上了!”吴师傅指着簇新的大门,语气带着对刘木匠手艺的肯定,“您瞅瞅,这料子,这做工,正经的好松木,厚实!门轴、门环都是好铜的,开关顺溜,没半点声响!老刘说了,这门,用个二三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上前,用手推了推,又拉了拉门环,确实厚重结实,开关顺畅无声。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手艺没得说。这门的工料钱一共多少?” “老刘交代了,上好木料加手工,还有这好铜件,一共二十八块整,主要是那些铜件贵。”吴师傅报出价格。 卫辰二话不说,从贴身衣袋里(实际是从空间取出)数出二十八块钱,都是崭新的“大黑十”和零钱,递给吴师傅:“吴师傅,钱您拿着,回头转交给刘师傅,替我谢谢他。这活儿干得地道!” 吴师傅接过钱,手指捻了捻,笑容更盛:“您放心!话一定带到!老刘肯定高兴!我头我把票据给你捎过来。”他把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卫辰看着忙碌的工地,对吴师傅说:“吴师傅,我过来就是跟您说一声。厂里任务紧,最近要经常下乡跑采购,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来一趟。这盖房子的事儿,就全权拜托您了!您经验丰富,该怎么做您拿主意,用料什么的,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不用省。工钱伙食,也按规矩来。我就一个要求,活儿要扎实,住着踏实。” 吴师傅一听,这是主家对自己极大的信任啊!他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卫同志,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吴老四在这四九城盖了半辈子房子,手艺和信誉那是招牌!您既然信得过我,我保证把您这院子盖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您尽管去忙工作,这里一切有我盯着!出半点差错,您回来拿我是问!” 卫辰看着吴师傅诚恳而自信的眼神,知道这老师傅靠得住,心里也踏实了。他点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这里就辛苦您和大家伙了!等房子盖好,我请大家喝酒!” “好嘞!您就瞧好吧!”吴师傅笑着应承。 卫辰又和吴师傅简单聊了几句工地的情况,便告辞离开。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新装好的月亮门,回身将两扇厚重的木门拉拢、掩好。崭新的门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骑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和里面隐约可见的忙碌景象,然后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着他和鼓鼓囊囊的挎包,汇入了四九城上午喧闹的街巷,朝着城外驶去。新家正在拔地而起,而他的征程,也才刚刚铺开。 第67章 再次升级 正午的日头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土路被晒得发白,蒸腾起一股带着尘土腥气的热浪。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卫辰骑着自行车,沿着通往城外的土路前行。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车把上,瞬间就蒸发不见踪影。深蓝色的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体质远超常人,这种燥热并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疲累,但顶着毒日头在空旷的土路上骑行,依旧显得有点“傻”。 路面上偶尔有赶着驴车或推着独轮车的农人经过,无不是汗流浃背,步履艰难。卫辰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蹬着。他又不赶时间,所以决定先歇歇。 四九城的高大城墙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围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前方出现一片不算茂密,但足以提供荫凉的杂树林。 卫辰毫不犹豫地一拐车头,离开土路,沿着林间的小径骑了进去。树荫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植物清香的凉意驱散了体表的灼热。他将自行车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四下环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更远处的蝉鸣。 确认无人,卫辰意念微动。 空间的转换如同按下了静音键。燥热、蝉鸣、尘土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小屋恒温恒湿的舒适环境和永恒的宁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那片生机勃勃又虚幻不变的森林景致。 “呼——”卫辰长长舒了口气,脱掉汗湿的工装上衣,只穿一件背心。凉爽的空气包裹着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没有耽搁,直接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了那把陪伴他多时的猎弓。同时,心念微动。 “大黄!”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客厅的角落蹿出,带着兴奋的低呜,瞬间来到卫辰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正是他的宠物狗,大黄。 比起刚刚领取时那只瘦弱的小奶狗,如今的大黄已彻底蜕变。它体型健硕流畅,肩高接近卫卫辰的腰部,一身油亮的黄毛下是虬结有力的肌肉。 眼神明亮而机警,充满了灵性,尾巴有力地摇动着,显示出充沛的活力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几天的共同狩猎,让它升到了5级,各方面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更与卫辰建立了一种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能听懂卫辰的各种命令。 “走,干活去!”卫辰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立刻领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进入了警戒状态。 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按照惯例去猎杀“怪物”,虽然这些怪,都是些猎物。 林间空地上,一群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在悠闲地踱步觅食;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肥硕的灰兔子探着脑袋;更远处的小溪边,几只呆头呆脑的狍子正低头饮水;而在视野尽头的开阔草地边缘,几头壮硕的野猪和几头黄牛的身影隐约可见,甚至还有一群嘎嘎叫的家鹅混迹其中。 “开始了。”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启动。他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融入这片森林。大黄更是如鱼得水,凭借升级后强化的嗅觉和速度,它总能先一步发现目标,或低声示警,或悄无声息地绕后驱赶。 搭箭,开弓,瞄准,松弦!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离弦而去,精准地贯穿一只刚被惊飞的野鸡脖颈。野鸡扑腾着落地。 “汪!”大黄一声短促的吠叫,箭一般冲了出去,准确地叼住猎物,又迅速叼回卫辰脚边,放下,然后再次警惕地望向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卫辰脚步不停,身形在林间快速移动。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四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九霄射日诀》赋予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一种洞悉猎物轨迹的直觉。 咻!咻!咻!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离弦都伴随着猎物的倒下。奔跑的野兔被钉死在洞口,饮水的狍子被一箭穿心,连那几头皮糙肉厚的野猪,在卫辰灌注了真元的箭矢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要害处瞬间被洞穿,轰然倒地。 大黄则完美地扮演着驱赶者和拾取者的角色,将那些试图逃窜的野鸡、兔子驱赶到卫辰的射程内,又将射落的猎物叼回。 这是一场高效而沉默的收割。卫辰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杀机器,配合着默契的伙伴,将视线所及的“怪物”逐一清除。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在高速运动中微微发烫,但他只觉得酣畅淋漓。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命中,都有一股细微的热流在体内流转,那是经验值在增长,是《九霄射日诀》在缓慢而坚定地拓展着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头试图冲撞过来的黄牛被一箭射穿头颅,轰然倒下时,整片区域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更加灼热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从卫辰丹田深处汹涌而出!这股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在震颤中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强化重塑,五感在瞬间被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连远处树叶上水珠滚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精神力更是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意念的触角似乎能延伸到更远、更细微的地方。猎人小屋的空间感知都随之更加清晰了一分。 升级了! 卫辰站在原地,闭目凝神,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沛然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让他有种能一拳开山裂石的错觉。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6级(12/600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21年【增加6年!】 技能:穿杨箭(贯通) 宠物:狗(大黄)(lv5) 生活技能:钓鱼术 “21年真元……”卫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洪流,他确实已经无法用普通的参照物来衡量自己的力量极限了。 不用真元,单凭这具被反复淬炼的身体,一拳打死一头牛?他觉得这绝非虚言。这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跃迁的强大自信。 更重要的是自己精神力的探索范围增加到了21米,这在现实中更重要。 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骤然增强的气息,它凑得更近,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卫辰的手,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眼神里充满了对更强者的依赖和信任。 “好伙计,你也变强了。”卫辰笑着拍拍大黄的头。大黄的体型、速度、力量、尤其是那份近乎通灵的敏锐嗅觉,都远非普通土狗可比。 将散落在林间的猎物一一收进背包空间,空间里时间静止,是最好的保鲜库,把背包里超过999只的猎物卖了,卫辰带着大黄回到了猎人小屋。 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又在空间的厨房里饱餐了一顿空间储备的丰盛午餐,红烧肉配白米饭。 时间在空间内是相对静止的,当他再次出现在那片林间空地时,现实世界的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给树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下午五点多了。卫辰估算着时间,拿出自行车。他没有立刻骑上,而是先谨慎地感应了一下四周。 树林里依旧寂静无人。闪身出了游戏世界,拿出自行车,重新回到土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奋力蹬去。必须在天黑透之前赶回去,避开路上可能的盘问和关注。 紧赶慢赶,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没时,卫辰终于看到了小卫庄熟悉的轮廓。村庄里炊烟…… 不,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更浓郁、更集中的、混合着油水的饭菜的味道。村部外的场里也比往日热闹许多,人影绰绰,隐约传来喧哗的人声。 他趁四周无人,意念沉沉,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棉布,以及两袋用厚实麻袋装着的、鼓鼓囊囊的棉花。这是上次在鬼市淘换来的,一直放在空间里。 他把布匹小心地卷好,棉花袋子口扎紧,然后将它们塞进自行车后座左右两个大号的柳条背筐里。背筐很深,布匹和棉花放进去,填满了整个空间。 卫辰又扯了些路上捡的、早已晒干的枯草和几把林子里薅的鲜草,胡乱盖在背筐上面,做了个简单的伪装。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堆草料,完全看不出下面藏着珍贵的布匹和棉花。 看着远处场里的人影,卫辰加快速度。他特意绕了点路,从村子后面一条僻静的小道靠近自家院子。 远远望去,院门紧闭着。他停下车,超级听力开启,仔细倾听院内。没有母亲王秀兰做饭时锅铲碰撞的熟悉声响,也没有妹妹卫苒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68章 大食堂时代 家里没人? 卫辰皱了皱眉,推着车走到院门前。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自行车推进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归巢的母鸡在鸡笼里咕咕低鸣。估计也是在村部吧,村里应该是有啥事了。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刚把后座背筐里盖着草的“货物”卸下来,搬到堂屋,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清脆兴奋的说话声。 “娘,你说今天食堂的炖白菜里是不是多放了油?还有肉,我都吃到了三块呢,吃着可香了!还有那白面馒头,比咱家蒸的可香多了,我吃了三个!” 紧接着是母亲王秀兰带着笑意的回应,声音里也透着一丝轻松:“是比咱家平时吃的好。油水是足了点,白面馒头咱家可不舍得。” 院门被推开,王秀兰和卫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卫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卫辰和自行车,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哥!你回来啦!”她跑近了才注意到卫辰脚下的两个大背筐,还有他手里最后拿的一包东西,她好奇地探头探脑,“哥,你又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王秀兰也紧走几步,脸上带着关切:“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今天村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卫苒兴奋地打断了。 “哥!哥!你知道不?咱村也办集体食堂啦!今天刚开火!”卫苒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在村东头原来的祠堂那儿!好大的锅!好多人!中午吃的猪肉炖白菜粉条,油汪汪的!还有白面和棒子面掺的二合面大窝头,可喧乎了!管够吃!晚上吃的萝卜汤和贴饼子,也香!”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 王秀兰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也笑着补充道:“是啊,辰子。今儿晌午刚宣布的,说响应号召,咱暴峪泉村的集体食堂也办起来了。就在祠堂那院儿里,垒了大灶,支了大锅。晌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那儿吃的。别说,集体食堂,东西是挺足的,油盐舍得放,面也细发,比咱家自己在家做,确实吃得好些,也省心。” 她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认可和轻松。不用自己开火,省了柴火油盐的操心,饭菜质量还提升了,这对一个常年操持家务、精打细算的主妇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卫辰闻言,心中了然。他记得上次回来听大伯卫守田提过一嘴,说上边有指示要办食堂,村里还在讨论,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他一边动手解开自行车后座的绳索,一边应和道:“哦?这么快就办起来了?我上次听大伯提的时候,还没定呢。” “可不是嘛!”王秀兰上前帮儿子扶着车把,“今儿上午,队长敲锣满村吆喝的,说从中午开始,各家各户就不用开火了,都去祠堂大院吃食堂。大家伙儿都新鲜着呢,拖家带口地去了。” 卫辰将盖在背筐上的枯草和青草扒拉开,露出下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匹和棉花袋子。“办起来也好,” “现在别村都办了,咱们村不办也说不过去。刚开始,条件好点也正常。” 他话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这段“敞开吃”的短暂“蜜月期”意味着什么——巨大的浪费和后续难以为继的困境。从56年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会让这些初尝甜头的食堂迅速变质,从三餐变两餐,再到一餐稀粥,甚至最终解散。 但此刻,看着母亲脸上难得的轻松和妹妹眼中纯粹的快乐,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体的清醒往往伴随着无能为力的苦涩。 “哎呀!哥!这是啥?”卫苒的注意力立刻被卫辰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匹浅蓝色小碎花的棉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清新雅致。她惊喜地叫出声。 王秀兰也被卫辰手里的碎花布吸引了。 卫辰把从百货大楼买的鹅黄色连衣裙包裹递给妹妹卫苒,“喏,苒苒,这个给你。”又把那些碎花布给母亲,“这是在百货大楼买的,给您和妹妹没人做身裙子!”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包裹,打开牛皮纸,那件崭新的、鹅黄色的童装连衣裙露了出来。 “哇!新裙子!”她惊喜地尖叫起来,把裙子紧紧抱在怀里,小脸激动得发光,“真好看!哥!你真好!”她抱着裙子在院子里转了个圈,恨不得立刻穿上。 王秀兰看着那件从商店里买的成衣,和手里好看的碎花布,又是心疼钱票又是感动:“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还能凑合……给你妹妹买就算了,我要啥呀…” “娘,凑合穿了好几年了。现在有条件了,该换换了。走,回屋,我还有事情给你们说呢。”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王秀兰推开,屋内一片昏黑。卫苒跟在母亲身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点亮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娘,快点点灯!哥带回来啥好东西了,筐里塞得满满当当……”卫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 “别急,别急,当心绊着。”王秀兰摸索着走到窗台边,摸到那盏冰凉的玻璃煤油灯和一小盒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随即被小心地送入灯罩内。昏黄的光晕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虫,挣扎着向四周散开,驱散了门口的一小片黑暗。 他们村也通电了,但这时候的电不稳定,供给也不足三天两头的停电,大家也习以为常,所以家里都备有煤油灯。 光线触及堂屋中央地面上的“小山”时,王秀兰正弯腰准备放下火柴盒的手猛地顿住了。卫苒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聚宝盆。 昏黄的灯光下,两大袋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麻袋沉甸甸地矗立着,麻袋口紧紧扎着粗糙的麻绳,但那饱满到几乎要胀开的形态,无声地宣告着里面是极其压秤的货色——棉花! 旁边,两匹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匹静静躺着,两匹都是厚实得能挡风的深蓝色劳动布,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质地。布匹旁边,还有一个用百货大楼那种特有牛皮纸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这堆东西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桌子都缺角的堂屋里,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平地惊雷。 王秀兰的心脏咚咚地擂着鼓,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灶火熏出来的幻影。家里最富裕的年景,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棉花和布!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回头看向刚把院门好走进来的儿子,“这…这都是啥?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东西?”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袋棉花,仿佛它们下一秒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卫辰反手关上堂屋门,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隐隐传来的食堂喧嚣。他走到那堆物资旁边,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那堆“宝藏”。 “娘,别慌,听我慢慢说。”卫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先指了指那两袋棉花和布,“这些,是我在城里工作弄来的。”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妹妹紧张又期待的眼睛,开始解释,选择性地透露着能让他们安心又不至于过分担忧的信息。 “我在轧钢厂当采购员,这您是知道的。厂里给的任务,每周要完成五十块钱的采购定额。”卫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为了完成任务,前两天,我进山转悠的时候,运气好碰巧又打到了一头野猪,还有一头傻狍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个头都不小。按厂里的规定,这种计划外的收获,可以直接卖给厂里食堂,既能抵采购任务,还能拿到现钱奖励。” “野猪?狍子?”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辰子,你…你一个人?那多危险啊!”山里野兽的凶悍,她是知道的。卫苒也紧张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娘,没事。”卫辰拍了拍妹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您儿子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力气大着呢,眼神也准。再说,打猎这事儿,讲究个时机和运气,碰上了就不能放过。这两头东西卖给厂里,不仅完成了这周的任务,还额外挣了些钱。”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数额,重点突出“合理合法”、“厂里规定”。 第69章 新棉暖灶 卫辰指向了地上的布匹和棉花:“至于这些棉花和布,是在四九城的‘鬼市’上碰到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鬼市”两个字带着一种神秘又禁忌的味道。 “您也知道,现在布票棉花票多难弄。那地方,天不亮开市,天亮就散,卖什么的都有,有些东西…来路说不清道不明,但价钱合适,还不要票。” 他看着母亲,眼神坦诚,“我看这棉花雪白厚实,布也是正经好布,机会难得,价钱虽然比供销社贵点,但想想家里确实缺,就狠狠心,把这两袋棉花和这两匹布全拿下了。” “鬼市…”王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有后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匮乏年代里对稀缺物资本能占有的庆幸。 她当然听说过鬼市的风险,黑灯瞎火,鱼龙混杂,被抓住投机倒把可不是闹着玩的。 “辰子,”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郑重,“以后…尽量别去那地方了,太悬乎。万一…咱宁可少用点,也不能让你冒那险。” 她看着儿子已经能顶天立地的身板,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个年代,儿子工作了,挣工资了,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些决定,她这个当娘的,也只能提醒,不能强拦了。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去城里工作后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身上有种让她看不透但又莫名心安的沉稳,似乎真能担起这个家了。 “嗯,娘,我知道轻重,以后会小心。”卫辰点头应承,随即转换话题,指向那堆棉花和布,语气带着规划和憧憬,“娘,您看,有了这些,咱家今年冬天就不用愁了。四九城那房子,您也知道,我让人盖着呢,估摸着入冬前就能好。到时候,咱们搬过去,一人一间房,都宽敞亮堂。” 他特意强调:“我特意跟师傅说了,床都做得大!咱乡下这土炕是暖和,但新房子,我想着都盘成新式的大木床,铺上厚褥子,睡着也舒坦。” “大床?”王秀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习惯性地唠叨起来,“做那么大床干啥?多费木头多费布!睡着还不暖和……” 她嘴上埋怨着浪费,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那匹深蓝色的劳动布,厚实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无比踏实。她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新房里大床的样子,盘算着该用多少布做床单被罩。 “娘,听我的,睡得宽敞舒服点,不亏。”卫辰笑着打断母亲的唠叨,直接安排,“这棉花和布,您好好规划下。首要的,就是做新被褥!家里的被子褥子都多少年了?又硬又沉,棉花都结块了。这次,咱全换新的!” 他指着那两大袋棉花:“这些棉花,我估摸着,得有百来斤。您把家里旧的被褥都拆洗了,里面的旧棉花也别扔,都弹一弹,重新絮成褥子,垫在下面也暖和。我看,旧棉花絮个四五床厚褥子没问题吧?” 王秀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围着那两大袋棉花转了两圈,像看宝贝一样,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麻袋布,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棉花的蓬松温暖。她飞快地盘算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主妇掌握丰富物资时的满足和底气。 “够!太够了!”她声音都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气,“拆洗旧被褥?那肯定要拆!旧棉花都打松了,絮成褥子,又厚实又隔凉,铺在大床上正好!我看,旧棉花絮五床厚褥子都富余!”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排厚墩墩的新褥子,“剩下的新棉花,白花花、暄腾腾的,正好絮新被子!絮厚点,五床新棉被,咱娘仨,一人一床盖新的!剩下的还能给你爷做一床!”想到冬天能盖上又轻又暖的新棉被,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连年深日久的疲惫都被这憧憬冲淡了。 “娘,您算得准。”卫辰笑着点头,指着那两匹布,“这深蓝棉布厚实耐磨,正好做被套褥单,耐脏经用。碎花布软和,做被里子贴着身子舒服。这些布,做被褥套子,加上您刚才算的,大概能用多少?” “多少?”王秀兰掂量了一下布匹的重量和厚度,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尺寸和用量,肯定地点头,“嗯,差不多能用一半!深蓝布做被套褥单,碎花布做被里,五床被褥的料子,富富余余!” “那剩下的一半布和棉花,”卫辰接着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体贴,“您再给咱们全家,每人做一套新棉衣棉裤!从头到脚,里外三新!爷爷奶奶那边,您也量好尺寸,一人做一身厚实的。咱家今年冬天,都得暖暖和和的!” “全家新棉衣?”王秀兰的心又被这“奢侈”的安排撞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给全家做新棉衣,这是她操持家务半辈子都很少能实现的愿望!看着儿子那笃定而关切的眼神,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强压下鼻尖的酸意,用力点头:“好!好!娘做!娘肯定给你们都做得暖暖和和的!” 她看着堆成小山的棉花布匹,只觉得浑身是劲,“这点活儿算啥!现在食堂开了,省了做饭的功夫,我白天抽空就做!被褥是急用的,我先紧着做,等你房子好了直接搬过去铺上!棉衣离入冬还有俩月呢,慢慢做,不耽误!” 卫辰看着母亲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和干劲,心里也暖暖的。他弯腰拿起那个牛皮纸小包裹,递给早就等得心痒难耐的卫苒:“喏,这也是给你的。” “我的?”卫苒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抢过包裹,手忙脚乱地撕开牛皮纸。是卫辰给她买的文具盒铅笔等文具。 “哇!文具盒啊,太漂亮了,我也有文具盒了,谢谢哥!姆…嘛…”妹妹激动的蹦起来,高兴的在卫辰的脸上亲了一口。 王秀兰看着女儿那雀跃的样子,又看看地上那堆能改变一家人生活的物资,再看看沉稳可靠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她忍不住唠叨:“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百货大楼的东西多贵啊…” 可语气里哪有一丝责备?全是心疼儿子破费又感慨儿子懂事的复杂情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匹给女儿预备的浅蓝碎花布,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直熨帖到心里,“辰子…真是长大了…知道顾家了…” 卫辰只是笑着,看着母亲眼中欣慰的泪光和妹妹穿着新裙子笨拙转圈的快乐身影。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暖水瓶,给桌上的粗瓷碗里倒了点热水。 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混合着新棉花的淡淡清香、布匹的浆味、煤油灯燃烧的气息,还有妹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孩子的鲜活生气。 这间简陋、昏暗、甚至有些破败的农家堂屋,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和“富足”的温暖气息所充盈。 昏黄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微微晃动着,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名为“家”的温馨剪影。 “天快黑了,先把东西收拾起来吧。我还没吃呢,食堂还有饭吗?”卫辰说道。 “有有有!”王秀兰这才想起儿子还没吃饭,连忙道,“食堂晚饭还没散呢,就是剩点汤汤水水的了。娘给你热点窝头,再给你炒个鸡蛋?家里还有鸡蛋呢。” “不用麻烦,娘。我去食堂看看有啥剩的对付一口就行。”卫辰拦住母亲,“正好也去看看这新办的食堂啥样。”他对这个在历史浪潮中短暂出现的“新生事物”也有一丝好奇。 “行,那你快去!拿上这个!”王秀兰赶紧从屋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和一个铝制饭勺递给卫辰,“在村部那边。” 卫辰接过带着家里余温的粗瓷碗和冰凉的铝勺,点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他端着碗走出自家小院,朝着村东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村部大院走去。暮色四合,村子里的土路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端着碗、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往家走的村民。空气中那股大锅饭菜的味道越发浓郁。 祠堂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明亮的汽灯,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面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几口直径惊人的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临时垒砌的灶台上,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烟、面食和蔬菜混合的气息。 院子西侧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开着一个打饭的窗口。窗口前还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下工晚的劳力或者像卫辰这样晚归的人。 窗口后面,几个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本村妇女正忙碌着,用大铁勺从巨大的木桶或盆里舀着食物。一个大桶里是温热的、略显稀薄的萝卜丝汤,漂着零星的油花;另一个大笸箩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已经凉透的玉米面贴饼子,颜色金黄,个头敦实。 第70章 邻村初试探 卫辰排在队尾。他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少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 “哟,辰子回来啦?城里大采购员也来吃咱食堂啦?” “辰子哥,听说你进城当工人了?真出息!” 卫辰一一笑着回应,目光却观察着食堂的运作。他看到负责打饭的妇女,给前面的人盛汤时,铁勺在桶里搅动,能看到沉底的萝卜丝并不多,汤水占了大部分。 分贴饼子倒是痛快,直接按人头给,一人两个,管够。但拿到食物的人,无论是汤还是饼子,都吃得很快,似乎生怕动作慢了就没了那份刚出锅的“好滋味”。 角落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些明显是啃剩下的、还沾着不少面皮的贴饼子边角料嬉闹争抢。 轮到卫辰了。打饭的大婶认得他是卫守田的侄子,态度很热情:“辰子回来啦?还没吃饭呢?给,两个大饼子,汤自己盛,管够!”说着,两个沉甸甸、凉中带硬的玉米面贴饼子被放进他的大碗里。 “谢谢婶子。这是粮票,你转交给会计。”卫辰道了声谢,给了粮票,自己拿长柄勺从大木桶里舀了大半碗温吞的萝卜丝汤,汤里零星飘着几丝萝卜和几点油星。 “哎…哎…辰子,你这孩子,回家吃顿饭还掏啥粮票。”这婶子叫着卫辰,把粮票递回来。 “婶子,我户都转走了,厂里给我发的有粮票,回来吃饭当然得给粮票,要不咱村集体就吃亏了,我可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行,你这孩子长大了,懂得还怪多,这道场也多起来了!我会转交给会计的。”这婶子看卫辰说的肯定,就收回粮票说道。 她也是有意的,看卫辰掏了粮票,可别人不知道啊,未免有人嚼舌头根,就故意大声来了这么一出。 卫辰端着碗走到人稍微少点的院墙边,背靠着土墙,就着这简单的汤水,大口啃着凉透的贴饼子。饼子很瓷实,很有嚼劲,带着玉米面特有的粗粝感和粮食的香气。汤虽然寡淡,但咸味足够。 耳边是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对饭菜的夸赞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几个老人在感慨:“还是新社会好啊,吃饭都不要钱了!”“这日子,有奔头!” 卫辰默默地吃着,感受着这喧嚣中隐藏的躁动。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份“敞开吃”的短暂热闹,如同肥皂泡一般脆弱而虚幻。 那沉底的萝卜丝,那被争抢的饼子边角料,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忧。历史的车轮已经启动,这顿看似丰盛的“大锅饭”,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一道短暂而迷离的霓虹。 他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在这喧嚣的食堂暮色中,默默地咽下这口带着时代烙印的粮食。 暮色已浓,深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早起的星子。村里土路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远处零星的灯火伴着几声犬吠,晚风带着田野的凉意吹过,驱散了食堂里残留的烟火气。 他卫辰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大伯卫长生那熟悉的、带着点烟熏火燎沙哑的大嗓门。 “辰子还没回来?食堂那点汤水够他塞牙缝不?去的太晚了,好东西都吃完了。” “大伯,我回来了。”卫辰应了一声,端着碗走进堂屋。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秀兰正就着灯亮缝补着什么,卫苒已经抱着她那件鹅黄新裙子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嘴角还带着笑。 大伯卫长生则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板凳上,手里捏着个空烟袋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看到卫辰进来,他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 “辰子!来来,坐!”卫长生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咋样?在城里还习惯不?那轧钢厂……大地方,规矩多不多?没人欺负咱乡下人吧?” 王秀兰也停下了针线,关切地望过来。 卫辰放下碗,在旧椅子上坐下,感受着椅背熟悉的弧度。“大伯,娘,挺好的。厂子是大,但咱们采购科,只要按时完成定量任务,管理上没那么死板,不用天天去点卯签到,时间上挺宽松的。”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哦?那你这采购任务……好完成不?”卫长生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身子不由得前倾,烟袋锅也放下了。 “好完成。”卫辰说得笃定,“每周五十块钱的定额,看着不少,但只要路子找对了,东西收得上来,就不难。”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卫长生眼睛一亮的信息,“前两天我不是进山转悠熟悉环境吗?运气好,碰上一头野猪和一头狍子,都让我给弄回来了。直接卖给厂里食堂,算任务,还额外得了笔奖金。这一下子,两周的任务都完成了!” “啥?!”卫长生惊得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烟袋锅啪嗒掉在地上,“野猪?狍子?你一个人?我的天爷,你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卫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好啊!太好了!这工作,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啊!” “可不是嘛大伯,”卫辰笑着点头,“所以您看,这工作真挺适合我。不用死守在厂里,有时间往乡下跑跑,收点东西,实在不行还能打猎,我的身手您也知道,完成任务不难。” “那还等啥!”卫长生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以后咱们村的鸡蛋、山货、菜干子,都给你留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喊!让各家各户有东西的都别急着卖给别人,都给你留着!” “大伯,您别急。”卫辰赶紧摆手,“我明天打算先去周边几个村子转转。” “哦?”卫长生一愣,“不在咱村收?” “嗯。”卫辰解释,“一来,我刚干采购,流程还不熟,得多跑跑练练手,熟悉熟悉行情,也认认门路。二来,咱村的东西,我肯定收,但我想着,后天周六再开始收。大后天星期天,正好在家歇一天,下午我骑车回城里,周一去厂里交任务。这样时间也宽裕咱村啥时候都行,留在最后吧。”他把自己规划好的节奏说了出来,条理分明。 卫长生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行!行!到底是城里工作了,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后天周六,咱村开收!我明天喊喇叭,让大家伙儿把东西都拾掇好!”他对卫辰的安排显然非常满意。 卫辰又想起一事:“对了大伯,我在家这几天,也去咱村大食堂吃饭。一顿是一顿的粮票,我到时候直接交给会计。毕竟户口已经迁到城里了,该交的咱交,省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闲话。” “嗯!是这个理儿!”卫长生赞许地看了卫辰一眼,“交粮票好,清清楚楚,谁也没话说。你直接找会计卫老根就行。” 正事说完,卫长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心满意足地起身,踏着月色回家去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卫辰在家里饱餐了一顿热乎早饭,精神抖擞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空荡荡的大麻袋和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着钱票夹、一个小小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还有一杆旧秤。土路微湿,车轮碾过,留下浅浅辙印。目标:上苑村、下苑村、秦家屯。 车轮吱呀作响,卫辰的心绪飞转。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以采购员的身份“下乡”。他需要熟悉流程:如何与陌生的村干部打交道,如何发动村民,如何估价,如何过秤,如何记账。空间里的猎物是底气,但这“采购”的戏码,得唱得像模像样。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太阳爬上树梢,驱散了薄雾。上苑村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村道两边是典型的北方农舍,土坯墙,茅草顶或瓦顶, 卫辰推车进村,径直来到村中央打谷场旁挂着“上苑村生产大队”木牌子的院门口。院子门敞着,一个穿着半旧干部服、约莫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 卫辰停好车,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走上前去:“这位大叔,您好!请问大队长在吗?” 精瘦汉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卫辰和他崭新的自行车,目光在他车后座的大麻袋和挎包上扫过,带着点审视:“我就是。你是……?” “哎呀,是大队长啊!您好您好!”卫辰笑容更盛,带着邻村后辈的谦逊,“我是暴峪泉村卫长生的侄子,卫辰!我大伯常跟我提起您,说上苑村的赵长河赵叔。”他直接点出了大伯的名字和对方的身份,迅速拉近关系。 “卫长生?”赵长河脸上的审视淡去,露出一丝熟络的笑意,“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听说过,有出息,去城里大厂子了!你大伯这几天可好,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第71章 第一次独立采购 “好着呢!天天念叨着改天找您下棋!”卫辰一边寒暄,一边动作利落地从挎包里掏出一盒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这烟在城里也是稀罕物,是他特意为这种场合准备的。他熟练地拆开锡纸,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赵叔,您抽烟!” 赵长河眼睛一亮!大前门!这烟可不好弄!他看着卫辰那恭敬又透着亲近的姿态,心里很是受用。 他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赞道:“好烟!”随即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辰子,找叔啥事?你大伯让你来的?” 卫辰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说明来意:“赵叔,是这样。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采购员了,厂里给派了任务,让我每周在周边收点山货土产啥的,供应食堂。” 他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这不,刚接手,得熟悉熟悉。就想着先来咱邻近几个村看看。我大伯说,上苑村在赵叔您带领下,日子过得红火,好东西肯定不少,让我先来您这儿试试!” 一番话既点明身份,又捧了对方,还暗示了“采购”这个对村民有利的信息。 赵长河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听到卫辰提到“好东西不少”、“供应食堂”,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厂里来收东西,这可是给社员们创收的好机会! 他脸上笑容更盛:“哎呀!采购员同志!欢迎欢迎!这可是好事啊!给咱社员解决销路!你放心,叔肯定支持你工作!”他顿了顿,问道,“都收些啥?价钱咋算?” 卫辰把烟夹在手里,掰着手指头说:“主要就是些能进食堂的: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黄花菜这些干菜;新鲜的时令菜像秋黄瓜、冬瓜、南瓜也行;鸡蛋、鸭蛋;还有花椒、干辣椒这些调料。 价钱您放心,咱按供销社的收购价走,或者略高一点点,绝对不让乡亲们吃亏!当场过秤,当场点钱!”他强调“当场点钱”,这对村民最有吸引力。说着又把两个新的大前门放进赵长河的口袋里。 “哎,辰子,不用,这个不用,咱们叔侄不用这个。”赵长河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掏出来。 卫辰上山按住她的手,“赵叔,您拿着抽,以后少不得麻烦恁,就当侄儿我孝敬您的。” 听了卫辰的话,他也没有坚持,说道,“你这小子,等着,我这就去用大喇叭喊一嗓子!让家里有东西想卖的,都拿到大队部来!咱当面锣对面鼓,清清楚楚!”他把刚刚抽了半截的“大前门”小心地在鞋底摁灭,珍惜地别在耳朵上,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大队部的广播室。 不一会儿,挂在村中央老槐树上的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赵长河那带着浓重乡音、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清晨的上苑村: “喂!喂!上苑村的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赵长河!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到咱村来啦!厂里食堂要收东西!收干菜、收鲜菜、收鸡蛋鸭蛋、收花椒辣椒!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当场过秤,当场给钱!家里有东西想卖的,赶紧拾掇拾掇,拿到大队部来!赶紧的啊!过时不候!” 喇叭声在安静的村子里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卫辰站在大队部门口,和赵长河一起等着。很快,就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从各家各户走了出来。有挎着盖着蓝布小篮子的妇女,有提着用草绳捆着几把干菜的老汉,还有半大孩子捧着几个鸡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好奇、期待和一丝谨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这个陌生的“城里采购员”和他那锃亮的自行车上。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妇女,胳膊上挎着个旧竹篮,里面铺着干净的麦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鸡蛋,有的还沾着鸡毛和草屑。她有些拘谨地把篮子递到卫辰面前:“同…同志,鸡蛋收吗?家里老母鸡刚下的,新鲜着呢!” “收!大姐,当然收!”卫辰立刻换上和煦的笑容,示意她把篮子放在大队部门口早就摆好的小方桌上。他拿起一个鸡蛋,对着阳光看了看透光度,又掂了掂分量,“嗯,不错,挺新鲜。供销社按个收,一分五一个。我也按这个价,您看行不?” 妇女一听价钱和供销社一样,还能当场拿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行!行!听同志的!” 卫辰拿起秤旁边的笔记本和铅笔:“大姐,您贵姓?我记个数。” “姓张,张桂花。” “好嘞,张桂花同志,鸡蛋二十…一、二、三……二十三个。二十三个,一分五一个,一共是三毛四分五。给您三毛五!”卫辰数出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纸币递过去。 张桂花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确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连声道谢着走了。这开门红的第一单,让后面观望的村民心里踏实了不少。 紧接着,一个驼背老汉提着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晒得黝黑发亮的茄子干走了过来:“同志,茄子干收不?自家园子里长的,晒得干透透的!” 卫辰接过来,用手捏了捏,又扯了扯,确认干度和韧性:“嗯,晒得不错!供销社收干菜,茄子干是六分一斤。您这串我看看……”他拎起秤,把茄子干挂上秤钩,“三斤二两。按六分一斤,是一毛九分二。给您两毛,成不?”他故意抹掉了零头,显得大方。 老汉哪有不成的?乐呵呵地接过钱,连说“采购员同志厚道”。 随后,一个年轻媳妇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干蘑菇,品相很好。“同志,干蘑菇,您看看?” 卫辰仔细检查,又捏起一点闻了闻:“嗯,晒得好,没捂也没霉,香味正!一等干菇一毛二一斤。您这……差不多四斤半。算一毛二一斤,五毛四分钱。给您五毛四!”他爽快地数钱。 就这样,大队部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们排起了小队。东西五花八门,但每户的量都不大。 一个半大孩子捧着一小捆晒蔫了的秋豆角一斤三两,七分钱。一个老太太挎着个小布袋,里面是两斤晒得干瘪的萝卜条,一毛二。 还有个汉子提溜着两只被草绳捆了脚、还在扑腾的芦花鸡!这是在这个村里收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整个过程,赵长河一直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偶尔也帮腔说句“采购员同志实诚,大家放心”。卫辰则始终面带微笑,动作麻利: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小半页。 麻袋也渐渐鼓了起来,里面是包好的鸡蛋、捆好的干菜、扎好的调料包。他估算着,在上苑村零零散散收了大概七八户,加起来花了一块三毛多。 看看日头升高,后面也没几个人了,卫辰向赵长河道谢:“赵叔,太感谢您了!帮了大忙!以后我定期过来,还得麻烦您多支持!” 赵长河拍着胸脯:“放心!你大伯的侄子,就是咱自己人!下次来提前知会一声,我让社员们把东西都备好!” 告别赵长河和热情的村民,卫辰蹬上车,向下一个目标——下苑村驶去。车后座旁边固定的竹筐有了些分量。 下苑村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房屋显得低矮破败,村道也坑洼不平。卫辰在村口问了个放羊的老汉,找到了同样挂着“下苑村生产大队”牌子、但明显更破旧的院子。 院门半掩,一个穿着打补丁褂子、愁眉苦脸的干瘦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袋,烟雾缭绕中,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刻下的深深皱纹。他就是下苑村的李村长。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谦逊的笑容:“李村长?您好您好!我是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卫长生,他常念叨您,说下苑村的李有田李叔,是咱这一片最厚道、最能吃苦的老村长!” 李有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疲惫和一丝疑惑,看着卫辰崭新的自行车和鼓起的麻袋,又听到“卫长生”的名字,脸上的皱纹稍微松动了些:“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进城了是吧?你大伯…还好?” “好着呢!就是惦记您,说您为村里操劳辛苦了!”卫辰说着,赶紧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过去,“李叔,您抽烟!” 李有田看到“大前门”,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一下。他有些拘谨地在鞋底磕了磕早烟袋锅,接过烟,凑着卫辰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享受神情,随即又被愁苦覆盖。“唉,操劳啥…村子穷啊…”他叹了口气。 卫辰也点上一支烟,说明来意:“李叔,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采购员,厂里让我在周边收点山货土产。今天过来,看看咱下苑村的乡亲们有没有富余的东西能卖给厂里食堂换点钱?价钱按供销社的走,当场过秤付钱。”他掏出工作证。 李有田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奈。“收东西…是好事…”他声音低沉,“可咱村…唉,今年收成孬,地里出息少,山上也…没啥好货。社员们…难啊…”他站起身,还是走进广播室,打开了那台更破旧、噪音更大的扩音器。 “喂…喂!下苑村的社员们…注意啦…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来咱村收东西啦…收干菜、鸡蛋…价钱按供销社…当场给钱…有东西想卖的…拿到大队部来…”李有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远不如赵长河那般洪亮有力。 第72章 秦家屯采购 喇叭响过,等待的时间明显比上苑村长。稀稀拉拉来了几个村民,带来的东西也显得寒酸: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篮子里只有八个小小的鸡蛋。 一个老汉,捧着一小捧晒得发黑、品相很差的蘑菇,不到一斤,卫辰按八分钱一斤收,给了七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拿来一把晒得干硬的野菜,大概半斤多,卫辰象征性地给了三分钱。 还有个半大男孩,提着两条用柳条穿着的、巴掌大的小干鱼,卫辰婉拒了,还偷偷给他塞了两颗糖。 气氛有些沉闷。李有田蹲在一旁,吧嗒着烟袋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卫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数了数,总共花了不到四块钱。 最后,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老婆婆,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几个蒸熟放凉、颜色发暗的野菜团子,怯生生地递到卫辰面前:“同志…家里实在…没别的…这…这能换点盐钱不?” 卫辰看着那粗糙的野菜团子,再看看老婆婆浑浊眼睛里卑微的期盼,心头一酸。他摆摆手:“大娘,这个厂里真不收。您留着吃吧。”他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中午准备当干粮的一个白面馒头,塞到老婆婆手里,“这个您拿着,顶饿。” 老婆婆愣住了,看着手里雪白暄软、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馒头,又看看卫辰,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喃喃着“使不得…使不得…”,最终还是颤抖着把馒头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李有田看着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 卫辰收拾好东西,向李有田告辞:“李叔,谢谢您了。以后有好东西,我再过来。”他想了想,又把那盒只抽了一支的“大前门”塞到李有田手里,“李叔,这烟您留着抽。村里不容易,您多费心了。” 李有田握着那盒烟,看着卫辰推车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 离开下苑村,卫辰心情有些沉重。下苑村的情况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并且明年之后的三年各村的情况只会更糟。要不是会打猎,要不是有游戏世界这个外挂,卫辰还真不敢在这个年代干采购员这份工作。 卫辰在路边啃了个馒头夹酱肉,蹬车赶往最后一个目标——秦家屯。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秦家屯依着一个小土坡而建,房屋错落,看着比下苑村稍强。卫辰推车进村,打听后找到了大队部——一个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院。院门口,一个穿着半新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着手踱步,他就是秦家屯的村长秦福海。 卫辰停好车,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秦村长?您好!我是咱们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是卫长生,常说起您!我现在是轧钢厂的采购员,想来咱们村,看看能采购点物资不?” 秦福海转过身,打量了卫辰一番,目光在他自行车和麻袋上扫过,听到“卫长生”和夸赞,脸上露出矜持而得体的笑容:“哦?老蔫的侄子啊?有出息!进城工作啦?你大伯身体还行?” “托您的福,硬朗着呢!”卫辰熟门熟路地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上,“秦叔,您抽烟!” 秦福海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满意地点点头,就着卫辰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卫辰顺手也在他口袋里放了两盒大前门,他点了点头,倒没有拒绝,姿态比前两位村长显得更“官派”些。“嗯,好烟。” 卫辰说明来意,掏出工作证。秦福海看了看,点点头:“采购员?好差事!支援国家建设,也给社员谋福利!好事!”他态度积极,立刻转身进了广播室。 不一会儿,喇叭里传出秦福海中气十足、带着点官腔的声音:“秦家屯的社员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现在广播通知!城里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同志——今天来咱大队部收购农副产品!包括各类干菜、鲜菜、鸡蛋鸭蛋、花椒大料等调味品!收购价格参照供销社标准,公平合理!当场过秤,当场结算现金!请家里有富余产品、愿意出售的社员同志,抓紧时间,携带物品到大队部办理!抓紧时间!” 秦福海的广播显然更“正规”,效果也不错。很快,大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几号人,比下苑村热闹,但东西依旧是以户为单位的小宗。 一个干净利落的媳妇,提着一篮约莫三十个鸡蛋。一个老汉,抱着两捆晒得金灿灿的干黄花菜。几个妇女拿着晒好的豆角干、茄子干。还有人拿来一小布袋晒干的红辣椒、一小包花椒。 卫辰忙而不乱,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麻袋越发鼓胀,小本子上又添了好几行。秦福海在一旁看着,偶尔帮腔维持秩序,对卫辰的麻利和公道暗自点头。 就在交易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时,卫辰眼角余光瞥见柴火垛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枯黄头发的脑袋。 她穿着那件宽大破旧的褂子,脚上是破草鞋,小脸瘦削发黄,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怯懦和渴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布缝成的、鼓鼓囊囊的小口袋。 她一直躲在人群外围,看着别人交易拿钱,却不敢上前。此刻看人少了,才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站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卫辰心里叹了口气。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给最后一个卖干豆角的大娘结账。等大娘走了,他才转向那个一直怯生生站着的小身影,声音放得温和:“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抬头,对上卫辰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破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叫秦京茹,我这里有…知了猴…你要吗?”她鼓起勇气,把那个小布口袋往前递了递,又不敢完全递出来,浓烈的土腥味已经飘了出来。 卫辰一愣,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个剧情人物,不过现在的秦京茹还不是电视剧里的青春靓丽的少女,而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看起来这就是剧中秦淮茹的娘家了 想想也是,现在才五八年,剧情开始大概是六五年左右,离电视剧开始还有六七年呢,她现在这么大也合理。 卫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尽量显得亲切:“知了猴?厂里食堂是不收这个的。” 秦京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脸垮了下来,攥着口袋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卫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自己倒挺喜欢吃的。以前在乡下也常摸来炸着吃,香得很。” 秦京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数数有多少个?”卫辰问,“我按一分钱两个买,自己拿回去解解馋。行不?” “一…一分钱两个?”秦京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她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知了猴倒在旁边干净的地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极其认真地一个一个数起来,嘴里小声念着:“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数得满头是汗,终于抬起头,带着点自豪又紧张地说:“五十六个!一共五十六个!” “五十六个,一分钱两个,就是两毛八分钱。”卫辰数出三张一毛的崭新纸币,递到她面前。 秦京茹看着那三张毛票,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她颤抖着伸出小手,在破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钱,飞快地攥在手心,紧紧贴在胸口。 “给…给你!”她把布口袋塞给卫辰。 卫辰接过带着体温的口袋,把知了猴倒进自己麻袋最上面,把空布口袋还给她。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丫头,钱拿好。回去别啃声,我就是自己馋了收点尝鲜,别人再拿来,我可就不要了。明白吗?” 秦京茹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我懂”的机灵:“嗯!知道了!我谁都不说!”她像守着天大的秘密,把钱飞快塞进破褂子最里面的口袋,按了按,对着卫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带着感激的笑容,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卫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站起身。秦福海走了过来,看着麻袋口,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辰子,你这…口味挺独特啊?” 卫辰笑了笑:“秦叔,小时候的念想,让您见笑了。” 离开秦家屯时,夕阳将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卫辰蹬着车,后座的麻袋沉甸甸地坠着,里面塞满了干菜、鸡蛋、一小包辣椒花椒,还有几十只知了猴。 车链子哗啦作响,晚风吹拂玉米叶。虽然只是些零碎,但小本子上清晰地记录着: 上苑村合计8.37元。 下苑村合计3.47元。 秦家屯合计6.34元。 总计:18.18元。 卫辰今天的采购算是好的了,各村村子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也比较配合,所以才有这么多的收获,很多时候采购员一天也不一定采购够十元钱。 虽然距离五十块的周定额还很远,但一天能有这些收获,真不少了。这第一步,在邻村的炊烟与晚霞中,走得平稳而扎实。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卫辰的嘴角微微扬起。采购员卫辰的第一次“下乡”采购落下了帷幕。 第73章 食堂烟火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在暴峪泉村的上空。卫辰推着那辆载着半满麻袋的自行车,吱呀作响地碾过村口最后一段土路。 车轱辘沾满邻村的尘土,麻袋里混杂着干菜、鸡蛋和那包带着泥土腥气的知了猴,沉甸甸地坠在车后座。 祠堂大院食堂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灶膛深处未熄的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飘散出最后一丝混合着萝卜汤和贴饼子余味的薄烟。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余烬和食物暖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堂屋的煤油灯捻得很小,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王秀兰正就着这点微光,低头缝补着卫苒的一件旧衣服,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儿子的安心。 “辰子,回来啦?饿坏了吧?”她放下针线,站起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食堂早收了,估摸着你没赶上,娘给你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还热在锅里呢。” “娘,辛苦您了。”卫辰心头一暖,把自行车在门廊下停稳,卸下沉甸甸的麻袋靠在墙边。 他确实饿了,邻村奔波、过秤记账,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那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端上来,汤清面白,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片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朴素却格外熨帖肠胃。 卫辰端起碗,呼噜呼噜大口吃起来,面条的麦香和鸡蛋的醇厚在舌尖弥漫开,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风尘。 “慢点吃,别噎着。”王秀兰坐在对面,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儿子略显风霜的脸颊,“跑了一天,累着了吧?下苑村…那边咋样?听说今年光景不好。” 卫辰咽下口中的面条,想起李有田村长愁苦的脸和老婆婆递过来的野菜团子,心头那点沉重又浮了上来。“嗯,是不太好。”他简单说了几句下苑村的清贫景象,末了叹了口气,“给了个馒头,好歹让那老婆婆能对付一顿。”他没提那盒塞给李有田的“大前门”。 王秀兰听着,也沉默了半晌,只轻轻拍了拍卫辰的手背:“唉,都不容易…咱村今年托老天爷的福,还凑合。你早点歇着,明天周六,食堂有早饭,娘给你打回来。” 翌日清晨,卫辰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筋骨舒展,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堂屋的方桌上,扣着一个干净的粗瓷海碗,旁边还有个小碟子,里面是两个煮熟的鸡蛋——正是母亲王秀兰从大食堂给他打回来的早饭。 一碗金黄浓稠的玉米面糊糊,上面漂浮着几颗煮得软烂的红枣,旁边是几个暄软的二合面馒头,散发着新麦的甜香。卫辰心头温热,端起碗筷,就着窗外的鸟鸣,安静地享用着这份带着母亲心意的早餐。 家里静悄悄的。母亲王秀兰天不亮就去食堂帮厨了,这是大伯卫长生特意安排的,在食堂干活一样记工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省得下地风吹日晒。 妹妹卫苒也早早就去上学了。现在周六一样是工作日,只有周日休息一天。 卫辰吃过早饭,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他拿起笤帚,细细扫净堂屋和里屋地上的浮尘;又打来清水,把灶台、水缸沿儿都擦得锃亮;看到院角堆着的柴火有些凌乱,便蹲下身,一根根仔细码放整齐。 这些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家务活,让他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仿佛重新融入了这方小院的节奏里。 日头渐渐升高,快近中午,空气里开始隐隐飘来诱人的饭菜香。卫辰知道,村里大食堂的午饭要开火了。他拿起家里的大海碗,不紧不慢地朝祠堂大院走去。 食堂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繁忙的时候。几口巨大的铁锅在土灶上翻腾着白气,蒸汽氤氲,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麦面的气息。 掌勺的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卫老栓,此刻正挥舞着长柄铁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搅动着满满一锅肉卤——今天是难得的肉水捞面条! 王秀兰系着干净的围裙,正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麻利地在案板上揉面、擀面、切面,长长的面条如银练般抖落。看到儿子进来,王秀兰脸上露出笑容,额角还沾着一点面粉。 “辰子来啦?快找地方坐会儿,面马上就好!”王秀兰招呼着。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采购员嘛!”旁边一个叫卫三婶的妇女眼尖,打趣道,“昨儿个跑哪村去啦?收着啥好东西没?” 卫辰笑着把碗放在取饭的条案上:“三婶子您可别笑话我,就是跑跑腿,混口饭吃。昨儿去了上苑、下苑和秦家屯,收了点干菜鸡蛋啥的。” “啧啧,城里大厂子的差事就是不一样,见世面!”另一个切葱花的嫂子接话,“辰子,那城里姑娘…好看不?”这话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卫辰也不恼,大大方方地笑着应承:“嫂子,城里的姑娘是洋气,可哪有咱村里的妹子实诚能干好啊!”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和“辰子会说话”的夸赞。 正说笑着,外面传来下工社员们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和脚步声。很快,带着一身泥土气息和汗味的男男女女涌进了食堂大院,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碗筷。原本还算宽敞的食堂瞬间拥挤起来,排起了几条长龙。 卫辰见状,挽起袖子:“娘,三婶,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打会儿卤子吧?”说着,就接过卫老栓递来的长勺,站到了盛卤子的大桶边。 “行啊辰子!这肉卤子油水足,可得给大伙儿多舀点!”卫老栓乐呵呵地让开位置。 “得嘞!保管让大家碗里都漂着油花!”卫辰朗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他左手接过社员递来的面碗,右手稳稳当当地舀起一大勺浓香四溢、油亮亮的肉卤,均匀地浇在刚出锅的洁白面条上。肉香混合着酱香、葱香,热气腾腾地扑在每个人脸上。 “辰子,多给点肉丁!馋死俺了!”一个相熟的年轻后生笑着喊。 “柱子哥,放心!保管够!”卫辰笑着,特意在他碗里多抖落了两块颤巍巍的肥肉丁。 “辰子,要点肥的,软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颤巍巍递过碗。 “好嘞,七奶奶,给您多浇点,卤子里的豆角萝卜也烂糊!”卫辰应得利索,动作麻利地满足着不同人的要求。 一时间,“辰子辰子”的招呼声不绝于耳,他忙得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在热气蒸腾和人声鼎沸中,显得格外精神。 人流高峰稍稍过去,卫辰看到大队会计卫老根正拿着账本坐在角落的小桌旁,估计在清点账目。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掏出准备好的粮票。 “老根叔,忙着呢?” 卫老根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辰子啊!咋啦?” “是这样,老根叔。”卫辰把粮票递过去,“我户口不是迁到城里了嘛,这几天在家,吃咱村食堂的饭,不能白吃。这是今天一天,还有明天早上、中午的粮票,您给收着,记个账。”他指着粮票上的日期和面额,说得很清楚。 卫老根接过粮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哎呀,辰子,你这孩子,讲究!讲究人啊!行,叔给你记上!” 他郑重地在账本上记下卫辰的名字和粮票数额,又抬头笑道,“你大伯说得没错,你这孩子,在外面跑,懂规矩,有分寸!好!” 这时,大伯卫长生也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碗里堆着冒尖的面条和油汪汪的肉卤。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带着自豪和满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好小子!就该这样!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卫家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卫辰笑了笑:“应该的,大伯。”他看看排队的人不多了,自己也拿起碗,“您吃着,我也去盛碗面。” 卫辰端着满满一碗面条,上面盖着厚厚一层肉卤,坐到了卫长生旁边的小马扎上。面条筋道,卤子咸香浓郁,肥肉丁入口即化,吃得他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大伯,”卫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咽下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今儿下午下工,天也凉快了。您看,能不能用大队喇叭再给喊一嗓子?” “喊啥?”卫长生停下筷子。 “就喊,谁家还有鸡蛋、干菜、山货啥的想卖,下午下工后,直接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我在这儿等着收。”卫辰解释道,“昨天跑了外村,今儿该轮到咱自己村了。乡亲们的东西,我肯定优先收,价钱上也亏待不了大家。” 卫长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卫辰的意思,这是给村里人送方便、送实惠来了!他用力点头,碗里的面条都跟着晃了晃:“中!这主意好!你放心,下午下工铃一响,我就给你喊!保管把人都招呼过来!” 第74章 本村采购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带着点慵懒的金色。卫辰在家里歇了个晌,又帮着把水缸挑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推着自行车再次出门。 车后座两边,已经绑好了两个空的大竹筐,车把手上挂着麻袋和那个装着钱票、笔记本、旧秤的帆布挎包。 他来到村部食堂外那块还算平整的小广场时,下工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社员们正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山坡上往回走,带着一身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很快,挂在村部屋檐下那只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大伯卫长生那洪亮、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一种宣告好消息的兴奋,响彻了整个暴峪泉村: “喂!喂!暴峪泉村的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啦!注意啦!我是大队长卫长生!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咱们村的卫辰——就是刚进城到红星轧钢厂当上采购员的卫辰——要在咱村里采购物资!鸡蛋!鸭蛋!晒好的干蘑菇、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黄花菜!还有花椒、干辣椒!风干的野鸡、野兔子啥的也行!价钱公道!按供销社的价走,只高不低!还省的大家跑了。当场过秤,当场给现钱!想卖东西换点钱的社员同志们,下工回家拾掇拾掇,都拿到村部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来!卫辰在那儿等着大家!赶紧的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了好几遍,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石子。原本正往家走的村民,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互相议论着,很快就有不少人拐了个弯,朝着小广场这边走来。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把旧秤摆开,笔记本和铅笔放在旁边一个充当桌子的石墩上,钱票夹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零散却崭新的毛票和分票。他刚准备好,就看到第一个村民小跑着过来了。 是邻居卫石头的媳妇,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老远就喊:“辰子!辰子!等等婶子!家里攒了二十来个鸡蛋,新鲜着呢!” “哎!婶儿,不急!您慢点!”卫辰笑着迎上去。 卫石头媳妇把篮子递过来,掀开蓝布,果然是一篮子个头匀称的土鸡蛋。“快看看!昨儿今早刚下的!” 卫辰拿起一个对着阳光照了照,又掂了掂:“嗯,好蛋!供销社收一分五一个。婶子,我给您按一分六!二十三个…三毛六分八,给您三毛七!”他故意多给了一分钱, 他们采购其实也是有损耗的,就像烂了两个鸡蛋,只要不过分,也没人追究。都是有一定空间的。所以在自己家村里,卫辰肯定就高不就低。 “哎哟!这咋好意思!一分五就中!”卫老蔫媳妇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拿着拿着!自己人!”卫辰把三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崭新票子塞到她手里,“记您账上了啊,卫石头家,鸡蛋二十三个,三毛七分钱!” 有了这个开门红,后面的人更多了。都是熟门熟路的乡亲,气氛比在外村时热络轻松得多。 卫铁匠家的婆娘提来一捆晒得黝黑发亮、干透透的茄子干:“辰子,看看婶子这茄子干,晒得够不够干?”卫辰捏了捏,又扯了扯:“够干!六分一斤,供销社价。您这…三斤半,两毛一!给您!” 猎户卫大虎提溜着两只风干得硬邦邦、毛色依旧鲜亮的野兔和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他也是和卫辰一起去狩过猎的,都比较熟悉。 咣当一声放在石墩旁:“辰子,瞅瞅!开春套的,一直留着没舍得吃!供销社收野味价低,你看……”卫辰仔细看了看风干程度和品相,心里有数:“大虎叔,供销社野兔一块二一斤,野鸡一块五。您这兔子一只得有两斤多,两只算五斤;野鸡小点,算一斤半。一共六斤半,按供销社价是…八块七毛五。这样,凑个整,给您九块钱!您看行不?” 卫大虎眼睛都瞪圆了:“九…九块?中!太中了!还是咱辰子厚道!”这几乎是他平时卖给供销社的两倍价钱了! 王寡妇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喷香的干蘑菇:“辰子,大娘晒的蘑菇,一点沙土都没沾,你看看?” 卫辰抓了一把,颗粒干燥,香气浓郁:“王大娘,您这手艺没得说!一等货!一毛二一斤!您这…四斤出头,算四斤二两,五毛零四分!给您五毛五!”他又多给了一分。 还有半大的孩子捧着几个鸡蛋、老太太提着一小袋萝卜干、汉子拿来一小包红辣椒……东西零碎,但胜在都是熟人,卫辰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动作麻利,算账清晰。 遇到品相特别好或者家里确实困难的,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多给个一分两分,嘴上说着“零头算了”或者“自家产的,值当的”。 乡亲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夸着: “辰子这孩子,打小就仁义!” “在城里见了世面,办事就是敞亮!” “以后家里有东西,就留着等辰子回来收!” “对!给外人不如给咱自己村的孩子!”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广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两个大竹筐和麻袋渐渐被各种山货土产填满:一篮篮用麦秸小心隔开的鸡蛋,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菜,小布袋装好的花椒辣椒,还有卫大虎那几只沉甸甸的风干野味。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户。卫长生也背着手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偶尔帮腔吆喝两句:“都排好队!别挤!辰子亏待不了大伙儿!”或者对那些卖了好价钱的夸一句:“大虎,你这兔子肉留着过年炖萝卜,香掉牙!” 直到暮色四合,再没人过来,卫辰才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光暴峪泉村这一下午,零零总总就收了价值三十二块多的东西!其中卫大虎那几只风干野味就占了九块。这效率,比跑三个外村加起来还高!果然,人熟是个宝,乡亲们的支持,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累了吧?”卫长生走过来,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麻袋,“东西不少啊!明天咋弄回城?” “没事,大伯,我自行车能驮。”卫辰笑道,把钱票夹小心收好,“今天多亏您喊那一嗓子,乡亲们真给面子!” “那是!咱暴峪泉的人,心齐!”卫长生拍着胸脯,“以后回来提前说,我让他们都给你备着!” 第二天是星期天,卫苒不用去识字班。卫辰也彻底放松下来,在家陪着妹妹。小姑娘穿着那件鹅黄的新裙子,像只快乐的蝴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缠着哥哥给她讲故事、教她认新字。 卫辰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忽然想起麻袋里那包秦京茹的知了猴。他翻出来,倒进一个陶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洗掉泥土和杂质。然后掐掉硬邦邦的头部和尾部尖刺。 “哥,这是啥?黑乎乎的小虫子?”卫苒好奇地凑过来,小鼻子皱了皱。 “这叫知了猴,也叫蝉蛹。”卫辰神秘地笑笑,“洗干净了,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可香了!是道好菜!” “虫子也能吃?”卫苒瞪大了眼睛,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当然!比肉还香呢!等着,哥给你露一手!”卫辰生了火,锅里倒入一点金黄的菜籽油。待油温升高,微微冒起青烟时,他把沥干水的知了猴小心地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悦耳的爆响,油花欢快地跳动起来。卫辰用筷子轻轻翻动,那原本黑乎乎的小东西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膨胀,周身泛起诱人的、油亮亮的金黄色泽,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蛋白质焦香和泥土气息的奇异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哇!好香啊!”卫苒吸着小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刚才那点害怕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卫辰看炸得差不多了,火候刚好,迅速用笊篱捞起,控了控油,倒进一个粗瓷盘里。金灿灿、油汪汪的一盘,还冒着细小的油泡,香气扑鼻。 “来,苒苒,尝尝!”卫辰夹起一个稍微凉点的,吹了吹,递到妹妹嘴边,“小心烫。” 卫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壳下是细嫩紧实的白色肉质,浓郁的异香瞬间在口腔炸开。“唔!好香!真好吃!哥,我还要!”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夹起来。 兄妹俩围着小桌,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满嘴油光,笑声在小院里回荡。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盘中的“金豆子”迅速减少。这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是卫辰忙碌奔波中,最温暖的慰藉。 日头西斜,阳光的威力减弱,空气中开始流淌着傍晚的凉意。该动身回城了。卫辰把这两天采购的所有东西——干菜、鸡蛋、野味都仔细地分门别类,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的大竹筐里,还用麻绳来回捆了好几道,确保路上不会颠簸散落。 收到的各种大料、调料都放在了猎人小屋的厨房自己用,省的厨房只有盐巴。 “娘,苒苒,我走了啊。下周末有空就回来。”卫辰推着沉甸甸的自行车,在院门口告别。 “路上慢点骑!别贪黑!”王秀兰不放心地叮嘱。 “哥,早点回来!我还想吃炸知了猴!”卫苒挥着小手。 “好!哥记着了!下回给你弄更多!”卫辰笑着应道,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转动,载着满满的收获和家的温暖,碾过村口的土路。 骑出一段距离,回头望,暴峪泉村已笼罩在黄昏的薄暮炊烟中,轮廓变得模糊。确认四下无人,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他心念微动,双手看似随意地拂过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 瞬间,那沉甸甸的、散发着乡土气息的收获,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竹筐和车架上捆绑的绳印。 卫辰轻轻拍了拍那个挂在车把上的、同样空空如也的帆布挎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空车轻快,链条发出轻快的哗啦声。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车轮碾过归途的尘土,向着北方那座巨大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钢铁之城,稳稳驶去。 身后,是沉静下来的村庄和淡淡的暮霭;前方,是蜿蜒的土路和即将亮起的城市灯火。采购员卫辰的第一次回乡采购,在沉甸甸的收获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75章 新的一周 自行车的链条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碾过四九城最后一段坑洼的石板路。车后座上那两个空荡荡的大竹筐,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他抬头望了一眼轧钢厂家属区那几排熟悉的、亮着昏黄灯光的筒子楼轮廓,脚下非但没停,反而蹬得更快了些,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堆放着几块废弃的条石和破旧的藤筐,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卫辰利落地支好车,警惕地左右环顾。巷口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模糊,虫鸣在墙根处此起彼伏。 确认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凝。眼前熟悉的微光涟漪无声地荡开,冰冷、混杂着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瞬间被替换。一股清新、凛冽,带着些许凉风的暗香扑面而来,猎人小屋确实舒服。 “呼——”卫辰长长地、彻底地呼出胸中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轧钢厂宿舍里里那挥之不去的汗味、劣质烟草味、隔夜饭菜混合的浑浊气息,以及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氨水味,他是不想回去了,没事儿房子修好前他就准备在这儿度过了。 他脱下汗湿的工装背心,随意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与现代浴室截然不同、却同样神奇的水槽。 冰凉的、带着一丝清甜的山泉水从兽首状的铜质出水口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撩起水冲洗脖颈和手臂,皮肤上的黏腻和尘土被涤荡一空,只留下清爽的凉意。 按照惯例,清理了游戏世界新刷出的怪物,化为自己成长的经验,厨房里简单的做了顿饭,吃完便安心休息了。 清晨的轧钢厂,巨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浓重的铁锈味和煤烟气息。卫辰推着装满物资的自行车走进厂区,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勤处旁边那排平房——采购科三组的办公室。停好自行车,来到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茶叶、汗味和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斑驳,堆着些文件、算盘和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组长刘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捏着个笔记本。组员们基本都到了。 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个老资历的,正捧着各自的茶缸,悠闲地吹着漂浮的茶叶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脸上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另外几个年轻些的面孔,如刘国庆、吴小军,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里带着即将出发的急切和压力。 “人都齐了?行,咱们简单说说。”刘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沙哑,目光扫过众人,在卫辰这个新人脸上略作停留,“这周任务还是老规矩,每人五十块采购额。东西呢,还是老几样,肉蛋副食,山货干菜,有啥收啥,按质按量,凭票报销。都明白吧?”他语速不快,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沉稳。 “明白!”众人应声,声音参差不齐。 “嗯,”刘源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没啥特别的事,散了吧。该忙的都忙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自便。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和草帽,脚步匆匆地鱼贯而出,急着去跑各自的关系网和“点”了。办公室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刘源、赵大山、胡松年,还有刚放下帆布挎包的卫辰。 刘源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看向卫辰,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小卫啊,上周第一次单独出去跑,感觉咋样?还适应吗?有啥困难没有?”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对新人的例行关怀。 卫辰站直了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新人见世面”的兴奋:“谢谢刘组长关心!挺好的!就是…刚开始有点摸不着门路,跑得有点晕头转向。去了昌平那边几个村子,上苑、下苑、秦家屯,还有我们老家暴峪泉村。” “哦?跑得还挺远。”旁边的胡松年放下茶缸,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老采购员特有的探询,“咋样,那几个村里现在光景?有东西收吗?” “哎,胡师傅,”卫辰叹了口气,自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始“诉苦”,“别提了。上苑、下苑那边,看着是真不富裕。我跑了大半天,磨破了嘴皮子,也就收了点干豆角、萝卜缨子,还有十几个鸡蛋,两个村加起来才值十块多钱!秦家屯稍强点,收了点晒得半干的蘑菇,还有老乡家攒的一小罐子野蜂蜜等。”他边说边摇头,一副“出师不利”的表情。 赵大山嘬了口茶,咂咂嘴:“正常!这季节青黄不接,村里哪有多少富余东西往外卖?能收到这些,算你小子腿脚勤快了。” “可不是嘛!”卫辰立刻接上,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幸好”的庆幸,“幸亏最后回了趟我们暴峪泉村。自家村里人,知道我在厂里干这个,都挺照顾。鸡蛋、干菜啥的攒了不少给我,还有猎户叔打的风干野鸡野兔,品相真不错!乡亲们厚道,总算没有白跑。”他没提具体数字,只强调了“自家村”和“乡亲照顾”。 胡松年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哦?风干野味?那可是好东西,你按供销社价收,乡亲们能乐意?” “嗨,乡里乡亲的,图个长久嘛。”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再说了,人家把好东西留给我,咱也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嗯,是这个理儿。”刘源点了点头,对卫辰这种“懂人情世故”的态度表示认可,“刚开始,能收到东西,站稳脚跟最重要。别太计较眼前这点得失。路子趟熟了,以后就好了。你先熟悉熟悉流程,我打猎的底子在,那也不全靠这个。” “是,刘组长,我记住了。”卫辰虚心受教的样子,“那您忙着,我先去后勤把这点东西交了?” “去吧去吧。”刘源挥挥手。 卫辰起身,拿起挎包,又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点头:“赵师傅,胡师傅,您二位歇着,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赵大山笑眯眯地。胡松年则看着卫辰走出门的背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点若有所思。 后勤处的仓库在厂区更深处,是一排高大但采光不太好的砖瓦房。空气里混杂着粮食、干货、油脂、咸菜以及陈年灰尘的复杂气味。 光线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飞舞。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仓库保管员正忙着清点堆放在垫板上的麻袋。 卫辰找到负责登记的吴保管员,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头儿,正伏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就着窗口的光线核对账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吴师傅,您好,交一下上周的采购物资。”卫辰把挎包放在桌上,拿出盖着鲜红采购三组印章的收货单和钱票夹。 吴保管员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卫辰一眼,慢悠悠地放下笔:“哦,三组新来的小卫是吧?单子拿来。”他接过收货单,又瞥了一眼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东西呢?” “东西…有点零碎,我这就去推过来,在门口自行车上。”卫辰早有准备,说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吴保管员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东西也不一次拿进来……” 几分钟后,卫辰回来了。他手里吃力地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同样饱满的大布袋,额头上也不见一点儿汗。他把麻袋和布袋“咚”、“咚”地放在吴保管员桌前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浮尘。 “吴师傅,都在这儿了。”卫辰喘了口气,抹了把汗。这些“道具”是他刚才在仓库外一个僻静角落,快速从空间里取出分装好的。 干菜、鸡蛋、风干野味都分门别类,但刻意混在一起,显得杂乱而真实。香料调料?那些价值不菲的花椒、干辣椒、还有那罐野蜂蜜,早已被他“中饱私囊”,稳妥地留在了猎人小屋的储物架上。 吴保管员看着这三大包,有点意外:“嗬,东西不少啊?”他站起身,走到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开始查验。 粗糙的手指翻动着里面的干豆角、茄子干、一捆捆扎好的黄花菜,又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用麦秸小心隔开的一层层鸡蛋,最后是那几只品相相当不错、用草绳捆扎好的风干野兔和野鸡。 “嗯…”吴保管员仔细检查着,尤其对那几只野味看了又看,还用手指按了按干硬的程度,“晒得够干,没霉没蛀,品相不错。鸡蛋也新鲜,没破的。”他语气缓和了些,回到桌前,拿起收货单和算盘,“来,过秤,开票。” 沉重的杆秤被抬了出来。吴保管员和另一个年轻保管员一起,一袋袋、一筐筐地称重。吴保管员一边报数,一边在收货单上记录,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跃,珠子碰撞声密集如雨。 第76章 这个年代 “干豆角,八斤三两…茄子干,六斤半…黄花菜,三斤二两…鸡蛋,九十三枚…风干野兔两只,毛重五斤八两…风干野鸡一只,毛重一斤九两…” 吴保管员嘴里念叨着,算盘珠噼啪作响,最后重重地拨了一下算盘珠,报出一个数字:“四十五块三毛七分!来,给你开票!”他拿起笔,在收货单下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品名、数量、单价、金额,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章,撕下收据联递给卫辰,“喏,拿着这个,回头去财务科报账,预支过钱了,把条交了就行。” “好嘞,谢谢吴师傅!”卫辰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小心地折好放进钱票夹。四十五块!这意味着本月的两百块采购任务,他已经完成了九成!账面上还差十九块二毛的额度,而时间还有将近三周。 看着保管员们开始费力地将那几大包物资搬进幽深的仓库,卫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他收起钱票夹,脚步轻快地走出后勤仓库的大门。外面,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卫辰的心情却像猎人小屋里那汪清冽的山泉。 接下来的两周,他终于可以摆脱“任务”的紧箍咒,好好当个“四九城闲人”了。认路,看景,了解这座庞大城市的脉络,更重要的是去探探这藏匿于夜色深处的——鬼市。 累了热了?随时可以躲进那片清凉的游戏世界。他推起自行车,车轮轻快地转动,链条发出悦耳的声响,载着他汇入轧钢厂上班的人流,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悠闲目标,向着厂门外那片更广阔、更神秘的天地骑去。四九城的画卷,正等待着他徐徐展开。 自行车轻快地滑出红星轧钢厂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卫辰故意避开了人流,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车轮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煤烟和机油混合的工业气息甩开,迎面而来的,是1958年初夏、四九城特有的、更为庞杂生动的市井味道。 阳光开始显露威力,炙烤着街道。建国门附近一段残破的老城墙下,景象触目惊心。几座用红砖和耐火土匆匆垒砌的“小高炉”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劣质焦炭味,几乎令人窒息。 一群穿着各色工装、背心甚至赤膊的工人,脸上、胳膊上沾满黑灰,正喊着号子,奋力将一筐筐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铁、甚至是一些锈迹斑斑、看着还能用的旧铁锅、门环,投入那炽热的炉口。炉火熊熊,映照着他们汗流浃背、表情混合着亢奋与麻木的脸庞。 旁边墙上,新刷的白色标语在烟尘中依然刺眼:“全民炼钢,赶英超美!”“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口号声、铁器碰撞声、炉火燃烧的呼呼声,汇成一股燥热而奇异的洪流。 卫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蹬车的脚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被狂热和烟尘笼罩的区域。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那些被投进炉火的铁锅门环,曾经也是千家万户过日子不可或缺的家什吧?这炼出来的,真是国家急需的钢铁吗? 这几天回乡下,四九城大炼钢铁已经悄然开始了吗,马上就回蔓延全国。以前光从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现在却真实的展现在眼前。 穿过这片喧嚣与灼热,转入相对宽阔的东四南大街,氛围陡然一变。路两旁多是些挂着“公私合营”招牌的店铺。 粮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大多是些挎着篮子、拿着购粮本的家庭主妇和老人。队伍移动缓慢,空气里飘着新麦的淡香和陈米特有的气味。 卫辰瞥见队伍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大娘,正踮着脚,焦急地朝柜台里张望,嘴里低声嘟囔着:“这月细粮咋又少了二两……”旁边有人叹气:“知足吧,听说南边有的地方,杂粮都紧巴了。”一种无形的、关于“吃”的焦虑,弥漫在排队的人群上方。 副食店里倒显得丰富些,大缸里腌着咸菜疙瘩,粗瓷盆里堆着时令蔬菜,玻璃罐里是散装的酱油、醋、黄酱。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隔着玻璃,顾客指点着要什么,他便麻利地称量、包好。 卫辰看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副食票,换回一小块豆腐或几根黄瓜。空气中混合着酱菜的咸香、蔬菜的泥土气和淡淡的醋味。 一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拿着几张特殊的“特供券”,换走了一条用油纸包着的猪后臀尖,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卫辰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钱票夹,心里踏实之余,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年代啊。 他推着车,信步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这里是真正老四九城的肌理。灰砖灰瓦的平房院落紧密相连,斑驳的墙壁诉说着岁月。 胡同上方横七竖八地拉着“蜘蛛网”般的晾衣绳,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工装、打补丁的汗衫、开裆裤和小孩子的花布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是皂角、煤球炉子、以及各家各户飘出的、或浓或淡的饭菜气息混杂的味道。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坐在自家门墩上,摇着蒲扇,听着摆在石阶上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戏,偶尔啜一口搪瓷缸里的高末,眼神半眯着,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摇着铜铃的流动理发摊前,一个半大孩子闭着眼,任由剃头师傅用那把锃亮的剃刀刮着后脑勺,剃下来的碎发落在围布上。 “磨剪子嘞——戗菜刀!”一声拖着长腔、带着独特韵味的吆喝由远及近。一个背着长条板凳和磨刀石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进胡同,板凳腿和石板路磕碰出笃笃的轻响。立刻就有几个主妇拿着钝了的剪刀、菜刀从院里出来招呼。 卫辰放慢脚步,像个无声的旁观者,感受着这胡同里缓慢而坚韧的生活脉搏。这与轧钢厂的轰鸣、高炉旁的狂热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于这座古老城市的呼吸。 他看到一个大杂院门口,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手里飞快地糊着火柴盒或纸盒,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孩子的学费、粮店的供应、居委会刚通知要搞的爱国卫生运动。她们的脸上有生活的疲惫,也有邻里间相互支撑的暖意。 日头升高,阳光越发毒辣。卫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有些黏腻。他推车走到一处街心小花园,几棵半大的槐树勉强提供着稀疏的荫凉。 长椅已经被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占据。他靠在一棵槐树干上,树影斑驳地落在身上。空气燥热,混合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让他有些气闷。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推着冰棍车的小贩,木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冰棍三分、五分”。旁边围着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啧,该歇歇了。”卫辰心里默念。五毛钱他买了十根冰棍,推车走到花园后面一个堆放杂物、少有人至的角落,几棵更茂密的树遮挡了视线。确认左右无人注意,他意念微动把冰棍收到了背包,自己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刹那,喧嚣、燥热、混杂的气味瞬间抽离。猎人小屋里,舒适凉爽,就散发着天然的凉意和干燥的松木清香。窗外,是永恒宁静的、绿意盎然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柔和的光束,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 “呼——”卫辰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要把肺里残留的煤烟和灰尘都置换出去。他走到那个神奇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清甜的山泉水汩汩流出。他掬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又捧着水喝了几大口,那股从喉咙到胃里的清凉舒爽,瞬间驱散了外界的燥热和干渴。 他甚至脱下汗湿的工装上衣,就着水槽简单擦拭了一下上身,山泉的凉意带走汗渍,皮肤顿时清爽无比。 他走到储物架前,拿起一个前几天在城里买的、表皮有些皱巴的苹果。又看到角落里一小堆用阔叶包裹的、深紫色浆果——这是上次在森林边缘发现的,口感酸甜,类似蓝莓。 他摘了几颗放进盛满泉水的木碗里,冰镇着。然后走到靠窗的厚实木桌旁坐下,拿起那个皱巴巴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带着阳光的余温。再拈起一颗冰凉的浆果送入口中,那独特的酸甜和冰凉感瞬间在舌尖炸开,比城里的任何冰棍都要沁人心脾。 在这里,没有烟尘,没有标语,没有排队的焦虑,只有自然的馈赠和彻底的放松。他慢悠悠地吃着苹果和浆果,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清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口冰凉的浆果在舌尖融化,卫辰感到神清气爽,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燥热仿佛都被洗涤一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77章 意外的发展 “该回去了。”卫辰低声自语。重新穿上那件晾干了些的工装上衣,整理了一下。心念再动,眼前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瞬间,小花园角落的闷热气息、嘈杂的市声、汽车驶过的轰鸣,如同无形的浪潮,猛地将他重新包裹。 强烈的反差让他微微眩晕了一下,鼻腔再次充斥了混合的、不那么令人愉悦的气味。 他定了定神,推起自行车,重新汇入四九城喧闹的街巷。短暂的休憩,让他有了继续探索的力气和心气。猎人小屋的存在,就像深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一口永不干涸的清泉。 他蹬着车,漫无目的,却又带着一种观察者的专注,继续向北城方向骑去。沿途,他又看到几处不同规模的炼钢点,有的在机关大院门口,有的在废弃的场院里,黑烟滚滚,人声鼎沸,成为这个夏天四九城无法忽视的背景色。 不知不觉,他骑到了北海公园附近。琼华岛上的白塔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公园门口,景象却有些不同寻常。 一群穿着白衬衫、蓝布裤,戴着眼镜、明显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正拿着扫帚、铁锹,在公园管理人员的指挥下,认真地清扫着路面和花坛。 他们动作不算熟练,但神情专注,额头上挂着汗珠。旁边停着几辆大卡车,车厢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装着成捆的书籍和资料。 卫辰认出其中一位,似乎是以前在报纸上见过的某位大学讲师。他放慢车速,听到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大妈低声议论: “看见没?这都是响应号召,知识分子也要劳动改造,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哩!”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帮着整理图书馆的书,搬到乡下去支援公社文化站呢!” 卫辰默默看着,没有停留。这些场景,连同高炉的烟火、排队的粮店、胡同的市声、鬼市的暗流,共同构成了1958年夏天,这座古老帝都复杂而真实的面孔。 它沸腾,它躁动,它困顿,它坚韧,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激情与日常生活的重压下,摸索着前行。 夕阳的金辉开始给古老的城墙和屋顶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卫辰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也略感疲惫,找个地方,回小屋做饭。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四九城浸染得深沉。白日里喧嚣的市声、高炉的轰鸣、炼钢的号子,此刻都沉入了梦乡的底部,只余下零星的犬吠、远处火车的汽笛,以及夜风吹过残破屋檐发出的呜咽。 卫辰在猎人小屋里吃了晚饭,休息了你一会儿,等到半夜才闪身出了游戏世界,他骑着自行车,像一道无声的魅影,在月光与阴影交错的巷陌间穿行。 他并非漫无目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悄然铺展,穿透砖石、泥土、沉睡的屋宇,细致地扫描着半径二十一米内的一切。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以前精神探测的距离太近,没啥意义,还不如运功到耳朵靠听力方便。自从升到5级,能探测15米,卫辰就发现精神探测的方便了,现在升级后能探测到21米,他夜里出来更是随时开着,全方位探测。 今晚的目标,是南城一处新打听来的小型鬼市,据说偶尔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老物件”。卫辰闲着也是没事,这几天夜里就起来在各个鬼市转悠,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今晚准备去看看啥情况。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咯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拐进一条名为“槐树胡同”的死胡同深处。 这里早已荒弃,两旁的宅院门窗朽坏,墙垣倾颓,荒草在月光下蔓生,投下扭曲摇曳的黑影,虫鸣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烂木料和陈年积水的潮湿气息。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区域,本欲一掠而过。 然而,就在精神力触及最深处那座破败四合院的正房下方时,卫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阻碍,精神力反馈回一种异样的“空洞感”。它穿透了地表约三米深的泥土和一层明显是地下室顶部的石板结构后,并未触底,反而再次向下延伸! “下面……还有一层?”卫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如同探针般向那更深邃的黑暗刺去。 没错!在那层被废弃、几乎空无一物的地下室的更深处,约摸五米之下,存在着另一个被严密隐藏的空间!精神力的反馈勾勒出一个相对狭小的、砖石砌筑的密室轮廓。 最让卫辰瞳孔收缩的,是密室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几个硕大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它们沉默地蛰伏在绝对黑暗里,如同埋藏在地下的巨兽心脏。 一股电流般的兴奋瞬间窜遍全身,将去鬼市的念头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可是四九城!千年帝都,多少显贵巨贾,多少风云变幻,多少来不及带走的秘密和财富,被仓皇或精心地埋藏在这片土地之下! 自己拥有穿透二十一米的“神念”,这整座城市的地下,对别人是未知的黑暗,对自己,却可能是一座座未曾开启的宝库!光是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废之地扫一遍,其收获……卫辰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头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迅速环顾四周。月光惨白,槐树胡同死寂无声,连虫鸣都似乎在这一刻屏息。确认绝无第二双眼睛窥视,卫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源自猎人世界的神秘力量悄然流转。 他脚尖在布满苔藓的残砖上一点,身体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越过齐胸高的破败院墙,落入了荒草丛生的的院落之中,落地无声。 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导航仪,清晰地为他勾勒出通往地下世界的路径。他避开地上的瓦砾和塌陷的坑洞,径直走向正房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倒塌的半堵土墙和丛生的荆棘掩盖着。精神力穿透地表,清晰地显示下方是一块厚重的石板盖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浮土。 他用脚小心地拨开枯枝败叶和松软的浮土,一块边长约一米的方形石板显露出来。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若非精神力透视,肉眼极难发现。 卫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在猎人小屋找到的、坚固的短柄撬棍,找到石板边缘一个微小的凹陷作为支点,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静夜中响起,石板被缓缓撬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霉菌、尘土和陈年朽木味道的冰冷气流猛地涌出,呛得卫辰微微一窒。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加大力气,将沉重的石板完全掀开,推到一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暴露出来,黑洞洞的,如同巨兽的咽喉。 他取出手电筒,背包里备的唯一家用电器。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石阶陡峭,布满滑腻的青苔。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精神力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警戒。走下约二十级台阶,一个约四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正如精神力所探,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个腐朽倒塌的木架散落在地,几根粗大的铁链,以前不知道用来干啥的,静静地躺在墙根,角落里堆着些破碎的陶瓮瓦罐,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冰冷刺骨,死寂得可怕。 他的目光,或者说精神力的焦点,却牢牢锁定在靠里侧墙壁的地面上。那里铺着和其他地方无异的青砖。但在精神力视野中,其中几块砖下方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砖面上细细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一块边缘缝隙略大、似乎可以活动的砖。手指抠住边缘,稍一用力,砖块便被起出。 下面是松软的泥土。他快速清理掉浮土,一块比入口处略小、但同样厚重的方形铁板露了出来!铁板中央,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嵌入其中。 “果然!”卫辰心中大定。他抓住冰冷的铁环,再次发力! “哐啷!”铁板被拉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身钻入的狭小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金属和某种特殊防虫药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向下照去,下方空间不大,约十平米,高度仅及一人,十几个深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樟木箱子,如同忠诚的卫士,沉默地排列其中,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财富就在眼前!卫辰的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他不再犹豫,精神力瞬间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离洞口最近的一个箱子。 “收!” 卫辰连同箱子一起消失,然后一起出现在猎人小屋的地下室。——并非那个随身意念收取的小型“背包”,而是位于猎人小屋正下方,那个被他当作巨型仓库的、长一百米、宽八十米、高五米的广阔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保险库,唯一的“缺点”是,他必须亲身进入猎人小屋才能存取物品,无法像背包那样意念操控。但此刻,作为存放这些沉重“收获”的仓库,它绝对安全且容量惊人。 第78章 疯狂的挖宝 光芒一闪,卫辰不断的出现,然后连同沉重的樟木箱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效的搬运工,精准地锁定目标,意念驱动。 连同沉重的箱子接二连三地消失在那幽深的地窖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短短几分钟,十八口大箱子尽数被转移到了猎人小屋的地下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卫辰并未立刻离开。他再次用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扫描了整个二层密室和上层地下室,确认再无任何遗漏或隐藏的夹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铁板盖回原位,将泥土填回,把那块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好。 回到一层地下室,看到墙根粗大的铁链,想到外面刚刚开始的大炼钢铁,意念一动,讲铁链收进背包。 然后将入口的石板费力地拖回原位,仔细掩埋好浮土,将枯枝败叶和荆棘重新拨回原处,尽量恢复成无人动过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迅速消失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重新找了一个更加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角落。确认安全后,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 这里空旷、干燥、恒温,只有卫辰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十八口厚重的樟木箱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灰尘在头顶几盏“电灯”下静静漂浮。意念一动,灰尘全部消失,这是小屋的自动清扫功能。 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卫辰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的紧张。谁知道这些尘封多年的箱子里,除了财宝,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机关?毒气?暗弩?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所以他不敢在外面打开,先收到猎人小屋里,在猎人小屋的领域内,他是绝对的主宰,免疫一切伤害。这给了他无与伦的安全感。 他走到第一口箱子前。箱子异常沉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黄铜的锁扣早已锈死。他取出一把沉重的猎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角度,猛地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锈蚀的锁扣应声断裂。他屏住呼吸,用斧头顶住箱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 厚重的箱盖被掀开,灰尘簌簌落下。 一片金光,毫无征兆地、霸道地撞入眼帘! 卫辰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码放着长条形、闪烁着沉稳而厚重光泽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小号板砖般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清晰,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纯粹的、属于黄金的光芒! 它们被码放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缝隙,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箱体,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卫辰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触摸到一块金砖冰冷的表面。沉!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用力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以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估算,这一块,绝对是一斤!他粗略地扫过箱子内部,一层层,一排排……精神力扫过,这一箱,整好两百块! “嘶——”卫辰倒抽一口冷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脸颊发烫。即使他是重生,即使他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外挂,即使他能修炼,但猛然看到这么多黄金放在眼前,孩还是不自觉被吓到了。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金砖,仿佛被烫到一般。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向第二口箱子。 斧头再次落下,锁扣断裂。箱盖掀开——同样的景象!金光灿灿,码放整齐的金砖!第三箱、第四箱……一口气连续打开八口箱子,里面全是同样规格、同样数量、同样沉甸甸的金砖! 一千六百斤黄金!仅仅是这八箱! 卫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喘息着,走到第九口箱子前。这次撬开,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同样整齐、但色泽银白、同样沉甸甸的银元宝! 元宝个头不小,每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表面氧化发黑,但难掩其金属光泽。一箱,也是两百个左右!他接连打开剩下的四箱,全是同样的银元宝!一千个银元宝! 接下来是两箱珠宝首饰。打开箱盖的瞬间,即便在柔和的光线下,箱内也瞬间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珍珠项链圆润饱满,颗颗莹白;各色宝石戒指、胸针、耳坠,红如鸽血,蓝如深海,绿如春水,镶嵌在黄金或白银的托上,工艺精湛;金钗、玉簪、翡翠镯子…… 琳琅满目,堆积在一起,散发着珠光宝气和岁月的沉淀感。卫辰甚至看到一串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的东珠项链,静静地躺在最上层,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最后三箱是字画。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一股陈年宣纸特有的、带着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卷轴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用丝带系着。 卫辰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只看那丝锦的质地、卷轴的装裱,以及箱内为了防潮防蛀放置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木屑,就知道这些绝非寻常之物。他甚至看到其中一幅立轴的签条上,隐约可见“石涛”二字。 十八箱!黄金八箱(约1600斤),白银四箱(银元宝约1000个,折合约500斤),珠宝两箱,字画三箱! 卫辰站在如同小山般的财富中央,巨大的震撼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谬感交织着冲击着他。 他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那快要炸开的兴奋宣泄出来。 他绕着箱子堆走了好几圈,手指拂过冰冷的金砖、沉甸的银元宝、璀璨的珠宝,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触感。 “发了……这次是真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我早该想到的!早就该想到的!四九城的地下,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啊!我这精神力……简直是挖宝神器!”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精神力覆盖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冲动即将淹没理智时,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来自猎人小屋空间本身的、宁静、广袤、略带疏离感的氛围,如同一盆冰冷的山泉水,缓缓浇在他的心头。 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和……一丝空虚。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它们冰冷、沉默,散发着金属和宝石的光泽,却无法回应他任何情感。 它们能买来这个时代匮乏的物资,能换来优渥的生活,但它们终究是死物。自己拥有猎人小屋这个超越时代的庇护所,拥有精神力这种超凡的能力,难道人生的目标,就只剩下不停地挖掘这些埋藏的财宝,成为一个守财奴吗?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憋在胸中的燥热和贪婪似乎也随之排出了一些。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提醒自己:“嗨!卫辰啊卫辰,差点被金子晃花了眼,迷了心窍!你可是有挂的穿越者!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急什么?慢慢来,偷偷来,时间……有的是。” 接下来的三天,卫辰依然还有一种亢奋与机械般的忙碌,但至少不疯狂了。 白天,他在猎人小屋休息。休息之余,他将巨大的地下仓库进行了初步整理。 做完这些,他就在小屋窗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脑海中反复勾勒、推演着四九城的地图,尤其是那些标注着废弃、无人区域的角落——荒废的寺庙、坍塌的大户别院、被征用改造后废弃的旧王府角落、城外荒僻的乱葬岗边缘……每一个可能藏匿秘密的地点,都成为他夜晚狩猎的目标。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便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骑着自行车,游荡在四九城最黑暗、最荒凉的角落。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探针,穿透地表,深入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空洞”或金属、木箱的反馈。 收获是惊人的,却也再难有第一次那种颠覆性的震撼。 第二天深夜,他在西城一处早已被大火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前清贝勒府后花园假山下,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爬入的隐秘地窖入口。 里面没有箱子,只有三个半埋入土的陶瓮。精神力探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混杂着泥土的金银首饰、散碎银两和一些被油布包裹的玉器、印章。 他用精神力直接“掏”出内容物,收走。收获黄金约四十斤,白银百余斤,杂项一包。 第三天凌晨,他摸到北城郊外一片荒废的义庄附近。在几座塌塌的坟包环绕中,精神力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探测到一个深埋的、腐朽的薄皮棺材。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甸甸的金条和几封发黄的信笺。收获黄金约六十斤。 第79章 一大爷带来的消息 第四天白天,他甚至冒险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考察旧货”为名,混进了南城一片正在被拆除、准备建新厂房的“棚户区”。 在几间早已人去屋空、摇摇欲坠的破屋地下,他用精神力“看”到了被匆忙埋下的两个小铁箱。 等到夜深人静,他再次潜入,轻松挖出。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小黄鱼”和几十卷用油纸包好的袁大头、孙小头银元。收获黄金若干,银元数百枚。 他在东城一条因拓宽马路而被拆掉一半、只剩下残垣的胡同深处,一个被瓦砾半掩的枯井井壁夹层里,发现了几卷用防水牛皮纸包裹的字画和一小袋龙眼大小的珍珠。收获字画数卷,珍珠一袋。 在靠近城墙根一处废弃的、据说闹鬼的破庙偏殿神龛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个沉甸甸的锦袋,全是各色未经镶嵌的宝石原石——红蓝宝、祖母绿、猫眼……收获宝石一包。 短短一周疯狂而高效的“扫荡”,猎人小屋那巨大的地下仓库里,又新增了:黄金三百二十余斤,加上第一次的1600斤,总计近2000斤,白银五百多斤,加上之前的500斤,总计超1000斤,各种珠宝、玉器、古董等又堆满了五个大木箱,字画卷轴增加了十几卷。 财富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最初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早已麻木。当卫辰将最后一包宝石原石随意地丢在专门堆放珠宝杂项的大箱子里,看着那在柔和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看着那些价值连城却蒙尘的珍宝字画,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和……一丝荒谬。 他缓缓走到那一箱箱装满金砖的箱子,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冰冷、坚硬、沉重。他又拿起一块鸽血红的宝石原石,它在光线下折射出醉人的火彩。 价值连城。可此刻,它们在他手中,和猎人小屋森林里一块漂亮的鹅卵石,似乎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物品,都是“东西”。 “我这是在干什么?”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像个不知疲倦的鼹鼠,在黑暗里挖掘……就为了把这些东西从一个地下搬到另一个地下?”他看着自己因为连日挖掘搬运而略显粗糙、沾着泥土的手掌。 巨大的仓库里,财富堆积如山,金光宝气,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分享的喜悦,没有使用的途径,至少现在无法光明正大地大量使用,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占有。 一股强烈的警醒感猛地击中了他!几天前在猎人小屋那片刻的清醒,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迷失了……卫辰,你迷失了。”他对着那堆冰冷的财富,像是在对自己审判。“这些是意外之财,是时代的尘埃,是前人留下的无主之物。得到它们是运气,是能力的附加品。但它们不该成为目标,更不该成为枷锁!” 他想起白天在四九城看到的景象:排队买粮时主妇们脸上的焦虑,高炉旁工人被烟火熏黑却充满亢奋的脸庞,胡同里摇着蒲扇听戏的老人……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温度,有挣扎,也有希望。 而他,拥有着改变自身处境的超凡能力,却差点沉溺在这地下掘金的狂热里,成了被黄金驱动的奴隶。 “够了。”卫辰将手中的金砖和宝石轻轻放回原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激动,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他看着这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眼神却变得清澈起来。“这些,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它们就在这里,是我的底气,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金砖和珠宝,目光投向仓库通往上一层猎人小屋的阶梯。那里有温暖的房间,有清冽的山泉,有森林的静谧和生机。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和港湾。 “该停下来了。”卫辰低声说道,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塞满了惊人财富却无比空旷冷清的地下空间,迈开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一周时间过去了,又是一个周一清晨,红星轧钢厂那间墙壁斑驳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烟熏火燎过的沙哑,夹杂着不容置疑的亢奋,在“超额完成季度任务指标”和“为大炼钢铁再立新功”的口号间来回跳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专注,目光却偶尔投向窗外。高炉区方向,几股粗壮的黑烟柱直刺铅灰色的天空,即使隔着这么远,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 窗外墙更近处,厂区空地上新垒起的几座土高炉,正有工人轮班往里添着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废料,炉火映着他们沾满黑灰、神情紧绷的脸。口号贴在墙上,红得刺眼:“一天等于二十年,超英赶美定实现!” 每周的例会到了尾声。组长合上文件夹,宣布散会的声音刚落,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便响成一片。 卫辰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上周近乎疯狂的地下寻宝,掏空了六个隐秘角落,巨大的收获填满了异世的地下仓库,也榨干了他精神上的某种新鲜感,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消化”一下。 刚挤出会议室门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卫辰,稍等一下。” 卫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穿着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挺括。他面容方正,眼神里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混合着责任感和某种意味的严肃。他走到卫辰近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会议室残留的烟味。 “一大爷,您找我?”卫辰客气地问道,心里却隐隐猜到几分。上周他神出鬼没,四合院几乎没见着他人影。 易中海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散会人群的嘈杂:“卫辰啊,上周找你几次都没见着人。是这样,咱们街道响应国家号召,全民大炼钢铁,咱们四合院也不能落后。 街道办在鼓楼东边那片空地上也垒起了‘土篓子’(土法炼钢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所有住户,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都得参加义务劳动。 没正式工作的,街道给排了班,周一到周六,按片儿轮着去。像咱们这样有正式工作的,街道和厂里协调了,排了班次,你是每周二、四下班后,必须去劳动三个小时!还有,周日一整天,是全体动员,必须到!” 他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着审视:“上周二开始排班干活了,就你没在,也没法通知到你。这周的班次,你必须参加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大事儿,马虎不得。”易中海的语气加重了些,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坚定:“哎哟,一大爷,真对不住!上周厂里派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联络物资,脚不沾地的,都在外面跑。 您放心!国家的钢铁事业,人人有责!赶英超美,咱们工人兄弟必须冲在前面!这周我保证按时参加,绝不掉链子!”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一副热血沸腾的积极分子模样。 易中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点头:“嗯,有这个觉悟就好。你的班次排好了:周二和周四晚上,六点半准时到鼓楼东空地报到,劳动到九点半。 周日全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带好水壶,干活儿尘土大,也热。”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了散去的人流中。 看着易中海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卫辰脸上的“激昂”缓缓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周三天,下班后和整个周日都得耗在尘土飞扬的土炉子旁…… 这时间可真是被占得死死的。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钱票夹,里面厚实的触感带来一丝安慰。还好,上周的“收获”足够丰厚,他也有底气暂时不去想采购任务的压力,厂里也没人催他。 “算了,就当体验生活了。”卫辰心里嘀咕一句,旋即又想到,“不过,得先回趟家。上周只顾着当‘地老鼠’,好几天没回去了,妈该担心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轧钢厂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力,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工业尘埃味道。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蹬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东四附近一条相对热闹的街。路边,一家挂着“国营第四食品店”招牌的铺子前排着不短的队,多是提着篮子或网兜的家庭主妇。浓郁的面食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第80章 北冰洋汽水 卫辰锁好车,排进队伍里。队伍移动缓慢,前面不时传来低声的抱怨或叹息:“唉,这富强粉又限量了……”、“肉馅儿看着也不如上周肥了……” 一种关于“吃”的焦虑,无声地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终于轮到卫辰,隔着玻璃柜台,他看到了刚出笼不久、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子,一个个白胖胖的,褶子捏得还算精细。 “同志,肉包子怎么卖?”卫辰问道。 柜台后穿着白围裙的售货员头也不抬:“肉包子一毛一个,得要肉票。素馅八分,粮票就可以。” “来二十个肉包子。”卫辰利索地数出一块两块钱和相应的肉票递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用粗糙的草纸包好二十个热乎乎的包子,又用纸绳捆扎结实,递了出来。 沉甸甸、热腾腾的一包,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卫辰小心地拎着,走出食品店,把包子挂在了自行车把上。热气隔着纸透出来,烫手。 他没急着走,推车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挂着“红星供销合作社”大牌子的门市部。这里人也不少,货架上东西看着比食品店丰富些,日用百货、布匹、文具、五金杂货琳琅满目。空气里混合着煤油、肥皂、新布料和纸张的味道。 卫辰径直走到卖针头线脑的柜台。一个戴着套袖的女售货员正在整理线轴。卫辰记得母亲的叮嘱:“同志,麻烦拿一包缝衣针,再要黑线、白线、蓝线、灰线各两轴线。” “缝衣针一包五分,轴线一毛五一轴。”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出东西,“一共六毛五分。” 付了钱,卫辰把针线包揣进兜里。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被副食品柜台旁边堆着的一个绿色木箱子吸引住了!箱子上用醒目的红漆写着三个大字:北冰洋!旁边立着个小黑板,写着:“北冰洋汽水,0.15元/瓶,空瓶押金0.05元,凭瓶退押金。” 一股久违的、带着甜味的清凉气息仿佛瞬间钻进了脑海。卫辰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在眼下这年头,可是正经的稀罕物,绝对的“奢侈”饮品! 他立刻想到妹妹卫苒那双亮晶晶、充满渴望的眼睛。上次回去,小丫头就念叨过同桌喝过,说甜丝丝的,还有气儿,可好喝了。 “同志,汽水现在有货?”卫辰快步走过去问。 “有!刚拉来的。”售货员是个小伙子,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盖着厚棉被的木头箱子,“来几瓶?” “稍等!”卫辰心思电转,迅速转身走出供销社大门,来到自己自行车旁。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这条街相对僻静,行人不多,且没人特别注意他这个刚买了东西出来的顾客。 他迅速侧身,用自行车和背篓做遮挡,意念微动,十个洗刷干净、贴着“北冰洋”标签的玻璃瓶瞬间从背包空间转移到了背篓里,被几块旧麻布盖住。 他重新走进供销社,来到汽水柜台,指着背篓:“同志,我这有十个空瓶,先退了押金。”说着,从背篓里麻利地掏出那十个空瓶,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小伙子一愣,随即笑道:“哟,攒了不少啊!行!”他挨个检查了一下瓶子,确认完好无损,没有豁口裂纹,便爽快地数出五毛钱递给卫辰:“押金五毛,收好。” “不用,我还要。”卫辰摆摆手,立刻说:“再给我来二十瓶!” “二十瓶?”小伙子有些惊讶,这年头一次买这么多汽水可不多见,带着瓶子押金,三块钱呢!“三块钱,同志。你再给两块五。”他提醒道。 “没问题。”卫辰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两块五,加上刚刚要退的五毛钱,真好三块。小伙子见他爽快,也不多问,掀开厚棉被,一股带着甜橙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手脚麻利地从冰镇的木箱里提出二十瓶“嗞嗞”冒着冷气的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厚玻璃瓶里微微晃荡,瓶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来,您拿好!”小伙子把二十瓶汽水分成两个网兜装好,沉甸甸的。 卫辰一手拎起一个网兜,走出供销社,将汽水稳稳地放进自行车后座那个半人高的柳条背篓里。他再次快速扫视周围,确认安全,心念一动,背篓里那两兜冰凉的汽水瞬间消失无踪,被安全地转移进了恒温保鲜的背包空间。做完这一切,他才蹬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热包子,朝着城外家的方向骑去。 自行车在通往郊外的土路上颠簸,两旁是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绿油油的叶子在午后的热风里翻卷着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庄稼和阳光暴晒后的燥热气息。远离了城里无处不在的烟尘和喧嚣,卫辰的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眼前。低矮的土坯房院错落分布,房前屋后种着豆角、茄子、黄瓜,鸡鸭在树荫下悠闲地踱步觅食。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正在玩泥巴,看到骑车的卫辰,好奇地张望着。 骑着车到了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院门,院子里很干净,靠墙根种着几垄小葱和韭菜,绿意盎然。 “妈!小苒!我回来了!”卫辰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铃铛般的声音响起,妹妹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堂屋里蹦了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跑得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直接扑到卫辰腿边,仰着小脸,“哥你可回来啦!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灶房走了出来。她穿着深蓝色的斜襟布衫,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 看到儿子,她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温暖:“辰子回来啦!快进屋歇着,这大热天的!吃饭没?锅里还有早上熬的绿豆汤,凉着呢!” “妈,还没吃呢,饿坏了。”卫辰笑着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取下挂在车把上那包已经不那么烫手、但依旧温热的肉包子,“给您带的,国营店刚出锅的肉包子!”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秀兰嘴里嗔怪着,手却已经接过了纸包,沉甸甸的手感和扑鼻的肉香让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这得花多少钱和粮票啊!你在城里也不容易……”她小心地揭开草纸一角,看着里面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却立刻又把纸包重新裹紧,“先放着,晚上热热再吃。”她知道儿子肯定也没舍得吃。 “妈,没事儿,您和小苒趁热先尝尝鲜!我买了二十个呢!”卫辰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针和几轴线,“喏,您上次让我带的针线,买齐了。” “好好好!”王秀兰接过针线,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围裙口袋,嘴里还在念叨包子,“那……那妈给你拿碗盛绿豆汤去!小苒,别缠着你哥,让你哥坐下歇歇脚!”她转身快步走向灶房。 卫辰拉住蹦蹦跳跳的妹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这两瓶卫辰早早拿出来放到背篓里,要不凉的没法解释了。 “哇——!!!”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形,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北——冰——洋!哥!是汽水!真的是汽水!!”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原地蹦了好几下,想去接又有点不敢置信。 “嘘——小点声!”卫辰笑着把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就两瓶,你跟妈分着喝,别嚷嚷出去,知道不?” 他熟练地用起子“啵”地一声撬开一瓶的铁皮瓶盖,一股带着甜橙香气的白色的雾瞬间喷涌而出。 卫苒迫不及待地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欢快上升的气泡,然后凑到瓶口,小小地、珍惜地抿了一口。 凉凉的、甜滋滋的、带着气泡在舌尖跳舞的奇妙感觉瞬间征服了她。 “唔…好甜!好喝!有气儿!”她眯起眼睛,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又赶紧把瓶子递到刚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的母亲嘴边,“妈!你快尝尝!可好喝了!” 王秀兰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和那瓶“奢侈”的汽水,又看看儿子含笑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她象征性地就着瓶口抿了一小点,那陌生的甜味和气泡让她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对儿子这份心意的心疼和温暖。 “嗯,好喝。”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慢点喝,别呛着。辰子,快,先把这碗绿豆汤喝了,解解暑气。” 卫辰接过粗瓷大碗,里面是熬得沙沙的深绿色绿豆汤,带着淡淡的豆香,喝一口,温凉清甜,瞬间缓解了骑车带来的燥热。 他看着母亲和妹妹围着一瓶汽水,你一小口我一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满足的笑容,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地描述汽水在嘴里“爆炸”的感觉,母亲则不时笑着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甜渍。 第81章 回四合院 院子里,老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在悠闲地啄食,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的宁静、温馨与城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喧嚣和口号声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卫辰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熟悉的农家小院里,在母亲关切的眼神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声中,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空虚感,似乎也被眼前这温热的人间烟火气悄然抚平。 还是心态啊,虽然有逆天的外挂和修炼有成的功夫,但心态还是没跟上啊。他还是重生前的那种小民心态。 想想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半年多,前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心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所以自己在鬼市见人跟踪第一时间想的的躲开,所以见到这些黄金白银才会着迷似的,拿拿拿…… 慢慢来,自己不着急,慢慢的强大自己,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享受这个时代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彻底卸下了“寻宝者”的心理,安心地待在了家里。白天,他跟着母亲在自留地里拔草、浇水,帮着把晒好的干菜收拾起来。母亲下工回来就回来时缝被褥,已经缝好了两套。卫辰一边帮母亲把被面儿在席上铺好,一边听她唠家常,这是母亲最快乐的时光。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琐事:谁家儿子要娶媳妇了,谁家婆媳又拌嘴了,生产队里最近活计重,但工分也记得多些……言语间是对儿子在城里工作的自豪,也夹杂着对粮食供应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邻居婶子大娘们知道他回来了,也爱过来串门,坐在院里的树荫下,摇着蒲扇,问他在城里轧钢厂“吃国家粮”的情况,言语间满是羡慕。 卫辰捡些能说的、轻松的事情讲讲,比如食堂的伙食,厂里的机器多大多响,引来一片啧啧惊叹。 妹妹卫苒成了最快乐的小喇叭,虽然被哥哥叮嘱过要“保密”,但两瓶北冰洋汽水带来的巨大幸福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在玩伴面前小小地“炫耀”了一下“甜水”的味道,成了小伙伴们羡慕的中心。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一个更宏大的时代背景音所笼罩。村里的大喇叭也开始定时响起激昂的进行曲和关于“全民炼钢”、“土法上马”、“放卫星”的广播稿。 是的这股风终于吹到了农村,也将吹向全国。 卫辰在猎人小屋,把收到这里的那几根锈迹斑斑铁链子给拆了,这跟链子也不知道原主人是干吗的,特别粗,每个链柄都有半斤重。 在收取金银的那几天,卫辰看到一些破铜烂铁也顺手收了起来,就等着这一天。把一些不显眼的,烂铁混着一些链柄,给家里留了百来斤。 交代母亲,啥气候村里要让交铁了就交一点,随大溜,大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最后把那口破锅也可以交了,好锅就藏起来,早晚还需要。 村口和打谷场边上,也垒起了几座用红砖和泥巴糊起来的小土炉,浓烟滚滚,村里的壮劳力被组织起来,四处搜寻废铁,连一些破旧的铁锅、锄头都被搜罗了去。 空气里也开始飘散起那股卫辰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劣质焦炭的刺鼻气味。母亲王秀兰也被生产队安排了任务,负责给炼钢的社员们烧开水、送水。 卫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被投入土炉的、本还能用的铁器,看着村民们被烟火熏黑却充满干劲的脸庞,看着母亲提着沉重的水桶在炉子间穿梭的身影。 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这个时代,像一架开足了马力的庞大机器,裹挟着每一个人,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轰鸣前行,不容置疑,不容抗拒。 个人的意愿和安宁,在这巨大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拥有的那个猎人小屋和巨额财富,是乱世洪流中一艘隐秘的方舟,但也仅仅是方舟而已。 他无法改变潮水的方向,只能努力在这洪流中,为自己和所爱的人,寻得一方小小的、相对安稳的天地。 周二午饭后,卫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王秀兰把剩下的几个肉包子用干净笼布仔细包好,硬塞进儿子的背包里:“带着,晚上饿了垫吧一口。干活别太拼命,注意安全。”她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担忧。 “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应着,又悄悄塞给妹妹卫苒一小包在供销社买的、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硬水果糖,“省着点吃,别让妈看见太多。”惹得小丫头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推车出门,母亲和妹妹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卫辰跨上自行车,回头挥手:“妈,小苒,回吧!过阵子有空我再回来!” 车轮转动,碾过黄土路,扬起淡淡的烟尘。身后,母亲和妹妹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被一片绿色的青纱帐和村口那几座冒着黑烟的土炉轮廓所取代。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道路蜿蜒,延伸向那座被钢铁意志和时代烟尘笼罩的四九城。 周二晚上的“土篓子”劳动,正在那里等着他。猎人小屋的清凉与宁静固然诱人,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实实在在地被卷入了这个火热而复杂的年代。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自行车朝着城市的方向,加速驶去 夕阳的余晖将四九城的剪影拉得斜长,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煤烟、尘土和隐隐硫磺味的气息越发浓重。 卫辰蹬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巷口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激昂的男高音:“……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每一个革命群众,都要为1070万吨钢的伟大目标,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巷子里比往日显得空旷安静许多。往常这时分,正是各家主妇们忙着张罗晚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时候,锅碗瓢盆声、叫嚷嬉笑声能塞满整个胡同。 今天却不同。许多院门虚掩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广播里里传出的同一个激昂声音在各家各户的窗缝门隙间隐隐共鸣。 卫辰推车进了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也冷冷清清,人们大多去炼钢炉那里了。三大妈闫埠贵家的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像是要去倒垃圾。 她一眼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哎哟!卫辰!你可算露脸了!你这孩子,心可真够大的!” 卫辰把车支好,笑着打招呼:“三大妈好。” 三大妈几步走过来,簸箕也不急着倒了,上下打量着卫辰,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你说说你,这房子可是你自个儿花钱盖的!这么大的事儿,你就甩手丢给人家吴师傅,自己个儿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这都盖好了!明天人家吴师傅还说要去找你呢!你这心啊,真是比那什刹海还宽!”她的话语里带着老北京人特有的夸张和自来熟,也透着几分真实的不解。 卫辰只能笑着解释:“厂里任务紧,上周跑了好几个地方采购,实在抽不开身。这不,一有空就赶紧回来了嘛。” “行啦行啦,知道你忙,吃公家饭的都这样。”三大妈挥挥手,边说边跟着卫辰来到中院,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不过我可跟你说,你找这吴师傅,手艺是真没得挑!活儿干得那叫一个地道!我们老闫都夸呢!你是没见,那东跨院,啧啧,可真是大变样了!跟以前那破败样儿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说着,朝东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中院的贾家的门敞着,能看见挺着大肚子的秦淮茹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服。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动作因为身体的笨重而显得格外迟缓。 水盆旁边,还堆着几件明显属于贾张氏的、沾着黑灰的脏外套——显然是刚从“土篓子”那边换下来的。听到自行车响,秦淮茹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勉强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卫辰兄弟回来啦?” “贾家嫂子,忙着呢。”卫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和那盆脏衣服,“贾大妈去……鼓楼东边了?”他明知故问。 “嗯,”秦淮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街道和院里定的规矩,每家必须出人。我这身子……一大爷和街道干部说了情,才让我在家。婆婆她……”她没说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堆脏衣服,意思不言而喻——贾张氏去是去了,但这额外的家务负担,还是落在了她这个孕妇身上。 要不是这是上面的政治任务,要不是三个大爷联合施压,贾张氏肯定不会去的,她也是撒泼打滚一番,看没有效果,才最后妥协了。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听着卫辰和三大妈的谈话,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一丝对自己家拥挤窘迫的黯然。 第82章 验收房子 卫辰谢过三大妈的“通风报信”,推着车穿过中院,走向自己的东跨院。刚走到通往东跨院的月亮门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焕然一新! 记忆中那个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弥漫着颓败气息的独立小院,彻底消失了! 一道新砌的青砖院墙取代了原先那堵歪斜的土坯隔墙,墙头覆盖着整齐的灰瓦。新开的院门是厚重的榆木打造,刷着深栗色的桐油,门楣简洁,透着新木的清香和厚重感。门虚掩着,卫辰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下。一条约一米宽的青砖甬道,用大块方砖以“墁地”的工艺铺就,砖缝细密笔直,从院门口直通正房和东厢房的台阶。 甬道将小院自然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靠近原先西墙的位置,留出了一片约莫二十平米的泥土地面,显然是预留的空地。而甬道以东直至东厢房,以及整个院子北半部分,包括正房和东厢房门前,全部用同样的青砖铺墁得平整光洁,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院子的主体,是坐北朝南的一大间正房。青砖到顶,墙面粉刷得雪白,屋顶覆盖着崭新的鱼鳞灰瓦,屋脊线条平直流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小巧的耳房依附于正房山墙,如同鸟翼般伸展开来。 正房东边,是一间同样崭新、格局方正、同样白墙灰瓦的东厢房。所有的门窗都安装好了,是统一的深栗色木框玻璃窗和实木门,窗棂是简洁的方格图案,透着敞亮。 (顺便说下,正房一座,耳房两间,东厢房一座,就这四间房。之前评论区有说十间房的,那在这个年代咋也说不过去。) 整个小院,布局规整,色调统一。青砖、白墙、灰瓦、栗色木,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坚固实用的清爽气息,与四合院前中后院的拥挤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卫辰同志!你回来得正好!”一个洪亮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工头吴师傅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袖口挽着,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灰,但精神头十足,脸上带着完工的轻松和自豪。“刚还跟伙计们说明天去厂里寻你呢!瞧瞧,这活儿,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吴师傅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是常年和砖石木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工匠特有的沉稳和自信。 卫辰由衷地赞道:“吴师傅,这……这简直太好了!超乎我想象!您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他环顾着焕然一新的院落,语气里满是惊喜。 “哈哈,干的就是这行,活儿就得往漂亮里干,对得起主家,也对得起自己这双手!”吴师傅爽朗一笑,显得很受用,“走,我带你里里外外仔细瞅瞅,有啥不满意的,趁伙计们还没撤,立马给你拾掇!” 两人沿着青砖甬道,首先走向正房。 推开正房中间堂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新木料和石灰水混合的、略带潮气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堂屋很宽敞,地面同样铺着青砖,打磨得平整。 吴师傅用脚点了点地面:“瞧见没?这砖墁地,底下打了三合土的底子,又铺了层细沙找平,再墁砖。砖缝用白灰膏子勾的,保准不返潮,不起鼓,踩着踏实!” 东西两间卧室格局对称,地面处理同样考究。墙壁粉刷得雪白平整。“墙是麦秸泥打底,掺了麻刀增加拉力,最外面罩的白灰膏子,刮得溜平!冬暖夏凉,不起皮!”吴师傅介绍着,语气里带着专业匠人的骄傲。 接着是东西耳房。 吴师傅先推开西耳房的门:“喏,按你说的,这间做厨房。” 这间耳房有十四五平米,在这个年代,用作厨房堪称“奢侈”。 一进门,左手边的角落,一个用青砖和耐火泥精心砌筑的灶台立刻吸引了卫辰的目光。 灶台是标准的“双眼灶”,两个圆圆的灶口,内膛光滑,烟道设计合理,灶台表面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 灶台旁边,预留了一个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放一个蜂窝煤炉子。再旁边,用砖砌起了一个半人高、桌面大小的平台。 “这儿给你放案板,和面擀面条,剁馅儿,地方都给你留足了!”吴师傅拍了拍那砖台,“灶台对面这一大片空着,等你的餐桌椅做好,摆上,吃饭的地儿就有了!宽敞!” 卫辰仔细看着灶膛的深度,烟道的走向,又试了试预留的放煤炉的位置,非常满意:“吴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这灶,看着就旺火!” “那是!咱砌了一辈子灶,闭着眼都知道火往哪儿走!”吴师傅笑着,又带卫辰来到东耳房门口,神情略显得意,“这个,可是费了点心思的。” 推开东耳房的木门,里面被一道新砌的薄墙隔成了里外两小间。外面一间稍大些,约有七八平米,地面中央,一个用水泥抹得光滑、微微倾斜向角落小洞的浅池子。“这是洗澡间。”吴师傅指着角落那个小洞,“下面埋了管子,通到外面你院墙根新挖的渗水井。旁边墙上,给你留了水管子的接口和放肥皂的壁龛。” 他又推开里面那扇小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有三四平米,地面中间挖了个深坑,坑上架着一个崭新的、刷着桐油的木质坐便器,下面同样连着通往渗水井的陶管。“这是茅房!按你说的,跟洗澡分开。咱没用老式的粪坑,那味儿大,招苍蝇。这样弄,干净!下面连通外面的下水道,味儿小多了!墙上也给你留了放纸的搁板。” 卫辰看着这虽然简陋,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超前和讲究的卫生间设计,心中大为赞叹。干湿分离的理念,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吴师傅,您这……这太讲究了!比我预想的还好!”卫辰由衷地说。 “嘿嘿,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日子总得往好了过不是?”吴师傅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显然对自己的“创新”也很满意。 最后,他们回到院子里。吴师傅指着那片铺了砖的北半院和预留的南边泥土地:“砖地好打理,扫扫就干净。南边给你留着,想种点葱蒜花草,或者搭个葡萄架,都随你。院墙根底下,给你用碎砖头砌了一圈浅浅的排水沟,下雨天水直接流到外面胡同的阳沟里,院里不积水。” 夕阳的金辉洒满整个崭新、整洁、功能分明的小院,青砖地面泛着温润的光,白墙显得格外亮堂。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跳跃,叽叽喳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新木和石灰水的气息,生机勃勃。 卫辰站在院子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悄然涌上心头。这不再是一个临时栖身的破败角落,这是他卫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家”。 猎人小屋是隐秘的庇护所,而这里,将是他在阳光下、在人群中的根基。那些深埋地下的冰冷宝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找到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为这个新生的、充满烟火气的“巢”,提供坚实的底气。 “吴师傅,没得挑!真是辛苦您和各位师傅了!”卫辰转过身,语气真诚而爽快,“工钱尾款我都备着呢,这就给您结清!”他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十张崭新的大黑十,整整八百元,递了过去。 厚厚一叠钞票入手沉甸甸,吴师傅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小心地接过来,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得嘞!卫辰同志痛快!跟你这样明白敞亮的主家干活,舒心!这钱,我替伙计们谢谢你了!大伙儿这阵子没白忙活!一会儿我把收据给你送过来。” “应该的,您的手艺值这个价。”卫辰笑道。 “对了,”吴师傅收好钱,又想起一事,“明天一早,木匠刘昌明师傅过来。你这屋里的门窗都装好了,但家具还空着呢吧?桌子椅子、床铺柜子,这些细木工活儿,老刘是行家!你有什么想法,想要啥样式、啥尺寸,明天直接跟他合计!他手艺也不含糊,保准给你弄得板板正正!”吴师傅热心地推荐道。 “太好了!正愁这个呢!”卫辰连忙应下,“明天我一定在家等着刘师傅。” “成!那今天就这样,我招呼伙计们收拾家伙什儿,撤了!”吴师傅利落地一挥手,“钥匙给你,这院子,从今儿起,就全乎儿归你啦!有啥小修小补的,随时言语一声!” 送走了吴师傅和他的工友,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西边的屋脊。 卫辰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新泥和木料清香的空气。他缓缓走过每一寸新铺的青砖地面,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灶台,推开每一扇新装的、开关顺畅的木门,最后停留在那间小小的、带着坐便器的“厕所”门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期待,如同院中悄然弥漫的暮色,温柔地包裹了他。 他上好崭新的院门,转身走向自己那间还空荡荡的正房。脚步落在青砖甬道上,发出清晰而踏实的回响。 这个崭新的小院,如同一艘在时代洪流中刚刚打造好的小船,虽然简单,却足够坚固。而卫辰,这个拥有着双重秘密的穿越者,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真正停靠的港湾。 猎人小屋的财富是深藏水下的压舱石,而眼前这方天地,才是他将要升起风帆、真正开始生活的甲板。他掏出钥匙,插入堂屋门锁,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打开了属于他的新生活。 第83章 四合院集合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带着铁锈味的尾音,刺破了四九城傍晚浑浊的空气。 这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放出了无数拖着沉重脚步的灰色人流。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广亮大门,也陆陆续续被推开,走进一个个带着一身机油味、金属粉尘味和深深疲惫的身影。 院子里比往日更显嘈杂忙乱。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比平时稀薄短促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压缩过的、带着焦糊味的饭菜香气。 女人们的吆喝声、催促声、锅铲刮擦铁锅的刺啦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紧张的生活变奏。 “东旭!快!窝头在锅里,咸菜丝给你拌好了,赶紧扒拉两口!”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刚从“土篓子”回来的烦躁,她可是知道那里干活有多累,整天偷奸耍滑的她这两天也被盯着干了几天,赶紧交代儿子扒拉几口饭,要不晚上干活顶不住。 “知道了妈!催命呢!”贾东旭没好气地应着,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迈进家门,看都没看坐在门口小凳上、挺着大肚子还在费力搓洗他那件沾满炉灰工服的秦淮茹,一屁股瘫在饭桌旁的小板凳上。 秦淮茹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搓洗的动作,腰背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中院,傻柱何雨柱提溜着个空饭盒,哼着不成调的梆子腔晃悠进来。他是食堂大厨,油水足,体力消耗相对小些,精神头明显好过其他人。 “柱子!回来啦!快,给你也留了碗棒子面粥!”一大妈易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招呼。 “得嘞!谢您了易大妈!”傻柱乐呵呵地应着,几步跨进易中海家。他跟易家关系近,常蹭饭。 后院西厢房,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保养得锃亮的自行车进了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是放映员,工作相对清闲,今天又下公社放了场电影,捞了点土特产,心情不错。看到院里忙碌的景象,他撇撇嘴,推车回自己屋,把车小心支好。 卫辰也随着人流回到了前院。他推着车,目光扫过这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混乱场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东跨院新家,把自行车推进小院停好,关上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 他送走吴师傅,本来想骑着自行车去鼓楼那边的土楼子那边,结果看轧钢厂下班回来都回家吃一口,就也折返回来了,等会儿和大家一块儿。 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小院里弥漫的新砖新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没开伙,只是从背包空间拿出两个几天前买的肉包子,包子还是热的,张新出锅的一样,背包空间是静止的。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快速解决了晚饭。 吃完,他走到新砌的厨房灶台边,就着预留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因骑车而微热的脸颊感到一丝舒爽。看着这崭新的一切,他心中对新生活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六点二十,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四合院里的嘈杂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中院正房门口,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下,三位管事大爷的身影已经矗立在那里,如同三座临时的灯塔。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却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严肃。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腆着微凸的肚子,双手也背在身后,努力模仿着领导的派头,但眼神里的急切和跃跃欲试藏不住,不时清清嗓子,显然准备了一肚子“训示”。 三大爷阎埠贵则站在侧面,穿着洗褪色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鼻梁上架着眼镜,脸上挂着一贯的精明算计和事不关己的淡然,双手拢在袖筒里,仿佛在计算着今晚这义务劳动能折算成多少无形的“人情”。 “都到齐了没有?各家各户参加炼钢的,赶紧出来集合了!”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的最后一点窸窣声。 很快,人影从各个屋门里钻出来。傻柱抹着嘴从易家出来,贾东旭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窝头,许大茂也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后面跟着院里另外几个在轧钢厂不同车间工作的青工。卫辰也打开东跨院门,走了出来。 几个年轻人看到卫辰,眼睛一亮,立刻围了过来。他们白天在厂里就听说卫辰的房子盖好了,这会儿正好近距离打量这个“大户”。 “卫辰!行啊你!”一个叫王强的锻工小伙子,带着点羡慕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悄没声儿的,东跨院那破院子真让你拾掇出来啦?听说盖得可气派了?花了不老少吧?” “是啊卫辰哥,啥时候请哥几个去认认门,开开眼啊?”另一个年轻车工也凑趣道。 卫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得意,也不过分谦虚,含糊地应付着:“咳,瞎折腾呗,就图个住着方便点。钱嘛……东拼西凑,把家底儿都掏空了。等里头拾掇利索了,一定请哥几个来坐坐。”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金额。 这时,许大茂眼睛滴溜溜一转,也凑了过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刻意站在卫辰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卫辰兄弟,跟他们客气啥!你那房子,那叫一个地道!吴师傅的手艺,再加上你舍得用料,搁咱们这一片儿,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以后在厂里在院里,有啥事,跟哥言语一声,咱哥俩谁跟谁啊!” 许大茂的话带着明显的拉拢意味。他斜眼瞟了一下不远处正和易中海低声说话的傻柱,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四合院里,他和傻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小打到大,偏偏傻柱手黑力气大,他许大茂十次有九次要吃亏。 院里开大会,一大爷易中海又常常明里暗里偏帮傻柱。许大茂早就憋着一股劲,总想找个帮手。卫辰这个新来的,有本事、在厂里似乎也混得开,关键是还没明显站队,简直是天赐的盟友!只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以后对付傻柱,底气就足多了。 卫辰心里门儿清,许大茂这点小九九他看得透透的。《四合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剧情,他脑子里都存着备份呢。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知道这家伙想拉自己当枪使。门儿都没有!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就当看个现场直播图一乐呵。 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大家相安无事。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真当自己这身功夫是白练的。一定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对许大茂的“好意”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许哥说笑了,当初的事,多亏你帮忙,我记着呢。以后有事互相照应。”他既没拒绝也没应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寒暄。他目光扫视一圈,在卫辰身上略作停顿,确认他这次没“失踪”。 “齐了齐了!”有人应道。 易中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同志们!街坊邻居们!大炼钢铁,是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是关系到国家强盛、赶超英美的头等大事!我们红星四合院,作为先进院,绝不能落后!街道办把鼓楼东的空地交给我们负责,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今晚,我们一定要拿出工人阶级的干劲,不怕苦,不怕累……”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按捺不住表现欲,挺着肚子向前一步,抢过话头,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官腔:“对!一大爷说得非常对!这个……我们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超额完成任务!要体现出我们四合院居民高度的思想觉悟和革命干劲儿!特别是我们这些在轧钢厂工作的骨干力量,更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要……” “二大爷!时间不早了!再说下去就真迟到了!”贾东旭第一个不耐烦地嚷起来,他累了一天,现在只想赶紧干完那三小时苦力回去挺尸。 “是啊,一大爷,咱边走边说吧!街道办那边催着呢!”傻柱也扯着嗓子帮腔,他倒不是怕迟到,纯粹是看不惯刘海中那副拿腔拿调的官迷样儿。 “对对对,快走吧!迟到扣工分,义务劳动虽不计报酬,但街道有考勤,影响评优和潜在福利就划不来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刘海中那番精心准备的、还没展开的“训示”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众人:“你…你们…这…这像什么话!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他气得直喘粗气。 三大爷阎埠贵在一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戏般的笑意。没好处的事,他才懒得开口去帮腔得罪人,乐得看刘海中吃瘪。 易中海无奈地看了刘海中一眼,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他当先迈步,带着这支由管事大爷领头、工人为主力、夹杂着几个街道安排的无业居民的队伍,浩浩荡荡又带着点疲惫的散漫,涌出了四合院大门,汇入街道上更多流向各个炼钢点的“义务劳动大军”中。 第84章 时代洪流 鼓楼东边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地,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数十座用红砖、黄泥、耐火砖粗糙垒砌起来的“土篼子”星罗棋布,如同一个个冒着浓烟和火焰的巨兽,盘踞在焦黑的地面上。 空气滚烫而污浊,浓烈的硫磺味、焦炭燃烧的呛人烟气、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以及人体汗水的酸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人踏鼓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将空气强行鼓入炉膛。炉火熊熊,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辐射。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黑灰、汗流浃背、神情各异的脸庞:有被火光映得通红、充满亢奋的脸;有麻木疲惫、机械劳作的脸;也有像刘海中那样,努力想在街道干部面前表现、指手画脚的脸。 “快!这边!废铁不够了!赶紧把那边收集来的铁疙瘩搬过来!” “鼓风机加把劲!火不够旺!温度上不去怎么出铁水!” “小心烫!让开让开!出渣了!” 各种嘶哑的呼喊声、铁器碰撞的哐当声、鼓风机的轰鸣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属于1958年大炼钢铁的狂热交响。 四合院的人一到,立刻被街道办的负责人分配了任务。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负责协调和“督战”。傻柱、许大茂、卫辰和另外几个年轻力壮的,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废铁搬运组——将堆在场地边缘、从各处搜刮来的、形状各异、锈迹斑斑的废铁搬到各个炉子旁。这里面有不少还能用的铁锅、农具甚至门环。 贾东旭和另外几个白天在车间已经耗尽体力的工人,则被分去摇鼓风机或者用长铁钎捅炉子,同样是耗力气的活儿。 卫辰混在人群中,扛起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生铁疙瘩。入手沉重,棱角硌得肩膀生疼。 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火辣辣的,汗水瞬间就从额头、鬓角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暗自运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息,在体内悄然流转,驱散着难耐的燥热,同时巧妙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和肌肉发力方式。 表面上看,他也和别人一样,步履沉重,汗流浃背,时不时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一把脸,但实际上,他的耐力、力量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他刻意控制着速度和喘息声,让自己显得“正常”地疲惫,不至于太突出。 “嘿!孙子!看路!”傻柱的粗嗓门在旁边响起,他正扛着更大一块铁砣子,脚步沉稳,到底是食堂颠大勺练出来的臂力腰力。他瞪了一眼差点撞到他的许大茂。 许大茂被骂得一缩脖子,他扛的是一堆小件的破铜烂铁,分量轻些,但更零碎硌人。他累得够呛,嘴上却不饶人:“傻柱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把我这块也扛了!” “就你这小鸡崽似的体格?扛两片破铁皮就喘成这样?丢人现眼!”傻柱不屑地嗤笑一声,故意加快脚步,把许大茂甩在后面。 “你!”许大茂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咒骂几句,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卫辰,见他只顾埋头干活,似乎没注意这边的争执,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没在“潜在盟友”面前太丢脸。 贾东旭那边更惨。他负责摇一架老式的人力鼓风机,需要持续不断地用力摇动手柄,带动巨大的风叶向炉膛鼓风。 白天在钳工台前站了八小时,手臂早已酸软,此刻更是如同灌了铅。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工装,紧紧贴在背上,每一次发力摇动,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都有些涣散。 旁边的炉口喷出的热浪一阵阵炙烤着他,让他头晕目眩。好几次他都想停下来喘口气,但旁边街道干部严厉的目光和刘海中背着手“督战”的身影,让他只能咬着牙硬撑。 卫辰默默地干着活,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在炉火映照下或疲惫、或麻木、或亢奋、或痛苦的脸。 他看到易中海一脸凝重地在各个炉子间巡视,不时和街道干部低声交谈;看到刘海中挺着肚子,煞有介事地对一个摇鼓风机慢了点的小伙子指指点点,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革命意志”、“克服困难”; 三大爷阎埠贵不知何时溜到了相对凉快些的物资登记处,跟负责登记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才象征性地朝忙碌的人群方向瞥两眼。 这就是58年。这就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芸芸众生。 口号震天响,热情似炉火,但支撑这钢铁幻梦的,是无数普通人透支的汗水和体力。 卫辰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中,尽力护住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刚刚筑好的新巢,以及远在乡下的母亲和妹妹。 他扛着铁块,脚步沉稳地走向下一个冒着浓烟的“土篼子”,将肩上沉重的负担,如同将这个荒诞而沉重的时代赋予他的责任一般,重重地卸在炉火之旁。 三个小时,在炉火的炙烤和体力的极限消耗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街道办干部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时,整个炼钢场地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瞬间瘫软下来。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咳嗽声、铁钎落地的哐当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嚣。没有人欢呼,只有如释重负的死寂和弥漫到骨子里的疲惫。 四合院的人们,像一群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影子,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沉默地汇拢,在三位大爷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回院的归途。 没有人说话,连一向爱斗嘴的傻柱和许大茂都闭紧了嘴巴,只顾着喘气。贾东旭几乎是挂在王强的胳膊上被半拖着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卫辰也刻意放慢脚步,微微佝偻着背,呼吸略显粗重,完美地融入这疲惫不堪的队伍。 昏黄的路灯将一行人沉默而蹒跚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身上那股浓重的烟火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终于,红星四合院那熟悉的门楼在望。 走到大门口,卫辰停下脚步,对着三位管事大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先不回院了。我那房子刚盖好,里面还空荡荡的,灰大,木匠活也得等几天,住不了人。我这周还得回厂里宿舍凑合几天。” 易中海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倦色:“行,知道了。路上小心点。” 刘海中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显然还在为出发时被打断讲话的事耿耿于怀,懒得搭理。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关心(或者说算计)地问了一句:“宿舍远不远?要不要让柱子蹬车送送你?” “不用不用,三大爷,没多远,我自行车在院里呢。”卫辰连忙摆手拒绝。 卫辰回到东跨院,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告别了众人,卫辰转身,朝着轧钢厂宿舍区的方向骑去。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走出几百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堆满杂物和煤堆的死胡同。卫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胡同深处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大街上隐约的车轮声。他走到最深的角落,意念瞬间集中。进入猎人小屋。 无声无息,眼前的破败胡同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下一刻,柔和明亮的光线笼罩了他。脚下是光洁温润的实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草木香氛味道。瞬间从四九城污浊燥热的夏夜,切换到了这个恒温恒湿、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宁静空间。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卫辰长长地、无比舒畅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硫磺和烟尘彻底排空。 他脱下那身沾满黑灰、散发着汗馊味的工装,随手扔进角落的全自动洗衣机里。 赤着脚,踩在微凉光滑的地板上,他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卫浴间。感应灯光自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他站到巨大的淋浴花洒下,甚至懒得去按开关——水流自动开启,温度是记忆中最舒适的热度,强劲而均匀的水流如同无数温柔的手指,冲刷着他头发里、脖颈上、身体每一寸肌肤上附着的黑灰、汗渍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淡了目睹时代荒诞带来的那一丝沉重。卫辰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惬意。这个独立于时代之外的庇护所,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保持清醒和力量的源泉。 洗完澡,裹上柔软蓬松的浴袍,卫辰走进宽敞静谧的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猎人小屋系统模拟出的、永远宁静美丽的森林夜色。智能床垫根据他的体态自动调整到最舒适的支撑状态。他把自己摔进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外面是1958年喧嚣、狂热、疲惫的夜。 这里是宁静、舒适、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永恒港湾。 卫辰合上眼睑,意识迅速沉入无梦的黑暗。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和属于这个时代的“日常”在等待。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净土里,彻底地、安全地,沉沉睡去。 第85章 打造家具 清晨的四九城,褪去了夜的沉寂,却还未被白日的喧嚣完全占领。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 卫辰从猎人小屋那恒温舒适的卧室回到四九城的现实,落脚点依旧是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整了整身上干净整洁的工装,走出胡同。在路边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前停下。 “同志,来俩油饼,一碗豆腐脑,多搁点韭菜花。”卫辰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后的清爽。 “好嘞!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夹起炸得金黄油亮的饼,舀上雪白嫩滑的豆腐脑,淋上深褐色的酱汁和翠绿的韭菜花碎。 囫囵解决了早饭。食物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让他精神一振。 推着自行车刚拐进南锣鼓巷口,就碰上了四合院上班的人流。易中海和贾东旭并排走着。 易中海依旧腰板挺直,步伐沉稳,只是眼下带着些微青黑,显露出昨夜炼钢的疲惫。旁边的贾东旭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佝偻着腰,脚步虚浮,眼袋浮肿,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看到推车迎面走来的卫辰,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卫辰?”易中海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早就回来了?厂里……有事?”他下意识地想到卫辰是不是又有什么“特殊”任务。 贾东旭也勉强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算是打招呼。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只想快点走到厂里,找个角落趴着眯一会儿。 卫辰停下自行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轻松笑容:“一大爷早,东旭哥早。厂里没事,是我那东跨院的木匠活今天开始动工了。刘昌明师傅一早就带人过去,我得回去看看,交代清楚,免得弄差了尺寸样式。” “哦,对,盖好了房,是该打家具了。”易中海恍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道打一屋子新家具的花销绝非小数目,这卫辰的“家底”,比他之前预想的似乎还要厚实些。他目光扫过卫辰崭新干净的工装和那辆同样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没再说什么,“行,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师傅干活。” 贾东旭听到“木匠”、“家具”,浑浊的眼神里也短暂地闪过一丝羡慕和自嘲的复杂情绪。 他那个家,连棒梗的小床都是用砖头垫着破木板凑合的……他喘了口气,没力气说话,只是对卫辰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易中海后面,像一具被无形绳索牵引着的木偶,朝着轧钢厂的方向挪去。 卫辰推车进院时,前院还算安静,大多数人都已出门。只有三大妈阎埠贵家的正在自家门口,就着一个破瓦盆,用碱水用力搓洗着几件同样沾着炉灰的脏衣服。 看到卫辰推车进来,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热络:“哟,卫辰回来啦?这么早,是木匠师傅要来吧?哎哟,你这可真是大工程,屋里屋外都要置办齐整,啧啧,这花销……”她话没说完,但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的眼睛,已经把“得多少钱啊”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卫辰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刘师傅说今天来。三大妈您忙。”他无意多谈,推车径直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门口。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插入同样崭新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院门应声而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小院,带着新砖新木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石灰水的清新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将外面胡同里的浊气彻底隔绝。 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墁地的北院和甬道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麻雀在崭新的屋脊上蹦跳,叽叽喳喳,给这方崭新而略显空旷的小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卫辰刚把自行车在院墙边支好,就听到南边自己又开的门外面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走到院门口,只见木匠刘昌明师傅带着两个年轻的徒弟,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粗大原木的平板车,吭哧吭哧地停在门口。那些木头有深褐色的硬木,也有颜色浅些、纹理清晰的松木,散发着浓郁的树脂和木质的清香。 刘师傅之前来过几次,知道这个门,要是从大门过,得抬着材料穿过前院和中院,太远了。 刘昌明身材瘦削却筋骨强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木屑的粗布褂子。他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手更是布满老茧、疤痕和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留下的各种印记,指关节粗大变形,却异常稳定有力。 他看到卫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带着木匠特有的爽朗:“卫辰同志!早啊!紧赶慢赶,没耽误你事吧?料都拉来了,都是按咱之前说好的,硬木做要紧的柜子床架子,松木打桌椅板凳和厢房家具,保准结实耐用!” “刘师傅辛苦!来得正好!”卫辰连忙帮着把沉重的车辕稳住,“快,推进来吧,放南边那块空地上。”他指了指预留出来的那片泥土地面。 两个年轻徒弟在刘师傅指挥下,麻利地卸车,把一根根沉重的原木滚到空地上码放整齐。沉重的木头砸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微颤。 趁着徒弟们搬木头的功夫,刘昌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秃头铅笔,招呼卫辰:“卫辰同志,来,咱再对对数,把尺寸样式最后敲定一遍,别等开料了再有出入。”他翻开本子,上面用铅笔画着些简单的家具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木材种类。 两人就站在铺了青砖的甬道上,对着图纸和空地上的木料,再次详细确认起来。 “正房东屋西屋,”刘昌明指着草图,“各一张两米长、一米八宽的大床,床架子用硬木,榫卯结构,承重梁加厚。床头板……按你说的,不用雕花,就做平板的,简洁大方。床板用厚实的松木条,间隙要密实,铺上褥子保准不硌人。对吧?” “对,刘师傅,就这样。”卫辰点头。 “每个卧室,”刘昌明翻过一页,“靠墙打一个顶天立地的壁柜,也是硬木框架,松木芯板,双开门,里面分三层,中间加几块活动隔板,能放被褥衣服。柜顶上面,再打一排吊柜,同样硬木框松木芯板,单开门,放些不常用的零碎。 每个屋再配一张四腿方桌,桌面一米二乘六十,硬木包边,松木芯,厚实点,能当书桌也能当饭桌。” 卫辰仔细听着,确认无误:“嗯,壁柜和吊柜门板要平整,合页用好点的,开关顺溜不吱嘎响就行。” “放心,老刘干几十年木匠,门轴这点活计闭着眼都出不了岔子。”刘昌明拍着胸脯保证,接着指向正房堂屋的草图,“堂屋这套组合柜,可是大头!靠墙一整排,中间留出挂中堂画的位置。 两边是带玻璃门的展示柜,中间下面是带对开门的储物柜,上面是带小抽屉的写字台。全部硬木框架,松木芯板,玻璃柜门用五厘的透明玻璃,透亮!这套东西,用料多,工也细,是贵点,但气派,用几十年不带坏的!” 卫辰看着那草图,想象着组合柜成型后立在堂屋的样子,确实符合这个年代对“体面”和“实用”的双重追求:“行,就按这个来。沙发呢?” “沙发……”刘昌明咂摸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你果然会过日子”的表情,“你确定不去买现成的弹簧沙发?那坐着是真软乎。” 卫辰苦笑:“刘师傅,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那玩意儿要票不说,没路子有钱也买不着啊。再说了,太扎眼。就按咱之前说好的,打一套木架子沙发,靠背和坐面做成带弧度的,符合人靠着坐着舒服的弯儿。尺寸就按三人位带两个单人位打。 木头架子打好了,我再想法子去搞点海绵和结实的帆布,自己绷几块厚垫子铺上去,一样软和,还不显山不露水。” 刘昌明竖起大拇指:“成!你这想法好!实用还不招摇!海绵垫子……我倒是认识个弹棉花兼做棕绷床的,他那兴许能弄到碎海绵压的垫子芯,回头我给你问问。” “那太谢谢刘师傅了!”卫辰真心道谢。 “东厢房简单,”刘昌明最后指着草图,“客厅就配一套方桌四把椅子,样式普通结实就行,用松木。两个卧室各一张一米八乘一米五的床,一个壁柜,一排吊柜,一张小桌,都用松木,省料也够用。这样算下来……” 他翻到本子后面,用铅笔头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加减着,嘴里念念有词,“……硬木料多少方,松木料多少方,工钱……玻璃钱……杂项……嗯……” 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卫辰同志,这一整套下来,料钱工钱都算上,估摸着得八百五十块左右。主要是正房那套硬木组合柜和两张硬木大床占了大头,还有玻璃钱也不少。这已经是我按最实在的价算了,料都是好料,工也绝对给你做到位!” 第86章 紧急任务 八百五十块!这个数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无异于一笔巨款。 旁边正在搬木头的两个年轻徒弟,听到这个数,手都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了瞄卫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羡慕。这得是他们不吃不喝干两年的收入! 卫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个价格,对比吴师傅盖房子的花费和这年头好木料的稀缺,甚至可以说在合理范围内,刘师傅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他爽快地点点头:“成!刘师傅的为人我信得过,手艺我也放心。这样,我先付您五百块定金,料您尽管用,工您带着徒弟们细致点干。剩下的,等活儿全部干利索了,我验收满意,立马给您结清!您看行不?” 说着,他直接把手伸进随身背着的、半旧的军用挎包里,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扎好的大黑十,一共五十张,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掏出的不是普通人几年的积蓄,而只是一笔寻常的零用钱。 刘昌明看着那五十张崭新的钞票,饶是他见多识广,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这卫辰,年纪轻轻,出手是真阔绰!这定金的厚度和爽快劲儿,比他接过的好多“大主顾”都痛快! 他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郑重地双手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一个缝在内衬上的厚布袋子里,用力按了按。 “卫辰同志爽快!没得说!”刘昌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了,“你放心!我老刘带着徒弟就在你这院里安营扎寨了,活不干得漂漂亮亮,我名字倒过来写!料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尺寸样式咱也敲死了,保准给你弄妥帖!”他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卫辰也笑了:“有您这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院子南门钥匙给您留一把,”他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刘昌明,“我厂里还有事,得先过去,这边就辛苦您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去!这儿交给我,错不了!”刘昌明接过钥匙,连连保证。 卫辰又跟两个年轻徒弟点头示意,这才推上自行车,离开了充满新鲜木料香气和即将响起斧凿之声的小院。身后,传来刘昌明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大壮!二奎!别愣着了!把大锯架子支起来!先把那几根硬木方子抬过来,开料!” 卫辰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铺着煤渣和碎石的厂区道路,发出沙沙的轻响。清晨的轧钢厂已然苏醒,巨大的车间厂房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传出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高耸的烟囱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煤烟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把车停在采购科办公室外的车棚里,锁好。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等推门进去,就被一个略显焦灼的声音叫住了。 “卫辰!卫辰!这边!” 卫辰循声望去,只见他的顶头上司,三组组长刘源,正站在办公室侧面的窗根底下,手里夹着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卷,眉头紧锁,来回踱着步。 看到卫辰,他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卫辰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拽。 “我的卫辰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刘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出事了!出大事了!” 卫辰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反手轻轻按住刘源有些颤抖的手臂:“刘组长,别急,慢慢说,怎么了?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可食堂的锅盖要被人掀了!”刘源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瞬间红亮,燃掉长长一截烟灰,他烦躁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李副厂长!刚亲自来咱科里了!脸拉得老长,跟锅底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 刘源模仿着李副厂长当时的口吻,声音都拔高了点:“‘刘源!你们采购三科是干什么吃的?!全厂上下几千号人,白天黑夜连轴转,为大炼钢铁流血流汗!人都快累脱相了!可食堂呢?清汤寡水,连个油星都看不见!肉!肉呢?!肉联厂那边这个月的肉要到十号才给货!这几天怎么办?让工人同志喝西北风去炼钢吗?’”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都急出了细汗:“李厂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生产进度,关系到工人同志的身体健康和革命干劲儿!让我们采购科,必须立刻、马上!想办法搞到肉!不拘什么肉!野鸡野兔,野猪狍子!哪怕是弄几头野狗回来炖了也行!只要能给工人碗里添点油腥! 他直接点了你的名!说上次的野猪就弄得很漂亮,这次就看你的了!还下了死命令,明天!最迟明天晚上,必须见到荤腥进食堂仓库!不然…不然我这个组长就别干了!”刘源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点绝望的颤音,眼巴巴地看着卫辰,那眼神,活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卫辰听完,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追究他“来路不明”的物资,这种“找肉”的任务,对他而言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小事一桩”的轻松,用力拍了拍刘源的肩膀,仿佛要拍掉他满身的焦虑: “嗨!刘组长,我当是什么塌了天的大事呢!就这啊?您早说啊,看把您急的!”卫辰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您忘了我是哪来的了?咱可是正儿八经的山里娃!靠山吃山!李厂长真是火眼金睛,这事儿,您还真找对人了!” 他顿了顿,凑近刘源耳边,声音更低:“不瞒您说,我前段时间回老家那边办事,在燕山深处一个叫老鹰嘴的野沟子里踩点,嘿!您猜怎么着?真让我撞见了一窝野猪!两大四小!那地方,老林子深,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 我估摸着这一段时间我不缺任务量,本来还想再等等,等那几个小的再长长膘,肉更厚实点……可眼下这情况,火烧眉毛了,那还等什么?端了它!正好我这个月的采购任务还没交呢,这一窝端了,连下个月的指标都绰绰有余!” 刘源的眼睛,随着卫辰的话,如同通了电的灯泡,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的愁云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真的?!哎呀呀!我的卫辰同志!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咱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轧钢厂的救星啊!”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李厂长没看错人!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门道!好!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那窝野猪……具体在哪儿?大概能出多少肉?咱得赶紧安排车去拉啊!李厂长可等着呢!”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来。 卫辰心里早有成算,脸上却露出点“需要估算”的神情,掰着手指头,仿佛在回忆和计算:“两大四小……那公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獠牙老长,看那骨架和膘情,少说三百五十斤往上跑!那母猪也肥实,没二百七八十斤下不来! 再加上几头小的,这加起来毛重就得小一千斤了!就算去了毛、下水、大骨头这些不能吃的,净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源急切的眼神,“少说也得有个五百大几十斤,奔六百斤去了!” “六百斤净肉!”刘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跳起来!六百斤肉!这是什么概念?在缺肉的时候能支应几天,甚至能让工人们吃上几顿像样的硬菜! 这功劳,简直是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好!太好了!卫辰!你立大功了!绝对立大功了!我这就去运输队!亲自安排车!你说,在哪接货?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卫辰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地点:“刘组长,地方还是老地方,稳妥!明天下午两点,您让车直接开到我们村外面,暴峪泉村东头山坡上,就上次拉野猪那个破哨所旁边。 那地方荒得很,路虽然有点颠簸,但卡车能开上去,地方也宽敞,卸货装车都方便。我今晚就赶回村,明天天不亮就进山,争取中午之前就把东西都弄到那儿码好。两点,咱们准时交接!保证耽误不了晚上食堂开火!” “成!暴峪泉破哨所!明天下午两点!我亲自押车过去!”刘源一口答应,斩钉截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沉甸甸、血淋淋的野猪肉拉回厂里时,工人们欢呼雀跃、领导们拍着他肩膀赞许的场面。 第87章 村里也炼钢 组长刘源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晃了晃,“卫辰!好样的!这次任务要是圆满完成,我刘源第一个给你请功!李厂长那儿,我豁出这张老脸年底也给你争个大大的表彰!” “嗨,刘组长您言重了,”卫辰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心里却稳如泰山,“都是分内工作,应该的。厂里需要,咱山里娃别的本事没有,这山里的活物,多少还认得点路。能帮厂里解决困难,我也高兴。” 他话锋一转,“那……我这就去跟科里报备一声,收拾点东西,马上蹬车回村准备?时间不等人,山里路也不好走。” “报备什么!我帮你搞定!你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刘源一挥手,豪气干云,“科里谁问起来,就说是我派你执行紧急采购任务去了!路上小心点!带点干粮和水!需要人手帮忙不?我叫两个保卫科的跟你一起去?”他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卫辰连忙摆手,语气自信,“那地方我熟,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惊了那窝畜生。我一个人,利索,快去快回。您就安心在厂里等好消息吧!” “好!好!我信你!”刘源看着卫辰沉稳自信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只剩下满心的期盼和感激,“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明天下午两点,废弃哨所见!” “好的!”卫辰重重点头,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棚。 看着卫辰推出自行车,矫健地跨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厂区大门的路上,刘源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的衬衣都被刚才的冷汗浸透了,此刻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但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热烘烘的。 他搓了搓脸,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朝着运输队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都轻快了许多。这趟差,必须他亲自押车,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卫辰骑着车,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斑驳的大门。门卫室保卫科的老张也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卫采购,又下乡啊?” “是啊张师傅,厂里急活儿!”卫辰笑着回应,脚下用力,车轮碾过厂区外坑洼不平的煤灰路,朝着城外、朝着燕山的方向,轻快地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千把斤野猪肉,对他来说,不过是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口号震天响却难掩饥饿与疲惫的年代,这千把斤肉,就是扎扎实实的功绩,是他在轧钢厂安身立命、稳步上升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趟“打猎”之行,给了他一个绝妙的掩护——他正好可以借着运送野猪的由头,把那几棵早已“惦记”上的桃树、枣树苗“夹带”过来,地运回自己那崭新却还空荡荡的东跨院。有那几头“庞然大物”野猪压阵,谁还会在意车斗里稍两棵果树,卫辰本来还想去运输队问问,最近有没有车经过他们村,把树稍回来呢,现在不用了。 回村的路,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下,向着连绵起伏的黛青色燕山延伸。车轮碾过郊外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 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胸中一片开阔。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棵果树在自己精心规划的小院里扎根抽芽,开花结果的情景。脚下的蹬踏,也越发有力起来。 卫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轮碾过通往暴峪泉村的黄土路,卷起细细的烟尘。离开轧钢厂区域的喧嚣与煤烟,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带着初秋田野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成熟庄稼和淡淡草木灰的气息。 然而,这份乡野的宁静之下,却涌动着另一种更为炽热、甚至带着几分焦灼的浪潮。 一进村口,那面刷在土墙上的鲜红标语便撞入眼帘——“超英赶美,钢铁元帅升帐!”墨汁淋漓,字字如斗。 标语下,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原本聚集着下棋、纳鞋底老人的地方,此刻却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村子中央打谷场上临时垒砌起来的两座土高炉。 炉体用黄泥掺着碎麦秸夯成,粗陋而敦实,炉口正冒着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铁腥和硫磺味。 几个被煤烟熏得满脸黢黑的汉子,正吃力地用长铁钎搅动着炉膛里暗红的、粘稠的铁水混合物,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梁沟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炉壁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轮班守着这两座寄托着“钢铁梦”的土炉子。 妇女们则忙着在旁边的临时土灶上烧水、做饭,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烟尘,让整个打谷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忙碌之中。连村里的狗都显得比平时安静,夹着尾巴在人群边缘逡巡。 卫辰推着车,避开热火朝天的打谷场,拐进通往自家老屋的小路。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芦花鸡在墙根下刨食。 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王秀兰正佝偻着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刚打扫完她正准备去去村食堂做午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儿子,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辰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城里不忙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儿子现在在城里有了体面工作,上回才刚回来说最近要在城里的炼钢炉参加劳动,近期不回来。 “没事,妈。”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粗瓷碗,灌了几口凉白开,“回来办点事。村里这……动静不小啊。”他指了指外面打谷场的方向,浓烟正顺着风飘过来。 王秀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都折腾快一个月了!各家各户,但凡带点铁星的家伙什儿,锅铲、门环、破锄头、旧镰刀……全交上去了!按你走时嘱咐的,我把咱家那口补了又补实在不能用的破铁锅也交了。隔了几天,又说任务紧,缺口大,让再凑凑,我就把……把你之前放西屋墙角那几块看着像废铁疙瘩的东西也交上去了。”她说着,一副唏嘘的样子。 卫辰心里了然,那“废铁疙瘩”是他专门放到那里的,前段时间疯狂挖宝时顺手收取的。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交了好!交了好!支持国家建设嘛!妈你做得对!”他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院子,问道,“小苒呢?学校也停了?” “停了!老师都去炼钢了,学生娃放了羊,说是劳动课,其实就是满村跑着捡树枝当柴火。”王秀兰无奈地说,“我还在村食堂帮忙,记着公工呢。”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哥!” 妹妹卫苒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两条麻花辫有些松散,小脸上沾着点黑灰,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树枝。“哥你回来啦!”她扑过来,亲昵地抱住卫辰的胳膊。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嗯,回来了。捡柴火去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看!我捡的可多了!够烧好一会儿呢!哥你吃饭没?一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的。”卫辰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孩子,过早地分担着生活的重量。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在外面玩注意安全,离那土炉子远点,火星子崩着可不是玩的。” “知道啦!”卫苒脆生生地应着。 卫辰转向母亲:“妈,我回来是想办点事,得去找大伯一趟。” “找你大伯?啥事啊?”王秀兰问。 “我想弄两棵果树,栽到咱城里那小院里。”卫辰解释道,“院子里光秃秃的,想着种点东西,有点生气。” “哦,这事啊……”王秀兰想了想,“现在村里的树可都是集体的财产了,不像以前了。你大伯是村长,找他倒是正理。快去快回,一会儿直接去食堂。” “哎!”卫辰应了一声,转身推车出门,朝着他大伯卫长生家走去。 卫长生家离打谷场不远,卫辰推车过去时,正看到大伯戴着顶破草帽,背着手,皱着眉在土高炉旁转悠,不时跟炉前忙碌的汉子们交代几句。炉火映着他黝黑的脸膛,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和疲惫。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卫辰,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辰子?你咋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大伯,找您商量个事。”卫辰把车支好,开门见山,“我那城里的院子拾掇好了,想弄两棵果树栽上。一棵枣树,一棵桃树。想要大点的树,明年就能挂果,院子里也有点生气。可现在树都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能白拿。您看,我出钱买,行不行?” 第88章 桃树枣树 卫长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侄子是为这事专程跑回来。他沉吟着,掏出别在腰带上的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缭绕。 “栽树是好事……添绿荫,结果子,是福气。”卫长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不过辰子,现在不比从前了。别说树,就是一根草,那也是集体的。你想买……” 他嘬着烟嘴,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按规矩办,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老卫家占集体便宜。” 卫辰理解地点点头:“大伯,我懂。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绝不让您为难。我就是想挑两棵壮实点的大树,好成活,明年也能早点见果。” “大树?”卫长生抬眼看了看卫辰,“那可不便宜,而且费工费力,不好挪活。现在也不是栽树的节气。” “我知道费劲,所以我出钱,也自己找人挖,不麻烦村里。”卫辰语气诚恳,“价钱上,您看着定,合适就行。” 卫长生又吧嗒了两口烟,烟雾袅袅中,他似乎在权衡。半晌,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下了决心:“成!你等着,我叫会计来。”他转头朝打谷场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根!老根!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破算盘和账本、同样一脸烟灰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正是村里的会。“支书,啥事?” 卫长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辰子想买两棵大树,枣树和桃树各一,要壮实的。老根,你看这……按什么价算合适?既照顾了咱自己孩子,也得维护集体利益,不能亏了公家。” 赵老根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翻开账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无意识地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树是集体的……移走一棵就少一棵……还是能挂果的大树……这损失……得补上……” 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卫辰,试探着说:“卫辰啊,你看……一棵树,五块钱,行不?两棵十块。这价……稍微贵点,但树大,移栽损耗也大,村里人……也好交代。”他说完,又看向卫长庚。 五块钱一棵树!在这个年代,绝对算高价了。要知道,一个壮劳力一天满工分,折算成钱也就几毛。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劳力近一个月的收入! 但卫辰要的就是大树,要的就是速成。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行!赵会计,就按您说的,十块钱,两棵!麻烦您开个收据,钱我这就给。” 说着,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递了过去。 赵老根看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接过,又从账本夹页里撕下一张盖着红戳的收据条,用随身带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今收到卫辰同志购买集体枣树、桃树各一棵款,计人民币拾元整。”签上自己名字,递给卫辰。动作麻利,生怕卫辰反悔似的。 卫辰收起收据,对赵老根道:“赵会计,那麻烦您带我去果园挑树吧?我要那种树干粗壮、树形好、看着就精神的大树,直径最好有十公分以上的。” “成!跟我来!”赵老根揣好钱,夹着账本算盘,领着卫辰就往村后坡上的集体果园走去。 卫长生看着侄子的背影,又点燃了一锅旱烟,烟雾中,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侄子,在城里是真出息了,十块钱买两棵树,眼都不眨一下。 村集体的果园在半山坡上,面积不算太大,但打理得还算整齐。苹果、梨、桃、枣、杏,各种北方常见的果树都有。只是此刻,园子里静悄悄的,少了往日疏花、剪枝、除虫的人影,只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在树下捡拾被风吹落的干枯小枝——这也是“炼钢”的燃料。 赵老根带着卫辰在园子里转悠。卫辰目标明确,直奔枣树和桃树的区域。他仔细打量着每一棵树,看树干是否笔直粗壮,看树冠是否匀称,看枝叶是否健康无虫害。 “这棵!”卫辰在一棵枣树下站定。这棵枣树主干笔直,树皮是深褐色的纵裂纹,离地一尺多高的地方分出了几个粗壮的主枝,树冠开阔,枝叶繁茂,一看就是正当盛年的好树。他用脚步丈量了一下,根部直径绝对超过十公分。 “好眼力!这棵枣树是园子里挂果最好的几棵之一!”赵老根点头。 卫辰又走到桃树区,很快相中了一棵主干粗壮、分枝点较低、树形呈自然开心形的桃树。同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就这两棵!”卫辰指着选定的树,“赵会计,麻烦您给做个记号?” 赵老根从地上捡起两块红砖头碎片,在卫辰指定的两棵树根部显眼的位置,用力划了个“十”字标记。 “好了,记号打好了。你啥时候来挖?得趁早,挪树伤元气,得精心。”赵老根提醒道。 “明天一早就来!”卫辰看着那两棵做了标记、仿佛已经属于他的果树,心中充满了期待。“谢谢赵会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还笼罩着村庄和田野。卫辰已经带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来到了果园。 领头的是他的堂哥卫峰,一个憨厚壮实、力气极大的庄稼汉。还有堂弟卫岩,以及两个平时跟卫辰玩得不错、手脚麻利的同村小伙儿,王铁柱和李栓子。 “辰子,是这两棵吧?”卫峰指着那两棵做了红砖标记的树问,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 “对!峰哥,就是这两棵!枣树和桃树。”卫辰点头,把带来的几把铁锹、镐头和一大捆结实的麻绳分给大家,“辛苦哥几个了!现在不是移树的好时候,为了让它俩好活,咱得多带点‘老娘土’,土疙瘩挖大点!” “放心吧辰子!包在俺们身上!”卫峰拍着胸脯,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招呼道:“哥几个,动起来!先挖枣树!铁柱、栓子,你们俩从这边下锹!卫岩,跟我从对面挖!辰子,你看着点,指挥着土坨的大小!”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围着那棵粗壮的枣树,挥舞起铁锹和镐头。铁器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挖得很深,也很小心,尽量不伤及主根。随着坑越挖越大,露出的树根盘虬卧龙,带着泥土特有的潮湿腥气。 卫辰在一旁指挥着:“再往外扩点!对!主根尽量保住!侧根太长的……实在绕不开的,只能断了,断口用泥糊上!” 挖了将近一个钟头,一个直径足有一米五、深度也接近一米的大土坑才成形,巨大的枣树连同它根部的巨大土坨,被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的土壤分离出来。土坨像一个巨大的、包裹着无数根须的泥球。 “上绳子!”卫峰喊道。几个人合力,用带来的粗麻绳,像捆粽子一样,一圈圈地、密密实实地将那个巨大的土坨缠绕、勒紧、捆扎结实,防止搬运途中土坨散开,伤了根本。 “修枝!”卫辰又指挥道。卫岩和王铁柱拿起带来的枝剪和大锯,按照卫辰的要求,将树冠上过于细密的小枝、交叉枝、以及部分徒长枝咔嚓咔嚓地修剪掉,只保留了主要的骨干枝杈,这样能大大减少树体在移栽后的水分蒸发,提高成活率。枣树的枝叶簌簌落下,原本茂密的树冠顿时清爽了不少。 “来!一、二、三!起!”卫峰作为主力,一声吆喝,几个小伙子憋红了脸,青筋暴起,用肩膀扛,用手臂抬,合力将那棵裹着巨大泥坨、依旧沉重无比的枣树从深坑里“拔”了出来! 沉重的树根带着泥土落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地面都仿佛颤了一下。饶是几个小伙子力气大,也累得气喘吁吁。 接着是那棵桃树。同样的流程:小心挖掘,保留巨大土坨,麻绳密实捆扎,修剪多余枝叶。 桃树的根系似乎比枣树更发达,土坨也更大,抬出来时更显吃力。等两棵树都处理好,修整完毕,捆扎结实,时间已近中午。 几个小伙子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看着两棵被“武装”好的大树,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走!抬到废弃哨所那边去!”卫辰招呼道。哨所就在村东头不远处的山坡路边,是进山的必经之地,也是和轧钢厂卡车约定的交货点。 几个人用带来的两根粗木杠穿过捆扎土坨的麻绳,像抬轿子一样,四人一组,喊着号子,一步一挪地将两棵沉重无比的大树往村外抬。 沉重的树干和土坨压得木杠都微微弯曲,小伙子们脚步沉重,汗水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在初秋的阳光下亮晶晶的。路过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都纷纷侧目,议论着卫辰的大手笔。 终于,两棵大树被艰难地抬到了废弃哨所旁相对平坦的路边,小心翼翼地放倒,倚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此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辛苦哥几个了!走!回村食堂!我请客!管饱!我已经告诉主管了,不记大家餐顿,今天算我的!”卫辰看着累得够呛的伙伴们,大声说道。 第89章 十头野猪的震撼 村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大锅菜特有的、混杂着萝卜白菜和少量油腥的味道。正值饭点,里面挤满了刚下工的村民和炼钢的劳力,闹哄哄的。 卫辰带着卫峰、卫岩、王铁柱、李栓子,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他拿出几张粮票和几毛钱菜票,递给卫峰:“峰哥,你熟,看着打!多打点干的!肉……有的话也来点!”他知道食堂条件有限,肉是稀罕物。 卫峰应了一声,挤进打饭的队伍。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大盆回来了,里面是堆得冒尖的二合面馍馍,还有一大盆炖萝卜白菜,里面不少肥肉膘子。 “这油水可真足,村里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卫峰把盆往桌上一放,卫辰说道。“搞得我都想住到村里不走了。” “现在各村食堂伙食都不错,就这咱村还是我爸看着不让浪费,听说有些村天天白面馒头、大肥肉!造得很!” “这就不错了,咱不能浪费不是!来,快吃!大家开吃!”卫辰毫不在意,拿起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 其他几人早就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风卷残云般吃起来。一人三个大馒头,就这大肉荤菜,吃的风卷残云。 卫辰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下午的交接。他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塞给卫峰:“峰哥,这钱你拿着,给哥几个买盒烟。今天真是辛苦哥几个了!回头等我院子里果树结果子了,请大家去城里吃鲜果!” 卫峰推辞了一下,见卫辰坚持,也就收下了,憨厚地笑道:“行!辰子你够意思!” 卫辰又对卫峰说:“峰哥,回去跟大伯说一声,就说树已经弄到哨所了,我现在就去等厂里的车,下午就跟着车回城了,让他别惦记。” “好嘞,辰哥!”卫峰点点头说道。 卫辰最后走到母亲王秀兰打饭的窗口,隔着排队的人跟她告别:“妈,我走了啊!树弄好了,在哨所那边等着装车呢!您在家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有事捎信到厂里!” 王秀兰正忙着给村民盛菜,闻言抬头,脸上带着不舍和欣慰:“哎!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到了城里给家里来个信儿!照顾好自己!” “嗯!您放心!”卫辰用力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在食堂角落里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啃馒头的妹妹卫苒,小姑娘朝他挥了挥手。卫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了喧嚣的食堂,朝着村东头的废弃哨所走去。 废弃的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几间土坯房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标语和弹孔痕迹,诉说着过往的岁月。山坡下,一条勉强能通卡车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卫辰走到那两棵倚靠在断墙边的大树旁。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紧紧捆缚着,修剪过的枝干显得有些疏朗,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仿佛两个整装待发的巨人。 卫辰拍了拍粗粝的树干,感受着树皮下涌动的生命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在枣树那巨大的土坨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身下是厚实湿润的泥土气息,眼前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燕山轮廓。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庄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爬过头顶,向西边爬去,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现在太阳不像前段时间毒辣了,卫辰躲在树荫下等着。他看看手表,快两点了,轧钢厂的卡车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卫辰眼神微微一凝,侧耳倾听。远处,隐隐传来了柴油发动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到路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卷着滚滚黄尘,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哨所这边颠簸而来。驾驶室里,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 轧钢厂的车来了!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意念瞬间沉入那个无形的背包空间。空间里,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货物”被他精准地“投放”出来。 就在卡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视线即将触及哨所旁路边的瞬间—— “嘭!嘭!嘭!”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 尘土飞扬! 十头体型不一、但都堪称庞然大物的野猪尸体,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路边! 两头如同小牛犊般的巨大公猪獠牙狰狞,皮毛黑亮如钢针,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体重也在两百七八十斤上下!还有五头明显是半大崽子的野猪,每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 它们或侧卧或俯趴,巨大的身躯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肉山”!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田野的清新,像刚打的野猪一样。 而卫辰,就站在这座令人震撼的“肉山”旁边,身侧是那两棵同样引人注目的大树。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终于等到你”的轻松笑意,朝着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见驾驶室里刘源那惊愕得几乎要瞪出眼眶的脸,用力地挥了挥手。 尘土尚未落定,卡车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近在耳边。卫辰挺直了腰背,目光迎向那辆承载着任务与期待的绿色钢铁巨兽。 解放牌cA-10卡车那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滚雷般碾过暴峪泉村东头荒寂的山坡,卷起的黄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长长的烟龙。 车子在废弃哨所旁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沉重的车身晃了几晃才停稳。 驾驶室车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采购三组组长刘源几乎是跳着下了车,脸上混合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焦灼期待。 他身后,紧跟着跳下两个二十出头的精干小伙子,正是三组的刘国庆和吴小军,两人都穿着轧钢厂常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干劲。 最后从驾驶室沉稳下来的,还是上次来拉野猪的司机王爱国,他依旧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脸上带着长途驾驶的风尘,但眼神锐利地扫向哨所旁的路边。 然后,四双眼睛,八道目光,在看清路边景象的瞬间,同时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那堆庞然大物吸走了声音,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远处村庄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 十头!整整十头野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随意抛掷,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堆叠在路边的荒草地上。 那两头宛如小牛犊般的公猪獠牙狰狞,弯曲如镰,在阳光下闪着森白的光,黝黑粗硬的鬃毛根根竖立,庞大的身躯即便倒下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下洇开的暗红色血泊面积最大。 三头体型稍逊但同样膘肥体壮的母猪,皮毛呈现出深褐色,獠牙稍短却依旧致命,横卧在旁,像几座敦实的小山包。 五头半大不小的野猪崽子,皮毛带着未褪尽的条纹,也足有一百几十斤的分量,蜷缩或侧翻着,填补着巨兽之间的空隙。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拍打在刘源等人的脸上,冲得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猎物?分明是一座由血肉和獠牙构筑的、散发着原始蛮荒气息的小型肉山!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见惯了工厂钢铁洪流的几个城里人,瞬间感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我的老天爷……”刘源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肉山,又猛地转向站在肉山旁、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微笑的卫辰,“卫……卫辰!你小子!你这……这他娘的是把野猪窝连锅端了?! 原……原想着你能弄个三两头应应急就烧高香了!这……这得有……有两千斤了吧?!”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伸出手指,哆嗦着点向那些庞然大物,仿佛不这样无法确认眼前的真实。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个小伙子倒吸着凉气,围着那堆野猪啧啧称奇,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佩服。 “卫哥!我都想叫你哥了!你太牛了!”刘国庆年轻气盛,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声音洪亮,“这阵仗!比上次还猛!这得是捅了野猪王的老巢吧?” 吴小军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一头公猪那粗如钢针的鬃毛,又比划了一下那骇人的獠牙长度,惊叹道:“我的乖乖!这獠牙!捅人身上不得穿个透心凉?卫辰,你真是神了!一个人干翻这么一窝?怎么做到的?”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第90章 帮忙运树 卫辰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动作麻利地撕开封条,先给还在震撼中没完全回过神的刘源递了一根,又给王爱国、刘国庆、吴小军挨个散了一遍。橘红色的烟盒在略显灰暗的荒坡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刘组长,您过奖了。运气,主要是运气好。”卫辰一边划着火柴,先给刘源点上,又给王爱国点上,嘴里说着场面话。 “碰巧摸到了它们的老窝,地势对咱们有利,占了点便宜。估摸着毛重两千出头是有的。”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浓烈的血腥味中显得有些单薄。 王爱国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似乎压下了些许鼻腔里的腥气。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卫辰,又扫了一眼那两棵倚在断墙边的大树——枣树和桃树,巨大的土坨被麻绳捆得像两个臃肿的巨人,修剪过的枝干指向天空。 他吐着烟圈,声音带着司机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了然:“卫老弟,你这本事,是这个!”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比了比,“厂里让你干采购,真是没看错人!这野猪……啧啧。”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卫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棵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麻烦人”的表情,对刘源和王爱国说道:“刘组长,王师傅,还有个小事儿……想麻烦您二位。 您看,我那城里的新院子拾掇好了,地方挺空,我就想着种两棵树,添点活气儿,以后还能有点果子吃。这不,刚从村里买了这两棵,枣树和桃树。想……想麻烦王师傅,能不能顺道给捎回城里去?就放我那小院门口就行。”他指了指那两棵大树。 “嗨!我当啥事呢!”王爱国一听,立刻爽朗地笑起来,大手一挥,烟灰簌簌落下,“就这两棵树?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卫老弟,就冲你这弄肉的本事,以后有事你尽管开口!我老王跑这条线多,只要时间对得上,需要趁车,你吱声!”他拍着胸脯,语气真诚。 卫辰脸上立刻堆满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哎呀,太谢谢王师傅了!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刚进城,人生地不熟的,有您这话,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说话间,他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里那包刚拆开、只散了几根的“大前门”香烟,连同火柴一起,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爱国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王爱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你懂规矩”的满意,用手按了按口袋,也没再推辞,只是笑道:“卫老弟,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运输科和你们采购科,那都是厂里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单位,合作多着呢!以后日子长,事儿上见!事儿上见!”这话说得既实在又透着股江湖气。 “对对对,王师傅说得在理!”刘源此刻也从野猪的震撼中完全缓过劲来,心情大好,红光满面,“卫辰啊,你这可是给咱三组,给咱采购科长了大脸了!李厂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赶紧的,你们两个个,别愣着了,装车!先把这‘肉山’请上去!卫辰那两棵宝贝树,也一起请!” 装车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十头野猪。 饶是解放卡车后斗宽大,面对如此数量且体型惊人的猎物,也显得空间紧张。刘国庆和吴小军年轻力壮,主动承担了最重的任务。 两人憋足了劲,一人抓住一头三百多斤公猪的后腿,试图拖拽。那沉重的尸体纹丝不动,如同焊在地上。两人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才勉强拖动一点,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我的娘咧!这死沉死沉的!”刘国庆喘着粗气,抹了把汗。 “来,搭把手!”刘源和王爱国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四人合力,喊着号子:“一、二、三!起!”才艰难地将一头巨猪抬起,吭哧吭哧地挪到车斗边,再奋力将其推滚上去。沉重的猪身砸在车斗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卡车都跟着晃了晃。 光是搬运那两头最大的公猪和三头母猪,就耗费了四人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剩下的五头半大猪崽子相对轻些,但也绝非易事。卫辰在一旁看着,找准机会也上前搭手。他动作看似平常,只是帮忙抬、推,但每当关键承力点或者其他人力有不逮时,他搭上的手总能恰到好处地提供一股稳定而关键的支撑力,让沉重的猪身更容易抬起或翻动。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又迅速放松,呼吸平稳,脸上只带着恰到好处的“用力”表情,绝不显山露水。饶是如此,他表现出的力量也足以让刘国庆和吴小军暗暗咋舌。 “卫哥,你这力气可以啊!看着不显壮,劲儿真不小!”吴小军由衷地赞了一句。 卫辰只是笑笑:“山里跑惯了,有点蛮力。” 终于,十头野猪被连拖带拽、连推带抬地塞进了卡车后斗,堆叠得满满当当,几乎占去了四分之三的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尘土的气息。空气中仿佛都能滴下油脂。 接下来是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虽然沉重,但与野猪相比,体积规整,又有捆扎好的土坨作为着力点。王爱国经验老到,指挥着:“来,先把枣树抬上来!竖着放,靠着驾驶楼后面!桃树放旁边,正好卡住!” 卫辰主动站到枣树土坨的一端,刘国庆和吴小军在另一端。卫峰、卫岩他们捆扎的麻绳非常结实,木杠穿在绳下。“一、二、三!起!”三人同时发力。 这一次,刘国庆和吴小军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那沉重的土坨和树干仿佛没有预想中那般难以撼动。他们自然地将功劳归结于三人合力以及麻绳捆扎得好。 卫辰依旧收着大部分力气,只是稳稳地托举着自己这一端,步伐沉稳地配合着将枣树抬到了车斗边。 在王爱国和刘源的协助下,巨大的枣树被小心地竖立起来,倚靠在驾驶楼后窗下方,树根的巨大土坨稳稳地落在车斗底板上。 桃树如法炮制。当两棵大树也稳稳当当地立在车斗里,紧靠着那堆小山般的野猪时,整个卡车后斗被塞得几乎再无一丝空隙。枣树修剪后疏朗的枝桠和桃树低矮的树冠,在钢铁与血肉的背景上,意外地增添了一抹带着泥土气息的生机。 卫辰最后把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也扛了起来,轻松地举过车斗挡板,塞进了角落里仅剩的一点空隙里,车把和车轮巧妙地卡在树干与野猪尸体之间。 “成了!”王爱国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辆装载着惊人野味和两棵生机勃勃果树的奇特货车。 “卫辰,刘国庆,吴小军,你们仨辛苦点,坐后面!”刘源安排道,他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王师傅,咱俩前面挤挤!” 卫辰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单手一撑车斗挡板,翻身跃了上去,稳稳落在两棵大树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刘国庆和吴小军也先后爬了上来。驾驶室里,王爱国发动了引擎,巨大的柴油机再次咆哮起来,车身一阵震颤。 “坐稳了!路不好走!”王爱国从驾驶窗探出头喊了一声,挂上档位。解放卡车发出沉闷的低吼,卷起一路黄尘,载着沉甸甸的收获和希望,朝着四九城的方向,颠簸而去。 卡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入四九城,巨大的引擎声和车斗里那显眼无比的“肉山”与“绿树”组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车子最终拐进南锣鼓巷,停在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口时,正值晚饭前的闲暇时光。 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门墩旁,照例坐着几个纳凉、择菜、扯闲篇的妇女。三大妈阎埠贵家的、二大妈、后院李家媳妇等人都在其中。 解放卡车那庞大的绿色身躯和震耳的轰鸣,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哟!大卡车!这是干啥的?” “嚯!好家伙!这拉的是什么?黑乎乎一大片……” “哎呦妈呀!那……那是野猪吧?那么多头?!” “快看快看!还有两棵大树!这阵仗!” 妇女们纷纷站起身,惊讶地议论着,好奇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驾驶室车门打开,刘源和王爱国先下了车。紧接着,车斗挡板被放下,卫辰第一个敏捷地跳了下来,刘国庆和吴小军紧随其后。 三大妈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卫辰,立刻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热切又带着探究的笑容,声音又高又亮:“哎呦!卫辰!是你啊!我说这么大阵仗!这……这都是你弄回来的?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野猪?!还有这两棵大树?”她的目光在车斗里那令人心悸的野猪堆和巨大的枣树桃树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理解。 第91章 厂里交任务 一群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卫辰,你这是……打猎去了?” “这么多猪,得吃多久啊?” “这树是干啥的?咋还拉回院里来了?” 卫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三大妈,各位婶子大娘,这野猪是厂里派的任务,给食堂采购的应急物资,不是我的。我哪有那本事打这么多。” 他指了指卡车,“这位是咱轧钢厂运输科的师傅,这位是我们采购三组的刘源组长,还有两位同事,是帮忙押运的。” 刘源和王爱国也笑着跟几位大妈点头示意。 卫辰这才指向那两棵大树,声音清晰地对三大妈她们说:“这两棵树,枣树和桃树,是我自己买的。我那东跨院不是拾掇好了嘛,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种两棵果树,添点绿荫,以后结了果子,也算是个念想。这不,托王师傅的福,顺路从村里给我捎回来了。”他指了指东跨院那扇崭新的、紧闭着的南门。 “哦——种树啊!”三大妈恍然大悟,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还是带着点“费这么大劲就为种两棵树”的不以为然。 她打量着那两棵大树,尤其是那巨大的土坨:“啧啧,这树可不小!得花不少钱吧?这……这季节种树,能活吗?卫辰啊,不是三大妈说你,种树有啥用?还不如多种两畦葱蒜实在呢!”她的话代表了周围不少妇女朴素实用的想法。 “三大妈说得是,”卫辰也不争辩,只是顺着话头笑道,“就是想着院子里有点生气。活不活的,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总得试试。” “行了行了,大伙儿搭把手!”刘源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招呼道,“先把卫辰这两棵宝贝树抬下来,抬他院子里去!人家王师傅还得赶着回厂交差呢!” 刘国庆、吴小军立刻响应。卫辰也上前帮忙。四个男人再次合力,小心翼翼地先将枣树从车斗里挪出来。沉重的树根土坨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被压得似乎都呻吟了一下。妇女们纷纷后退,让出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 卫辰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内整洁的青砖甬道和空旷的院子展露出来。 “来,慢点,走这边!”卫辰在前面引路,指挥着方向。刘国庆和吴小军抬着树根一端,卫辰和刘源抬着树干中后部,四人喊着号子,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巨大的枣树通过南门,抬进了东跨院。沉重的土坨在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是同样沉重的桃树。 四合院的妇女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隔着院门朝里面张望。只见那两棵大树被暂时安置在院子里盖房子时预留好的两个树坑旁边。 巨大的土坨靠在坑沿,修剪过的枝桠在夕阳的余晖中,在崭新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疏朗的影子。 这个原本空旷得有些冷清的新院子,瞬间被这两抹来自山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绿色填充了,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和期盼。 “好了!就放这儿吧!辛苦哥几个了!”卫辰看着安置好的两棵树,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谢。 刘源也累得够呛,抹了把汗:“行了,你的‘宝贝’安顿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厂,这车‘硬货’还等着过磅入库呢!李厂长怕是等急了!” “对对,正事要紧!”卫辰连忙道,“刘组长,王师傅,国庆,小军,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好好谢谢各位!” “客气啥!走了!”王爱国摆摆手,率先转身走向驾驶室。 卫辰将他们送到卡车边,再次郑重道谢。“刘组长,你们先回去交任务,我锁了门,骑自行车过去,反正也不远。” 看着刘国庆和吴小军爬上后斗,刘源和王爱国钻进驾驶室。卡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载着那座令人震撼的野猪肉山,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留下胡同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尘土味和妇女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卫辰站在东跨院的南门口,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院内那两棵静静伫立的大树上。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将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两棵来自故乡、承载着未来果香与绿荫希望的“巨人”。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预留好的树坑和倚靠在旁的土坨。 “晚上回来,就找人把你们栽下去。”他低声对着两棵树说道,仿佛它们能听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放卡车载着那座令人心悸的野猪肉山驶离了南锣鼓巷,但卫辰的名字连同那震撼的景象,却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四合院里扩散开来。 妇女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惊叹、猜测、羡慕、不解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锁好院门,卫辰推起停在门廊下的二八大杠,再次骑上,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卡车载着那十头野猪,必定会在轧钢厂引发更大的轰动。 当卫辰骑着车赶到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区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就停在磅秤旁,后斗已经空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腥臊气却挥之不去,比在村口哨所时更加集中而刺鼻。一群人正围在仓库门口,兴奋地议论着,声音嘈杂。 “我的老天爷!十头!整整十头啊!还有两头像小牛犊子似的!” “乖乖!这得多少肉啊!咱们食堂这个月油水可足了!” “又是那个新来的卫辰弄来的?上次七头,这次十头!这小子神了啊!” “一次是运气,两次……那就是真本事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在山里弄的?” 人群中心,是红光满面的采购科三组组长刘源,他正指挥着仓库保管员和几个壮劳力,将分割好的野猪块往冷库里搬运。 李副厂长也赫然在场,他背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欣喜,正和运输科的王爱国司机说着什么,王爱国一边点头一边比划着,显然在描述着接收时的震撼场景。 卫辰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卫辰回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 刷!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佩服,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如果说上次七头野猪让卫辰在采购科崭露头角,那么这次十头体型更为惊人的野猪,则彻底坐实了他“能人”的名头,将他推向了整个厂区关注的风口浪尖。 “卫辰!好小子!”李副厂长第一个笑着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可是解了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啊!刘组长都跟我汇报了,两千多斤!好!太好了!”他连用了几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源也赶紧走过来,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厂长,您看,我就说卫辰同志靠得住!这效率,这质量,没得挑!” “过奖了,李厂长,刘组长。”卫辰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微微欠身,“都是厂里领导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是赶巧了运气好点。能为厂里做点贡献,是我的本分。” “好!不骄不躁!年轻人就该这样!”李副厂长对卫辰的态度越发满意,“走!过磅单应该出来了,一起去看看!” 仓库保管员老张拿着几张单据小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光:“厂长,刘组长,卫辰同志,过磅结果出来了!十头野猪,总毛重两千一百七十五斤!” 两千一百七十五斤!这个数字再次引起周围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心里有预估,但听到确切的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 “好!好啊!”李副厂长接过磅单,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转向卫辰,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厂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按照之前的采购价,六毛钱一斤,两千一百七十五斤,总计一千三百零五元整!老张,立刻给卫辰同志结算!” “是!厂长!”保管员老张连忙应道,一会儿把一张单据递给卫辰。 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拿着单据来到财务科,财务科今天值班的还是刘大姐。 卫辰把单据递过去,刘大姐也是一顿夸奖,她也听说今天的事儿了。刘大姐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小叠票据,当着卫辰的面仔细清点。 “卫辰同志,这是一千三百零五元整和厂里补贴的票据,您点点。”刘大姐将一摞大黑十和几张零钱推到卫辰面前。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味道,厚厚一沓,分量十足。 第92章 四合院帮忙 卫辰没有故作清高,他当着众人的面,手指灵活而快速地捻过每一张钞票,动作熟练而沉稳,没有丝毫面对巨款时的激动或紧张,仿佛只是在清点一堆普通的纸张。 点完钱,他拿起那叠票据看了看,有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难得的糖票、肥皂票,种类和数量都比上次丰富不少,显然是厂里额外的补贴。 “数目正好,票据也对。”卫辰将钱和票据小心地收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半旧帆布挎包里。意念微动,实际已悄然放入空间背包,然后对老张点点头,“谢谢刘大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大姐连连摆手。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卫辰在领完钱后,按照李副厂长的交代,来到他的办公室。李副厂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印着精美图案和“收音机购买票证”字样的硬纸片,郑重地递到卫辰面前:“卫辰同志,你这次算是给厂里解决了一个不小的困难,这是厂里对你的特别奖励!一张收音机票!拿着!年轻人,好好干,厂里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收音机票!在这个娱乐匮乏、信息闭塞的年代,拥有一台收音机,是无数家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份奖励,不可谓不重! 卫辰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票证:“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的信任和奖励!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副厂长满意地笑了,又勉励了几句,就让卫辰离开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南锣鼓巷四合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卫辰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三大爷阎埠贵,如同一个恪尽职守的“门神”,正端着他那个宝贝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在他那几盆宝贝花草前踱着步子。主要是几盆半死不活的蒜苗和两盆蔫头耷脑的月季,他还时不时弯腰凑近了看看,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听到自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眼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神,但那扬起的声调却透着热切: “哟!卫辰回来啦!可算等着你了!”他放下茶壶,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三分是惯有的算计,七分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下午那阵仗!好家伙!卡车拉回来那么多野猪!还有那两棵大树!院里都传遍了!都说你卫辰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支好自行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三大爷,您还没歇着呢?下午那都是厂里的任务,野猪是公家的,我就是个跑腿的。树是我自己买的,想种院里。” “知道知道!”阎埠贵连连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不过卫辰啊,跟三大爷透个底儿,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啊!连着两次,弄回来这么多硬货!厂里肯定没少奖励吧?”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显然是想探听点“内部消息”。 卫辰心中了然,也不点破,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支递了过去:“三大爷,您抽烟。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您。” 阎埠贵一见是“大前门”,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赶紧接过来,嘴里客气着:“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三大爷能帮上忙的,绝没二话!”他划着火柴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等着卫辰的下文。 “是这样,”卫辰自己也点了一支烟,指了指东跨院的方向,“那两棵树,枣树和桃树,下午刚运回来,还靠在树坑边上呢。您也看到了,树不小,我一个人可弄不动。 想请您帮忙,看看院里谁家小伙子晚上有空,搭把手,帮我把树栽上。这季节不等人,早点种下去,活的机会大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能让大家白帮忙,我这儿有点烟和糖,意思意思。” “嗨!我当什么事呢!”阎埠贵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吐着烟圈,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这点小事,包在三大爷身上!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等着!”他立刻转过身,朝着自家敞开的屋门中气十足地喊道:“解成!解成!出来!” 他大儿子闫解成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爸,啥事?” “赶紧的!去中院,把傻柱叫来!再去后院,喊许大茂,还有老刘家的光天!就说卫辰请他们帮忙栽树!快去快回!”阎埠贵指挥道,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 “哎!知道了!”闫解成应了一声,麻利地窜出屋门,一溜小跑着去了。 阎埠贵转头又对卫辰笑道:“二大爷家的光齐上中专住校了,不在家。光天那小子十五了,力气也不小了,够用!解成也算一个!” 卫辰笑着道谢:“麻烦三大爷了,也辛苦解成跑腿。” 不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闫解成跑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人: 中院的傻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趿拉着布鞋,手里还拎着个搪瓷茶缸,显然是被从饭桌边叫起来的,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但看到卫辰,还是扯出个笑容:“卫辰兄弟,栽树啊?行,柱子哥给你搭把手!” 后院的许大茂也来了,他倒是收拾得挺利索,小分头梳得油亮,穿着件半新的蓝工装,只是眼神飘忽,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思,嘴里应着:“卫辰兄弟召唤,那必须得来啊!”眼睛却瞟向卫辰手里的烟盒。 刘光天跟在后面,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身材已经开始抽条,脸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意外的是,中院的贾东旭也跟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衣服上沾着点油污,显然是刚下工回来听到动静跟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是刘光天的弟弟刘光福,才十三岁,纯粹是跟着哥哥来看热闹的。 “卫辰兄弟,听说要栽树?算我一个!”贾东旭也开口道,声音有点虚。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捧场!”卫辰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连忙迎上去,先从烟盒里抽出香烟,挨个递过去,“柱子哥,大茂哥,东旭哥,光天,解成,辛苦大家跑一趟!来,先抽根烟!” 傻柱接过烟,咧嘴一笑,直接别在了耳朵上。许大茂则立刻掏出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贾东旭也默默接过点上。闫解成有些腼腆地接过。 轮到刘光天时,这小子眼睛瞬间亮了!十五岁,正是渴望被当成大人的年纪。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接过那根“大前门”,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叼在嘴里,许大茂嬉笑着凑过去给他点着。 刘光天猛吸一口,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他自己却涨红着脸,努力憋着,觉得无比荣耀。 卫辰的目光落到眼巴巴看着哥哥抽烟、满脸羡慕的刘光福身上。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走过去塞到刘光福手里:“光福还小,不能抽烟。来,卫辰哥给你糖吃!” 刘光福看着手里亮晶晶的糖果,惊喜得眼睛都瞪圆了,咧着嘴傻笑:“谢谢卫辰哥!”声音响亮。 这时,阎埠贵家门口,他最小的两个孩子——六岁的闫解旷和五岁的闫解娣,也被院子里的热闹吸引,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外看,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光福手里的糖。 卫辰看到了,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又掏出几颗糖,给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人手里塞了两颗:“解旷,解娣,来,拿着甜甜嘴儿。” 两个小家伙攥着糖,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卫辰哥哥!” 这一幕,让一贯精于算计、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阎埠贵,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和触动。 他看着卫辰,眼神复杂,清了清嗓子:“卫辰啊,你这……太破费了。孩子们不懂事……” “三大爷,几颗糖而已,孩子们高兴就好。”卫辰站起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哥几个,树就在院里,咱们干活去?” “走着!”傻柱一马当先。 “看看卫辰兄弟弄来什么宝贝树!”许大茂也跟了上去。 第93章 悠闲时光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东跨院南门口。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当院门推开,借着院内屋檐下新装的电灯和天上朦胧的月光,众人看清了那两棵倚靠在树坑边的庞然大物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好家伙!这么大个儿!”傻柱第一个惊呼出声,走上前拍了拍粗壮的树干,“卫辰兄弟,你这买的哪是树?这得是树祖宗了吧?怪不得要找帮手!” 许大茂也咂咂嘴:“这土疙瘩……快赶上磨盘大了!这得费多大劲弄回来的?” 闫解成和刘光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个年纪,很少见到移栽如此巨大的树木。 连阎埠贵都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嗯……看这树形,这主干,少说也得十年往上的树龄了!卫辰啊,你这……可真是下了本钱了!怪不得你说一个人弄不动!” 卫辰笑了笑:“是啊,村里老树,想着移过来明年就能见果。辛苦各位了!坑是盖房子时就预留好的,土也松过,咱们把树放进去,填土踩实就行。” “行!那就动手吧!”阎埠贵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解成、光天,你俩年轻,去拿铁锹!就放工具房门口那几把!柱子、大茂、东旭,你们仨力气大,负责抬树根那头!卫辰,你扶着树干中间!我来看着方位,指挥着放正!” 在他的调度下,几个小伙子立刻行动起来。工具很快拿来,是几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和一把大镐。栽树的重头戏自然是把那沉重的土坨挪进树坑。 “来!一、二、三!起!”傻柱作为主力,一声吆喝。他和许大茂、贾东旭抓住捆扎土坨的麻绳和木杠,憋足了劲往上抬,贾东旭明显有些吃力,咬着牙硬撑。 卫辰则稳稳地扶住树干中部,暗中收着力,却又恰到好处地分担了很大一部分重量,让树根那端的三人感觉并非完全无法承受。饶是如此,巨大的土坨被抬起时,依旧沉重无比。 “慢点!慢点!对准坑!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落!轻轻落!”阎埠贵在一旁紧张地指挥着,眼镜片反射着灯光。 “咚!”枣树巨大的土坨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入了预留的树坑里,位置几乎分毫不差。接着是填土。闫解成和刘光天挥舞着铁锹,将旁边堆放的松土奋力铲进坑里。傻柱、许大茂也加入进来,用铁锹背或脚用力地将回填的土踩实。卫辰则扶着树干,不断调整着树身的垂直度。 桃树如法炮制。人多力量大,加上坑是现成的,土也是松的,两棵大树很快就被栽种到位。巨大的土坨被新土掩埋、夯实,修剪过的枝干在灯光下舒展着,虽然疏朗,却已稳稳地扎根在了这座四九城的四合院中。 “成了!”阎埠贵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卫辰说:“卫辰啊,我记得你这院里接了自来水吧?当初接管子时说过。 这新栽的树,头遍水得浇透!这叫‘定根水’,马虎不得!你等着,三大爷去给你拿桶!”说着,不等卫辰回答,转身就小跑着回家去了。 卫辰有些意外,但也没阻拦。很快,阎埠贵提着他家那个半旧的铁皮水桶回来了,桶壁上还沾着点泥点。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墙角那个崭新的自来水龙头,拧开,“哗啦啦”清澈的自来水注入桶中。 “来,都搭把手!浇水!”阎埠贵招呼着。傻柱、许大茂他们刚干完活,也乐意帮忙,轮流提着沉重的水桶,将清凉的水缓缓浇灌在两棵大树的根部。水流迅速渗透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阎埠贵一边看着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向卫辰传授着他的“经验”: “卫辰啊,这树刚挪窝,伤筋动骨呢,得精心伺候。这头三天,每天早晚都得浇一次透水,不能让它渴着!” “过个十天半月,看叶子精神了,水就可以少浇点,见干见湿就行,不然根容易烂!” “等开春了,最好再上点肥,鸡粪、豆饼都行,沤熟了的……” “还有啊,你那院墙根底下,我看还有点空地,回头开春了弄点草花籽撒上,像指甲草、死不了(太阳花)什么的,好活又好看!比光秃秃的强!” 卫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哎,好,三大爷您说得对,我记下了。谢谢您提醒!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他心里清楚,阎埠贵这主动帮忙浇水外加传授经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几颗给孩子的糖和那根“大前门”,让他觉得占了点小便宜,需要“找补”一下心理平衡。但这种“找补”,此刻却显得格外真实和温暖。 水浇透了,地面湿漉漉一片。众人看着稳稳立在院中的两棵大树,虽然枝叶修剪过显得有些“秃”,但在灯光和月光下,却已能想象出未来枝繁叶茂、开花结果的样子,给这个崭新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生机。 “行了!大功告成!”傻柱抹了把汗。 “卫辰兄弟,以后有这好事,还叫我们啊!”许大茂嬉皮笑脸地说。 “谢谢!谢谢各位兄弟!”卫辰再次真诚地道谢,又给大家散了一圈烟,“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 众人说说笑笑地散去,各回各家。闫解成带着弟弟妹妹也回去了,刘光天意犹未尽地叼着烟头,拉着还在舔糖纸的刘光福回了后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卫辰和阎埠贵,以及那两棵静静伫立的新住户。 阎埠贵提着空桶,看着卫辰锁好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才说道:“卫辰啊,树栽好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按我说的,勤看着点浇水就成。” “哎,知道了,三大爷。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卫辰再次道谢,“我这会儿还得回厂里宿舍去。” “哦,那行,你路上慢点。”阎埠贵点点头,提着水桶也转身回家了。 卫辰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在月光下投下斑驳影子的枣树和桃树,又看了看紧闭的月亮门和南门。他走到月亮门,拉下门闩,将门从里面闩好。然后走到南门,他打开后门锁,闪身出去,又从外面将门锁好。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青砖小径上。卫辰推起停在后门边的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朝着轧钢厂宿舍的方向骑去。 身后的小院里,两棵来自山野的树,在四九城的月光下,悄然扎下了属于它们的第一缕根须。 轧钢厂后勤仓库那场关于两千斤野猪的喧嚣,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厂区内荡漾了数日,才渐渐归于平静。 卫辰的名字,连同他那“单枪匹马端野猪窝”的夸张传说,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卫辰而言,这巨大的“业绩”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辰的生活节奏骤然变得舒缓而规律,甚至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 清晨,当四九城灰蓝色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胡同里响起第一声“倒脏土”的悠长吆喝时,卫辰往往已经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轧钢厂宿舍的门。他没有急着去采购科,而是不紧不慢地骑行在渐渐苏醒的街巷。 有时,他会拐进东单菜市场,在弥漫着新鲜蔬菜泥土气和淡淡鱼腥味的喧嚣中穿行,目光扫过摊位上水灵灵的瓜果,耳朵捕捉着摊贩与主妇们关于价格和新鲜度的讨价还价——这些市井之声,是他了解这座城市生活脉搏的窗口。 更多的时候,他会骑到更远些的公园湖边,寻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看着晨练的老人缓缓打着太极,或是凝望平静湖面上被晨风揉碎的点点金光,直到上班的人流变得汹涌,他才蹬车汇入其中。 轧钢厂采购科那间弥漫着旧报纸、劣质烟草和陈年茶叶混合气味的办公室里,卫辰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的那张靠窗的旧办公桌,成了临时的茶台。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总是泡着从村里带来的、炒制得微微焦香的山茶。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深褐色的茶汤打着旋儿,袅袅热气带着山野的粗粝芬芳升腾起来,驱散着办公室的沉闷。 “小卫,又来品你的仙茶啦?”胡师傅端着掉了瓷的茶缸踱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暖水瓶给自己续上水,顺势就坐在卫辰对面的空位上。他是采购科的老资格,跑了一辈子乡下,眼神里沉淀着世事洞明的智慧。 “胡师傅您尝尝,今年的新茶,火候还行。”卫辰笑着把茶叶罐推过去。 “嗯,是那个味儿!”胡师傅啜了一口,眯着眼回味,“比厂里发的茶叶末子强多了!你小子,弄回来那么大两座‘肉山’,这个月算是稳坐钓鱼台喽!李厂长见了你,那嘴角都能咧到耳根子!”他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第94章 安顿与暗流 正说着,同样年过半百、身材敦实的赵大山也凑了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加入“侃大山”的行列。 话题从卫辰那惊世骇俗的野猪,自然就拐到了采购员们共同的“痛”——乡下那些刁钻的村干部、难缠的老乡、永远喂不饱的“胃口”。 “你是不知道,小卫,”赵大山拍着大腿,一脸苦大仇深,“就上个月,我去南边那个小王庄收鸡蛋,好家伙!那村支书,姓王的那个老油条!跟我打了一下午的哈哈,愣是说鸡都抱窝了,没蛋!结果呢?我前脚走,后脚就听说他把鸡蛋都高价卖给供销社的熟人了!气得我肝儿疼!” 胡师傅立刻接上:“你这算啥?我年轻那会儿,去北山收山货,那才叫一个坑!说好的核桃,给你掺一半石头子儿!那分量压得……回来过秤,差点没让科长把我活吃了!” 卫辰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递上烟。 给两位老前辈点上,自己则捧着茶缸,偶尔插一两句“是吗?”“后来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俨然一个虚心受教的后辈。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些抱怨里藏着无数乡村采购的经验和门道,哪些村子实在,哪些人滑头,哪种山货容易掺假,哪个季节收购最划算……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财富。他像一个耐心的海绵,默默吸收着这些沉淀了半辈子的“土智慧”。 办公室里其他人进进出出,看到卫辰这悠哉悠哉、与两位“老油条”谈笑风生的样子,眼神复杂。 羡慕是肯定的,毕竟谁不想在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后喘口气?但更深层处,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似乎太快地在这潭深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复制的方式。 当夕阳的余晖将轧钢厂高耸的烟囱染成金红色,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时,卫辰的生活节奏却并未完全放缓。 每周二和周四的傍晚,他早早在食堂对付完晚饭,便会蹬上自行车,朝着街道办指定的“小高炉”炼钢点疾驰而去。 地点就在一片废弃的打谷场上。远远就能看见几座用耐火砖粗糙垒砌、冒着滚滚黑烟的小高炉矗立着,像几个笨拙而狂热的巨人。 炉火熊熊,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也映红了炉前一张张淌着汗水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和金属熔炼的灼热气息,巨大的鼓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卫辰熟练地在入口处登记,领了一副磨得发亮的粗布手套和一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他加入的通常是原料组,负责将成堆的废铁——锈迹斑斑的铁锅、断裂的农具、扭曲的钢筋、甚至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窗框——用大铁钳夹起,奋力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炉口。 炉火的高温隔着几米远就灼烤着皮肤,汗水瞬间浸透衣衫,又在靠近炉口时被迅速烤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卫辰!这边!搭把手!”一个满脸煤灰、嗓音嘶哑的街道积极分子挥舞着铁钳喊道。他们一起合力,将一段沉重的废弃铁轨撬起,喊着号子,步履蹒跚地挪向炉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铁轨被投入炉中,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焰吞没,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好样的!”旁边有人大声鼓励。 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混合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奔向下一堆废铁。 在这里,没有轧钢厂采购新星的耀眼光环,只有一个沉默而卖力的普通劳动者“小卫”。 沉重的体力劳动,炉火的炙烤,震耳的噪音,这一切对他强悍的体质而言不算什么,反而像一种另类的放松。 每一次奋力投料,每一次看着废铁在烈焰中熔化变形,都让他心中涌动着一种朴素的、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贡献一份微薄力量的踏实感。 周日,他更是整天泡在这里。当其他采购员或许在休息,或许在走亲访友时,卫辰的身影始终活跃在炉火旁、鼓风机边或是废料堆上。 街道办的负责人老张头,一个干瘦却精神矍铄的老党员,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用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对其他人说:“看看人家小卫!年轻,有觉悟!这才是咱们新社会的好青年!” 卫辰只是腼腆地笑笑,继续挥舞着沉重的铁钳。 然而,这看似平静规律的生活表面下,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每隔一周的某个深夜,当四九城彻底沉入梦乡,连最勤勉的更夫都倚着墙根打盹时,卫辰便会如同幽灵般出没。 他避开大路,专挑那些曲折狭窄、没有路灯的小巷穿行。在一个绝对黑暗、无人窥探的角落,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细微“咔吧”声从他体内传出,仿佛骨骼在强行移位。他挺拔的身形开始膨胀,肌肉如同充气般块块隆起,将原本合身的衣服绷得紧紧的。 脸部轮廓也在扭曲变化,颧骨变高,下颌变宽,眉骨更加突出,甚至肤色都仿佛在阴影中加深了一层。整个过程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眩晕感,每一次变形都像经历一次酷刑。 几个呼吸之后,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清俊沉稳的卫辰,而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凶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陌生壮汉。他活动了一下变得粗壮许多的脖颈,喉结滚动,发出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黑豹。” 这个名为“黑豹”的化身,就是上次去鬼市的形象,背包空间里拿出一辆加装了粗大木架子的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遗忘的、混乱而生机勃勃的区域——鬼市——潜行而去。 接头地点依旧是上次那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弃木箱的僻静角落。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虎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准时出现。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精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豹兄弟!够准时!”虎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带着江湖气,目光却如刀子般锐利地扫过板车上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轮廓。 “虎哥。” “黑豹”的声音低沉短促,如同砂纸摩擦。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猛地掀开油布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两头膘肥体壮、通体粉白、甚至带着温热气息的家猪赫然呈现!它们被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安静地躺在板车上,肥厚的皮肉在油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诱人的光泽,与之前野猪那狰狞粗粝的模样截然不同。 虎哥眼中精光爆射!他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压猪身,感受着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又凑近了仔细嗅闻,只有家猪特有的、淡淡的饲料和洁净气息,绝无半点野物的腥臊。 他脸上的刀疤都因兴奋而微微抽动:“好!上好的家养货!黑豹兄弟,你这路子……硬!”他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赞赏。这种品质稳定、来源神秘的好货,在物资极度匮乏的鬼市,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过秤、算钱,流程早已驾轻就熟。两头猪,毛重六百五十斤出头。鬼市的规矩,价格自然远非轧钢厂可比。 “老规矩,一块二一斤!六百五十二斤,抹个零头,算六百五!七百八十块整!”虎哥算盘打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钞票。他蘸着唾沫,手指翻飞,点出足额的钱,递给“黑豹”。 “黑豹”接过钱,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意念微动,已收入空间。他全程几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扫视着周围。交易完成,他拉起板车,魁梧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此这般,在平静的半个月里,“黑豹”如约出现了四次。八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家猪,总计两千六百多斤,换回了厚厚一沓总计三千一百多元的钞票。 每一次交易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黑豹”都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神秘、强大、守时、货硬——这个形象在虎哥心中愈发清晰,信任的基石也在一次次沉默的交易中悄然筑牢。 当然,卫辰从未放松警惕。每次变换路线,每次改变微小的细节,每次面对虎哥看似随意实则试探的搭话,他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这钱,赚得并不轻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半个月的时光,在晨昏交替、办公室茶香与炼钢炉的轰鸣、深夜的诡秘交易中,悄然滑过。卫辰那东跨院里的变化,也在无声无息中累积。 第95章 装修完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卫辰刚从轧钢厂出来,准备去街道办炼钢点,就看见木匠刘师傅站在四合院大门口,正踮着脚朝胡同口张望。 一见到卫辰的身影,刘师傅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远远地就挥手招呼:“卫同志!卫同志!可等着您了!您那屋里的活计,全齐活了!就等您来验看!” 卫辰心中一喜,快走几步迎上去:“刘师傅,辛苦了!这么快就好了?” “嘿!您交代的活儿,咱可不敢马虎!日夜赶工,总算没耽误您的事儿!”刘师傅搓着粗糙的大手,语气里带着自豪,“走,您瞧瞧去!包您满意!”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那扇崭新的门前。刘师傅掏出钥匙,郑重其事地打开门锁,仿佛开启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院门,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新鲜木料、清漆和淡淡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清新好闻。午后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堂、暖融融。 卫辰的目光扫过屋内。地面是平整光洁的深色地砖,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靠墙矗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门是简洁的竖线条纹,合页和拉手是黄铜的,闪着低调的光。 一张宽大厚实的木质长条茶几在厅堂中央,两边是同样敦实、线条流畅的木质沙发,一边是三人连坐的,一边是两个单座的,单座沙发中间还有一个小茶几。沙发上是专门找人做的海绵垫子。 这是按卫辰设计,刘师傅打造的,这样的木质沙发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这个年代也有,只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罢了。 东屋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床已经安放好,床头柜、大衣柜一应俱全,床头柜上甚至预留了放煤油灯的凹槽。 西屋暂时当书房用,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放,光线充足,旁边是一个同样高大的书架,隔层均匀,散发着木料的清香。所有家具的棱角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漆面均匀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刘师傅的手艺,确实精湛。 不过屋子足够大,这屋也有一张大床,如果需要随时可以作为卧室睡人。 “好!太好了!”卫辰由衷地赞叹,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刘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得挑!严丝合缝,看着就结实耐用!” “那是!”刘师傅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您看看这榫卯,这接口,都是用老手艺,保准用个几十年不带晃悠的!还有这漆,用的是上好的桐油,里外刷了三遍,又在院里足足晒透了风干了一个多礼拜,您闻闻,一点冲鼻子的味儿都没有!对身体好!”他拍着胸脯保证。 卫辰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柜门的开合是否顺畅,抽屉的推拉是否滑顺,床铺是否平稳,书架的隔板是否牢固……一切都无可挑剔。 东厢房的各屋也是按卫辰的要求装修好的,卫辰看了一遍也没啥问题。 他满意地点点头:“刘师傅,辛苦您和几位师傅了!活儿做得地道!尾款我这就给您结清!”说着,从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点出足额的工钱,递了过去。 刘师傅接过钱,蘸着唾沫仔细点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又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郑重地交到卫辰手中:“卫同志,钥匙您收好!这院子,这屋子,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家了!以后家具有啥磕碰需要拾掇的,您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师傅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卫辰站在空荡荡却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两棵已经稳稳扎根、似乎又抽出些微新绿的枣树和桃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终于,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他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温暖的窝。 家具在院子里通风晾晒了一周多,此刻搬进屋内,果然如刘师傅所言,几乎闻不到任何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香。卫辰盘算着,该选个日子,正式搬进来了。 正当卫辰站在院子里,盘算着搬家事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或者说算计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哟!卫辰!刘师傅刚走?这是……屋里都拾掇利索了?”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那标志性的小茶壶,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敞开的屋门里扫,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呀,看看这大柜子!这木头沙发!真气派!这得花不少钱吧?” 卫辰转过身,脸上也挂上笑容:“三大爷,您来了。刚验收完,刘师傅手艺确实不错。” 阎埠贵踱进院子,假装欣赏那两棵树,目光却总往屋里飘:“好!真好!卫辰啊,你这房子也盖好了,家具也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按咱们老礼儿,搬家可是大事儿!得燎锅底得请街坊四认认门,添气儿,热闹热闹!” 他转过身,一脸“的诚恳,“你看时候办?三大爷帮你张罗张罗,咱院傻柱那都是操办席面的好手!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他的潜台词几乎写在了脸上——这顿饭,油水少不了辰心里门儿清。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为难,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口袋,身体微微后仰了半步,仿佛那口袋会咬人。他重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沉重”: “哎哟,我的三大爷!您可了!”他苦拧成了疙瘩,“您看看这房子,再看看这些新家具,不瞒您说,我家攒的那些家底儿都被我败光了,还有上次厂里奖励的那点钱,早就砸进去,耗干干净净!外面还欠着刘师傅他们好几百块的饥荒呢!” 他摊开手,语气充满了“掏心掏肺”的无奈,“我现在啊,兜比脸干净!连买包好烟都得掂量掂量!请客?办席?我是真有心无力啊!您说,我总不能空着手、厚着脸皮请大伙儿来西北风吧?那不成笑话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阎埠贵的脸色。果然,听到“欠了几百块饥荒埠贵那热切的笑容了一下,眼神地掠过一丝“原来是个空架子”的失望和了然,随即又被他那惯常的精掩盖。 “唉……也是,也是,这么大的两间房,还装修的这么好,确实得花不少钱。”阎埠贵咂咂嘴,语气“理解”中带着点的“果然”的意味,“盖房子置家当,那确实是个无底不容易,不容易啊!”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行既然你手头紧,那请客的事儿就先放放。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又闪:“搬家总归是喜事,一点表示没有也说不过去。这样你买点糖,给院里各家各户甜甜嘴儿,也算是支会大家一声,你卫辰乔迁新居了!这总花不了几个钱吧?面子上也过得去!”他这算盘打得精,既显得自己情达理,又帮了卫辰,还暗示了“糖”这个具体的“表示”。 卫辰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被点醒释重,连连点头:“对对对!三大爷您提醒得太您看我这脑子,光想着请客难,还是您想得周到!买糖!一定到时候给院里的孩子们都甜甜嘴儿!谢谢啊三大爷!” “嗨,街里街坊的,应该的!”阎埠贵达到了目的,满意足地呷了口茶水,“那我先回去了,回头你定了搬家日期,言语一声!”说完,端着茶壶,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慢悠悠地走子。 卫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收了脸上的“愁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院子里,阳光正好,新家具在屋内静待在墙角。属于他的生活,即将在这个小小的,正式拉开帷幕。 炼钢炉的烈焰在周四傍晚最后一次舔舐过漆黑的炉膛,鼓风机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灼热的矿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 卫辰摘下被汗水浸透、沾满煤灰的手套和那顶破旧的柳条安全帽,走到登记处签退。负责登记的老张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卫啊,今儿又干到收工?你这劲头,真没得说!” “张主任,”卫辰抹了把脸上的汗渍,露出一口白牙,“跟您请个假,这周日家里有点事,得搬家,可能来不了。”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在登记簿上做了个标记:“搬家?好事啊!这可是大事儿!行,假准了!本来咱们这就是义务劳动,谁家没个事儿?只要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该请假就请!提前说一声就行!等安顿好了,再回来接着干!” 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支持,“新家在哪儿?回头有空,我们街道的老伙计们也去给你燎燎锅底儿,添添喜气!” “谢谢张主任!在锣鼓巷那边的一个四合院跨院。”卫辰笑着应道,“等收拾利索了,一定请您和各位师傅们来坐坐!” 离开喧嚣的打谷场,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汗湿的脊背,卫辰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搬家的日期就安排在这周日。 第96章 邀请亲人 周五的清晨,卫辰早早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乡间土路,朝着卫家庄的方向疾驰。 熟悉的田野、村庄在朝阳下铺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清新气息。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母亲王秀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缝补着什么,妹妹卫苒则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看着几只蚂蚁搬运一颗比她指甲盖还大的饭粒。 “妈!小苒!”卫辰的声音带着回家的轻快。 “哥!”卫苒像只小雀儿般跳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卫辰。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辰儿回来啦?吃饭没?妈给你做饭?” “妈,不用忙,吃过了。”卫辰摸了摸妹妹的头,走到母亲身边,“房子都弄好了,家具也齐全了,我想着,这周日就正式搬过去住。您和小苒,明天周六就跟我一块儿先过去吧?提前收拾收拾,熟悉熟悉地方。” 王秀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有些犹豫:“明天就去?我在食堂做饭,还有……家里的鸡鸭……” “妈,就两天,食堂请个假就行,鸡就托隔壁大婶帮看着点就行,回头我给她带点四九城的点心。”卫辰早就想好了,“您看,您给我做的被褥,正好明天一起带过去铺上。”他指了指屋里。 提到被褥,王秀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光彩:“对对!四床被褥呢!还有两床厚实的冬被,填足了新棉花,一床春秋被,还有一床薄夏被,都缝好了!里儿面儿都是新扯的布!” 她说着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用蓝白条纹布包袱皮仔细包裹好的被褥,每一包都鼓鼓囊囊,散发着新棉花的干净气息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看着这四大包体积可观的被褥,卫辰才猛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平时他一个人,东西往空间里一丢就完事,可现在要和母亲妹妹同行,这四床被褥外加母亲肯定会收拾出来的一些锅碗瓢盆、衣物细软,靠一辆自行车是绝对驮不走的。他微微蹙眉,心思电转。轧钢厂运输队跑附近这条线拉货的卡车!尤其是王爱国上次说他常跑的这趟!看能不能明天搭个车。 “妈,”卫辰打定主意,“东西不少,咱们得坐车。我一会儿去大路边看看,能不能拦到轧钢厂送货回来的卡车,请人家明天捎咱们一段,正好顺路。” “坐大汽车?”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那……能行吗?人家司机愿意捎咱们?”王秀兰有些担心,乡下人对坐汽车总带着点敬畏。 “试试看,我跟跑这条线的司机认识。”卫辰宽慰道,“您先把该带的东西归置归置,我去趟大伯家,跟大伯和爷爷奶奶说一声搬家的事,请他们周日过去吃饭。还得去跟三叔说一声。” “行,你去吧。家里有我。”王秀兰点点头。 卫辰先去了一趟大伯家。大伯听说侄子四九城的房子弄好了,周日搬家,还要请他们去吃饭,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小子!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了!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去!必须去!你爷爷奶奶肯定也高兴!”他嗓门洪亮,震得窗棂嗡嗡响。 爷爷奶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欣慰和骄傲。奶奶拉着卫辰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辰儿啊,搬新家是大喜,可得好好操办!一家人吃顿饭是应该的!让你妈别太累着,缺啥少啥跟家里说……” 卫辰一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从大伯家出来,他又去了三叔卫来顺家。三叔卫来顺性子更闷些,话不多,但听说侄子城里安了家,也是满脸笑容,连声说着“好好好,一定去”。 与此同时,王秀兰也去了生产队的会计家请假。村食堂是他负责的,周末两天要离开,得提前打好招呼。 会计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头,知道王秀兰儿子在城里出息了要搬家,爽快地批了假:“去吧去吧!家里大喜事!食堂这边我找人替你两天,放心!” 安顿好家里的事,卫辰蹬上自行车,直奔村外废弃哨所旁的那条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这条路是附近几个公社通往城里的主干道,相对宽阔些,也是轧钢厂运输队拉货的必经之路。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自己则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目光紧盯着道路延伸的远方。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偶尔有牛车、马车慢悠悠地晃过,扬起淡淡的尘土。也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但都不是卫辰等待的目标。 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心中盘算着,如果等不到,就得想办法去公社打个电话,打给自己的组长刘源,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运输队的排班,甚至想办法联系王爱国。这年头通讯不便,找人捎个口信都费劲。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去公社碰碰运气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正卷着烟尘,由远及近驶来!车身上隐约可见“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字样! 卫辰精神一振,立刻从土坡上跑下来,站到路边显眼的位置,用力挥舞着手臂。 “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卡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卫辰面前几米处停了下来,车轮卷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驾驶室门打开,探出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司机,脸上带着长途驾驶的疲惫和被打断的不悦:“老乡,啥事啊?拦车干嘛?” 卫辰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容,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师傅,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抽根烟!” 司机看到是“大前门”,脸上的不悦稍减,接过来,卫辰又立刻划着火柴帮他点上。司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语气缓和了些:“有啥事,说吧?” “师傅,我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我叫卫辰。”卫辰自报家门。 “卫辰?”司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惊讶和热情起来,“哎呀!你就是卫辰啊?我们运输队都传遍了!上次那十头大野猪,还有上上次那七头,都是你弄回来的?王爱国可没少跟我们念叨你!说你可是采购科的头号能人!我叫赵大刚,跟王爱国一个队的!” “赵师傅您好!”卫辰心里一松,笑容更真诚了,“都是厂里任务,运气好点。王爱国同志跟您提过我,那太好了!是这样,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明天周六,咱们运输队还有车跑这条线回城吗?我想麻烦司机同志捎点东西,还有家里两个人进城。” “明天?”赵大刚想了想,肯定地说,“有!明天应该就是王爱国跑这条线!这条线基本就我俩轮流跑,他跑得多点。你找他捎东西?没问题!他那人实在!你们还认识,更好说了!” “那可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赵师傅,麻烦您明天见到王爱国同志,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我卫辰想麻烦他明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村口废弃哨所这儿停一下,捎点东西和家里人进城。你们回来大概几点路过这里?” “一般我们下午三点半到四点肯定经过这儿!”赵大刚爽快地答应,“我回去就跟他说!保证带到!” “太谢谢您了,赵师傅!真是麻烦您了!”卫辰连声道谢,又抽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路上辛苦,再抽一根!” 赵大刚笑着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小事儿!甭客气!那行,我先走了,还有任务呢!” “您慢走!路上小心!”卫辰目送着卡车重新启动,卷起烟尘远去,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王爱国这层关系,事情就顺利多了。 周六的清晨,卫家庄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卫辰没有贪睡,早早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他的目的地是后山深处,师父赵根生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 山路崎岖,林木葱郁。卫辰脚步轻快,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不多时便来到了那熟悉的山坳。 推开虚掩的柴扉,师父赵根生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就着一碟咸菜,“滋溜滋溜”地喝着小米粥。旁边的小炉子上,一个黑黢黢的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香。 “师父!”卫辰喊了一声。 第97章 搭车回城 赵根生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碗:“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卫辰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碗粥,坐在师父对面的石墩上:“师父,四九城那房子都弄好了,今天把妈和小苒接过去,明天周日正式搬家。您明天……过去坐坐?认认门儿?” 赵根生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着他的粥,直到把碗底刮干净,才放下碗,抹了抹嘴,声音沙哑而平淡:“搬家?好事。我就不去了。人多,闹腾,不习惯。” 他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瞥了卫辰一眼,“城里那地界,规矩多,人多眼杂。你本事是有了,但心性还得磨。记住,藏锋守拙,过刚易折。别有点本事就飘了。” “知道了,师父。”卫辰恭敬地应道。师父的教诲总是直指要害。 赵根生没再说话,起身,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进他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不一会儿,他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物件走了出来,往卫辰脚边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着,算是给你的贺礼。”赵根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卫辰解开油布一角,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物的气息扑面而来——赫然是半扇硕大的野猪后臀,还连着一条粗壮的后腿!肉色暗红,肥膘雪白,显然是刚猎获不久的新鲜货。这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师父,这……”卫辰有些动容。他知道师父在山里讨生活不易,这份“贺礼”太厚重了。 “山上打的,吃不完,放久了招虫子。”赵根生摆摆手,仿佛只是丢给他一捆柴火,“城里缺肉,拿去添个菜,或者换点东西都行。行了,吃完晌午饭就滚蛋吧。”说完,不再理会卫辰,自顾自地拿起药罐子,将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卫辰看着师父那佝偻却依旧透着硬朗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将那沉甸甸的野猪肉重新包好。这份来自山林、带着师父体温和心意的“贺礼”,远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在师父这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窝头、咸菜、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师父自己腌的野兔肉。 饭后,卫辰将那巨大的野猪肉包裹捆扎结实,背在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肩膀微沉,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师父,我走了。您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卫辰站在院门口。 赵根生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您就在山上好好‘耍’着吧!”卫辰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再耍个十年八年!啥时候耍不动了,徒弟接您去城里享福!” 赵根生依旧没回头,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卫辰不再停留,背着这份沉甸甸的师徒情谊,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当卫辰背着巨大的野猪肉包裹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院子里,母亲王秀兰已经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四大包被褥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还有两个柳条筐,一个装着几个锅碗瓢盆,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家什。妹妹卫苒则像个小监工似的,在包裹和筐子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哥!你背的啥?这么大!”卫苒好奇地指着卫辰背上的油布包。 “好东西!师父给的野猪肉,给咱们搬家添喜气的!”卫辰放下包裹,抹了把汗。 王秀兰看着那硕大的肉块,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哎呀!你师父太破费了!这么大块肉!辰儿,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歇歇!”她连忙端来一碗凉白开。 “妈,东西都在这儿了?”卫辰喝了水,指着地上的行李。 “嗯,就这些了。被褥是大头,其他都是轻省的。” 王秀兰说着,又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被褥包裹的绳子是否捆紧,“咱这就往大路边搬?别误了人家司机的点儿。” “好,搬!”卫辰将野猪肉包也捆好,开始用自行车驮运。四床被褥体积太大,自行车一次最多只能驮两包,还得小心翼翼。他先驮了两包被褥和一个筐子,让妹妹卫苒跟着去路边看着。卫苒像接到了重大任务,用力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哥哥的自行车旁。 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运到了废弃哨所旁的路边。最后一趟,王秀兰也锁好家门,跟着一起到了路边。母女三人守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包裹,目光都投向了道路延伸的远方。 下午三点,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但阳光依旧灼热。卫苒起初还兴奋地蹦蹦跳跳,不时问“车什么时候来呀?”,渐渐地,等待的焦灼取代了兴奋。 她开始数路边的野花,看天上的云彩变幻形状。王秀兰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整理包袱皮,一会儿又看看日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可别错过了……可别错过了……” 卫辰心里也有点打鼓,但面上保持着镇定。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四十了。就在王秀兰忍不住想开口问“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时,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一辆同样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带着滚滚烟尘,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朝着他们驶来!车头越来越清晰,驾驶室里,王爱国那张熟悉的笑脸已经透过挡风玻璃在向他们挥手! “来了!妈,小苒,车来了!”卫辰立刻站起身,用力挥手。 王秀兰和卫苒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卡车稳稳地在他们面前停下。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嗓门洪亮:“卫辰兄弟!等急了吧?大刚跟我说了!捎点东西,小事一桩!”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小山似的行李和那个显眼的巨大油布包,还有卫辰身边衣着朴素、脸上带着拘谨笑容的中年妇女和怯生生的小女孩,“哟!这是婶子和妹妹吧?婶子好!小妹妹好!” “王……王师傅好!给您添麻烦了!”王秀兰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爱国哥好!”卫苒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地叫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的卡车和穿着工装的司机。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空车回去!”王爱国爽朗地笑着,走到车尾,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车厢挡板。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往车上搬行李,一边搬一边说,“婶子,妹子,你们坐驾驶室吧?里面干净点,也稳当。” “不……不用不用!”王秀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乡下人坐小汽车的惶恐,“我们……我们坐后面就行!后面宽敞!”她显然觉得坐驾驶室是给司机添大麻烦,而且那地方在她看来是“干部坐的”,自己坐进去浑身不自在。 卫苒也小声附和:“妈,我想坐后面!看风景!”她对驾驶室没概念,只觉得后面大车厢更好玩。 卫辰理解母亲的心思,对王爱国笑道:“爱国哥,我妈她们怕坐前面拘束,就让她们坐后面兜兜风吧。我坐前面陪您说话。”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特意准备好的、还未开封的“大前门”,塞到王爱国手里,“一点心意,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看着手里崭新的“大前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也没多推辞,顺手揣进工装口袋:“嗨!卫辰兄弟,你太客气了!行,婶子和妹子愿意坐后面就坐后面,敞亮!来,搭把手,先把东西都弄上去!” 三人合力,很快将四床被褥、两个柳条筐和那个巨大的野猪肉包裹都搬上了空荡荡的车厢。 王秀兰在卫辰的搀扶下,有些笨拙但努力地爬上了车斗。卫苒则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在哥哥的托举下也轻松地爬了上去,好奇地在车厢里东摸摸西看看。 卫辰将自己的二八大杠也抬了上去,靠车厢壁放好。然后他绕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驾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烟草味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坐稳了没?婶子?妹子?”王爱国探出头,朝着后面车厢喊了一声。 “坐稳了!王师傅!”王秀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紧张。 “好嘞!咱们出发!”王爱国吆喝一声,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踩油门。 卡车低吼一声,缓缓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卫辰摇下一点车窗,凉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回头透过后窗玻璃看了一眼,母亲王秀兰紧紧抓着车厢边的护栏,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新奇和一丝紧张。 妹妹卫苒则兴奋地趴在车厢挡板边,小脑袋探出来一点点,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飞扬,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嘴里发出小小的惊呼。 “婶子和妹子头一回坐大卡车吧?”王爱国笑着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卫辰给的那盒“大前门”,拆开,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又递给卫辰一支。 “嗯,头一回。”卫辰接过烟,掏出火柴先给王爱国点上,再给自己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混合着窗外灌入的凉风,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爽感。 第98章 参观新家 “放心,我开得稳当!”王爱国吐了个烟圈,“卫辰兄弟,你这新家在锣鼓巷?那地界儿不错!听说你要了那个独院的跨院?” “是,运气好。”卫辰应道。 “嘿!有本事!好多人知道那个院儿,听说要自己出钱修房子就放弃了,厂里压的时间不短。没想到落到你手里了。以后在城里安了家,这条线我跑的比较多,有啥事需要跑腿拉货的,尽管吱声!”王爱国拍着胸脯。 “那以后少不了麻烦爱国哥!”卫辰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厂里最近的趣事,到乡下收东西的艰难,再到四九城的变化。 王爱国是个健谈的人,卫辰也乐意听着。夕阳的余晖将前方的道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卡车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车厢里,王秀兰最初的紧张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取代。风吹拂着她的鬓角,开阔的视野让她心潮起伏。 看着儿子坐在前面,和司机谈笑风生,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接近的城市轮廓…… 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正载着她们一家人,驶向那个叫做“家”的新起点。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又摸了摸身边捆扎得结结实实、装着崭新被褥的包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充满期待的弧度。 卡车在暮色四合中驶入了四九城喧闹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初上。卫辰指引着方向,卡车最终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卡车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锣鼓巷95号院门前缓缓熄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余音还在胡同里回荡。 王爱国利落地跳下车,车厢挡板被他“哗啦”一声放下,金属的碰撞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婶子,妹子,到地儿了!慢点下!”王爱国嗓门洪亮,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满是热忱。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正小心翼翼从车厢边沿往下挪的王秀兰。 王秀兰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青石板,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卸下重负的轻松和对陌生环境的一丝惶然。 她连忙拍打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哎哟,谢谢王师傅!这一路可辛苦您了,颠簸得够呛吧?” 卫辰已伸手将妹妹卫苒从车上抱了下来。卫苒双脚一沾地,立刻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雀儿,好奇地踮起脚尖,仰头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四合院门楼。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南锣鼓巷95号”的门牌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微光。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新奇,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角。 “爱国哥,谢了!这份情我记心里,改天一定请你好好喝两盅!”卫辰用力拍了拍王爱国结实的肩膀,话语里是真诚的感激。 这一路顺风车,省去的不仅是脚力,更是母亲妹妹初入大城市的忐忑不安。 “嗨!跟我还整这虚头巴脑的?”王爱国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透着股豪爽劲儿,“以后都是朋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儿你言语一声就成!行,你们赶紧归置,我还得麻溜儿回厂里交车!” 他动作麻利地将车厢挡板重新拉上锁好,跳进驾驶室,摇下车窗,又朝卫辰一家子挥了挥手,卡车低吼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缓缓驶离了静谧的胡同口。 卡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巷子尽头,胡同里重归宁静。卫辰深吸了一口带着炊烟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东跨院独立南门那厚重的铜锁孔,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他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仿佛尘封的岁月被唤醒。门内,一个崭新的小天地豁然洞开,在夕阳的金辉里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妈,小苒,进来吧,到家了!”卫辰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和期待。 王秀兰和卫苒几乎是屏着呼吸,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眼前是一个方方正正、铺着平整青砖的小院。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落,给院子里两棵新移栽不久的枣树和桃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里的水龙头在暮色中闪着沉静的金属光泽。东厢房和坐北朝南的正房,以及小巧的耳房,错落有致地围合着这片小小的天地。门窗都是新近漆过的深棕色,玻璃擦得锃亮,映着天光云影。 “哥……这……这整片院子,都是咱家的?”卫苒张着小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长这么大,只在村里远远望见过地主家那早已破败、挤着十几户人家的大院残影。眼前这崭新、齐整、独属于自家的一方小院,干净明亮得如同画本里的场景,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嗯!都是咱家的!”卫辰笑着,肯定地点头,心中同样涌动着暖流与踏实。这方寸天地,是他在这陌生时代奋力扎下的根。 王秀兰没有说话,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从脚下光洁的青砖,到新漆门窗散发的淡淡桐油味,再到那两棵象征着生机与未来的小树。 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限感慨的叹息:“好……真好……辰儿,你……你真是给咱家争气了……”千言万语,都哽在了这声叹息里。 “来,先把东西搬进来安顿好。”卫辰招呼着,率先转身去搬那个最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师父赵根生给的半扇野猪后臀。 母女三人来回几趟,才将所有的行李——四床鼓囊囊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被褥包袱、两个装着锅碗衣物等零碎的柳条筐、卫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以及那半扇惹眼的野猪肉——都搬进了院子,暂时堆放在正房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 一踏入正房客厅,王秀兰和卫苒的目光瞬间又被屋内的陈设牢牢攫住。深棕色的地板光洁温润,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天光。 靠墙矗立着顶天立地的大衣柜,黄铜拉手闪着沉稳的光泽。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客厅中央那套线条简洁流畅、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木制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这式样,在乡下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妈!快看!这椅子好怪,看着就软乎!”卫苒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藏,欢呼一声,小跑过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试探着坐了下去。 厚实的海绵坐垫瞬间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身子,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出声,小屁股还在上面轻轻颠了颠,“真舒服!比咱家炕头还软!” 王秀兰也忍不住走过去,粗糙的手掌带着敬畏,仔细抚摸着沙发光滑的木质表面和茶几平整的桌面,感受着那份厚实与精致的做工。 “这……这都是新打的家具?这木头,这手艺……得花不老少钱吧?”她喃喃自语,眼中交织着赞叹与一丝为儿子花钱的心疼。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城里人的“派头”了。 “妈,小苒,我带你们挨个屋瞅瞅,熟悉熟悉。”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心里也像被暖流熨帖过。 他先领着她们看了自己住的东屋。宽敞明亮,一张结实的大床靠墙摆放,同色系的大衣柜和床头柜一应俱全,散发着新木料的清新气息。 接着是西屋,西屋主要是安排成书房,也有一张大床,来客人了也可以休息。 卫辰带着俩来到厢房,他指着左右两间同样布置了床铺和柜子的房间,语气轻快:“妈,小妹,你们一人一间,自己挑。” “真的?!我……我自己一间屋?!”卫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她脑中炸开。在村里,她都是和母亲挤在一条土炕上,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这突如其来的“独立王国”让她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尖叫着冲进了属于她的那间屋子。 屋子也不小,厢房也被隔成了三间,进门一个简单的客厅,左右各一个卧室,窗明几净,一张铺着崭新草席的单大床靠墙放着,旁边还有个带三个抽屉的原木色柜子。 “妈!妈!快来看!我的床!我有自己的床了!还有柜子!”卫苒激动得语无伦次,三两下踢掉脚上的布鞋,欢呼着扑到了床上,在上面兴奋地滚来滚去,把抱在怀里的新被褥包袱也带得滚作一团,。 “妈!快给我铺床!我今天就要睡这儿!睡我自己的屋!”她的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在床上翻滚的动作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第99章 请傻柱掌勺 王秀兰看着女儿撒欢的样子,脸上漾开慈爱又无奈的笑容,嗔怪道:“疯丫头!快消停点!新床新被褥,别给滚扯了!妈这就给你铺!”说着,解开包袱皮,拿出崭新的棉花被褥,抖开、抻平,仔仔细细地铺起来。 卫苒则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围着母亲嗡嗡转,一会儿递枕头,一会儿嚷嚷着要把被面抚得更平整些…… 接着,卫辰带着母亲来到了西耳房——改造的卫生间。 推开门,王秀兰和卫苒再次愣住了。雪白的陶瓷蹲便器静静安置一角,墙上锃亮的水龙头下是一个水泥砌成、贴着白色小方瓷砖、带下水口的洗澡区域!这配置,对刚从村里茅坑和河边擦洗走出来的母女俩而言,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了仙宫! “辰儿……这……这白瓷坑……还有这地儿,真能洗澡?”王秀兰指着那贴了瓷砖、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区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对,妈。”卫辰走过去,拧开墙上的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立刻“哗啦啦”地欢唱着流淌出来,精准地落入下方的铁箅子排水口,“平常接盆水就能擦洗。天冷的时候,灶上烧点热水兑上,关严这门,”他指了指厚实的木门,“一点风都不透,洗着暖和又舒坦,比在屋里拿盆擦强百倍。 最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厕所。“这是蹲坑,用完了,旁边这水箱拉绳一拽,”他示范性地拉了一下,水箱里立刻响起“哗”的冲水声,“水就冲下去了,干净,没味儿,方便得很。” 王秀兰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那光滑的陶瓷上,仔细端详着,又伸手摸了摸冰凉却异常光洁的瓷砖墙面,脸上终于绽开实实在在的、巨大的欢喜:“好!太好了!这可真是……可真是省了老鼻子事了!还这么干净!辰儿,你这弄得太周到了!妈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方便,卫生,这对一个常年与灶台、猪圈、泥泞打交道的农村主妇来说,是生活品质天翻地覆的提升。 “小苒,这天儿还挺暖和,水也好接,咱娘俩晚上烧点水,好好洗洗再睡?身上这灰土,可别糟践了这干净地界儿!”王秀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转头对卫苒说,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嗯嗯!我要洗!洗得香喷喷的!睡新被子!”卫苒用力点着小脑袋,对新家的卫生间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探索欲,已经开始琢磨那水龙头怎么玩了。 最后,卫辰带她们来到了东耳房——厨房兼餐厅。 一进门,王秀兰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靠东墙盘着一个敦实利落的土灶台,灶膛口干干净净。 灶台旁,一个崭新的铸铁煤球炉子稳稳当当,炉口上甚至还放着一个铮亮的铁皮烧水壶,随时待命。靠墙是一排结实的原木色碗柜和橱柜。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足够围坐七八人的原木色餐桌和几把配套的靠背椅,透着家的敦实感。 最让王秀兰惊喜得几乎要拍手叫好的是,靠北墙居然还有一个高度正合适、专门用来擀面条、包饺子的矮桌案!这可是她施展面食手艺的“战场”啊! “这厨房……真宽敞!真齐整!真……真趁手!”王秀兰忍不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粗糙的手掌爱惜地抚过灶台冰凉的表面,敲了敲煤炉厚实的铸铁外壳,又打开碗柜的门。 柜子里,碗盘碟勺筷子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糖的小罐子,贴着红纸标签,各就各位;锅铲瓢盆、蒸笼笊篱,一应俱全!这配置,比她想象中的厨房还要齐全、趁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几个大缸和柜子上。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缸的杉木盖子,里面是满满当当、颗粒分明的金黄色玉米糁子!再掀开旁边一个更大的缸盖子,里面是散发着粮食原香的二合面! 她又蹲下身,拉开碗柜下方结实的柜门——嚯!两个鼓鼓囊囊的面粉口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解开其中一个袋口的麻绳,伸手进去一捻,指尖传来的是细腻如雪、毫无颗粒感的绝妙触感——是上好的白面!再看另一个袋子,里面是粒粒晶莹饱满、宛如珍珠的大米! “辰儿!这……这么多粮食?还都是细粮?”王秀兰惊得直起身,看着儿子,声音都拔高了些。玉米糁看着有十斤上下,二合面怕不得有二三十斤!那两袋白面和大米,瞧着也各有二十斤! 这存粮的丰足程度,在村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了!而且白面大米,在乡下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点的金贵物! 卫辰早已备好说辞,神态自若地笑道:“妈,这都是我这段时间一点点攒下的。厂里有定量,我一个人吃用不了多少,口粮就省下来了。 还有些是之前帮了厂里同事点小忙,人家心里过意不去,硬塞给我的谢礼。您别担心,够吃。以后咱家的嚼谷,有我呢。”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将“空间背包”和“鬼市交易”巧妙地掩藏在“省粮”和“人情”的寻常理由之下。 王秀兰看着儿子笃定从容的神情,再看看这满缸满柜实实在在的粮食,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所取代。儿子在城里,是真的立住了! 不仅能置办下这么好的房子,连一家人的口粮都能攒下这么多、这么好!她眼眶又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欣慰的哽咽:“好,好,妈知道了。我儿……是真有本事了!” 里里外外参观完毕,巨大的满足感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如同温暖的泉水,充盈在母女俩的心间。 王秀兰立刻带着卫苒,风风火火地开始布置新家。两人抱着崭新的、散发着阳光和棉花清香的被褥,穿梭在四个房间里,抖开、抻平、四角压实。 崭新的靛蓝碎花棉布被面很快铺满了三张床铺,给冷硬的床板覆上了家的柔软温度。卫苒尤其兴奋,在自己的小床上滚来滚去,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新被子里,贪婪地嗅着那好闻的味道,发出小猫般满足的哼哼声。 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听着她们关于“枕头放这边好看”还是“被子这样叠更整齐”的讨论,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他悄然退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正房,轻轻带上房门,穿过连接前院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此刻正是轧钢厂下班的高峰刚过,中院里弥漫着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喧嚣。 各家厨房飘出煎炒烹炸的混合香气,锅铲碰撞着铁锅发出“锵啷锵啷”的声响,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邻里间隔着院子互相打趣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生活交响乐。 卫辰刚走到中院水槽附近,目光就被水槽边的两个人吸引住了。只见秦淮茹手里拿着两个铝制饭盒,正从傻柱何雨柱手里接过来。傻柱那张平日里带着点混不吝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几乎黏在秦淮茹身上挪不开。 “柱子,真是太谢谢你了!”秦淮茹的声音又柔又软,像掺了蜜糖的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尾音微微上挑,挠得人心痒。 “棒梗今儿放学回来还念叨呢,说‘妈,我想吃肉了’,可巧你就给带回来了!你这手艺,连厂里领导吃了都竖大拇指,带回来的菜就是不一样,香!”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缕乌黑的碎发不经意垂落在白皙的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傻柱递饭盒的手背。 “嗨!秦姐,跟我还客气个啥!”傻柱像是被那若有似无的触碰电了一下,手飞快地缩回,又掩饰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着,声音都放轻软了几分。 “棒梗那小子,正是蹿个儿的时候,就得吃点好的补补!以后想吃啥,跟我说!咱别的没有,这勺子底下还能漏出点油水!”那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痴迷模样,卫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看来这“接济”的戏码,在贾东旭尚在人间时,便已悄然拉开了序幕,并非剧情开始后的专利。 秦淮茹眼波流转,自然也瞧见了走过来的卫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温婉,声音也拔高了些,更显清亮:“哟,卫辰兄弟回来啦?听一大妈说,你那小院拾掇得可齐整了?恭喜啊!往后咱们可真是近邻了!” 她说话间,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拉开了和傻柱之间那点暧昧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第100章 新屋晚饭 傻柱这才像是被惊醒般注意到卫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又挂上那副招牌式的、大大咧咧的笑容,嗓门也恢复了平时的洪亮:“卫辰?啥时候回来的?新家拾掇利索了?三大爷不是说你不打算燎锅底儿了吗?”他试图用话题掩饰刚才的失态。 “刚回来,都弄好了。”卫辰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淮茹手里的饭盒,又看看傻柱,“嫂子好,柱子哥。”语气不卑不亢。 “那行,你们哥俩聊着,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棒梗该饿得嗷嗷叫了。”秦淮茹对着卫辰和傻柱盈盈一笑,扭动着纤细却丰腴的腰肢,步履轻盈地转身回了贾家那略显逼仄的小屋,留下一缕淡淡的、廉价的香胰子味在空气中飘散。 傻柱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直追随着秦淮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转向卫辰时,那份痴迷迅速褪去,换上了面对“自己人”的热络:“咋样?你那小院儿住着舒坦吧?三大爷可满院子嚷嚷,说你小子抠门儿,连顿席面都舍不得摆?” 卫辰跟着傻柱往他家正房走去,边走边说:“柱子哥,明儿个家里亲戚从乡下过来认认门,就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没外人。我想着在家弄顿饭,请柱子哥你这位专业大厨师傅掌个勺,整几个硬菜撑撑场面,你看成不?价钱好说。” 说话间,两人进了傻柱家。屋里弥漫着单身汉特有的混合气味——汗味、油烟味、还有隔夜饭菜的味道,家具略显凌乱。 傻柱一屁股坐在那把油光锃亮的旧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听是掌勺的活儿,而且是卫辰开口,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就自家人?那没说的!包我身上了!你想弄几个菜?啥标准?有讲究没?” “柱子哥你是行家,你看着安排就行,怎么体面怎么来。家里有现成的硬货,”卫辰抛出了关键诱饵,“刚带回来的,新鲜着呢,半扇野猪后臀,还连着条大腿!” “嚯!野猪肉?!”傻柱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作为厨子,对好食材有着近乎本能的兴奋和职业敏感,“这可是正经山珍!好东西啊!做好了,那可比圈养的猪肉香多了!有嚼头,味儿还足!”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有这硬货打底,那就好办了!这样,咱弄个八大碗!体面!野猪肉红烧一大碗,酱香浓郁,烂糊入味儿!再片点精肉下来,用辣子、大葱爆炒一盘,香辣过瘾! 鸡得有一只吧?图个吉利,白斩鸡清爽,小鸡炖蘑菇热乎,看你亲戚口味!鱼也得有,‘年年有余’嘛!弄条鲜活的鲤鱼,来个糖醋的,金红透亮,看着就喜庆! 再配上几个下饭的硬菜,溜个肝尖,嫩!炒个木须肉,鲜!拍个黄瓜拌个拉皮儿,清爽解腻!最后弄个甩果汤,溜溜缝儿!齐活!保管让你家亲戚吃得满嘴流油,竖着大拇指回去!”他唾沫横飞,如数家珍,脸上洋溢着对自身手艺的绝对自信。 卫辰听着傻柱这荤素搭配、冷热俱全的安排,心想不愧是谭家菜的底子,这席面安排得确实地道又体面。他点点头,干脆道:“柱子哥安排得好!就按你说的来!我对买菜置办这些实在是不在行,两眼一抹黑,怕买不好耽误事,也怕被人坑了秤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直接递了过去,“柱子哥,这是十块钱,麻烦你明儿个一早辛苦跑一趟,帮忙把菜啊肉啊的都置办齐全。该买啥买啥,挑最好的买。不够了我再不给你,”他顿了顿,看着傻柱的眼睛。 傻柱看着递到眼前的十块钱,明显愣了一下。现在四九城里,请人做一桌像样的、有鸡有鱼的八大碗席面,五块钱就顶天了,而且主家通常得自己备好鸡鱼等大件。 卫辰这直接甩出十块钱让他全权操办,这出手可够阔绰的!这份信任和敞亮,让傻柱心里很是熨帖受用。 “嘿!卫辰兄弟!痛快!局气!”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结实的牙,也没假惺惺地推辞,痛快地接过钱,手指在钞票上“啪”地弹了一下,顺手揣进他那油渍麻花的工装裤兜里,“行!这事儿你就甭管了!包在我何雨柱身上!明儿一早,东单菜市场,我准挑那最新鲜、最水灵的!鸡鸭鱼肉,时令小菜,一样不少!保管给你弄得体体面面!你就擎好儿吧!”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此刻的爽快仗义,与刚才水槽边对着秦淮茹那副痴汉模样判若两人。不牵扯到秦寡妇,傻柱骨子里那份四九城爷们儿的局气和义气,还是相当靠得住的。 “对了,那野猪肉我放厨房案板上了,用油布盖着,柱子哥你看着处理,该咋做就咋做。”卫辰补充道。 “得嘞!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傻柱信心满满地一挥手,“保管让它物尽其用,香飘十里!” “那就多谢柱子哥了!明天就全仰仗你了!”卫辰笑着抱了抱拳,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傻柱家略显杂乱的小屋,穿过渐渐被暮色和饭菜香气笼罩的中院。月亮门后,自家东跨院里透出的温暖橘黄色灯光,以及母亲与妹妹隐约传来的、带着新奇笑语的说话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温柔地牵引着他。推开那扇崭新的月亮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水龙头旁,用一个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接着水。卫苒像个小尾巴一样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新家的各种发现。 “小辰你回来。这新家,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连水都这么方便!”她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小院、温暖的灶火、女儿兴奋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无限希冀,“水快开了,今晚我们就下点面条吧,一会儿我要跟你妹妹好好洗洗,去去这一身的乏气!” 厨房里,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王秀兰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正用新买的葫芦瓢舀着清澈的自来水,仔细冲洗着两口新铁锅。 灶膛里,柴火的余烬散发着温吞的热气,驱散了初夏夜晚的一丝凉意。晚饭不过是清水煮挂面,滴了几滴新买的猪油,撒了点盐花,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饭桌上,卫辰提了明日宴客的事。 “妈,明儿个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从庄里过来认门,”卫辰放下碗,声音里带着对团聚的期待,“我寻思着,就在家里摆一桌。” 王秀兰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担忧,眉头微蹙:“在家摆一桌?那……那得费多大功夫?咱这锅灶都是新的,油盐酱醋才刚置办齐……”她习惯性地盘算着柴米油盐的开销。 “没事,妈,”卫辰语气笃定,带着安抚的力量,“咱院里就住着位现成的大师傅,轧钢厂食堂的掌勺,何雨柱,人都叫他傻柱,那手艺,在厂里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我跟他都说妥了,明儿个一早就过来,菜啊肉啊的也托他帮忙张罗。咱就搭把手,招呼好亲戚就成。” 一听是轧钢厂的大师傅,王秀兰紧绷的心弦松了些,但勤俭持家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请大师傅……那得花不老少吧?辰儿,咱刚安家,可不能太大手大脚……”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还以为卫辰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卫辰笑容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就自家人,柱子哥人实在,不讲究那些虚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分量,“头回在新家请长辈吃饭,要是太寒碜了,不是让爷爷奶奶他们担心咱在城里过得不好么?面儿上总得过得去。”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王秀兰作为母亲和儿媳的心思,她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只叮嘱道:“那……行吧。明儿个妈早点起,把院子再拾掇利索点。” 收拾停当,王秀兰便拉着睡眼惺忪却兴奋不减的卫苒去了西耳房——那个让她惊叹不已的卫生间。 拧开锃亮的水龙头,看着清澈的水柱“哗啦啦”欢唱着注入崭新的白底蓝边大搪瓷盆,母女俩脸上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兑好温热的洗澡水,关上那扇厚实严密的木门,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只余水汽氤氲。 王秀兰仔细地给女儿搓洗着,动作轻柔。卫苒则好奇地撩拨着水花,咯咯的笑声在瓷砖墙壁间清脆回响。 洗去疲惫,换上干净的里衣,浑身清爽地回到各自房间。卫苒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钻进属于自己的小床,抱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新被子,满足地叹息一声,几乎立刻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王秀兰躺在宽敞的床上,身下是厚实暄软的褥子,指尖抚过光滑的被面,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低鸣,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与踏实,眼皮也渐渐沉重。 第101章 请客准备 卫辰躺在东屋的床上,感受着身下床板的坚实支撑,听着母亲和妹妹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闭上眼睛。新家的第一夜,宁静、安稳,带着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憧憬。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胡同深处便准时响起了送奶工那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摇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王秀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灶膛里重新燃起了温暖的橘红色火苗,铁锅里金黄浓稠的玉米糁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诱人的粮食香气。 卫辰也起身下床,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微凉湿润、带着淡淡煤烟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精神一振。 就着咸菜疙瘩喝了两碗热乎乎的玉米粥,卫辰对母亲说:“妈,我去找三大爷问问买煤球的地方,家里煤火炉子还空着,眼看天要凉了,得备点煤球过冬,平时烧水热饭也方便。” 他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他那把小巧的喷壶,对着窗台上几盆半死不活、叶子发蔫的茉莉花,一丝不苟地喷着水雾,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伺候什么稀世名兰。 “三大爷,您早啊!”卫辰笑着招呼。 阎埠贵闻声抬头,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看清是卫辰,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精明笑容:“哟,卫辰!这么早就起来了?新家住着还舒坦吧?” “托您福,挺好的,三大爷。”卫辰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咱这附近哪儿有卖好煤球的?分量足、烧得透那种。” 一听是打听事,阎埠贵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一闪,脑子飞快地盘算着信息价值,脸上笑容更盛:“煤球啊……这你可问对人了!胡同口出去往东,过两个路口,左手边,挂个‘利民煤铺’的蓝布幌子! 是国营煤球厂在我们这儿设的便民服务点!掌柜的姓刘,跟我老相识了!他那儿的煤球,压得那叫一个瓷实!掺的黄土少,烧起来火旺烟小,还经烧!报我阎埠贵的名字,”他挺了挺瘦削的胸脯,带着点自得,“老刘兴许还能给你抹个一分两分的零头!” “得嘞!太谢谢您了三大爷!您可帮大忙了!”卫辰连声道谢,转身回东跨院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杠,揣上煤票和一卷毛票,按着阎埠贵指的方向蹬车而去。 果然找到了“利民煤铺”。不大的门脸,黑黢黢的,门口高高摞着几大垛乌黑发亮、码放整齐的煤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鼻的煤烟和泥土混合味儿。 卫辰找到掌柜老刘,一个精瘦黝黑、叼着旱烟袋的老头,递上煤票:“刘掌柜,买两百块煤球。” 老刘接过票,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又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新搬来的?住锣鼓巷95号东跨院?” “是,卫辰。” “哦——!”老刘恍然,脸上挤出点熟稔的笑意,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阎老师昨儿个跟我提过一嘴!行,两百块是吧?等着!” 他扭头朝铺子后头吼了一嗓子:“栓子!点两百块好煤球!装筐!” 一个十五六岁、同样黑黢黢的半大小子应声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点数、搬运。两百块煤球,装了满满两大柳条筐,死沉死沉,压得扁担都弯了。 “小伙子,这么多,你这自行车可驮不动。”老刘吐了口烟圈。 “麻烦您帮我找个板车,拉一趟,脚钱我出。”卫辰早有准备。 老刘朝胡同对面墙根下几个蹲着等活儿的汉子努努嘴:“老蔫儿!来活儿了!锣鼓巷95号,拉趟煤球!” 一个穿着破旧褂子、沉默寡言的壮实汉子应声起身,推着辆平板车过来。谈好价钱,汉子闷声将两大筐煤球搬上车,用麻绳勒紧。 卫辰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平板车“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招摇地回到了锣鼓巷95号东跨院南门口。 卸车,付钱。卫辰和那汉子合力,将沉甸甸的煤球一块块搬到东耳房厨房的墙根下,仔细码放整齐。 饶是卫辰力气不小,搬完这两百块“黑疙瘩”,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厨房里顿时弥漫开浓郁的煤烟气息,但这味道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这是过冬的底气,是烟火日子的根基。 刚拍打干净手上的煤灰,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何雨柱那标志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卫辰!卫辰兄弟!开门!菜到——喽!”尾音拖得老长,透着股厨子特有的豪气。 卫辰赶紧去开门。只见傻柱左手提溜着一只扑腾着翅膀、“嘎嘎”乱叫的肥硕麻鸭,右手拎着一条用湿稻草穿着腮、尾巴还在倔强甩动的大鲤鱼,胳肢窝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塞满了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水芹菜、紫亮的茄子,还有一包用厚黄草纸裹着、边缘已渗出诱人油渍的熟食,看形状像是卤好的猪头肉。 “嚯!柱子哥,您可真够早的!辛苦辛苦!”卫辰连忙接过他手里挣扎的鸭子,那鸭子扑棱着翅膀,甩了他一脸水珠。 “嗨!请客吃饭,头等大事!能不上心吗?”傻柱抹了把额头的汗,咧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显得格外豪爽的牙,大步流星走进院子,鼻子习惯性地先朝厨房方向使劲嗅了嗅。 “野猪肉呢?快让我瞅瞅成色!”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一眼就锁定了案板上那半扇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猛地掀开油布,暗红紧致、纹理清晰、皮下覆盖着诱人雪白脂肪的野猪后臀暴露在眼前,那粗犷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傻柱这个老饕的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厚实的肉块,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紧实度:“好家伙!真地道!野性十足!这肉做出来,保管香飘十里,馋掉人下巴!” 王秀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傻柱带来的活鸡活鸭、鲜鱼和满兜子水灵的蔬菜,又惊又喜,连声道谢:“何师傅,这……这太麻烦您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 “婶子,您甭跟我客气!”傻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卫辰兄弟托付的事,那就是我何雨柱的事!您歇着,厨房这点活计,交给我就成!卫辰兄弟,”他扭头招呼,瞬间进入“指挥官”状态,“搭把手,把这鱼拾掇了,刮鳞抠鳃!鸭子和鸡也得赶紧褪毛放血,时辰不等人!” 傻柱动作麻利地系上自带的、油渍麻花却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从随身带来的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里,“哐当”一声掏出几把磨得寒光闪闪、大小不一的菜刀和一把厚背砍骨刀。 他先抄起最沉的那把砍骨刀,对着那半扇野猪后臀,“砰!砰!砰!”地精准下刀,骨肉分离的声音干脆利落,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带着庖丁解牛般的流畅。厚实的后臀尖、肥瘦相间的五花、粗壮的腿骨棒子……在他刀下各归其位。 “婶子,您瞧,”傻柱一边分解,一边如数家珍,脸上洋溢着专业厨子掌控全局的自信光芒,“这块后臀尖,精肉多,嫩!待会儿红烧,酱香一焖,入口即化!这块带雪花膘的,切薄片,配青蒜辣子大火爆炒,香辣过瘾!这大骨棒子,先焯水撇沫,吊个高汤底子,煮白菜粉条,那叫一个鲜!一点不糟践!” 王秀兰看着傻柱这利落劲儿和那满案板令人眼花缭乱的好肉好菜,心里那点对花费的担忧彻底被即将到来的热闹和儿子在城里“有面子”的喜悦冲散了。她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看着火苗欢快地舔舐锅底,一边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打下手。 看着傻柱热火朝天地忙活,锅气蒸腾,卫辰想起还缺了点待客的“门面”。他擦擦手,对母亲说:“妈,我再去趟供销社,买点待客的糖果烟卷儿,再弄点稀罕的喝的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他骑上自行车,再次汇入清晨略显嘈杂的街巷。供销社里已是人头攒动,弥漫着混合的日用品气味。 卫辰挤到副食品柜台前:“同志,来二斤什锦水果糖,要硬块儿的那种。再来一条大前门香烟。”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手脚麻利地称好糖,用印着红双喜字的厚黄草纸包成两个沉甸甸的三角包,又转身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大前门”香烟。 卫辰付了钱票,目光扫过柜台角落几个墨绿色的木条箱,箱子上清晰地印着白底蓝字的“北冰洋”商标和汽水瓶图案。 “同志,汽水怎么卖?”卫辰指着箱子问。 “一毛五一瓶,一箱十瓶,一块五毛钱。木箱押金五毛,退瓶时凭押金条退钱。”售货员姑娘声音清脆。 “来两箱!”卫辰毫不犹豫。这年头,北冰洋汽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橙黄色、带着气泡的甜水儿,待客绝对撑场面,孩子们能乐疯了。 当卫辰把两箱沉甸甸、散发着冰凉水汽的北冰洋汽水搬进厨房时,傻柱正挥舞着大勺,在烧热的油锅里“刺啦”一声爆香葱姜蒜,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他抽空瞥了一眼地上的绿箱子,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勺子都忘了翻炒:“嚯!卫辰兄弟!真局气啊!连这金贵玩意儿都备上了? 北冰洋?!好家伙!今儿这席面,可真是够排场!你家亲戚和三位大爷,可真是有口福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羡慕,显然觉得卫辰这手笔够敞亮,够意思! 第102章 邀请三位大爷 东西备齐,厨房里的交响乐也渐入高潮。卫辰看着正在择菜的母亲王秀兰,斟酌着开口:“妈,咱既然定了明年就搬来常住,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我领您去院里各家认认门,打个招呼,送点喜糖,也让大家伙儿知道知道,咱老卫家从今往后,也是这锣鼓巷95号大院的一份子了。您看……行不?” 王秀兰本有些犹豫,乡下人习惯关起门来过日子,乍然要去敲那么多陌生邻居的门,心里不免打鼓。 但看着儿子沉稳而期待的眼神,想到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她懂。她拢了拢鬓角一丝不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听你的。妈去换件体面点的衣裳。”她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王秀兰换了件浆洗得干干净净、只在领口袖口打了细小补丁的藏蓝色斜襟布褂走出来,虽然依旧带着乡下人的拘谨,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透着温良。 卫辰提起那两包水果糖,拆开其中一包,又拆开那包大前门香烟,塞了半包在母亲手里:“妈,您拿着糖,见到孩子多的人家,就多抓一把。见到男的,您递根烟过去就行,话我来应承。” 母子俩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连接着喧嚣与静谧的月亮门,步入了中院。 中院的水槽边,秦淮茹挺着个微微显怀的肚子,正费力地弯着腰,用搓板“吭哧吭哧”地搓洗着一大盆颜色发暗的工装和小孩衣物。肥皂水溅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 一大妈易张氏和贾张氏各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个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纳着千层底,一个眯着眼,缝补着一件旧褂子上的破洞。 一大爷易中海则背着手,站在自家正房的青石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目光悠远地望着院中的枣树。 卫辰和王秀兰的出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卫辰手里提着的显眼糖包,王秀兰手里还拿着烟,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新邻居正式来“撒喜糖”认门了。 “一大爷,一大妈,忙着呢?”卫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率先走向台阶上的易中海,顺手递过去一根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易中海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长者威严的和蔼笑容:“卫辰啊,这么早?这位是……?” “一大爷,这是我母亲,王秀兰,昨儿个刚接来城里。”卫辰介绍道,又转向母亲,声音恭敬,“妈,这位是咱们院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这位是一大妈。” 王秀兰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和温顺的笑容,把手里攥着的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递给一大妈:“一大爷好,一大妈好!乡下人,初来乍到,往后日子长着呢,有啥不懂的、做不到的,还得请老哥哥老姐姐多担待,多指点。” 一大妈接过糖,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拉着王秀兰的手寒暄:“哎哟,卫辰妈,太客气了!以后都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照应是本分!快屋里坐会儿?” “不了不了,家里还一堆事儿,亲戚也快到了,实在不敢耽搁。”王秀兰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时,眼尖的贾张氏早已放下手里的针线,像只闻到腥味的老猫,抱着她那宝贝疙瘩大孙子棒梗,脚步飞快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哎哟喂!卫辰妈!恭喜恭喜啊!搬新家可是天大的喜事!瞧瞧这气色,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棒梗,快!叫奶奶!问奶奶好!”她一边说,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王秀兰手里的糖袋子上。 三岁多的棒梗长得虎头虎脑,穿着开裆裤,被奶奶推搡着,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了声:“奶奶好!”小手还下意识地往糖袋子方向抓挠。 “哎,好孩子!真乖!”王秀兰被这声稚嫩的“奶奶”叫得心头发软,脸上笑容更盛,赶紧抓了满满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棒梗的小手里,又给贾张氏手里也实打实地放了一大把。 贾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谢谢!谢谢!卫辰妈太破费了!太客气了!”一边说,一边极其麻利地把大部分糖都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只给棒梗手里留了两颗最小的。 贾东旭也从屋里探出身,脸色有些灰暗,靠在门框上,对棒梗说:“棒梗,拿了糖,还不快谢谢叔叔、谢谢奶奶!” 棒梗攥着那两颗糖,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鹦鹉学舌:“谢谢叔叔!谢谢奶奶!”再次把王秀兰叫成了奶奶,引得易中海、一大妈等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原本有些微妙的邻里气氛顿时轻松活跃了不少。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对卫辰说:“卫辰啊,听这意思,今儿个家里有贵客?”他刻意用了“贵客”二字。 “是啊,一大爷,”卫辰顺势接话,声音清亮,确保周围几家都能听见,“我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今儿个特地从卫家庄赶过来,认认门,看看我这新拾掇的小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我这不寻思着,正好柱子哥今儿得空,就厚着脸皮请他去家里掌勺,做几个家常菜,一家人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顿饭。” 他目光诚恳地扫过易中海、闻声从后院踱步过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以及听到动静也背着手从家里踱出来的三大爷阎埠贵,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 “也想着,趁这机会,正式跟咱大院的三位管事大爷报个到。三大爷前两天也跟我念叨过,按咱四九城的老理儿,搬家是该请院里老少爷们吃顿‘燎锅底儿’,热闹热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您几位都是明眼人,也都瞧见了,”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坦诚的手势,“我这房子,从推倒重盖到里外装修,再到置办这些新家具……家里的积蓄是真折腾空了,还欠了木匠刘师傅他们不少饥荒……”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位大爷:“这全院请客,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兜里是真不宽裕了。只能厚着脸皮,单请三位德高望重的大爷,还有柱子哥这位掌勺的大功臣,去家里吃顿便饭,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权当是我们娘俩,正式在咱们锣鼓巷95号大院安家落户!”他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接着,他又提高声音,对着整个中院朗声道:“也给院里其他的老邻旧居,每家送上一把喜糖,递上一根喜烟,表表心意!糖不多,烟不好,就是个意思!还望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还有各位老街坊,多多包涵我们娘俩的礼数不周!”说着,他又给凑到近前的刘海中递了根大前门,也塞给眼睛放光的阎埠贵一根。 易中海抽着烟,看着卫辰这番坦诚中带着恭敬、无奈里透着礼数的表演,心里那点因为没被全院请客而产生的不快彻底消散了。 人家确实花了大钱,欠着债,还知道单请他们三个大爷,又给全院送糖递烟,这礼数算是周全到家,给足了他们面子。 他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长者风范十足:“理解!理解!过日子嘛,谁家没个难处?量力而行就对了!卫辰你这孩子,懂事,有心了!行,一会儿我和你一大妈过去给你捧捧场!” 刘海中也吐了个烟圈,挺着标志性的将军肚,官腔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洪亮:“嗯!小卫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嘛!搬家是喜事,量力而为是正理!不搞铺张浪费,艰苦朴素,这思想觉悟就很好嘛!我们一会儿过去,给你这个新家添添喜气!”仿佛在发表重要讲话。 阎埠贵捏着手里那根崭新挺括的大前门烟,又看看王秀兰手里那包已经下去小半、鼓鼓囊囊的糖,再听到卫辰明确邀请他们三位大爷去吃饭,心里那点因为卫辰“抠门”不请全院而产生的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白吃一顿傻柱掌勺、有野猪肉、还有北冰洋汽水的席面!还有好烟好糖拿!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菊花,连声应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哎呀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太见外了!请什么请,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你放心,三大爷一准儿到!一准儿到!给你好好贺贺!”那语气,仿佛生怕卫辰反悔,到嘴的鸭子飞了。 有了三位大爷的首肯和带头表态,接下来的认门流程就变得异常顺利。卫辰和王秀兰在易中海这位一大爷的陪同下,从中院开始,挨家挨户走过去。 第103章 亲人来了 每到一家,卫辰便沉稳地介绍:“妈,这是前院东屋的张大山张叔,轧钢厂三车间的老师傅。”“这是西厢房三大爷家的三大妈。” “这是中院的李大妈,家里两个小子都在上学。” “这是后院后院的李奶奶,独自带着小孙子生活,娘,给小石头再抓几个糖…” 王秀兰便依着儿子的嘱咐,看到有孩子的,就抓一把糖递过去,笑容温煦;见到男主人,就由卫辰适时递上一根大前门。 她的话依旧不多,只是重复着“以后是邻居了,多关照”、“孩子长得真精神”、“您忙着”之类的朴实客套,但那份来自乡下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谦和,却无声地消融着城市的疏离感,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三位大爷,贾家不用说,卫辰都带着母亲简单认识了一下,许大茂家没有人,就不说了,后院的聋老太太没出门,卫辰两人也敲门打了声招呼,抓了把糖。 现在四合院的风气还可以,大家都是简单的邻居,虽然都相互有点小算计,但现在过日子谁家不算计。只要不影响他人就行。 一圈走下来,两斤糖散出去大半,半包烟也见了底。回到东跨院门口,王秀兰轻轻舒了口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融入新环境的释然,以及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的轻松。她看着儿子,眼中是无声的肯定。 厨房里,此刻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粗犷的吆喝声、锅铲碰撞铁锅的“锵锵”声、炖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欢唱声、还有他时不时哼上两句荒腔走板的京剧唱腔,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激情与烟火气的交响乐。 浓郁的肉香、酱香、混合着葱姜爆锅的辛香,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穿过月亮门,丝丝缕缕地飘到了前院中院,勾得人馋虫大动。 阎埠贵背着手,像个监工似的站在小院当间,鼻翼夸张地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诱人的香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时扫向香气最浓的厨房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着,露出焦黄的牙齿,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这味儿!这傻柱的手艺!这实打实的野猪肉!还有卫辰买回来的北冰洋汽水……今天这顿饭,可真是赚大发了!值!太值了! 前几天卫辰那小子还说搬家不请大院里的人了,没想到今天还是邀请了他们三个大爷,这小子还真是会来事! 日头爬上中天,将东跨院的青砖地晒得暖意融融。卫辰和王秀兰挨家挨户送完糖、认完门,回到自家南门口时,墙根下的日影已缩成了短短一截,卫辰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王秀兰额角沁着细汗,脸上却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她轻轻舒了口气,对卫辰说:“辰儿,这城里邻居……看着都挺和气。” “嗯,面上都过得去。妈,您累了吧?快进屋歇会儿,估摸着大伯他们也快到了。” 卫辰话音刚落,就听见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声,还有毛驴“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和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咯噔”声。 “来了!”卫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了新装的厚重大门。以后卫辰的小院就把这个新开的南门当大门,月亮门那里就通往四合院,平时上住门栓就行。 门外,一辆略显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驴车停在巷子里。驾车的是卫辰的大伯卫长生,一个身材敦实、脸庞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的庄稼汉子,穿着半旧的靛蓝粗布褂子。 车上铺着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坐着两位老人。爷爷卫守田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厚棉袄,头上戴着顶磨得发亮的旧毡帽,脸庞清瘦但眼神矍铄如鹰,正眯着眼,带着审视与骄傲打量着这陌生的巷子和簇新气派的门楼。 奶奶王氏则穿着件浆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却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斜襟大褂,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银簪绾着,脸上带着长途颠簸后的风霜,但更多的是看到孙子的欣喜与期盼。 爷爷奶奶都将近六十,身体也硬朗,在家里还经常下地干活。 驴车后斗里,或蹲或站着几个半大小子:大伯家的长子卫峰,二十来岁,身材已显魁梧,肩宽背厚,脸上带着憨厚腼腆的笑;次子卫岩,十四五岁,眼神灵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这四九城的胡同。 三叔卫来顺和他家的大儿子卫国一起来了,卫国十来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现在来到陌生的地方倒是显得更为拘谨,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 “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峰哥,岩子,卫国!你们可算到了!”卫辰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地搀扶住正颤巍巍要下车的爷爷卫守田。 “哎!小辰!”爷爷卫守田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用力抓住孙子的胳膊,借力稳稳地下了车,随即重重拍了拍卫辰结实的肩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好小子!真在城里扎下根了!这院子……真气派!给咱老卫家争脸了!” 他仰头看着那簇新的门楼和高高的院墙,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 奶奶王氏被卫辰和大伯卫长生一起搀扶下来,她一把拉住孙子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着卫辰的手背,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圈微微泛红:“瘦了!辰儿,城里饭食不合口?操心盖房子累坏了吧?” “奶奶,我好着呢!结实着!您摸摸!”卫辰笑着挺起胸膛,又转向大伯和三叔,“大伯,三叔,路上辛苦!快,快进院!” “辛苦啥!能来看看你这新宅子,值当!”大伯卫长生嗓门洪亮,一边利索地解着驴车的套索,一边招呼儿子们,“大哥,岩子,把咱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轻着点!” 堂哥卫峰和卫岩、卫国几个小伙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驴车后斗搬下几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和两个大柳条筐。 口袋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新打的粮食;柳条筐里则装满了带着新鲜湿润泥土气息的红薯和土豆,还有一小袋晒得干透发亮的豆角和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 “大伯,三叔,你们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城里啥都不缺!我一个人也不咋做饭,都在厂里吃。”卫辰连忙要去接。 “客气啥!自家地里刨出来的,不值钱!城里啥都要花钱买,能省点是点!”三叔卫来顺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也帮着搬东西。 这时,卫苒像只欢快的小喜鹊从院子里飞跑出来,清脆地叫着:“爷爷!奶奶!大伯!三叔!” 她先扑过去亲昵地抱了抱奶奶王氏,又挨个叫人,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哎哟,苒苒!城里怎样?” 奶奶王氏搂着小孙女,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唤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慈爱。 卫苒懂事地说:“哥,峰哥,东西给我,我带你们放厨房去!”她领着几个堂哥堂弟,抱着扛着那些沉甸甸、饱含乡土情谊的馈赠,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王秀兰也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爹,娘,大哥,三弟,都来了!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一边招呼着长辈,一边赶紧去接婆婆王氏手里的一个小包袱。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穿过南门,走进了东跨院。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新铺的青砖小院,崭新的正房、厢房、耳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爷爷卫守田、奶奶王氏、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这几个大半辈子没离开过黄土地、脊梁被生活压得微弯的庄稼人,看着这干净、齐整、透着“城里气派”的小院,眼中都充满了惊叹、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辰儿,快带爷爷奶奶好好看看!”王秀兰轻声催促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卫辰便充当起向导,领着亲人们一间间参观。推开正房客厅的门,锃亮的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成块块光斑,刷着清漆的地板光可鉴人,靠墙摆着一套崭新的、蒙着素色细布套的沙发,在这个年代的一般人家绝对是稀罕物,一张同样崭新的方桌配着几把靠背椅,墙上还挂着一幅印刷的、描绘着青山绿水的画。 这景象让几位老农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卫峰卫岩他们更是连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生怕踩脏了那光亮的地板。 “这……这地上铺的是啥砖头?亮得能照人影儿哩!踩脏了可咋整?”奶奶王氏看着光洁的地板,小声问身边的儿媳王秀兰,声音里带着敬畏。 “娘,这是瓷地砖,不怕脏,勤擦着点就成。”王秀兰笑着解释,心里也为自己儿子置办下的这份家当感到由衷的骄傲。 爷爷卫守田则背着手,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仔细打量着房梁的榫卯、门窗的接缝,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厚实的窗框,又敲了敲墙壁,点点头,带着行家的赞许:“嗯,料子实在,活儿也细!辰儿,这房子,盖得地道!”语气里是庄稼人对“好营生”最朴实无华的认可。 又看了卫辰住的东屋,卫苒住的厢房小屋,以及那个让奶奶王氏啧啧称奇、直呼“城里人就是讲究”的带水冲的“茅房”。 第104章 美味搬家宴 最后来到厨房,看到那崭新的灶台、大水缸、宽大的案板,以及傻柱正热火朝天忙碌的身影和满屋霸道诱人的香气,大伯卫长生忍不住响亮地咽了口唾沫,嗓门洪亮:“好家伙,这香味儿!能把人魂儿勾出来!辰儿,你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比你大伯强!” 参观完毕,众人回到正房客厅。沙发加上搬来的椅子,勉强够几位长辈和男丁坐下,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就只能站着或靠在门边。 王秀兰忙着用新买的茶杯和白瓷茶壶给大家倒水。 正寒暄着,就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 卫辰起身望去,只见一大爷易中海引着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三人联袂而来。 易中海脸上带着和煦稳重的笑容,刘海中腆着肚子,努力端着官派,阎埠贵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期待,鼻翼还不停地微微翕动着,显然是被厨房飘来的浓郁香气勾得馋虫大动。 “卫辰,听说老家来贵客了?我们三个老家伙,代表咱们大院街坊,过来看看!”易中海声音洪亮,带着长者的热情与恰到好处的礼数。 卫辰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快请进!劳烦您几位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他侧身让进三位大爷,然后对着屋里有些拘谨站起来的亲人们介绍道:“爷爷,奶奶,大伯,三叔,这三位就是咱们院里的管事大爷。” 他一一指着,语气恭敬,“这位是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高级钳工,技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位是二大爷刘海中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老师傅。这位是三大爷阎埠贵阎老师,红星小学的教员,真正的文化人!” 介绍完邻居,他又向三位大爷郑重介绍自己家人:“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是我爷爷卫守田,我奶奶王氏,这是我大伯卫长生,这是我三叔卫来顺,这几个是我堂兄弟卫峰、卫岩、卫国。” 三位大爷一听是卫辰的长辈,且爷爷卫守田看着年纪明显比自己大不少,精神矍铄,立刻都收敛了在院里的随意,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四九城人最讲究尊老敬贤。 易中海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尊重:“哎哟,卫老爷子,卫家老婶子!您二位好!大老远的从乡下来看孙子,一路辛苦!长生同志,来顺同志,你们好!”他主动伸出双手去跟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握手。 刘海中也努力挺直腰板,收敛起惯常的官腔,做出谦逊的姿态:“欢迎欢迎!老爷子一看就是有福气、身子骨硬朗的!卫辰同志在我们院,那是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前途无量!” 阎埠贵更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努力用文雅但尽量让乡下人听懂的话说:“卫老伯,卫伯母,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贵府长孙卫辰,少年持重,置业安家,实乃家门之幸,可喜可贺!” 他这话虽然还是带点文气,但总算没掉书袋,爷爷卫守田听懂了大概意思,知道是好话,也笑着点头拱手。 爷爷卫守田活了六十多个春秋,人情世故早已通透,他连忙拱手还礼,声音洪亮,带着庄稼汉特有的爽朗与实在:“三位大爷太客气了!折煞老汉了!以后小辰和他娘、他妹子,在这大院里住着,全仰仗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多帮衬、多担待了! 他年纪轻,毛头小子一个,见识浅,有啥做得不对、不到的地方,你们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千万别跟他客气!就当是自家不懂事的子侄辈!”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长辈最朴实的托付意味,目光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 “老爷子您太言重了!”易中海连忙摆手,语气郑重,“卫辰这孩子,懂礼数,知进退,办事稳重,院里人都看在眼里,没得挑!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我们老哥几个在,错不了!” “正是正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连声附和,点头如捣蒜。 这时,厨房那边传来傻柱标志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带着大功告成的豪气:“卫辰!开——席——喽!菜齐了!赶紧拾掇桌子!上硬菜!” 浓郁的饭菜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客厅,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连三位大爷都忍不住喉头滚动。 卫辰连忙高声应道:“好嘞柱子哥!这就来!”他转身对众人说:“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三位大爷,咱们入席吧!地方小,得分两桌坐。三位大爷、爷爷、大伯、三叔、峰哥,还有柱子哥和我,咱们在正房客厅这桌。奶奶、我妈、苒苒、岩子、卫国,在厨房那边那桌,地方宽敞点。”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卫辰、王秀兰、卫苒赶紧动手。客厅这边,撤掉茶几,把方桌挪到中央,摆上八把椅子。 厨房那边,傻柱已经指挥着卫岩、卫国把餐厅的那张餐桌也摆好,摆上饭菜。 碗筷都是崭新的,白瓷碗光洁细腻,竹筷子根根笔直,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的主桌上,卫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贴着醒目红标签的“汾酒”,瓶盖一开,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压过了饭菜的香气。 “嚯!汾酒!地道的好酒啊!”阎埠贵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咂咂嘴,赞叹出声。 “今天高兴,请几位长辈和三位大爷尝尝鲜。”卫辰笑着,动作沉稳地给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三位大爷以及傻柱和自己的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香气四溢。 厨房那边,王秀兰则搬进来一整件墨绿色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晶莹剔透,瓶身上的白底蓝字商标清晰可见。 卫苒和卫岩、卫国几个小的看到这稀罕物,眼睛都瞪圆了,充满了渴望。 “苒苒,帮妈把这个搬到厨房去,给你奶奶、大妈她们,还有岩子、卫国你们几个小的喝。”王秀兰把一件汽水交给卫苒。卫苒和卫岩、卫国三人合力,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箱子搬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就传来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惊喜低呼和汽水开瓶时那标志性的、令人愉悦的“嘭!呲——”的声响,伴随着丝丝缕缕甜滋滋的橘子香气欢快地飘散出来,连客厅这边都闻得到。 众人依序落座。 爷爷卫守田自然坐了上首主位,左右分别是一大爷易中海和大伯卫长生,接着是二大爷刘海中、三叔卫来顺、三大爷阎埠贵、堂哥卫峰、傻柱,卫辰坐在下首陪客。 厨房那桌则由奶奶王氏坐了主位,王秀兰、卫苒、卫岩、卫国和两个小学徒围坐。 爷爷卫守田端起面前斟满汾酒的酒杯,环视众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庄重的喜悦和一家之主的沉稳:“今天,是我孙子卫辰在四九城安家落户的大喜日子!承蒙三位大爷和街坊邻居们看得起、多帮衬!也感谢柱子师傅不辞辛苦,操持这桌好饭好菜!”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最后落在傻柱脸上,“老汉我,代表我们老卫家满门,先敬大家一杯!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老爷子一仰脖,一杯辛辣醇厚的汾酒便见了底,面不改色。 “老爷子好酒量!” “应该的应该的!” “恭喜卫辰安家!”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更是神情郑重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给足了老爷子面子。傻柱也痛快地干了,一抹嘴,豪爽道:“老爷子,您擎好儿吧!今儿这菜,保您吃得顺心,喝得痛快!” 一杯热辣的开场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热烈松弛下来。 傻柱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红烧野猪肉色泽酱红油亮,块块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几乎要散开,入口酥烂无比,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在口中瞬间爆开,肥肉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丝丝入味毫不干柴; 黄焖鸡块裹着金黄油亮的汤汁,鸡肉滑嫩脱骨,吸饱了汤汁的板栗软糯香甜;八宝鸭肚子鼓鼓囊囊,拆开荷叶,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糯米、莲子、红枣、火腿丁等配料,鸭肉酥烂,馅料咸香软糯; 清蒸鲤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身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鱼肉洁白如蒜瓣,仅用一点蒸鱼豉油提鲜,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本味;还有爆炒腰花脆嫩爽口,醋溜白菜酸香开胃,蒜蓉空心菜碧绿清爽,凉拌黄瓜粉丝酸辣解腻……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 “好吃!真好吃!”爷爷卫守田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野猪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连连点头,对着傻柱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柱子师傅,这手艺,绝了!比咱乡下坐席请来的大师傅,强出百倍去!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吃到这么入味的肉!” “老爷子,您太捧了!您喜欢吃就好!”傻柱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放光,又热情地给老爷子夹了块八宝鸭,“您再尝尝这个鸭肉,更嫩!”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吃得头也不抬,闷声发大财,只觉得每道菜都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这样的油水。卫峰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闷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不停伸向肉菜。 第105章 请教迁户转学 三位大爷也吃得心满意足。易中海和刘海中边吃边夸傻柱手艺精湛,是轧钢厂食堂的“台柱子”。 阎埠贵则充分发挥了“食不言”和效率至上的精髓,筷子精准而迅速地伸向每一道硬菜,尤其是那红烧肉和八宝鸭里的糯米馅,吃得满嘴流油,眼镜片上不小心溅了点油星子,也顾不上去擦,只是用袖子随意抹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卫辰端起酒杯,再次敬了三位大爷一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今天能请动您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家里,是我卫辰的福分!我再敬三位一杯,感谢您几位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提携!” 三人笑着举杯喝了。卫辰放下酒杯,顺势说道,语气诚恳:“还有个事儿,想跟三位大爷念叨念叨,听听您几位的意见。” “我打算过了年,开春天气暖和点,就把我妈和我妹妹苒苒的户口从老家迁过来,让她们正式搬城里来住。我妈在老家操劳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苒苒也九岁了,城里的学校,条件总归比乡下的好点,对她以后好。” 易中海闻言,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是正理!你妈过来,家里也有人照应,你上班也安心。户口嘛……” 他看向以“文化人”自居的阎埠贵,“老阎,你是老师,懂这些政策条文,迁户口这事儿,现在好办不?” 阎埠贵正夹着一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鸭皮往嘴里送,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挺直腰板,摆出“政策通”的架势,声音也拔高了些:“好办!这事儿关键就在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卫辰你是轧钢厂根正苗红的正式职工,有组织关系在,有正经工作,这就是最大的保障和理由!第二,得街道办批准落户。”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拍着胸脯,带着几分显摆和拉近关系的热切: “卫辰啊,这事儿你找三大爷就对了!我们红星小学,我们学校有孩子转校跑手续,也见过,熟得很!等你把厂里开的证明信、老家的迁出证明都准备好了,” 他手指虚点着桌面,仿佛在指点江山,“我带你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儿走一趟!保管给你办得顺顺当当!何况你这既是烈属又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根正苗红!”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哎呀!那可太谢谢三大爷了!”卫辰大喜过望,连忙又拿起酒瓶给阎埠贵满上,“有您这句话,有您亲自带着跑,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我敬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先别急谢。”阎埠贵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卫辰,又瞟了一眼厨房方向,显然心情极好,“苒苒那丫头,聪明伶俐,我看着就喜欢。户口过来后,上学的事儿,你也甭操心!就上我们红星小学!离我们院子最近!我亲自给她安排到最好的班,找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带!这点权限,你三大爷还是有的!” 他这话既是打包票,也隐隐带着点“你看我多能耐”的意思,更是把这人情做得更扎实。 “真的?那太好了!”卫辰更是喜出望外,妹妹上学的事一直是他心头记挂的,“三大爷,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感谢您了!” 卫辰再次端起酒杯,“三大爷,我再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说着,又是一仰脖,一杯火辣辣的汾酒下了肚,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阎埠贵也高兴地跟着干了一杯,红光满面,觉得这顿饭吃得值,这人情做得更值,以后跟卫辰这有本事又懂事的年轻人,关系就更近了。 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在旁边听着,虽然对城里这些复杂的门道不太懂,但见孙子(侄子)跟这三位大爷谈得这么好,事情也办得这么顺当,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更是踏实了不少。 爷爷对着易中海,感慨万千地说:“易师傅,您看看,我们小辰在城里,有您几位这样热心肠、有本事的长辈帮衬着、指点着,真是他天大的福气!也是我们老卫家的福气!老汉我……心里头,热乎!踏实!” 老人端起酒杯,“我敬您几位一杯!”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汾酒的醇厚甘冽、北冰洋汽水的清甜果香、以及人们脸上洋溢的满足笑容和推杯换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东跨院,连那两棵新栽的枣树桃树仿佛都沾染了这份喜气。 厨房那边,也不时传来奶奶王氏、王秀兰和孩子们的说笑声,还有汽水开瓶的“嘭嘭”声和卫苒清脆如银铃般的欢笑。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吃得心满意足,吃得情意融融。 从上午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了下午一点多,桌上的菜肴被扫荡了大半,两瓶汾酒也见了底。卫岩、卫国帮着收拾碗筷,王秀兰和卫苒则在厨房忙着刷洗,叮当作响。 当最后一道残羹撤下,换上热气腾腾的清茶,众人捧着粗瓷茶杯,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胃里的充实温暖和酒意带来的微醺,一种心照不宣的圆满与归属感在温暖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爷爷卫守田看着孙子卫辰,又看看这窗明几净、充满希望的新家,再看看身边这些热心的城里邻居,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舒心、无比踏实的笑容。 转身对易中海说:“易师傅,今儿这顿饭吃得好,话也说开了,情谊也到了。从今往后,我们家小辰,还有他娘、他妹子,可就是这锣鼓巷95号大院,真真正正、扎下根的一户人家了!往后,就全拜托您几位老哥多费心照看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郑重地点头。易中海代表发言,声音沉稳有力:“老爷子,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一家,打今儿起,就是咱们大院的自己人!街里街坊,守望相助,这是本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里,将新家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和对未来日子的美好期许。 卫辰站在门边,看着这满屋的至亲、看着热忱的邻里、看着母亲和妹妹在厨房忙碌的温馨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和扎根的踏实感,落入了心田最深处。 这顿暖意融融、饱含深意的乔迁宴,如同一个郑重的仪式,一锤定音地宣告着卫家,正式成为了这烟火缭绕、人情交织的四合院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院墙外,胡同里传来磨剪子戗菜刀的悠长吆喝声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与院内的笑语茶香相和,共同谱写着这四九城最寻常也最温暖的市井篇章。 日影西斜,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客厅崭新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斜影。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景象已被大致收拾过,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淡淡的酒气,以及北冰洋汽水那独特的甜橙气息,混合成一种饱足而慵懒的氛围。 三位大爷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润和惬意。 一大爷易中海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满足地吁了口气,对着爷爷卫守田和卫辰笑道:“老爷子,卫辰,这顿饭吃得舒坦!感谢你们的款待,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尤其是那野猪肉,地道!老爷子,您老今儿个也累着了,好好歇歇。”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将军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官腔里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暖意:“是啊,卫辰同志这乔迁之喜,办得圆满!既热闹又体面,分寸拿捏得很好!老爷子,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卫辰在咱们院,错不了!” 他这话,既是对卫家的肯定,也隐隐有在易中海面前显示自己“二把手”存在感的意思。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红光满面,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沾了点油渍的眼镜片,重新戴上,对着卫辰,语气前所未有的热络,甚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回味:“卫辰啊,今天这席面,三大爷我可是开了眼界,也饱了口福!柱子这手艺,绝了!那八宝鸭,火候!那汾酒,醇厚!还有那北冰洋……嗝……” 他打了个带着橘子味儿的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拍着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让全屋人都听见他的承诺:“刚才说的那件事——苒苒上学!包在三大爷身上!你三大爷在学校,这点薄面还是有的!你就安心等着信儿,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他特意强调了“包在我身上”几个字,眼神热切地看着卫辰,仿佛在说“你看,我这顿饭没白吃吧?人情可是实打实记下了!” 第106章 家人的嘱咐 卫辰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态度恭敬:“三位大爷今天能来,就是给我卫辰最大的面子了!劳烦您几位跑一趟,还帮着操心我家的事,这份情,我卫辰记在心里了!改日再登门道谢!”他这话说得诚恳,给足了三位大爷台阶和面子。 “嗐!都是邻居,说这些就见外了!”易中海摆摆手,率先站起身,“行,老爷子,您老歇着,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说说话。”他看向刘海中、阎埠贵。 “对对对,你们聊,你们聊!”刘海中、阎埠贵也连忙起身。 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也都起身相送。 卫辰陪着三位大爷走到月亮门,再次道谢,看着他们穿过月亮门,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甬道里。阎埠贵临过月亮门时,还特意回头对卫辰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志得意满地背着手踱步离开。 送走三位大爷,关上厚重的南门,东跨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方才热闹喧嚣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一种更私密、更温暖的亲情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王秀兰和卫苒端上了刚沏好的大叶茶,粗瓷碗里茶汤浓酽,冒着热气。 爷爷卫守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熟悉的、带着点苦味的茶香似乎让他长途奔波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茶碗,布满沟壑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充满了欣慰和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辰儿,”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今天这房子,这院子,还有你请来的这几位管事大爷,爷爷都看在眼里了。好!真好!比爷爷梦里想的还好!” 他环顾着这窗明几净的屋子,崭新的家具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你能在四九城置下这份家业,站稳脚跟,没给咱老卫家丢脸!爷爷心里头……踏实!” 大伯卫长生也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慨:“是啊,辰子!大伯在庄里,就听人说城里好,可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这房子,这摆设,搁咱乡下,那得是地主老财才有的排场!你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爹走得早,要是他能看见,不知道得多高兴!”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心绪,奶奶王氏的眼圈又有些泛红,王秀兰也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卫辰心头也是一热,忙道:“爷,奶,大伯,三叔,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在老家帮衬着我娘和苒苒。这份情,我都记着呢。以后,这就是咱在城里的根儿了!” “对!根儿扎下了!”爷爷卫守田重重点头,浑浊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盯着卫辰,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辰儿,根扎下了,就更要立得稳,行得正!城里不比咱乡下,抬头低头都是人,规矩多,心眼儿也多。你年纪轻,又是在公家厂子里当差,更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扳着指头,一条条叮嘱,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头一条,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干活要舍得力气,别惜力,别耍滑!你吃的是公家饭,要对得起那份工资粮票!” “再者,跟人打交道,要厚道!吃亏是福!咱乡下人实诚,不兴那些弯弯绕,但也别傻实在,该防着点的时候,心里也得有杆秤!特别是院里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是没错,但该有的分寸得有,别让人小瞧了,也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要是有人欺负咱,别忘了咱村里有的是人手!” “第三,对你娘,要孝顺!她拉扯你们兄妹不容易,以后在城里,你就是你娘的主心骨!有啥事多跟你娘商量。对苒苒,要尽到当哥的责任!供她好好念书,咱老卫家,也得出个文化人!” “最后,”爷爷的目光扫过这崭新的屋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房子,置办得是体面,可外头的饥荒也不少吧?过日子要细水长流!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别为了面子掏空了里子!早点把账还清,心里才真正踏实!” 爷爷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砸在卫辰心坎上,带着泥土的厚重和生活的智慧。 卫辰站起身,神情肃穆:“爷爷,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照顾好娘和妹妹,把日子过踏实了,绝不给老卫家抹黑!” 大伯卫长生也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洪亮:“辰子,你爷爷说的在理!在厂里,好好干!咱庄稼人,力气就是本钱!家里头,有我和你三叔呢,你娘和苒苒在老家,我们照看着,你放心!过完年,要迁过来,村里、公社的手续交给我。”三叔卫来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支持。 奶奶王氏一直拉着王秀兰的手,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点哽咽:“辰儿,你爷和你伯说的都对。你娘在城里,你多顾着点……还有,赶紧的,” 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急切和期盼,目光在卫辰身上打转,“你这工作也有了,房子也置办下了,人生大事也得抓紧啊!赶紧托人给说个媳妇!模样周正、性子贤惠就成!早点成家,生个大胖小子!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卫辰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刚才的沉稳劲儿荡然无存,他窘迫地连连摆手:“奶!您说啥呢!我才多大?工作刚稳定,饥荒还没还清呢,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这事儿……这事儿得讲缘分!急不得!” “咋不急?”奶奶王氏不乐意了,伸手作势要戳卫辰的脑门,“你过完年就十八了,虚岁十九!在咱庄里,这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还小?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好的,奶奶!我努力!不过您要是想报重孙,得让我大哥努努力!要结婚也是他先啊!” “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了!”老太太火力转移,立刻看向旁边正端着茶碗、一脸憨笑看热闹的堂哥卫峰。 “峰子!”奶奶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听见没?你兄弟都替你着急了!回去我就找你娘,让她赶紧找村东头那王媒婆说道说道!开春就给你相看!明年这时候,奶奶就得喝上你的喜酒!听见没?”老太太的目光灼灼,仿佛重孙子已经抱在眼前。 卫峰正美滋滋地回味着红烧肉的滋味,冷不丁被奶奶点名,还扯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比卫辰还窘迫,手里的粗瓷茶碗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急得抓耳挠腮,逗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连一直有些拘谨的三叔卫来顺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原本有些感伤的气氛被这插曲冲散,充满了欢乐的烟火气。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的颜色由暖黄转为橙红,透过窗棂,在屋内拉出更长的影子。 大伯卫长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爹,娘,时候不早了,咱得动身了。再晚,天黑前赶不回庄里了。” 奶奶王氏和王秀兰闻言,都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王秀兰拉着婆婆的手:“娘,要不……您和爹就在这儿住两天?让辰儿带你们在城里转转?” “是啊,爷,奶,住两天吧!”卫辰也连忙挽留,“这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爷爷卫守田却坚定地摇摇头,脸上带着庄稼人对土地和家园的固执眷恋:“不了不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再好,我这老骨头,睡不惯这软床板,闻不惯这……这城里的味儿。家里那几只鸡,那几亩地,离了人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卫辰,眼中是慈爱,“你们的心意,爷奶领了。等啥气候小辰结婚了,我们再来!” 奶奶王氏也笑着拍拍王秀兰的手,又促狭地瞟了一眼还在脸红的卫峰,压低声音对王秀兰说:“秀兰啊,你可得替娘盯着点辰儿,这媳妇的事,真得上心了!还有峰子那边,我回去就找他娘……”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要把所有挂念都塞进这几句话里。 最恋恋不舍的,是卫苒。小姑娘从知道要回去开始,小嘴就撅得能挂油瓶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的西屋门口,小手扶着崭新的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着里面那张铺着干净花被褥的小床,还有窗台上那个卫辰给她买的、画着红鲤鱼的搪瓷脸盆,眼圈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兔子。 卫辰看得心疼,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发,温声安慰:“苒苒乖,不哭鼻子。哥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剩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等你放寒假了,哥就去接你和娘过来!到时候,这屋子就永远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布置都行!哥还给你买新书包,买好看的头绳!” 第107章 时光飞逝 卫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真的……就两个月?” “真的!哥保证!”卫辰伸出小拇指,“拉钩!” 卫苒伸出冰凉的小手指,勾住哥哥的,用力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哥,那你星期天能回来吗?我想早点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卫辰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能!哥尽量抽空回去看你们!”卫辰保证道,“或者,你想来,就让娘带你坐车来!哥给你报销路费!”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 “嗯!”卫苒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盛满了对新家的不舍和对哥哥的依恋。 一家人终于收拾停当。大伯卫长生已经套好了驴车,停在门外。带来的粮食袋子空了大半,装上了王秀兰给收拾的一些城里买的点心、糖果,还有卫辰硬塞给爷爷的两盒好烟。 奶奶王氏被大伯和卫峰小心地搀扶着上了车,坐稳在厚厚的麦秸上。爷爷卫守田也利落地爬上车辕,坐在大伯旁边。三叔卫来顺和卫峰、卫岩、卫国几个则跟在车旁。 王秀兰拉着卫苒的手,也坐上了驴车。卫辰现在驴车边说道“路上慢点,大伯……到家了,托人捎个信儿……” “放心吧,小辰!”大伯卫长生挥了挥鞭子。 奶奶王氏还在车上对着卫辰喊:“记着我说的话!小辰!抓紧孙媳妇儿!” 爷爷卫守田则对着卫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信任。 卫辰将南门完全敞开,这扇他新开的、象征着独立门户的门,此刻成了离别的出口。 他站在门槛内,看着驴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夕阳的金辉洒在亲人们身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卫苒趴在车尾,使劲地朝卫辰挥手,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笑容:“哥!早点来接我!别忘了!” “哎!忘不了!”卫辰用力挥手,声音都有些发哽。 驴车转过巷口,那熟悉的吆喝声和“咯噔”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胡同的喧嚣里。巷子里只剩下归巢的鸟雀啁啾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夕阳的余晖将东跨院的院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卫辰站在敞开的南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心头那被亲情和热闹填满的充实感,随着驴车的远去,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离愁的空落。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转身,将厚重的南门缓缓合拢。“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仔细地插上门栓,又用力推了推,确认已经闩牢。这门,是他为自己和家人开启的新生活的入口,也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的屏障。 转过身,小院里一片寂静。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崭新的房屋、光洁的青砖地面,还有墙角码放整齐的乌黑煤球。厨房门口,还残留着几片择菜时掉落的菜叶。 正房客厅里,杯盘狼藉的桌面还未完全收拾干净,空气中混合着酒肉和茶水的复杂气味。方才的热闹喧嚣仿佛只是一场盛大的梦境,此刻梦醒,只留下满院的宁静和……一丝独处的疲惫。 卫辰没有立刻去收拾,他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又环顾着这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小小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成就、责任和淡淡孤独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心头。 他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射进来,将新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沙发上还留着客人坐过的微微凹陷。 卫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四合院那高高的、被夕阳染红的屋脊和邻居家烟囱里冒出的袅袅青烟。 隔壁中院似乎传来了贾张氏高亢的说话声,还有棒梗隐约的哭闹。这些属于四合院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此刻听在耳中,不再觉得陌生和嘈杂,反而有种奇异的、融入其中的踏实感。 他走到自己的东屋。架子床上的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摸光滑厚实的被面,又抚过那深色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床架。卫辰脱掉沾了些酒气和油烟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汗衫。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晕。不知谁家传来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属于胡同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夜晚降临了。 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衣躺在了自己崭新、厚实、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疲惫感瞬间将他包裹。 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新木、新布、还有院墙根下那堆煤球散发出的、混合着烟火气的踏实味道。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心安。 窗外,胡同深处隐约传来“梆——梆——”的打更声,悠长而苍凉,穿透了宁静的夜。卫辰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挂上了一丝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这方寸小院,这四九城的一隅,终于,成了他卫辰,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家。未来的日子还长,但今夜,他只想在这新家的温暖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卫辰的生活迅速被一种全新的、规律而略显单调的节奏填满。 天光微熹,四合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咳嗽声、煤炉子生火的噼啪声以及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卫辰也准时推开南门,汇入上班的人流。他穿着轧钢厂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随着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穿过一条条或宽或窄、飘荡着早点摊烟火气的胡同,驶向城东那片巨大的、吞吐着浓烟与钢铁气息的厂区。 在采购科报到后,因为本月的任务指标早已超额完成,他反而清闲下来。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小卫啊,干得好!这个月又是头功!厂领导都看在眼里了。这几天没什么硬任务,你就在办公室坐坐,熟悉熟悉厂里其他流程,或者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路子新门道,为下个月做准备。咱们搞采购的,腿要勤,眼要亮!” 于是,卫辰的白天,一部分时间在采购科那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烟草味的大办公室里度过。 他翻看着厚厚的物资目录、价格清单,听着老采购员们抽着烟卷、唾沫横飞地讲着各种“江湖经验”——哪里能淘换到计划外的紧俏货,哪个厂的仓库保管员好说话,哪个黑市的“二道贩子”手里有真东西但要价黑心。他安静地听着,默默地记在心里,如同海绵吸水。 偶尔,他会骑上自行车,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穿梭。隆冬的京城,灰墙灰瓦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他特意去那些大的副食品商店、信托商店甚至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合作社转悠,观察着货架上商品的种类、成色和价格,留意着人们排队购买的热门货是什么。他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中,搜寻着一切可能转化为“猎物”的信息。 然而,当夜幕四合,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渐息,卫辰的世界才真正进入高潮。他栓好南门,插紧月亮门的门栓,回到自己安静的东屋。吹熄煤油灯,意识便瞬间沉入那片只属于他的、生机勃勃却又危机暗藏的游戏世界。 这一个多月来,夜晚的游戏世界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修炼场。目标清晰而迫切:冲击十级大关! 每晚,他都会出现在猎人小木屋前,大黄早已兴奋地摇着尾巴等候。无需多言,一人一狗便如最默契的猎手组合,扑向广袤的草原、茂密的树林和蜿蜒的小河畔。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成了这片天地最频繁的奏鸣曲。月光下,卫辰的身影快如鬼魅,他不再满足于固定靶位,而是利用树木、土丘甚至奔跑的动物作为掩护,练习着在高速移动中开弓、瞄准、射击。 他的动作越发流畅,眼神锐利如鹰隼,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与弓弦的震颤融为一体。穿杨箭术在他手中,已从“熟练”迈向“大成”,箭出如电,精准狠辣。 目标也从最初的家禽家畜,变成了更具挑战性的野物。傻乎乎的野兔、警惕的野鸡是开胃菜;稍有不慎就会被撞伤的野羊需要耐心周旋。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刻意磨练在野猪狂暴冲锋下的闪避技巧和寻找弱点,如眼睛、咽喉、柔软的腹部的精准打击能力。每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每一次箭矢深深嵌入野猪厚皮带来的阻滞感,都让他的神经绷紧又放松,实战经验飞速累积。 第108章 终于十级 终于,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底。冬意已深,四合院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棱,清晨的哈气凝成浓浓的白雾。游戏世界里的夜晚似乎也更显清寒,月光如水银泻地,映照着草叶上凝结的薄霜。 这一晚,卫辰的神经格外专注。他清晰地感觉到,距离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带着大黄,潜行至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边缘。月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体型不算太大、顶着分叉小角的傻狍子,正毫无警觉地低头啃食着林间空地上残留的枯草根,不时竖起耳朵,又茫然地左右看看,浑然不觉死神已在弦上。 卫辰伏在一丛枯萎的灌木后,呼吸放得极其缓慢悠长。他抽出一支桦木箭,搭在牛角弓坚韧的弦上。弓如满月,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他瞄准了狍子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处最致命的位置。丹田内,那团温热的真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微微加速流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悄然灌注箭身。 “就是现在!” 心中默念,手指一松。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撕裂冰冷的空气!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只傻狍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前踉跄两步,前腿一软,颓然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殷红的血迅速在它身下洁白的霜地上洇开一小片。 【经验值+8】 一个只有卫辰能看到的、半透明的金色提示框瞬间在视野中跳出。紧接着,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击杀都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灼热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从虚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是如此汹涌澎湃,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撑开、重塑! “呃啊——!” 卫辰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消化着这股磅礴的能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股洪流托举着,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坚韧的屏障,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开阔的境界! 暖流持续冲刷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平息、沉淀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和力量充盈感,取代了之前的胀痛。 “成了!终于……十级了!” 卫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在幽暗的林间如两点寒星!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连远处夜枭掠过树梢的振翅声都清晰可闻。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他立刻凝神,召唤出那悬浮于意识深处的属性面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字迹清晰而古朴。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0/)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大成)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 “十级!这是迈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卫辰心中激荡。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变化,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质变。最显着的变化,来自脑海中那部沉寂已久的《九霄射日诀》! 仿佛感应到了他境界的提升,那部悬浮于识海、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古朴书册,第一页缓缓翻过去,第二页则骤然光芒大放!无数更加玄奥、更加复杂的金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轰!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炸开!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淬体境(铜皮铁骨)》 完整的第二境功法传承,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与第一境单纯的引气、炼气不同,这第二境的核心,在于“淬体”! 功法清晰地阐释:引天地元气入体,炼化为真元的同时,需引导真元如锤如凿,反复淬炼自身皮膜、筋肉、骨骼、脏腑! 这是一个由外而内、极其痛苦也极其艰难的打磨过程。初期,真元如细针游走,刺激皮膜,使其坚韧;中期,真元如溪流冲刷,锤炼筋肉,使其虬结;后期,真元如烈火煅烧,熬炼筋骨,使其致密如金铁! 最终目标,便是将凡胎肉体,初步淬炼至“铜皮铁骨”之境!寻常刀剑难伤,拳脚难损,气力倍增,反应超卓! “原来如此!炼气是根基,淬体是护道之盾!内外兼修,才是真正的登天之路!”卫辰心中明悟,激动不已。 这意味着,他从此拥有了自行提升肉体防御的途径!虽然速度必然无法与击杀“怪”获得经验值、奖励真元相比,但却是真正的根基所在,是通向更高境界的阶梯!而且,功法也明确说明,在后续击杀“怪”时,除了经验值,依旧会奖励真元,这无疑是双重保障。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第二页功法中,还包含了一式全新的箭技传承! 箭技:破甲箭! 传承信息涌入,运转《九霄射日诀》心法,将精纯真元灌注于箭矢之上!箭出之时,真元凝聚于箭簇,形成一股极具穿透性的螺旋劲力! 此箭专破各种防御,无论是厚实的皮毛、坚固的甲胄,还是某些能量护罩,皆可洞穿!更有玄妙之处在于,此箭蕴含一丝“破法”真意,有15%的几率,可无视目标防御,直接造成真实伤害! “无视防御!15%机率!”卫辰倒吸一口凉气。这效果简直堪称逆天!这意味着,哪怕面对防御远超自己攻击力的强大存在,也有渺茫但真实存在的机会,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已完全超越了普通武技的范畴,触摸到了某种近乎“规则”的力量边缘!九霄射日决的神异之处,从这第二境开始,才真正显露出冰山一角! “这功法……越来越像传说中的修仙法门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升起,带着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兴奋。 升到十级的改变,远不止功法的突破。 属性面板上,在【生活技能:钓鱼术】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提示:【可学习新的生活技能】。 一个半透明的技能选择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上面罗列着数个选项:【锻造术】、【采药术】、【驯兽术】、【种植术】、【烹饪术】、【缝纫术】…… 卫辰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牢牢锁定在【种植术】上。 “城外那十亩地!”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若不能高效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种植术】无疑是当前最契合他需求的选择!不仅能解决自家口粮,更能为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提供一条隐秘而稳定的财源!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这游戏世界赋予的【种植术】,绝非普通农夫的技艺! “学习【种植术】!”他意念一动。 【叮!成功学习生活技能:种植术(初级)!】 又是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与种植相关的知识纷至沓来:如何辨别土壤墒情、如何选种育苗、如何施肥除虫、如何把握不同作物的生长周期和习性……这些知识仿佛与生俱来,深刻烙印。 然而,最核心、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条信息是:以自身真元为引,可小范围、有限度地催动植物生长!初级种植术,配合真元催动,可令普通作物,如小麦、稻谷、蔬菜在一夜之间完成从播种到成熟的全过程!对果树类,则可大幅缩短挂果周期,甚至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一夜成熟!一夜结果!”卫辰被这堪称神迹的效果彻底震撼了。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点石成金!是凭空造物!这游戏世界赋予的能力,一次比一次更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必须立刻试试!”实验的冲动压倒了一切。他按捺住立刻去探索新地图的渴望,带着大黄,快步离开桦树林,返回现实世界。 跨院正屋前的空地上,他心念微动,按照【种植术】的指引,调动起丹田内新生的、更加浑厚的真元。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流淌至指尖。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一块松软的土地上。 嗡! 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晕,如同最细小的萤火虫。随着他的意念,一粒粒饱满的小麦种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这是游戏世界赋予的初始“实验种子”。 他将种子均匀地撒在面前大约一尺见方的土地上。随即,双手虚按其上,体内真元按照【种植术】特有的路线运转,丝丝缕缕地渗入泥土之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刚刚撒下的麦种,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动!嫩白的幼芽顶破种皮,倔强地钻出湿润的泥土! 然后,嫩芽舒展,化为纤细的绿色叶片……叶片迅速抽长、分蘖……麦秆拔节、孕穗……淡绿色的麦穗在月光下悄然抽出、灌浆、饱满…… 最终,一片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赫然出现在这一尺见方的土地上!整个过程,在短短十几息内完成!如同被按下了千百倍快进的镜头! 浓郁的新麦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卫辰收回手,看着眼前这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金色光泽的微型麦田,呼吸都停滞了。成功了!真的可以!现实世界虽然范围很小,消耗的真元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催动这一尺见方,竟耗去了他大约十分之一的真元,但这效果,足以证明【种植术】的逆天! 第109章 游戏世界新地图 “范围小、消耗大,是因为等级低,真元总量和操控力还不够。”他迅速冷静分析,“但是能在现实世界用,这种植术就是一项逆天的技能。 回到游戏世界,种植术的使用需要自己购买种子。卫辰来到了来杂货店,购买小麦种子,城外的十亩农田旁边,心里默念种植术,一亩地就种好了,就像玩儿游戏一样,不用消耗自己的真元。一会儿十亩地全部种完。 最后一个巨大的变化,出现在地图上。 当卫辰再次将意识投向游戏世界的全景地图时,惊讶地发现,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地图边缘那条蜿蜒小河的尽头区域,豁然开朗! 迷雾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片巍峨雄浑的轮廓!那是一座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覆盖着茂密到近乎原始的深色森林。山脚下,是奔腾咆哮、水汽弥漫的宽阔山涧,小河正是汇入其中。整片山脉区域,比他之前活动的“新手草原”和“外围林地”加起来还要辽阔数倍! 这才是游戏世界十级之后真正开启的广阔天地! “吼——!” “嗷呜——!” 隐隐约约,低沉雄浑如闷雷般的兽吼,以及凄厉悠长的狼嚎声,穿透层层叠叠的山林,从山脉深处传来。声音中蕴含的野性与凶煞之气,远非草原上那些野猪野羊可比,听得人头皮发麻,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卫辰心中凛然,新地图意味着新的挑战,也意味着更丰厚的回报!他按捺住激动,带着大黄,小心翼翼地朝着山脉方向探索。 沿着变得更加湍急的小河向上游走,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很快,他抵达了山脚。这里林木更加高大粗壮,藤蔓缠绕。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哼哧哼哧”的声音。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獠牙如两把弯曲匕首、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鬃的巨型野猪,猛地撞开灌木,出现在卫辰前方十几米处!它的小眼睛闪烁着暴虐的红光,粗壮的鼻孔喷着白气,显然被惊动了。 【山野猪 lv10】 信息框跳出。果然是十级的怪! “正好试试手!”卫辰眼中战意升腾。他迅速张弓搭箭,依旧是熟练的穿杨箭! “咻!咻!咻!” 三支利箭连珠般射出,精准地命中野猪厚实的肩胛部位! 噗!噗!噗! 箭矢入肉,却如同射中了坚韧的老树皮,仅仅没入一小截就被强壮的肌肉卡住!野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后蹄猛刨地面,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战车,裹挟着腥风,轰隆隆地朝着卫辰猛冲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好强的防御!”卫辰瞳孔一缩。这山野猪的皮肉防御力,远超草原同级的野猪!穿杨箭大成,竟只能造成这点皮外伤? 真是游戏世界的游戏效果啊!真要是现实世界,这样的野猪,自己一箭就消灭了。游戏世界要遵循游戏世界的规则。 眼看那恐怖的獠牙就要顶到身前,卫辰脚下发力,身体如柳絮般向侧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悍的冲撞。野猪庞大的身躯擦着他冲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穿杨箭不行,那就试试这个——破甲箭!”卫辰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浑厚的真元轰然运转,按照【破甲箭】的独特路线,汹涌地灌注于右手紧握的箭矢之上! 嗡! 手中的桦木箭矢仿佛活了过来,箭身竟发出低微的震颤鸣音!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却锐利无比的淡金色气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萦绕在精铁箭簇之上!一股无坚不摧的穿透意念锁定前方再次调转方向、准备发起二次冲锋的山野猪! “给我破!” 卫辰吐气开声,弓如霹雳弦惊! “嘣——!” 弓弦发出比平时猛烈数倍的爆鸣!那支萦绕着淡金气芒的箭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闪电!速度之快,远超穿杨箭!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刺穿,发出尖锐的厉啸! “噗——嗤啦!” 没有之前的沉闷入肉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革被利器瞬间洞穿的撕裂声! 那支破甲箭,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山野猪引以为傲的、钢针般的厚皮和强韧的肌肉!从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贯入,又从另一侧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和碎骨,透体而出! “嗷吼——!” 山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血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四条粗壮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半堵墙般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经验值+15】 金色的提示框跳出。 卫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真元余温的牛角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强!太强了! 穿杨箭需要十几箭才能磨死的lv10山野猪,在破甲箭下,仅仅三箭!尤其是这最后一箭破甲,简直摧枯拉朽!那无视防御的恐怖穿透力,以及箭矢离弦时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意念,让他心潮澎湃。 “这15%的无视防御……虽然这次没触发,但光是这基础的破甲能力,就已是质的飞跃!”卫辰握紧了拳头,对破甲箭的威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没有冒进,带着大黄谨慎地继续向山脚密林深入了一段。光线变得更加幽暗,腐殖质的气味浓重。突然,侧前方一片长满苔藓的乱石堆后,两点幽幽的绿光亮起,充满了冰冷、狡诈和贪婪的意味。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绿光相继亮起! 【丛林灰狼 lv12】 信息框跳出,三个!整整三头比普通草原狼更加高大、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獠牙更显锋利的灰狼,呈半包围的姿态,悄无声息地从乱石和树影后踱步而出。 它们没有像野猪那样狂暴冲锋,而是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冰冷的狼眼死死锁定卫辰和大黄,充满了捕猎者的耐心和残忍。 一股远比面对山野猪时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lv12的等级压制,以及狼群天生的配合猎杀本能,让卫辰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大黄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背毛炸起,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挡在卫辰身前。 这应该是游戏世界的世界规则,十级玩家去挑战12级怪物,会存在一定的风险。现实世界中三只狼,对卫辰来说就是送菜,但游戏世界狼的等级高,对十级的卫辰来说,有一定的风险。 卫辰眼神凝重。三头lv12的丛林灰狼,配合默契,速度极快,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拼风险太大。 破甲箭虽强,但真元消耗也远大于穿杨箭,他目前的真元总量,满打满算也射不出太多箭。一旦被狼群近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撤!”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大黄!走!” 他低喝一声,同时迅速张弓,一支普通的穿杨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前方地面! “咄!” 箭矢深深扎入头狼脚前的泥土中,碎石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声响,让三头灰狼的动作明显一滞,低吼声变得更加愤怒。 趁着这短暂的迟滞,卫辰和大黄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身后,立刻传来了狼群被激怒的、充满戾气的长嚎和紧追不舍的奔跑声! 卫辰将轻身功夫催动到极致,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间灵活穿梭。大黄也发挥出lv8的速度优势,紧紧跟随。 追逃持续了数百米,直到他们冲出密林边缘,回到相对开阔的、靠近小河的山脚地带,那三头灰狼才在头狼一声不甘的长嚎中,停下了脚步,站在林线边缘,绿油油的眼睛阴冷地注视着他们,最终缓缓退入了幽暗的丛林深处。 “呼……”卫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蛰伏的黑暗山林,心有余悸,但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火焰。 “lv12的狼群……果然凶险。看来,这新地图,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深入探索。十级,只是拥有了踏入的资格,而非横扫的资本。” 他不再停留,回到野猪活动的区域,把今天刷新的野猪全部磨杀后,空间背包里增加了20头野猪和三百点经验值。然后带着大黄迅速返回安全的猎人小屋区域。 坐在熟悉的,卫辰平复了心绪,再次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淡金色的光幕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0级(312/)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55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8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目光扫过面板,卫辰心中一片澄澈。十级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为他打开了全新的世界。 《九霄射日诀》第二境的淬体之路,威力惊人的破甲箭,以及潜力无限的种植术。 “明天,就去游戏世界城外看看自己种的小麦!”卫辰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大黄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沉沉睡去。 第110章 种植术 第二天天微微亮,卫辰便出现在了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前。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草地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大黄从屋后欢快地窜出,尾巴摇得像风车,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走,大黄,看看咱们的‘试验田’去!”卫辰心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一人一狗快步朝着小城外、靠近小河的那片开阔地走去。 昨夜,他在游戏世界实验种植术,将游戏世界内城外的十亩土地,全部以【种植术】播下了饱满的小麦种子,并进行了初步的引导催生。此刻,当他拨开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晨光熹微,金色的朝阳恰好从东方的山峦之巅喷薄而出,将万道金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小小的平原上! 十亩土地,不再是昨日播种时的褐黑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沉甸甸、金灿灿的麦浪! 每一株麦秆都挺拔粗壮,足有半人多高,饱满的麦穗压弯了腰,颗颗麦粒如同凝固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丰饶的光泽! 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阳光味道的新麦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卫辰的整个肺腑! 麦芒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这声音汇聚成一片,是天地间最动听、最令人心安的丰收乐章!金黄的光泽流淌着,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呼吸,都在向它们的“主人”展示着生命最辉煌的顶点。 “一夜之间……十亩……全熟了!”卫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期,但当这如同神迹般的丰收景象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依旧强大到让他心神摇曳。昨夜消耗的真元,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饱满得几乎要炸裂的麦穗。麦粒坚硬、饱满、带着阳光的温度和生命的质感。这不是虚幻的游戏数据,这是真实的、可以果腹的粮食!是乱世之中最硬的底气! “好!太好了!”卫辰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芒。困扰他许久、也困扰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粮食问题,在此刻,对他而言,彻底成为了历史!四千公斤!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庭在饥荒年月都挺直腰板的惊人数字!更遑论,这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意念沉静,集中精神,覆盖住眼前这十亩翻滚的金色海洋。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瞬间在视野中浮现: 【作物:小麦(成熟)】 【总产量估算:约4000公斤】 【是否进行“一键回收”?】 “是!”卫辰毫不犹豫地确认。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却温和的力量瞬间降临!眼前波澜壮阔的金色麦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所有的麦穗在同一时间脱离麦秆,饱满的麦粒如同金色的沙砾,从穗壳中轻盈地剥离、升腾!紧接着,是麦秆、麦叶……整片田地里的所有物质,都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纯粹而凝练的金色流光! 十亩地的丰饶,在刹那间坍缩、凝聚!如同金色的洪流倒卷,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涌向卫辰! 唰——! 金光一闪即逝! 眼前,刚才还铺满大地、令人心醉神迷的金色海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十亩光秃秃的、松软平整的褐色土地,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金色的盛宴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麦香,证明着方才的奇迹。 卫辰的意识立刻沉入脑海中的游戏背包空间。 占了大半的背包空间,此时期中一格显示【小麦:4000公斤】。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豪情,瞬间充盈了卫辰的心胸!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有了这取之不尽的粮食,他卫辰在这四九城,才算真正扎下了最深的根!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了!”他对着空旷的原野,低声宣告,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围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欢快地跑了几圈,汪汪叫着。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和底气,卫辰退出了游戏世界,精神饱满地迎接现实中的新一天。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如同往常一样,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厂区。巨大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歇,工人们如同退潮般涌出车间大门,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天劳作结束的轻松。 卫辰今天没有外出采购任务,一直待在采购科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熟悉厂内其他部门的物资需求。铃声一响,他也随着人流走出办公楼。深蓝色的工装棉袄在冬日傍晚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步履轻快。 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刚出厂门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正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他的徒弟贾旭东。 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背着手,步子沉稳,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宽厚神情。贾旭东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身上的工装沾着油污,手里拎着个瘪瘪的帆布工具袋。 “一大爷,贾哥,下班了。”卫辰推车赶上,笑着打了声招呼。他对易中海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对贾旭东则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哎,是小卫啊。”易中海闻声回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今天没出去跑?” “嗯,在科里整理点材料。”卫辰点点头。 贾旭东也抬起头,看到是卫辰,尤其是看到他推着的那辆自行车,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酸涩。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卫辰兄弟……你这……下班倒是快。” “骑车方便点。”卫辰随口应了一句,看出贾旭东情绪不高,也懒得寒暄,“一大爷,贾哥,我先走一步,家里还有点事。”说完,他腿一抬,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很快就把易中海师徒俩甩在了身后。 寒风刮在脸上,卫辰却觉得格外清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贾旭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果然,身后隐约传来了贾旭东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声,在嘈杂的下班人流中依然清晰地飘进卫辰的耳朵: “师傅,您瞧瞧人家卫辰!同样是轧钢厂的,人家在采购科多轻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动动嘴皮子,好东西就到手了,还能骑个自行车显摆!哪像我,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家里棒梗塞牙缝的……” 易中海的声音随即响起,低沉中带着安抚和训导:“旭东!说这些没用的干啥?人跟人不一样!卫辰有卫辰的门路,你有你的责任!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棒梗他爸!养家糊口,天经地义!眼红别人有什么用?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技术!把心思都用在钳工活上,年底加把劲,争取再考上一级,成了二级工,工资也能涨点!这才是正道!” “二级工……谈何容易啊师傅……”贾旭东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和无力感,渐渐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声中。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脚下蹬得更快了些。贾旭东的酸话和易中海的“正道”鸡汤,对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合院日常生活的背景噪音,听听就好。 回到东跨院,卫辰利落地停好车,上好南门的门栓。冬天天黑得早,院子里已经有些昏暗。 院子里上个月搬进来就种上了耐寒的萝卜、白菜、洋葱、大蒜等秋季蔬菜,都是卫辰回村弄得种子,还从家里自留地里刨了一些母亲种的韭菜,也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旁边还有一片菠菜,长势旺盛,卫辰想得给它搭个塑料棚,这样他冬天就不缺绿色蔬菜了。卫辰院里种的这些菜可羡慕坏了四合院的人,特别是三大爷。 回到家的卫辰也懒得再开火折腾,他径直走进厨房。意念微动,从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厨房里,盛出一大碗早已炖得酥烂浓香、表面凝结着一层乳白色油脂的牛肉汤,又切了厚厚半斤酱红色的、纹理分明的熟牛肉。灶膛里还有早上封着的余火,他拨开火种,架上小锅,很快,浓郁的肉香便再次弥漫开来。 汤是他前段时间在猎人小屋的现代化厨房里炖好的,一大锅,够吃很长时间了。 第111章 傻柱打傻茂 牛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卫辰把从胡同口买的、还带着余温的两张大烙饼撕成小块,泡进滚烫浓稠的汤里。一口热汤下肚,带着牛肉特有的醇厚和香料的复合滋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再咬一口吸饱了汤汁、软糯又不失嚼劲的烙饼,配上大片酥烂入味的牛肉,简单的晚饭,却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浑身舒坦。 “这才是生活啊。”卫辰满足地喟叹一声,比起四合院其他人家晚饭时可能还在为棒子面窝头咸菜发愁,他这小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收拾,月亮门那边就传来了“哐哐哐”三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响,紧接着是闫解成那扯着喉咙的声音: “卫辰!卫辰在家吗?一大爷让我通知,马上开全院大会了!在中院!每家至少出一个当家的!” 全院大会? 卫辰动作一顿。来到四合院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加上独门独院,还没真正参加过这四合院的“传统保留节目”呢。 原着里,这大会可是各种矛盾爆发、人情世故集中展示的舞台,鸡毛蒜皮也能吵翻天。 好奇心和一丝看戏的心态涌了上来。 “听见了!马上到!”卫辰扬声应了一句。 他迅速把碗筷往水盆里一丢,也懒得立刻洗。从屋里拎出个小马扎,想了想,又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炒得喷香、颗粒饱满的葵花籽,揣进棉袄口袋。这才拉开月亮门的门栓,走了出去。 前院、中院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下班后的烟火气和嘈杂。卫辰骑车回来,还是直接热的牛肉汤,所以才吃完饭了。 大部分人家都刚回来不久,炉子刚生起来,锅里可能才刚坐上水,饭菜的香味还很淡薄,更多的是煤烟味和各家各户传来的催促孩子、抱怨劳累的声响。 卫辰拎着小马扎来到中院时,大会显然还没正式开始。三位大爷还没来,院子里聚集的人也不算多,大多是些不用做饭的半大孩子和老头老太太。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 那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傻柱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铝制饭盒网兜,刚迈进中院月亮门。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秦淮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见他出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愁苦和期盼的笑容。 “柱子,回来了?”秦淮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点讨好,“今儿厂里……忙不?” “嗐,还行吧,老样子。”傻柱大大咧咧地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那即使在厚棉袄下也难掩丰腴的身段,尤其是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秦淮茹顺势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柱子……你看,棒梗这两天一直嚷嚷着没吃饱,夜里都饿醒了……家里实在……实在揭不开锅了……你那饭盒……”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傻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饭盒上。 “秦姐,这……”傻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但动作明显有些犹豫,“这……今天这菜……是给雨水留的,她……” “柱子!”秦淮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姐知道你不容易,可棒梗他还小,正长身体的时候……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她说着,竟伸手去拉傻柱的胳膊,身体也贴得更近了。 傻柱哪里经得住这个?被秦淮茹温软的身子一靠,带着香胰子味的头发丝蹭到脸上,顿时骨头都酥了半边,那点犹豫瞬间飞到九霄云外,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傻笑:“哎哟,秦姐,你看你说的……棒梗那是我大侄子!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啊!给给给!拿着!”说着,就欲把饭盒往秦淮茹手里塞。 “嘿!傻柱!又在这儿献殷勤呢?”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酸溜溜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气氛。 只见许大茂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从后院月亮门溜达了过来。他穿着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眼神在傻柱和秦淮茹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揶揄。 “啧啧啧,我说傻柱,你这饭盒里的油水,怕是有一大半都进了贾家了吧?怎么着,真当自己是贾家的长工了?还是说……你准备接贾东旭的班……”许大茂故意把“接班”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见。 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不少人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别人拿他和秦淮茹的关系说事,尤其这话是从死对头许大茂嘴里说出来! “孙子!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傻柱猛地转过身,把秦淮茹挡在身后,饭盒也顾不上了,“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撸起袖子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拳头捏得嘎嘣响。 秦淮茹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饭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大茂一看傻柱真急了,心里也有点发怵,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一边往后院月亮门退,一边指着傻柱嚷嚷:“怎么着?被我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人家贾东旭还在呢,你就天天往人家跟前蹭,想给贾东旭带绿帽子吗,不怕人家贾东旭干死你!”许大茂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叫。 “傻柱我告诉你,就你这癞蛤蟆样,还想吃天鹅肉?人家秦姐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绝户的命!” “绝户”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傻柱最敏感的神经上!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痛和忌讳! “我操你大爷许大茂!老子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傻柱彻底暴走了!像头发怒的公牛,嗷嗷叫着,几步就冲到了许大茂面前,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过去! 许大茂“妈呀”一声怪叫,抱头就往月亮门里钻,动作倒是麻利。傻柱的拳头擦着他的后脑勺过去,砸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傻柱打人啦!傻柱要杀人啦!快来人啊!”许大茂一边鬼哭狼嚎地在后院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傻柱哪里肯放过他,紧跟着就追进了后院,嘴里骂骂咧咧,各种京骂层出不穷。 “傻柱!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跑!” “孙子许大茂!你给爷爷站住!看我不把你那俩蛋掏出来当泡踩!” 叫骂声、追赶的脚步声、许大茂夸张的惨叫求饶声、还有院里孩子们兴奋的起哄声……瞬间打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宁静,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整个中院连带后院都炸开了锅!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等待气氛一扫而空。大人们也顾不上做饭了,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忍俊不禁,有的纯粹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也是,嘴欠!明知道傻柱那炮仗脾气!” “傻柱也是,三句话不对付就动手……” “嘿嘿,打!使劲打!许大茂那张破嘴,就该有人治治他!” 三位大爷也闻声从中院正房走了出来。易中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老刘,老阎,赶紧去后院看看!别真打出个好歹来!”刘海中和阎埠贵连忙应声,小跑着朝后院赶去。 卫辰找了个靠墙根的、不显眼的位置,把小马扎放下,稳稳当当地坐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香喷喷的葵花籽,捻起一颗,用门牙轻轻一磕,“咔吧”一声脆响,饱满的瓜子仁便落入口中,满口生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一幕,看着三位大爷急匆匆去“灭火”的背影,看着周围邻居们或担忧、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烟火气十足的市井浮世绘。 “啧,这全院大会的开场……可真够热闹的。”卫辰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又磕开了一颗瓜子。 “柱子!你给我住手!听见没有!”易中海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盖过了后院鸡飞狗跳的喧嚣。 他拨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大步流星地冲进后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海中紧随其后,挺着微凸的肚子,努力摆出官威,阎埠贵则心疼地扶了扶被挤歪的眼镜,小跑着跟上。 后院的景象堪称惨烈。 傻柱如同一头发狂的棕熊,正骑在许大茂身上,钵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专往许大茂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招呼。“我叫你嘴贱!我叫你绝户!老子让你绝户!让你绝户!”傻柱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眼睛赤红,显然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彻底失了理智。 第112章 全院大会 许大茂则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打死人啦!傻柱杀人啦!救命啊!一大爷救命啊!我要报警!我要告他!让他吃枪子儿!” 他那件半新的呢子中山装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脸上已经青紫一片,嘴角渗血,狼狈不堪。旁边散落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只鞋跟都歪了。 “柱子!住手!”易中海一个箭步上前,和刘海中一起,一人一边,死死抓住了傻柱高高扬起的胳膊。 傻柱力气极大,挣扎着还要往下砸,易中海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厉声道:“何雨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阎埠贵也赶紧上前,挡在许大茂前面,生怕傻柱挣脱开再补上两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动手呢!” 傻柱被两人架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地上的许大茂,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许大茂一看救星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疼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傻柱的鼻子,声音尖利地控诉:“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都看见了!是他何雨柱先动手打人!无缘无故啊!上来就打!你们可得给我做主!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告他行凶!让他蹲笆篱子!”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脸上的伤,疼得直抽冷气。 “告什么告!开大会!”易中海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脸色黑得像锅底,“丢人现眼!你们两个,简直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脸面都丢尽了!马上给我去中院!开全院大会!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把问题给我说清楚!解决不了,再谈报不报警的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傻柱和许大茂,最后又严厉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的邻居:“都散了!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十分钟后,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每家每户都必须来人!谁不来,后果自负!” 易中海在四合院积威甚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着脖子往中院走。 傻柱虽然依旧气咻咻,但被易中海严厉的目光盯着,加上刘海中和阎埠贵还架着他,也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不再挣扎。 许大茂见易中海动了真怒,又提到“全院大会解决”,知道现在去报警肯定讨不了好,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捂着肿起的腮帮子,怨毒地盯着傻柱。 一场闹剧,在三位大爷的强力干预下,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却更加浓烈了。 中院的空地上,气氛凝重而肃穆。 二大爷刘海中早已指派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吭哧吭哧地从傻柱家抬出了一张老旧的四方八仙桌。这桌子是傻柱爹何大清留下的,漆面斑驳,但结实厚重,是开全院大会的“御用”主席台。傻柱对此倒也乐意,毕竟这能显得他“贡献突出”。 三条长板凳也分别从三位大爷家搬了出来,在八仙桌后一字排开。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指挥着儿子们把桌子板凳摆得端端正正,仿佛在布置什么重大会场。 等一切布置停当,三位大爷才端着各自的搪瓷茶缸,如同领导莅临般,迈着沉稳的步子,姗姗来迟。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色依旧沉肃;刘海中紧随其后,努力模仿着领导的派头;阎埠贵则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茶缸,里面泡着几片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梗。 此时,中院已经挤满了人。下班回来的男人们大多抱着自家的小板凳或马扎,女人们则多是搬个小杌子,或者干脆就蹲在自家屋门口、墙根下。 一些半大孩子挤在人群缝隙里,懵懂地张望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觉得气氛紧张又新奇。还有些半大的小子在人群外围追逐打闹,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几句,才稍微收敛。 昏黄的电灯泡悬挂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光线并不明亮,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凝重和压抑。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各家晚饭的寡淡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卫辰依旧坐在他那个靠墙根的位置,小马扎很稳当。他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咔吧”、“咔吧”的脆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有点突兀,惹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但他浑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扫过三位大爷,最后落在被勒令站在八仙桌前、如同等待审判的傻柱和许大茂身上。许大茂脸上青肿,衣服凌乱,眼神怨愤;傻柱则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后怕。 易中海环视一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盖,用缸底在八仙桌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梆!梆!梆!” 清脆的敲击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孩子们的嬉闹。 整个中院,上百号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位大爷身上,落针可闻。这就是易中海在四合院多年积攒的威信,无需多言,一个动作就足以掌控局面。 “咳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人都到齐了。现在,召开我们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全体居民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才继续道:“首先,由三大爷阎埠贵同志,传达一下街道办近期的会议精神。” 阎埠贵连忙放下茶缸,站起身,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几分庄重,开始了他那套文绉绉的开场白:“诸位街坊邻居,同志们!当前,全国上下,在伟大领袖的英明领导下,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大好局面!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紧跟时代的步伐,提高思想觉悟,加强自身修养,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添砖加瓦……”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空洞的场面话,无非是些邻里和睦、防火防盗、注意卫生之类的老生常谈。 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或者不耐烦地挪动屁股下的凳子。直到阎埠贵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的铺垫,说道:“下面,请我们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传达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布置的重要指示!” 众人这才精神一振,重新将目光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再次站起身,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安静。他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今天下午,我和老刘、老阎,代表咱们四合院,参加了街道办召开的重要会议!王主任在会上,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果然,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根据上级通报,”易中海的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我们国家,在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胜利完成了今年1070万吨钢的宏伟生产指标!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是我们工人阶级力量的体现!是我们所有人为国家建设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哗——! 掌声瞬间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真诚、发自肺腑! 这个年代的人们,集体荣誉感深入骨髓。国家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每一个参与者都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激动。 男人们用力地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女人们也拍着手,互相交换着喜悦的眼神;连懵懂的孩子都被这气氛感染,跟着拍起小手。整个四合院的气氛,因为这一个消息,瞬间变得热烈而昂扬。 易中海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双手再次下压,待掌声稍歇,才继续道:“王主任特别指出,在这次全民大炼钢铁的运动中,我们街道办表现突出,受到了上级领导的点名表扬! 而我们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在王主任的讲话中被多次提及! 王主任说,我们院在支援生产、邻里互助、遵守纪律等方面,都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是我们街道办有望获得今年‘优秀街道办’称号的重要支撑力量!” 他刻意加重了“优秀街道办”几个字,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四合院,今年非常有希望,被评选为‘优秀四合院’!这是无上的光荣!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誉!” “好——!” “太好了!” “我们院要评先进了!” 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优秀四合院”不仅仅是一面锦旗,更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好处——街道办的物质奖励、更高的社会评价、甚至可能影响到厂里对住户的评价。在这个集体荣誉至上的年代,这无疑是巨大的激励。 第113章 全院大会2 易中海等大家激动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脸上的自豪和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沉和严厉,声音也陡然转冷: “但是!” 这一个“但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喧闹的院子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添砖加瓦、努力奋斗的时候!”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愤怒和痛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有些人!却唯恐天下不乱!在背后搞小动作!破坏团结!给我们整个大院抹黑!给我们刚刚获得的表扬泼脏水!给我们争取‘优秀四合院’的努力,拖后腿!使绊子!”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狠狠地射向站在八仙桌前的傻柱和许大茂! “何雨柱!许大茂!你们两个,给我站出来!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说清楚!今天下午,为什么打架斗殴?!为什么要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踩在脚底下?!说!” 最后这个“说”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傻柱被易中海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严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梗着的脖子也微微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填满。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许大茂,声音又急又冲,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懑: “一大爷!您评评理!是他许大茂先犯贱!嘴欠找抽!他污蔑我!他……他他……” 傻柱脸涨得通红,当着全院人的面,那句“他说我和秦姐拉拉扯扯”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尤其看到人群里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脸,更是憋得难受,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粗暴的怒吼:“反正他就是该打!打死都活该!” “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一看傻柱说不出口,立刻来了劲头,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跳着脚嚷嚷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一大爷!各位街坊!你们都听听!傻柱他敢做不敢当啊!我许大茂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吗?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刚才,在中院门口!傻柱和秦淮茹俩人,拉拉扯扯,贴得那叫一个近! 秦淮茹都快贴到他怀里去了!傻柱那饭盒,二话不说就往人家手里塞!这要不是心里有鬼,能这么大方?他傻柱平时抠门得跟什么似的!我许大茂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这是打击报复!”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许大茂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之前一直在人群里阴沉着脸、还不知道具体冲突原因的贾东旭,听到自己媳妇的名字被这样当众编排,尤其是“拉拉扯扯”、“贴到怀里”这种字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自家屋门口冲了出来,像头发疯的公牛,双眼赤红,挥舞着拳头就朝许大茂扑了过去! “姓许的!我日你姥姥!你敢污蔑我媳妇!我弄死你!” “东旭!你给我站住!”易中海反应极快,厉声喝止,同时刘海中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了暴怒的贾东旭。贾东旭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唾沫横飞。 而另一边,一直阴沉着脸、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光芒的贾张氏,听到许大茂的话,又看到儿子如此暴怒,瞬间就把所有怒火都转移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以与她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冲到秦淮茹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扬起肥厚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秦淮茹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丧门星!我说你怎么天天往傻柱跟前凑!原来存着这份下贱心思!我老贾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狐狸精!敢败坏我贾家的门风!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贾张氏如同疯魔一般,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一边还要伸手去撕扯秦淮茹的头发和衣服。 秦淮茹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瑟瑟发抖,面对婆婆的辱骂和撕扯,只是本能地躲闪着,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妈……我没有……我没有啊……” “贾张氏!你干什么!”傻柱一看秦淮茹被打,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也顾不上和许大茂置气了,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护住秦淮茹。 “傻柱!你给我滚一边去!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屁事!怎么?心疼了?露出狐狸尾巴了?”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指着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绝户!想打老娘?你来啊!有本事你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试试!街坊邻居们看看啊!傻柱要打老人啦!无法无天啦!” “够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这一次,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盖都跳起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贾张氏的咒骂戛然而止,傻柱冲出去的动作僵在原地,贾东旭的挣扎也停了下来,许大茂吓得缩了缩脖子。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雷霆之怒震慑住了,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反了!都反了天了!”易中海目光如刀,挨个扫过惹事的几人,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贾张氏!当众打人,污言秽语,成何体统!给我坐下!贾东旭!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你的脑子呢?何雨柱!你也给我老实待着!还有你,许大茂!”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许大茂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何雨柱和秦淮茹拉拉扯扯?你亲眼看见他们有伤风败俗的行为了吗?啊?何雨柱帮助大院里的困难户,接济一下困难群众,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大茂,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敢不敢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敢不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拿出真凭实据来?要是拿不出来,你就是造谣生事,破坏邻里团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易中海这番话,义正辞严,逻辑清晰,更是直接祭出了“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这两顶大帽子!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和暧昧举动,直接定性为“帮助困难群众”的正当行为。同时,他死死抓住许大茂没有确凿证据这一点,步步紧逼! 许大茂被易中海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哪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看到两人靠得近,又知道傻柱的心思,故意用话挤兑、恶心傻柱罢了。 真要他拿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证据,打死他也拿不出来。易中海提到“法律责任”和“破坏团结”,更是让他心头一颤。在这个年代,这种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许大茂吭吭哧哧,眼神躲闪,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慌乱,“我……我就是看见他们……靠得近了点……也没说一定就……”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如同法官宣判般,声音洪亮而严厉:“没有证据,就敢信口雌黄,污人清白!许大茂,今天这场冲突,完全是由你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引起的!你要负主要责任! 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为争取‘优秀四合院’的集体荣誉而努力!而你,许大茂!却为一己私怨,造谣生事,挑起争端,破坏团结!你这是在与全院一百多口子人为敌!你问问大家伙儿,答不答应?!” 易中海巧妙地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集体荣誉”,瞬间点燃了群众的情绪。刚才还觉得许大茂有点可怜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满和指责。 “不答应!” “就是!许大茂你太不像话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差点害得我们评不上先进!” 群众的声浪让许大茂脸色煞白,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吭声。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易中海见彻底压服了许大茂,这才转向傻柱,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批评:“当然,何雨柱同志,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帮助困难群众是好的,但遇到事情要冷静,要讲道理!怎么能动不动就挥拳头?打人就是不对!有理也变没理了!你这种简单粗暴的作风,也要深刻反省!” 第114章 大炼钢结束 傻柱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看到许大茂那副怂样,又听易中海肯定了他“帮助困难群众”的“正当性”,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认错。 “好了!”易中海最后总结,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事情已经清楚了!许大茂无端造谣,挑起事端,负主要责任!何雨柱动手打人,方式错误,负次要责任!念在都是初犯,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大院的声誉,这次就不报街道办和厂保卫科了!但是,你们两个,必须做出深刻检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绝不姑息!直接扭送派出所!” 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正,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尤其是对傻柱。一场可能闹大的风波,在易中海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紧扣集体荣誉的策略下,被强行按了下去,草草收场。 易中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重新换上那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我们四合院,就是一个大家庭!家和才能万事兴!大家要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尤其是对那些有实际困难的邻居,更要伸出援手,体现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保住我们‘优秀四合院’这份来之不易的集体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是个别同志思想觉悟不高引起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希望,大家都能以大局为重,以集体的荣誉为重!关起门来,我们内部解决,内部消化。就不要到处去说了,免得被外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影响不好,更影响到我们院在街道办的形象,影响到年底的评优!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 “一大爷说得对!” “家丑不可外扬!” “为了优秀四合院,我们肯定不说!” 众人纷纷附和。在这个集体荣誉高于一切、也关系到自身实际利益的时刻,没有人会反对易中海的提议。 “好!散会!”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去。各家各户开始招呼孩子,搬动板凳,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闹剧,但声音都压得很低。 贾张氏狠狠瞪了还在抽泣的秦淮茹一眼,骂骂咧咧地拽着儿子贾东旭回了屋。傻柱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也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许大茂捂着脸,低着头,如同斗败的公鸡,在众人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溜回了后院。 三位大爷也收拾起各自的茶缸和板凳。刘海中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总结陈词,但易中海没给他机会,端着茶缸径直回了中院正房。 卫辰坐在墙根下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嗑完了口袋里最后一颗瓜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瞬间变得空旷而冷清的中院,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刚才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易中海那炉火纯青的控场能力,将个人矛盾巧妙转化为集体利益问题的政治手腕;他对傻柱那不动声色的偏袒,以及那句“帮助困难群众”的定性;还有他最后暗示大家“家丑不可外扬”以维护集体荣誉的举动…… “呵,原来如此。”卫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电视剧里易中海后期对傻柱的“道德绑架”和“帮扶贾家”的洗脑,其根源,在贾东旭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易中海需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能给他养老的“打手”,更是一个能被他掌控、符合他心中“道德模范”标准的工具人。而傻柱的冲动和秦淮茹的“困难”,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舞台和素材。 第一次参加这四合院的全员大会,卫辰全程像个局外人,嗑着瓜子,打着酱油。但这看似闹剧的一幕,却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这方小小四合院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看到了那些熟悉面孔背后,更加真实也更加复杂的底色。 他拎起小马扎,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月亮门,回到了自己安静独立的东跨院。身后,四合院那特有的、混合着煤烟、饭菜和复杂人情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隔绝在门外。 轰轰烈烈、席卷全国的大炼钢铁运动,如同骤然刮起的飓风,又在短短数月内,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偃旗息鼓。 四九城街头巷尾那些曾经日夜燃烧、浓烟滚滚、敲打声震天的小高炉和土法炼钢炉,如同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迅速地、悄无声息地被拆除、清运。 曾经被征用为临时堆料场的空地,重新变得空旷。城市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喧嚣的盔甲,露出了几分原本的、带着疲惫的底色。 各行各业,如同被绷紧后又骤然松开的弹簧,在短暂的失序和茫然之后,开始艰难地恢复原有的节奏。 轧钢厂里,那种为了完成指标而近乎疯狂的加班加点氛围淡去了不少,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恢复了些许规律。街面上,凭票供应的窗口前排着的队伍似乎更长了,人们脸上的神情,少了些亢奋,多了些沉甸甸的、对未来的隐忧。 深冬的寒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割。五八年的尾巴,就在这种带着一丝不安的平静中,悄然滑向尽头。然而,一些不祥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消息,开始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 这天下午,采购三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丝味混合着煤炉子散发出的暖烘烘的、略带铁锈的气息。 快年底了,厂里给采购科下达的任务指标骤然加码,比平时几乎翻了一倍。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娘的,这任务量,是要逼死老子啊!”老赵狠狠吸了一口自卷的“大炮筒”,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厂里那些大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跑断腿!现在这光景,上哪儿踅摸那么多东西去?”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采购员,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搪瓷缸盖拨弄着炉盘上烤得焦黄的窝头片,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神秘:“老赵,急也没用。我听说啊,南边……好几个省,今年旱得邪乎!半年没见着像样的雨星子了!田里都裂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粮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老李。 “真的假的?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有人惊疑不定地问。 “是啊,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哼,我还能蒙你们?”老李翻了个白眼,把烤得焦香的窝头片拿下来,吹了吹,“我小舅子跑长途的,刚从南边回来,亲口跟我说的!那地里的苗,都枯得点火就能着!好些地方,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角落里老胡幽幽地叹了一句。这七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每个人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在座的,大多是从战乱年代、饥荒年月里挣扎过来的,对这朴素的真理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仓库里堆满的钢锭,终究不能当饭吃。 卫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看似在认真核对,实则将办公室里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听在耳中。他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荡不已。 终于来了!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无可阻挡地碾过。老李小舅子的见闻,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南方大旱的征兆已经如此明显,那紧随其后的、席卷全国的“三年困难时期”,还会远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原剧中秦淮茹一家那令人心酸的困境。农村户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获得最基本生存物资的通道。 秦淮茹在丈夫贾旭东死后,历经艰辛才得以顶岗进城,获得城市户口和那份微薄却至关重要的工人定量。她的孩子们,也因为她的农村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障…… 户口! 这两个字如同警钟,在卫辰心中轰然敲响!现在,趁着大炼钢刚刚结束,各项政策还处于恢复和调整期,户籍管理尚未因即将到来的困难而变得铁板一块,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窗口期! 一旦真正的困难降临,为了确保城市核心的稳定,户籍迁移的口子必然会迅速收紧,再想将母亲和妹妹从农村接出来,难如登天! 必须立刻行动!刻不容缓!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 第115章 打听政策 “老赵,李师傅,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踅摸点门路。”卫辰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同事们说道。采购任务的压力是实打实的,他需要这个合理的借口离开。 “去吧去吧,小卫脑子活,说不定有办法!”老赵挥挥手,脸上带着愁苦和期望。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跑出去找门路的都是好同志。 卫辰推着他的二八大杠,快步走出轧钢厂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中只有一股紧迫感在驱策。他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蹬踏,车轮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飞速转动,目标明确——街道办! 街道办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王主任正伏在案头批阅文件。她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精明和干练,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大炼钢的后遗症和物资供应的巨大压力,显然也传导到了她这个基层干部身上。 “王主任!”卫辰敲了敲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年轻人朝气的笑容。 “哟,小卫同志?快进来坐!”王主任抬起头,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次卫辰弄来的那批“计划外”猪肉,可是帮了街道办的大忙,让她在烈属和困难户面前大大长了脸。对这个有本事、懂规矩的年轻采购员,她印象极好。 卫辰在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语气诚恳:“王主任,今天来打扰您,是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也咨询一下政策。”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王主任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重视。 “是这样的,”卫辰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我父亲走得早,家里就剩下我母亲和一个小妹在房山那边的村里。 我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小妹还在上小学。我一个人在城里工作,实在放心不下她们娘俩在乡下。现在我在轧钢厂也站稳了脚跟,是正式工,有宿舍……哦不,厂里给我分了个小院儿,地方也够住。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我母亲和小妹的户口,从村里迁到城里来,落在我户口上?这样我也好就近照顾她们。”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主任的脸色,又适时地补充道:“我也打听过一点政策,好像说城市职工,家属符合‘投靠’条件的,是可以申请办理的?不知道我这种情况符不符合?” 王主任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片刻,她脸上露出了然和赞许的笑容:“小卫同志,你这想法是对的!百善孝为先,把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接过来照顾,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新社会提倡的!”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政策上,你这情况完全符合!你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户口在城里。你母亲属于年老需要子女赡养,妹妹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抚养,这都是明确的‘投靠’条件!手续上也不复杂。” 卫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着沉稳:“那太好了!王主任,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王主任放下茶缸,条理清晰地指点道,“你得回你老家村里,找你母亲户籍所在的村委会或者生产大队,开具一份同意迁出的证明,写清楚你母亲和你妹妹的基本情况,以及迁出的原因。 然后,拿着村里的证明,再到你们公去,找管户籍的同志盖个章,证明情况属实,同意迁出。” “最后,”她看着卫辰,加重了语气,“你拿着村里和公社盖好章的两份证明原件,再带上你自己的轧钢厂工作证、户口本,回到我这里。我核实无误后,就可以直接给你办理落户手续!户口落到你名下,粮油关系、副食品供应本这些,一并给你转过来、换新的!” 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村里和公社的章,一个都不能少!缺了哪个,我这都没法办。” “明白!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这真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卫辰站起身,由衷地道谢。王主任这番清晰的指点,省去了他无数摸索的麻烦。 “嗐,这有什么,都是政策允许范围内的事,也是我这个街道主任该做的。”王主任笑着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小卫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早点办下来,你也早点安心,老人孩子也能少受点罪。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这看似随意的一句提醒,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卫辰耳边炸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里话外的未尽之意——“结合老李在办公室说的那些消息,以及王主任作为基层干部可能接触到的一些更内层的风声……这几乎是在隐晦地印证他的判断:户籍迁移的政策,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局势的变化而收紧! “是!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立刻点头,神情无比郑重,“我这就请假,这星期天就回去办!一定尽快把证明开好拿回来!” 看着卫辰雷厉风行的态度,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喜欢这种办事利落、听得懂话的年轻人。等卫辰告辞走到门口时,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哎,小卫,等等。” “王主任,您还有吩咐?”卫辰停下脚步。 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那个……眼看这还有一个来月就过年了。街道办这边,还想给辖区的烈属和特困户们再发点慰问品,让大家伙儿过个稍微宽裕点的年。尤其是肉……这东西太紧俏了,计划内的根本不够分。你看……你路子广,年前要是还能再弄到点……不管是啥肉!数量不用太多,能有个几十斤,街道办就按市价……不,可以稍微高一点收购!你看……有希望吗?” 卫辰心念电转。王主任这显然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试探和“预订”。他脸上立刻露出爽朗而笃定的笑容:“王主任您放心!您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尽力去踅摸!年前一定给您个准信儿!” “好!好!太好了!小卫,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王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连声夸赞,“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走出街道办,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地照在脸上。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同时又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王主任要的肉,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这更提醒着他,真正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时间,真的不多了。 星期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骑着自行车,顶着刺骨的寒风,朝着房山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刀割般的清醒。道路两旁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显得空旷而寂寥。 回到熟悉的农家小院,母亲王秀兰看到儿子这么早顶着寒风回来,又是心疼又是惊喜,连忙把他拉进烧着炕的屋里,倒了碗滚烫的姜糖水。 “辰儿,咋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了?”王秀兰关切地问,一边用手拍打着卫辰棉袄上沾着的寒气。 “妈,有件要紧事,得跟您和苒苒商量。”卫辰接过碗暖着手,神情严肃,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把小妹卫苒也叫到跟前,将自己在城里听到的关于南方大旱、粮食可能紧张的传闻,以及自己通过王主任了解到的户口政策,还有对未来户口迁移可能变难的担忧,原原本本、深入浅出地说了出来。 “……妈,我不是危言耸听。”卫辰看着母亲渐渐凝重的脸色,语气恳切,“您想想,要是真像老辈人说的,遭了年景,城里好歹有国家按户口发的定量粮,饿不死人。可咱们农村,靠天吃饭,万一……我是说万一收成不好,那日子可就太难熬了!您身体不好,苒苒还小,我不能让你们在村里担这个风险!现在政策还允许我接你们过去,手续也清楚,王主任也答应了帮忙。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先把户口转到城里,落我名下,这是最要紧的!” 王秀兰沉默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交织着犹豫、不舍和忧虑。她一辈子生活在暴峪泉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记忆。 突然要离开,去那个对她而言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安。但儿子话语里的急切和对她们安危的深深担忧,她又怎能感受不到?尤其是听到“饿死人”这种字眼,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岁月,心不由得揪紧了。 “哥,去了城里,我还能上学吗?”卫苒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对哥哥的依赖。 “能!当然能!”卫辰立刻肯定地回答,语气放柔,“城里的学校比咱们村的好,老师也多。哥给你找离咱们家近的好学校!等户口落定了,下学期开学,咱就转学过去!哥保证,不会耽误你念书!” 卫辰又转向母亲:“妈,我知道您舍不得村里。但眼下情况特殊。户口手续办下来需要点时间,而且现在离学校放寒假也就不到一个月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户口关系转过去,这是根本! 这一个月,您和苒苒还在村里,该上学上学,该收拾收拾。等放了寒假,我再回来接你们娘俩一起进城!这样苒苒这学期学业不受影响,您也有时间跟老邻居们道个别,把家里东西归置归置。您看这样行吗?” 卫辰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考虑到了根本的户口问题,又照顾了母亲和妹妹眼下的实际情况和情绪。 第116章 转户完成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眼中带着期盼的小女儿,心中那点对故土的留恋,终究被对儿女未来的关切压了下去。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行……妈听你的。辰儿,你长大了,考虑得周全。都是为了妈和你妹妹好……那就……办吧!” “妈!”卫苒懂事地依偎进母亲怀里。 卫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好!妈,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大伯!” 卫辰径直来到大伯卫长生家。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裂缝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叶和潮湿土坯墙的味道扑面而来。 卫长生正佝偻着背,坐在炕沿上发呆。他手里捏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烟丝早已熄灭多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了愁苦。 “大伯。”卫辰轻声唤道。 卫长生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卫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辰子?这么早?快上炕暖和暖和!” 卫辰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炕席温热,但屋里温度并不高。他注意到大伯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眼袋浮肿。 “大伯,您这是……”卫辰关切地问。 “唉!”卫长生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他重新给烟袋锅装上一点碎烟叶,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愁啊!辰子,你现在也算是城里工人,见识广,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轰轰烈烈搞炼钢,把村里的树砍了大半当柴烧,壮劳力都去垒炉子、运矿石,地里的庄稼谁管?好嘛,钢没炼出几斤像样的,炉子一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上头说得好听,要恢复生产,可你看看这老天爷!”卫长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从夏末到现在,一滴像样的雨都没下过!”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棂,一股更冷的空气灌了进来。他指着远处灰蒙蒙、缺乏生气的田野,“你瞅瞅那地!干得裂开了大口子,跟乌龟壳似的!冬小麦种下去了,可那苗……蔫头耷脑,黄不拉几,稀稀拉拉!往年这时候,麦苗该是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今年呢?能活下来多少都是未知数!唉……” 卫长生又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村里食堂,你是知道的。前几个月,为了‘放卫星’,也学人家顿顿白面馒头、大肥肉片子招呼,把多少年的老底子都快掏空了!现在呢?别说肉了,油星子都少见!棒子面糊糊能管饱就不错了,就这,眼瞅着仓库也快见底了!我天天扒拉着算盘珠子,算着还能撑几天,头发都快愁白了!有些家,已经开始偷偷掺野菜、麸皮了……”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卫辰:“辰子,你刚才说……南边也大旱?半年没下雨?消息……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更大灾难本能的恐惧。 公社里开会时,上面领导虽然还在强调形势一片大好,但那语气里的凝重和物资调拨的日益严格,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村里食堂虽然还在开,但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了,细粮几乎不见踪影,油星子也越来越少。 “大伯,”卫辰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认真,“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我厂里跑南边长途的老师傅亲眼所见!好几个省,旱得地都冒烟了!这绝对不是小事!我担心,这影响会很快波及过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话您比我懂。村里的事您比我懂,您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所以我才想早点把我妈和苒苒的户口转到城里,好歹有份国家定量,这是最稳妥的退路!也能减轻村里的一点点负担吧。” 卫长生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明白户口对城里人的重要性。他更清楚,如果真如卫辰所说,或者情况更糟,村里多两个吃商品粮的,对暴峪泉村而言,长远看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少了两张需要村里想办法填饱的嘴。 良久,他重重地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唉!”他长叹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村,虽说没像有些地方那样胡吃海塞,但底子也薄……是该有点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锁,拿出村里的公章和信纸。 “秀兰和苒苒就按你说的,抓紧先给她们转到四九城。”卫长生铺开信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字迹端正地写下了同意王秀兰、卫苒母女二人户口迁往四九城投靠卫辰的证明,并郑重其事地在落款处盖上了“xx公社暴峪泉生产大队”鲜红的大印。 “走!”卫长生收起公章,把证明仔细折好递给卫辰,“我跟你去趟公社!光有村里的章不够分量,我去找公社管户籍的干事老张说道说道,把公社的章也给你盖了!你爹是烈士,这点情面,公社还是会给的!” 有村长卫长生亲自领着,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公社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卫长生拍着胸脯为王秀兰母女的人品和家庭情况做了担保,又着重强调了卫辰烈属的身份和其在城里稳定的工作。 公社负责户籍的老张干事显然对卫长生这位老村长很尊重,仔细查看了村里的证明和卫辰的轧钢厂工作证复印件(卫辰提前准备好的),没多说什么,很痛快地在证明上加盖了“xx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那枚象征着更高一级行政权威的红色印章。 两张薄薄的纸,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被卫辰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再次回到四九城,卫辰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带着所有材料赶到了街道办。 王主任看到卫辰这么快就拿着盖着两级红章的证明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她仔细查验了所有证明文件的原件,核对了卫辰的工作证和户口本,确认无误后,雷厉风行地开始办理。 填表,登记,盖章。王主任亲自操作,动作麻利。当那枚标志着“四九城xx区xx街道办事处”的钢印,带着清脆的“咔哒”声,稳稳地落在新的户口登记页上时,卫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好了!”王主任将崭新的户口本递给卫辰,脸上带着笑容,“王秀兰,卫苒,户口已经正式迁入,落在你卫辰户主名下了!这是新的户口本,收好!” 接着,她又拿出两个同样崭新的、印着国徽和“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副食品购买证”字样的小本子。 “粮油本和副食本也给你换好了。粮油定量从下个月开始生效,按居民标准供应。副食本上的东西,也是按月凭票购买。收好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儿,丢了补办可麻烦!” 卫辰接过这三本沉甸甸的小册子,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从此,母亲和妹妹,在法律和生存保障的层面,与这座四九城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她们不再是暴风雨中无根的浮萍,有了一份在这个艰难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主任,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卫辰发自肺腑地说道。 “谢什么,都是按政策办事。”王主任笑着摆摆手,随即又像是很自然地提了一句:“对了,小卫,上次跟你提的那个肉的事儿……你看,这眼瞅着年关一天天近了,街道办这边也好早点做计划……”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拍板,语气斩钉截铁:“王主任您放心!我卫辰说话算话!一百斤上好野猪肉!年前腊月二十五之前,保证给您送到街道办来!” “一百斤?野猪肉?!”王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多肉,就是是天大的本事!管他是啥肉! “好!好!小卫,你可是帮了街道办,帮了那些困难户天大的忙了!价格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我代表街道办,先谢谢你了!”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冬日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卫辰将崭新的户口本、粮油本、副食本贴身放好,感受着它们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母亲和妹妹未来的生存底线,终于被他牢牢攥在了手中。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寒冷而干燥的空气。凛冬已至,前路艰难。但至少,他最重要的亲人,已经被他安置在了相对安全的港湾。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好游戏世界这个逆天的金手指,在这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寒冬里,为自己,也为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空。 腊月二十五的五十斤五花肉,对他而言,就是一件小事儿,现在游戏世界也刷新出来野猪了,卫辰基本实现了野猪肉自由。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他跨上自行车,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背影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显得坚定而沉稳。 第117章 日常四合院 户口本上那鲜红的印章带来的踏实感尚未完全沉淀,一个现实的、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摆在了卫辰面前。 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的户口关系已经正式转到了四九城,落在了他的名下。这意味着,从法律和供应的层面,她们母女二人已经不再是暴峪泉村的社员,而是四九城的城镇居民了。 村里大食堂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那按人头分配的、无论稀稠好歹能糊口的一日两餐,从此与她们再无瓜葛。 “妈,这粮票和钱您收好。”星期天下午,卫辰临回城前,将一个小布包郑重地塞到母亲王秀兰手里。 布包里是他声称在轧钢厂省下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五块钱。 “这个月,您和苒苒在村里食堂吃饭,就把这粮票和钱交给食堂管事的,算作伙食费。咱们户口转走了,就不能再吃集体的饭了,这是规矩,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让大伯为难。” 王秀兰捏着那沉甸甸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粮票和钱的分量很实在,儿子想得更是周到。 她明白,儿子这是怕她们娘俩因为户口迁走了还白吃食堂,惹得村里人说闲话,让当村长的大伯卫长生脸上无光,甚至授人以柄。毕竟,在这物资日益紧张的关口,每一粒粮食都金贵无比。 “唉,妈知道,妈知道。”王秀兰叹了口气,将布包仔细地揣进怀里,“你大伯……唉,当这个家不容易。你放心,妈明天就去食堂把钱粮交了,该咋办咋办,绝不让你大伯难做。”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你在城里,一个人更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省了,该吃就吃……” “放心吧妈,我有数。”卫辰笑着宽慰母亲,又揉了揉妹妹卫苒的小脑袋,“苒苒,好好上学,听妈的话,哥下个月放假就来接你们!” 告别了母亲和妹妹,卫辰骑着自行车返回四九城。车轮碾过乡间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户口落定,如同为亲人筑起了一道生存的堤坝,而这道堤坝之外,四合院这个小小的江湖,才是他日常需要周旋的战场。 住进南锣鼓巷95号院这个三进的大杂院,已一月有余。卫辰凭借其“轧钢厂采购员”的身份标签,以及时不时带回来的山鸡野兔等“意外收获”,早已不再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他与院里的大多数住户,至少是混了个脸熟,见面能点头招呼一声。 正如他冷静观察后得出的结论:这院子人多,心思自然也多。七情六欲,柴米油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在为填饱肚子、拉扯孩子、应付生活而绞尽脑汁,精打细算。 这里有阎埠贵那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雁过拔毛式的算计,也有易中海那种时刻端着架子、试图掌控全局维持其“道德标杆”形象的做派,更有像贾家那样,贾张氏贪婪刻薄、秦淮茹工于心计、贾东旭懦弱自私的复杂家庭生态。 但总体来说,它并未像某些同人小说里描绘的那样,全员恶人,处处是坑。更多的,还是像后院沉默寡言的钳工老王,前院老实巴交的锅炉工老吴,中院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艰难生活的寡妇刘婶…… 这些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有着自己小算盘但也守着基本底线的普通人。算计,更多是为了生存的无奈,而非纯粹的恶毒。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露富,更不能显得软弱可欺。 这天下午,轧钢厂下班铃声刚响过不久,卫辰便骑着二八大杠回到了四合院门口。车把上,赫然挂着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以及两只羽毛鲜艳、体型不小的野鸡! 这三样东西,在眼下这个肉食极度匮乏的寒冬,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或有意无意瞥向门口的目光。 果不其然,卫辰刚支好车梯,准备提东西进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个掉了不少瓷的破脸盆,从门房里踱了出来,盆里还晃荡着半盆水。正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脸上堆着极其热情的笑容,仿佛专门在此恭候。 “哟!卫辰回来啦!今儿下班挺早啊!”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爽朗,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卫辰手里的野味上,尤其是那只肥兔子,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卫辰停下脚步,客气地应了一声:“三大爷,您浇花呢?这天儿可够冷的。”他瞥了一眼阎埠贵那几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子都蔫吧了的不知名花草。 “嗨,生命在于运动,花草也得喝水不是?”阎埠贵打了个哈哈,顺势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更加灼热地扫过野兔和野鸡,啧啧称赞:“哎呦喂!瞧瞧!卫辰你这本事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么大个儿的兔子,这野鸡也够肥实!好家伙,这得有五六斤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一种“咱们关系好”的亲昵:“卫辰啊,你看,这好东西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正好,你三大妈啊,她收拾野味儿、做野味儿可是一绝! 酱焖、红烧、清炖,那叫一个香!我那儿呢,还藏着瓶好酒,正经的二锅头,平时都舍不得喝!怎么样?今儿晚上,咱爷俩凑一块儿,让你三大妈露一手,好好喝两盅?热闹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殷切地看着卫辰,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酒香,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出点酒(可能还是兑了水的),让老伴出力,就能名正言顺地分走至少半只兔子或者一只鸡。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却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哎呀,三大爷,您这心意我领了!三大妈的手艺,那肯定是没得说!不过今天真不巧,我这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厂里明天要的采购单子还没弄利索呢,晚上怕是要加班。 这兔子野鸡,我也就简单收拾收拾,对付一口得了,实在没工夫细弄。您那好酒啊,还是留着您自个儿慢慢品吧!改天,改天有空了。”他语气真诚,态度坚决地婉拒了阎埠贵的“盛情邀请”。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快,但很快又被他那惯常的“文化人”的涵养掩盖过去。 他干笑两声:“啊?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那行,那你先忙,咱们改天,改天!” 他看着卫辰提着野味,脚步不停地走进大门,端着水盆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盆沿,心里嘀咕:“这小子,滑头!” 那点没占着便宜的失落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卫辰提着沉甸甸的野味穿过前院,刚踏入中院,目光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水槽旁。 隆冬时节,自来水管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为了防止冻裂,只在每天固定时间由前院老王头负责打开总阀放一会儿水。 此刻,水槽旁的大水缸里结着厚厚的冰层,秦淮茹挺着硕大的肚子,正费力地用一个破葫芦瓢,一点点敲开冰面,舀出里面带着冰碴的冷水,倒入旁边一个硕大的洗衣盆里。 盆里堆着小山似的、颜色发暗的衣物,显然是一家老小的衣服。她那双曾经也算得上白皙的手,此刻冻得通红发肿。 卫辰提着沉甸甸的野兔和两只羽毛斑斓的野鸡,刚踏入中院,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院子。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淡淡的酸菜味儿。他的视线掠过正在水槽旁艰难敲冰舀水、准备洗衣服的秦淮茹,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院子中央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孩子尤其显眼——瘦小得不像话,穿着件明显大了几号、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旧棉袄,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 他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专注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点清鼻涕。 这就是小石头,大名李建军,但院里人都叫他小石头,仿佛这名字更能体现他顽强的生命力。 “小石头!”卫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院子里的寒气。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又机敏的小兽般抬起头。 当看清是卫辰时,那双原本带着点茫然和怯懦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寒夜里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飞快地扔下树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迈开细瘦的小腿,噔噔噔地就朝着卫辰跑了过来。他跑得有点急,破旧的棉鞋不太合脚,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辰哥!”小石头在卫辰面前站定,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第118章 小石头 卫辰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头泛起一阵酸软。 八岁的孩子,个头却只像个五六岁的,宽大的棉袄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脸色有些蜡黄,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看到卫辰而亮得惊人。 “你奶奶在家不?”卫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在呢辰哥!”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奶奶在屋里糊火柴盒呢!”他回答得又快又清楚。 “好。”卫辰脸上笑意更深,他把手里那两只还带着野外气息、羽毛鲜艳沉重的野鸡往前递了递,“老规矩,帮我个忙,拿回去让你奶奶帮我把这两只野鸡杀了,收拾干净。行不?” 小石头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只肥硕野鸡的瞬间,简直像被点燃的小火苗,“噌”地一下亮得惊人!那光芒里充满了惊喜、渴望和一种被信任的郑重。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胸脯微微起伏着。 “行!太行了辰哥!”他忙不迭地应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伸出冻得通红、有些皲裂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了那两只沉甸甸的野鸡。 入手的分量让他小小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用尽力气抱稳了,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辰哥!”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他仰着小脸,无比认真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让奶奶杀得干干净净的,一根杂毛都不留!跟上次一样!”他特意强调了“跟上次一样”,显然记得卫辰的要求。 卫辰点点头,习惯性地补充道:“嗯,收拾好了就行。还是老规矩,鸡头、鸡脖子、鸡爪、鸡屁股,还有那些鸡胗内脏,我都不要,你们留着。”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这真是处理这些“零碎”最省事的办法。 小石头听到这话,抱着野鸡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睛里感激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才是辰哥真正的意思! 那些鸡杂碎,对他们祖孙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和油水!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更深的感激压下去,再次大声保证:“嗯!辰哥,我记住了!一定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说完,他像是生怕耽误了辰哥的事,也怕这珍贵的野味在自己手里多停留一秒会出意外似的,抱着两只几乎快赶上他半个身子大的野鸡,转过身,迈开小短腿,以一种与他瘦小身形不符的速度,噔噔噔地就朝着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小跑了过去。 那急切又欢快的背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珍贵食物、急于带回巢穴的小松鼠。 卫辰直起身,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抱着巨大“收获”跑远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一丝无奈。 小石头和他奶奶李奶奶,是这四合院里最让卫辰揪心的一户。李奶奶年纪大了,背已经佝偻,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满了岁月和艰辛的痕迹。 她没有生活来源,唯一的生计就是给街道办领些糊火柴盒、粘纸袋之类的零活,手指常年被浆糊和粗糙的纸边磨得开裂。 那点微薄的收入,在这物资困乏的年代,连祖孙俩最基本的口粮都难以保证。 卫辰搬进来不久就注意到了他们,看着小石头饿得在院里捡别人掉落的菜帮子,看着李奶奶在昏暗的灯光下彻夜糊着火柴盒,手指颤抖着几乎捏不住那小小的盒子。 卫辰不是吝啬的人,他的游戏世界里有的是物资。他曾经直接拿过一小袋棒子面、几个鸡蛋想送给李奶奶,却被老人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 李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尊严,她拉着卫辰的手,声音沙哑却清晰:“小卫啊,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了。可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刚参加工作,自己也要过日子,奶奶还能动,不能要你的东西。” 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愿拖累他人的坚持。 卫辰理解这份自尊,也尊重它。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老一小在饥寒中挣扎。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当他偶尔“打”到野鸡野兔回来,就以自己“不会收拾”或者“嫌麻烦”为借口,请手脚还算麻利的李奶奶帮忙处理。 报酬嘛,就是那些在别人看来是“下脚料”,但对李家祖孙而言却是珍贵肉食和油水的鸡头、鸡爪、鸡屁股和内脏。 这既给了祖孙俩改善伙食的机会,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李奶奶的自尊——这是劳动所得,不是施舍。 而小石头,这个过早尝尽生活苦涩的孩子,也以他特有的方式回报着卫辰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 自从第一次帮卫辰“跑腿”送野鸡并得到了那些香喷喷的杂碎后,他就默默承担起了一项“工作”——每天清晨或傍晚,只要看到卫辰家门口有点落叶或浮尘,他就会拿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月亮门附近、属于卫辰小院门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扫得很仔细,连砖缝里的尘土都尽量扫出来,小小的身影努力而笨拙。卫辰说过好几次不用他扫,小石头每次都只是腼腆地笑笑,小声说“不累,辰哥”,下次依旧照扫不误。 这份沉默的感恩和回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卫辰感到心头发酸。 看着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卫辰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水槽边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秦淮茹已经停下了敲冰的动作,正定定地看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仅剩的那只肥硕的野兔,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小石头抱着野鸡跑开的那一幕,显然被她尽收眼底。 卫辰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他提着兔子,准备穿过中院回自己屋。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卫……卫辰兄弟!下班啦?”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连忙放下葫芦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湿冷的手,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哟!这……你这是又去打猎了?卫辰兄弟你可真有本事!这兔子真肥,野鸡也漂亮!”她的视线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那些活物上,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肚子里那个小的,家里的棒梗,还有馋嘴的婆婆……多久没沾过荤腥了?那肉的诱惑力,在冰冷的洗衣水和沉重的家务面前,被无限放大。 卫辰脚步未停,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贾家嫂子,洗衣服呢?天冷,注意点身体。” 他对秦淮茹的观感很复杂,有同情其不易,更有警惕其手段。尤其是此刻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 然而,就在卫辰准备径直走向月亮门时,秦淮茹却突然上前一步,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一部分去路,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放大:“卫辰兄弟,你等等!”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恳求,“你看嫂子这身子……笨手笨脚的,洗个衣服都费劲。这野鸡……收拾起来也麻烦吧?要不……你交给嫂子?嫂子给你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根绒毛都不留!你看……” 秦淮茹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手中的兔子,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想揽下收拾野味的活,目的自然是那些零碎下水,甚至……最好能分点肉!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自己高耸的肚子,仿佛在无声地强调自己的“特殊困难”。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脚步彻底停下。 他侧身让开秦淮茹有意无意的身体阻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距离感:“贾家嫂子,注意点形象。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秦淮茹脸上,让她那刻意营造的可怜表情僵住了,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也讪讪地缩了回去。 卫辰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于收拾东西,就不劳烦贾家嫂子了。后院李奶奶手脚麻利,一直帮我弄,挺好的。” 他看着秦淮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反问和敲打:“贾家嫂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为什么一直让李奶奶帮忙收拾野鸡……你真看不出来?” 秦淮茹被卫辰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当然知道!全院谁不知道李家祖孙的艰难?卫辰变着法儿接济他们,用“帮忙收拾”的由头给些鸡杂碎下水,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她刚才那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装糊涂的索取。此刻被卫辰直接点破,她脸上火辣辣的,只能顺着话头,勉强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看……看出来了,卫辰兄弟你……你心善,是变着法帮衬李奶奶和小石头呢。嫂子……嫂子佩服。” 然而,那点尴尬和佩服只持续了一瞬。对肉的渴望,尤其是想到家里棒梗馋肉闹腾的样子,以及婆婆贾张氏那刻薄的数落,瞬间又压倒了那点廉价的羞耻心。 第119章 秦淮茹的试探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再次发动了“弱者”攻势: “卫辰兄弟……嫂子……嫂子也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可实在是没法子了!”她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棒梗那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吃肉,哭得我心都碎了……你看嫂子这身子,” 她又拍了拍肚子,“怀了这小的,反应大,嘴里一点味都没有,就想……就想闻点肉味……家里……家里东旭那点定量,养活一大家子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钱买肉啊……卫辰兄弟,你……你本事大,能打到这么多野味,你看……这只兔子……能不能……”她充满希冀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那只肥硕的灰兔,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卫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秦淮茹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那哀婉的语气、泛红的眼圈、抚肚的动作,足以打动很多心软的人。 可惜,卫辰不是傻柱。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早已将方圆五十多米内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贾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破了个小洞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正紧紧贴着窗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如同等待猎物上钩的秃鹫。 前院垂花门旁,三大妈正佯装扫雪,耳朵却竖得老高,手里的扫帚半天没挪动一下。 中院东厢房门口,正在纳鞋底的刘婶也停下了针线,目光复杂地瞟向这边。甚至后院月亮门附近,似乎也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关注着中院的动静。 这哪里是秦淮茹一个人的哀求?分明是一场无声的试探,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衡量着卫辰的底线! 一旦他今天心软松了口,将这兔子给了贾家,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秦淮茹”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流着眼泪找上门来,用更加“可怜”的理由索要。 人心不足蛇吞象,道德绑架的闸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卫辰不缺这点肉,他的游戏世界里物资堆积如山。但他深知,无原则的施舍,换来的绝不是感激,而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得寸进尺的贪婪! 他想帮的是像李奶奶、小石头那样真正陷入困境、且懂得感恩的人,而不是被这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逻辑所绑架。 “不能。”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干脆、斩钉截铁!如同冰锥落地,瞬间击碎了秦淮茹所有的表演和期待。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点强装的可怜也凝固成了错愕和难堪。 卫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贾家嫂子,贾东旭大哥是轧钢厂堂堂正正的一级钳工,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拿着,城市户口,粮本油本副食本一样不缺。 再怎么困难,也不至于让怀着身孕的媳妇和孩子连口肉都吃不上吧?家里真缺什么,您应该跟贾大哥好好商量,让他想办法,这才是正理。您这样……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地跟别的男同志要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家那扇窗户,意有所指,“传出去,对贾大哥的名声不好听,对您自个儿……更不好。说句不好听的,容易让人……看不起贾哥。”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更是重重地敲在贾家那扇紧闭的窗户上!软钉子? 不,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硬钉子了!直接点明了贾东旭的责任缺失,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秦淮茹这种行为的不得体和潜在风险——名声问题!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大院里,一个女人的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秦淮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卫辰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小心思和遮羞布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难堪的本质。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那洗衣盆里的冰水还要刺骨。 卫辰不再看她,提着野兔和野鸡,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走向通往自己小院的月亮门。他的精神力场清晰地“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贾家那扇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瞬间爆发出狂怒,嘴巴无声地快速开合,显然正在恶毒地咒骂着。 果然,就在卫辰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贾家屋内爆发! “没用的东西!”贾张氏猛地从窗边转过身,布满褶子的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三角眼里喷射着怨毒的火焰,手指几乎要戳到刚刚失魂落魄走进门的秦淮茹鼻子上, “三只!整整三只野味儿啊!一只兔子都给你要不来!你是死人啊?啊?挺着个大肚子,眼泪都挤出来了,人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废物点心!白长了一张嘴!” 秦淮茹低着头,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难堪。 “那姓卫的小王八羔子!吃独食的短命鬼!”贾张氏见媳妇不吭声,骂得更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锐刺耳,穿透薄薄的墙壁。 “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咱们家棒梗多好的孩子,多久没沾荤腥了?我这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就想喝口热乎的肉汤! 他倒好!宁可把东西给后院那老不死的绝户李婆子!还有李家那个小野种!他安的什么心?啊?是不是看我们贾家不顺眼?是不是咒我们老贾家绝后啊?天杀的没良心玩意儿!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源源不断地从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里喷涌而出,在狭小、充满酸腐气味的屋子里回荡。 贾东旭缩在炕角,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技术手册,假装看得入神,对母亲的谩骂和妻子的委屈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棒梗则躲在奶奶身后,小眼睛里闪着和贾张氏如出一辙的贪婪和不满,嘴里小声嘟囔着:“就是!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 月亮门后,卫辰那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屋里。 他刚把肥硕的野兔挂到厨房的钩子上,精神力感知范围内,贾张氏那充满怨毒和诅咒的“心声”如同实质的噪音,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尤其是对他亡故父母的恶毒攻击,像冰冷的针,刺了一下。 卫辰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寒潭深处的玄冰。一丝凛冽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在他周身一闪而逝,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这冰冷的怒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卫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跟这种市井泼妇计较口舌之利?那太掉价了。贾张氏的诅咒,不过是无能狂怒的哀鸣,连他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向后院李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 精神力清晰地“看”到,小石头正蹲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两只野鸡。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异常认真专注。李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和欣慰,正低声指点着孙子。 小石头瘦小的脸上满是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他知道,辰哥把这么好的东西交给他处理,还把那些能解馋的“零碎”都留给他们,是天大的恩情。 他一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能辜负辰哥的信任。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李奶奶看着孙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和对这份善意的珍惜。 前院,三大妈扫完了那几乎没动地方的垃圾,悻悻地回了屋,对着还在为没占到便宜而闷闷不乐的阎埠贵嘀咕:“老头子,我看那卫辰,精着呢!秦淮茹挺那么大肚子去要,都没要到!我看啊,以后他那点东西,除了后院那穷酸祖孙俩,谁也甭想沾边!”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哼了一声:“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独食难肥!等着瞧吧,总有他求人的时候!” 中院水槽边,秦淮茹已经擦干了眼泪,默默地蹲下,继续用力搓洗着那堆冰冷的衣物。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加僵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失落。 刘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纳自己的鞋底,心里却想着:这贾家媳妇,心思太活泛了……卫辰那小子,不是傻柱,不吃这一套啊! 卫辰收回目光,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煤块。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了他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四合院,就是一个微缩的世间百态。这里有算计,有贪婪,有软弱,有麻木,但也有一点点在夹缝中顽强生存的温情和坚持。 他卫辰,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和底线。他的善意和资源,只会给予他认为值得的人。 炉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冬日的寒意。卫辰提起水壶,开始烧水。今晚,他要给自己炖一锅香喷喷的野兔肉,犒劳一下自己。至于那些门外的喧嚣和咒骂?不过是这寒冬长夜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罢了。 第120章 小石头送鸡肉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渐渐浸染了四九城的天空。凛冽的寒风卷着胡同里最后一点白日的喧嚣,钻进南锣鼓巷95号院的每一个角落,在屋檐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那几盆可怜的花草,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更显瑟缩,叶片蔫蔫地垂着,仿佛也冻僵了。 中院贾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夹杂着贾张氏那压抑不住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给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噪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里探了出来。正是小石头李建军。 他走得异常缓慢而专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盆收拾干净的野鸡,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易碎珍宝。 那两只褪了毛、处理得干干净净、呈现出诱人淡粉色的野鸡,整齐地叠放在盆里,上面还细心地盖了一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粗布,防止落上灰尘。盆沿上凝结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小石头来到通往卫辰小院的月亮门前,踮起脚尖,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那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大,带着孩子特有的谨慎和礼貌。 “吱呀——”一声,门开了。温暖的灯光混合着炉火的橘红光芒,瞬间涌出,将门口的小小身影笼罩其中,也驱散了他身上带来的几分寒意。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辰哥!”小石头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努力把手里沉甸甸的盆往上托了托,“弄好啦!两只都收拾干净了!” 卫辰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搪瓷盆,入手冰凉,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仔细处理过。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小石头却摇摇头,只站在门槛外,小脸被屋里的热气一熏,显得红扑扑的。他指着盆里的鸡,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奶奶帮我把水烧开了,烫的鸡毛,烫得可好了!剩下的,拔毛、开膛、去内脏、把鸡肚子里外都洗干净……都是我自己弄的!奶奶就在旁边教我,我一点一点弄的,可仔细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特意强调着“我自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被信任和依靠后产生的、近乎神圣的责任感和成就感。 卫辰低头仔细看去。盆里的两只野鸡确实处理得异常干净。羽毛被拔得一根不剩,连细小的绒毛都看不见。 鸡皮完整,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没有一丝破损或残留的毛根。鸡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被完整取出,腹腔内壁被刮洗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污或残留物。 鸡头、鸡爪、鸡屁股、鸡内脏这些卫辰特意交代不要的部分,已经被整齐地放在盆的另一边,显然是留着给祖孙俩的。但是他们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放在盆子里端了过来,要是卫辰真的不要了,会给他留在盆子里。 “好小子!”卫辰由衷地赞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容。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石头那顶破旧的棉帽,“真能干!比我想象的还利索!这活儿干得漂亮,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夸奖发自肺腑,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如此认真负责地对待一件“小事”,那份心性远比处理干净两只鸡更让卫辰感到欣慰和……心疼。 小石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微微低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羞涩又满足的笑容。能得到辰哥的肯定,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卫辰端着盆,转身走进屋里。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两只鸡,而是走到靠墙放着的、一个半人高的旧米缸旁。他掀开盖子,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小石头好奇地踮着脚往里看,只见卫辰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赫然躺着五个圆滚滚、个头饱满、表皮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大土豆! 这土豆一看就非同一般。个头均匀,每一个都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表皮光滑,呈现出一种健康饱满的淡黄色,在灯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土豆特有的淀粉甜香,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自然是卫辰在游戏世界里,利用“种植术”精心培育、刚刚收获的成果。游戏世界的土地肥沃度远超现实,加上他有意控制,种出的土豆不仅个头大、产量高,口感更是粉糯香甜。他背包里这样的优质食材堆积如山,但平时拿出来都很注意,尽量选择像土豆这样不起眼又顶饱的。 “喏,拿着。”卫辰将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递到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五个几乎要占满他两只小手的巨大土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辰哥,这我不能要!奶奶说过,不能老要你的东西!你……你给鸡杂碎就已经很好了!”他小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拒绝。 这土豆太贵重了!在他贫瘠的生活经验里,五个这么大的新鲜土豆,足够他和奶奶吃好几顿饱饭了。 卫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起来。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石头齐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石头,这不是白给的。这是报酬。” “报酬?”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困惑,“可……可你已经给了鸡杂碎当报酬了呀?” “那只是我不要的东西,你们帮我处理了。”卫辰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导一个重要的道理,“你付出了劳动,付出了时间和力气,认认真真地帮我完成了任务,而且完成得非常好。 那么,你的劳动就应该得到尊重,就应该获得相应的、合理的报酬。这几个土豆,就是对你认真负责、干得漂亮的报酬和奖励。”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懵懂又认真的小脸,用一种略带严肃但孩子能听懂的口吻继续说:“小石头,你看,付出劳动,获得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别人让你干活,却不给报酬,或者只给一点点根本不对等的东西,那叫什么? 那叫剥削!就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资本家!你辰哥我可不想当那种黑心的人。所以,这土豆,你必须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成果。” “资本家?”小石头对这个词显然有印象,学校老师讲过,那是坏蛋,是剥削劳动人民的坏人!他小小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电影里那些凶神恶煞、戴着礼帽的地主资本家形象。他最喜欢的辰哥怎么能是那种坏蛋呢?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奶奶的叮嘱和他自己的不安。小石头立刻紧张起来,小手不再推拒,反而主动伸出,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了那五个沉甸甸的大土豆。 温热的土豆贴着他冰凉的小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紧紧抱着土豆,生怕卫辰反悔似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刚才的紧张而红扑扑的。 “那……那我拿着,辰哥!你不能当资本家!”他语气坚决地说,仿佛接过了土豆,就保护了卫辰的清白。 看着孩子那副如临大敌、保护自己“不当资本家”的认真模样,卫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他把小石头端来的鸡拿出来,把“不要”的鸡杂碎留在盆里,递给小石头,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就对了。快回去吧,外面冷,别让奶奶担心。这土豆,让你奶奶给你炖了吃,或者烤着吃,都行。”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抱着珍贵的土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小身子转回来,仰头看着卫辰。 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感激:“辰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虽然你说的那些道理,什么报酬、资本家的,我……我还有点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真心想帮我和奶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抱着土豆,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进了寒冷的夜色中,朝着后院那间低矮的小屋奔去。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的阴影里。 第121章 美味大盘鸡 卫辰站在门口,望着小石头消失的方向,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孩子最后那句发自肺腑的“谢谢”,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冲淡了刚才贾家带来的不快。他轻轻关上门,将那喧嚣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屋内炉火正旺,烧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嘶鸣,水汽氤氲。卫辰将搪瓷盆放在灶台边,掀开粗布,露出里面两只处理得极其干净的野鸡。他满意地点点头,小石头这孩子,做事确实用心。 今晚就做大盘鸡吧!卫辰心里很快有了决定。这菜分量足,味道浓郁,热乎乎的一大锅,最适合这寒冷的冬夜。而且,他最爱的就是大盘鸡里那吸饱了浓郁汤汁、筋道爽滑的宽面条! 他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先舀出面粉,加水和成稍硬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开始处理鸡肉,将其中一只肥硕的野鸡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焯水去除血沫。葱姜蒜拍碎切好,干辣椒剪段,花椒、八角等香料备齐。又从游戏背包里“取”出几个饱满红润的西红柿,去皮切块,再拿出几个青红椒,切滚刀块。土豆?当然用自己种的那种,削皮切滚刀块,粉糯金黄。 铁锅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油温升高,放入几块冰糖,小火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 嗤啦一声!焯好水的鸡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紧接着,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下锅爆香,浓郁的辛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烹入酱油,翻炒均匀,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加入切好的西红柿块,炒出红润的汤汁,再注入足量的热水。盖上锅盖,让鸡肉在咕嘟咕嘟的汤汁中尽情炖煮。 趁着炖鸡的功夫,卫辰开始处理醒好的面团。揉面,擀开,切成宽窄均匀、一指宽的面条,撒上薄面防止粘连 鸡肉炖煮得差不多了,汤汁变得浓稠红亮。卫辰将切好的土豆块和青红椒块倒入锅中,翻炒均匀,让它们充分浸润在鲜美的汤汁里。盖上盖子,继续焖煮几分钟,直到土豆变得绵软入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鲜香的复合香气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个小屋! 鸡肉的醇厚、土豆的粉糯、青红椒的清新、西红柿的微酸、以及各种香料融合后产生的浓郁辛香,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强烈诱惑。那红亮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食材,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油润诱人的光泽。 卫辰将擀好的宽面条下入滚水中煮熟,捞出过一遍凉水增加筋道,然后直接铺在大盘鸡那浓稠的汤汁上。面条瞬间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诱人。 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面条在下,上面堆着鸡肉、土豆、青椒,再浇上浓郁红亮的汤汁。端到小饭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散装白酒。 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浓郁的酱香、微微的麻辣、土豆的粉甜、面条的筋道……各种滋味在舌尖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再夹起一块炖得酥烂脱骨、酱香浓郁的野鸡肉,肉质紧实弹牙,带着山野的鲜美,与家养的鸡肉截然不同。 一口面,一口肉,再抿一口辛辣醇厚的白酒,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胃袋,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冬夜的寒冷和院里的纷扰彻底驱散。 卫辰满足地喟叹一声。他搬到四合院后,除了偶尔回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用那些现代化厨具做点更复杂或更符合前世口味的菜肴解馋,平时基本都在自己这小屋里开火。 他要让这间屋子充满生活的烟火气,充满家的味道。因为再过一个月,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他得让她们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和踏实。 就在卫辰沉浸在大盘鸡的鲜美和家的期盼中时,大盘鸡那霸道浓烈的香气,却如同无形的触手,顽强地穿透了门窗的缝隙,飘散在寒冷沉寂的四合院上空。 这香气,对于常年难得沾荤腥的邻居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嗅觉上的酷刑,瞬间点燃了各家各户的议论和心思。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炉子微弱的火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副宝贝眼镜。三大妈阎杨氏坐在炕沿,手里纳着鞋底,鼻子却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若隐若现、勾魂摄魄的肉香。 “啧……真香啊!”阎埠贵放下眼镜,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卫辰,手艺是真不赖!闻这味儿,像是放了辣椒、花椒,还有酱……是红烧?还是炖鸡?”他试图用“文化人”的分析来掩饰自己肚里的馋虫。 “管他啥做法,反正是好肉!”三大妈撇撇嘴,语气带着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两只野鸡呢!还有下午那只肥兔子!好家伙,这一顿得造进去多少好东西!真是……一个人吃独食!”她想起下午阎埠贵在门口“邀请”被拒的事,心里还有点疙瘩。 阎埠贵推了推刚擦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没有像老伴那样抱怨,反而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教训的口吻:“你懂什么!吃独食?人家凭本事打的,凭啥不能自己吃?我看你啊,就是眼皮子浅!” 他凑近老伴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分析道:“下午那事儿,你也看见了?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去要,好话说尽,眼泪都快下来了,结果怎么样?碰了一鼻子灰!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里门儿清!他可不是傻柱那种没脑子的烂好人!” “那后院李家呢?鸡杂碎不也给了?”三大妈不服气地反驳。 “这就是关键!”阎埠贵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更盛,“李家那祖孙俩,是真困难!李老婆子有骨气,不肯白要人东西。小石头那孩子,你也看见了,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多懂事! 帮卫辰扫门口,那是实打实的!卫辰帮他们,那是真心可怜他们,也是看中了小石头那份感恩的心!这叫‘救急不救穷,帮人帮心’! 你再看贾家?贾东旭一个大老爷们,正式一级工,工资不低吧?贾张氏那老婆子,好吃懒做,还贪得无厌!秦淮茹……哼,心思太活泛!卫辰能看得上?帮他们?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帮出仇来才怪!” 他总结道:“所以啊,老婆子,听我的!以后啊,别老想着算计卫辰那点东西,也别眼红。这小子,聪明,大方,有同情心,但更有原则!不是烂好人!咱们啊,得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看着老伴,语重心长,“你有机会,多留意着点。看看卫辰家有没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比如他忙的时候,帮他收收晾的衣服?或者哪天他回来晚了,炉子灭了,咱主动帮着生个火?哪怕就是见面多笑一笑,客气点! 记住,是真心实意地帮点小忙,别想着立刻要回报!这种人啊,你对他好一分,他记在心里,有机会了,他自然会还你十分!这叫‘长线投资’,懂不懂?比那死乞白赖算计人家一口吃的,强百倍!” 三大妈听着老伴的分析,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卫辰不会让我们吃亏”这句话她是听进去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老头子,听你的。以后我注意着点。”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一边织着毛线,一边把下午看到的事情,包括卫辰让小石头处理野鸡并送鸡杂碎、秦淮茹讨要野兔被拒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易中海听。 “……老易,你是没看见,卫辰那孩子对后院李家那祖孙,是真不错。鸡杂碎都收拾好给了小石头,那孩子抱着土豆回去的时候,眼睛都笑没了。我看啊,卫辰这孩子,心是善的,知道帮衬困难的邻居。”一大妈语气里带着对卫辰的肯定。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放下茶缸,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道德权威”的口吻:“心善?我看未必!他这叫分不清里外,拎不清轻重!” 一大妈一愣:“这话怎么说?” “哼!”易中海冷哼一声,“李家那祖孙是困难,可说到底,那是街道办该管的事儿!我们院里,真正需要关心帮助的邻居是谁?是贾家!”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东旭媳妇怀着孕,挺着那么大肚子还得洗衣服做饭,多不容易!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贾张氏年纪也大了!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怀的怀,日子多艰难! 卫辰他有本事,能打到那么多野味,自己吃独食也就算了,东旭媳妇儿都那样开口了,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拒绝?还把东旭搬出来说事?这叫什么事儿!这叫没有爱心!不懂邻里互助!眼里没有老人孩子!” 第122章 众人议论纷纭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卫辰不懂事:“我们这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尊老爱幼,互帮互助’!他一个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眼里只有后院那点小恩小惠,看不到真正需要关怀的大局!这样下去,院里的风气都要被他带坏了!”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做出决定,“找个时间,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住在这院里,就得守这院里的规矩!自己有能力,就该主动帮助困难的邻居!这才是正理!” 一大妈看着老伴那义正词严、仿佛掌握了绝对真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她心里都明白,自己老伴儿有自己的算计,他需要把大院儿打造成自己想要的大院儿!而这个新开的卫辰似乎是一个变数……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家。 二大妈正一边缝补着刘海中的工作服,一边眉飞色舞地把下午的“热闹”讲给刚下班、正就着咸菜啃窝头的刘海中听。 “……哎哟,你可是没瞧见!秦淮茹那脸臊得啊,跟块红布似的!卫辰那小子,说话可一点不留情面!直接说让她有事找贾东旭,别拉拉扯扯的!啧啧,那话说的…… 还有后院那李家那小崽子,抱着俩野鸡跑得那叫一个欢实,刚刚卫辰又给了他五个大土豆!好家伙!贾张氏在屋里骂得那个难听哟,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刘海中嚼着窝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听得津津有味。他对卫辰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一个刚进厂的采购员,在他这个“官迷”眼里,分量还不够。听完老伴的叙述,他嗤笑一声,咽下嘴里的窝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哼!这有什么新鲜的?不是谁都跟傻柱那缺心眼的一样!”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水,“傻柱那才叫傻!被贾家那娘们儿拿捏得死死的,有点好吃的就往贾家送,自己妹妹都顾不上!图啥?图秦淮茹给他个好脸儿? 呸!没出息!我看卫辰这小子就挺好,心里明白!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一点不含糊!贾家?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沾上了就甩不掉!卫辰不傻,知道躲着走!挺好!”他评价完,又拿起一个窝头,用力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着别人家的热闹。 中院,贾家。 低矮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煤烟味、剩饭菜的馊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息。 昏黄的灯泡下,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那张刻薄的老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阴沉扭曲。她手里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但针线活只是幌子,那张嘴从秦淮茹空手回来开始,就没停过! “……没用的赔钱货!白长了一副好皮囊!连只兔子都要不来!人家后院那小崽子都能抱走两只鸡的鸡杂碎,还有土豆!你呢?啊?挺着个肚子去,连根兔子毛都没捞着!丢人现眼!废物!窝囊废!”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在刮锅底,“那小兔崽子卫辰!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吃独食的短命鬼!那么多好东西,宁可喂了后院那老绝户和小野种,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我这么大年纪了,吃点肉怎么了?棒梗正长身体,吃点肉怎么了?一点爱心都没有!不知道尊老!没爹妈教的野种!活该他爹妈死得早!……” 恶毒的诅咒如同毒蛇的涎液,源源不断地从她嘴里喷射出来。棒梗缩在奶奶身边,小眼睛里也充满了对肉的渴望和对卫辰的怨恨,小声附和着:“奶奶说得对!卫辰坏!不给我们肉吃!坏蛋!” 秦淮茹默默地坐在炕沿另一边的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用力搓洗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冰冷刺骨的水冻得她手指麻木,裂开的口子被碱性的肥皂水一泡,钻心地疼。婆婆的咒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疲惫。 下午卫辰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对贾大哥名声不好”、“让人看不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她。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可是……她又能怎么办?指望贾东旭?她偷偷瞥了一眼缩在炕角、仿佛入定般捧着一本破书、对母亲的谩骂充耳不闻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和绝望。 这个男人,既没有能力撑起这个家,满足母亲和儿子日益膨胀的索取,又懦弱得不敢对母亲说半个“不”字,只能选择装聋作哑,把所有的压力和难堪都推给她这个怀孕的妻子。 贾东旭确实在“装死”。他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耳朵里灌满了母亲的咒骂和媳妇压抑的啜泣声。虽然秦淮茹极力忍着,但肩膀的轻微耸动出卖了她。 他心里也烦躁,也怨恨卫辰的不近人情。但他更怕,怕母亲把矛头转向自己,质问他为什么挣不来肉,为什么不能像卫辰那样“有本事”。他也馋肉,也想改善伙食,可他更怕面对现实的无能。 所以,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个充满怨气和匮乏的空间里。至于卫辰?他不敢恨,也没资格恨,只能把那份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更深的麻木。 后院,李家小屋。 逼仄的空间里,炉火微弱地跳动着,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小石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五个沉甸甸、散发着泥土清香的大土豆,放到墙角一个破旧但干净的瓦盆里,像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奶奶!你看!辰哥给的!好大的土豆!”小石头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辰哥说这是我帮他杀鸡的报酬!他说劳动就该得报酬!不给报酬就是……就是资本家!坏蛋!他可不能当坏蛋!” 李奶奶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炉火微弱的光,看着瓦盆里那五个在贫寒中显得格外巨大的土豆,又看看孙子那因为激动而发亮的小脸,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复杂。 有对土豆的惊讶,这年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土豆可不多见,有对孙子得到肯定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不安。 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土豆,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光滑的表皮,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叹息里,有生活的艰辛,更有对卫辰那份不动声色、却厚重如山的情谊的深深触动。 她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孩子……你辰哥是好人……大好人啊……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土豆轻轻放回盆里,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卫辰小屋的方向,那里隐约飘来一丝令人心安的、温暖的饭菜香气。 大盘鸡浓郁的香气依旧在四合院的上空固执地盘旋,混合着冬夜的寒气,钻进每一扇窗户的缝隙。 各家各户的议论或咒骂,或分析,或感慨,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暗流,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大杂院下涌动。 卫辰坐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面前的海碗已经空了小半。他满足地喝了一口面汤,鲜香麻辣的滋味在口中回荡。屋外那些纷杂的议论、恶毒的咒骂、精明的算计、道德的评判……仿佛都被这坚实的墙壁和温暖的炉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过今天下午这一遭,四合院里的邻居们,无论是精明的阎埠贵,还是试图维持“道德秩序”的易中海,或是看热闹的刘海中,乃至贪婪刻薄的贾家,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他卫辰,不是傻柱。 他的东西,不是谁哭两声、卖个惨就能轻易拿走的。他有自己的原则,有清晰的边界,更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很好。卫辰夹起最后一块裹满汤汁的土豆,送入口中,粉糯香甜。他要的就是这份清净和界限分明。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炉火噼啪,映亮了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眸。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这个小小的家,会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有生气。至于这院里的百态人心?不过是生活长卷中,一些或浓或淡的背景色罢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沉入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在屋檐和枯枝间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如同不知疲倦的夜哭郎。卫辰小屋的灯光,是这沉沉黑夜里唯一温暖而倔强的光点。 屋内,炉火已经调小,但余温尚存。卫辰将另一只肥硕的野鸡仔细用油纸包好,放进厨房角落一个篮子里,挂在了房梁上垂下的钩子上,这个年代的老鼠还是挺多的。明天炖个热乎乎的鸡汤,正好驱散初冬的寒气。 第123章 初见道德绑架 做完这些,卫辰走到屋子一侧,那里砌着一面厚实的火墙。这是北方常见的取暖设施,用砖砌成中空的夹墙,与灶台或专门的炉膛相连,燃烧的热烟通过夹墙循环,能持续释放热量,温暖整个房间。卫辰这面火墙连着屋角的炉子,专门烧煤。 天,是真的开始冷了。傍晚时分的寒意,到了深夜已经带上刺骨的锋锐。卫辰虽已筑基,寒暑不侵,体内真元流转自可驱散外界低温,但他并不排斥温暖舒适的环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 一个月后,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她们是普通人,需要温暖。将来,或许还会有妻儿……他不能让自己的“特殊”成为家人眼中的隔阂甚至恐惧。温暖的家,就该有烟火气,有适宜的暖意。 他打开火墙下方的炉膛口,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煤核,散发着暗红的光。他拿起火钳,熟练地添了几块新的、乌黑发亮的蜂窝煤进去。 煤块压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然后,他用铁锹铲起一旁桶里拌好的湿煤(煤末掺水和少量黄泥),仔细地糊在炉口边缘,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进风口,再用一块特制的、带小孔的铸铁盖板盖上。这叫“封火”。 湿煤封住炉口,减缓燃烧速度,能让炉火持续一整夜,既节省煤,又能保证室内温度不会骤降。最后,他将一个装了大半壶水的铝壶稳稳地坐在封好的炉口盖板上。炉膛内微弱的热量会持续加热水壶,到了明早,就有现成的热水洗漱了。 看着炉膛里透过湿煤缝隙透出的暗红光芒,听着水壶底部开始发出的轻微“滋滋”预热声,卫辰满意地点点头。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越来越有“家”味道的小屋,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煤上,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煤不多了。”他自语道,“明天得去趟煤铺,多买点。马上入冬了,得多备些。”温暖,是过冬的必需品,他绝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和即将到来的家人。 临睡前,卫辰习惯性地推开后门,走到自己小小的后院。夜色中,那几棵移栽来的桃树、枣树和葡萄藤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 他伸出手指,对着桃树的方向轻轻一点,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绿芒一闪而逝。 接着是枣树、葡萄藤。他又走到旁边开辟出的小菜园边,对着长势喜人的白菜畦和萝卜垄,再次点了两下。 这是“种植术”在现实世界的应用。不同于游戏世界可以瞬间催熟的神奇效果,现实世界的法则更强大也更稳固。 种植术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强效的、持续性的植物生长促进剂和生命精华补充剂。它能极大地增强植物的生命力,促进根系发育,提高抗病虫害能力,优化光合作用效率,并缓慢滋养其本源。 因此,虽然不能在冬天让桃树开花结果,却能保证这些本不该在移栽季节存活的树木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枝干明显比同类更显粗壮,芽苞也更饱满。 菜园里的白菜、萝卜、大葱、韭菜等冬季蔬菜,虽然播种得比一般人家晚了些,但在种植术的持续滋养下,长势极其迅猛且健壮。 大白菜包心紧实,叶片肥厚翠绿;萝卜缨子油亮,露在土外的萝卜头又大又圆;韭菜割了一茬,没几天又窜出齐刷刷的新苗,颜色深绿,看着就水灵。 这一小片在初冬依旧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菜园,成了四合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每惹得邻居们,特别是精于算计、酷爱种点东西的三大爷阎埠贵,看得眼热不已,啧啧称奇,背地里没少琢磨卫辰到底用了什么“秘方”。 做完这一切,卫辰才回到温暖的屋内,熄了灯。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火墙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持续的热度,水壶的滋滋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他沉入梦乡,体内真元自行流转,与这尘世的烟火温暖和谐共存。 天光微熹,四合院在寒冷的晨雾中苏醒。卫辰的生物钟很准,在炉火将熄未熄、室内温度尚暖时醒来。 他掀开被子,感受了一下空气的凉意,走到炉边。炉口的湿煤已经干硬发白,铸铁盖板温热。他掀开盖板,炉膛里煤核的暗红尚未完全褪去。 他熟练地用火钩捅开湿煤封口,又添了一块新煤进去,炉火很快重新旺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坐在上面的水壶,壶嘴正突突地冒着白汽,水已经滚开了。 卫辰用这现成的热水兑了凉水,舒舒服服地洗漱完毕。然后,他拿出一个粗瓷碗,磕开一个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打成细腻的蛋液,冲入滚烫的开水。 蛋液瞬间被烫熟,变成嫩滑的蛋花,再滴上两滴香油,撒上一点盐末。一碗简单却香气扑鼻、营养暖胃的鸡蛋茶就做好了。 他坐在小饭桌旁,就着清晨的宁静,慢慢喝着。温热的蛋花滑入胃中,驱散了最后一丝晨起的凉意,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收拾妥当,卫辰推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走出小屋,准备上班。刚锁好门,转身就看见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里,易中海和贾东旭也正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一大爷早,贾哥早。”卫辰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新邻居的礼貌性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并不想与这两人有过多交集,尤其是一大早。 贾东旭看到卫辰,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他紧赶的走了两步,追上卫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语气:“卫辰兄弟,早啊!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听说了。”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都怪我!怪我贾东旭没本事,挣不来钱,棒梗那孩子,嘴馋,吵着要吃肉……淮茹她,唉,也是心疼孩子,一时着急,才……才去找你开那个口。让你为难了,实在对不住!我……我代表她,给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贾东旭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无能但顾家”、“心疼妻儿”的可怜人位置上。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或许还会觉得他通情达理,勇于担责。 然而,听在卫辰耳中,却让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代表她道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全推给“心疼孩子”的秦淮茹和孩子嘴馋上,顺便还隐晦地点出自己“没本事”的“无奈”。 这看似道歉,实则是在博同情,甚至隐隐含着“我家都这么惨了,你还不该帮帮?”的潜台词。虚伪得令人作呕。 卫辰嘴角那抹礼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正要开口,旁边的易中海却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唉,东旭啊!”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主持公道”的威严,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事儿怎么能全怪你?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个顾家的好父亲!为了这个家,你也是尽力了!不容易啊!”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慰贾东旭,实则是在给贾东旭定性——他是“好人”,是“努力”的,只是“不容易”。 紧接着,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投向卫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教导”意味:“卫辰啊,你是刚来咱们四合院没多久,可能还不了解情况。咱们这南锣鼓巷95号院,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文明大院! 多少年了,一直秉承着‘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光荣传统!邻里之间,谁家有个难处,伸把手帮衬帮衬,那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你有这个能力,能打到野味,改善生活,这很好! 但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看到邻居有困难,特别是像贾家这样上有老下有小、东旭媳妇还怀着身孕的家庭,有能力的时候,搭把手,帮一帮,这才是咱们四合院的好风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易中海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他将“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面金光闪闪的大旗高高举起,再巧妙地将其与帮助“困难”的贾家直接挂钩,最后以“四合院好风气”作为落脚点,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道德绑架逻辑链。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辰,脸上带着“我这是为你好、为院子好”的敦厚表情,仿佛卫辰不答应,就是破坏团结、违背传统的罪人。 第124章 晨锋暗藏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伪善气息扑面而来。卫辰感觉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这些话,如果换一个真正德高望重、行事磊落的人说出来,或许还有几分感染力。但从易中海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副“我为道德代言”的嘴脸,就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卫辰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易中海那双看似敦厚实则精明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一大爷,您说得太对了!”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我刚搬进来,确实对咱们大院的光荣传统了解不多,最近也一直在虚心学习,认真观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微微露出满意神色的脸,话锋却陡然一转:“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咱们大院确实有些家庭非常困难,特别需要邻居们的关心和帮助。 比如,住在后院穿堂屋的刘婶家,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靠糊纸盒、帮人浆洗衣服勉强糊口,经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家,您也看到了,祖孙俩相依为命,李奶奶那么大年纪,还要起早贪黑地接零活,小石头那孩子,八岁看着像六岁,瘦得让人心疼。” 卫辰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易中海的心上。易中海脸上的“敦厚”笑容有点僵住了,他隐隐觉得不妙。 “这两位婶子和奶奶,”卫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佩”,“她们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骨子里都有一股硬气!她们不愿意白白接受别人的施舍,总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哪怕再苦再累,也要养活自己和孩子!我觉得,这种精神,这种‘自力更生,劳动光荣’的品质,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学习和尊重的!” “自力更生,劳动光荣”八个字,卫辰咬得格外清晰。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卫辰仿佛没看见易中海的表情变化,继续“虚心请教”:“所以一大爷,我也在反思。我想帮帮她们,但又怕直接给东西伤了她们的自尊心。思来想去,也只能像昨天那样,请她们帮点小忙,然后付给她们一些力所能及的‘报酬’。 比如请小石头帮忙处理野鸡,把鸡杂碎和一点土豆作为劳动所得给他。这样,既帮她们改善了一点生活,又维护了她们靠劳动挣饭吃的尊严。一大爷,您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是不是符合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传统?” 卫辰的目光清澈而“诚恳”地看着易中海,仿佛真的在等待这位“道德楷模”的评判和指点。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眼前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卫辰这小子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提到了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刘婶和李家,点出了她们自尊自强的可贵品质,更把他易中海最常挂在嘴边的“劳动光荣”给搬了出来!最后,还把他帮人的方式归结为“维护尊严的劳动报酬”,问他对不对?! 他能说不对吗?他敢说不对吗?他要是敢说卫辰做得不对,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就是在否定“劳动光荣”!就是在说刘婶和李家不该有自尊,就该等着别人施舍!那他易中海成什么了?伪君子?假道学? 可卫辰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讽刺他易中海所谓的“帮贾家”,就是在纵容不劳而获!就是在践踏“劳动光荣”的精神! 那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简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刚才为贾家“哭穷”的脸上!贾东旭一个大男人,有工作,有工资,他“养活”了吗?他“自力更生”了吗?秦淮茹去要肉,算哪门子的“劳动”? 易中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反驳,想斥责卫辰强词夺理,想重申贾家的“特殊困难”,可看着卫辰那平静得近乎锐利的眼神,看着旁边贾东旭那同样变得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嗯……嗯!”易中海从鼻腔里挤出两声极其短促、含糊不清的鼻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卫辰……你……你做的不错!做得……很好!嗯,很好!”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谢一大爷的肯定和表扬!”卫辰脸上的“诚恳”瞬间化为一个明朗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声音也轻快起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向刘婶和李奶奶学习,用实际行动,维护咱们大院‘尊老爱幼、互帮互助、劳动光荣’的好传统!那我先去上班了,一大爷,贾哥,回见!” 说完,卫辰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二八大杠便轻快地滑了出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迅速消失在胡同的晨雾中。 清晨的冷风拂过易中海僵硬的脸庞。他站在原地,望着卫辰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扶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 “我……是这个意思吗?”一个巨大的问号,如同冰冷的铁钩,狠狠地钩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茫然,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隐隐的恐慌。 这小子,太滑头了!太会说话了!以后……以后还怎么拿捏他?易中海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旁边,贾东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刚才那点“道歉”的勇气和“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地自容的难堪。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疯狂地抽打在红星轧钢厂那高耸入云的烟囱和布满岁月锈迹的灰扑扑厂房外墙上,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声,仿佛要将这钢铁的骨架也一并冻结撕裂。 厂区内,覆盖着薄冰的水泥路上,穿着臃肿深蓝色工装、戴着护耳棉帽的工人们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浓重的白雾,瞬间又被呼啸的寒风无情地撕碎、卷走。 空气里,浓重刺鼻的煤烟味、陈年铁锈的腥气、以及滚烫机油特有的焦糊味相互交织、沉淀,形成了一种属于这个时代重工业脉搏的、独特而粗粝的呼吸。 巨大的龙门吊在高空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与远处车间里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遥相呼应,构成了这片钢铁丛林冰冷而喧嚣的底色。 冬日的早晨的四九城就是这么冷,要是太阳出来,还会好一点。 卫辰紧了紧身上那件旧军大衣领口,推着那辆同样沾染了风霜的二八自行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厂门。 门卫室小小的窗口里,老张头裹着几乎看不见脖子的厚棉袄,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看见是卫辰,脸上艰难地挤出一点熟稔的笑意,挥了挥同样裹在棉手套里的手,便示意放行。 卫辰这几个月在采购科三组,尤其是靠着时不时能弄来的那些分量十足、解了食堂燃眉之急的“计划外”肉食,在普通工人和部分关键岗位的领导那里,算是彻底混了个脸熟,待遇自然与普通职工不同。 他把自行车在拥挤的车棚里仔细锁好,又用力跺了跺几乎冻僵的脚,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手指,这才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迈步走向那座三层红砖小楼——采购科的办公地点。他目标明确,是楼里靠东侧那间稍小些的屋子——三组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同样带着寒气、吱呀作响的木质门扉,一股混杂着浓烈劣质烟草味、煤块燃烧的暖烟味以及廉价茶叶末子涩香的温热气流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屋子中央,一个铸铁炉膛烧得正旺,炉壁被火焰舔舐得暗红,炉膛里蜂窝煤块透出橘红温暖的光芒,炉壁上架着个被烟熏火燎得通体乌黑的水壶,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壶嘴正不屈不挠地喷吐着浓密的白汽,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嘶鸣,为这方小天地增添着生命的律动。 办公室里人稀稀拉拉。最暖和、离炉子最近的靠窗位置,赵大山和胡松年两位资格最老的采购员正舒舒服服地霸占着。 赵大山是个大嗓门的粗豪汉子,此刻正惬意地瘫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旧藤椅里,手里捧着一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底子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泡得颜色深褐、几乎发黑的老茶末子。 他咂摸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水,满足地眯起眼,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茶香的白气,仿佛将一身的寒气都吐了出来。 旁边的胡松年则显得斯文些,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住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工人日报》,凑在炉子透出的光亮前,慢悠悠地看着,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镜框,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铅字。 第125章 办公室闲侃 “呦呵!卫辰来啦!”赵大山那洪钟般的嗓门率先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带着一种老大哥般的熟稔,“快,快进来!把门带上,关严实点!这贼老天,刮的是刀子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顺手抄起炉钩子,熟练地捅了捅炉膛里堆积的煤灰,几颗细小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欢快地溅起,又迅速湮灭在温暖的空气中。 卫辰脸上也露出笑容,应了一声:“赵师傅,胡师傅,早啊!”反手将沉重的木门用力关上,将那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炉子边,拉过一张空着的、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凳坐下,将双手伸向那散发着灼人热量的炉壁。虽说这样的天如今卫辰的身体已经无所谓了,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本能的反应。 “还是你们二位老神仙会享福啊。”卫辰看着两位气定神闲、仿佛与外面冰天雪地隔绝的老师傅,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张空荡荡、落了些灰尘的办公桌,“这鬼天气,王哥、李哥他们几个,怕是还在外面当‘冰溜子’吧?腿都得跑细了。” “可不是嘛!”胡松年闻言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被镜框压得发红的鼻梁,脸上带着过来人深深的无奈和感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这个月的指标,唉,压得死沉!跟座小山似的!眼瞅着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离年关没几天了,上面催命符一道接一道,恨不得咱们一天变出三头六臂来! 可这大冬天的,地里头光秃秃,耗子都饿得打晃,乡下老乡家底也掏空了,紧巴得很!供销社那点配额,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分到咱轧钢厂头上,能有多少?难!太难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疲惫,“我们俩老家伙,仗着在厂里年头长,脸皮也厚实点,路子嘛,多少也趟熟了几条,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把本月的定额给勉强糊弄过去了,这才能躲在这炉子边喘口气,算是偷个清闲。 他们几个年轻的,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这刀子风出去碰运气,撞大运!遭罪喽!这年头,采购员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行当的辛酸体悟。 赵大山嘬了一大口浓茶,发出响亮的“滋溜”声,放下茶缸,斜睨着卫辰,半开玩笑半是货真价实的羡慕,咂咂嘴道:“啧,要不说还得是你小子有本事,命里带福呢!我们这帮老骨头,腿跑细了算轻的,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说出火星子了,求爷爷告奶奶,低三下四,也弄不来几斤像样的肉,还不够食堂大师傅塞牙缝的! 你小子倒好,神出鬼没的,隔三差五就能拎点山鸡野兔啥的回来,顶我们跑断腿磨破嘴!这能打猎的本事,是真厉害啊!老天爷赏饭吃!这大冷天的,不用像那几个倒霉蛋似的,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在外面瞎转悠,喝西北风。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摇着那颗毛发稀疏的脑袋,蒲扇般的大手在炉火上烤着,语气里倒没什么嫉妒恶意,纯粹是对卫辰这份“特殊能力”的感慨和对自己这份差事的无奈。 卫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这“本事”的根底,自己最是门儿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含糊过去。 这时,旁边的胡松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手里温热的搪瓷缸子,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卫辰,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商量口吻:“卫辰啊,说到野味,胡师傅跟你打个商量,你看成不?”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这眼瞅着,翻过这个月就进腊月门了,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盼着那口荤腥。要是你哪天得空再进山,或者你那些山里的‘老关系’再有了啥收获,不拘是啥,野鸡、野兔、傻狍子都行,哪怕弄点干蘑菇、榛子之类的山货呢,给我匀点儿?” 他特意在‘老关系’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深意,“放心,胡师傅不让你白忙活!我按‘鬼市’的行情价给你结账,绝对不让你小子吃亏!” 胡松年为人向来厚道和善,在卫辰刚进三组时,也实实在在地带过他一段时间,教过他不少采购的门道,两人相处得一直不错。他说话也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带着老辈人的实在劲儿。 “鬼市”,是四九城一些隐秘的、只在后半夜开张、天蒙蒙亮即散的集市。那里交易的东西,来路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但种类往往稀奇,价格也比明面上的供销社、副食店高出不少,尤其是紧俏的肉食。 胡松年主动提出按“鬼市”价,这诚意是相当足了,也显示出他对卫辰“门路”的信任和迫切需求。 卫辰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游戏世界里,各种肉食堆积如山,品质上乘,弄点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爽快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胡师傅,看您说的,太见外了。您开口了,这还能有啥问题?年前我肯定还得往山里跑一趟,或者去那几个相熟的屯子转转。收获嘛,应该会有,山里人冬天也得指望着这个换点油盐钱。但具体能弄到啥,是真不敢给您打包票,野物这东西,得看山神爷赏不赏脸,看运气。” “没事没事!不打紧!”胡松年一听卫辰答应了,脸上立刻绽开舒心的笑容,连连摆手,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啥都行!只要是能进嘴的肉就成!这年头,能见着点油花,闻着点荤腥味儿,那就是过年了!你记着给我留点份儿就行!多少不拘!”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桌上的肉香。 “对对对!还有我!卫辰,你小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眼里光有你胡师傅了?”赵大山一听,也赶紧把身子从藤椅里拔出来,凑得更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炉火的温度,“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沉实,震得卫辰身体一震。 “也给我老赵来一份!必须的!价钱好说,跟老胡一样,‘鬼市’价,童叟无欺!自家兄弟,我老赵还能坑你不成?让你吃亏?那不能够!” 他嗓门洪亮,震得炉子上噗噗作响的水壶似乎都安静了一瞬,“你是不知道,家里老的小的,眼珠子都盼绿了!就指着过年这点油水开开荤,解解馋呢!你老赵哥这张老脸,可就指望你了!”话语间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和一丝对家人的温情。 卫辰假装被拍得龇牙咧嘴,笑着揉了揉肩膀:“赵师傅,您这手劲儿……轻点轻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行,都有份儿,我记心里了。弄到了,一准儿通知您二位。” 三人重新围着暖意融融的炉子,喝着粗茶,聊起了厂里的闲话八卦,谁家孩子要结婚,哪个车间又出了点小事故,以及即将到来的年关福利发放可能面临的窘境。 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在这寒冷刺骨的冬日早晨,小小的办公室里难得弥漫着一丝属于人间的、带着烟火气的轻松与暖意。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办公室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暖意。 三组组长刘源裹着一件臃肿的、袖口磨得发亮的藏蓝色棉猴探进头来,他脸冻得像块红布,鼻尖通红,眉毛和鬓角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卫辰!你在这儿呢!”刘源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坐在炉边的卫辰,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收拾一下,赶紧去一趟李副厂长办公室!就现在!刚才李厂长的秘书刘爱国同志亲自过来通知的,让你马上去!看那架势,挺急的!” 办公室里轻松的气氛围停了下来。赵大山和胡松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李怀德副厂长主管全厂的后勤保障和职工福利,手握实权,是厂领导班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亲自点名找卫辰,不用多想,联想到刚才还在谈论的肉食短缺问题,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卫辰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静。他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赵大山拍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沉稳:“好,刘组长,我这就去。” 他对赵大山和胡松年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回头再说”的信息,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温暖却骤然变得压抑的办公室。 第126章 李怀德的要求 厂部办公楼位于厂区相对安静的一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苏式建筑,红砖墙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楼内的暖气烧得比车间和采购科办公室都要足得多,甫一踏入,温暖得甚至有些燥热的空气便包裹上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更显肃穆的压迫感。 走廊里铺着半旧的暗红色化纤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落上去沉闷而轻微,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与外面车间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挂着一些生产标兵的照片和“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卫辰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刷着深棕色油漆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方挂着一块光亮的铜牌,上面镌刻着“副厂长 李怀德”几个宋体字。旁边的接待室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深色办公桌,李怀德的专职秘书刘爱国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刘爱国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飞快地将卫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卫辰同志来了?请稍等一会儿,”刘爱国指了指了指接待室摆放的一张硬木长椅,声音不高,带着秘书特有的克制,“李厂长正在里面处理点紧急公务。” 他的措辞很官方,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好的,刘秘书。麻烦您了。”卫辰点点头,脸上同样挂着得体的微笑,依言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他挺直腰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钢铁工人战严寒》的宣传画,显得沉稳而安静,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明镜一般,李怀德如此急切地召见,九成九还是为了那如同大山般压在肩头的肉食供应问题。年关将近,几千号工人眼巴巴盼着那点油水,这份关乎稳定和民心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办公桌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偶尔有抱着文件、行色匆匆的办事员走过,看到独自坐在李副厂长门外的卫辰,无不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几分猜测的目光。 卫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他超乎常人的耳力,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扇厚重木门后面传来的声音——李怀德正在打电话,嗓门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电话线那头似乎是肉联厂或者供销总社的某个负责人。 “……王主任!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困难?谁家不困难?!我们红星轧钢厂几千号工人兄弟,三班倒,连轴转,汗珠子摔八瓣,在炉子跟前烤着,在机器边上守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钢铁指标!为的是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年根底下能吃顿有油水的饭,犒劳犒劳一年的辛苦!你们就分这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 你让我拿什么去面对工人兄弟?拿什么去稳定生产情绪?……什么?指标?计划?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但总得想想办法!挖挖潜力!…… 行,行!我等你的信儿!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点量,远远不够!差得远!要是因为伙食问题影响了工人情绪,耽误了生产,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电话被“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座机上,那声音透过门板都清晰可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深深疲惫和无处发泄怒火的沉重叹息。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才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刘爱国立刻像上了发条般站起身,对着门内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厂长,卫辰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吧。”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卫辰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一丝不苟,然后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彰显着主人的地位。深棕色的宽大实木办公桌对着门,上面摆放着电话机、笔筒、文件架和一盏绿色的玻璃台灯。办公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高大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大部头书籍、文件夹和牛皮纸档案袋。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配套的玻璃茶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烟的醇厚气息和一种上等茉莉花茶的清香。 李怀德正深陷在宽大舒适的黑色皮转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里捏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袅袅青烟盘旋上升。他看起来比上次卫辰见他时明显憔悴了不少,眼袋浮肿,脸色有些灰暗,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和无形的压力。 看到卫辰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略显疲惫的笑容,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卫辰同志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李厂长。”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不显谄媚,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怀德。 “怎么样啊,卫辰同志?”李怀德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语气像是拉家常,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铺垫感,“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在采购三组,跟刘源他们磨合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在厂里还习惯吗?跟同事们相处得融洽不?” 他问得很细,范围很广,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普通下属的生活点滴。 卫辰心中了然,这些都是必要的开场白和情绪铺垫。他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言语简洁得体,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谢谢厂长关心。工作挺顺利的,刘组长经验丰富,对我们很照顾,组里的赵师傅、胡师傅等老同志也都很热心,教了我不少东西。生活上一切都好,没什么困难。厂里氛围很好,领导和工人都很实在,我很适应,也学到了很多。” 他知道,重点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李怀德将烟头用力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如同两把锥子,直刺卫辰:“卫辰同志啊,今天这么急着找你来,不为别的,是厂里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峻、非常紧迫的困难!这个困难,直接关系到几千名工人兄弟年前能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有油水的饭!关系到大家能不能过个舒心年、生产能不能保持稳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你也知道,翻过这个月就是腊月,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出头了。咱们轧钢厂今年的生产任务,是建厂以来最重的一年!工人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加班加点,日夜奋战,流血流汗,毫无怨言! 这年关福利,特别是食堂伙食的改善,是厂里,也是我本人最最关心的事情!这是稳定人心、鼓舞士气、体现组织关怀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话锋猛地一转,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满:“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肉联厂那边分配下来的猪肉指标,缺口大得吓人!我刚刚还在跟他们扯皮!还只能等到按人头算,连一人半斤都分不到! 这点肉够干什么的?熬锅汤都嫌寡淡!更别说给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工人们改善生活,让大家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了!供销社那边也是,副食品供应卡得死死的,鸡蛋、粉条、白糖,样样都紧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目光灼灼地锁定卫辰,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卫辰同志,你是我们采购科的一员,更是我们厂里不可多得的、有特殊能力的骨干人才!我记得很清楚,上次你汇报工作时,提到过,你老家那边,包括你自己和一些常年扎根在山里的‘猎人朋友’,在搞山货野味方面,有着非常规的门路和渠道,对吧?” 他刻意在“猎人朋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烁着深意和不容置疑的期待。 卫辰心领神会,立刻接话,态度明确而积极:“是的,厂长。您记得没错。我确实认识一些常年在燕山深处讨生活的老猎户,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彼此信得过。我自己以前在村里时也常跟着进山,对那片林子还算熟悉,偶尔也能有点收获。” 他主动提及,省去了李怀德需要点明的尴尬,也暗示了自己有直接行动的能力。 第127章 私下要求 “好!非常好!这就好!”李怀德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他身体靠回宽大的椅背,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现在,卫辰同志,厂里需要你!需要你充分发挥你的个人能力和特殊人脉关系,为咱们几千名工人兄弟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这最后的一个月,是冲刺的关键期!无论如何,要搞到一批肉!数量要大!要足够!种类不限,只要是能吃的肉就行!猪肉最好,没有猪肉,野猪肉、鹿肉、傻狍子肉、野鸡野兔,甚至是大个头的鱼,都行! 目标只有一个,让食堂能在腊月二十几那几天,实实在在地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家伙儿碗里能见到肉星儿,肚子里能有点油水,脸上能带点笑模样,高高兴兴、踏踏实实过个年!”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卫辰脸上,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耳语的暗示,充满了信任和放权:“卫辰同志,这件事,意义极其重大!关系到全厂的稳定和生产大局!厂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厂里出介绍信或者派车协调的地方,你尽管提!”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意味深长,“至于东西的来源嘛……还是咱们的老规矩!只要能搞来肉,解决了问题,让工人兄弟吃上肉,过程不重要!厂里不问出处!只看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最后的问句,带着强烈的暗示和确认。 “明白!厂长,请您放心!”卫辰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军令如山般的决绝,“保证完成任务!我卫辰一定竭尽全力,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尽快、尽多地搞到足够的肉食,为厂里分忧,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绝不让大家伙儿在年根底下寒心!”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决心和担当!”李怀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就知道,卫辰同志是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好同志!把任务交给你,我放心!”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随意了些,但眼神里的热切和期待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亲近。 “哦,对了,”李怀德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私密意味的笑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还有个事儿,算是我的私事,还得再麻烦你一下。”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上次你帮我弄的那头梅花鹿,嘿,那品质是真没的说!一等一的好货!家里老爷子老太太吃了点鹿肉,炖了点鹿骨汤,都说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不少,腿脚也有劲儿了,一直念念不忘,夸你有本事呢! 这快过年了,你看……方不方便,再给我淘换两头?品质嘛,就跟上次一样就行!价钱方面,绝对好商量,还按咱们上次的老规矩,只高不低!保证让你满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点推心置腹,“主要是家里老人喜欢,另外嘛,也想给几位一直关心咱们厂的老领导送点尝尝鲜,表表心意。这年头,这东西稀罕,拿得出手啊!” 卫辰心中雪亮。公事是任务,是责任;这私事,才是李怀德今天找他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目的之一。 顶级的梅花鹿肉,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滋补圣品和打通关节的硬通货,其价值远非普通猪肉可比。 这既是维系与这位实权副厂长私人关系的重要纽带,也是对自己“能力”和“门路”深度与可靠性的又一次考验。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领导分忧是荣幸”意味的笑容,语气轻松而笃定,“您家里老人喜欢,那是我的荣幸。您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包在我身上。年前一定给您准备好,保证跟上次一样,是顶好的、地道的山货。”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为难之色,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办事能力”。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办事利索、靠得住的年轻人!”李怀德闻言,高兴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显得十分满意和舒心,“行!公事私事都说完了,时间紧,任务重,你抓紧时间去办吧!有什么进展,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直接向我汇报!或者找外面的刘秘书也行!记住,厂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眉宇间因肉食短缺而积压的愁云,似乎因为卫辰干脆利落的承诺而消散了不少。 “是!厂长,那我先出去了。”卫辰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李怀德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恢复了副厂长的威严。 走出李怀德那间暖气开得足到让人微微冒汗的办公室,卫辰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相对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等在门口的秘书刘爱国对他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明显更显亲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卫辰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这栋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小楼。 他没有直接回三组那间暖和的办公室,而是转了个弯,脚步沉稳地走向位于同一层、走廊另一端的采购科组长办公室区域。刘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 卫辰在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刘源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 刘源正埋首在一堆报表和单据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看到是卫辰,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怎么样?李厂长找你……是不是为了肉的事?” 他语气肯定,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忧虑。 卫辰坐下,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刘组长,李厂长交代了紧急任务。” 他刻意强调了“紧急”几个字,点明事情的严重性,“年前肉食供应缺口太大,工人福利压力空前,食堂那边告急。李厂长下了死命令,要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克服一切困难,务必在年前搞到一批数量可观的肉食,种类不限,目标是确保食堂能在腊月下旬给工人们改善两顿伙食,让大家伙儿肚子里有点油水,过个安心年。” 刘源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唉,又是肉!我就知道躲不过去!这任务……唉,也就你这样的打猎高手才有可能!”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后面不太恭敬的话咽了回去,“这冰天雪地的,地里连根绿毛都没有,供销社和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被咱们的人踏平了,油水都榨不出来了,还能上哪儿去变出那么多肉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愁得直抓头发,显然对这个任务感到绝望。 卫辰看着刘源愁云惨淡的样子,平静地开口:“厂长也知道困难重重,但这是硬指标,没有退路。他指示我……要发挥特长,动用一些特殊的人脉渠道。” 他点到即止,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刘源眼中精光猛地一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狂喜和巨大希冀的神色取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说……你那些……‘猎人朋友’?有门路了?” 他立刻想起了卫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弄来的那几批分量十足的野猪肉,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嗯。”卫辰肯定地点点头,给了刘源一颗定心丸,“厂长给了明确指示,过程不问,只看结果。只要能搞来肉,怎么来的不重要。所以,刘组长,为了完成任务,我打算请几天假,回趟我们村。 一来,去找找以前认识的老猎户,看看他们有没有存货或者门路;二来,实在不行,我就自己进山一趟碰碰运气。现在还没下大雪封山,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的计划清晰明了,也合情合理。 第128章 找保卫科 刘源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太清楚卫辰的“运气”和能力了!上次那几头大野猪就是明证!如果卫辰肯亲自出马跑这一趟,那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功的希望就陡然增大了无数倍!这简直是天降救星,是给整个三组解围啊! “好!太好了!卫辰啊!”刘源激动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卫辰面前,用力地、带着感激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年终奖在向自己招手,“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采购科的大救星!这任务要是真能完成,你就是头号功臣!给咱们三组,给咱们整个采购科都长脸了!在厂领导面前也露了大脸! 假?没问题!你这是出去采购,可不是请假!要几天?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你尽管开口!科里这边,所有事情我给你顶着!需要开介绍信不?我马上就给你写!盖公章!需要厂里派车送你一程不?我这就去后勤处协调!”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便利条件都堆到卫辰面前。 “谢谢组长全力支持!”卫辰也站起身,感受到刘源那份发自内心的急切和倚重,“具体时间还不好说,得看那边的情况和天气。我先批两周,如果不够,或者有什么变动,我再想办法跟您联系。介绍信麻烦您开一张。车就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方便些。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争取下午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行!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开条子!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山里冷,多穿点!带点干粮!安全第一!任务第二!”刘源连声答应,动作麻利地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那热情劲儿简直比他自己去跑门路还足。 他亲自把开好的介绍信递给卫辰,又殷切地送到门口,反复叮嘱着路上小心,那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络和亲近。 卫辰告辞出去被冷空气一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折返了回去。 “还有事情吗?”刘源看卫辰又折返了回来,就继续问道。 “组长,是这样,”卫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寒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刚才李厂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进山的事。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危险不小,野猪、狼群都可能碰上。前两次进山里弄野味,都是靠村里村长的面子,借用了他们民兵连的老套筒……” 刘源一听“枪”字,猛地一拍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哎呀!瞧我这脑子!糊涂!真糊涂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带着歉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卫辰啊,这事儿怪我!怪我!光顾着愁肉的事了,把这最要紧的装备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拉着卫辰坐下,自己也拖过一张椅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给厂里打猎,是执行重要任务,这枪,厂里是该给你想办法!其实……前几年,咱们采购员,特别是经常跑偏远山区的,那都是能配枪的!” 刘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追忆和后怕,“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乱啊!咱们的人揣着采购款或者紧俏物资的批条,下乡去,半路被劫道的事时有发生!有些兄弟……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痛下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所以那时候,厂里保卫科特批,给经常外出的采购员配发了家伙,既是防身,也是威慑。” 卫辰心头一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他静静地听着。 “后来,”刘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上面政策收紧了,管理越来越规范严格。明确规定了,非特定高危职业或国家武装力量,严禁配备枪械。咱们采购员,说到底就是搞物资的,自然就不在允许配枪的名单里了。 厂里也没办法,只能把配发的枪都收了回去。这些年,大伙儿出去都是提心吊胆,尽量结伴,或者白天行动,晚上绝对不在外面过夜。” 他看了看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语气又热切起来:“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你现在是为厂里执行特殊采购任务,深入可能有猛兽出没的深山,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 刘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李厂长不是给了‘最大支持’的尚方宝剑吗?这事,我看能办!” 他猛地站起身,显得雷厉风行:“走!卫辰,跟我去保卫科!找靳爱民靳副科长!这事儿归他管,他路子广,人也实在,只要理由充分,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源风风火火地带着卫辰离开采购科小楼,顶着刀子般的寒风,穿过空旷的厂区,走向位于厂区核心位置、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保卫科小院。 这是一栋独立的平房,刷着军绿色的墙漆,门口有穿着厚棉军大衣、持着木枪训练用的保卫人员站岗,气氛肃穆。 通报过后,两人被带到了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靳爱民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结实,像一块压缩的钢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戴帽子,留着寸头,国字脸,浓眉如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行伍出身的干练和威严。他正伏案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手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老靳!”刘源显然和他很熟,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带着一股老相识的热络,“忙着呢?” 靳爱民抬起头,看到是刘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当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卫辰时,那锐利的眼神立刻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随即那笑意变得更深、更耐人寻味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老刘?稀客啊。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目光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靳科长,您好。”卫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我是采购科三组的卫辰。” “卫辰?”靳爱民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考较意味。 “你就是那个给厂里搞来野猪的狩猎高手?一个人扛起一头大野猪,脸不红气不喘的卫辰?好小子!我早就听说过你!远远也见过两次,好身板!好力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那力道沉实,带着试探的意味,拍在厚棉袄上发出闷响。“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他由衷地赞道,语气里带着军人的直爽。 刘源赶紧接话,把来意说明:“老靳,无事不登三宝殿。卫辰这次是带着李副厂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来的。厂里年前肉食供应告急,缺口太大,李厂长点名让卫辰发挥他的特长,进山去搞一批野味回来救急! 这大冬天进燕山深处,没个趁手的家伙防身可不行!前两次他都是借村里的枪,这次任务重,时间紧,再借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卫辰特批一支枪?这也是为了厂里的任务嘛!李厂长可是给了‘最大支持’的指示的!” 靳爱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刘源和卫辰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凝重。 “老刘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能帮的忙,我靳爱民绝不含糊。但是,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可不是小事!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不是前几年了。上面三令五申,枪械管理,那是高压线!除了公安、现役部队、特定武装押运和厂矿企业专职保卫人员,以及正规民兵组织成员在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其他人等,一律严禁持有、使用枪支!这是铁的纪律!” 他目光转向卫辰,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卫辰同志,你是采购员,岗位性质上,确实不符合配枪规定。保卫科虽然管着厂里的枪械库,但那都是民兵训练和紧急状态下才能动用的国家财产,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在册,去向清晰,责任到人!我要是随便把枪批给你,那就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要掉脑袋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刘源脸上的热切也冷却了几分,眉头紧锁。 卫辰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靳爱民,等待着他的下文。他知道,靳爱民既然让他们来了,还说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为了拒绝。 果然,靳爱民话锋一转,身体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可行的方案。他重新看向卫辰,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和招揽的意味。 第129章 领枪械 “不过嘛……”靳爱民拉长了语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变通的法子。” 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卫辰同志,咱们红星轧钢厂,作为几千人大厂,也是有自己的基干民兵连的!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加强战备,巩固国防的重要力量!每年都要定期组织民兵进行军事训练,学习武器使用、战术动作,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他走到卫辰面前,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果你愿意,申请加入咱们厂的基干民兵组织,参加这一期的训练。那么,在训练期间,以及后续执行特定任务——比如你这次进山为厂里搞紧急物资采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配发训练用枪械,并办理临时持枪证!这就完全符合规定了!训练结束,任务完成,按时交还枪械即可。你看,这办法……怎么样?” 靳爱民的眼神带着笑意和一丝期待。这既是解决卫辰眼前问题的合法途径,也是他早就想好的、把卫辰这个好苗子拉进民兵队伍的机会。卫辰那身力气和打猎的本事,稍加训练,绝对是个尖兵。 卫辰几乎没有犹豫。他深知在这个年代,民兵身份不仅意味着合法持枪的资格,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可靠象征,能带来不少便利。 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报告靳科长!我愿意参加民兵训练!为保卫厂区安全、完成厂里交给的紧急任务贡献自己的力量!” 姿态标准,语气坚决,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好!痛快!”靳爱民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了真正开怀的笑容,用力一拍桌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觉悟、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不再掩饰对卫辰的欣赏,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登记表”的油印表格和一支钢笔,推到卫辰面前。 “来,卫辰同志,先把这张表填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政治面貌、工作部门……都写清楚!” 他亲自指点着表格栏目,语气热切。 卫辰依言坐下,拿起钢笔,蘸了蘸红墨水,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写起来。钢笔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刘源在一旁看着,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知道这事成了。 填好表格,靳爱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从抽屉里拿出保卫科的公章和民兵连的专用章,“啪”、“啪”两声,在登记表指定位置用力盖了下去。鲜红的印泥在表格上留下清晰的印记,象征着正式的手续完成。 “妥了!”靳爱民满意地弹了弹表格,递给旁边一个办事员归档。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热。 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力道比刚才更沉实,带着军人的豪爽和信任:“卫辰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基干民兵连光荣的一员了!咱们现在可是真正的革命同志加战友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男人间的默契和期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啊,你这打猎小高手要是再弄到什么稀罕的好东西,比如那肥得流油的野猪腿、山鸡啥的……可别忘了咱们保卫科这帮站岗放哨、保卫国家财产的兄弟啊!大家伙儿肚子里也缺油水呢!”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年轻保卫干事都嘿嘿低笑起来,看向卫辰的眼神也充满了热切。 “靳科长放心!保卫科的同志们辛苦,有收获一定想着大家!”卫辰笑着应承,态度真诚。他知道这是融入这个圈子的契机。 “好!够意思!”靳爱民哈哈大笑,显然非常满意卫辰的态度。他一挥手,恢复了副科长的威严:“走!卫辰同志,刘组长,我带你们去枪械库!给你配发武器,办持枪证!咱们按正规流程走!” 靳爱民在前,卫辰和刘源紧随其后,走出办公室,穿过保卫科内部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醒目的白底红字木牌:“枪械重地,严禁擅入”。 门口同样有两名持木枪的民兵站岗,看到靳爱民,立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开门。”靳爱民沉声命令,同时从腰间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找出其中最大的一把黄铜钥匙。一名民兵从口袋也掏出一把钥匙。 “报告靳副科长!进入枪械库需双人双锁!”站岗的民兵大声报告。 “执行规定!”靳爱民点头。 两人分别上前,将各自的钥匙插入门两侧两个相隔半米远的锁孔。靳爱民转动他那把大铜钥匙,发出沉重的金属咬合声;民兵也同时转动钥匙。“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机簧弹开声几乎同时响起。靳爱民和那名民兵合力,才将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浓烈枪油、防锈脂和干燥剂味道的、冰冷而独特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肃杀和沉重的质感。卫辰精神一振,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内。 枪械库内部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异常整洁、森严。墙壁是厚实的水泥,刷着白灰,地面是光滑的水磨石。 几盏功率不小的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毫无死角。靠墙是一排排深绿色的、厚重的铁皮枪柜,柜门紧闭,每一扇柜门上都挂着大铜锁。 枪柜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同样漆成军绿色的木制登记台,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登记簿、墨水瓶、蘸水笔和一个黄铜铃铛。 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装的老文书,腰板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看到靳爱民进来,老文书立刻站起身敬礼。 整个库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通风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和办公室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秩序感和对武器的绝对敬畏。 “老班长,辛苦。”靳爱民对老文书点点头,态度很尊重。他走到登记台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登记簿翻开,拿起蘸水笔,对卫辰说:“卫辰,先在这里登记。姓名,部门,事由,申领武器类型。” 卫辰上前,工工整整地在登记簿上写下: 姓名:卫辰 部门:采购科三组 / 基干民兵连(新入) 事由:执行特殊物资采购任务(进山),需配发训练武器防身及使用。 申领武器类型:步枪一支(请指定型号),配套子弹若干。 靳爱民看了看,点点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给这位新入队的民兵卫辰同志,配发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号要状态好的,再配发……嗯,先配发三十发训练弹。另外,办理临时持枪证。” “是!靳副科长!这宝贝你舍得啊!”老文书声音洪亮。56式半自动步枪是当时部队的主力装,很多部队还没有换装到。他们厂也是靠关系搞到了几支。 老班长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持枪证的空白本子开始填写,同时拿出另一本厚厚的武器台账。 靳爱民则拿着登记簿后面的一联,走到靠墙的一排枪柜前。他再次从钥匙串里找出两把较小的钥匙,插入一个标着“步枪3号柜”的铁柜上下两个锁孔。 打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支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深棕色的木托,泛着幽蓝寒光的烤蓝枪管,结构紧凑而充满力量感,静静地躺在枪架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靳爱民的目光在枪身上扫过,手指在一支支枪托上滑过,感受着木质的光滑和冰凉。 他最终选定了一支枪号清晰、烤蓝保存完好、木托无明显磕碰痕迹的步枪。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枪架上取下,动作熟练而带着一种对待老伙计般的珍视。 “卫辰,接着!”靳爱民将步枪递过来,神情严肃,“记住,枪是战士的生命!更是国家的财产!接枪要有接枪的规矩!” 卫辰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身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住靳爱民递过来的枪管下方护木位置。 入手一片冰凉沉实,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棉手套渗入掌心。这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比他前世用过的许多武器都要沉重,木托的质感厚重温润,枪管笔直修长,散发着冰冷的钢铁气息和淡淡的枪油味道。 扳机护圈、保险、弹仓……每一个部件都透着精密和可靠。一种久违的、与致命武器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悄然从心底升起,他对枪也不算陌生,但主要是原身的记忆。原身在师傅的带领下不仅学打猎,还玩过各种枪械。当然,当时没有这款枪。 “好!”靳爱民见卫辰动作还挺像回事,态度庄重,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松开手,示意卫辰可以自己拿着。“检查一下,验枪!这是规矩!” 第130章 四合院的震撼 卫辰点头,在靳爱民的指导下将枪口指向库房内专门设置的、铺着厚厚沙袋的验枪墙角。 他左手稳稳托住护木下方,右手“咔嚓”一声拉开枪栓。枪机后退,露出黄澄澄的弹膛,里面空无一物。他凑近检查枪膛内部,确认没有锈蚀、污垢和残留物,膛线清晰。 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枪栓,动作干脆利落。接着检查了保险装置(确保在“保险”位置)、准星和表尺是否完好稳固,最后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枪管,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报告靳科长!枪号xxxxxx,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枪膛干净,部件完好,状态良好!验枪完毕!”卫辰将枪重新端好,枪口朝下,大声报告。 “很好!”靳爱民非常满意,转头对老文书说:“老班长,记下枪号。配发子弹。” 老文书早已准备好三个压得满满的、黄澄澄的十发桥夹(桥夹是当时56半常用的弹夹形式,便于快速装填)。每个桥夹都用油纸仔细包裹着。他连同持枪证一起递给靳爱民。 靳爱民将子弹和持枪证交给卫辰,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战场训令般的凝重:“卫辰同志!枪和子弹,现在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持枪证拿好,这是你合法持有和使用这支枪的唯一凭证!务必妥善保管!” 他指着持枪证上清晰打印的条款,一字一句地强调: “第一,枪弹分离!非执行任务、非遭遇危险情况,子弹绝不允许上膛!平时携带,枪里必须是空的!子弹单独存放!这是铁律!” “第二,枪口永远不准对人!任何时候!包括你自己检查时!” “第三,任务结束,返回厂区后,第一时间!记住,是第一时间!将枪械交回枪械库,办理归还手续!子弹消耗多少,剩余多少,要据实报告!一颗都不能少!” “第四,枪械是你执行任务的工具,也是你性命的保障!务必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保持清洁,防止磕碰锈蚀!回来交枪时,我会检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允许用这支枪做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情!更不允许持枪滋事、炫耀!一旦发现,或者枪械在你手上出了问题,后果……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多严重!” 靳爱民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牢牢钉在卫辰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沉甸甸的信任:“卫辰同志!我说的这些条令,你能不能做到?!” “报告靳科长!能!”卫辰双脚并拢,身体绷直,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保证严格遵守枪械管理规定!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武器!坚决完成任务!按时完好归还!” “好!我相信你!”靳爱民脸上的严肃化开,再次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这次充满了信任和托付,“去吧!路上千万小心!安全第一!任务第二!我和刘组长,还有全厂几千号兄弟,等你的好消息!” 嘿嘿嘿…卫辰一阵傻笑,在靳科长的带动下,自己去打个猎搞得跟上阵杀敌一样。 卫辰将三个油纸包好的桥夹子弹小心地放进随身的挎包深处,然后郑重地将崭新的、印着鲜红公章和清晰枪号、有效期一个月的《持枪证》贴身收好,顺手收到了空间背包里,这里最安全。 最后,他才将那支沉甸甸、冰凉而充满力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仔细地背到肩上。帆布枪带勒过厚实的棉袄,那份沉甸甸的质感,既是责任,也是底气。 “谢谢靳科长!谢谢刘组长!”卫辰向两人敬了一个虽然不太标准但异常认真的礼。 靳爱民和刘源都郑重地回礼。在两位领导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背着枪,转身走出了肃穆冰冷的枪械库。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那浓烈的枪油味和森严的气息。 轧钢厂保卫科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枪械库特有的冰冷铁锈与枪油混合的肃杀气息,也将靳爱民副科长沉甸甸的嘱托暂时关在了门内。 卫辰背着那支用厚实油布严密包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帆布枪带深深勒进厚棉袄的肩部,那份沉甸甸的触感,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与即将踏上的险途。 冬日的四九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凛冽的西北风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刮过空旷的厂区,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卫辰推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步履沉稳地走向车棚。每一步,肩上的重量都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这冰冷的钢铁伙伴,正源源不断地将某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 他解开自行车的链条锁,将沉重的帆布包——里面除了简单的行囊,便是那支不容有失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横绑在后座上,用备好的麻绳反复捆扎结实。 确认无误后,他才跨上车座,双腿发力,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载着他和他无声的伙伴,驶离了这片钢铁丛林。 从轧钢厂到南锣鼓巷四合院的路程不算近,寒风无遮无拦地吹着,卫辰裹紧了棉袄领子,弓着背奋力蹬车。 路上的行人大多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见他后座上那个形状奇特、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很快便移开目光,没人敢多问一句。这个年代,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 当卫辰终于拐进熟悉的南锣鼓巷,推开四合院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已是下午时分。前院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三大妈阎埠贵家的老伴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想打招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卫辰后座上那个显眼的包裹上。 那包裹的形状……太特殊了!长条形,硬挺,棱角分明,油布下隐约透出金属的冷硬质感。作为一个在四合院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面的老住户,三大妈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哎哟!卫……卫辰回来啦?”三大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包裹,“这……这后头驮的是啥物件儿啊?咋看着这么……这么吓人呢?” 她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字眼,但院里的几个邻居,包括正在水龙头旁搓洗衣服的一个小媳妇,都循声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油布包裹上,空气瞬间安静了不少。 卫辰停好车,一边解着麻绳,一边语气平静地回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前院:“厂里配发的枪。明天要进山执行任务,打猎,给厂里食堂搞点肉食。保卫科特批的。”他轻描淡写地将“枪”说了出来,但“保卫科特批”、“打猎”这几个关键词,分量已经足够重。 他解开绳索,双手稳稳地将那沉甸甸的包裹抱了下来。动作间,油布包裹的轮廓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修长的枪管,木质的枪托形状,甚至扳机护圈的隐约凸起……这就是一把枪! “打……打猎?还配……配枪?”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能合法持枪,那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和强大力量的背书!她看向卫辰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或许还带着点看小辈的随意和算计,此刻却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本能的敬畏。 院里其他邻居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卫辰的目光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这小子真不简单”的重新审视。 “嗯,任务需要。”卫辰不欲多言,简短应了一句,抱着包裹径直穿过前院,走向自己位于中院的小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背上,尤其是来自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的一道格外阴冷怨毒的视线。 前几天,因为卫辰家小院里飘出的肉香和卫辰明显滋润起来的气色,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可没闲着。 她不敢明着闹,但关起门来,那压低却足够穿透薄薄墙壁的咒骂声可没断过——“小绝户”、“吃独食”、“没良心的东西”、“不知道孝敬老人”、“就该断子绝孙”……恶毒的字眼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就钻进卫辰灵敏的精神感知内。秦淮茹有时会小声劝阻,但更多时候是沉默的纵容。 然而此刻,当卫辰抱着那个象征着“保卫科特批”和致命武力的油布包裹,目不斜视地从中院穿过时,西厢房贾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正贴在窗缝上偷看。 第131章 又开大会 当她看清卫辰怀里那长条包裹的轮廓,再联想到刚才前院传来的“打猎”、“配枪”等字眼时,那张蜡黄的老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骇。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心脏怦怦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前几天那些恶毒的咒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再不敢朝窗外看一眼。 屋里,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小子,竟然能弄到枪!还是厂里保卫科特批的!他要是记恨自己……贾张氏不敢想下去了。 卫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怨毒视线的消失和那扇窗户后瞬间的死寂。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时候,绝对的武力带来的无声震慑,远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直接有效。他不再理会院里的窃窃私语和那些复杂的目光,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小院的门锁,闪身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闩插上。 小院里安静而整洁。他将那沉重的油布包裹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解开油布,那支保养精良、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枪身和深棕色的木托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卫辰的手指拂过光滑的枪托和冰冷的枪管,感受着钢铁的坚硬与生命的脆弱仅在一线之间。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保险,确认无误后,心念微动。桌上的步枪连同包裹它的油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枪油味,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将枪收进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卫辰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院角那堆所剩无几的煤块。母亲和妹妹很快就要来城里过年了,这小院的火墙可是取暖的主力,煤绝对不能少。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重新穿上棉袄,推起自行车,再次出门。 顶着寒风,卫辰一路骑到了东不压桥附近的国营煤厂。巨大的煤场里,黑色的煤山连绵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尘味。 前来买煤的人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推着板车或者借来的三轮,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轮到卫辰,他把自行车支好,走到开票的小窗口。 “买煤。”卫辰递上自家的煤本。 窗口里坐着个裹着厚棉大衣、脸上沾着点煤灰的中年男人,接过煤本懒洋洋地翻开:“卫辰……王秀兰……卫苒……三口人,冬季取暖定量……嗯,一共是一百八十斤。”他拿起笔准备开票。 “等等,”卫辰开口,“同志,除了定量,我想再额外买三百斤。”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盖着不同单位红章的煤票,放在窗台上。 这些票,一部分是厂里发的劳保煤票,另一部分则是他用每周“超额完成”的猪肉指标,从鬼市那位颇有门路的虎哥手里换来的“硬通货”。在这个计划供应的年代,能拿出计划外的票证,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和地位的无声宣示。 开票员拿起那几张额外的煤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数量,脸上那点懒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客气。 他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轧钢厂工装、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能搞到这么多计划外煤票的,都不是一般人。 “行……没问题。”开票员语气明显热络了些,麻利地重新计算,“定量一百八十斤,加购三百斤,一共四百八十斤。开票了,去那边三号煤堆提货。”他把开好的提货单和找回的零钱、煤本一起递给卫辰,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三号煤堆是块煤,好烧,烟少。” “谢谢。”卫辰接过单据,推着自行车来到巨大的三号煤堆旁。几个穿着脏兮兮棉袄、戴着破手套的煤厂工人正靠着铁锹抽烟闲聊。卫辰递上提货单。 其中一个领头的工人看了看单子上的数量,又瞥了眼卫辰的自行车,咧了咧嘴:“四百八十斤?同志,你这小车可拉不动。得找板车或者三轮。” “能送吗?送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卫辰直接问道,“包卸车,我加两毛钱。”他不想浪费时间再去找车。 两毛钱!几个工人眼睛一亮。这年头,两毛钱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而且只是送一趟外加卸车,这活儿划算! “成!没问题!”领头工人立刻来了精神,把烟头一扔,“小刘,去把咱们那辆胶皮轱辘板车推过来!装满!挑大块好煤装!”他吆喝着,几个工人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铁锹,将乌黑发亮、块头匀称的优质块煤哗啦啦地铲上板车,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领头工人还特意用脚把煤堆踩实了些。 卫辰看着他们装车,确认都是好煤,便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装满煤块的板车在几个工人的合力推动下,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朝着南锣鼓巷而去。沉重的车轮在冻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回到四合院门口,动静不小。板车停下,几个煤厂工人也不含糊,抄起带来的大筐和铁锹,在卫辰的指引下,将黑亮的块煤一筐筐卸下来,直接堆放在卫辰小院门口专门留出的、垫了木板的煤池子里。动作麻利,尘土飞扬。 四合院里不少人被这动静引了出来,看着那堆积如小山般的高质量块煤,再看看卫辰平静指挥的身影,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年头,谁家买煤不是抠抠索索算计着定量?能一口气买这么多,还能让人家煤厂工人这么痛快地送货上门包卸车的,整个四合院也找不出第二家!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扒着门框看得眼热,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小子,又是枪又是煤的,路子是真野啊! 煤卸完,卫辰爽快地付了额外的两毛钱。工人们揣着钱,乐呵呵地推着空板车走了。 卫辰关上小院门,看着煤池子里那堆足够母亲和妹妹温暖过冬的乌金,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打了盆水,洗去手上和脸上的煤灰,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飘荡着各家饭菜混杂的、并不算丰盛的气味。 卫辰给自己下了碗素面条,就着咸菜吃了。刚收拾完碗筷,就听到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点拿腔拿调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啦!吃过晚饭,七点半,中院老地方,开全院大会!商量冬储大白菜的事儿!每家至少来一个主事儿的,都准时点啊!” 冬储大白菜?卫辰恍然。这确实是四九城乃至北方城市居民冬季生活的头等大事。 没有冰箱的年代,耐储存的大白菜、土豆、萝卜就是老百姓一冬的主要菜蔬。冬储菜的购买,几乎是一场关乎整个冬天餐桌的“战役”。 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四合院中院,那盏度数不高、蒙着灰尘的电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院子中央。 一张旧八仙桌摆在中间,三位管事大爷——威严的一大爷易中海、精明的二大爷刘海中、总爱盘算的三大爷阎埠贵——已经围着桌子坐定,面前各自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搬着小板凳、马扎围拢了过来,男人们抽着劣质烟卷,女人们抱着暖水袋或者纳着鞋底,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呵斥几声又安静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味、饭菜残余味和冬日夜晚的寒气。 卫辰也搬了个小马扎,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默默地看着这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一幕。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暂时游离于这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之外。 大会开始,照例是一大爷易中海先发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强调了冬储菜的重要性:“……同志们,街坊邻居们,这冬储大白菜,关系到咱们全院几十户人家,一个冬天的吃菜问题!马虎不得! 今年街道的分配点就在西边菜站,供应时间是这周日,早上六点开始,凭本按人头定量供应!大家伙儿都说说,咱院怎么组织?怎么去拉回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借车是头等大事。谁家有板车?谁家能借到三轮?二大爷刘海中嗓门大,率先表态:“我能到隔壁借一辆,他们后天才拉!我能接来一辆!我负责拉一趟!” 他家人口多,定量也多,有车方便。 “老阎,你不是认识街道运输队的老王吗?看能不能借辆三轮?咱们院人多,一辆板车怕不够!”有人朝阎埠贵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尽量去问问,不过人家运输队也忙,不能保证啊。实在不行,咱们就多跑两趟,或者几家合伙租一辆,分摊点钱……” 第132章 请三大爷帮忙 “几点去排队啊?去晚了可不行!去年老李家去晚了,排到后面,分到的都是帮子(菜帮)多、菜心小的!”一个老太太担忧地说。 “对!得早去!我看四点半就得去人占位置!带上板凳、热水壶!这天儿,冻着呢!”有人附和。 “谁家劳力多?帮着装车卸车?光靠老刘一个可不行!” “我家大小子能去!” “算上我儿子一个!”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商量着几点集合,谁负责排队,谁负责装车,谁负责看管,甚至细致到带什么干粮,怎么轮流休息取暖。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上都写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冬储菜,就是老百姓冬天餐桌上的命根子。这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在寒冷的冬夜里,竟透出一种别样的温暖和凝聚力。 卫辰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邻居们热烈的讨论,没有插一句话。他不需要为这个操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看到贾张氏也挤在人群中,眼神躲闪,偶尔瞥到他这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再不敢有丝毫往日的嚣张。卫辰心中了然,那支枪的震慑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大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借车、排队、装运等细节都敲定了。三大爷阎埠贵最后做了总结记录。眼看散会,人群开始松动,卫辰站起身,没有随着人流散去,而是径直走向正收拾搪瓷缸子的阎埠贵。 “三大爷。”卫辰叫了一声。 阎埠贵抬头,看到是卫辰,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比平时热情几分的笑容:“哟,卫辰啊!有事儿?走,上家说去,外头冷!” 他可是听自家老伴说了,卫辰下午回来时背了枪,是厂里特批去打猎的!这小子现在在阎埠贵眼里,那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他找上门,说不定就是好事! 阎埠贵亲热地把卫辰让进自家略显拥挤、但收拾得还算利落的屋里。三大妈识趣地倒了杯热水递给卫辰,然后借口去厨房收拾,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三大爷,”卫辰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周日厂里可能有点事,我恐怕抽不开身。这冬储菜的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和院里的邻居们,顺道帮我家也买回来?该多少定量、多少钱,我按数给。另外,辛苦您跑前跑后组织,我再多付您两毛钱辛苦费。”说着,他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家里的副食本,递了过去。多给两毛,纯粹是买个清净和顺当,省得落人口实。 阎埠贵一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两毛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他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显得无比仗义。 “哎哟!卫辰你这话就见外了!什么钱不钱的!街坊邻居,互相帮衬那不是应该的嘛!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挑最好的菜!最大最瓷实的白菜心子都给你留着!那两毛钱你快收回去!”他嘴上说得漂亮,眼睛却瞟着卫辰放在桌上的钱和副食本,丝毫没有真推拒的意思。 卫辰哪能不懂他的心思?三大爷无利不起早,这么“仗义”,肯定另有所图。 “卫辰啊!三大爷知道你有本事,这不眼瞅着就过年了,你要是能打到啥猎物了,能不能卖三大爷点。”果然,三大爷有他自己的算计。 卫辰直接把那两毛钱推到了阎埠贵手边,开门见山道:“三大爷,您就别推辞了,该您的辛苦费。至于您想的……” 卫辰顿了一下,看着阎埠贵瞬间变得热切起来的眼神,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猎物,那是厂里的任务指标,打到了,都是要交回厂里食堂的。私自买卖?那是投机倒把!犯错误的事儿,我卫辰绝对不能干!” 阎埠贵眼中的热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饰。他心心念念的便宜肉,看来是没戏了。 卫辰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厂里任务重……但我作为猎人自己肯定也得留口吃的。但您知道,咱院里人多,给谁不给谁。我可不想落埋怨,或者被人举报。所以,谁问我都是给厂里打的猎,不能买卖! 当然,如果您口风严,没人的时候,我可以从家人的口里匀出来一口,给您‘换’点,够您家过年包顿饺子、解解馋,肯定没问题。但量,绝不会多。” 他特意强调了“换”和“量不会多”,既堵死了阎埠贵想倒卖牟利的路子,又给了他一个能沾点油腥的盼头。 峰回路转!阎埠贵黯淡的眼神立刻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能大捞一笔,但能“换”到点计划外的肉,哪怕只是边角料,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过年能吃上肉馅饺子,这面子、这实惠,可比那虚无缥缈的倒卖强多了! “哎呀!明白!明白!”阎埠贵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那两毛钱和卫辰家的副食本一起抓在手里,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过年的肉香。 “卫辰你放心!三大爷办事,绝对靠谱!你的菜,包在我身上!保证颗颗都是精品!那……‘换’的事儿……”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等有信儿了,我自然找您。”卫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站起身,“那就麻烦您了,三大爷。我先回去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慢走!路上黑,当心点!”阎埠贵热情地把卫辰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进隔壁小院关上门,才心满意足地掂量着手里的两毛钱和副食本,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虽然没捞到大鱼,但这小鱼小虾,也够他乐呵一阵子了。 卫辰回到自己安静的小院,闩好门。堂屋里没有生火,寒意渐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孩子的嬉闹声。肩头仿佛还残留着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沉甸甸的触感,而明天,他将带着它,再次踏入燕山深处。 凛冽的寒风似乎将四九城的喧嚣与钢铁丛林的气息都冻僵了,一路尾随着卫辰的凤凰二八自行车,直到他骑进暴峪泉村熟悉而略显寂寥的土路。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卷起细碎的雪沫。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虬枝盘曲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黝黑的枝干如同铁铸的筋骨,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只寒鸦缩在枝头,偶尔发出几声短促喑哑的啼叫,更添几分冬日的萧索。 推开自家院门那扇熟悉的、带着缝隙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小院。 一股混合着柴火灰烬和冬日清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烟囱里冒出的淡青色炊烟,在寒风中袅袅婷婷,顽强地向上攀爬,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妈?小苒?”卫辰支好自行车,卸下那个装着他全部行囊和那支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帆布包,扬声喊道。 “哥!”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立刻从堂屋响起,紧接着,堂屋那挂着厚棉帘的门被猛地掀开,卫苒像只欢快的小鹿蹦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母亲用旧棉袄改小的花袄,脸颊被屋里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扑过来,“你回来啦!” “慢点慢点!”卫辰笑着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顺手揉了揉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想哥了没?” “想!”卫苒用力点头,仰着小脸,带着点小骄傲,“哥,再有两周我就期末考试啦!考完就放寒假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假期的向往。 这时,母亲王秀兰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些面粉。看到卫辰,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那是母亲见到归家游子最本能的欣慰。 “辰子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王秀兰一边招呼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接卫辰肩上的帆布包。入手一沉,她下意识地“咦”了一声,“这包里装的啥?这么沉?” “哦,厂里发的一些劳保用品,还有点工具。”卫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手臂微微用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母亲的手,自己把包拎进了堂屋,小心地放在靠墙的角落,“妈,您别沾手了,我放这儿就行。”那支枪的存在,还是不要让母亲和妹妹知道的好,徒增担忧。 堂屋里,土炕烧得正暖,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卫辰脱下厚重的棉大衣,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在炕沿坐下。 卫苒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挨着他坐下,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哥,我们老师说,这次期末考很重要,关系到下学期分班呢!我肯定能考好!” “嗯,我妹妹最棒了。”卫辰笑着鼓励,看着妹妹充满朝气的脸庞,心里也暖融融的。 第133章 村里现状 卫辰环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煤炉子上,炉子上温着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他转向母亲,语气自然地提起话头:“妈,小苒考完放假,你们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四九城吧。户口都转过去了,早晚都得过去。那边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有火炕,窗户也严实,比咱这儿冬天暖和些。再说,今年咱就在四九城过年,也热闹。” 王秀兰正拿着搪瓷缸子给卫辰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依偎在哥哥身边、满眼期待的女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故土的留恋,对未知城市生活的忐忑,还有对儿子在城里安了家的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将热水递给卫辰,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辰子,你说得对。户口都过去了,总归是要走的。小苒念书是大事,城里条件好。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下子要走,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为了你们,为了小苒以后,妈听你的。等小苒考完试放了假,咱娘俩就跟你去四九城。今年,咱在城里过年。” “太好啦!”卫苒高兴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已经开始憧憬城里的生活,“哥,城里是不是有好多大商店?还有公园?有冰糖葫芦吗?” “有,都有!”卫辰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母亲能想通,是最好不过。他笑着应和妹妹,“等你去了,哥带你去逛。” 中午,卫辰拿着家里的粮票和钱,像往常一样去村食堂吃饭。食堂还是那个大院子,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支在露天灶台上,但气氛却与几个月前热火朝天、饭菜飘香的景象截然不同。 排队打饭的人稀稀拉拉,脸上没什么笑容,更多的是沉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粗粮和野菜的、不那么诱人的气味,取代了记忆中油水充足的饭菜香。 轮到卫辰,掌勺的是村里一个叫栓柱的汉子,以前打饭勺头抖都不抖一下,现在却舀得格外小心。 卫辰的粗瓷大碗里,只装了半碗灰褐色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糊糊,上面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子,旁边是两个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的杂面窝头,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糊糊,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口感粗糙,远不如以前浓稠顶饿。窝头入口也干硬松散,少了粮食特有的香气。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下午,卫辰找了个由头,溜达到了大伯卫长生家。大伯家的小院收拾得还算利落,但角落里堆放的柴火似乎也少了许多。 卫长生正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着,额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叶的辛辣味。 “大伯。”卫辰走进去,拉过旁边一张小板凳坐下。 “辰子来了。”卫长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他敲了敲烟袋锅,磕掉一点烟灰,“吃饭了没?村食堂那饭……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等卫辰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和无奈,“现在各村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光景。谁还敢像前些日子那样胡吃海塞、大手大脚地造啊?” 他凑近了些,烟袋锅几乎要碰到卫辰的膝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一来,是真没多少存粮了。前阵子那劲头,你是没见着……好些东西,糟蹋了,喂了猪都嫌浪费!现在想起来,心都疼得慌!” 他捶了捶胸口,一脸痛惜,“二来,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邪乎!地都裂了巴掌宽的口子,麦苗黄不拉几的,蔫头耷脑。这眼瞅着开春,能不能缓过来,明年夏粮能收多少?谁心里有底?没底啊!都怕!怕挨饿!”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缓了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庆幸:“辰子,多亏了你小子,脑子清醒,早早就提醒过大伯。我这心里也存着点顾虑,没敢真由着他们胡来。 咱们村……唉,虽说也浪费了不少,但跟有些地方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是没听说啊,有些村子,那才叫吓人!好好的白面馒头,可劲造!猪都比人吃得好!那哪是过日子?那是败家啊!现在好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卫长生摇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糟蹋”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烟袋杆,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枣树枝桠,声音沉甸甸地像灌了铅:“还有……那炼钢炉子烧得红火那阵子,村里的壮劳力,能动的都拉去垒土高炉、砸锅砸锄头、漫山遍野找矿石、砍树烧炭了。 地里的庄稼活?谁顾得上?误了多少农时?误了多少锄草施肥?现在炉子冷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这眼巴前儿的这一季收成,悬呐!哎,这话我也就在你这里吐槽吐槽,出去也是不敢说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和无力感。 听着大伯沉重的话语,看着他那张被忧虑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庞,卫辰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历史的车轮沉重地碾过,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能提醒大伯,能为自己家谋一条后路,却无力改变整个村庄、乃至更大范围即将面临的困境。 这种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大伯家出来,卫辰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傍晚回到家,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妹妹趴在炕桌上认真写作业的侧脸,他下定了决心。 “妈,”卫辰走进厨房,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脸,“以后咱不去村食堂吃了。” 王秀兰正往锅里下面条,闻言诧异地回头:“不去食堂?这周粮票钱都交了……” “交了就交了,”卫辰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长筷子,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但您也看见了,现在食堂那饭,实在没法吃,清汤寡水的,别说油水了,连点粮食味儿都快没了。您看您和小苒,脸都瘦了一圈。” 他语气里带着心疼,“您户口现在不在村里,去食堂帮厨,那是您心善,念着乡亲的情分,义务帮忙。咱吃饭交钱交票,天经地义。既然交了钱票也吃不好,那何必呢?咱就在家自己做。咱家里不缺粮食,还有点我上次带回来的腊肉和鸡蛋,咱自己开伙,吃口热乎实在的。” 王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中午自己打回来的那份同样寡淡的饭菜,还有女儿卫苒吃饭时那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辰子,听你的。反正也就剩十几天了,咱娘仨在家吃,也省心。妈给你们做。” 第二天中午,厨房里飘出的不再是食堂那种混杂的、带着点潲水味的气息,而是久违的、纯粹而诱人的食物香气。 王秀兰用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金黄的蛋液在烧热的铁锅里“滋啦”一声,迅速膨胀成嫩黄喷香的蛋花。 她舀了一勺珍藏的猪油滑锅,爆香了一点葱花,然后倒入开水,下入手擀的、宽窄均匀的面条。面条在滚水里翻腾,最后,将炒好的蛋花连同一小把切碎的嫩青菜叶一起倒进锅里,再点几滴香油。 瞬间,浓郁的鸡蛋香、面香和猪油的荤香便霸道地充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透过门缝,飘满了整个堂屋。 卫辰和卫苒早已被这香味勾得坐不住了,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当两大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金黄蛋花和翠绿青菜的鸡蛋捞面端上炕桌时,卫苒忍不住欢呼一声:“哇!好香啊!” 卫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而温暖的家常味道瞬间驱散了连日来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疲惫。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爽滑,裹挟着浓郁的蛋香和猪油的丰腴,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充满了满足感。 第134章 离村进山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王秀兰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的笑容。她自己碗里的面并不多,蛋花也明显少些。 “妈,您也吃,别光看着我们。”卫辰含糊地说着,把自己碗里的一大块蛋花夹到母亲碗里,又给眼巴巴看着的卫苒也拨了一大块,“小苒也多吃点,长身体呢。” “哥,真好吃!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卫苒吃得小嘴油亮,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一顿简单却饱含温情与油水的鸡蛋捞面,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这个小家暂时忘却了外界的艰难,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之中。 卫辰足足吃了两大海碗,直到胃里暖烘烘、沉甸甸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感觉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王秀兰看着空了的碗底和儿女满足的笑脸,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默默收拾碗筷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四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卫辰帮着母亲劈柴、扫院子,陪妹妹复习功课,偶尔去大伯家坐坐,听听村里的情况,但更多时候是待在家里,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关于轧钢厂任务,像一个真正休假归家的普通工人。然而,这份平静之下,那支藏在油布包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冷的触感,以及靳爱民科长沉甸甸的嘱托,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无声地提醒着他归期已近。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暖和的炕桌边吃饭。饭是王秀兰用玉米面掺了点白面做的贴饼子,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还切了一小碟卫辰带回来的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热乎、管饱。王秀兰看着儿子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的脸庞,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辰子,你这……回来也有三四天了。你们厂里,工作就这么清闲?都不用去点卯坐班的?领导能乐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工人就该按时上下班,守着机器或者岗位,哪能像儿子这样一回来就待好几天? 卫辰夹咸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该来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他咽下嘴里的饼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妈,您放心。我们采购科跟别的车间不一样,主要任务是在外面跑,把厂里需要的物资采购回来就行。只要任务完成了,领导才不管你是在办公室坐着还是在外面跑呢。 我这个月……嗯,之前的采购任务完成得挺好,算是提前超额了,所以才能匀出点时间,回来多陪陪您和小苒。”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带着点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想着您和小苒快要去城里了嘛,想回来多看看,帮您收拾收拾,也跟大伯他们告个别。”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王秀兰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完成任务了就好。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厂里?眼看着也没几天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仿佛在计算着儿子还能在家待多久。 “明天吧。”卫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确定,“在家也待了好几天了,该回去看看了。厂里说不定也有新安排。等小苒考完试,我提前一两天回来接你们。”他必须走了。再待下去,母亲的疑虑只会更深,而且,燕山深处的风雪和猎物,不会等待任何人。他肩上的枪,需要尽快派上用场。 “明天就走啊?”卫苒立刻撅起了小嘴,放下筷子,挪到卫辰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等我考完试一起走不行吗?” 卫辰心里一软,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温声道:“小苒乖,哥得回去工作了。你好好考试,考个好成绩,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等放假了,哥就来接你和妈,咱们一起去城里住大院子,好不好?” 卫苒虽然不情愿,但看到哥哥认真的表情,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抱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王秀兰看着儿女,轻轻叹了口气:“行,工作要紧。那你明儿个吃了早饭再走?妈给你摊几个鸡蛋饼,路上带着?” “好,谢谢妈。”卫辰心头微暖,点头应下。 这一夜,卫辰躺在自家熟悉的土炕上,身下是母亲特意给他加厚了的褥子,温暖而踏实。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他侧耳听着母亲和妹妹在里屋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院,承载了太多记忆,也庇护着他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最珍视的亲人。然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如同无声的号角,催促着他必须离开这温暖的港湾,再次踏入风雪,去搏一个未知的前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灰白的晨曦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渗进来。王秀兰已经早早起了床,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很快,诱人的葱油混合着鸡蛋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卫辰也利落地起身穿衣。当他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时,手指下意识地隔着厚实的油布,确认了一下里面那支钢铁伙伴的存在。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瞬间让他纷杂的心绪沉淀下来,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坚定。 堂屋里,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金黄的葱花鸡蛋饼烙得两面焦香,散发着扑鼻的香气;一小盆熬得浓稠、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和母亲的心意。 “辰子,快趁热吃。”王秀兰把最后一张饼盛到盘子里,催促道。卫苒也揉着眼睛起来了,坐在桌边,虽然没睡醒,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哥哥。 卫辰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咸香可口。他大口吃着,喝着热乎的粥,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和力量都装进肚子里带走。 “妈,您烙的饼还是这么香。”他由衷地说。 王秀兰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嘴里却念叨着:“路上慢点骑,天冷路滑。到了厂里,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我跟小苒好着呢。等你回来接我们。” “嗯,知道了妈,您放心。”卫辰点头应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天色已经亮了许多。卫辰穿上厚棉袄,戴上棉帽子,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王秀兰把几张还温热的鸡蛋饼用干净的笼布仔细包好,塞进卫辰的挎包里:“拿着,路上饿了垫垫。” “妈,哥,你们早点来城里啊!”卫苒拉着卫辰的衣角,眼圈有点红。 “嗯,一定。在家听妈的话,好好考试。”卫辰用力抱了抱妹妹,又看向母亲,“妈,那我走了。您和小苒在家好好的。” “哎,走吧,路上当心。”王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牵挂。 卫辰不再多言,推着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大步走出了院门。清晨的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立刻穿透厚厚的围巾缝隙,刺在脸上。他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村路,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咯吱”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母亲一定还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他怕一回头,看到母亲眼中那深沉的担忧和不舍,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会动摇。 自行车驶出村口,拐上通往四九城方向的土路。村庄在身后渐渐模糊,缩成冬日旷野里一个不起眼的灰点。 前方,是蜿蜒无尽、覆盖着薄雪和冻土的漫长道路,道路的尽头,是那座巨大的、吞吐着浓烟的钢铁城市,而城市的北方,则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风雪弥漫、充满未知的燕山深处。 卫辰迎着凛冽的北风,弓着腰,奋力蹬着脚踏板。帆布包里那几张温热的鸡蛋饼紧贴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而肩上那支隐藏在油布下的步枪,则散发着冰冷而沉实的力量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伴随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一同融入这苍茫寒冷的冬日清晨。他的身影,在空旷寂寥的原野上,显得孤独而坚定,义无反顾地奔向属于他的战场。 暴峪泉村那熟悉的土路在身后彻底隐没于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之后,卫辰便不再留恋。 他寻了一处被枯黄蒿草和嶙峋怪石遮蔽的山坳,确认四下无人,心念微动,那辆沾满泥雪的凤凰二八自行车和母亲准备的东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甸甸的、横挎在肩上的帆布枪包,里面严实包裹着的,正是那支冰冷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第135章 冬日山林 凛冽的山风立刻变得肆无忌惮,裹挟着雪沫和枯叶,呼啸着掠过裸露的岩石和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荒野的低语。 空气清冽刺骨,吸入肺腑,带着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卫辰紧了紧厚实的棉袄领口,将棉帽的护耳翻下来系好,目光投向眼前层峦叠嶂、一片莽莽苍苍的燕山深处。 “枪啊……”卫辰低声自语,手指隔着厚厚的油布,感受着里面那钢铁造物的坚硬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尽管他深知,以自己如今五十五年精纯的《九霄射日诀》功力,加上游戏中获得的超凡箭术,手中这张古朴而威力惊人的硬弓,其杀伤力、隐蔽性和灵活性都远非这支半自动步枪可比。 但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根植于现代灵魂的男人,对于枪械——这种象征着力量、征服与雄性浪漫的工业造物,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向往和迷恋,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 之前在村里民兵训练时摸枪的短暂体验,不过是隔靴搔痒。这次,他终于能真正拥有它,在这片无人的山林里,肆意地感受它的轰鸣和后坐力,满足那个深藏心底的“玩枪梦”。 他请了两周假,在村里只待了四天,时间还算宽裕。更重要的是,行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卫辰的心境却异常轻松,甚至带着点游山玩水的闲适。 游戏世界是他的绝对避风港,意念一动便能遁入其中,安全无虞。 而五十五年的深厚功力,早已让他超越了普通武者的范畴,感官敏锐,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山林间的豺狼虎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可以练手的对象。 这趟深入燕山,与其说是艰苦的狩猎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带着武器的荒野徒步,一次释放压抑、体验力量与自由的旅程。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足尖在覆着薄雪的碎石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掠出去,速度却快得惊人。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轻身功法,让他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时而踏着裸露的岩壁借力上升,时而如落叶般飘过深涧。沉重的枪包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负担。 然而,正如他所料,距离村庄较近的山林,早已被无数猎户和民兵的足迹踏遍。走了小半天,除了偶尔惊起几只扑棱棱飞向远方的山鸡,或是灌木丛中一闪而逝的野兔短尾,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猎物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和人类活动的痕迹(折断的树枝、熄灭的篝火余烬、甚至丢弃的简易陷阱部件),都昭示着这片区域的“贫瘠”。 “果然,得再往里走。”卫辰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眺望着远方更加深邃、山势更加险峻、植被也更加原始茂密的连绵群山。那里,才是大型野兽盘踞的领地。 他取下肩上的帆布包,解开油布。冰冷的钢铁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起细微的水汽。卫辰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确认保险状态,然后“咔嚓”一声,将一个十发的弹夹稳稳地压入弹仓。 沉甸甸的步枪握在手中,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和掌控感。他端起枪,做了几个简单的瞄准姿势,感受着枪身的平衡。 “砰!” 一声突兀而巨大的轰鸣猛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一片飞鸟。卫辰的肩头被一股沉稳的力量向后推了一下,枪口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百米开外,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灰白色岩石上,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白色浅坑,碎石飞溅。 “后坐力不小,声音更大。”卫辰揉了揉肩膀,看着那弹着点,微微皱眉。 这准头……和他想象中有点差距。刚才瞄准的是石头中心,结果打在了边缘。他再次举枪,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向前方蔓延开去。55米!这是他目前精神力能够清晰感知和精确掌控的极限范围。 当精神力覆盖前方区域时,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风的细微流动、每一片树叶的震颤、甚至泥土下虫豸的蠕动,都变得清晰可辨。他再次瞄准另一块稍小的石头,精神力牢牢锁定了目标的核心。 “砰!” 枪响石碎!这一次,石块正中心被精准地洞穿! 卫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原来如此!”精神力的锁定,让他对目标的感知和枪械的指向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统一,指哪打哪!他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打靶练习”。 一只受惊的野雉从枯草丛中仓皇飞起。 “砰!”空中爆开一团绚丽的羽毛,野鸡应声栽落。卫辰走过去捡起,看着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猎物,摇摇头:“可惜了,这肉都糟蹋了。”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对小型猎物来说过于粗暴。 一只肥硕的灰兔在灌木边探头探脑。 卫辰端起枪,精神力锁定。兔子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蹬腿欲逃! “砰!”子弹擦着兔子的后腿飞过,只带走了一撮兔毛和几滴血珠。兔子惨叫着消失在密林中。 “移动靶还是有点难度。”卫辰并不气馁,反而觉得有趣。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遇到合适的“活靶”就开上一枪,权当练手。枪声时而打破山林的寂静,惊飞鸟兽。 新鲜劲过去后,卫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于拥有精神力锁定和超凡箭术的他来说,这支代表着这个时代先进武力的步枪,在狩猎效率和实用性上,反而成了鸡肋。 子弹威力过大易损猎物品相,声音巨响惊扰范围广,携带弹药有限,远不如弓箭来得无声、精准、可控,而且箭矢可以回收,游戏世界可以购买,对自己来说就是无限供应。 那点“玩枪”的浪漫情怀,在现实面前迅速褪色。 “啧,穿越者的枪械梦,也就图一乐。”卫辰自嘲地笑了笑,将打到的几只野鸡野兔收进空间,重新用油布裹好步枪背起。他不再刻意寻找目标开枪,而是专注于赶路和欣赏这片原始壮丽的山河。 中午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些许微弱的光热。卫辰寻了个背风的山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寒冷的山林消失。 温暖、干燥、带着淡淡木料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内部——现代化的装修风格,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舒适感,整洁的厨房,舒适的沙发。现代化的设施与外面冰天雪地的原始山林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卫辰脱下厚重的棉袄,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猪肉、青菜和鸡蛋。在现代化的燃气灶上,熟练地炒了一盘香气扑鼻的回锅肉,煎了两个溏心蛋,又下了一碗清汤挂面。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屋里,驱散了山林跋涉的寒意。 吃饱喝足,倦意袭来。他走进卧室,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拉过蓬松温暖的羽绒被,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外面呼啸的山风、冰冷的空气,仿佛成了另一个遥远星球的背景音。 下午醒来,精神饱满。卫辰换上一套干爽的内衣,再次套上厚棉袄,身影一闪,重新出现在那个冰冷的山凹里。 凛冽的山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更深入山脉的方向,再次展开轻功,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越发陡峭险峻的山岭间穿梭。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未经踩踏的腐殖层和积雪,空气更加寒冷纯净。 偶尔能看到大型野兽留下的新鲜足迹——碗口大的野猪蹄印、狍子细长的蹄痕,甚至还有疑似豹子留下的梅花状爪印。这里的生态,显然比外围丰富得多。 傍晚,他如法炮制,回到小屋,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野鸡汤,配上烙饼,吃得浑身舒泰。夜晚,就在这安全温暖的庇护所里安然度过。 如此这般,白日里深入探索,偶尔用枪或弓箭猎些小兽练手,累了就回小屋休整、烹饪美食、补充睡眠。 卫辰彻底沉浸在这种自由自在、近乎度假般的山林生活节奏中。短短两天时间,凭借着超凡的脚力,他已深入燕山腹地近两百公里。这里人迹罕至,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充满了原始洪荒的气息。 第三天清晨,阳光难得地慷慨起来,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林间,折射出晶莹耀眼的光芒。 卫辰刚从一个背阴的山坡转过来,踏入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灌木和稀疏落叶松的谷地。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冰雪的清冷味道。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腥臊的气味,被敏锐的嗅觉捕捉到,钻入鼻腔。这气味……不同于寻常野兽! 卫辰的脚步瞬间顿住,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五感提升到极致。他像最老练的猎人般,无声无息地伏低了身体,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扫视着周围。 第136章 雪岭虎踪 很快,卫辰就发现了异常。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凌乱、深陷的足迹。那足迹大如海碗,梅花状,前端清晰地印着几个尖锐的爪痕,深深嵌入冻土! 足迹之间的跨度极大,显示出主人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足迹旁,还有几片深褐色的、早已冻结的皮毛和几根被啃噬得干干净净、断裂的骨头——那是一只成年狍子的残骸。骨头上的齿痕巨大而有力,绝非狼或豹子所能留下。 卫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手遇到顶级猎物时本能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顺着足迹和血腥气向前追踪,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向前方蔓延,探查着一切风吹草动。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是一片背靠巨大岩壁的针阔混交林。足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密集,指向林间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空气中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也越发浓烈刺鼻。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恐怖力量的咆哮,猛然从前方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音浪,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空气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百兽之王!东北虎! 卫辰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岩石阴影之中。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借着岩石和几棵粗壮落叶松的掩护,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林间空地上,一头庞然大物正慵懒地踱着步子。它的体型极其雄壮,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一,体长接近三米,一身金黄色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上面覆盖着清晰而威严的黑色横纹。 粗壮如钢鞭的长尾随意地甩动着,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轻响。硕大的头颅上,一个醒目的“王”字纹路烙印在额头,一双琥珀色的巨眼半开半阖,偶尔扫过四周,眼神冰冷、睥睨,带着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它走动间,肩胛骨处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四只巨大的虎爪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刚才那声宣告领地的咆哮似乎消耗了它一些精力,它踱到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平坦岩石旁,庞大的身躯缓缓卧下,开始悠闲地舔舐自己厚实的前掌。 好一张完美的虎皮!卫辰的目光瞬间被这大自然的杰作所吸引。如此完整、油光水滑、纹路清晰的虎皮,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更不用说虎骨、虎鞭等名贵药材。 用枪?绝对不行!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必然会在虎皮上留下难以修补的破洞,大大降低其价值。 没有丝毫犹豫,卫辰将肩上的帆布枪包轻轻卸下,收入空间。取而代之的,是那张陪伴他许久、通体黝黑、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硬弓。 他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点幽冷的寒芒。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伏在岩石后,调整着呼吸,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弓箭和下方的目标之上。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那颗正在微微晃动的、硕大无朋的虎头。距离,大约五十米。风向,从老虎的方向吹来,对他有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石上的猛虎似乎完全放松了警惕,舔舐完前掌,将那颗威严的头颅枕在了粗壮的前肢上,琥珀色的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如同闷雷滚动。 就是现在! 当老虎的眼睑完全合拢,呼噜声变得最为平稳悠长的那一刹那!卫辰眼中精光爆射!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长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开弓!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弓弦在他五十五年精纯功力的灌注下,被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精神力如同最精准的激光制导,死死锁定老虎那微微闭合的左眼! 松弦! “嘣!”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弓弦震响! 那支蓄满了恐怖力量的三棱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撕裂空气,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标! 老虎那顶级掠食者的警觉性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被激发!它猛地睁开双眼,那冰冷的琥珀色瞳孔中瞬间充满了惊怒与暴戾!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在它头颅刚刚抬起,肌肉刚刚绷紧欲要做出闪避或咆哮的动作时——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乌黑的箭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精准无比地从老虎那睁开的左眼之中贯入!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相对脆弱的眼眶骨骼,带着搅碎的脑组织,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寸许长的染血箭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虎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抬起的头颅凝固在半空,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凶戾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涣散……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那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四肢便失去了支撑,整个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物,轰然瘫倒在它刚刚还惬意休憩的岩石旁! 只有四肢和尾巴还残留着神经反射,在雪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归于死寂。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从它左眼的箭孔和后脑的创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形成一滩刺目而妖异的红白图案。 一击毙命!完美的猎杀! 卫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保持着警惕,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头山林之王确实已经彻底死亡,才从岩石后跃下,轻盈地落在老虎巨大的尸体旁。 近距离看着这头失去生命的猛兽,更能感受到它生前的雄伟与力量。那身金黄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依旧闪耀着华丽的光泽,黑色的横纹如同大师的泼墨,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美感。 卫辰仔细检查了创口,箭矢从左眼射入,后脑透出,创口极小,对整张虎皮的破坏降到了最低限度。 “好皮子!”卫辰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运起内力,缓缓将深深嵌入的箭矢拔了出来,擦干净血迹收好。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处理这庞大的猎物,而是心念一动,将这重达数百斤的虎尸连同地上的血迹积雪一起,整个儿收进了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 这里环境复杂,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猛兽或食腐动物,不是处理的好地方。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所在,回去之后请一个“剥皮高手”来处理这张珍贵的虎皮,确保其完美无缺。 解决了这意外的、也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卫辰的心情更加放松。接下来的两天,他更像是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中漫步。 遇到了成群的野猪,他只是远远避开;惊飞了色彩斑斓的野鸡,他随意开弓射下两只;看到傻狍子好奇地张望,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举箭。 卫辰没有可以的去打猎,偶尔遇到空间里没有的动物才打两下。这里的动物还是留给这片山林吧!反正他游戏世界的动物每天都在刷新。 他享受着这份纯粹的宁静与自由,呼吸着冰冷纯净的空气,感受着脚下厚实的大地,聆听着风过林梢的天籁。 饿了,就回到猎人小屋,用空间里丰富的食材烹制美食;累了,便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安然入睡。山林间的狩猎,彻底变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消遣和体验。 第五天清晨,当卫辰从温暖的小屋回到一片银装素裹的山林,站在一处高高的山脊上,眺望着远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的群山时,一种“玩够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出来已经五天,加上回村前的四天,假期已近尾声。该打的枪也打过了,该体验的荒野乐趣也体验了,甚至意外收获了一张顶级的虎皮。 新鲜感逐渐褪去,山林间的寒风和孤寂感开始变得清晰。更重要的是,心里那份对母亲和妹妹的牵挂,随着归期的临近,变得越发清晰和迫切。 “是时候回去了。”卫辰轻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短暂自由与收获的莽莽群山,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完成一段旅程后的平静。 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回程的大致方向,将硬弓背好。身影在山脊上轻轻一晃,便如同融入风中的一片雪花,向着山外的世界,向着家的方向,疾掠而去。 莽莽雪岭,只留下几行浅浅的、迅速被风雪掩埋的足迹,证明着一个带着枪与弓箭的旅人,曾在此短暂驻留。 第137章 伪造野猪伤口 莽莽雪岭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坍缩,最终被低垂厚重、仿佛饱含铅汁的云层彻底吞没。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冰刀,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道打着旋儿的白色烟柱,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呜咽,掠过嶙峋的怪石和挂满晶莹冰棱、如同披着银甲的枯树。 卫辰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寒意无孔不入,即使以他深厚的功力,裸露在外的脸颊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 他心念沉静,意念沟通着那个玄奥的空间。下一刻,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倾倒而出,轰然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堆砌成一座散发着浓烈腥臊与死亡气息的小山。 浓稠的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刺目的对比,强烈的气味在封闭的山坳里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那片原始山林中,被他以《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无声猎杀的成果。 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清晰而精准——或是咽喉处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血洞,或是心口位置被完全洞穿、干净利落的箭孔,无声地诉说着弓箭在真正高手手中的恐怖效率。然而此刻,它们需要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新“身份”——保卫科配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利品。 卫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需要处理的柴薪。他再次取出那支冰冷的钢铁造物,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黄澄澄的子弹被压入弹仓,再“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他走到最近一头野猪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它颈侧那个原本由箭矢造成的致命孔洞。随即,他稳稳端起枪,枪口几乎抵在箭孔旁边那层厚实粗糙、沾着泥雪和冰碴的猪皮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擂鼓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山坳的寂静,在两侧岩壁间反复碰撞、回荡,惊得远处枯枝上几只缩着脖子的寒鸦“呱呱”怪叫着冲天而起。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在极近距离下,瞬间灼烧焦了那处皮毛,留下一个边缘翻卷、散发着刺鼻硝烟和焦糊味的丑陋创口。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粗暴地将箭孔旁边原本相对完好的组织撕裂、掀开,形成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大洞,彻底掩盖了箭矢留下的那份精准与“干净”。 暗红的碎肉和凝固的血块被冲击力带得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污染了周围洁白的雪地,景象触目惊心。 卫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地检查了一下创口,确认原本的箭孔痕迹已被这粗暴的“补丁”完全破坏、无法辨认。 他如同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具尸体,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寻找箭孔或致命伤附近区域,枪口抵近,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 沉闷而极具破坏力的枪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里此起彼伏,如同单调而冷酷的丧钟。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硝烟弥漫、皮开肉绽和碎屑纷飞。 雪地上迅速布满了新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弹坑,散落着黄铜色的弹壳,混杂在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污和破碎的皮肉组织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野兽的腥臊以及皮肉焦糊的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二十声枪响过后,山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岩壁间隐隐嗡鸣。 卫辰收起枪管微微发烫的步枪,看着眼前这堆被“合法化”改造过的野猪尸体,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再次挥手,那座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肉山”连同地上沾染的血污、弹壳、甚至部分被血浸透的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重新纳入那个绝对洁净的储物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大片被践踏、拖拽得狼藉不堪的痕迹,以及一片片如同丑陋疮疤般的暗红色雪块,无声地记录着刚才那场冰冷而高效的“加工”。 做完这一切,卫辰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道浓白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笔直地延伸出去,又迅速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因连续承受后坐力而有些酸麻的肩关节,目光投向暴峪泉村所在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冬日深入燕山狩猎,对于常人而言,是挑战生命极限的苦役,是与严寒、饥饿、猛兽搏斗的生存考验。 但对于拥有五十五年精纯功力、温暖如春的猎人小屋庇护、以及取之不尽的现代化补给的卫辰来说,这五天,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荒野度假。 他尽情释放了狩猎的本能,体验了枪械带来的原始悸动,意外收获了价值连城的虎皮,身心在远离尘嚣的冰雪世界中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与洗涤。 “这趟假,放得值当。”卫辰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辨明方向,体内《九霄射日诀》的内息如同蛰伏的江河,瞬间奔涌流转起来。 他足尖在混杂着碎石和冰碴的雪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溅起一丝雪沫,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身形在崎岖陡峭、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 沉重的背囊和步枪仿佛失去了重量,轻功施展开来,踏雪无痕,身形飘忽如风,翻越嶙峋的山岩、掠过深邃的沟涧,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几缕被疾风瞬间卷散的气流。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挂满冰棱的枯树和覆盖着厚厚“雪被”的山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卫辰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带来的澎湃力量与惊人速度,沉浸在这种御风而行、挣脱地心束缚般的极致畅快中。 不到两个小时,暴峪泉村那熟悉的、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轮廓,以及房顶上升起的几缕在寒风中摇曳的淡青色炊烟,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离村口尚有百十米距离、被一片稀疏但足以遮挡视线的枯杨树林掩映的僻静处,卫辰停下了脚步。 他需要处理最后一件,也是此行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行李”。 心念微动,那头庞然巨物般的斑斓猛虎尸体,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座小山,轰然砸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圈雪浪。 金黄色的皮毛即使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流淌着华丽而内敛的光泽,一道道威严的黑色横纹如同镌刻在黄金上的符文。巨大的虎头枕在冰冷的积雪上,额间那个醒目的“王”字纹路,即使在死亡中,也依旧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 唯有那双曾经睥睨山林、令百兽战栗的琥珀色巨眼,此刻空洞地睁着,永远失去了那摄人心魄的神采。 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弯腰,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抓住老虎粗壮得如同小树的前肢。 丹田气海之中,五十五年的精纯功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腰背脊梁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发力,一声低沉的闷喝从喉间迸出:“起!” 重达数百斤、肌肉虬结的虎尸,被他硬生生地扛上了宽阔而坚实的肩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下,脚下的积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深深陷了下去。 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血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卫辰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虎尸不会滑落,然后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师傅赵根生那位于村尾半山腰、被几棵老槐树半包围着的僻静小院走去。 扛着一头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死老虎进村,这景象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卫辰刻意避开了村中唯一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路,专挑房舍之间狭窄、积雪更深、罕有人至的背阴小路。 饶是如此,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肩膀上那座金黑交错的“小山”,还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村尾这片区域激起了滔天波澜。 “额滴娘哎!那…那是…是老虎?!”一个正缩着脖子在自家门口劈柴的中年汉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是卫辰!卫家那小子!他…他肩膀上扛着…一头老虎?!”隔壁院墙后探出一个裹着花头巾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老天爷开眼呐!他进山真打了一头老虎回来?!这…这得多大的本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移动的斑斓巨物,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快看!快看!真的是老虎!好大个儿!那皮子…金黄金黄的!”几个原本在墙根下玩冰溜子的孩子最先发现,吓得尖叫着四散跑开,随即引来了附近更多人家的注意。 窗户被“吱呀”推开,门缝里挤出一张张惊骇、恐惧、好奇交织的脸孔,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卫辰和他肩上的庞然猎物上。 低沉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在村尾蔓延开来,打破了冬日的沉闷。 第138章 宝贝养生秘籍 卫辰对身后骤起的骚动恍若未闻,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依旧,径直走到赵根生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脱落、显得格外破旧的院门前。 他无法用手敲门,便用穿着厚重棉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扇厚实的榆木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同时沉声喊道:“师傅,开门!是我,卫辰!” 院内很快传来一阵略显拖沓却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哗啦”声。赵根生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如同风干老树皮般的脸庞出现在打开的门缝后。 他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带着几分世事洞明的懒散和淡漠的眼睛,当目光触及卫辰肩上那金黄油亮、纹路狰狞的斑斓虎皮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布满皱纹的嘴巴下意识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停滞了一瞬! 那张饱经风霜、早已习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极度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属于老猎人对顶级猎物本能的狂热所彻底占据!他扶着门框的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这……这是……”赵根生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沙哑得厉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指着那巨大的虎尸,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叹。 饶是他赵根生年轻时也曾是名动江湖、刀头舔血的狠角色,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亲眼看到自己这个无意中手下的看似温和的徒弟,扛着一头如此完整、如此威猛、散发着百兽之王余威的成年东北虎,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家这破败的小院门口,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沉寂多年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侧了侧身,示意师傅让开些:“师傅,搭把手,找个地儿放下,死沉死沉的!” 赵根生这才猛地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撼中挣脱出来,连忙侧身让开通道,指着院子角落一块特意清扫出来、铺着厚厚干麦草的空地,声音依旧带着点不稳:“放…放那儿!小心点!” 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焊在了老虎身上,充满了老匠人看到绝世璞玉般的惊叹,以及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对顶级猎物的本能激动。 卫辰扛着虎尸,步履沉稳地走到空地旁,腰背一沉,肩膀一卸,将肩上的庞然大物小心翼翼地、尽量轻柔地放在了柔软的麦草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响。 巨大的虎躯占据了不小一块地方,即使失去了生命,那股属于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凶煞之气依旧弥漫开来,让小小的院落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连鸡圈里那几只芦花鸡都吓得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赵根生如同梦游般,缓缓踱步到虎尸旁。他先是绕着这头山林之王走了一圈,浑浊的老眼贪婪地扫视着那完美的流线型身躯,华丽的皮毛。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厚老茧、如同枯树根般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和小心翼翼,轻轻抚上那油光水滑、厚实坚韧、如同最上等绸缎般的虎皮。 指尖传来冰凉而充满弹性的触感,他顺着那华丽的金黄色皮毛向下,感受着下面依旧饱满、蕴含着生前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指尖拂过那一道道威严、深邃、如同墨线勾勒的黑色横纹。 他仔细检查着虎头,当看到左眼那个细小、边缘整齐却深不见底的箭孔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盏明灯!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尘土和雪沫的卫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箭贯眼?!好小子!好箭法!好胆魄!好一个…一击毙命!” 作为一辈子与山林野兽打交道的老猎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绝对的冷静、超凡的精准、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以及对自己技艺强大到极致的自信! 更难得的是,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张价值连城的皮子,这份心思,这份控制力,让他这个老手都感到心惊! “运气,凑巧了,它刚好打盹。”卫辰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根生缓缓站起身,深深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颗因激动而擂鼓般跳动的心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木讷,但眼底深处那浓烈的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欣慰?是后怕?还是对徒弟实力远超预估的震撼?却久久挥之不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老手艺人的笃定:“放心,交给我。这张皮子,老头子豁出去了,给你鞣制得漂漂亮亮,完完整整,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保证是上上等的货色!”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扫过老虎粗壮如柱的四肢,那条依旧蕴含着巨力、垂落在地的钢鞭似的尾巴,以及雄虎特有的部位,“虎骨、虎筋、虎鞭……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半点都不能糟蹋了!暴殄天物要遭雷劈的!” 他说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埋藏心底已久的决心,转身走向他那间低矮、光线常年昏暗、弥漫着硝皮子气味和草药混杂味道的堂屋。 屋内堆满了各种硝制好的、半成品的兽皮,挂着猎弓、刀具,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根茎和晒干的草药。 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用油布盖着的旧木箱里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用厚实的深褐色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书册约有两指厚,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硬皮,没有任何书名或题签,只在边角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气息。 赵根生走回院中,将这本无名古册郑重地递到卫辰手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拿着。压箱底的玩意儿了。当年…嗯,年轻不懂事,火气旺,‘替天行道’的时候,从一个据说祖上在前清宫里当过御医的后人家里,‘顺’来的。一直藏着掖着,也没啥大用,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现在…给你了。” 卫辰好奇地接过,入手感觉书册颇为沉重,纸张坚韧异常。他解开那层厚实的油纸包,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硬质封面,依旧没有任何字迹。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边缘有些毛糙的书页。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纸张、药材和灰尘的独特气味飘散出来。 里面的内容果然如同赵根生所言,包罗万象,像个大杂烩。有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稀奇古怪药材配比、浸泡年份、炮制火候的“泡酒秘方”,如《百草酿》、《虎骨通络方》、《参茸回春饮》… 有标注着君臣佐使、分量极其考究、煎煮方法繁复的“制药丹方”如《续骨生肌散》、《益气固本丸》… 甚至还有一些图文并茂、详细写着“益气补血”、“强筋壮骨”、“滋阴养颜”等功效的“药膳食谱”如《当归黄芪炖山鸡》、《杜仲牛尾汤》、《玉竹百合羹》… 虽然内容驳杂,涉及面广,但核心都围绕着强健体魄、疗伤续命、延年益寿。 “好东西啊师傅!”卫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手指快速而珍惜地翻动着书页,尤其是看到其中关于“虎骨酒”、“虎鞭酒”的详细记载时。 所需辅药、炮制步骤、禁忌事项写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更是惊喜万分,“您老简直是深藏不露啊!太及时了!我正愁这些宝贝疙瘩怎么处理才不辜负呢!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赵根生看着徒弟那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如获至宝的神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他用那根粗糙如同砂石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书中关于虎骨酒和虎鞭酒的那两页泛黄纸张,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光有这死书不行!差得远!纸上谈兵,照猫画虎,搞不好就是糟蹋东西,喝出毛病来!” 他盯着卫辰,眼神锐利,“里面的药材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骨头的处理,火候的掌握,浸泡时的翻搅手法,窖藏的环境要求…门道深着呢! 当年我也是机缘巧合,跟一个过命的交情、祖传手艺的老中医学了快两年,才勉强摸到点皮毛。” 他看着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庞,语气带着托付的重任,“下周,你务必抽空回来一趟。我把这里面的关窍,还有我那点压箱底的手法,一并教给你。省得…省得带进土里沤烂了。” 第139章 联系组长 卫辰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张方子,这是师傅真正把他当成了衣钵传人,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后退半步,对着赵根生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傅!再造之恩!下周,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回来!” “行了行了!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酸礼!”赵根生不耐烦地用力挥着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客套。 指着地上那依旧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虎尸,“赶紧把这大家伙弄旁边屋里!放我院里算怎么回事?让我往屋里背啊!血呼啦的,鸡都不敢下蛋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如同发布命令,“别忘了正事!五百斤粮食酒!要实实在在纯粮酿的,红薯干酿的也行,别拿酒精兑水的‘马尿’来糊弄我!还有,五十斤真正够年份的好酒!要烧刀子,要窖藏五年以上的高粱红!这是泡药引子、激发药性的关键,马虎不得!下周末,必须带回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五百斤纯粮酒,五十斤上好的陈年高粱烧!”卫辰挺直腰板,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师傅您就擎好吧!绝对让您满意!” “滚蛋滚蛋!看着你就眼晕!赶紧的!”赵根生嫌弃至极地连连挥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但转身走向堂屋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深陷的眼窝里,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终究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卫辰嘿嘿一笑,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将地上的虎尸重新收回空间。他对着堂屋方向再次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了弥漫着硝皮子气味的小院。他需要尽快回家一趟,然后去村部完成最后的环节——打电话通知厂里。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门神的院门,灶间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母亲王秀兰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妹妹卫苒坐在小马扎上,小手冻得通红,正认真地择着一把蔫了的菠菜叶子。看到卫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小辰?咋…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些日子吗?”王秀兰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都因关切而挤在了一起,“路上冷吧?没冻着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帮儿子拍打身上的寒气,却发现他身上除了鞋底沾了点泥,棉袄竟颇为干净。 也就卫辰打猎的深山还下了点雪,四九城这边今年还没有下雪呢。 “妈,苒苒。”卫辰笑着走过去,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扎着小辫的脑袋,换来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容,“厂里的任务…嗯,算是提前有眉目了。这次主要是回来联系点采购的事。”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语气自然,“运气不错,碰上几个以前认识的、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囤了些野猪,愿意卖给厂里。我这趟回来就是当个中间人,帮两边牵个线。 这不,得赶紧借村里的电话给厂里报个信,让他们火速派车来拉,晚了怕人家改主意。”他故意把“野猪”说得轻描淡写,数量也模糊处理。 “野猪?不少吧?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东西可凶得很!”王秀兰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下意识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她印象里的野猪,可是能拱倒土墙的凶物。 “放心吧,妈!”卫辰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具体交接有厂里派来的人和车。安全得很。等厂里这批物资交接完,安稳下来,我就请假,接您和苒苒去城里,咱们好好过个年!” 他抛出了一个让母亲和妹妹都心动的承诺。 果然,听到“去城里过年”,卫苒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晶晶地看向母亲,充满了期盼。 王秀兰虽然心疼儿子刚进家门水都没喝一口又要走,但听到能去城里团聚过年,心里也是一阵暖意,再想到儿子是为公家办事,只能压下不舍,连连点头:“那…那你快去!正事要紧!别耽误了厂里!路上…路上千万小心!看着点车!” 卫辰在家匆匆喝了一大碗母亲刚倒的热水,暖了暖肠胃,便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赶往村部。 刚走到村部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就碰上了正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从里面走出来的大伯卫长生,看样子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村务,一脸凝重。 “大伯。”卫辰停下脚步,叫了一声。 “小辰?”卫长生抬头看到侄子,明显愣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下意识地松开些许,“你不是…去找猎户们给厂里联系猎物吗?这么快回来了?有…收获?” 他上下打量着卫辰,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眼神清亮,不像吃了苦头的样子,只是两手空空,不免有些疑惑。 “嗯,回来了大伯。”卫辰把刚才对母亲说的那套话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主要是联系上了路子,帮厂里采购了一批野猪肉。这不,得赶紧打电话通知厂里派车,东西搁不住。” 他刻意模糊了“几头”的概念。 卫长生闻言,脸上的凝重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卫辰结实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出息!能给公家搞到肉,这是大本事!给咱老卫家长脸!快进去!电话就在里屋,老文书在呢,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在他这个老派农村干部眼里,能给城里大厂子搞到计划外的紧俏肉食,那就是实打实的能力和门路的象征,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有卫长生这位生产队长亲自打招呼,卫辰顺利进入了村部那间兼做办公室、仓库和值班室的里屋。 屋里生着一个不大的铸铁煤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呼呼”的声响,驱散了部分寒意,但也让空气显得有些闷浊呛人。 墙上挂着一部老式的、黑色胶木外壳的摇把电话机,旁边放着一本卷了边、沾着油渍的记录本和半截铅笔。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臃肿棉袄的老文书正趴在桌上打盹。 卫辰拿起听筒,握住电话侧面冰凉的摇柄,用力地、有节奏地摇动起来,发出“嘎啦嘎啦…嘎啦嘎啦…”的声响。 “喂?要哪里?”听筒里很快传来县里总机接线员有些慵懒、带着本地口音的女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其他线路的杂音。 “同志你好,麻烦接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总机。”卫辰清晰地报出目的地和号码。 “京城啊…等着吧,这会儿线忙。”接线员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疏离感和一丝不耐烦,说完便没了声息。 听筒里陷入一片滋滋啦啦、如同无数小虫鸣叫的电流噪音,夹杂着模糊不清、需要极强耐心才能等待的忙音。 卫辰握着听筒,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落在煤炉缝隙里透出的暗红火光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得粘稠而漫长。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相对清晰些的、带着明显京腔的男声:“喂?红星轧钢厂总机,您找哪里?” 是厂里的接线员。 “麻烦转接采购科三组,找刘源刘组长。就说卫辰找他,有急事。”卫辰快速说道。 “采购科三组…刘源…卫辰…稍等,我看看线。”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令人心焦的转接杂音,滋滋啦啦的声音时大时小,仿佛信号在遥远的线路上艰难跋涉。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长得让卫辰几乎以为线路断了。他都能想象到那微弱的电信号,需要跨越千山万水,经过无数个转接枢纽,才能最终抵达轧钢厂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老文书被电话铃声彻底吵醒,扶了扶老花镜,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终于,就在卫辰准备再摇一次时,听筒里猛地传来了刘源那熟悉、此刻却带着明显沙哑、焦虑和浓浓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喂?!采购三组刘源!哪位?!快说!” 语气急促,显然心情极差。 “刘哥,是我,卫辰。”卫辰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卫辰?!!!”刘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巨大解脱。 “我的卫老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是有信儿了!这都第五天了!科里一天问八遍!厂长都亲自过问了!你再不出来,我特么就得带人去你留的那个村掘地三尺了!你…你人没事吧?!” 那连珠炮似的发问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清晰地传递着他这几日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对卫辰安全的担忧。 第140章 厂里派车来 “刘哥放心,我没事,好着呢。”卫辰心头微暖,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东西…联系到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模糊但对方必然能懂的词。 “联系到了?!”刘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多少?!什么成色?!”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小了很多,显然他这句话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少。”卫辰言简意赅,同时下意识地将听筒更紧地贴近耳朵,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自己能听清,“老地方,村外大路边,废弃哨楼那里。情况特殊,抓紧来一趟,多带几个可靠的人手,得装车。”他再次强调了地点和人手的重要性,暗示东西体积重量都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卫辰几乎能想象到刘源此刻在那边捂着话筒,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不少”的分量、调派人手的难度以及如何应对厂里可能的询问。 仅仅过了两三秒,刘源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和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明白了!卫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及时雨!啥也别说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在那儿等着!哪也别去!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他显然也意识到在村部这种公共电话里说话极其不便,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传达了立刻行动的最高指令。 “好,刘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等着。”卫辰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机座时,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墙上的价目表,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几张块票,递给老文书登记。道了谢,走出弥漫着煤烟味的村部小屋。屋外凛冽的寒风瞬间让他精神一振,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估摸着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刘源他们最快也要傍晚,甚至天黑后才能赶到。 本来卫辰不准备再回家,可母亲撵到了村部,把他拉回家,说啥也不吃可不行。 家里灶膛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母亲王秀兰刚煎过鸡蛋的油香和柴火气。 两个热乎乎的荷包蛋卧在粗瓷碗底,金黄的溏心微微颤动,上面还撒了几粒珍贵的盐花。卫辰几口就扒拉完,胃里有了暖烘烘的底气,又灌下一大碗温热的白开水。 “妈,苒苒,我出去办事了,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四九城了,别等我。”卫辰抹了抹嘴,抓起放在门后的旧棉帽扣在头上。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外面天寒地冻的,啥事这么急?就不能歇歇脚?你看你脸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厂里的事,耽误不得。”卫辰笑了笑,捏了捏妹妹卫苒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等这事办妥了,哥带你和妈去城里,买新衣裳,吃白面饺子!”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哥说话算话!” “唉,你这孩子…”王秀兰看着儿子高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担忧和牵挂默默咽回肚里。 她知道儿子如今是在给城里的大厂子做事,是正事,是出息,她不能拖后腿。只是那深山里,终究是让人提心吊胆的地方。 出了家门,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着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坑坑洼洼的黄土大路走去。 目标,是记忆中那座早已废弃多年、只剩半截土坯墙和几块残破砖石的旧哨楼。那里视野开阔,远离村落和人烟,正是交接那二十头“野猪”的最佳地点。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卫辰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黄土大路走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视野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旧哨楼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土坯墙和几块散落的青砖,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野地里,像被遗忘的骸骨。 时间还早,路上杳无人迹。只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卫辰走到哨楼残骸的背风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心念电转。 下一刻,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肉山,凭空出现在哨楼残骸后的空地上! 整整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倾倒而出,轰然堆叠在一起!每一头都如同小牛犊般大小,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暗紫色的凝固血液糊满了粗糙的皮毛,巨大的獠牙狰狞地刺破空气,粗壮的四肢僵硬地伸展着,小山般的躯体几乎将哨楼残骸的阴影都完全遮蔽。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冲得卫辰都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山林里,被他用《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猎杀,又被他用五六半自动在致命伤口旁“加工”过的“作品”。每一头身上都有一处或几处血肉模糊、边缘翻卷的枪伤创口,掩盖了箭矢的痕迹。 看着眼前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肉山”,卫辰心中念头再动。 又是八具同样庞大的野猪尸体,重重地摔落在二十头“枪伤”野猪旁边,形成另一个稍小的堆。 这八头则完全不同,它们身上只有一处致命的贯穿伤——或是咽喉,或是心口,伤口边缘整齐,深不见底,干净利落,正是他卫辰用弓箭在燕山深处亲手猎获的证明!鲜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皮毛,颜色也比旁边那些凝固的暗紫色要新鲜一些。 那二十头就是卫辰联系别的猎人“买的”,这八头就是这一周自己猎到的。 二十八头!加起来近万斤的野猪肉!如同一座血肉浇筑的堡垒,无声地诉说着恐怖的力量和收获。 卫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数量足够震撼,来源也做了区分。他退开几步,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坯断墙上,从怀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就着冰冷的空气,慢慢地嚼着,目光投向那条被积雪覆盖、蜿蜒通向远方京城的大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中一点点流逝。卫辰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他闭目养神,体内《九霄射日诀》的内息缓缓流转,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恢复着连日奔波的些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那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工业力量感。 一辆熟悉的解放cA-10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艰难地碾过坑洼的雪路,车头喷吐着浓重的黑烟,朝着哨楼的方向驶来。 卡车在距离哨楼几十米处停稳,卷起一片雪雾。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组长刘源几乎是跳了下来,他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此刻却闪烁着焦急与期待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司机王爱国,这位老司机搓着冻僵的手,朝卫辰这边张望。 “卫辰!”刘源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声音嘶哑却洪亮,“你小子!可算见着活人了!”他冲到卫辰面前,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卫辰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整整七八天!七八天啊!音讯全无!厂里一天三遍电话催,科长的头发都快揪光了!李副厂长都亲自过问了好几回!你再不露面,我…我特么真得带人进山搜救去了!”他用力拍打着卫辰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后怕和激动,“没事吧?没伤着吧?山里遇到啥了?狼群?熊瞎子?还是…?” 卫辰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刘哥,对不住,让大伙儿担心了。我没事,好着呢。就是这次厂里要的量太大,近处的山货早就被扫荡空了。 没办法,只能往深了走,联系了几个以前认识、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有存货,也愿意卖给厂里。深山老林里转悠,一来一回,时间就耽误了。” 这时,卡车后斗的绿色帆布篷“哗啦”一声被掀开,几个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随即是“噗通”、“噗通”跳下车的声音。 “卫哥!” “卫辰同志!” “哎哟我的天,可算找着你了!” 采购三组的年轻人们——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 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脸上冻得发青,但此刻都洋溢着找到主心骨的兴奋和好奇,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第141章 三组来拉肉 “卫哥,你可吓死我们了!”刘国庆搓着冻僵的耳朵。 “就是,刘组长这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烟抽得都快把办公室点着了!”胡松年笑着调侃,试图缓和气氛。 “卫辰同志,平安就好!”靳东稳重地点点头。 “卫哥,东西…弄到了?”吴小军年纪最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刘源也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复,看着卫辰:“老弟,你说有东西,在哪儿?量…够不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巨大的压力。 卫辰没说话,只是朝哨楼残骸后面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东西是弄到了,就是…有点多。刘哥,你让大伙儿都过来搭把手吧。” “有点多?”刘源愣了一下,随即招呼众人,“走!都过去看看!卫老弟说东西在哨楼后面!” 一行人带着疑惑和期待,绕过那半截断墙。 然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风依旧在呼啸,打在脸上生疼。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停滞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由庞大、狰狞的野猪尸体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肉山! 一座二十头,一座八头!如同两座由死亡和野蛮浇筑而成的堡垒,带着原始而狂暴的视觉冲击力,狠狠地撞进了每个人的视网膜! “额滴……亲娘姥姥……”司机王爱国第一个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和茫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雪块绊倒。 刘国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傻愣愣地抬手指着那肉山,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这这这…”胡松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野…野猪?这么多?我的老天爷!这…这得多少头?!都是…都是卫辰你…你弄来的?!”他猛地扭头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看怪物般的敬畏。 靳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沉稳如他,此刻声音也变了调:“卫…卫辰同志…这…这些都是…?”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如何在冰天雪地的深山里猎杀如此多的猛兽! 吴小军更是彻底懵了,他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看着那比水牛还大的野猪尸体,尤其是那巨大的獠牙和凝固的血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煞白。 刘源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先是像被雷劈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着那两座肉山,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涌起!这狂喜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和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我操!”一声粗粝的、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形象的怒吼猛地从刘源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步跨前,冲到那堆“枪伤”野猪旁,伸出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用力拍打着一头野猪冰冷僵硬、覆盖着厚厚鬃毛和血痂的脊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好!好啊!卫辰!我的好兄弟!我的亲祖宗!”刘源转过身,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激。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还他妈个个都是三百斤往上的大家伙!卫辰!你救了哥哥的命!救了咱们三组的命!救了轧钢厂几万张嘴的命啊!” 巨大的压力骤然卸去,随之而来的是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虚脱感,让刘源这个平时还算沉稳的汉子有些语无伦次。 他用力晃着卫辰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你怎么做到的?!这…这他妈简直是神仙手段!山里真有那么多野猪?你那猎户朋友…是山神爷吧?!” 卫辰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道:“刘哥,冷静点。山里深处人迹罕至,野猪群确实不少。我这群朋友是几代人打猎的,有门路,有本事,一大群人呢,也囤了些货。加上我自己运气好,也猎到了几头。” 他指了指那八头箭伤野猪,“喏,这八头是我自己弄到的,那二十头是朋友们那边凑的。人家也是冒了大风险,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赶紧来拉走,夜长梦多。” 刘源顺着卫辰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八头伤口异常干净利落的野猪尸体上扫过,瞳孔又是一缩。 他不懂箭术,但也看得出这种伤口的可怕和精准,绝非寻常猎手可为!再联想到卫辰那深藏不露的“功夫”,心中对这位年轻同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明白!明白!”刘源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作为组长的干练,但声音里的激动依旧难以掩饰。 “啥也别说了!卫老弟,这份情,哥哥记一辈子!兄弟们!”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处在集体石化状态的组员吼道,“都他妈别傻站着了!装车!赶紧装车!天黑前必须赶回厂里!这么多肉,放在这荒郊野岭,就是招狼!招贼!招祸害!” “对对对!装车!快装车!”王爱国如梦初醒,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卡车后斗,手忙脚乱地去解固定篷布的绳索。 其他人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紧张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看着眼前这座足以让他们整个采购三组立个大功,甚至影响全厂工人伙食的肉山,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干!豁出去了!”刘国庆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第一个冲向一头体型稍小的野猪,试图抓住它的蹄子。 “我的妈呀,这…这怎么弄上去啊?”胡松年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卡车挡板,再看看地上小山般的野猪,胖脸上满是愁容和震撼后的茫然。 靳东最为冷静,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地形和卡车位置:“刘组长,得先把卡车倒过来,尽量靠近!然后,得找东西垫脚,或者搭个斜坡!靠人硬抬,累死也抬不上去几头!” 吴小军则跑到那八头箭伤野猪旁,看着那干净利落的致命伤口,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卫…卫哥,这…这都是你一箭射死的?太…太厉害了!” 刘源立刻采纳了靳东的建议:“老王!倒车!把车屁股尽量怼到肉堆边上!国庆、小军!去哨楼那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破木头、烂砖头!松年、靳东,跟我一起,先把靠近车的这几头小的挪动一下位置!卫辰,你…你看着点就行,指挥指挥!”他下意识地没让卫辰干重活,此刻在他心里,卫辰已经是立下泼天功劳的功臣加“非人”的存在了。 装车的艰难程度远超想象。解放卡车的后斗挡板足有一人高,要将数百斤重、僵硬冰冷的野猪尸体抬上去,无异于蚂蚁搬山。饶是刘源他们七个人(包括司机王爱国)都是青壮年,也累得够呛。 他们先在车后斗下方垫了几块从哨楼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断砖和朽木,勉强堆起一个矮坡。 然后,两人或三人一组,喊着粗犷的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连扛带顶,将一头头沉重的野猪往矮坡上挪。每挪动一头,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粗重的号子和野猪尸体与雪地摩擦的“刺啦”声。 “一!二!三!起——!” “嘿哟!加把劲啊!就差一点了!” “不行了…不行了…歇口气…腰快断了…” “顶住!老胡!你那边再使点劲!往左!往左一点!好!推!”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棉袄内衬,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黏在身上极其难受。 冰冷的猪皮冻得手指发麻,浓烈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腥臊气直冲鼻腔,熏得人头晕眼花。野猪粗糙的鬃毛和巨大的獠牙更是麻烦,稍不留神就会被划破手套和棉衣,甚至蹭破皮肉。 卫辰没有袖手旁观。他力气最大,动作也最稳。他主动承担了最难抬的几头体型最大的野猪。 只见他走到一头足有四百斤开外的巨猪旁,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的内息奔涌,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庞然大物扛上了肩头!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脚下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他步伐沉稳,几步走到矮坡旁,腰背发力,双臂一送,将那巨物稳稳地送上了卡车后斗的边缘,再由上面的人合力拉拽进去。这一手,看得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哥…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吴小军喘着粗气,抹着脸上的汗和雪水混合物,lij由衷地感叹。 “卫老弟,真乃神人也!”胡松年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对着卫辰竖起了大拇指。 第142章 轰动全厂 装车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头野猪被艰难地塞进卡车后斗,并用粗麻绳和篷布反复加固勒紧后,所有人都累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剧烈升腾。 卡车巨大的后斗被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肉罐头,连卫辰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也只能勉强斜插在最顶层的缝隙里,用绳子紧紧捆住。 “我的老天爷…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刘国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屁股下面…全是肉啊…”胡松年靠着车轮,看着高高堆起的后斗,脸上露出一种既满足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复杂表情,“这经历…够老子吹半辈子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胡松年能坐在一座野猪山上回城?” 靳东虽然也累,但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隐隐的兴奋:“值!再累也值!这一车回去,咱们三组…不,咱们整个采购科,都得扬眉吐气!” 吴小军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那高高的肉堆傻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奖状和表扬。 刘源也累得够呛,但他精神极度亢奋。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们,都上车!挤一挤!老王,开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厂!路上谁拦都别停!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司机王爱国重重点头,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紧张。他深知这一车肉的价值和分量,在眼下这年月,这就是命!他爬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刘源、卫辰挤进了驾驶室。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四人则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堆起的肉堆顶部。 那里空间狭小,冰冷坚硬,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寒风更是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他们只能紧紧抓住捆扎的绳索和篷布的边缘,蜷缩着身体,在颠簸和摇晃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身下,是冰冷僵硬、带着死亡气息的庞大躯体,每一次颠簸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被甩下去或者被獠牙捅个窟窿。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创造“奇迹”的激动和自豪感,支撑着他们忍受着这极端的“肉山之旅”。 解放卡车如同一头负重前行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碾过积雪覆盖的坑洼土路,朝着四九城的方向,全速前进。车后卷起长长的雪龙,在苍茫的暮色中,留下一条通往希望与喧嚣的轨迹。 卡车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终于抵达了红星轧钢厂那熟悉而威严的大门口。巨大的厂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口,门口岗亭亮着昏黄的灯光。 门卫值班的是保卫科的小张和小李。远远听到卡车沉重的轰鸣,看到车灯刺破黑暗,小张打着哈欠,裹紧大衣准备例行检查。当卡车在门前减速,刺眼的车灯扫过车斗时,小张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我…我操!!”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声音都劈了叉。 只见那巨大的卡车后斗上,绿色的帆布篷高高鼓起,边缘处,赫然露出了几根粗壮得吓人的、带着狰狞獠牙的野猪腿!还有那覆盖着粗糙鬃毛、沾着暗红血污的巨大身躯轮廓!这哪里是平时拉钢材原料的车?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肉!野猪!全是野猪!”小李也看清了,声音都哆嗦起来,指着卡车,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快看!我的天!这么多!哪来的?!” 小张反应更快,他一把推开岗亭的门,对着驾驶室方向激动地大喊:“刘组长!卫辰同志!你们…你们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吗?!” 但他脚下却没停,一个箭步就朝厂区里面冲去,一边跑一边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吼道:“傻愣着干嘛!快去报告科长!副科长!天大的事!快去!就说…就说卫辰和刘组长他们拉了一卡车野猪回来了!满满一卡车!跟山一样!” 小李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了,撒丫子就朝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科长!靳副!肉!好多肉!野猪!卡车那么大!” 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卫辰透过车窗,看着小张和小李那副见了鬼似的激动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卡车没有直接开往仓库,而是按照卫辰和刘源在路上商定的计划,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停下。这里视野开阔,灯光充足。 引擎熄火,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沉默的肉山堡垒,静静地矗立在办公楼前。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 驾驶室门打开,刘源和卫辰跳下车。后斗上,刘国庆、胡松年等人也手脚发麻、连滚带爬地往下跳,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厂部大楼里如同炸了锅! 先是后勤处、采购科的几个办公室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个个惊愕的脑袋。 “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野…野猪?怎么这么多?!” “是卫辰!还有采购三组的!他们回来了!”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大楼里传来。率先冲出来的是后勤处长,他连棉袄扣子都没扣好,一脸震惊地看着卡车后斗。 随后是采购科长,他跑得气喘吁吁,看着那高高堆起的肉山,又看看站在车旁的卫辰和刘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激动的大吼:“好小子!真有你们的!” 但这只是前奏。 更大的动静来了! 只见副厂长李怀德,这位主管后勤、一向讲究风度和沉稳的领导,此刻竟然步履匆忙地小跑着从大楼侧门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秘书,脸上也满是急切。 李怀德甚至没顾上戴帽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当他看到那满满一卡车、如同小山般堆叠的野猪尸体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覆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几乎前后脚,杨厂长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大楼正门快步走出。这位平时威严持重的一把手,此刻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惊异和好奇。 他身后跟着生产、技术等几个副厂长以及厂办的一些干部。显然,保卫科小张和小李的“疯狂”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轧钢厂的核心层!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灯光雪亮。卡车如同一座巨大的舞台,卫辰、刘源和采购三组的几人站在车前,如同凯旋的士兵。在他们身后,是那座散发着浓烈气息、象征着食物与力量的野猪肉山。 无数闻讯赶来的夜班工人、干部、家属,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我的妈呀!这么多野猪!” “快看!那獠牙!比刀子还长!” “这得多少肉啊?够全厂吃多久?” “是卫辰!又是卫辰弄回来的!这小子神了!” “采购三组这回立大功了!” 人群的目光焦点,最终都汇聚到了卫辰身上。这个年轻得过分、却一次次创造奇迹的采购员,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环。 就在这万众瞩目、人声鼎沸的时刻,卫辰深吸一口气,迎着李怀德那激动而赞许的目光,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如标枪,对着李怀德的方向,行了一个不是十分标准但却干净利落的敬礼!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报告李副厂长!采购科三组卫辰、刘源及全体组员,奉命外出采购,克服困难,深入燕山腹地,历时十四天,现圆满完成采购任务!特此复命!” “奉命采购”四字,如同点睛之笔,瞬间点明了行动的合法性、组织性和领导者的英明决策! 李怀德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舒坦感瞬间涌遍全身!这小子!太会办事了!太懂规矩了!这功劳,这面子,简直送得滴水不漏,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欣慰的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卫辰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 “好!好!好!卫辰同志!辛苦你了!刘源同志!采购三组的全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厂里立了大功!为全厂职工解决了大问题!我代表厂领导班子,感谢你们!” 他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神情激动的工人们,声音更加高亢,“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轧钢厂的采购员!不畏艰险,勇挑重担!为我们拉回了急需的肉食!解决了大家的伙食问题!他们是好样的!” 第143章 巨额资金 “好样的!” “卫辰好样的!” “采购三组好样的!”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无数道敬佩、感激、兴奋的目光聚焦在卫辰和刘源他们身上。 杨厂长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而赞许的笑容,对着卫辰点了点头:“卫辰同志,做得很好!为厂里分忧解难,精神可嘉!能力出众!” 虽然只是简短几句,但来自一把手的肯定,分量极重。 李怀德趁热打铁,立刻展现出他雷厉风行的一面,对着后勤处长和食堂主任吼道:“老赵!老王!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组织人手卸车!过秤!所有食堂大师傅集合!连夜烧水!杀猪!处理干净!” 他又转向全场激动的人群,声音如同洪钟,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同志们!为了庆祝采购三组凯旋,为了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我宣布,明天开始,全厂职工,每人额外发放三张肉菜票!接下来,厂里所有食堂,每隔一天,保证一顿荤菜!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卫辰万岁!” 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厂区!工人们激动地跳着、喊着、互相捶打着,喜悦的气氛在寒冷的冬夜里沸腾燃烧!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肉食更能振奋人心了!卫辰的名字,在这一刻,伴随着“肉”和“功臣”的标签,深深地烙印在了红星轧钢厂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李怀德满意地看着沸腾的人群和那座象征着胜利的肉山,又看了一眼身边沉稳如山、不骄不躁的卫辰,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和倚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低声对秘书吩咐:“记下,卫辰同志和三组全体,重大贡献,必须重奖!另外,通知宣传科,好好报道一下!” 在震天的欢呼和无数道灼热的目光中,卫辰平静地站着。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目光扫过那座即将被分解的野猪肉山,最终落在了办公楼明亮的灯光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张华丽的虎皮,那本泛黄的古方,还有那即将泡制的虎骨酒……属于他的路,还很长。 而红星轧钢厂,将是他这个异世来客,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个重要的起点和舞台。喧嚣与荣耀之下,他心中一片澄澈,只有对前路的笃定和对力量的渴望。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但红星轧钢厂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的喧嚣与热切却久久不散。 巨大的卡车如同一座被征服的肉山堡垒,静静地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野性的膻臊味,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气息。 后勤处和食堂的精壮汉子们早已行动起来,如同蚂蚁搬家般围着卡车。粗壮的绳索被甩上去,滑轮组吱呀作响,沉重的野猪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重重砸在铺了厚厚油毡布的地秤上。每一次落秤,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围观人群压抑不住的惊呼。 “嚯!这头,三百八十五斤!” “这边这头更大!四百零二!” “快记下!快记下!” 负责记录的后勤处干事,手都在微微发抖,笔下记录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食堂的几个大师傅围在几头伤口干净利落的野猪旁,啧啧称奇。 “老张,你看这伤口!啧啧,一箭穿心!这准头,这力道,神了!”胖胖的王师傅指着卫辰猎获的野猪,对着另一位老师傅感叹。 “可不嘛!卫辰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张师傅摸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佩服。 卫辰、刘源以及采购三组的其他几人,则被后勤处长特意安排到了办公楼一层的一间空置小会议室里暂时休息。这里远离了卸车的喧嚣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门一关,仿佛隔绝了外面的沸腾世界。 刘国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硬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酸软和疲惫。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的妈呀…可算是回来了…卫哥,下次再有这种‘肉山’任务,你提前给兄弟打个招呼,我好先练练举重…” 胡松年揉着自己酸痛的腰,苦笑道:“举重?我看得先练练怎么在野猪堆上坐稳当!这一路颠的,我屁股到现在还麻着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值!真值!就冲刚才那场面,再颠十回我也认了!” 靳东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难掩兴奋,他看向卫辰,由衷地说:“卫辰同志,这次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们三组…别说受表扬了,连任务都不一定完成!” 吴小军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对着卫辰用力点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崇拜和感激。 刘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滚烫的水汽氤氲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喝了一大口,感觉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也熨帖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的神经。 他走到卫辰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分量:“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份功劳,这份人情,哥哥记在心里,整个三组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人,“这次任务,卫辰是首功!没有他深入虎穴,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凯旋!回去都给我把嘴管严实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懂吗?” “懂!” “组长放心!” “明白!” 几人异口同声,神情肃然。 他们都清楚,卫辰身上有秘密,那些深山里的“猎户朋友”更是神秘莫测。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能弄来肉就是英雄的年代,深究来源是愚蠢的。保护卫辰,就是保护他们三组乃至整个采购科的“肉”路子。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勤处的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刘组长,卫辰同志!统计出来了!总…总重量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多少?”刘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年轻干事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数字:“二十八头野猪,总重八千七百三十六斤!整!”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八千七百多斤?!”刘国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胡松年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靳东和吴小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砰砰直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到斤两的庞大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无比! 刘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日来的压力和此刻的巨大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好!好!辛苦了!价格呢?按之前定的?” “对!按计划外肉品采购价,六毛钱一斤!”干事飞快地说道,“总金额是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整!单子已经开好了,财务科那边等着签字领钱呢!” 五千二百四十一块六毛!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湖上,荡起滔天巨浪!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无异于天文数字!足够在京城买下几间像样的四合院了! 短暂的震撼和沉默后,刘源立刻恢复了组长的决断。他看向卫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断:“卫辰,钱的事要紧!你赶紧拿着条子去财务科,把钱领了!领完钱立刻走,不用等下班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其严肃,“这么多钱,放在身上就是颗炸弹!夜长梦多!赶紧去给你那些在山里拼命的‘朋友’送去!他们肯定也等着这笔钱呢!一刻都耽误不得!” 卫辰心中了然。刘源和厂里同事也相信这些野猪是卫辰联系了不少的猎人买来的。因为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打到这么多野猪。 刘源已经说出了最完美的理由,既解释了巨款的去向,也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还暗示了“朋友”的着急,杜绝了旁人可能的觊觎或深究。他感激地点点头:“明白,刘哥。我这就去。” “嗯,路上千万小心!直接去办事,别耽搁!明天放你一天假!在家好好歇歇!”刘源又郑重叮嘱了一句,把那张盖着鲜红后勤处印章的领款单据塞到卫辰手里。 卫辰不再多言,将单据仔细折好放进棉袄内袋,起身便走。会议室里其他几人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胡松年还提醒道:“卫辰,包!拿上你的挎包!装钱!” 卫辰这才想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挎包还挂在椅背上。他顺手拿过挎在肩上,对众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财务科位于厂部大楼二楼。走廊里依旧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气氛,路过的干部看到卫辰,无不投来或敬佩、或好奇、或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甚至有人主动笑着打招呼:“卫辰同志,辛苦了!”“好样的!” 卫辰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来到财务科门口,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科长和几个会计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第144章 级别提升 看到卫辰进来,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财务科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哎呀!卫辰同志!功臣来了!快请坐!” 他亲自搬过一张椅子。 “科长,您太客气了,我来领采购款。”卫辰将单据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好!好!早就准备好了!”科长接过单据,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和印章,确认无误后,对着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会计吩咐道:“小赵,把卫辰同志的采购款拿来!” 女会计小赵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最里层捧出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钱袋,里面是沉甸甸的硬币。她动作极其谨慎,仿佛捧着的不是纸钞硬币,而是易碎的珍宝。 “卫辰同志,您点一下。”科长将几个信封和钱袋推到卫辰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总共五千二百四十一元六角。这里是五千块整钞,分五个信封,每包一千。剩下二百四十一块六毛,一百块整钞在这信封里,零头一百四十一块六毛在钱袋里,有票子有钢镚儿。” 五千多块钱!厚厚几沓大黑十和一堆零钞硬币,堆在桌面上,散发着油墨和金属的气息,视觉冲击力无比巨大。财务科里其他几个会计都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卫辰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庆幸。幸亏是厂里财务科,钞票都是成捆的新钞,若是散钞旧钞,体积更大更麻烦。他拿起信封,当着科长的面,动作麻利但仔细地清点起来。手指划过崭新的钞票边缘,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清点无误。卫辰将五个装着一千元大黑十的厚信封、一个装着一百元整钞的薄信封,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零钱袋,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挎包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裂开。那夸张的鼓起弧度,看得财务科长眼皮直跳,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卫辰同志…这…这么多钱…路上千万小心!要不要…我派个人护送你一段?”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背着相当于一个车间工人十几年工资的巨款,独自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谢谢科长关心,不用了。我有安排,很快就能送到。”卫辰语气沉稳,将挎包的搭扣用力扣好,背带斜挎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压在他肩上,但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微微沉了一下腰,便稳稳站住。 “那…那你务必多加小心!这是你这次的采购证明,包括你打倒的那八头野猪!”科长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我会的,谢谢。”卫辰点点头,接过证明,背着那个价值连城的鼓胀挎包,在财务科众人担忧又敬佩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这证明对他也很重要,他这些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自己打来的野猪,卖给轧钢厂,收入合法合规! 转过楼梯拐角,确认四下无人,卫辰心念微动。肩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勒进肉里的重量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鼓胀的挎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空瘪的模样。 五千多块巨款,连同那些信封钱袋,已然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背包空间之中。卫辰轻轻吁了口气,肩头顿时一轻,步履也恢复了平日的轻快。他整理了一下挎包带子,朝着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三楼最东侧,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小秘书看到卫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比平时更热情几分的笑容:“卫辰同志!李厂长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卫辰点头致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宣布加餐肉菜时的红光满面。 看到卫辰,他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卫辰!来来来!快坐!辛苦了!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全厂上下都在夸你呢!”他用力握着卫辰的手,那份亲热劲儿,简直像是对待子侄。 “李厂长过奖了,都是您领导有方,给了我们方向,我们只是跑跑腿。”卫辰姿态放得很低,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哈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好!非常好!”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极为满意,拉着他一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外面冷吧?听说你们一路坐在野猪堆上回来的?真是难为你们了!” 寒暄几句,李怀德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热切的探询:“对了,卫辰啊,上次跟你提的那事…有消息吗?”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卫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好”的兴奋:“正要跟您汇报呢!李厂长,这次进山,运气确实不错,您要的鹿,打到了两头!都是上好的野鹿。” “两头?!”李怀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领导的矜持,但声音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好!太好了!卫辰!你真是我的福将!福将啊!”他用力拍着沙发扶手,“东西…现在在…?” “安全着呢。”卫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还是老规矩?晚上我给您送到老地方?” “好!好!老地方!稳妥!”李怀德连连点头,心花怒放。两头鹿,含有两副上好的鹿茸!这不仅是珍贵的滋补品,更是打通更上层关系的硬通货!他看向卫辰的目光,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卫辰啊,这次你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贡献突出!厂里绝不会亏待功臣!”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履行他作为领导的“奖励”职责。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卫辰,“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奖励你个人的!拿着!” 卫辰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各种票据。他也没客气:“谢谢李厂长!谢谢厂里关怀!” “应该的!”李怀德摆摆手,接着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另外,鉴于你的工作能力和突出贡献,厂领导班子经过研究,决定将你的行政级别提升一级!从原来的九级办事员,提升到八级办事员!工资从原来的每月二十七块五,涨到三十三块!” 工资三十三块!卫辰心中一动。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接近食堂大厨何雨柱在电视剧中初期的工资水平了。更重要的是级别提升带来的隐形福利和地位变化。 李怀德似乎看穿了卫辰的想法,笑着补充道:“还有,考虑到你们采购三组工作的特殊性,经常需要长期在外奔波,厂里特批,给你们三组成员额外增加一项‘外出采购补贴’,标准是每人每天两毛钱!按实际外出天数计算! 你们组每个月少说也得在外二十多天吧?算下来,你每个月光补贴就能拿四块多!加上基本工资,稳稳当当三十七块多!比很多老工人都强了!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补贴的事儿三组给科长和厂里申请了很多次了,这次趁着三组立了大功厂里就批准了,李怀德在了这说,也是顺便卖个人情。 每天两毛,每月二十天就是四块!加上三十三块的基本工资,总收入达到三十七块多!这在现在的四九城,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足以让一家几口人过得相当体面。更重要的是,这个补贴政策是针对整个采购三组的,卫辰立下首功,刘源等人也跟着沾光,这无疑将进一步稳固卫辰在三组的核心地位,增强团队的凝聚力。 “感谢李厂长栽培!感谢厂里的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领导和厂里的期望!”卫辰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表达感谢。这份提升和补贴,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好!我相信你!”李怀德也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去吧,先去把正事办了。级别和工资的事情,人事科会正式通知你。记住,晚上,老地方!”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鹿茸的事。 “明白!您放心!”卫辰郑重应下,将那装满了票据的牛皮纸信封也顺手塞进了挎包,告辞离开了李怀德那温暖如春、弥漫着权力与交易气息的办公室。 走出副厂长办公室,卫辰没有立刻离开大楼,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位于一楼的保卫科走去。他需要归还那支借用了两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巩固与靳爱民这条线。 保卫科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但也隐隐透着一股兴奋。显然,那一卡车野猪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里。值班的保卫干事看到卫辰,立刻露出笑容:“卫辰同志?来找靳副?” “对,麻烦通报一声。”卫辰客气地说。 “不用通报!靳副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干事热情地引路。 第145章 保卫科还枪 靳爱民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锦旗。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到卫辰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件,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迎了上来,那热情程度比上次借枪时又高了几分。 “卫辰!哈哈哈!快请坐!辛苦了辛苦了!这次可是给我们轧钢厂立下了泼天大功啊!”靳爱民用力握住卫辰的手,上下摇晃着。 “刚才卸车,我们科里几个小子都跑去看了,回来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好家伙,那野猪,跟小山似的!听说还有八头是你亲手用弓箭射的?了不得!真了不得!”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一种“我看中的人果然没错”的自得。 “靳副过奖了,运气好而已。”卫辰谦逊地笑了笑,将肩上挎着的长条状油布包解了下来,双手递过去,“靳副,枪完好无损,物归原主。谢谢您的信任!” 靳爱民接过枪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显然对卫辰极其放心。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这枪用着还顺手吗?比你的弓箭如何?” 卫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惭愧”和“生涩”的表情,挠了挠头:“靳副,说实话…这枪是好枪,火力猛,射程远。可…可能是我用惯了弓箭,这铁家伙拿在手里,总感觉…有点不趁手。打了几发,感觉还没我的弓箭瞄得准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枪械的威力他当然清楚,但此刻他需要强化自己“神箭手”的人设,淡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尤其是在靳爱民这样的行家面前。 再加上自己的弓箭和一般的弓箭可不一样,自己算的是是“箭修”了吧!威力当然比枪厉害!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去的。 “哈哈哈!”靳爱民闻言大笑起来,指着卫辰,“你小子!还挑上了!这五六半可是正经的制式装备!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不会用不要紧!多练练就行了!你现在可是登记在册的基干民兵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走到卫辰身边,带着几分亲近和拉拢的意味,低声道:“有时间就来找我!我亲自带你参加咱们民兵营的训练!打靶、投弹、战术动作,包教包会!神枪手那都是子弹一颗颗喂出来的!咱们轧钢厂的民兵训练,子弹管够!练多了,保准比你的弓箭好使!” 卫辰心中微动。靳爱民这话,既是示好,也是在展示保卫科或者说民兵系统的资源和实力,隐隐有吸纳他进入这个圈子的意思。这正合他意。 “那太好了!谢谢靳副栽培!”卫辰立刻露出“感激”和“向往”的神色,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靳副,这次进山,除了完成厂里的任务,我自己也侥幸多猎到了两头野猪。品相跟拉回来那些差不多,都挺肥实的。您看…保卫科的同志们平时训练执勤也很辛苦,这快过年了,需不需要…给大伙儿也改善改善伙食?” 靳爱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探照灯般!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两头野猪!而且是跟拉回厂里那些“小山”一样大的野猪!这意味着至少三四百斤肉!保卫科一百多号人,往年过年,每人能分到两斤猪肉已经是厂里格外照顾了。 要是能凭空多出这几百斤野猪肉…这年过得该有多肥实?他在保卫科的威望将飙升到什么程度?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将坐得多么稳当? “需要!太需要了!”靳爱民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用力一拍卫辰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卫辰老弟!你真是太懂事了!哥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此刻对卫辰的称呼,已经从“卫辰同志”悄然变成了更亲近的“老弟”。 他迅速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和钢笔,刷刷刷写下一个地址,塞到卫辰手里:“给!这是我们保卫科在城郊的一个…嗯…物资存放点,很安全,也很僻静。晚上,你送到这里就行!到了就说是靳副让你来的,里面值班的是自己人!”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卫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很具体,是在轧钢厂靠近西南的一个叫柳林胡同的房子。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了,靳副。晚上我准时送到。” “好!好!好兄弟!”靳爱民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感觉自己这次的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他带着卫辰走到隔壁的枪械保管室,看着卫辰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完成了还枪手续。 手续办完,靳爱民亲自将卫辰送到保卫科门口,临别前,他揽着卫辰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度:“老弟,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甭管大小,尽管来找哥哥我!只要咱们占着理儿,就甭怕任何人!保卫科,就是咱们的底气!”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意味着在红星轧钢厂这片地盘上,卫辰身后正式站上了保卫科副科长这座靠山。 “谢谢靳哥!”卫辰也适时地改了称呼,郑重地道谢。这声“靳哥”让靳爱民更加受用,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出保卫科,卫辰没有再去采购科办公室。他背着那个空瘪的帆布挎包,独自一人,迎着傍晚凛冽的寒风,走向轧钢厂那巨大的厂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依旧喧嚣忙碌、沉浸在“肉山”喜悦中的工厂;身前,是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的四九城。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写着柳林胡同地址的纸条,又感受了一下背包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五千多块巨款、厚厚一沓票据、两副珍贵的鹿茸,以及即将在夜幕掩护下送出的两头野猪。 升级的工资待遇,李怀德的倚重,靳爱民的承诺,还有空间里那些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物资…一张由利益、人情和力量交织而成的网,正在他脚下徐徐铺开。 卫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平静而深邃的弧度。他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迈开步伐,身影很快融入了京城冬日苍茫的暮色之中。属于他的道路,在权力与市井的夹缝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正清晰地向前延伸。 凛冽的北风卷着胡同里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卫辰紧了紧旧棉袄的领口,将下巴埋进竖起的毛领里,脚步轻快地踏入了南锣鼓巷95号院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广亮大门。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西厢房门口,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佝偻着腰,费力地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倒着刚从公用水龙头接来的水。 沉重的铁桶压得她手臂微微发抖,冰冷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棉裤的裤脚,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卫辰,脸上挤出一点笑:“哟,卫辰回来啦?这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三大妈。”卫辰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厂里有点任务,出去跑了一趟,今儿刚回。” “哎呦,这大冷天的往外跑,可够辛苦的!”三大妈放下桶,扶着水缸沿喘了口气,精明的眼睛在卫辰身上转了一圈,带着胡同大妈特有的探究,“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儿,事儿办成了?没冻着吧?” “还行,都挺顺当。”卫辰不欲多说,含糊应道,“您忙着,我先回屋了。” “哎,好,好,赶紧回屋暖和暖和!”三大妈挥挥手,目光却还黏在卫辰那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旧挎包上,似乎在琢磨他这趟“任务”到底弄回了啥。 穿过前院与中院之间的垂花门,一股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中院正房易中海家门口,一大妈正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是刚挑拣出来的、有些发蔫的白菜帮子。她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小卫回来啦?这趟出去时间可不短,家里都好吧?” “一大妈,”卫辰脸上也带了点真切的笑意,这位一大妈在院里是出了名的热心厚道人,“都好,劳您惦记了。就是跑得远了点,刚回。” “平安回来就好,快回屋歇着吧,炉子怕是早灭了,得赶紧拢火。”一大妈关切地说。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秦淮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去公用水池那边。 她一眼看见卫辰,脚步顿住,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些,透着熟稔:“哎哟!卫辰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得有俩星期了吧?我婆婆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东院小卫是不是调走了?” 第146章 回家收拾 秦淮茹的话音未落,贾家的门帘子又被掀开一条缝,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三角眼在卫辰身上扫了扫,撇了撇嘴,嗓门又尖又利:“哟,是卫辰啊!稀客!我还当你攀上高枝儿,忘了咱这穷院子了呢!跑哪儿发财去了?瞅这空着手回来的样儿,怕不是白跑一趟吧?”那语气里的酸气和试探,几乎要凝成实质滴下来。 卫辰对贾张氏的刻薄早已免疫,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向秦淮茹,语气平静无波:“贾家嫂子,张婶儿。没去哪,就是厂里派了采购任务,去乡下跑了一趟。今天刚交完差,组长看我们太累,让提前回来歇着了。”他特意强调了“组长让提前回来歇着”,点明自己并非无所事事。 “采购?哟,这大冷天的跑采购,可是苦差事!快回屋暖和吧!”秦淮茹立刻接话,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在卫辰空瘪的挎包和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快速溜了一圈,心里飞快盘算着:空着手…但提前让回来歇着…看来这趟差事办得应该不差?就是不知道弄没弄到点实在东西…她端着盆,扭着腰肢往水池那边去了,心思却还在卫辰身上打转。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悻悻地缩回了脑袋,门帘子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卫辰没再理会,对一大妈点点头,径直穿过中院,走向后院通向东跨院的月亮门。打开月亮门上的锁,他推门而入,回到了自己这方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两周未归,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清冷。地面落了一层薄灰,墙角堆放的几捆柴火也显得有些凌乱。但院子中央那一小畦菜园子,却出乎意料地显露出勃勃生机。 几棵大白菜依旧包得紧实,叶片青翠,只是边缘被霜打得微微有些发蔫;几垄菠菜和小葱虽然长势缓慢,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绿意盎然。显然,有人精心照料过。菠菜被卫辰用塑料布低低的覆盖了一层。 看到菜园子被照顾得这么好,卫辰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放下挎包,先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动作麻利而沉稳,刷刷的扫地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扫去浮尘,又将散乱的柴火重新归置整齐。 做完这些,他走到菜园子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颗饱满的白菜。冰冷的叶片带着韧劲,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征。 收拾好院子,卫辰走进自己那间不大的屋子。一股长时间密闭的、混合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窗户通风,冷空气立刻灌入,驱散了沉闷。他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桌面和窗台积下的薄灰,又将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烧火墙的煤球炉子上,炉膛冰冷。 卫辰拿起炉子旁的火钳和一个空煤球,关好门,再次穿过月亮门回到中院。 中院穿堂西侧,有一间小小的倒座房,门框低矮,窗户糊的报纸已经发黄破损。这里住着刘婶。 刘婶实际年龄不过四十出头,但生活的重担早已将她压榨得如同五十老妇。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皲裂,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棉袄,腰背佝偻得厉害。 她丈夫早些年工伤没了,厂里给的那点抚恤金早花光了,也没个正式工作,全靠街道办接点糊火柴盒、纳鞋底之类的零活,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比后院独自带着孙子的李奶奶还要艰难几分。 卫辰刚搬来时,刘婶看他一个半大小子自己过活不易,有时蒸了窝头或者得了点稀罕的菜叶子,还会偷偷给他塞一个。这份情,卫辰记在心里。 卫辰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刘婶,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婶那张写满疲惫和愁苦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卫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苦涩:“是卫辰啊…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地方狭小,几乎转不开身。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男孩约莫十二三,一个女孩八九岁,都穿着单薄破旧的棉衣,正趴在唯一一张小方桌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写作业,冻得小手通红,看到卫辰进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卫辰哥”。 “不进去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将手里的空煤球递过去,“刚回来,炉子灭了,跟您换个烧着的煤球,方便不?” “方便!方便!”刘婶连声应着,赶紧转身回屋,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家那烧得正旺的炉子底下,用火钳小心地夹出一个烧得通红、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正旺燃着的煤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辰带来的空煤球里。 “给,快拿着!这火正旺呢!”她把夹着煤球的火钳递给卫辰,又叮嘱道:“你那屋冷透了,得赶紧拢上,多添点劈柴引火,光靠煤球一时半会儿暖和不起来。” “哎,谢谢刘婶!”卫辰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灼人热量的火钳,“多亏您和李奶奶帮我看着菜园子,我看那菜长得还挺好,一点没冻坏。” 提到菜园子,刘婶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带着点朴实的成就感:“嗨,应该的。你信得过我们,把钥匙都给了。就是这天气啊,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昨儿夜里又下了霜。你那几棵大白菜,还有那些小葱,得赶紧收了!再拖下去,一场透心凉的白毛风下来,全得冻在地里,糟践了!”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焦急,仿佛那菜园子是她自己的一般。 “您提醒得对!”卫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收。正好,我们组长说了,这次出去跑采购累得够呛,厂里任务也超额完成了,奖励我明天休息一天,不用去厂里报到。” “超额完成?”刘婶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她只知道卫辰是轧钢厂的采购员,具体采购什么、有多难,她并不清楚,只觉得能“超额完成”肯定是好事,脸上也带出点替卫辰高兴的神色,“那敢情好!是该好好歇一天!收菜的事不急,明天太阳出来,暖和点再弄。” “嗯,知道了刘婶。那我先回去拢火了。”卫辰再次道谢,夹着那旺燃的煤球,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刘婶低低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咳嗽声,以及她催促孩子赶紧写完作业的声音。 回到自己冷如冰窖的小屋,卫辰立刻行动起来。他麻利地从屋角抱来干燥的劈柴和易燃的刨花、碎纸,小心地将刘婶给的那个旺燃的煤球放在炉膛最底层,上面架上劈柴,再覆上刨花碎纸。 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纸屑,橘红色的火苗迅速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欢快的爆裂声。很快,炉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灼热的气息伴随着煤烟味弥漫开来,驱散着屋内的寒气。 卫辰将炉子上的铁皮水壶灌满水,坐了上去。听着壶底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感受着屋内温度一点点回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归巢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脱下厚重的棉袄,挽起袖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还带着热乎气的白面馒头,一小碟咸菜,又拿出两个鸡蛋,准备打碗蛋花汤。 炉火映红了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他一边等着水开,一边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 东跨院位置偏僻,此刻显得格外宁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别人家孩子的哭闹或大人的吆喝声。 这份市井的喧嚣,与轧钢厂那巨大的“肉山”带来的震动,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但卫辰知道,这两个世界,很快就要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交汇,掀起波澜。 正如卫辰所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穿透了冬日的暮色,远远传来。紧接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便开始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工友们互相打招呼的粗犷嗓音、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胡同的沉寂。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住在后院、同样在轧钢厂三车间当钳工的刘二壮。他一进前院,嗓门就亮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各位,你们猜怎么着?今儿厂里出大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耳朵最尖,立刻直起腰,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二壮,嚷嚷啥呢?厂里出啥大事了?是不是又有人评上先进了?”他习惯性地往荣誉上猜。 “先进?嘿!比先进可厉害多了!”刘二壮把手里的家伙什往墙边一靠,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前院几家刚下班回来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快说快说!别吊人胃口!”有人催促。 第147章 各家议论 刘二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确保中院的人都能听见:“咱们厂,今天下午!拉回来整整一卡车!一卡车啊!全是野猪!大野猪!堆得跟小山似的!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好家伙,全厂都轰动了!连李副厂长都亲自出来讲话了!” “野猪?一卡车?”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镜片后的目光精光闪烁,“多少头?哪弄的?” “二十八头!整整二十八头!”刘二壮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听说总重八千多斤!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肉啊!听傻柱亲口说的,明天中午全厂加餐!每人至少一大勺红烧肉管够!”他最后这句才是重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八千多斤?!” “二十八头野猪?!”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每人一大勺肉?管够?!这…这得多少油水啊!”前院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大妈也顾不上倒水了,挤过来追问:“二壮,知道是谁这么能耐,弄来这么多野猪吗?”这才是阎埠贵最关心的问题,他竖起了耳朵。 刘二壮一拍大腿,声音更高亢了:“嘿!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就是咱们院儿的!东跨院那位——卫辰!采购三组的卫辰!听说是他带着他们组的人,进深山老林里打回来的!那野猪,有八头还是卫辰亲手用弓箭射死的呢!神箭手啊!” “卫辰?!” “是那个新搬来没多久的小伙子?” “我的天!他还有这本事?!” “弓箭射野猪?这…这得多大能耐?” 前院的议论瞬间达到了高潮。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下来,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卫辰?竟然是他!八千多斤肉…这得多少采购款?就按不全是他的,那其中的八头也能卖不少钱啊!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他猛地想起下午卫辰回来时那空空如也的挎包和平静的脸,心里顿时像猫抓一样——这小子,肯定得了不少好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猪,以惊人的速度从中院飞到后院,又从后院飞回中院,在每个家庭里炸开。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一边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数落着秦淮茹做饭手脚慢。秦淮茹刚把全家的晚饭——几个掺了棒子面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端上桌,就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和刘二壮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卫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每人一大勺肉…”断断续续的关键词飘进屋里。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又混杂着极度嫉妒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多少?!八千多斤肉?!是后院那个小兔崽子弄回来的?!” 她“噌”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听,嘴里还兀自不信地念叨:“瞎吹吧!就凭他?毛都没长齐…” 然而,外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兴奋的议论声,像无数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当听到“每人一大勺红烧肉管够”时,棒梗儿第一个跳起来:“妈!奶奶!肉!有肉吃了!管够!” 秦淮茹的心脏砰砰狂跳,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八千多斤肉!卫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想起下午卫辰那平静的回答“就是厂里派了采购任务”… 这哪里是“任务”,这简直是泼天的功劳!他得拿多少奖金?厂里得怎么奖励他?还有那肉…八千多斤!秦淮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不行,得想办法…得拉近点关系… 贾张氏的脸则彻底阴沉下来,像糊了一层锅底灰。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秦淮茹咬牙切齿地低吼:“听见没?!八千多斤肉啊!那得多少钱?!厂里肯定给了那小子一大笔奖金!还有肉票!说不定还有别的票!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他一个外来的,在咱们院里住着,得了这么大好处,也不知道想着点街坊邻居?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棒梗儿他们多久没见荤腥了?他也不知道主动送点过来?”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因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麻,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卫辰,这条“肉”路子,无论如何,得搭上! 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把热好的窝头和一小碗炒白菜端上桌,易中海刚摘下棉帽,就听到了外面的喧闹,他今天有点闹肚子,请了假。 当得知是卫辰立下如此大功,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深深的惊讶,随即是赞许和欣慰:“好小子!真是好小子!有本事,有担当!为厂里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了不起!” 他看向老伴,“你看看,我就说这孩子是个踏实肯干的,是块好材料!这下,他在厂里的脚跟算是彻底站稳了。” 一大妈也满脸是笑:“是啊,这孩子不容易,能有这出息,是好事!这下好了,厂里工人也能吃顿好的了。”她心里也为卫辰高兴,同时隐隐觉得,卫辰这次立下大功,在院里、在厂里的地位都会不一样了,或许…她一直想老易再找个合适的人培养的想法…她没敢深想下去。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端起架子,就院里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震住了。在厂里他也听说了,今天有人采购了不少野猪,厂里还要会餐,没想到是他们院里新开的小子。 当听到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卫辰神箭手这些字眼,刘海中那张肥厚的脸先是惊愕,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酸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声音洪亮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哼!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罢了!打猎?那是正经工人该干的事吗?投机倒把!不务正业!要我说,厂里就不该助长这种歪风邪气!有这功夫,多钻研钻研技术,提高生产效率才是正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卫辰的成功是对他这位“官迷”二大爷权威的某种冒犯。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心里却像开了锅:这么大的功劳,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坏了!这小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不行,得想想办法…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拎着放电影器材的箱子,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了这爆炸性的消息。 他那张油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卫辰?又是这小子!上次在厂里食堂就让他出了回风头,这次更狠,直接弄回一卡车野猪?八千多斤肉!这小子是踩了哪泡狗屎? 他许大茂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大手笔!奖金、表扬、说不定还能提干…好处全让他占了!许大茂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又酸又妒,恨不得那卡车野猪是自己弄回来的。 不过又想到卫辰进厂还是自己牵线搭桥的,虽然好处没少收,但毕竟有这层关系,要是拉拢拉拢这不就是天然的盟友嘛!压下心中的一丝嫉妒,准备好好和卫辰拉拉关系。 中院西厢房,傻柱提着饭盒哼着小曲刚进屋,就听到了满院关于野猪和卫辰的议论。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嘿!卫辰这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有两下子!弓箭射野猪?够爷们儿!够劲!”他对卫辰的观感一直不错,觉得这小子不声不响但办事地道,不像许大茂那么阴险。 他也想吹嘘吹嘘自己,就加入了聊天大军:“你们是不知道啊,厂里七八个餐厅的大厨齐上手,每人杀三头,我的技术好,一个人杀了五头!到现在胳膊还是疼的呢!”他一边说,还一边甩着自己没提东西的手臂,证明自己杀猪杀累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饭盒,里面是今天特意给秦淮茹留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点荤腥,心里琢磨着:明儿厂里加餐肉管够?那感情好!不过卫辰这小子立这么大功,得空得找他喝两盅,好好听听这深山打猎的故事!他傻柱就佩服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整个四合院,如同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了。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谈论的中心都变成了那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以及那个平日里低调得东跨院青年——卫辰。 羡慕、嫉妒、惊叹、好奇、算计、巴结…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暮色四合的四合院里无声地流淌、碰撞。卫辰的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如此高频、如此热切地提起。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卫辰,正坐在自己那终于暖和起来的小屋里。炉子上,水壶呜呜地叫着,喷出白色的水蒸气。 蛋花汤的香气混合着烤馒头的焦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简单的晚饭,对窗外传来的、刻意放大了音量的关于“野猪”、“卫辰”、“肉”的议论声,恍若未闻。 第148章 三大爷上门 昏黄的灯光下,卫辰的侧脸沉静如水,眼神专注地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仿佛那喧嚣的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只有嘴角,那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在这座四合院里的位置,将变得不同。平静的日子,或许要告一段落了。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谨小慎微的卫辰了。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温热的蛋花汤喝下,暖意顺着喉咙直达胃里,也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炉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铁皮水壶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水汽氤氲,驱散了屋内最后一丝寒意。 卫辰将最后一口烤得焦脆的白面馒头送入口中,就着咸菜细细咀嚼。屋外关于野猪和他名字的喧嚣,隔着门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起身,走到连接着卧室与厨房的那堵厚实的火墙边。火墙内部是中空结构,用青砖砌成,外面抹着白灰。 卫辰熟练地打开位于厨房一侧的炉门,用火钳夹起两块新煤球,小心地放进炉膛深处燃烧着的煤堆上。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一股更强劲的热流开始沿着火墙内部的烟道无声地蔓延,热量透过厚厚的砖壁缓缓释放出来,整个屋子的温度又悄然上升了几分。这是北方老房子过冬的智慧,也是他这个小家抵御严寒的依靠。 刚把炉门关好,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东跨院那扇月亮门上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阎埠贵那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带着几分清亮的嗓音:“卫辰?卫辰在家吗?是我,你三大爷。”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走过去拉开月亮门的木栓。 门开处,阎埠贵那张瘦削、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脸就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与下午截然不同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叠起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口袋,不知装着什么。 “哟,卫辰,正吃饭呢?打扰了打扰了!”阎埠贵嘴上说着打扰,脚步却极其自然地就迈了进来,眼睛飞快地在院内扫了一圈,掠过那还冒着热气的蛋花汤碗和桌上仅有的咸菜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失望:“就吃这个?”,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三大爷,您坐。”卫辰指了指桌旁的一把椅子,自己则靠在了收拾干净的灶台边。 阎埠贵没真坐,只是象征性地挨了下椅子边,身体前倾,凑近卫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热:“卫辰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刚才前院后院都传遍了!说你给咱们厂,弄回来整整二十八头大野猪!八千多斤肉啊!我的老天爷!这…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地在卫辰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卫辰脸上,“三大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咱们院、在轧钢厂,就没见过你这么有能耐的年轻人!弓箭射野猪?啧啧,这本事,放古代那就是大将军的材料!” 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观察着卫辰的表情,见卫辰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心中更是笃定这小子心机深沉。 铺垫得差不多了,阎埠贵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期待,声音几乎成了气声:“那个…卫辰啊…三大爷…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这肉…厂里是收走了,你…你自个儿手里…有没有富余的?哪怕一点点? 你也知道,三大爷家人口多,解成、解放、解旷,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眼瞅着天寒地冻的,肚子里没点油水实在扛不住啊…你放心,三大爷不白要!按市价,按黑市价都行!咱们爷俩偷偷的,绝不让你吃亏!”他紧张地盯着卫辰的嘴唇,仿佛那里能吐出金块。 卫辰看着阎埠贵那副精于算计又极力掩饰的模样,心中了然。他微微沉吟,似乎在认真考虑,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厂里这次任务重,采购量大,东西都是直接过磅入库的,我一个小采购员,哪敢私自截留?那是犯错误。” 阎埠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嘛…” 阎埠贵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卫辰。 “不过,这次进山,路是摸熟了,也认识了几个靠山吃山的实在猎户兄弟。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呢,确实还有点早。” 卫辰的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这样,三大爷您再等几天。我瞅个空,再去联系联系我那几位朋友,看能不能再淘换点山货野味回来。到时候,要是真有了富余的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阎埠贵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您偷偷来找我,咱们再商量。这事儿,可得悄悄的,别声张。” 峰回路转!阎埠贵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填满。他激动得差点拍大腿,连声道:“懂!懂!三大爷明白!绝对悄悄的!你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谁也甭想从我这儿套出话去!” 他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卫辰这小子,果然有门路!还知道避风头,够谨慎!这买卖做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辰点点头。 “好!好!说定了!”阎埠贵喜不自胜,这才想起手里的小布袋,连忙递过去,“对了卫辰,差点把正事忘了。你托我买的冬储菜,街道那边一放出来,我就紧着好的给你挑出来了!都是顶好的二茬白菜,水灵!土豆和萝卜也挑的大个儿没伤的! 按你家三口人的供应量,一百二十斤白菜,四十斤土豆,三十斤萝卜,一样不少!”他转身朝月亮门外喊了一嗓子:“解成!解成!把菜给你卫辰哥背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阎埠贵的大儿子闫解成吭哧吭哧地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挤了进来。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麻袋里散发出新鲜泥土和蔬菜特有的清冽气息。 “快,放厨房门口!”阎埠贵指挥着,又对卫辰笑道:“三大爷办事,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钱…你看…” 卫辰心知肚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票,一分不少地递给阎埠贵。阎埠贵接过,手指极其熟练地捻了捻,又对着灯光飞快地点了点,脸上笑容更盛:“正好!正好!卫辰你点点?” “不用了,信得过三大爷。”卫辰摆摆手。 阎埠贵把钱仔细揣进内兜,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像装了钩子,忍不住又往卫辰那简陋的厨房方向瞟了好几眼,特别是那冒着热气的炉子和空了的碗碟,似乎在期待卫辰能客套一句“留下吃点”,或者能发现点什么肉腥味。可惜,卫辰只是客气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 阎埠贵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几天后可能的“肉”,这点失落立刻被冲淡了。他拉着还在喘气的闫解成,笑容满面地告辞:“那行,卫辰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歇着!菜放这儿了,有事儿你随时言语!解成,走,回家!”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送走这对精明的父子,卫辰闩好月亮门。他看了看地上沉重的麻袋,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碗筷,决定先解决晚饭。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子,刷洗干净碗筷,然后才走到麻袋前。解开袋口,里面果然如阎埠贵所说,白菜青翠紧实,土豆圆润饱满,萝卜也带着新鲜的泥土。 阎埠贵这人,在占便宜上锱铢必较,但收钱办事,尤其是这种卫辰直接给了现金好处的,确实办得漂亮,质量没得挑。 卫辰没急着处理这些菜。他走到厨房旁边,那里有一扇嵌在地上的厚实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这正是他当初修缮房屋时,特意在厨房旁边挖建的小菜窖。打开锁,掀起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石灰的、阴凉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菜窖不大,约莫十来平米。当初修建时,卫辰特意要求做了严格的防水和防潮处理:四壁和底部先用青砖砌好,抹上厚厚的三合土,又刷了两层防潮的桐油,墙角还撒了生石灰吸潮。窖顶用粗大的原木做梁,铺上厚木板,再覆上油毡和厚厚的土层,保温隔热性能极好。这里,就是他明面上储存粮食和过冬蔬菜的地方。 卫辰弯下腰,将麻袋里的白菜、土豆、萝卜一样样小心地搬进菜窖,分门别类地码放在靠墙的架子上。窖内温度明显比外面温暖不少,正适合长期储存。 第149章 许大茂上门 做完这一切,卫辰站在菜窖口,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冬储菜,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小小的菜窖只是冰山一角。在他脚下,这间屋子正下方,还隐藏着一个更深、更大、更隐秘的地下室——那是他修房子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地下室,足有一间屋子大小,入口极其隐蔽,应该是原屋主留下的,卫辰又叫人好好的修了修。 那里,才是他真正为即将到来的、被后世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漫长寒冬,所准备的秘密堡垒。 游戏世界和背包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母亲那边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这些明面上的地窖和地下室就是最好的掩护。 关上菜窖门,落锁。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准备洗漱休息。今天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 然而,月亮门再次被敲响了。这一次的敲门声带着点轻快和熟稔,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卫辰兄弟!卫辰!睡了吗?我,许大茂!” 卫辰的眉头再次蹙起,旋即松开。该来的,总会来。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穿着崭新蓝布棉猴、梳着油亮分头的许大茂,脸上堆着夸张的热情笑容,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蘑菇和一小捆品相一般的野菜。 “哟!大茂哥!稀客啊!快请进!”卫辰脸上也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热情。 许大茂一步跨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卫辰屋里扫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哎哟喂,兄弟,你这趟可真是干得惊天动地!哥哥我刚一进院,耳朵里就灌满了!二十八头野猪!八千多斤肉!我的亲娘嘞!哥哥我走南闯北放电影,也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手笔!兄弟,你是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唾沫横飞,“哥哥我是真服了!当初把你介绍进轧钢厂,那真是哥哥我这辈子做的最有眼光的一件事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小网兜不由分说地塞到卫辰手里:“喏,拿着!前些日子下乡放电影,老乡硬塞的,点山货野味,不值钱,就是点心意!给你尝尝鲜!” 卫辰接过,扫了一眼,蘑菇是普通的榛蘑,野菜也蔫了吧唧,确实不值钱,但许大茂能主动“送”点东西,已经是破天荒了。他笑着道谢:“大茂哥太客气了!您这工作才好呢,天南海北的跑,见多识广!” “嗨,混口饭吃!”许大茂摆摆手,顺势在椅子边坐下,身体前倾,带着点哥俩好的亲热劲儿,“兄弟,说真的,你这本事,窝在采购科屈才了!有没有想过往宣传科发展发展?哥哥我在宣传科人头熟!你这事迹,要是好好包装包装,写个报告文学,拍个新闻简报,那绝对轰动!李副厂长肯定高兴!前途无量啊!”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和“人脉”。 卫辰心里门清,许大茂这是看自己“得势”,赶紧来烧热灶、拉关系了。他顺着许大茂的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大茂哥抬举我了!我这人嘴笨,就会干点跑腿打杂的活儿。不过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次能办成事,也多亏了当初您引荐我进厂,这份情,兄弟我一直记着呢!” 这话让许大茂心里极其舒坦,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嗨,咱兄弟俩,说这个就见外了!”他眼珠一转,“这样,赶明儿有空,哥哥做东,咱俩找个馆子,好好喝两盅!庆祝兄弟你立下大功!也好好唠唠你这进山打猎的惊险事儿,让哥哥我也开开眼!” 卫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商量和亲昵:“大茂哥,您要请我,那我可不敢当。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就在我这儿!地方清净!我再去想法子弄点实在东西,咱们哥俩好好聚聚,喝点小酒,聊聊天,怎么样?” “在你家?”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卫辰眼中真诚的邀请,想到卫辰刚弄回那么多肉,说不定真能搞到点好东西,立刻点头如捣蒜:“行啊!兄弟你说了算!在你这儿好,自在!不过说好了,菜我拿!我那儿还有点存货,再弄瓶好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那哪行!”卫辰笑着摇头,抛出了他真正的想法,“既然聚了,就热闹点。光咱俩喝多没意思?不如把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都叫上?前院的闫解成、张大山,中院的贾东旭,后院的大壮哥(刘二壮),再加上傻柱!就咱们年轻人聚聚,不叫那些大爷们,免得拘束。您看怎么样?” 许大茂一听,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叫上傻柱?他心里本能地有点膈应。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显得热闹,也显得他许大茂人缘好、会张罗。 而且卫辰特意强调了“年轻人”、“不叫大爷们”,这正中他下怀——在年轻人圈子里,他许大茂自认是头面人物!傻柱?哼,就是个掌勺的厨子,正好让他来干活!还能显得自己大度!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一拍大腿:“高!兄弟你这主意高!年轻人聚聚,热闹,没那么多规矩!行!就这么定了!闫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再加上傻柱那傻子!嘿,让他来掌勺,正好发挥他特长!便宜他了!”他故意贬低傻柱一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后院刘光齐那小子住校回不来,他没这口福!” “好,那就说定了!明儿下午,我负责去踅摸点肉和菜,傻柱负责做,大茂哥您带酒,其他人带嘴就行!”卫辰一锤定音。 “痛快!就这么着了!”许大茂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和卫辰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大步,仿佛已经成了铁哥们。他志得意满地告辞离开。 现在院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人也就他们几个,像刘光天、闫解放等都还是十四五岁,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儿,更别提其他那几个,更小。两人自然也没提他们。 送走许大茂,卫辰闩好月亮门和大门,回到屋里。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一下院中的动静。喧嚣已渐渐平息,各家各户的灯火也陆续熄灭。四合院沉入冬夜的寂静。 卫辰走到床边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门栓和月亮门的门闩上。 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意念感应,如同设置了一个无形的警戒线,一旦有人试图强行闯入或长时间在门外窥探,便能让他心生警觉。虽然四合院里都是普通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确认安全后,卫辰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片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游戏世界。 眼前景象变幻,古朴的城门楼矗立。他没有耽搁,直接选择了新开启的“北部山脉”地图。意念所至,身影已出现在一片怪石嶙峋、寒风呼啸的虚拟山岭之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出现的“怪”种类多了起来:膘肥体壮的野猪依旧成群,但更远处,出现了体型矫健、目光幽冷的猞猁,三五成群、眼神凶狠的灰狼,甚至还有几只体型不大但动作猥琐、发出怪异叫声的鬣狗! 卫辰眼神一凝,手中瞬间具现出他那张硬木长弓和特制的三棱箭镞。战斗本能瞬间点燃!他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利用岩石和枯树作为掩体,弓弦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和一声凄厉的兽吼。 猞猁的敏捷、狼群的配合、鬣狗的骚扰,都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箭术面前,终究化作了经验值和叮当作响的铜币。 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也变得粗重。当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鬣狗被一箭钉死在岩石上,化为光点消散时,卫辰才缓缓放下长弓,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波“怪”的强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他退出山脉地图,回到城门附近那片开垦好的十亩黑土地前。意念集中,金黄的稻种均匀地撒入翻好的泥土中。 他双手虚按地面,口中低喝:“种植术!”淡淡的绿色光晕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有生命般渗入脚下的土地。光晕所过之处,泥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稻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舒展叶片…虽然距离成熟还很远,但那股蓬勃的生机已清晰可感。 连续施展了几次,将十亩地都覆盖了一遍,看着一片嫩绿的秧苗在虚拟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卫辰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收获的经验值让他的等级又提升了一点,但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退出了游戏世界。现实中的小屋依旧寂静,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夜里十点。 该行动了。 卫辰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袄棉裤,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又仔细地将门从外面锁好。 第150章 再临鬼市 冬夜的胡同,寒冷刺骨,地面结着薄冰。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避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七拐八绕,他再次来到了上次给李怀德送鹿的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附近。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在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任何灯光或动静,他才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紧闭的院门前。意念微动,两头已经处理好的、膘肥体壮的雄鹿凭空出现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鹿角峥嵘,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卫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短促而清晰。随即,他身形一晃,已退入对面墙根最深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还是上次那个李怀德的亲信。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外,当看到地上那两头新鲜的雄鹿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寒暄,只是对着门外的黑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朝门内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壮实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来,动作麻利地将两头鹿抬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院门重新关上,落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说话。 卫辰在阴影里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再无动静,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下一个目标,是靳爱民给他的那个地址。这里的环境比李怀德那边复杂得多,住户拥挤,巷道狭窄。卫辰更加谨慎,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同样在阴影里潜伏观察了许久,他才靠近那个不起眼的院门。故技重施,两头体型庞大、獠牙狰狞、处理干净的野猪凭空出现在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再次叩响门板,三声。然后迅速退开。 这一次,门开得更快。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却透着精悍的脸。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没有任何废话,对着黑暗处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门内迅速闪出四个人,两人一组,动作迅捷而沉稳,如同搬运寻常货物般,将两头沉重的野猪抬了进去。院门随即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暗红印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辰如同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的信使,在确认猎物被接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彻底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沿着来时的路,避开偶尔晚归的行人,如同归巢的夜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后墙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墙根堆着些杂物。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巧地翻过了近两米高的院墙,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沉眠的四合院。卫辰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东跨院,打开门锁,闪身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炉火依旧散发着温暖。他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厚重外衣,挂在炉子旁的椅背上烘烤。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慢慢喝着,让暖意驱散体内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躺在床上。窗外,万籁俱寂。但卫辰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冰冷的露水凝结在窗棂上,折射着清冷的月光。卫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东跨院的小屋,反手将门栓落好。 炉火已经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他脱下带着深夜寒气的旧棉袄,挂在一旁,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新煤球。橘红的火苗重新舔舐上来,驱散了屋内的阴冷。 没有立刻休息。卫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体内那点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他调动意念,控制着面部细小的肌肉群和皮下的气血运行。 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轮廓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颧骨似乎略高了一分,下颌线条硬朗了些许,鼻梁的弧度也略有不同。虽不至于面目全非,但也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经常和鬼市虎哥合作的那个形象。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另一套更破旧、毫不起眼的深蓝色棉袄棉裤,戴上那顶压得更低的旧毡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沉静的眼眸在外。 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四合院,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沉睡的胡同里,向着那处隐秘的所在——鬼市潜去。 深夜的鬼市,比白天更加诡秘。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弃的院落间摇曳。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陈旧物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卫辰没有在那些散摊前停留,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片由破败院落和仓库组成的区域。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不少,几个精悍的身影在阴影里无声地巡视。卫辰走到一个挂着破旧门帘、看似废弃的库房门口,轻轻叩击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片刻,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卫辰伪装后的轮廓,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卫辰闪身而入。 门内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是一个不算大但收拾得颇为齐整的房间,墙壁用厚毡布钉着隔音保暖,中间生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昏黄的汽灯下,一张旧八仙桌旁,虎哥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着灯光擦拭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卫辰。 “是你。”虎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前些日子没见影儿,风紧?”他放下匕首,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 “虎哥。”卫辰坐下,声音同样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家里有急事儿,跑了一趟远路,脱不开身。这不,刚回来就紧着过来,把前两回的份子补上。”他开门见山,“四头猪,都在老地方(鬼市外那片偏僻小树林),处理干净了。” 虎哥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头?行,你小子办事还算靠谱。”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老规矩,看看货。”他对旁边侍立的一个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黑皮,叫上两个兄弟,带上指大秤和推车,跟我走。” 卫辰也起身。一行人无声地出了库房,避开鬼市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路,很快来到了鬼市边缘那片稀疏的枯树林。月光惨淡,树影婆娑,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走到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围拢的一小片空地上,指了指阴影里四头巨大的猪躺在那里:“虎哥,都在这儿了。” 虎哥没说话,走到近前,蹲下身。一股猪身上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涌出。他伸手进去,用力扒了了几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肥膘的厚度,甚至凑近闻了闻味道。整个过程极其专业而仔细。检查完一头,他又随机抽查了另外两头。 “嗯,成色不错,还是老样子。”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黑皮点点头,“过磅吧,手脚利索点。” 黑皮和另外两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显然做惯了这事,配合默契。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麻袋抬上一个特制的、带有巨大铁钩和秤砣的大磅秤上。黑皮负责看秤砣刻度,另一个负责记录。 “第一头,三百零七斤!” “第二头,三百一十五斤!” “第三头,三百零二斤!” “第四头,二百九十四斤!” 黑皮报数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总重一千二百一十八斤!”黑皮汇总道。 “嗯。”虎哥嗯了一声,对黑皮说:“带兄弟们装车,运回库房。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虎哥!”黑皮应了一声,带着人麻利地将麻袋重新扎紧,抬上一辆藏在树丛后的平板推车,吱呀吱呀地推走了。 “走,回屋算账。”虎哥对卫辰招呼一声,两人又沿着原路,回到了那个暖和的库房。 炉火正旺。 虎哥重新坐回太师椅,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油亮的紫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一千二百一十八斤,老规矩,一块六一斤。”算盘珠子清脆作响,“一共…一千九百四十八块八毛。”他抬起头,“没错吧?” “没错。”卫辰点头。 第151章 打听机器 虎哥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黑十。他数出一沓,每沓一百张,一千块!又数出四十八张十元钞和八张一块的毛票,推给卫辰:“点点。” 卫辰接过,手指如同抚琴般在钞票边缘快速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又掂了掂分量,手法娴熟。“不着急,我在要些票。” “票呢?”虎哥向旁边的手下问道,又朝卫辰说:“还是老样子?粮票、油票、布票多来点,工业券、糖票、烟票也要些?” “嗯,挑些实在的。”卫辰补充道,“这次量不小,我多拿点票抵账吧。” 虎哥点点头,对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吩咐:“去,把装票的那个樟木盒子拿来。” 很快,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樟木清香的扁盒子被捧了过来。虎哥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票据,用橡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如同一个小型票据库。 卫辰也没客气,仔细地翻看起来。他专挑那些硬通货:全国粮票、四九城的地方粮票、食用油票、上好的布票、工业券、糖票、烟票等…他挑选得很仔细,估算着市价和需求。 虎哥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眯着眼看着卫辰挑选。这小子,眼光毒,手也稳,是个做事的料。 好一会儿,卫辰才挑选完毕,将选好的票据整理好,推给虎哥:“虎哥,您过过眼,按黑市价折算一下,看看值多少。” 虎哥接过来,手指飞快地捻动、心算。他浸淫此道多年,对各种票据的黑市价格烂熟于心。 “全国粮票一百斤…四九城地方粮票八十斤…食用油票二十斤…布票三十尺…工业券十五张…糖票五斤…大前门烟票十条…”他一边清点一边心算,“嗯…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大概值…五百三四十块的样子。算你五百三,只多不少。如何?” “行,就按虎哥说的。”卫辰爽快应下。 “那好,票抵五百三。剩下的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虎哥把刚才点给卫辰数的钱又拿出了一部分,“你点点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钱票你收好。”他指的是刚才给的那堆钱里扣除抵账部分后的剩余。 卫辰点好钱收好,将钱和那叠厚厚的票据仔细地揣进棉袄内袋深处,瞬间送入背包空间。交易完成,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卫辰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虎哥,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 “说。”虎哥放下搪瓷缸子。 “我想弄两台机器。”卫辰比划着,“一台磨面机,一台磨玉米粉的机器。要电动的,功率不用太大,小型号的就行。关键是要能用,皮实耐用。旧的、淘汰下来的都行。” “电动磨面机?磨玉米粉的机器?”虎哥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刀疤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可比石磨稀罕多了,也更敏感,毕竟是机器。“这东西…可不是石磨。正经是工厂用的设备,哪怕是小型的,也金贵得很。现在管控得严,新的根本别想,要票要批文,还得有工业口的关系。旧的…”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旧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有些县里、公社的小面粉厂、粮食加工点,设备老旧了,或者经营不善关停了,机器就可能闲置下来,甚至当废铁卖…或者,管理松的,也能想办法‘报废’两台出来…” 他抬眼看向卫辰,眼神变得深邃:“但这东西目标大,动静也大,不比猪肉好出手。风险…不小。”他强调着风险,也是在掂量卫辰的份量和决心。 “风险我明白。”卫辰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想请虎哥帮忙。只要东西能用,旧点没关系。价钱好说。”他再次抛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或者,用肉换。好肉,足量的好肉。” “用肉换?”虎哥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这个条件太有吸引力了。电动磨面机虽然敏感,但毕竟是死物,而卫辰的猪肉,是实打实、能立刻变现、能打通关系的硬通货!他脑子飞快地盘算着其中的利润和打通关节的可能性。 “东西,确实不好弄。”虎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城里想都别想。得往远郊,甚至外县的犄角旮旯去找。还得找对路子,找那些真正能接触到设备、又有胆子敢‘处理’的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时间,至少两周。打点、运输都需要功夫。” “您说个数。”卫辰干脆利落。 “一周后,你再来一趟。”虎哥道,“我告诉你有没有确切的消息,具体是什么型号、成色、大概要多少‘肉’或者钱。如果成了,两周后,还是这里,一手交‘机’,一手交‘肉’。丑话说前头,这事儿风险大,价钱肯定比磨高得多。” “明白。辛苦虎哥。”卫辰站起身,“一周后见。” “嗯。”虎哥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匕首擦拭起来,不再多言。 卫辰不再停留,对着虎哥微一点头,掀开门帘,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更深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四合院镀上一层惨淡的灰白时,卫辰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炉火早已熄灭,屋内温度降了不少,但比起外面刺骨的寒风,已是天堂。他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简单洗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炉子上用小铁锅煎成溏心蛋,就着热水吃了,算是早饭。暖意下肚,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上午的阳光依旧吝啬,但好歹带来了一丝光亮。卫辰推开东跨院的月亮门,先去了中院刘婶那低矮的倒座房。 “刘婶,在家吗?”卫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刘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露出来,带着惯有的愁苦和一丝惊讶:“卫辰?快进来,吃了没?”她习惯性地想客套。 “吃过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没进去,“是这样,我院子里那些白菜萝卜,您昨天提醒得对,不能再拖了。今天得收了。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想请您和李奶奶帮把手,您看方便不?”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刘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道:“方便!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收菜又不累!你等着,我这就去后院喊李奶奶!”她像是生怕卫辰反悔似的,立刻解下围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跑着去了后院。 不一会,刘婶就领着同样穿着破旧、头发花白、但眼神还算清亮的李奶奶过来了。李奶奶手里还拿着两把磨得发亮的小铲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卫啊,麻烦你了,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李奶奶看着卫辰,笑容慈祥中带着感激。 “李奶奶,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是我麻烦您二位。”卫辰笑着将她们迎进东跨院。 当看到小菜园子里那一片青翠欲滴、长势惊人的蔬菜时,刘婶和李奶奶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哎哟喂!小卫,你这菜…咋侍弄得这么好?”刘婶蹲下身,抚摸着那足有小臂粗、水灵灵的白萝卜,又看看旁边叶片肥厚、包心紧实得如同白玉般的大白菜,还有旁边一垄垄叶片油亮、根茎粗壮的红萝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比我们乡下老把式伺候得还好!这白菜,一棵得有七八斤吧?萝卜更沉!” 李奶奶也啧啧称奇:“是啊,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冬天园子里菜长得这么旺相的!小卫,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她看着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卫辰笑了笑,没多解释:“可能是这块地肥,加上今年城里暖和点吧。咱们动手吧?” “好嘞!”两个妇人立刻精神抖擞地干了起来。刘婶负责拔萝卜,她力气大些,握住萝卜缨子,手腕一抖,再用力一拔,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白萝卜、红萝卜就被轻松带出土来,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李奶奶则小心地砍白菜,她用一把锋利的旧菜刀,贴着根部精准地砍下去,然后将整棵沉甸甸的白菜小心地抱出来,码放在旁边空地上。 卫辰则负责清理菜根上的泥土,将砍下的白菜外层稍微发蔫的老叶子剥掉,再整齐地码放好。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寂静的小院里,只闻铲土声、拔萝卜的噗噗声、砍菜的嚓嚓声和偶尔几句关于菜长势的低声交谈。 第152章 院子收菜 菜园不大,但产量惊人。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蔬菜都被收获完毕。地上堆起了小山:白萝卜足有二百二十八斤,个个饱满滚圆;红萝卜五十二斤,色泽鲜亮; 四十二棵大白菜,棵棵紧实如白玉球,堆在一起像座小雪山,总重不下三百斤!这产量,远超普通家庭菜园,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也算得上丰收了。 看着这丰硕的成果,刘婶和李奶奶都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 卫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那堆成小山的蔬菜,对两位妇人说:“刘婶,李奶奶,这次多亏了您二位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得忙活到天黑。这点菜,您二位拿回去添个菜。” 他不由分说,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筐,装了满满两大筐:每筐里是二十斤白萝卜,五斤红萝卜,外加两棵沉甸甸的大白菜。 “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卫!”刘婶看着眼前这满满一大筐水灵灵的蔬菜,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菜,够她们家吃上大半个月了!平时她们连菜帮子都舍不得扔! 李奶奶也急得直跺脚:“孩子!这太多了!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要这么多!你留着,自己慢慢吃!这大冬天的…” “您二位就收下吧!”卫辰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放久了也是糟践。您二位家里孩子多,李奶奶您和小孙子也得吃点新鲜的。拿着,别推辞了,不然下次有事我都不好意思找您二位帮忙了。” 卫辰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句句在理,透着真诚的关怀。刘婶看着那筐鲜亮的蔬菜,再看看自己两个孩子常年菜色的小脸,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小卫…谢谢…谢谢你!婶子…婶子记着你的好!”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奶奶也是老泪纵横,拉着卫辰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好孩子…好孩子啊…菩萨保佑你!老婆子…替我家小孙子谢谢你!”她说着也要鞠躬。 卫辰赶紧扶住两位老人:“快别这样,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快拿回去吧,趁新鲜。” 在卫辰的再三催促下,刘婶和李奶奶才一步三回头、千恩万谢地背着沉甸甸的菜筐离开了东跨院。那两筐鲜亮的蔬菜,在她们破旧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月亮门,中院和前院就炸开了锅。不少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做活计的邻居都看见了这一幕。 “嚯!刘婶和李奶奶背的那是啥?那么多萝卜白菜?水灵灵的!”有人惊呼。 “还能是啥?卫辰园子里收的呗!刚看见刘婶和李奶奶从他院里出来!” “我的天!那么多?!他那小园子能出这么多菜?” “是啊!看着比菜站卖的还好!卫辰这小子…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哎,你们看见没?卫辰给刘婶和李奶奶一人一大筐!那分量,少说三四十斤!真舍得啊!” “是挺舍得…刘婶和李奶奶日子是难,可这…这也太大方了吧?随便给点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好菜,自己留着慢慢吃,或者换点东西多好?白白送人…唉,年轻人,还是不会过日子!” “我看是傻!有钱烧的!那菜多好啊,看着就馋人…” “嘘…小声点!人家乐意给谁就给谁呗!不过话说回来,卫辰这孩子,心肠是真善,知道照顾困难的…”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羡慕、惊讶、不解、甚至隐隐的嫉妒,在空气中弥漫。有人真心夸赞卫辰仁义,照顾孤寡困难户。刘婶和李奶奶在院里算是真正的最困难两家。 但更多的议论,则带着一种酸溜溜的“败家子”意味,觉得卫辰不会精打细算,白白糟践了好东西。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卫辰家菜这么好,这么多,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下次再有活,得抢着去干!说不定也能分点?或者…找个什么由头去“借”点? 中院贾家。 贾张氏扒着窗户缝,把刚才刘婶和李奶奶背菜筐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她那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呸!小畜生!白眼狼!有那么多好菜,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不知道帮帮我们孤儿寡母?棒梗儿他们多久没吃过新鲜萝卜白菜了?他倒好,大手大脚地往外送!给那两个老寡妇?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吃那么好的菜?”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还有你!死脑筋!木头疙瘩!刚才看见她们去后院帮忙,你咋不知道也跟过去搭把手?你手脚是残废了?你要是去了,那菜筐里,高低不得有咱家一份? 现在好了!便宜都让外人占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棒梗儿他们馋着?没用的东西!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针线和鞋底,指节都有些发白。婆婆的责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何尝不想去?那水灵灵的菜,她看着也眼馋。 可…她不像刘婶和李奶奶那样孤苦无依,院里公认的困难户。她男人贾东旭是轧钢厂的一级工,虽然挣得不算特别多,但也是大院里年轻一杯混得最好的之一。 她更不像傻柱那样,能豁出脸皮去贴靠。除了傻柱这个“傻”的,没事主动帮助她家,往她眼前贴,送东西!。 让她主动去别的年轻男人家里“帮忙”,还要讨要东西…秦淮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呐:“妈…我…我哪好意思去…人家又没叫咱…” “不好意思?你还有脸说不好意思?”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面子能当饭吃?能当菜吃?你不好意思,棒梗儿他们就活该啃咸菜疙瘩?! 没出息的东西!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去后院问问那小兔崽子,还有没有活要干!顺便…顺便要点菜回来!就说棒梗儿想吃!听见没?!”她几乎是命令道。 秦淮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她抹不开这个脸。这种近乎乞讨的方式,让她感到深深的屈辱。 这时贾东旭还活着,是贾家条件最好的时候,贾东旭也比较疼这里这个长得像花一样的媳妇,除了听老娘的话,贾东旭对秦淮茹还不错,秦淮茹还没有觉醒以后得白脸属性。 前院。 三大妈阎埠贵的老伴儿正在自家门口搓洗衣服,自然也看到了那两筐扎眼的蔬菜从眼前经过。她手里的棒槌都忘了落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直到刘婶和李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我的老天爷啊!”三大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心和懊悔,声音都变了调,“那么多!那么好的菜!全白送人了?!刘婶和李奶奶那点活算啥?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一步过去…这菜…这菜够我们家吃一个月啊!”她仿佛看到了一筐筐白花花的粮食从眼前溜走,心都在滴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忍不住对着屋里喊:“老阎!老阎!你出来看看!卫辰那小子,把园子里收的菜,一大筐一大筐地送给刘寡妇和李老婆子了!那菜水灵的哟…看着都心疼!你说他是不是傻?是不是败家?早知道有这好事,昨天解成去送菜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顺便帮把手,那菜…那菜不就有我们家一份了?”她捶胸顿足,仿佛损失了一个亿。 屋里正在拨拉算盘、算计着这个月开支的三大爷阎埠贵,闻言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看着老伴儿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倒是没像老伴儿那样失态,但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卫辰这小子…出手是真大方啊!看来这次给厂里弄回那么多肉,好处肯定没少拿!不然哪能这么阔气?不过…他肯给刘婶和李奶奶这么多,说明这小子吃软不吃硬,讲情分…自己昨天跟他私下约好“肉”的事,看来是对的!得把这条线维系好!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对三大妈说:“行了行了,嚷嚷什么!人家卫辰愿意给谁那是他的事!你眼红什么?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处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他特意在“别的机会”上加重了语气,暗示着昨天和卫辰的私下约定。 三大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伴儿的意思,脸上的懊悔稍稍退去,但看着后院方向,还是忍不住嘀咕:“话是这么说…可那菜…是真好啊…” 那眼神,仿佛丢了金元宝。 小小的四合院,因为卫辰菜园子的丰收和他出人意料的“慷慨”,再次暗流涌动。羡慕、嫉妒、算计、贪婪,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冬日的阳光下悄然蔓延。 卫辰的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伴随着“败家子”和“傻大方”的议论。 而他本人,此刻正站在东跨院的小菜园边,看着空荡荡的土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嘈杂的声音,不过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第153章 找傻柱做饭 午后,惨淡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上,吝啬地洒下些微光斑,非但未能驱散胡同里的寒意,反倒衬得那青砖灰瓦愈发清冷。 卫辰推着他的那辆永久牌二八杠,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 他要去轧钢厂找下傻柱,昨天和许大茂说请大院里的年轻人聚聚。昨晚忙着给外面各处送肉,也没顾上去找傻柱,今天去找他说下,晚上请他做饭。 卫辰请大院里年轻人吃饭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半年多了,这个年代的邻里关系确实很重要。 请三大爷帮忙,帮助院里的困难群众都是卫辰有意为之。他既然有这能力,也愿意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只是不喜欢被算计,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轧钢厂那巨大的铸铁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吞吐着人流。门口持枪肃立的保卫干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者。 卫辰这张脸如今在厂里也算挂了号,登记簿上签下名字时,那干事还冲他点了点头,算是熟稔的招呼。 一踏入厂区,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金属的撞击、机器的轰鸣、蒸汽的嘶吼,混杂着机油、煤烟和钢铁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铁腥气,构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 卫辰推着车,灵活地穿行在堆满钢坯、矿渣和运料小车的狭窄通道间,熟门熟路地拐向弥漫着食物气息的食堂区。 一食堂的喧嚣刚过,正陷入一种油腻的疲惫。长条形的饭桌狼藉一片,残羹冷炙、菜汤油渍在斑驳的漆面上肆意流淌。 几个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徒工,正拿着湿漉漉、颜色可疑的抹布,用力擦洗着桌面,水桶里的污水浑浊不堪。 以后食堂的核心人物,大师傅何雨柱,此刻还没有电视剧开始时的威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一般的八级厨师,因为家传厨艺和川菜师傅也确实教的扎实,傻柱的做菜功力也确实不低,已经在轧钢厂颇有名气。 虽然没有接收小食堂,但因为功夫在,隔三差五也被叫去小食堂做个菜。地位也自然和厨房的一百人有所差别。但他人也确实容易飘,有点能力,就在厨房里指手画脚,再加上一张臭嘴,还整不招人喜欢。 “柱子哥,这小日子,够滋润的啊!”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方油腻小天地的沉闷。 傻柱闻声,眼皮一抬,看清来人,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惊喜取代。“嘿!卫辰?!”他猛地放下茶缸,动作幅度之大,让里面黑褐色的茶水都晃荡出来几滴,在油腻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稀客!真他妈稀客!”他站起身,蒲扇般厚实、沾着油渍的大手带着风就朝卫辰肩膀拍来,“你小子可是头一回踏进我这灶王庙!咋的?太阳今儿是打护城河里钻出来的?”他嗓门洪亮,引得几个帮工都好奇地偷眼打量卫辰。 卫辰笑着侧身让过那力道十足的一掌,环顾了一下杯盘狼藉的后厨:“过来看看柱子哥你这‘重地’的威风。顺便嘛,”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找你有点事。” “找我有事?”傻柱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油光锃亮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嗨!瞧我这榆木疙瘩!你是说你高升吧,要请客?” 他咧开大嘴,露出被劣质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声音拔得更高,带着由衷的兴奋劲儿,“恭喜恭喜!八级办事员!大红榜贴在厂门口宣传栏上,老远就瞅见了!你小子行啊!窜得比那冲天炮还快!这才几天功夫?坐火箭也没这速度!以后见面,得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卫干事’喽!” 傻柱的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替卫辰高兴,但眼底深处,也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和酸涩。他在这食堂掌勺十几年,还是个厨子,人家卫辰才来多久?不过,这羡慕也就一闪而过,他对看得顺眼的人,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柱子哥,你就别臊我了,”卫辰摆摆手,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都是厂领导信任,同志们帮衬,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的商量口吻:“柱子哥,晚上得空没?我想在院里摆一桌,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聚聚,热闹热闹。这不,刚提了级,也算是个由头。这主厨的大位,除了你柱子哥,谁还敢坐?别人弄,我怕糟蹋了东西。” “请客?”傻柱那双小眼睛“噌”地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泡,胸脯拍得震天响,“嘿!这差事舍我其谁啊!不是跟你吹,柱子哥这手艺,搁四九城这片儿,不敢说顶尖,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包我身上了!保证给你整得色香味俱全,让那帮小子把舌头都吞下去!都有谁啊?” 他随即又警惕地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许大茂那孙子叫不叫?要叫他,我可提前说好,这菜我得多放二两盐,齁死他丫的!” 卫辰失笑:“柱子哥你俩可真是相爱相杀啊!说的话都一样。都是一个院的,不叫也不好,昨天还是他找我,请我吃饭,我才想起来搬进来也有段时间了,也没和院里的年轻人好好认识一下,就想着请大家一起聚聚。咱们自己人图个乐呵清净。” “得嘞!看在卫辰你的面子上,容他一回!就许大茂那孙子,看见他就倒胃口,影响咱爷们儿发挥!”傻柱一边骂着许大茂,一边说道。 “成!妥妥的!下午我这儿屁事没有,反正今晚也没领导开小灶,我跟食堂主任那老抠打个招呼,提前溜号回去给你张罗!肉…菜…都备齐了?” “柱子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卫辰赶紧截住他的话头,语气笃定,“肉菜我都备得足足的,管够!您这位大厨,就负责亮出真本事就行!” “局气!”傻柱冲着卫辰用力一挑大拇指,脸上满是赞赏,“讲究!行,那咱就这么定了!下午我麻溜儿回去找你!等着瞧好吧!”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大显身手、赢得满堂喝彩的场景,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告别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颠勺的傻柱,卫辰推着车,穿过堆满钢材、弥漫着热浪和铁锈味的厂区主干道,走向那栋灰色三层行政楼。李副厂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透着一股不言自威的肃穆。 “笃笃笃。”卫辰屈指,力道适中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副厂长那略带拖沓、带着官腔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李副厂长正埋首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份文件摊在面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桌上,一只白底蓝花的景德镇盖碗茶杯里,碧螺春的清香袅袅散开。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清是卫辰,那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迅速堆叠起热情而公式化的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呀,小卫!来来来,快坐快坐!正想着你呢!”他绕过办公桌,显得格外亲热,亲自拿起暖水瓶给卫辰面前的空杯倒上热水,“昨天那两头鹿收到了,真是好东西,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哈哈,小卫啊,这功劳,我得给你记头功!”他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亲近。 卫辰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李厂长您太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能为领导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他语气谦恭,姿态放得很低。放下水杯,他坐直身体,神情带上几分郑重:“另外,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八级办事员的事,多亏了您的提携和栽培,我心里都记着。” “哎!”李副厂长摆摆手,坐回他那张宽大舒适、能转动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微凸的小腹上,摆出一副举重若轻、慧眼识珠的姿态。 “小卫,你这叫什么话?这是组织上对你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是你自己干得漂亮!实实在在的成绩摆在那儿!那批猪肉,关键时刻顶了大用,稳定了上万职工的心,这是硬邦邦的功劳! 给你提级,那是厂领导班子集体研究、一致通过的决议!是实至名归!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干!你的前途,光明着呐!”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强调了组织的公正,又暗示了自己的“关键作用。 “是,李厂长,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卫辰适时地再次表态,眼神诚恳。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被撑破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推到卫辰面前。 第154章 厂里的收获 “拿着。”李副厂长语气平淡,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沓厚厚的钞票,而是一份普通文件。 卫辰的目光在信封那惊人的厚度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伸手。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的那两头鹿确实是好东西,跟着我干是不会让你吃亏的。”李副厂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一千五百块!还有一些全国粮票、油票、布票,不多,就是个意思。” 他看着卫辰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以后啊,再碰到这样的‘好东西’,甭管是山里跑的野味,还是水里游的鲜货,只要是好东西,尽管给我送来!价钱方面,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他眼神里的鼓励和暗示赤裸裸地传递出来,“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跟我做事的人,我绝不亏待!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卫辰心中雪亮。这位李副厂长,贪婪是贪婪,但做事确实有一套,深谙“财散人聚”的道理,该出手时毫不吝啬,笼络人心很有一套。 他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入手的分量极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一沓沓钞票的硬朗轮廓和票据的硬度。 “谢谢李厂长!您放心,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您送过来!”说着,他顺手将信封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 在挎包垂落的布帘遮挡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沉,那鼓胀的信封已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滑入他背后那方神秘的次元空间,消失无踪。 “好!痛快人!”李副厂长见卫辰收得爽快利落,毫不扭捏,脸上笑容更盛,透着一股“孺子可教”的满意,“好好干!我看好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他挥了挥手,姿态亲和中带着上位者固有的疏离感,示意谈话结束。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李厂长。”卫辰起身,微微欠身,退出了这间温暖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 下一个目的地是保卫科。 轧钢厂的保卫科自成一体,占据着厂区西北角一排低矮敦实的红砖平房,与热火朝天的主厂区格格不入。这里气氛肃杀,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冰冷的枪管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光。 卫辰找到挂着“副科长”木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门口立正站好,沉声喊道:“报告!”这是保卫科不成文的规矩,透着军营的遗风。 “进来!”里面传来靳爱民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卫辰推门而入。靳爱民正伏在旧木桌上写着什么,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一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清是卫辰,那张线条刚硬、因常年板着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瞬间如同春冰解冻,绽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卫辰同志!快!快请进!”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亲自把卫辰让进屋,反手“咔哒”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快步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拿起一个印着鲜红“奖”字的搪瓷缸子,给卫辰倒了满满一杯热水。这热情劲儿,比刚才在李副厂长办公室还要真切几分。 “靳科长,您太客气了。”卫辰双手接过缸子,入手温热。 “客气啥!咱们之间,甭整这些虚的!”靳爱民搓着手,古铜色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兄弟,你真是…真是这个!” 他用力朝卫辰竖起大拇指,眼神灼灼,“神了!真神了!昨天才提了一嘴的事,昨天晚上…就成了?我今儿一早接到下面兄弟报告,说那边收到了俩大家伙,我还以为他们睡迷糊了说胡话呢!亲自蹬着自行车跑过去一看,好家伙!”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跟小牛犊子似的!那分量,一上秤,六百二十三斤! 卫辰兄弟,你这效率,你这本事,老哥我服了!真服了!说到做到,雷厉风行!这份情,我靳爱民,代表保卫科全体兄弟,感谢你!”他语气激动,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和重诺。 靳爱民口中的“老地方”,是他们保卫科内部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位于厂区不远一个街道角落的一个废弃小仓库。是保卫科平时用来临时存放一些“计划外”搞来的紧俏物资,给手下的兄弟们谋点福利,或者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特殊物品”。 “靳科长您言重了,”卫辰放下茶缸,语气依旧平静,“应承了您的事,我肯定尽全力。能帮上保卫科兄弟们的忙,我也高兴。” “帮大忙了!绝对是帮大忙了!”靳爱民感慨万分,声音带着点激动后的微哑,“有了这两头野猪打底,今年过年,咱们保卫科百十号兄弟,每人起码能多分二斤肉!让大家伙儿碗里能见点荤腥,过个像样点的年!这份实在的好处,都是托你卫辰兄弟的福啊!”他脸上洋溢着为手下兄弟谋到福利的由衷满足和自豪。 他拉开抽屉,同样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李副厂长给的那个略薄一些,但分量依旧不轻,信封口用浆糊封得严实。“拿着,兄弟,这是货款。” 卫辰没有任何迟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自己棉袄厚实的内兜里。 靳爱民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涟漪般迅速扩大,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一种“自己人”的亲厚感:“嘿!你小子!” 他抬手虚点着卫辰,语气带着调侃和亲昵,“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就这么信得过你老哥?不怕票子不够啊?”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极为受用。 卫辰笑了笑,语气真诚而坦然:“靳科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是枪林弹雨里趟过来的老革命,一口唾沫一个钉,吐口唾沫都能砸个坑!我要是信不过您,那还能信谁?” “好!好小子!痛快!敞亮!我就喜欢你这份爽利劲儿和这份信任!”靳爱民被这番话激得豪气顿生,上前一步,蒲扇般厚实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力道比傻柱那一下还要沉实几分,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晃。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价格上,肯定不能按外面黑市那么离谱,毕竟走的是科里的账,得有个规矩。但是!” 他语气斩钉截铁,“老哥我也绝不能让你这实心实意帮忙的兄弟吃亏!按一块钱一斤算!两头猪,六百二十三斤整,六百二十三块钱!一分不少!还有些搭头的工业券、肥皂票,算是一点心意。钱和票都在里面了,要不要现在点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卫辰,虽然这么问,但心里笃定卫辰不会点。 “靳科长办事,我一百个放心。点就不用了。”卫辰果然笑着摇头。 靳爱民心中大慰,只觉得卫辰这人实在、可靠,值得深交。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兄弟,以后想摸枪了,随时来找我!靶场钥匙就在我腰上挂着!子弹管够!只要不耽误正事,不违反纪律,老哥我包你打个痛快!练个手熟!”这不仅仅是对卫辰能力的认可和示好,更是一种将他纳入自己人圈子的信号。 “那太好了!靳科长,您这可是解了我的馋了!先谢过了!”卫辰眼睛一亮,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练枪的机会,正是他提升自保能力所急需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厂里的趣闻轶事,靳爱民还讲了些他当年在部队打靶的“光辉事迹”,气氛融洽。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才起身告辞。走出保卫科那排弥漫着无形肃杀之气的平房,他推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往厂外晃荡。反正他今天不用上班,就先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没人的角落,意念微动,两只羽毛艳丽、头顶红冠的肥硕野鸡和一只毛色灰亮、体型健硕的野兔,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了他自行车前筐里。 野鸡鲜艳的尾羽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一切都定格在它们被打死,送入空间那最鲜活的一瞬,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尚未散尽的野性气息。 刚骑回到大院门口,就见三大爷阎埠贵像个尽职的岗哨,背着手,在大门口屋檐下来回踱步。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下班回家的人,尤其是那些手里拎着网兜、饭盒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在“蹲点”,看看能不能“捡漏”或者“蹭”到点好处。 卫辰车筐里那抹扎眼的色彩和毛茸茸的身影,瞬间就攫住了他的目光。三大爷脸上瞬间堆砌起无比热络、仿佛见了亲儿子般的笑容,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第155章 小石头的幸福时刻 “哎哟!卫辰!下班啦?嚯!好家伙!”三大爷阎埠贵人未到,声先至,夸张地赞叹着,人已经凑到了自行车前,几乎把脸贴到了车筐上,手指虚点着筐里的野味,“瞧瞧!这野鸡!这翎毛多漂亮!这野兔!肥得流油啊!在哪儿打的?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后山那片老林子?”他啧啧称奇,口水仿佛都要滴下来。 “三大爷。”卫辰捏住车闸,单脚支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卫辰啊,”三大爷搓着手,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带着精明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你看你,这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自己拾掇多费劲?还弄得一手腥臊味儿!让你三大妈帮你收拾? 她干这个可是行家里手!褪毛剥皮,开膛破肚,那叫一个利索干净!保证给你弄得清清爽爽,晚上你直接下锅炖就行!咋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忙是假,想分润点下水、边角料甚至蹭顿肉汤才是真。 卫辰哪能不明白这位“算盘精”的心思,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三大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不用麻烦三大妈了。” 他指了指车筐,“这是晚上我们几个小年轻在院里聚会用的食材,一会儿傻柱回来掌勺,他那手艺您是知道的,收拾这些野味最拿手,交给他就行。” “聚会?”三大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终于逮到机会”的兴奋,“年轻人聚会好啊!热闹!有活力!那…三大爷我晚上也没啥要紧事,”他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家里还有半瓶存着的二锅头,正宗红星!我带上,过去陪你们这帮小子喝两盅?给你们助助兴?也省得你们年轻人喝酒没个深浅!”他试图强行加入,理由冠冕堂皇。 “三大爷,真不用!”卫辰赶紧婉拒,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就是一帮毛头小子瞎胡闹,凑一块儿吹吹牛,侃侃大山,说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浑话。您这德高望重的长辈往那儿一坐,我们肯定浑身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还怎么玩?下次,下次有机会,专门请您喝酒,好好陪您唠唠。”他把话彻底堵死,不留丝毫余地。 三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菊花,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失落飞快闪过。他干笑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哦…呵呵…这样啊…那行,那行!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点!放开了玩!下次,下次一定啊!” 他恋恋不舍地又狠狠剜了一眼车筐里那几只诱人的野味,仿佛要把它们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才悻悻然、一步三回头地退开,嘴里还兀自嘀咕着,“傻柱那手艺…收拾野味…好东西啊…” 卫辰不再耽搁,推上车,穿过大门,刚进四合院中院的月亮门,就看到小石头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正聚精会神地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刮着什么,小脸冻得通红。 “小石头!”卫辰喊了一声。 小石头闻声抬头,看到是卫辰,黑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只敏捷的小狸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丢掉瓦片就跑了过来,目光立刻被车筐里的野味吸引:“卫辰哥!”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 “小石头,帮哥个忙。”卫辰停好车,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野鸡和一只沉甸甸的野兔从车筐里提溜出来。野鸡鲜艳的羽毛在冬日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耀眼。 “拿回去,让你奶奶帮忙收拾干净。把毛褪了,内脏掏出来。老规矩,”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鸡杂和兔杂哥不要了,算是你的辛苦费,让你奶奶给你炖锅热乎乎的杂碎汤喝。收拾好了,把净肉给我送跨院来,成不?” 小石头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目光死死黏在那肥美的野味上,尤其是听到“鸡杂兔杂归自己”时,口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老高:“成!太成了!卫辰哥你放心!我这就拿回去让奶奶弄!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留!” 他伸出两只小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卫辰手里接过那几只还带着山林气息的猎物,生怕摔了。 那郑重其事的小模样,仿佛领受了一项无比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抱着沉甸甸的野味,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朝后院自家那低矮的小屋跑去,边跑边喊:“奶奶!奶奶!快看!卫辰哥给的好东西!” 后院,李奶奶那间终年光线不足的小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她正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张矮小的马扎上,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缝补着小石头膝盖上磨破的棉裤。 听到孙子那兴奋得变了调的喊声,她抬起头,浑浊的老花眼费力地聚焦。当看到小石头怀里抱着两只色彩斑斓的大野鸡和一只肥硕的灰兔子进来时,她惊得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这…这哪来的?你…你可不敢乱拿人家东西!”她声音带着惊惶。 “是卫辰哥给的!”小石头把东西小心地放在冰凉的地面上,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得手舞足蹈,“让您帮忙收拾干净!卫辰哥说了,鸡杂兔杂都归咱们!晚上炖汤喝!”他指着地上的猎物,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是他自己打来的。 李奶奶看着地上那三只肥硕得不像话的野味,又看看孙子冻得通红却洋溢着无比兴奋和期待的小脸,心头猛地一热,随即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感激和浓浓的不安。“这孩子…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善…中午才给了那么些水灵灵的萝卜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这又给肉…” 她喃喃自语,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了上来。卫辰这接二连三的善意,像寒冬里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一次次温暖着她这清冷孤寂、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熨帖着祖孙俩艰难求生的苦涩日子。 这情分,太重了。 “奶奶,卫辰哥说晚上他们聚会等着用肉呢!让您快点收拾!”小石头见奶奶愣神,焦急地催促道,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那只肥兔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哎,哎,好,奶奶这就弄,这就弄。”李奶奶猛地回过神,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不再多想。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墙角拖出一个边缘发黑、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木盆,又走到那个用砖头垒的小灶台旁,从冒着热气的铁锅里舀出滚烫的开水倒进盆里。 接着,她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磨得雪亮的旧菜刀和一把刃口锋利的小尖刀。她先是熟练地抓住一只野鸡的翅膀和爪子,用刀在鸡脖子上一抹,动作干净利落,鸡血“噗”地涌出,滴进事先准备好的破碗里。然后是第二只鸡,最后是那只野兔。 滚烫的开水浇在褪毛的木盆里,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李奶奶挽起袖子,露出枯瘦但筋骨结实的手臂,趁着热乎劲儿,双手飞快地在鸡身、兔身上捋过,大片大片的羽毛随之脱落。 小石头懂事地蹲在旁边,小手仔细地拔着那些细小的绒毛和难以褪净的毳毛,小脸紧绷,神情专注。 “石头啊,”李奶奶一边麻利地用刀刮着兔子皮上残留的油脂和筋膜,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孙子说,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飘忽,“你卫辰哥…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是活菩萨派来的善心人。中午给了那么多顶顶好的菜,晚上又给这么金贵的肉杂…咱家穷,没啥能报答人家的…”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刀刃刮过皮子的声音沙沙作响,“你长大了,要牢牢记着人家的恩情,刻在骨头里!做人要本分,要知恩,要图报…甭管以后有没有出息,这份心,不能丢…” “嗯!奶奶,我记住了!”小石头用力地点头,稚嫩的声音带着超越年龄的郑重,“卫辰哥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买好多好多肉包子给卫辰哥吃!买一整只烧鸡!”他仰着小脸,眼神纯净而坚定,充满了孩童最朴素的感恩和承诺。 李奶奶看着孙子懂事的小脸,满是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扯开一个欣慰又心酸的弧度。她手脚愈发麻利,多年的生活磨砺让她对这些活计熟稔无比。 很快,两只被褪得干干净净、白生生光溜溜的野鸡,和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色精瘦肌肉的野兔,被整整齐齐码放在大木盆里,散发着淡淡的肉腥气。 那些鸡心、鸡胗、鸡肝、鸡肠、兔肝、兔腰子等杂碎,则被她仔细地分拣出来,放进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小瓦盆里。虽然不多,但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祖孙俩来说,已是难以想象的珍馐美味。 第156章 傻柱做饭 “去,把这盆肉给你卫辰哥送后院去,端稳了,别撒了。”李奶奶把装着净肉的沉重大木盆递给小石头,又指了指那小瓦盆,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笑容,“这些好东西,奶奶晚上用你卫辰哥中午给的萝卜,给你炖一锅热热乎乎的杂碎汤!香着呢!管够!” “噢!有肉汤喝喽!有肉汤喝喽!”小石头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沉甸甸的木盆边缘,小胳膊绷得紧紧的,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一步一顿,屏住呼吸往后院卫辰屋里挪去。 送完肉回来,他连蹦带跳地冲进小屋,立刻像只小馋猫似的蹲在灶台边,小鼻子一耸一耸,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内脏特有的、带着淡淡腥臊却又无比诱人的肉香,口水咽了又咽,喉头不住地滚动。 李奶奶看着孙子那副馋涎欲滴的可爱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手下动作更快了。很快,小铁锅里,滚水翻腾,切成滚刀块的青白萝卜,洗净切好的鸡杂兔杂,在清澈的水中上下沉浮。 随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燃烧,一股混合着萝卜的清甜、内脏的醇厚以及一丝丝野性气息的、温暖而浓郁的香气,如同实质般,在这间低矮、清贫、却充满了祖孙温情的小屋里升腾、弥漫开来。 这香气驱散了冬日的阴冷,暂时熨平了生活的褶皱,也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勾勒出一幅虽然贫寒却充满希望的暖色画面。 惨白的日头终于熬不住冬日的清寒,早早地沉向西边天际,只在灰蒙蒙的云层边缘留下几抹黯淡的橘红。四合院里的温度随着光线一同跌落,青砖地面泛着冰凉的硬光,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缝隙里,开始钻出呛人的煤烟味和隐约的饭菜香。 就在这暮色四合、寒意渐浓的当口,一声洪亮、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吆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四合院中后院的寂静: “卫辰!卫辰!开门呐!柱子哥驾到——!” 这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震得东跨院月亮门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来人正是傻柱。他竟比厂里正常下班时间提前了足足一个半钟头就溜了号,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挎包,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大展身手的兴奋红光,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院,径直冲到东跨院那扇紧闭的小月亮门前,蒲扇般的大手把门板拍得“哐哐”作响。 卫辰刚在屋里把空间里那块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等五花肉“取”出来,用油纸包好放在案板一角,就听到了这标志性的叫门声。他摇头失笑,快步穿过小小的庭院,拉开了月亮门的小木栓。 “柱子哥,你这嗓门,不去厂里大喇叭播音真是屈才了。”卫辰侧身让开。 “嘿嘿,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傻柱咧着大嘴,一步就跨了进来,带着一身从厂里食堂沾来的油烟和寒气。他习惯性地反手就想把月亮门带上。 “柱子哥,门就别关了,”卫辰连忙阻止,“待会儿解成、大茂他们几个都得从这儿进来,省得一趟趟开。” “哦,对对对!”傻柱一拍脑门,这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目光却已经被正房旁边那间耳房吸引了过去——那是卫辰的厨房兼餐厅。 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在这昏暗的院落里格外醒目。“嚯!这屋灯真亮堂!比我家那15瓦的灯泡强多了!”他啧啧称奇,抬脚就往厨房走,边走边探头探脑,“让哥哥我瞅瞅你这‘金屋’藏了啥好灶!” 推开厨房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新房子特有的石灰粉气味扑面而来。傻柱一脚踏进去,整个人瞬间定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厨房,和他想象中单身汉的凑合劲儿完全不同! 地面是光洁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不像他那屋总是黏着洗不掉的油污。靠墙砌着崭新的水泥灶台,台面宽阔平整,贴着一层光滑的白色瓷砖,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灶台边,一个擦得锃光瓦亮的铁皮煤炉子,炉口盖着铁圈,正散发着稳定的热力。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那口架在灶眼上的崭新双耳大铁锅,黑沉沉的锅体透着厚实的质感,一看就是好钢口。 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原木碗柜,柜门关着,透出木头的清香。旁边一张同样崭新的、刷着清漆的原木方桌,配着四条结实的长条凳,稳稳地放在厨房中央,俨然一个小餐厅! “我…我滴个乖乖!”傻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他绕着那张方桌转了一圈,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光滑的桌面,“卫辰…你这…你这厨房整得…真他娘的舒服!还带着餐桌!这气派…赶上小饭馆了都!比我们食堂后厨看着都利索!”他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这厨房的整洁和规划,简直是他这个油渍麻花的大厨梦寐以求的“战场”。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灶台旁边那个大木盆里。盆里,两只褪得干干净净、白嫩肥硕的野鸡,一只剥了皮、露出粉红精瘦肌肉的野兔,整整齐齐码放着,旁边还放着一小盆清水,显然已经冲洗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下锅了。 “哎哟喂!这都拾掇好了?”傻柱眼睛更亮了,快步走过去,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野鸡饱满的胸脯肉,弹性十足,“啧啧,这手法,干净!利索!又是后院李奶奶的手笔吧?”他扭头看向跟进来的卫辰。 卫辰点点头:“嗯,麻烦李奶奶帮忙收拾的。” “嘿!”傻柱猛地朝卫辰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赞赏毫不掩饰,“讲究!真是个爷们儿!能够帮助困难群众!” 傻柱显然明白卫辰让李奶奶收拾,必定是给了人家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份帮助他人的行为,让他打心眼里认同。他认为卫辰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愿意帮助他人的好人。要是卫辰知道傻柱心里想的啥,真会啐他一口!我可不愿意和你一样! 傻柱随即又得意地晃了晃自己带来的旧帆布挎包,“不过啊,这做野味,光收拾干净可不行!关键还得看这!” 他拉开挎包拉链,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好几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股混合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复杂而浓郁的香料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瞧瞧!”傻柱把小包一个个摊开在干净的水泥灶台上,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炫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白芷、良姜…还有这自己捣的辣椒面!齐活!” 他斜睨了一眼卫辰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调料罐,“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儿肯定不全!哥哥我早有准备!这些玩意儿,才是给野味去腥提香、化腐朽为神奇的宝贝!缺一样,味儿都差着行市呢!” 看着傻柱那副“没我不行”的得意劲儿,卫辰忍不住笑了:“柱子哥,您是行家!今儿晚上这灶台,就全权交给您了!您就甩开膀子干!” “得嘞!擎好儿吧您就!”傻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立刻进入状态。他麻利地解开围裙系在腰上,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灶上的大铁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抄起旁边一个搪瓷盆,接了半盆清水,把两只白条鸡和那只野兔又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动作熟练而有力。 就在傻柱把洗好的野鸡野兔重新放进大木盆,准备开始改刀时,卫辰转身出了厨房,回到正房堂屋。他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旁,拉开柜门,借着身体的遮挡,心念微动。 下一秒,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他掂量了一下,入手的分量感十足,足有五斤开外。他拿着这块油纸包,快步走回厨房。 “柱子哥,您再看看这个。”卫辰把油纸包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正拿着磨刀石“嚓嚓”地打磨他那把宝贝切肉刀,闻言好奇地扭过头:“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他放下刀,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开油纸包上系着的麻绳。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块肉的庐山真面目——一块极其漂亮的上五花肉!肥膘部分足有两指厚,雪白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瘦肉部分色泽鲜红,纹理清晰,肥瘦相间的层次如同精心描绘的山水画,比例完美得令人惊叹。这块肉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散发着新鲜肉类特有的、淡淡的、诱人的腥甜气息。 “嚯——!”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指忍不住在那肥膘上按了按,q弹紧致,“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块宝贝疙瘩?这品相…这膘头…供销社特供的领导肉也就这样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能割上二斤肥肉炼油都是美事,这么大块、品相如此完美的五花肉,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托朋友从乡下收的,一直冻着,就等着请柱子哥您露一手呢。”卫辰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笑着把肉往傻柱那边推了推,“您看着做,怎么好吃怎么来,别心疼料,也别怕费功夫。” 第157章 年轻人的聚餐(一) 傻柱看着这块肉,又看看盆里的野鸡野兔,再想想即将到来的热闹场面,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猛地一拍大腿:“好!有这块肉压阵,再加上这野鸡野兔,柱子哥今晚要是不给你们整出几道硬得硌牙的席面来,我‘傻柱’这俩字倒着写!” 他重新拿起磨得雪亮的刀,眼神锐利,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仿佛即将出征的将军。“瞧好吧!今晚让你们这帮小子,把舌头都香掉了!” 就在傻柱对着那块上好的五花肉运筹帷幄,琢磨着是红烧还是做扣肉时,东跨院那扇敞开的月亮门外,探进来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小分头、穿着藏蓝色呢子中山装的脑袋,紧接着就是一声带着点刻意亲昵、又有点尖利的公鸭嗓: “小卫!卫辰兄弟!在家吗?” 许大茂来了。他显然看到了月亮门开着,毫不客气地迈步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大土豆、一小捆水灵灵的香菇、一把翠绿的蒜苗,还有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木耳的东西。 “大茂哥,来了?快进来!”卫辰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招呼。 许大茂拎着网兜,熟门熟路地就朝亮着灯的厨房走,边走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瞧瞧!哥们儿够意思吧?知道你这儿肯定缺配菜!刚下公社放电影回来,顺道从老乡那儿踅摸来的!新鲜着呢!保证给柱子哥的硬菜锦上添…添…”他一只脚刚踏进厨房门槛,后面那个“花”字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厨房里,傻柱正围着围裙,手里拎着那把刚磨好的、寒光闪闪的大菜刀,对着案板上的野鸡比划着。 听到许大茂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厂里‘大名鼎鼎’的许放映员啊?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高贵人’也肯屈尊降贵,往我们这烟熏火燎的灶王爷地盘钻了?”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阴阳怪气:“傻柱!你少在这儿跟我犯葛!我这是给卫辰兄弟送菜来了!你以为我乐意看你那张鞋拔子脸?” 他把网兜往旁边空着的条凳上一放,叉着腰,毫不示弱地回瞪傻柱,“再说了,这厨房是你家的啊?我许大茂想来就来!碍着你颠勺了?” 傻柱“啪”地一下把菜刀剁在案板上,震得那野鸡都跳了一下。他转过身,双手叉腰,挺着胸脯,像只好斗的公鸡:“嘿!孙子!找练是吧?碍着我颠勺?你丫站这儿都污染我这锅气!瞧你拿那点破土豆烂蘑菇,还好意思显摆?打发叫花子呢?卫辰兄弟缺你这点玩意儿?赶紧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耽误爷爷我办正事!” “傻柱!你丫骂谁孙子呢?!”许大茂脸涨得通红,他最恨傻柱叫他“孙子”,这简直是在戳他痛处,“你才孙子!你们全家都孙子!你个臭厨子!除了会耍你那破菜刀,你还会点啥?有本事你砍我一个试试?”他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傻柱脸上了。 眼看火星四溅,两人就要从斗嘴升级为动手,卫辰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分别按住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柱子哥!大茂哥!都消消气!看在我的面子上,成不?”他语气带着恳切,手上暗暗用了点力。 他先看向傻柱,压低声音:“柱子哥,您大人有大量!大茂哥他嘴是碎了点,可人家真是一片好心,特意弄了新鲜菜来。您看这香菇,多水灵!待会儿炖鸡放进去,那得多提味儿?咱犯不上跟他置气,耽误了晚上的硬菜,那多亏得慌?您说是不是?”他巧妙地用“硬菜”转移了傻柱的注意力。 傻柱喘着粗气,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但卫辰提到“硬菜”,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又看看盆里的野味,心里的火气顿时被“大显身手”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给了卫辰面子,转身重新抄起了菜刀,对着那只可怜的野鸡“哐哐哐”地剁了起来,仿佛那鸡骨头就是许大茂。 卫辰又转向许大茂,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大茂哥,您也少说两句。柱子哥这人性子直,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几块肉做得惊天动地呢,您这一打岔,可不就点着炮仗了? 咱都是来热闹的,图个高兴,别还没开席就弄得乌眼鸡似的。您这菜送得及时,正好派上大用场!柱子哥的手艺加上您这新鲜菜,绝配!快坐快坐,喝口水消消气。”他顺手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水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卫辰给足了台阶,又捧了他一句,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着水杯气鼓鼓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离傻柱远远的,嘴里兀自低声嘀咕:“臭厨子…神气什么…” 一场风波在卫辰的调停下暂时平息。傻柱不愧是浸淫灶台多年的真大厨,一旦投入进去,便心无旁骛。只见他运刀如飞,那只肥硕的野鸡在他手下迅速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骨断肉离,干净利落。 然后是野兔,去皮去骨,精肉切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粗犷的美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堪称艺术品的五花肉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刀,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落下,刀刃切入肥膘与瘦肉之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片片薄厚均匀、肥瘦相间的肉片如同花瓣般在案板上铺开,每一片都近乎透明,展示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刀工。 卫辰家的碗盘果然不够。看着傻柱处理好的几大盆肉,再看看自家碗柜里那寥寥几个粗瓷碗盘,卫辰对正在灶前热锅准备爆香葱姜蒜的傻柱说:“柱子哥,我这儿盘子碗不够用,得去你家借几个。” “成!碗柜在里屋靠墙,你自己去拿!挑大点的盘子!”傻柱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的大铁勺在滚油里搅动,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卫辰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直奔傻柱住的那间正房。刚走到门口,恰好碰见下班回来的二大爷刘海中。二大爷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官样十足。 看见卫辰从傻柱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盘子,他停下脚步,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卫辰?”二大爷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口,“听光天说,你晚上要在院里请客?请的都是些年轻人?” 卫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是,二大爷,就请院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们儿,一起热闹热闹。” “哦…”二大爷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慈祥长辈”的笑容,“年轻人聚聚,联络感情,挺好!挺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家光齐上中专,不在家。光天虽说年纪小点,今年也十五了,算个大小伙儿了!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儿! 这样,我让他待会儿也过去!跟着你们这些有出息的哥哥们见见世面!顺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彰显某种“恩赐”,“让你二大妈炒盘鸡蛋,让光天给带过去!也算添个菜!” 卫辰愣了一下。他之前和许大茂商量名单时,确实没把刘光天、闫解放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算在内。 但二大爷这么一说,又是“添菜”,又是“见世面”,姿态放得不高不低,他倒不好直接拒绝。他看了一眼二大爷那张努力做出和蔼却难掩算计的胖脸,心念电转,迅速权衡了一下:多一个半大孩子也吃不了多少,还能卖二大爷一个面子,省得他背后说三道四。况且,一盘炒鸡蛋,在这个年月,也算是不错的添头了。 “行,二大爷,您客气了。”卫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受宠若惊,“光天兄弟愿意来玩,我们当然欢迎!人多热闹!” “嗯!”二大爷对卫辰的“识相”显然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挺了挺腰板,官腔更浓了,“这就对了嘛!卫辰啊,你能主动想着融入咱们大院这个集体,跟大家伙儿打成一片,这个行为,值得肯定! 非常好!继续保持!年轻人,就得有这种觉悟!”他像领导做总结发言似的,又“语重心长”地勉励了几句,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心满意足地朝后院自家走去。 卫辰看着他微胖的背影,暗自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傻柱屋,从碗柜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最大、相对干净些的粗瓷盘子。 等他拿着盘子回到东跨院厨房时,里面已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傻柱像一位指挥若定的大将军,在灶台前辗转腾挪。一口大铁锅里,金黄的鸡块在深色的酱汁中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霸道地充斥整个空间。 另一口稍小的锅里,兔肉丁正和干辣椒、花椒在热油中激烈地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辛辣鲜香的味道直冲鼻腔。 旁边一个砂锅里,奶白色的汤汁微微翻滚,里面隐约可见滑嫩的肉片和洁白的笋片、鲜美的香菇,正用小火煨着,散发出醇厚温和的香气。 许大茂则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蒜,眼睛时不时瞟向灶台,喉结随着锅里飘出的香气不自觉地滚动。 “盘子来了!”卫辰把借来的盘子放在灶台空处。 傻柱头也不回,用勺子敲了敲锅边:“来得正好!赶紧的,把这几个盘子用热水烫烫!准备装盘了!野鸡马上出锅!” 随着傻柱一声令下,一道道硬菜陆续被请上餐桌。 首先是一大盆红亮诱人的红烧野鸡块!鸡肉吸饱了浓郁的酱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点缀着翠绿的蒜苗段,汤汁粘稠,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接着是一大盘干煸兔丁!兔肉被煸炒得外酥里嫩,表面焦香,裹满了红艳艳的辣椒碎和金黄的花椒粒,翠绿的蒜苗和白色的蒜瓣夹杂其间,红绿白相间,视觉冲击力极强,那霸道刺激的麻辣鲜香更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然后是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五花肉片汆冬笋香菇汤!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半透明的浮在汤面,冬笋片洁白如玉,香菇肥厚滑嫩,汤面上还飘着几颗碧绿的葱花,清鲜醇厚,与前面两道浓墨重彩的菜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最后,傻柱用剩下的五花肉,又飞快地炒了一道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被煸炒出油,边缘微微卷曲焦黄,配上蒜苗、豆豉和红亮的豆瓣酱,咸鲜微辣,油润喷香! 第158章 年轻人的聚餐(二) 再加上许大茂带来的香菇木耳炒了一盘素什锦,卫辰之前准备的凉拌白菜心、醋溜土豆丝、油炸花生米,以及后来二大爷“赞助”的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整整八道菜,四荤四素,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卫辰那张崭新的原木方桌上!那分量,那色泽,那香气,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 就在菜肴上桌的当口,受邀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前院的闫解成和张大山最先联袂而来。闫解成空着手,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容,一进门就被扑鼻的香气震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 高大壮实的张大山则拎着一瓶贴着红标签的“红星”二锅头,憨厚地笑着:“卫辰兄弟,没啥好东西,带了瓶酒,大家伙儿凑个热闹!” 接着是中院的贾东旭,他手里也拎着一瓶散装白酒,用旧军用水壶装着,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看到满桌硬菜,眼睛也亮了起来,客气地跟卫辰打招呼。 后院的刘二壮紧随其后,同样拎着一瓶酒,是个空罐头瓶子装的,看着有点寒酸,但他脸上笑容很实诚。 最后是二大爷家的刘光天,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粗瓷盘子,里面是那盘黄灿灿的炒鸡蛋,上面还特意撒了点葱花点缀。他显然有点紧张,把盘子放在桌上后,就拘谨地站在一旁,眼睛忍不住往那盆红烧鸡块上瞟,喉头不住地滚动。 傻柱解下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许大茂也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加上卫辰,一共八个人:卫辰、傻柱、许大茂、闫解成、张大山、贾东旭、刘二壮、刘光天。 除了刘光天明显小一号,其他都是二十啷当岁的棒小伙,或是像张大山、刘二壮这样在街面上干力气活的壮劳力。小小的餐厅,顿时被年轻男性的气息填满,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活力。 众人一进门,目光首先就被这间宽敞明亮、带着崭新餐桌的“豪华”厨房兼餐厅给吸引住了。 “嚯!卫辰,你这厨房…够气派啊!”张大山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语气里满是羡慕。 “就是!这桌子,这凳子,新打的吧?真板正!”刘二壮摸着光滑的桌面,憨憨地附和。 “比我家堂屋都亮堂!”贾东旭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闫解成则只顾盯着桌上的菜,嘴里喃喃道:“我的亲娘哎…这…这得多少肉啊…” 傻柱得意地扬起下巴:“少见多怪了吧?这才哪到哪?要不是时间紧,柱子哥我还能再给你们整俩硬菜!” 许大茂撇撇嘴,想刺他两句,但看着满桌的佳肴,又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香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 卫辰笑着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地方小,挤挤更热闹!赶紧入座!柱子哥辛苦了半晚上,就等着咱们开动呢!来来来,都坐!甭客气!” 众人相互谦让着,推搡着,围着方桌挤挤挨挨地坐了下来。四条长凳,每条挤两个人,正好坐满。刘光天年纪最小,被安排在卫辰旁边。 “开席之前,我先说两句!”许大茂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面,“感谢卫辰兄弟做东,让我们这些兄弟,能聚在一起,联络感情!来,大家伙儿先敬卫辰兄弟一个!”他努力想把话说得漂亮些,但眼神总忍不住往肉上瞟。 “对对对!敬卫辰!” “卫辰兄弟局气!” “感谢招待!” 众人纷纷响应,都端起手里酒杯,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向卫辰表达感谢,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卫辰也端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二锅头,他笑着环视一圈:“谢谢哥几个赏脸!都是一个大院的兄弟,说谢就外道了!就图个热闹,图个高兴!来,大家一起走一个!甭管多少,感情都在酒里了!” “干!” “走一个!” “感情深,一口闷!” 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响起,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点燃了一团火。这火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点燃了年轻人旺盛的食欲和热情。 “动筷子!动筷子!”傻柱作为大厨,豪气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大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野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八双筷子如同八条出洞的蛟龙,带着迫不及待的气势,齐齐伸向了餐桌中央那几盆令人垂涎的硬菜! 目标首先集中在最大份的红烧野鸡块上!张大山和刘二壮这样干力气活的,筷子稳准狠,夹起的都是带着鸡腿或鸡翅的大块头。 闫解成的筷子也不慢,精准地夹起一块肥厚的鸡胸肉。贾东旭则挑了一块浸满汤汁的鸡脖子,嗦着骨头上的滋味。连年纪最小的刘光天,也在最初的拘谨后,飞快地夹起一块较小的鸡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干煸兔丁以其霸道的麻辣鲜香,迅速俘获了众人的味蕾。那酥脆的外皮,嫩滑的内里,混合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蒜瓣的香,在口腔里形成一场味觉的风暴,吃得人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却又欲罢不能。许大茂一边吸着气,一边还不忘点评:“够劲!傻柱,这道菜算你没糊弄!” 奶白的五花肉片汤则成了解辣润喉的救星。滑嫩的肉片入口即化,汤汁清鲜醇厚,冬笋的脆嫩和香菇的肥美完美融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极大地缓解了干煸兔丁带来的刺激。刘光天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锅肉的油润咸香,素什锦的清爽,凉拌白菜心的酸甜爽脆,醋溜土豆丝的酸辣开胃,油炸花生米的酥香,还有那盘黄澄澄、油汪汪的炒鸡蛋…每一道菜都遭到了筷子们的轮番“扫荡”。 卫辰拿出了四瓶崭新的“红星”二锅头,张大山和刘二壮带来的两瓶酒也开了封。六瓶高度白酒,在八个年轻人的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气氛越来越热烈,酒意渐渐上涌。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天南海北。从厂里车间的趣事,到街上见闻,再到对未来的憧憬,甚至还有对院里某些人的“点评”。 傻柱和许大茂这对老冤家,几杯酒下肚,又开始杠上了。从拼酒量到互相揭短,再到比划着要“练练”,吵吵嚷嚷,唾沫横飞,成了席间最热闹的风景线。不过在满桌美食和卫辰、张大山的劝解下,倒也没真打起来,反而给酒席增添了不少“佐料”。 张大山和刘二壮话不多,埋头苦干,专注于消灭眼前的食物,偶尔憨厚地笑笑,附和几句。 贾东旭显得心事稍重,话不多,酒却喝得不少,眼神有些飘忽。 闫解成则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在大家纷纷拿出“添头”而他却空手而来的尴尬被许大茂和傻柱又拿出来调侃时,脸涨得通红,只能不停地喝酒掩饰。 卫辰作为主人,则忙着照顾大家,添酒布菜,调动气氛,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他发现刘光天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而且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桌子。卫辰便主动给他夹了几块大肉,看着他受宠若惊又强忍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微微一暖。 酒酣耳热之际,那一大盆掺着白面和棒子面的二合面馒头,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点汤汁,也被张大山用馒头蘸着擦进了肚子。 六瓶白酒,最终见了底。除了刘光天,其他七个人,包括卫辰,脸上都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迷离,说话舌头也有点打结。 傻柱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嘴里含糊不清地争论着到底是红烧鸡好吃还是干煸兔丁更香。张大山和刘二壮打着满足的饱嗝。贾东旭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闫解成眼神发直,还在小口抿着碗底最后一点酒。刘光天则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一片狼藉但香气犹存的盘子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桌上的菜,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真正做到了“光盘”。 “兄…兄弟们!今儿…今儿喝得痛快!吃得…更痛快!”傻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着舌头总结,“以后…以后常聚!卫辰…兄弟够意思!柱子哥…我…没白忙活!”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 许大茂也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对…对!卫辰兄弟…局气!傻柱…你丫…手艺…还…还行!”他难得地“夸”了傻柱一句。 众人纷纷起身,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嘴里说着感谢和告别的话,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刘光天懂事地帮忙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碗筷,也跟在后面离开。 卫辰把众人送到月亮门口,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昏暗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夜风一吹,酒意混合着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身关上月亮门的小木栓,插好。回到耳房餐厅,看着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餐桌,闻着空气中浓烈混合的食物香气、酒气和油烟味,一种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他。 算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再说吧。 他连灯都懒得关,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正房卧室,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炕上。浓烈的酒意和饱食后的困倦如同两床厚实的棉被,瞬间将他包裹、淹没。 第159章 晨练 清晨五点刚过,四合院还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几户勤快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卫辰的生物钟早已适应了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干扰的纯粹节奏。他睁开眼,躺在冰冷的炕上,感受着屋内尚未散尽的寒意,意识却无比清醒。昨晚的酒意早已在强大的体质代谢下消散无踪,只余下精神饱满的活力。 他没有赖床,利落地起身,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凛冽清寒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 东跨院小小的庭院里,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屋檐下挂着几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卫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道清晰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拉长、消散。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打太极或者跑步热身,而是摆开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沉腰坐胯,双臂如抱满月,十指微张,指尖内扣,仿佛虚握着一张无形的大弓! 这正是“九霄射日诀”传承中的外功锻体法门。这部以箭术为核心的功法,深知强弓劲箭需要一副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健体魄作为根基。 因此,其锻体之术摒弃了花哨,直指力量与筋骨韧性的核心,动作看似古朴简单,实则蕴含玄奥,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的拉伸、淬炼都达到了极致。 卫辰双目微阖,心神沉静,意念引导着体内的奔流的气流,那是引气入体后凝聚的内力,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虽然在现实世界无法增加内力,但运用内力来锻体还能能够做到的。 他的动作随之展开。先是双臂如开弓引弦,缓缓向两侧拉开,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咯嘣”声,胸廓扩张到极限,背阔肌和三角肌瞬间绷紧如铁,拉伸的酸麻感清晰传来。 接着是腰胯的拧转,如同巨蟒翻身,带动整个脊椎发出轻微的“噼啪”脆响,一股热流从尾椎沿着脊柱向上攀升。 然后是单腿独立,另一腿缓缓抬起,做出类似金鸡独立的姿势,却要求脚踝、膝盖、髋关节保持绝对的稳定,如同钉在地上,小腿肌肉因承受全身重量而微微颤抖,酸胀感直冲脑门。再辅以各种奇特的俯身、扭转、拉伸动作,有些甚至需要将肢体扭曲到近乎瑜伽的柔韧极限。 寒风如刀,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但卫辰的额角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头顶甚至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筋膜被强力拉伸、压缩带来的极致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体内攒刺。 然而,在这痛苦之中,又有一股新生的暖流随着动作的深入和内息的引导,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滋养,冲刷着疲惫,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极限的拉伸和力量的爆发后,筋骨都在悄然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也在细微地重组、强化。 “呼…吸…” 卫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一呼一吸间仿佛带动了周围微寒的空气。当一套完整的锻体动作打完,收势站定,时间已悄然滑过六点。 天色蒙蒙亮,四合院里开始有了人声和走动声。卫辰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如同利箭破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昨晚那点宿醉和疲惫早已被彻底驱散,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每日坚持的锻体,带来的不仅是体质的稳步提升,更是意志的磨练。 回到屋里,卫辰用冷水擦了把脸,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目光扫过正房,最终落在了通往厨房的门上。昨晚杯盘狼藉、油污遍布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他无奈地笑了笑,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推开厨房门,一股混合着浓烈肉香、酒气、油烟和食物残渣发酵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碗碟堆叠,凝固的油脂和酱汁在盘底结成了暗红色的块状,啃剩的鸡骨头、兔骨头散落其间,几个空酒瓶歪倒在桌角。地上也溅落着些汤汁和食物的碎屑。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狂欢过后的狼藉。 “唉,该来的总得来。”卫辰嘀咕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他先是将所有碗碟、筷子、酒杯集中到灶台旁的大盆里,又从院里的水缸中打了冰冷的井水倒进去,撒上一小撮珍贵的碱面。 冰冷的井水激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毫不在意,挽起袖子就开始用力搓洗。油腻的污垢在碱水和有力的搓洗下逐渐溶解、脱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刷完锅碗瓢盆,他又拿起笤帚和簸箕,仔细地将地上的食物残渣扫干净。最后,用一块半湿的抹布,将沾满油渍的餐桌和条凳反复擦拭了几遍,直到木头纹理重新显露出来。做完这一切,厨房终于恢复了整洁,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味道,但那股令人皱眉的狼藉感总算消失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起来。卫辰走到碗柜前,拿出三个鸡蛋。看着黄澄澄的蛋液在粗瓷碗里打着旋儿,他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小把翠绿的小葱,洗净切碎撒了进去,再点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点盐。 铁锅里放一小勺猪油,烧热,将蛋液“滋啦”一声倒进去,瞬间膨胀成金黄蓬松的一大盘。简单的葱油炒鸡蛋,配上一碗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切片烤得焦香,一顿简单却足够扎实的早餐就完成了。食物的香气彻底驱散了厨房最后一丝异味。 七点半,卫辰准时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走出东跨院,穿过中院,准备出四合院大门。 “卫辰,这么早去上班啊?”前院,三大爷闫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看到卫辰,推了推眼镜,主动笑着打招呼,语气比平时热络不少。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显然拉近了距离。 “是啊,三大爷,您也早!”卫辰笑着回应。 “卫辰哥,早!”正巧闫解成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卫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带着点昨晚空手蹭饭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亲近。 “解成,早!” 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秦淮茹正在水龙头前接水,看到卫辰,也笑着点点头:“卫辰兄弟,上班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贾嫂子,早!”卫辰礼貌回应。 就连一向不怎么搭理人的贾张氏,抱着棒梗在门口透气,看到卫辰推着锃亮的自行车过来,浑浊的老眼也抬了抬,破天荒地没翻白眼,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卫辰一路点头回应着,真切地感受到一顿饭带来的变化。邻里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油水和酒气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人情的温度。他心中了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大方分享食物的人,天然就容易获得好感。 刚把沉重的自行车搬过高高的四合院大门门槛,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公鸭嗓: “卫辰!等等我!” 卫辰回头,只见许大茂也推着他那辆厂里配发的、半旧的“飞鸽”自行车,正从门里挤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藏蓝呢子中山装,小分头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带着点宿醉未消的疲惫。 “大茂哥,你也这么早?”卫辰停下脚步。 “嗨,没办法!”许大茂推车过来,和卫辰并排,“今儿得去趟厂里拿片子,下午还得跑趟红星公社,有个放映任务。哪像你小子,完成任务就可以坐办公室,清闲!”他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点跑外勤的优越感。 两人各自跨上自行车。崭新的“永久”和半旧的“飞鸽”并排行驶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胡同里,发出清脆的链条转动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胡同里、大街上,人流如织。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行,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顶着寒风匆匆赶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也多是车把手上挂着饭盒、行色匆匆的干部模样的人。 卫辰和许大茂这两辆并行的自行车,瞬间成了焦点。羡慕、惊奇、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尤其是那些轧钢厂的工人们,看到本厂的“永久”和“飞鸽”,更是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采购科的卫辰和宣传科的许大茂吗?一人一辆自行车,真牛气!” “啧啧,厂里给配的吧?人家那工作,没车不行!”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配车正常。卫辰才来多久?听说刚提了级?采购科这么肥?” “那也得有本事!听说人家这次弄回来几十头野猪呢!立了大功!”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这腿儿着,人家是轱辘转着…” 第160章 办公室闲聊 听着隐隐传来的议论,感受着那些聚焦的目光,许大茂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蹬车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刻意展示的潇洒。 他侧过头,对卫辰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瞧见没?卫辰,咱哥俩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双车将’!这排面!” 卫辰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他享受着自行车带来的便利,却并不以此为炫耀的资本。 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裹紧棉袄、加快脚步的工友,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踏实。他知道,自己这份“风光”,是建立在空间金手指和努力工作的双重基础上,并非理所当然。 两人一路闲聊着昨晚的趣事和厂里的八卦,很快就到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巨大的厂牌下,穿着蓝色工装、戴着棉帽的工人们正排着长队,出示工作证,鱼贯而入,汇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得,卫辰,我这边走了!”许大茂在厂内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宣传科所在的那栋红砖楼,“回见!有空再聚!” “回见,大茂哥,下乡注意安全!”卫辰挥挥手,蹬车拐向了后勤处所在的另一栋稍显陈旧的灰色三层小楼。 采购三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陈年纸张和淡淡灰尘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熟练地走到靠墙的铁皮煤炉子旁。炉子里的煤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旁边放着一个铝制大水壶,里面还有半壶隔夜水。 卫辰拿起旁边的火钳,捅开炉箅子,清理掉煤灰,又打开墙角装散煤的铁皮桶,用铲子铲了几块大块的煤块和引火的碎煤,仔细地填进炉膛。 然后撕了几张旧报纸,用火柴点燃,塞进炉膛引火处。火苗舔舐着碎煤,很快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炉口。他小心地将大块煤压在上面,盖上炉盖,只留一丝缝隙。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水壶重新坐回炉子上。 做完这一切,卫辰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昨天的采购报表准备看看,门就被推开了。胡松年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搓着手走了进来,嘴里还呵着白气。 “嚯!卫辰?这么早?”胡松年看到卫辰,有些惊讶,随即感受到屋里的暖意,目光落在已经烧红炉壁、正“滋滋”冒着热气的水壶上,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炉子都生上了?水都快开了?你小子,真够勤快的!” “胡师傅早!”卫辰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在家也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想着您几位来了能有口热水喝。”他说着,很自然地拿起胡松年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鲜红的“先进工作者”字样,走到已经发出轻微嗡鸣声的水壶旁。 水正好烧开,壶嘴喷吐着滚滚白汽。卫辰提起沉甸甸的水壶,滚烫的开水带着灼人的热气注入搪瓷缸子,发出“哗啦”的声响,瞬间驱散了缸壁上残留的冰冷。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胡松年嘴上客气着,但脸上却堆满了受用的笑容,赶紧伸手接过热气腾腾的缸子,冰冷的双手立刻被暖意包裹,“谢谢啊,卫辰!” 卫辰把水壶放回炉子边缘保温,笑道:“师傅,您太客气了,顺手的事儿。” 胡松年捧着热乎乎的缸子暖着手,看着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很是熨帖。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呷了一口热水,舒坦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很认真地对卫辰说:“卫辰啊,以后别老‘师傅’、‘师傅’的叫了。听着别扭!咱们采购科,不像人家技术科、车间,讲究个师徒传承、手把手教手艺。我呀,也就是比你早来几年,带着你熟悉了几天门路,算不得什么师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胡哥’,听着也亲近!咱们三组,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互相帮衬着,把领导交代的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比啥都强!” 卫辰看着胡松年真诚的眼神,知道对方并非客套。这位老采购员虽然有点油滑世故,但为人还算厚道,在组里人缘也不错。他爽快地点点头:“行!胡哥!那我以后可就这么叫了!您也甭跟我客气!” “哎!这就对了嘛!”胡松年高兴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声“胡哥”,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三组的其他几位同事也陆续到了。老钱、小李、孙大姐,一个个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进来,一进门就感受到屋里的暖意和炉子上热气腾腾的水壶,纷纷发出舒服的感叹。 “哎呀,还是屋里暖和!” “卫辰又给咱把炉子生好了?真是好小伙!” “这热水来得太及时了,冻死我了!” 众人一边脱着厚重的棉衣,一边热情地和卫辰打着招呼,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亲近和感激。卫辰也笑着回应,顺手又给几个拿着杯子过来的同事添满了热水。 “卫辰,恭喜恭喜啊!”老钱端着热水,凑到卫辰桌旁,嗓门洪亮,“听说你提级报告批下来了?八级办事员了?啧啧,这才来厂里半年吧?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真给咱们三组长脸!” “就是就是!”小李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羡慕和真诚的祝贺,“卫辰兄弟,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八级办事员,下个月就能拿33块钱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强!” 孙大姐一边拍打着棉袄上的灰尘,一边笑道:“可不嘛!卫辰这次立了大功!那二十多头野猪,可解了咱厂的大急了!要我说,提一级都少了!该多提点!”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祝贺和略显夸张的吹捧,卫辰表现得非常谦逊,连连摆手:“各位大哥大姐可别这么说!都是运气,运气!主要还是靠刘组长领导有方,胡哥他们经验丰富带着我,还有大家伙儿平时的帮衬。我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都是集体的功劳!这提级也是领导看得起,我以后还得更加努力,不给咱三组拖后腿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领导的功劳,又捧了老同事,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听得胡松年等人频频点头,心里更是舒坦。年轻人有能力不假,难得的是不骄不躁,会做人! 正说着,组长刘源夹着个公文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哟,都到齐了?挺热闹嘛!”刘源扫了一眼围着卫辰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卫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刘组长。”卫辰应声起身。 进了组长办公室,刘源示意卫辰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态度恭敬。 刘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表格,推到卫辰面前,脸上带着赞许:“看看,你的八级办事员审批表,昨天人事科那边正式批下来了!下个月起,工资就按33块钱发!” 卫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八级办事员”字样和鲜红的公章,心中也泛起一丝喜悦。这不仅仅是工资的提升,更是对他能力和贡献的官方认可。 “谢谢刘组长栽培!”卫辰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哎,坐坐坐!”刘源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语气带着点感慨,“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争气!这次野猪采购任务,你完成得太漂亮了!不仅数量远超预期,质量也好,厂领导非常满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实话跟你说,因为你这次的大功,咱们三组年前的所有采购任务指标,基本上都算超额完成了!现在到过年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的压力都小了很多,能稍微喘口气了。组里气氛这么好,你功不可没啊!” 这番话,既是表扬,也是点明卫辰的贡献惠及了全组。卫辰自然明白,连忙谦虚道:“都是组长您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我们下面的人才能放开手脚去干。能帮组里分担点压力,是我的本分。” “嗯!”刘源对卫辰的回答显然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继续保持这种劲头!好好干!你的能力,领导们都看在眼里呢!以后有更重要的担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起来!” 又勉励了几句,刘源才让卫辰回去工作。 当卫辰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审批表回到大办公室时,立刻引来了同事们新一轮的祝贺和善意的调侃。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融洽。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水壶里的水再次烧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大家暂时都没什么紧急任务,便很自然地围拢在火炉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天南海北地侃大山。聊厂里的趣闻,聊街上的新鲜事,聊即将到来的年关。 第161章 办公室烧花生 “卫辰,来,这边暖和!过来坐!”胡松年热情地招呼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卫辰笑着走过去坐下,感受着炉火传来的暖意。他目光扫过大家谈笑风生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张靠墙的办公桌,心中微微一动。 “胡哥,你们先聊着,我拿点东西。”卫辰说着,起身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他拉开办公桌下方那个带锁的小柜门,借着柜门和身体的遮挡,右手伸了进去。心念微动,一个沉甸甸、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纸包瞬间出现在他手中。纸包不大,但入手很有分量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干果清香。 卫辰关上柜门,拿着纸包走回火炉边,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纸包递给了坐在火炉边最方便操作的老钱。 “钱哥,胡哥,各位,我这儿有点老家带来的花生,放柜子里差点忘了。正好天冷,大家烤烤火,顺便烧点花生吃,香香嘴,暖暖胃!” “花生?!”老钱眼睛一亮,接过纸包的手都顿了一下。老钱是隔壁办公室的是采购二组的,和胡松年关系好,经常来窜门。胡松年、小李、孙大姐也都惊讶地看了过来。孙大姐是三组唯一的内勤, 这年头,花生可是稀罕物!油脂金贵,大部分花生都被统购统销拿去榨油了,能流到市面上当零食吃的生花生或炒花生少之又少,价格也不便宜。定量供应那点,谁家不是留着逢年过节待客或者给孩子解解馋? 老钱小心翼翼地解开捆扎的纸绳,掀开旧报纸。顿时,一粒粒饱满圆润、色泽红润的花生米露了出来!颗颗饱满,大小均匀,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上等货!那特有的干果焦香更加浓郁了。 “嚯!这么多?还这么饱满!卫辰,你这…太破费了吧?”胡松年看着足有两斤左右的花生,有些过意不去。 “就是就是!这多不好意思!”孙大姐也连忙说。 “嗐,老家捎来的,不值什么钱!”卫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烧得通红的煤块,露出旁边温度稍低但足够炙热的炉灰,“钱哥,来,倒点上去,烤着吃才香!” 老钱也不再矫情,脸上笑开了花:“得嘞!今天托卫辰兄弟的福,咱们也开开洋荤!”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把花生米,均匀地撒在炉膛边沿滚烫的炉灰上。 “滋啦…”微弱的声响中,花生米接触热灰的瞬间,表皮的颜色迅速加深,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烟火气的焦香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煤烟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香!真香啊!”小李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胡松年也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老钱用火钳小心地翻动着炉灰上的花生米,避免烤糊。很快,花生米的外皮变得焦脆,有的甚至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白嫩的仁。 “来来来!好了好了!小心烫!”老钱用火钳将烤好的花生米扒拉到炉膛边稍凉的地方。 众人虽然馋虫被勾了起来,但都很有分寸。没有人哄抢,都只是笑着,各自伸手,象征性地捏起几颗。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沾着的热灰,然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咔嚓!”牙齿咬破焦脆的外壳,里面是滚烫、粉糯、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花生仁!简单的烘烤,最大程度地激发了花生本身的甘香,混合着一点点炉灰带来的独特烟火气,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在温暖的炉火旁,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嗯!香!真地道!” “好些年没吃到这么香的烤花生了!” “卫辰兄弟,你这花生,绝了!” 大家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赞不绝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但每个人都很有节制,吃了几颗解了馋,就自觉地停下,把位置让给其他人,或者只是闻着香味聊天。 没有人贪多,更没有人去抓第二把。卫辰带来的这两斤花生,更像是一种分享的温暖和情谊的点缀,而不是果腹之物。这种默契的克制,体现着这个时代人们朴素的礼貌和对他人的尊重。 卫辰也捏了几颗慢慢吃着,感受着舌尖的香脆和同事们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这花生自然不是老家捎来的,而是他空间里猎人小屋储藏室堆积如山的存货之一。那里面,像这样的花生,少说还有一千多斤。都是他通过游戏世界的地里用“种植术”种出来的。但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分享,也要讲究分寸和方式。 时间在暖意、香气和闲聊中过得飞快。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挂钟“当当当”地敲响了。 “哟,该吃饭了!”孙大姐第一个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铝制饭盒。 “走走走!今儿食堂好像有肉菜!烩菜!去晚了可抢不着好位置!”老钱也赶紧把饭盒拿了出来。 大家纷纷起身,拿上各自的饭盒、粮票和菜票。作为后勤人员,他们比一线车间工人能稍微早几分钟去食堂,这也是不成文的小福利。 “卫辰,走啊?”胡松年招呼道。 “来了,胡哥!”卫辰也拿起自己那个崭新的双层铝饭盒。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楼,汇入厂区涌向食堂的人流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工人们身上散发的汗味、机油味混合的气息。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长条桌椅,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挤得满满当当,排队的队伍像几条长龙在窗口前蠕动。不过卫辰他们来得还算早,队伍不算太长。 “今天供应的是猪肉白菜粉条烩菜!还有炒土豆丝!”排在前面的小李踮着脚看清了窗口小黑板上的菜单,回头兴奋地宣布。 很快轮到卫辰他们三组。卫辰今天没外出任务,自然也领到了三张肉菜票。他排在胡松年后面。 打菜的窗口有好几个,卫辰目光扫过,恰好看到傻柱正系着沾满油污的白围裙,站在其中一个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挥舞着,正给前面的工人打菜。 他倒是没有那标志性的动作——抖勺。想想也是,在这工人当家做主的时代,他要是敢经常这样,早被工人们打了。也只有和大院里的许大茂这样的不对付的才敢抖两下吧! 轮到卫辰时,他端着饭盒走到傻柱的窗口前。 “柱子哥。”卫辰笑着招呼一声。 正耷拉着眼皮、一脸“谁都欠我钱”表情的傻柱,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那张鞋拔子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变脸速度堪称一绝:“哟!卫辰兄弟!今儿在食堂吃?等着!” 他麻利地接过卫辰递过来的肉菜票,然后抄起大铁勺,直接探进那盛满烩菜的大盆深处,用力一捞!满满一大勺! 只见浓稠油亮的汤汁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帮和粉条,满满当当地堆在勺子里,肉片的比例明显比给其他人的多!手腕稳稳当当,这次一点没抖,结结实实地扣进了卫辰的大号饭盒里!汤汁都差点溢出来。 “给!不够再来添!”傻柱豪气地一挥手,轻声的说道。 “够了够了!谢谢柱子哥!”卫辰连忙道谢,这分量,绝对顶别人两份了。 后面排队的工人看着卫辰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再看看自己饭盒,眼神复杂,羡慕有之,无奈有之,却也没人敢说什么。谁让人家跟掌勺的大厨熟呢? 卫辰又要了两个雪白松软的二合面馒头。端着沉甸甸的饭盒和馒头,他找到了已经打好菜、占好位置的胡松年等人。 “嚯!卫辰,你这…傻柱给你开小灶了吧?”老钱看着卫辰饭盒里那冒尖的、油汪汪的肉和粉条,再看看自己饭盒里明显“瘦身”不少的烩菜,忍不住酸溜溜地调侃道。 “就是,瞧瞧这肉!傻柱那抖勺神功,到你这儿就失灵了?”小李也笑着附和。 卫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饭盒放在桌上。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没人真去较真。都知道卫辰有钱,单是这次明面上卖给厂里的那八头野猪,就让他进账了一千多块,人家天天吃白面馒头、吃肉,也完全吃得消。所以卫辰也从不刻意装穷,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夹了一大筷子油亮喷香的烩菜塞进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松软,烩菜咸香浓郁,肥肉入口即化,瘦肉有嚼劲,粉条滑溜,白菜吸饱了汤汁,味道十足。在这大食堂里,这绝对是顶级的享受了。 胡松年、老钱他们则啃着棒子面窝头,就着分量“标准”的烩菜,吃得也很香。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融洽。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每个人满足的脸上。 卫辰吃着饭,感受着这份这个年代的饭菜,感受着集体生活的踏实与温暖,心中一片宁静。 八级办事员,33块的工资,融入大院的邻里关系,融洽的同事氛围…他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正沿着一条清晰而踏实的轨迹,稳步前行。 第162章 运输科问车 腊月二十,清晨的寒气里已经裹上了丝丝缕缕的年味。胡同里顽童的嬉闹声比往日喧腾了许多,放了假的半大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踢着石子,抽着陀螺,追逐打闹,把沉寂的四合院搅得活泛起来。 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时,棒梗正蹲在贾家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闫解成手里一小块金黄的米花糖。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咒骂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大约是抱怨谁家孩子踩了她晾的萝卜干。 卫辰笑了笑,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比猎人小屋外那永恒不变的寂静密林,更让他感到踏实。他跨上车,汇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采购三组的办公室,依旧暖意融融。卫辰推门进去,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口边缘“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白汽。胡松年正捧着他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小口啜着热水,老钱则拿着份报纸,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卫辰来了!”胡松年抬头,脸上露出笑容,“今儿外面冷吧?赶紧烤烤火。” “胡哥早,钱哥早。”卫辰脱下棉手套,凑到炉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是够冷的,风跟刀子似的。” 老钱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这报纸上还说形势一片大好呢,我看这年景,粮票布票攥手里都发紧,好啥好?卫辰,你说是不是?”他这话带着点牢骚,也是把卫辰当自己人。 卫辰没接这敏感话题,只是笑笑:“快过年了,总归是盼头。对了,胡哥,钱哥,我明天星期天,我得回村里一趟。” “回村?”胡松年放下缸子,“接你娘和妹子进城过年?” “嗯,”卫辰点头,“上次不是说想把她们接来住嘛,趁着年前有空,把这事办了。家里东西不少,光靠自行车驮太费劲,也慢。” 老钱恍然:“是得用车!咋样?联系好了没?运输科那边有熟人吗?没的话,老胡,我记得你跟老王头喝过酒?” “不用麻烦胡哥,”卫辰忙道,“我认识运输科一个跑我们村那片的司机,王爱国王师傅,人挺实在。我这就过去问问,看他明天有没有去我们村方向的任务,能不能捎带脚帮个忙。” “王爱国?”胡松年想了想,“那大个子?行,那人不错,挺仗义。那你快去问问,要是能成最好,省得折腾。” “好嘞,那我先过去看看。”卫辰说着,又把手套戴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运输科在厂区另一头,靠近大车班停车场的地方。一排红砖平房,门口停着几辆漆色斑驳、沾满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机油味。几个穿着油渍麻花棉袄的司机正围着一辆车的引擎盖鼓捣着什么,大声讨论着。 卫辰扫了一眼,没看到王爱国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影。他走到挂着“调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里面烟气缭绕,一个四十多岁、方脸阔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桌上的几张表格皱眉,正是运输科调度老马。 “马调度,忙着呢?”卫辰笑着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包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马抬头,见是卫辰,脸上露出点笑意,接过烟:“哟,卫采购?稀客啊!怎么跑我们这油窝窝来了?有事?”他一边说,一边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有点小事麻烦您,”卫辰自己也点了根烟,“想打听一下,明天有跑暴峪泉村方向的运输任务吗?司机是王爱国王师傅吗?” “暴峪泉?”老马翻了翻桌上的派车单,“明天…腊月二十一…有!就是爱国那趟!那边机械厂和我们有合作,跑的挺多的。卸完货空车回来。咋?你要趁车?” “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是这样,马调度,我明天想回村接我母亲和妹妹进城来住,东西不少,想麻烦王师傅回程的时候,顺路帮我把人和行李捎回来。您看…方便跟王师傅打个招呼吗?空车也是跑,就捎带一下。” “嗨!我以为啥大事呢!”老马大手一挥,很痛快,“爱国那人好说话!空车带个人捎点东西,又不违反原则,没问题!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马调度!”卫辰连忙道谢,“王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说。” “他这趟是下午的班,估计得…嗯,两点多能回厂交车吧。”老马估算了一下。 “成!那我下午再过来找他!”卫辰心里有了底,又跟老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调度室,他想了想,又拐到厂里的小卖部,用烟票买了一整盒大前门揣在兜里。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再次来到运输科停车场。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几辆刚回来的卡车正“噗嗤噗嗤”地排放着尾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王爱国。 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里,戴着顶翻毛的棉帽子,脸上沾着点油污,正一边摘着满是油泥的手套,一边跟旁边一个司机大声说着什么,声音洪亮。 “王师傅!”卫辰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王爱国闻声回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哟!卫辰兄弟!找我有事?调度老马跟我说了,你明天要趁车?” “是啊,王师傅,麻烦您了!”卫辰态度诚恳,“明天想回暴峪泉接我娘和我妹子进城。家里坛坛罐罐、铺盖卷儿不少,光靠自行车实在弄不过来,就想厚着脸皮,蹭您回程的空车帮个忙。” “嗨!这有啥麻烦的!”王爱国大手一摆,声音震得旁边卡车引擎盖似乎都嗡嗡响,“顺路的事儿!反正我卸完货也是空车往回跑!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为兄弟还是这么客气。老马都稍过信儿了,你还又跑一趟!咱啥关系,肯定没问题!你明天在哪儿等我?村口?” “对对,村口就行!”卫辰连忙说,“下午三点左右,我肯定在村口候着您!” “成!三点,村口!”王爱国很干脆,“你娘她们东西多不多?要是太多,我直接把车开到你家门口?你家门口那路,卡车能进去不?” 卫辰心中一暖,王爱国想得很周到。他回忆了一下暴峪泉村的地形:“能!我家在村东头,有条挺宽的土路通到院门口,卡车能调头!” “那就更省事了!”王爱国咧嘴一笑,“我直接把车开你家门口装!省得你娘她们搬老远!就这么定了!” “太谢谢您了王师傅!真是帮了大忙!”卫辰由衷感谢,边说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盒崭新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爱国那粗糙的大手里,“一点心意,您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一看是整盒的大前门,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推拒:“哎哟!卫辰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这烟…这多不好意思!顺带手的事儿嘛!” “您一定得收下!”卫辰按住他的手,“天寒地冻的,让您跑这一趟,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您要是不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坐您车了!” “哈哈!行!你小子会说话!”王爱国见卫辰态度坚决,也不再矫情,爽快地揣进棉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成!明天下午三点,村东头,你家门口!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辛苦您了王师傅!”卫辰又郑重道了谢,看着王爱国大步流星地朝调度室走去交车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这辆大卡车,搬家的事就稳了。 中午,轧钢厂食堂依旧是整个厂区最喧嚣、最富生机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汗味和淡淡的煤烟味。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菜窗口前缓慢蠕动。 卫辰和胡松年、老钱他们来得早,排在了队伍的前列。今天傻柱没在窗口打菜,大概是炒完大锅菜后躲哪里偷懒去了。 窗口后面是个面生的年轻厨工,卫辰要了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水明显比前几天少了不少,但好歹还有几片肉,一份清炒土豆丝,两个二合面馒头。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下班的铃声便尖锐地响起。食堂大门如同开闸泄洪,瞬间涌入黑压压的人群,喧嚣声浪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蓝色、灰色的工装汇成洪流,涌向各个打菜窗口,队伍瞬间拉长了好几倍。 卫辰一边吃着,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过,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四合院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卫辰兄弟,吃着呢?”郭大撇子端着饭盒路过,笑着打招呼。 “卫辰!”刘二壮也看到了他。 “嗯,吃着呢!”卫辰笑着点头回应。 第163章 食堂闹剧 很快,卫辰看到了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易中海背着手,步伐沉稳,一副老师傅的派头。 跟在他身后的贾东旭,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袋浮肿,脸色发青,走路都有些发飘,边走边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卫辰心里暗自摇头。贾东旭这身体,明显是被掏空了底子,精气神都亏得厉害。原剧里他几年后出事故,固然有操作失误的原因,但这长期的身体亏虚和过度疲劳,绝对是重要的诱因。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一个婆婆,贾东旭这点工资根本不够,他肯定得拼命加班赚那点微薄的加班费,身体能好才怪。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传来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公鸭嗓: “哟!贾东旭!昨晚上又加班‘干活’了?瞧你这哈欠连天的,眼都睁不开了!怎么着?让媳妇儿给掏空了吧?悠着点啊兄弟!细水才能长流!哈哈!” 正是许大茂!他端着自己的饭盒,站在隔壁队伍里,一脸促狭地看着贾东旭,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不少工友都看了过来,发出压抑的低笑声。这种带点颜色的调侃,在枯燥的工厂生活中总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贾东旭本来精神就萎靡,被许大茂当众这么一奚落,尤其还牵扯到他媳妇,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困意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向许大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许大茂!你他妈的放什么屁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我?”许大茂嗤笑一声,毫不示弱,他那张瘦脸上满是挑衅,“就凭你?贾东旭,不是哥们说你,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打得过谁啊?省省吧你!别一会儿闪了腰,又得让你媳妇伺候!” “我操你大爷!”贾东旭被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排队,撸着袖子就要冲过去。 “东旭!干什么!”易中海沉声喝道,一把抓住了贾东旭的胳膊。 他脸色很不好看,先是狠狠瞪了贾东旭一眼,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许大茂,语气带着惯常的“公正”和长辈的威严:“许大茂!你也是成年人了!说话注意点分寸!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影响多不好!东旭他工作辛苦,身体有点乏,你作为工友,不体谅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明显偏向贾东旭。他把贾东旭的萎靡归咎于“工作辛苦”,把许大茂的调侃定性为“说风凉话”、“不注意分寸”。 许大茂多精的人,一听就不干了,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嘿!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就不注意分寸了?我跟贾东旭开个玩笑怎么了?厂里工友之间开这种玩笑的还少吗?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影响不好了?您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合着您徒弟是宝,说不得碰不得,我许大茂就是根草,活该挨训?” 许大茂这张嘴,损起人来那是相当利索,几句话就把易中海那点偏袒心思给捅破了。周围看热闹的工友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易中海被许大茂顶得脸色一僵,他平时在四合院和车间里习惯了用道德和辈分压人,很少被人这么当众顶撞,尤其还是被许大茂这种“小人”顶撞。他正要拿出更大的威严呵斥许大茂,挽回面子—— “许大茂!你个孙子!敢跟一大爷这么说话?找抽呢你!”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打菜窗口里面传来! 只见傻柱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那把油乎乎的大铁勺,满脸怒容,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从窗口里蹿了出来,直扑许大茂! 傻柱对易中海那是打心眼里敬重,视如父辈。看到许大茂竟敢当众顶撞易中海,他那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傻柱!你干什么!”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他对傻柱的拳头有着深刻的恐惧,下意识地就往人群里钻。 “干什么?干你!”傻柱根本不废话,抡起那沾着菜汤油花的大铁勺,劈头盖脸就朝许大茂砸去!那勺子带着风声,要是真砸实了,非得开瓢不可! 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打起来了!” “快躲开!” “傻柱!别冲动!” 许大茂抱头鼠窜,绕着排队的队伍和桌椅乱跑。傻柱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手里的勺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好几次差点砸到看热闹的人。饭盒被打翻,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惊呼声、劝架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易中海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柱子!住手!快住手!像什么样子!”他想去拉,可傻柱那蛮牛劲头上来,他根本拉不住。 贾东旭则有点傻眼地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混乱,一时忘了反应。 卫辰端着饭盒,和胡松年他们站得稍远,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感叹:“嚯!这现场版可比电视剧刺激多了!原汁原味,声光电俱全! 易中海这‘道德天尊’,拉偏架拉得炉火纯青。傻柱这‘四合院战神’,护犊子也是毫不含糊。许大茂这嘴,真是欠抽的典范……这仨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台永不落幕的狗血大戏!” 直到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友看傻柱真红了眼,怕出事,才合力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傻柱抱住,夺下了他手里的“凶器”。 许大茂趁机躲得老远,头发乱了,衣服上也蹭了油污,惊魂未定地指着傻柱骂:“傻柱!你个莽夫!你给我等着!”然后一溜烟跑了。 傻柱被几个人架着,兀自挣扎着朝许大茂逃跑的方向怒吼:“孙子!别跑!有种别跑!” 易中海铁青着脸,上前训斥傻柱:“柱子!你太冲动了!这是食堂!是工厂!怎么能动手打人?还拿勺子?像什么话!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傻柱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还有些不服,但碍于易中海的威严,还是被工友们半推半劝地弄回了后厨。 一场闹剧,以许大茂狼狈逃窜、傻柱被训斥告终。食堂里议论纷纷,好一会儿才恢复秩序。卫辰也收回了看戏的目光,扒拉完最后几口饭菜,心里琢磨着:这四合院的日子,以后怕是不会寂寞了。 傍晚,顶着凛冽的寒风,卫辰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中院西厢房贾家方向传来棒梗和小当争抢什么的哭闹声,以及秦淮茹疲惫的呵斥。前院,三大爷闫埠贵正小心翼翼地把他那几盆怕冻的花草往屋里搬。 “三大爷,忙着呢?”卫辰停好车,打了声招呼。 “嗯,天冷,怕冻坏了。”闫埠贵推了推眼镜,应了一声,目光在卫辰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卫辰也没在意,径直穿过垂花门,回到自己清冷的东跨院。推开正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赶紧反手关好门,走到靠墙的砖砌火墙旁。 火墙的炉口在屋外廊下。他打开炉门,里面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添上几块新煤,用火钩捅了捅,很快,橘红的火苗便重新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炉壁,热量开始顺着火墙内部的烟道向屋内缓缓传递。 冰冷的屋子需要时间才能暖和起来。卫辰搓了搓手,从空间里取出猎人小屋储藏室里那锅香气浓郁的牛肉汤。汤在空间里是恒温的,拿出来还微微冒着热气。他将汤倒进小锅里,坐在刚生起的炉火上加热。 趁着热汤的功夫,他又取出一些挂面。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汤色红亮、铺着几大块酥烂牛肉的牛肉面就做好了。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卫辰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大口吃着面。筋道的面条,酥烂入味的牛肉,鲜香滚烫的汤汁,在这寒冷的冬夜,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吃完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浑身都暖洋洋的。 收拾好碗筷,卫辰没有立刻休息。他拿起手电筒,推开正房东边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蔬菜和淡淡霉味的凉气涌出。门后是一道狭窄陡峭的台阶,通向隐藏在地下的地窖。 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地窖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高度勉强能站直。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去年储存的沙土痕迹。此刻,地窖里堆满了东西。 靠墙码放着一溜街道统一配给的冬储大白菜,外面裹着枯黄的外叶,像一尊尊绿色的堡垒。旁边是几大筐卫辰自己院里种的萝卜,红皮白心,水灵灵的。还有一小堆土豆和几挂晾着的干辣椒、大蒜头。这些都是计划内的、能见光的储备。 地窖另一侧,则放着三个崭新的、半人高的粗陶大缸,上面盖着厚实的木盖。这是卫辰特意准备的,用来存放粮食。 第164章 王主任上门 明天母亲和妹妹就要来了,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取用方便,但必须更加谨慎。 像米面粮食这种每天都要消耗、又容易引人注意的大宗物品,必须提前拿出足够的分量,放在明处,以免引起怀疑。 卫辰走到第一个大缸前,掀开沉重的木盖。他意念沉入空间,锁定猎人小屋储藏室里堆积如山的稻谷。 心念一动,缸内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倾倒。眨眼间,原本空荡荡的缸底,出现了半缸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米!白花花一片,散发出新米特有的清香。这半缸,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接着是第二个缸。空间里,他用种植术催生、收获的小麦堆积如山。意念引导下,一整袋用厚实麻布口袋装着的、足有百斤重的精细白面,凭空出现在缸里,将大缸填得满满当当!雪白的面粉几乎要溢出来。卫辰仔细地抚平袋口,压实。 第三个缸,他放进去的是玉米糁。同样是空间产出,金灿灿的玉米细糁。意念流转间,又是百十来斤散发着玉米清香的玉米糁填满了大缸。这玉米糁是不带麸皮的细玉米糁,而不是这个时代的带着玉米棒子芯一起磨碎的“棒子面”。 这都是卫辰在去下面公社采购时,偷偷拿着粮食去磨的,所以量不敢太大,即使他空间里有无数的粮食,也不敢拿出来太多。多次才磨了这几百斤。所以卫辰才有了自己在猎人小屋里装上电磨,自己磨粮食的念头。 看着三个沉甸甸、装满粮食的大缸,卫辰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些粮食,足够三口之家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盖上木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盖得严实,不会受潮或者被老鼠祸害。 “还是得有自己的磨……”卫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心里再次盘算起来。在乡下偷偷摸摸找人磨粮,不仅麻烦,风险也不小。 这次磨的这点精米细面,已经是托了关系还担着心。如果能在猎人小屋里弄到一台石磨,哪怕小点的,自己就能随时磨粮,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稻谷小麦才能真正派上大用场。虎哥那边,得再催催了。 地窖里寒气侵人,卫辰关掉手电,借着门口透下的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当当的储备,才转身踏上台阶,关好地窖门,回到了渐渐暖和起来的正房。 卫辰刚坐在到屋里,忽然传开了几声清晰的叩门声,敲的是东跨院那扇小小的月亮门。 “笃、笃、笃。”声音不疾不徐。 卫辰眉头微挑。东跨院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前院三大爷偶尔探头探脑,很少有人会敲这扇门。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打开了月亮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穿着半旧的藏蓝色棉袄,围着灰色围巾,面容严肃中带着几分和善,正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她身后,左边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一脸“公正持重”的一大爷易中海;右边则是推着那副标志性圆框眼镜,脸上带着习惯性算计笑容的三大爷闫埠贵。三人身上都裹挟着外头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王主任?”卫辰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快请进!外头冷。”他的目光掠过易中海和闫埠贵,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这组合,八成不是单纯的邻里串门。 “打扰了,卫辰同志。”王主任点点头,当先走进院子。易中海和闫埠贵也跟了进来。 卫辰引着三人往正房走,刚走到台阶下,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颇具规模的肚子,小跑着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过度的笑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哎呀!王主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组织大家伙儿迎接您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一边说着,一边挤开闫埠贵半个身位,凑到王主任身边,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四合院迎接上级领导的第一责任人。 王主任显然对刘海中的做派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无奈。她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刘海中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刘海中同志,我就是顺路找卫辰同志了解点情况,不用兴师动众。” “是是是!王主任深入群众,体察民情,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刘海中丝毫不觉尴尬,立刻顺着杆子爬,官腔打得震天响,“卫辰啊,王主任亲自来,肯定有重要指示!你一定要认真领会,坚决执行!” 王主任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迈步进了卫辰的正房。易中海和闫埠贵紧随其后。刘海中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火墙传递着暖意,驱散了四人带来的寒气。卫辰招呼大家坐下,又拿出几个粗瓷茶杯,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铁皮水壶,给每人倒了杯热水。 “王主任,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喝点热水暖暖。”卫辰把杯子递过去。 王主任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开门见山:“卫辰同志,这么晚来打扰你,确实有点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卫辰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期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也是刚听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给轧钢厂一下子采购了二十八头野猪?” 卫辰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是,王主任。厂里任务重,也是运气好,联系到了山里几个有本事的老猎户,费了不少周折才凑齐的。”他刻意强调了“凑齐”和“周折”,暗示这并非易事,更不是常态。 “二十八头啊!”旁边的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仿佛那野猪就在眼前,“卫辰,你这能耐可真不小!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好!干得好!”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味道,好像这功劳有他一份似的。 王主任没理会刘海中的捧场,继续对卫辰说:“卫辰同志,以前咱们街道办年节采购一些紧俏物资,你也帮过忙,知道咱们街道的情况。”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咱们这片儿,烈属多,困难户也不少。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盼着碗里能见点荤腥。往年还能靠肉票去副食店排队,今年……唉,情况你也知道,供应太紧张了。” 她看着卫辰,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恳求:“街道办能力有限,但总想为这些为国家做过贡献、生活困难的群众做点什么。所以……我今天厚着脸皮上门,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给咱们街道办想想办法,采购一头野猪?就一头!让这些烈属和困难户,过年也能尝口肉味,也算街道办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只提困难户分量还不够,又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有富余,能有两头的话,那就更好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这一年风里来雨里去,处理邻里纠纷、卫生防疫、防火防盗,也都没少操心,过年了,也想给大家发点实在的福利,鼓舞鼓舞士气。当然,这后一个不强求,主要还是为了困难群众。” 王主任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很低。她很清楚野猪肉的紧俏程度,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言语间充满了“试试看”、“厚着脸皮”、“不强求”这样的字眼,完全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卫辰还没开口,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却像是接到了某种表现任务的信号,猛地一拍大腿,抢在卫辰前面,用他那惯有的、带着官腔的训导口吻大声说道: “卫辰!王主任这可是代表街道办,代表组织,代表困难群众在跟你说话!这是多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对你工作能力的信任!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坚决答应!克服一切困难也要完成!这是政治任务!要拿出你给厂里采购的劲头来!给街道办,给咱们四合院争光!……” 他唾沫横飞,手指头在空中用力点着,仿佛卫辰此刻不立刻拍胸脯保证,就是觉悟不高,就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王主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之色。她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刘海中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带着多年基层工作养成的威严:“刘海中同志!你让卫辰同志把话说完!我是在跟卫辰同志商量,不是在给你下命令!什么政治任务?别乱扣帽子!” 刘海中被王主任这毫不留情面的一瞪一训,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我、我这不是……鼓励他么……”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王主任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卫辰,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卫辰,你别听他瞎咋呼。这事我知道难办,野猪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你试试。你尽力而为,能弄到一头最好,实在不行,也别有压力。街道办这边,该给的钱和票,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你的,按市价走。” 第165章 三位大爷的心思 卫辰看着王主任眼中真诚的期待和无奈,又瞥了一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刘海中,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中海和闫埠贵——易中海微微颔首,似乎在认同王主任的“体恤下情”,闫埠贵则眼珠转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卫辰略作沉吟,迎着王主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主任,您为困难群众着想,这份心意我理解。这样,我尽力去联系联系。那头野猪,我尽量想办法。不过您也知道,山里猎户行踪不定,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他没有提第二头给街道办工作人员福利的事。一来,他确实不想太张扬,二来,他即使给街道办一头也不想在这里说,到时候直接给王主任送过去就行。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王主任听到卫辰松口,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说了两遍。 她知道卫辰的为人,他说尽力,那希望就很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代表街道办,代表那些盼着过年的困难户,谢谢你!”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起身,和王主任握了握手:“王主任客气了,应该的。” “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事,就拜托你多费心。”王主任目的达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王主任慢走!我送送您!”刘海中立刻又来了精神,抢着去开门,殷勤地像个门童。 易中海和闫埠贵也起身相送。卫辰跟着送到月亮门口。王主任再次对卫辰点点头,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还想跟出来继续表忠心的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们三位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裹紧围巾,快步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刘海中看着王主任走远,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收敛,挺直了腰板,又恢复了“二大爷”的派头。 他转过身,对易中海和闫埠贵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正要关门的卫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卫辰啊,先别关门。正好,我们三位大爷还有点事,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关门的动作一顿,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哦?三位大爷还有事?那请进吧。” 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人又鱼贯而入,回到了卫辰屋里刚刚坐过的位置。屋里的气氛,因为三位大爷的去而复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率先开口,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腔调:“卫辰啊,刚才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街道的困难户,确实不容易。这年关难过啊。”他叹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 刘海中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是啊!卫辰!王主任代表组织来求援,你答应了,这很好!说明你有觉悟!不过呢,咱们不能光想着街道办,也得想想咱们四合院自己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仿佛在发布命令:“你看,你给厂里弄了二十八头,给街道办至少也能弄一头。咱们四合院,老老少少几十户人家,谁家不想过个肥年?你作为咱们院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街坊邻居们出把力? 这样,你再想想办法,联系一头!也不用太大,就一头!咱们院里各家各户分一分,让大家伙儿也沾沾光,过个好年!这可是造福邻里的大好事!大家伙儿都会念你的好!” 易中海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你有这个能力,帮衬帮衬院里困难的邻居,也是应该的。你看贾家,东旭那孩子身体弱,棒梗和小当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荤腥……” 闫埠贵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前些天他私下找他卫辰时,曾隐晦地提过,如果有多余的肉,可以匀他一点。他相信卫辰这话不是虚的。现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想裹挟全院来分肉,那点肉分到几十户手里,每家能有多少?还不如等卫辰私下给他那份来得实在。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静观其变。 卫辰听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讲邻里互助的大道理,一个唱白脸打官腔施加压力,配合得倒是默契。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借着“为邻居着想”的名义,进行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想让他当冤大头,无偿或者低价贡献出野猪肉,好让他们三位大爷在邻居面前落人情、树威信。 他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确实是应该的。”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就听卫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清晰而冷冽: “但是,给轧钢厂采购,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厂里付了钱和票的。给王主任那头,是街道办以单位名义采购,同样会支付相应的钱票,我会转给山里的猎户,这都是公家的采购。”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您二位刚才说的,让我再联系一头野猪,卖给咱们四合院的邻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两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三位大爷都是明白人。我一个采购员,利用工作便利,私下联系货源,再把肉转卖给邻居……这叫什么行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易中海脸上的“语重心长”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刘海中脸上的官威也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闫埠贵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推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卫辰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叫‘投机倒把’!是严重违反政策、要坐牢的犯罪行为!” “三位大爷在街道、在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策法规比我懂得多。您们今天让我干这个,是想帮我,还是……”卫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害我?” “投机倒把”四个字,如同四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心头。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旦沾上,轻则批斗游街,重则锒铛入狱,前途尽毁!他们刚才只顾着打官腔、讲人情,完全忽略了这要命的风险!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卫辰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这么尖锐。他强自镇定,试图用他惯用的“道德”来挽回局面:“卫辰,你这话言重了!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院里的事,邻居之间互相匀点东西,怎么能扯到‘投机倒把’上去? 这……这最多算邻里互助嘛!你帮了大家,大家心里有数,谁会往外说?再说,咱们院有我们三位大爷在,还能让你吃亏?” “就是!”刘海中缓过神来,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习惯性地端起架子,“卫辰!你年纪轻轻,不要危言耸听!我们三位大爷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为你好!为大家好!让你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你想想,你刚搬来不久,跟大家还不算太熟络,这次要是能帮大家解决了吃肉的问题,以后在院里,谁不高看你一眼?谁不念你的好?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试图用“名声”和“好处”来诱惑卫辰。 卫辰心中冷笑更甚。名声?念我的好?恐怕是念你们三位大爷组织有方、领导得力吧?好处?无非是点虚无缥缈的“人情”,搞不好还要被人暗中嫉妒,甚至被举报! 卫辰可以肯定会被举报,肯定有人红眼,甚至就是这几个大爷,或者他们鼓动院里的某些人,所以卫辰绝不会开这个头。 他直接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风险,我担不起。 给厂里、给街道办采购,那是公事公办,手续齐全,经得起查。私下里倒腾肉卖给邻居?这口子一旦开了,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就算院里人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别说我工作保不住,恐怕还得连累三位大爷的清誉。” 他特意加重了“连累”二字,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闫埠贵身上:“三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您文化高,政策懂得多,您给评评?” 闫埠贵被卫辰点名,心里一咯噔。他本就打着置身事外、私下得利的主意,哪肯趟这浑水?更何况卫辰点明了“投机倒把”的风险,还暗示可能“连累”他们。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公正的姿态: “咳咳……这个嘛……卫辰说的……也有点道理。政策红线,确实马虎不得。这肉……毕竟是紧俏物资,私下倒腾,风险太大。我看……这事还是得慎重。”他这话,等于间接否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刚才的提议。 第166章 拒绝道德绑架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们没想到卫辰如此油盐不进,更没想到闫埠贵这个“盟友”关键时刻掉链子,临阵倒戈。 易中海尤不死心,还想用“邻里守望相助”的大帽子压人:“卫辰,话不能这么说。邻居有困难,有能力帮一把是情分。你看贾家……” “一大爷!”卫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您说的情分,我懂。谁家没个难处?我卫辰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帮忙,也得在力所能及、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比如,谁家缺个劳力,我年轻力壮,可以帮着搭把手搬搬抬抬;谁家急用点柴火煤球,我这里有富余的,匀一点也无妨。这都是邻里之间正常的互帮互助。” 他话锋再次一转,直指核心:“但是,动用工作关系,私下采购、转卖国家严格管控的肉食?这忙,我帮不了,也不敢帮!这超出了‘邻里互助’的范畴,是原则问题!我不能为了所谓的‘情分’,把自己和全家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句:“三位大爷如果真想帮院里困难户解决吃肉问题,我觉得,与其找我这个担着风险的小采购员,不如以咱们四合院管事大爷的名义,写个报告给街道办或者区里,申请一下特殊供应?这才是正途。您二位觉得呢?” 这一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让三位大爷去申请特殊供应?他们哪有那个能量和胆量?就算有,也嫌麻烦,哪有直接压榨卫辰来得方便? 易中海被卫辰这番有理有据、软硬不吃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惯用的道德大棒,在卫辰清晰划出的“投机倒把”这条政策红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那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刘海中更是气得够呛。他本想借着这事在邻居面前大大露脸,彰显他二大爷的权威和能力,结果不仅被王主任训斥,还被卫辰这个小年轻用“投机倒把”的大帽子堵了回来,连带着闫埠贵也不支持他。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他指着卫辰,手指头都在哆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官腔十足却毫无威慑力的场面话: “卫辰!你……你……你太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太自私了!你……你等着开全院大会吧!”说完,他也气呼呼地转身,挺着肚子,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闫埠贵看着拂袖而去的两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卫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他站起身,干笑两声:“呵呵,卫辰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老易和老刘他们……也是为院里人着急。不过你说的对,政策红线不能碰。那……我就先回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也快步溜出了门,生怕再被牵扯进去。 三位大爷,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各怀心思,灰溜溜地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卫辰走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月亮门,插好门栓。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暖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交锋的硝烟味。 卫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冰凉的瓷杯捂在掌心,渐渐有了暖意。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跳跃的炉火光芒映在墙壁上。 “道德天尊?官迷二大爷?”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想拿捏我?还想用‘情分’和‘集体’来绑架我?呵……” 游戏背包空间里,叠加的野猪显示999头,散发着无形的诱惑。只要想要,每天还有新的刷新。但卫辰很清楚,有些口子,绝不能开。一旦开了,汹涌而来的绝不会是感激,而是无尽的麻烦、嫉妒和足以致命的窥探。 四合院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开全院大会?”卫辰想起刘海中临走时撂下的狠话,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锐利,“那就开吧。” 他倒要看看,这三位大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腊月二十一,天光刚撕开夜幕,胡同里还凝着一层青灰色的寒气。卫辰推开四合院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冷风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棉袄领口。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卫辰推着那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的鼓囊布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车轮碾过地面薄薄的霜花,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沙沙”声,朝着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乡间的土路冻得像铁板,坑洼处积着硬邦邦的冰碴子。自行车每一次颠簸,都清晰地传递到卫辰握着车把的手掌和坐着的臀骨上。 寒风无孔不入,顺着棉袄的缝隙钻进来,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意。卫辰埋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抗着风阻,双脚用力地蹬着脚踏板。车链子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卫辰心里清楚,这次接母亲进城,最难的不是路途,而是母亲那颗系在老屋上的心。那个她和父亲卫满仓亲手垒起来的小院,承载了太多无法搬走的岁月和思念。 妹妹卫苒倒好办,半大丫头,对城里的高楼和热闹充满了向往,一颗心早就飞过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给荒芜的田野镀上一层淡金。暴峪泉村熟悉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显现。 低矮的土坯房顶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敦实的白蘑菇。几缕淡蓝色的炊烟笔直地升向高远的蓝天。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看到这熟悉的一切,卫辰心头一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下蹬得更快了,链条的“咔哒”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吱呀——”推开自家那扇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卫辰扬声喊道:“妈!苒苒!我回来了!” “哥!”清脆的回应带着雀跃从屋里冲出来。 妹妹卫苒像只撒欢的小鹿,棉袄的扣子只胡乱扣了两颗,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几步就蹿到卫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哥!你真来接我们啦?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楼房?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汽车?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大白馒头?” 卫辰笑着,用带着凉意的手指揉了揉妹妹有些枯黄干燥的头发:“是啊,来接你们。城里热闹着呢,咱们的新家也收拾好了,屋里可暖和了。”他抬眼,正看见母亲王秀兰掀开那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了屋门口。 王秀兰穿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靛蓝色旧棉袄棉裤,腰间系着一条同样陈旧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些没来得及擦掉的玉米面粉。 她看着推车进院的儿子,脸上先是绽开一个由衷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那笑容之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有看到儿子有出息的骄傲,有即将离开故土的茫然,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留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卫辰身边,伸出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棉袄上沾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珍宝。 “妈,”卫辰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声音放得平缓,“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厂里安排的车,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村口,我让他们直接开到咱家门口装车。” “哎,哎,正收拾着呢。”王秀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角角落落——墙角码放整齐的柴火垛,屋檐下悬挂的几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院子中央那口用了大半辈子、内壁已结满厚厚水垢的石水缸。 她的目光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正屋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上,仿佛透过门板,还能看见丈夫卫满仓当年倚着门框,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模样。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这就走了?家里……还有好些东西……” 第167章 准备搬家 卫辰把自行车稳稳地支在墙根,伸手揽住母亲略显单薄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妈,城里家里都置办齐全了,锅碗瓢盆、铺盖被褥,都是新的、现成的。咱这边就挑些贴身穿换洗的衣服带上,还有您特别宝贝舍不得的那些小物件、粮食什么的。 这老屋,咱又不是卖了扔了,它还在这儿呢!我干的就是采购的活儿,少不了要下乡,路过咱村,随时能回来住。您要是想家了,跟我说一声,我送您回来住几天都成! 大伯、爷爷他们不都在村里么?我待会儿就去说,让他们平时帮忙照看着点,您还有啥不放心的?”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笃定,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进了屋,一股混合着柴火烟气和陈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卫辰把车把上的布兜解下来,塞到母亲手里:“妈,带了点肉和果子,您收着。我先去趟大伯家,跟他说一声搬家的事,顺便请他和三叔他们待会儿过来搭把手。” “哎,好。”王秀兰接过布兜,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明白儿子的孝心。她看着卫辰转身出去的背影,又环顾着这间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屋子。 光线有些昏暗,土炕上,被褥已经捆扎得差不多了,地上散乱地放着几个敞口的柳条筐和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塞满了她认为必须带走的“家当”——几件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打着细密补丁的厚棉衣;几块压箱底、一直没舍得用的粗布和细布;一小袋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雪白蓬松的棉花;一小坛腌得油亮喷香的咸菜疙瘩;甚至还有几把木柄磨得光滑、刃口依旧锋利的镰刀和锄头。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穷家值万贯”,能带走的都得带上,万一到了城里,儿子手头不宽裕呢?省一点是一点。 卫辰出了院门,踩着冻得硬实的村道,径直往村西头大伯卫长生家走去。大伯家的院子稍大些,收拾得也更齐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正看见大伯卫长生在院子中央劈柴。 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敦实得像院里的老榆树,一张脸膛被风吹日晒染成了黑红色,抡起斧头时,胳膊上的肌肉虬结隆起。 “大伯!”卫辰喊了一声。 卫长生闻声停下动作,斧头悬在半空,看到卫辰,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辰子?今儿咋得空回来了?快进屋,外头贼冷!”他放下斧头,粗糙的大手在旧棉袄前襟上用力蹭了蹭,抹掉沾上的木屑。 “不进屋了,大伯,”卫辰走近几步,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趁厂里的车,下午三点就到咱家门口装东西。特意来跟您说一声,待会儿还得麻烦您和大伯母过去帮把手,东西不少。” “接你娘进城?”卫长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由衷的喜悦,“好事!大好事啊!辰子,你小子是真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把你娘和妹子接去享清福!好!真好!”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卫辰的肩膀上,震得卫辰身子晃了晃,“放心!待会儿我和你大伯母一准儿过去!还得去叫你爷爷奶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这可是咱老卫家的大喜事!” 话音未落,正屋那扇厚实的木门“吱扭”一声被拉开了。头发几乎全白、但精神尚好的奶奶扶着门框探出身,眯着眼睛朝院里张望:“是辰子来了?我的乖孙!快进屋来,奶给你留着炒花生呢!”爷爷也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布满深深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 “爷!奶!”卫辰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搀住奶奶有些颤巍的手臂,“真不进去了,我还得去三叔家知会一声。我今儿回来就是接我妈和苒苒去城里住了,下午车一来就走。” “哎哟!我的大孙子哟!”奶奶一把反抓住卫辰的手,枯瘦的手指却很有力,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欢喜的光彩,“真给咱老卫家争气!真能耐!在城里安了家,把你娘和妹子都接去了!好啊!好啊!”她努力踮起脚尖,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想够着卫辰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摸一摸。 爷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袋,烟雾袅袅升起,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嗯,好小子!有担当!比你爹当年强!” 卫辰心里暖烘烘的,看着二老发自内心的高兴,他顺势说:“爷,奶,要不您二老也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些日子?我那儿地方够住,也暖和,比咱村里强。” 奶奶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不去不去!奶和你爷在这土坷垃里滚了一辈子,早扎下根了!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颠簸啦!城里那地方,人多,车响,闹哄哄的,睡不踏实!” 她话锋一转,凑近卫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老小孩般的促狭和期待:“辰子啊,你啥时候给奶领个孙媳妇回来?啥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抱抱?到那时候,奶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去城里给你看孩子!天天抱着我重孙子,那才叫真享福呢!” 卫辰被奶奶这直白的催婚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奶,这……这事儿还早着呢……” “早啥早!”奶奶嗔怪地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院子追鸡撵狗了!抓紧!奶可等着呢!” 爷爷在一旁呵呵直乐,烟锅里的火光随着笑声一明一灭。卫长生也笑道:“娘,您就别催辰子了,人家在城里干的是正经大事!辰子,你快去老三家吧,我这就叫你大伯母收拾收拾,待会儿叫上爹娘一块儿过去帮忙!你娘那儿东西肯定不少!” 告别了大伯一家,卫辰又拐了个弯,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三叔卫来顺家。 三叔家的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干净利落。三叔卫来顺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就着下午的光线,拿着把老旧的黄铜算盘,对着一个小本子“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三婶则在院角“咕咕咕”地唤着鸡,往地上撒着秕谷。 “三叔,三婶!”卫辰站在院门口招呼了一声。 卫来顺闻声抬起头,看到卫辰,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放下算盘就迎了上来:“哟!辰子!稀客稀客!今儿咋有空回来了?” 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叔脑子活络,有点小算计,但三叔对他们母子真心的不错。“三叔,我回来接我妈和苒苒进城住。下午三点厂里有卡车来家门口装东西,想请三叔三婶待会儿过去搭把手,东西不少,怕忙不过来。” “接大嫂进城?”卫来顺高兴的笑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辰子,你这可是真出息了!在城里立了足,把老娘妹子都接去享福了!行!没问题!三叔待会儿一准儿过去!出把子力气!”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辰子回来了,快进来坐!”二婶看见卫辰也热情的喊到。 “不了!二婶,我就先不进去了,一会还要回去帮我妈收拾东西呢。 “今天就走?”二叔问道,“那老屋咋办?” “老屋先空着,”卫辰回答道,“钥匙给大伯,让他帮忙照看。以后我下乡,或者我妈想回来看看,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家里的东西,用得着的我妈会带走些,剩下的就原样放着吧。” 卫来顺笑容满面:“那是那是!是该留着!有个念想!行,辰子你先回去帮你妈收拾,我跟你三婶拾掇拾掇就过去!”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家的小院里就热闹起来。大伯卫长生和大伯母,三叔卫来顺和三婶都到了,爷爷奶奶也被大伯搀扶着,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王秀兰看着这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来帮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眼圈忍不住又泛红了。这熟悉的热闹场景,以后怕是难再有了。 “大嫂,别愣神了,赶紧的,看看还有啥零碎要归置的!”大伯母是个手脚麻利、心直口快的妇人,挽起袖子就进了屋,开始查看那些还没封口的包袱和筐篓。 大家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进行最后的整理和打包。王秀兰还是放不下,目光总在那些笨重的家什上流连。她弯下腰,想搬起墙角那口用了二十多年、锅底被柴火熏得黝黑发亮的生铁锅。 “妈,”卫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住了母亲的手,声音带着无奈但很坚决,“这锅真不用带。城里用的是煤炉子,灶口不一样,这锅放上去不稳当。我那儿有现成的新锅。磨刀石也有新的。这瓦罐……”他看着母亲还想往筐里塞的那个边缘豁了口的粗陶罐,“您带它干啥呀?又沉又占地方。咱城里啥都有,真不用带这些老物件。” 第168章 车轮碾过故土 “唉……”王秀兰的手被儿子按住,只好缩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锅沿,那里被岁月和无数次擦拭磨得异常光滑,“你爹……当年为了打这口厚实的锅,可是跑了好几个集,挑了好久的上好生铁,求着老李头给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追忆。 “妈,”卫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锅就放这儿,大伯他们看着呢,坏不了。您想家了,或者哪天想回来住住,锅还在。您要是实在舍不得,”他顿了顿,指着旁边那个装着旧衣服和布料的柳条筐,“把这个筐带上,里面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行不?其他的,真别带了,卡车就那么大地方,装不下那么多。” 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又看看那筐承载着她最多念想的“宝贝”,王秀兰终于妥协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碰那些笨重的家什,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把炕上几件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打满补丁但洗得发白发软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蓝印花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里面是她和卫满仓仅有的几张泛黄合影以及几样不值钱却意义非凡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柳条筐的最底层,再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严严实实地盖好。 下午三点刚过,村口方向传来了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来了!”卫辰精神一振,对还在屋里最后检查的母亲和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妹妹说,“妈,苒苒,车到了!你们在院里等着,我去村口接一下司机师傅!” 他快步跑出院子,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果然,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钢铁巨兽,卷着尘土和寒气,稳稳地停在了树下。 驾驶室门“哐当”一声打开,王爱国那高大壮实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跺了跺沾满泥雪的翻毛皮鞋。 “王师傅!辛苦您跑这一趟!”卫辰赶紧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烟递过去。 “嗨!客气啥!份内的事儿!”王爱国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走!上车指路!开你家门口去!这土坷垃路,别把车陷了!” 卫辰跳上副驾驶指路。卡车在狭窄的村道上缓慢行驶,低沉的引擎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好奇的观望和孩童兴奋的追逐。开到卫辰家院外那条稍宽的土路尽头,王爱国熟练地打了两把方向,稳稳地将庞大的车身停在了院门外。 “嚯!东西不少啊!”王爱国跳下车,看着院里堆着的几个大包袱、鼓囊囊的柳条筐和麻袋,还有那辆显眼的二八大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车厢板放下来!装!” 有了王爱国这个壮劳力的加入,装车的速度陡然加快。大伯和三叔主要负责抬最沉的粮食口袋和装着厚重被褥的大包袱,两人喊着号子,步伐沉稳。 大伯母和三婶则忙着传递一些零碎的小件物品。卫辰和王爱国合力,小心地将那辆自行车抬上了车厢板,用带来的粗麻绳在车架和车厢栏杆上绕了好几圈,牢牢固定住。 王秀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件件被搬离地面的熟悉“家当”,看着它们被放进那冰冷、巨大、陌生的钢铁车厢里,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棉袄的前襟。卫苒则按捺不住兴奋,围着卡车转圈,想伸手摸摸那冰凉的绿色铁皮车厢,又有些胆怯地缩回手。 不多时,东西都装好了,车厢里堆了大半空间,显得有些拥挤。王秀兰最后深深地环视了一圈骤然显得空荡许多的院子,目光在那扇紧闭的、熟悉的屋门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景象烙印在心底。 奶奶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絮语着,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爷爷也拄着拐棍,走到她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辰走到大伯卫长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磨得光滑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放进他粗糙宽厚的手心里:“大伯,家里的钥匙,您收好。平时得空麻烦您过来瞅两眼,通通风,别让房顶漏了,墙根塌了就成。辛苦您了!” 卫长生用力握紧那把带着卫家老屋温度的钥匙,重重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沉:“辰子,你放心!有我和你爷在呢!这房子,保管给你看得好好的!跟你在时一个样!你娘和苒苒在城里,你多上心照应着!” “嗯!我知道!”卫辰用力点头,又转向站在一旁的爷爷奶奶,“爷,奶,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缺啥少啥,托人捎个信儿!” “走吧走吧!路上当心点!慢点开!”奶奶挥着手,声音有些哽咽,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妈,上车吧。您看,大伯和爷爷都答应得好好儿的,房子他们会看好的。您要是真想家了,我就送您回来住几天。咱上车吧,天冷,风大,别冻着苒苒。” 王秀兰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承载了她半生悲欢的老屋,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望着卡车、对城里生活充满憧憬的女儿,还有沉稳可靠的儿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卫苒冰凉的小手,在王爱国打开的车门指引下,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爬进了驾驶室,母女俩挤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驾驶室空间本就有限,两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卫辰则绕到车后,准备踩着后轮爬上车厢。 “哎!卫辰!”王爱国叫住了他,指了指驾驶室座椅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上来!挤这儿!后面敞篷的,风跟刀子似的,这大冷天坐后面,非得冻僵了不可!” 他指的是驾驶座后面那个放铺盖卷的临时休息处,极其狭窄,勉强能蜷缩着坐下一个成年人,但比起露天车厢,已是天壤之别。不是特别熟络信任的关系,司机根本不会让人坐这里。 卫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王师傅,这……太麻烦您了,我坐后面就行……” “废什么话!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天黑了路更难走!”王爱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关照。 卫辰不再推辞,真诚地道了声谢:“那行,谢谢王师傅了!”他拉开驾驶室门,先把装着母亲那筐“宝贝”的柳条筐塞到座位底下,然后自己侧着身,费力地挤进了那个窄小的空隙。 他蜷起腿,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驾驶室后壁,膝盖几乎顶到前座,空间狭仄得几乎无法动弹,但确实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都坐稳了!扶好!”王爱国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身也随之轻微震动起来,驾驶室里充满了汽油和皮革的味道。 卡车缓缓启动,笨拙地在狭窄的土路上调了个头,车轮碾过硬邦邦的冻土和残留的冰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爷爷奶奶相互搀扶着,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都站在院门外,用力地挥着手,身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中渐渐模糊。 卫辰透过驾驶室小小的后窗,看到母亲王秀兰一直扭着头,身体几乎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那座在视野中迅速变小、最终被村口的土坡和老槐树彻底遮挡住的、熟悉的农家小院。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熟悉的轮廓,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一塌,颓然地转回了头,默默地坐正了身体。 她飞快地低下头,抬起袖子,在眼睛上用力地抹了一下,然后紧紧攥住了身边女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引擎单调而持续的轰鸣,压抑着无声的离愁。 蜷缩在角落里的卫辰,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微微颤抖的侧影,看着妹妹卫苒既兴奋又带着点初离故土的茫然和怯意的脸庞,感受着身下卡车每一次颠簸带来的震动,以及狭小空间里母亲和妹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味杂陈。 车轮滚滚,沉重地碾过故乡冬日坚硬冰冷的土地,载着无法割舍的眷恋与沉甸甸的期冀,驶向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远方。 四九城的万家灯火在前方闪烁,等待着这一家人的融入与安顿。而身后那座渐渐隐没在沉沉暮霭中的寂静小院,连同那些无法搬离的厚重岁月与深入骨髓的记忆,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成为游子心中最深、最韧的根,无论走多远,都牵系着归途的方向。 第169章 邻居帮忙 解放牌大卡车沉重的引擎声,碾碎了南锣鼓巷冬日下午的沉寂。当那抹军绿色终于拐进巷口,稳稳停在95号四合院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前时,驾驶室里挤着的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暮气,四合院青灰色的高墙在暮霭中显得愈发厚重森严。 “可算天黑前到了!”王爱国长长吁出一口气,拉上手刹,巨大的车身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颤,彻底安静下来。 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汽油、皮革和人体气息的复杂味道。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这天儿,黑得真快。” 王秀兰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又气派的深宅大院,那紧闭的、油着黑漆的厚重院门,还有门口那对张牙舞爪的石兽,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这次来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今天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没想到真快自己就享到儿子的福了。 这城里的大院,跟她那敞亮开阔的农家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女儿卫苒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她的忐忑。 卫苒则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这只在哥哥描述中出现过的地方,小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 卫辰费力地从驾驶座后面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挤出来,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腿脚。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妈,苒苒,下车吧,咱到家了。”他拉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先跳下车,然后伸手去搀扶母亲和妹妹。 王秀兰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下车厢踏板,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卫苒倒是灵巧地跳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身影,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王师傅,辛苦您了!这一路颠簸。”卫辰再次向王爱国道谢,顺手递过去一支烟,“您稍等会儿,我叫几个人来帮忙卸车,东西不多,很快就好。这天寒地冻的,不能让您干等着。” “行!你快去!我正好抽根烟歇歇脚。”王爱国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靠在车头上,惬意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卫辰转身,小跑着来到四合院那扇紧闭的、沉重的黑漆大门前。门板半掩,四合院白天一般是不关门的,院里这么多人盯着呢。 这个时候各家的女人一般都回家做饭了,要是早一点,特别是天气好,大门口会有一大堆大妈们在这了干活聊天。 “哟,卫采购回来了?”前院老吴是锅炉工,回来的早点。看清是卫辰,脸上堆起笑,赶紧把门开大了些,看到外面的车“这大包小包的……搬家?” “是,接我娘和妹妹过来住。”卫辰简短解释,“麻烦您也搭把手卸东西,我再去叫几个人。” “好嘞!您稍等!我一会过来。”老吴应了一声。 卫辰没耽搁,快步走进院里。正是下班前的空档,院里还算安静。他径直走向前院,闫埠贵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闫家门口,提高声音喊道:“解成!解放!在家没?出来帮个忙!” 话音刚落,闫解成那瘦高的身影就从屋里钻了出来,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闫解放。“卫辰哥?啥事?”闫解成问道,身上还带着屋里的暖气。 “我家东西到了,在院门口卡车上,人手不够,搭把手帮忙卸一下?”卫辰直接说明来意。 “行啊!没问题!”闫解成爽快地答应。闫解放也跟着点头。 卫辰又转向中院,冲着刘海中家的方向喊道:“光天!光福!出来帮个忙卸车!” 刘光天那壮实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他弟弟刘光福。“卫辰哥,卸啥车?”刘光天嗓门挺大。 “我家搬东西,卡车在院门口了,搭把手,很快!”卫辰解释。 “得嘞!马上来!”刘光天应了一声,回屋大概跟家里说了一声,兄弟俩就出来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默默地站到了卫辰身边,是小石头。这孩子十来岁,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看到卫辰家有动静,总是第一个出现。 “卫辰哥,还有我!”小石头仰着脸说。 “好!石头也来!”卫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闫解成、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小石头,加上卫辰,六个半大小伙子很快聚齐。卫辰领着他们快步穿过院子,从南边的小角门鱼贯而出。 卡车旁,王秀兰和卫苒裹紧了棉袄,站在寒风中,看着这群陌生的半大小子涌出来,有些局促。王爱国已经抽完了烟,正搓着手取暖。 “妈,苒苒,你们先进院里,屋里暖和。我们把东西卸下来,搬到门口,你们在屋里归置。”卫辰边对母亲和妹妹说着,边把南边自家小院开的小门打开,从这里卸东西进,不用绕到大院里。 “三大妈,”他正好看到听到动静、掀开门帘探出身来的三大妈,“您有空没?麻烦您,帮我妈和妹妹在屋里接应一下东西?” 三大妈是个精明的妇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卫辰接老娘和妹子来了?这可是大喜事!行行行!交给我!大嫂,妹子,快跟我进屋暖和暖和!外头多冷啊!” 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挽住了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王秀兰的胳膊,又招呼着卫苒,热情地把母女俩往院里带。 阎埠贵早就叮嘱过她,卫辰这小伙子路子广、出手大方,是值得拉拢的对象,有机会多亲近没坏处。 王秀兰被三大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和那满满一车厢的东西,才忐忑不安地被三大妈半搀半拉地进了小门。卫苒也紧紧跟在后面。 “好了,兄弟们,开干!”卫辰招呼一声,率先抓住车厢板边缘,用力向下一拉。沉重的铁板“哐当”一声放了下来,搭在地上。 “搬!”刘光天嗓门大,力气也足,第一个跳上车厢,伸手就去拽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闫解成也利索地爬上去,和刘光天一起抬那袋最沉的粮食。两人喊着号子:“一、二、起!”沉甸甸的麻袋被抬了起来。 闫解放和刘光福负责车下接应。两人合力抱住麻袋底部,踉踉跄跄地往小角门里搬。小石头则默不作声地抱起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柳条筐,稳稳地跟在后面。 卫辰和王爱国则合力将固定在车厢板上的自行车小心地解下来。卫辰扶着车把,王爱国抬着后座,两人把自行车抬过门槛,靠在了前院的墙根下。 东西确实不算太多,但都是实打实的重量——粮食口袋、装着被褥衣物的大包袱、装着坛坛罐罐的柳条筐。 小伙子们年轻力壮,加上卫辰和王爱国这两个主力,卸车的速度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的吆喝声、东西落地的闷响,打破了四合院黄昏的宁静,引来一些住户好奇地掀开门帘张望。 三大妈在屋里也没闲着。她一边帮王秀兰把搬进来的包袱、筐篓暂时堆放在堂屋地上,一边嘴里像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哎哟,大嫂,您这福气在后头呢!瞧卫辰这孩子,多出息!年纪轻轻就在城里安了家,还把您老和妹子都接来享福!这搁我们院儿里,那也是头一份!” “您瞧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这桌椅板凳,看着就结实!卫辰这孩子,办事就是牢靠!” “您呀,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这城里啊,冬天有炉子,比乡下暖和多了!买东西也方便,出门就是合作社……” 王秀兰初来乍到,面对三大妈连珠炮似的热情和夸赞,只是局促地笑着点头应和,手脚却不停,小心地把搬进来的东西往墙边挪,尽量不挡道。卫苒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家,眼睛亮晶晶的。 三大妈说着,手上动作也不慢。她看到一个包袱松了,立刻过去利索地重新系紧;看到地上掉了一点麻绳头,也弯腰捡起来。 她一边帮忙归置,一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包裹和筐篓,心里暗暗掂量着里面的分量和价值。 当小石头抱着那个装着王秀兰“宝贝”的柳条筐进来时,她更是热情地迎上去接了一把,手指不经意地在筐壁上摩挲了一下。 东西一件件被搬进来,堂屋的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当最后一个包袱被闫解成扛进来放下,卫辰也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了进来。 “辛苦大家了!都弄利索了!”卫辰对帮忙的几个小伙子说道,又转向王爱国,“王师傅,真是太感谢您了!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您赶紧回吧,路上慢点开!” “客气啥!应该的!”王爱国爽朗一笑,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行,那我走了!以后有活儿再招呼!”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角门,跳上驾驶室。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卡车笨拙地掉了个头,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第170章 参观地窖 送走王爱国,卫辰回到院里。帮忙的老吴、闫解成、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和小石头都还在,脸上带着干活后的红晕,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卫辰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烟和糖。他先走到老吴和闫解成面前,抽出两支烟递过去:“吴大爷、解成,辛苦了,来根烟解解乏。” 闫解成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接过烟:“谢了卫辰哥!”他熟练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立刻抽。老吴不怎么说话,戒过烟点点头,憨厚的笑了笑。 卫辰又拿出几块硬水果糖,先给了小石头两块:“石头,今天多亏你,手脚真麻利!拿着甜甜嘴。” 小石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卫辰又给了闫解放两块糖:“解放,也辛苦了。” 闫解放喜滋滋地接过糖:“谢谢卫辰哥!” 轮到刘光福时,卫辰也给了他两块糖:“光福,拿着。” 刘光福刚要伸手接,旁边的刘光天却挺了挺胸膛,大声道:“卫辰哥,我都十五了!是大老爷们儿了!不吃糖,我也要抽烟!”他一脸“我很成熟”的表情。 闫解放一看,也立刻跟着起哄,把刚拿到手的糖又往前一递:“对对!卫辰哥,我都十四了!也是大人了!我也要烟!糖给光福吧!”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更老成些。 卫辰看着这两个半大小子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也没坚持,笑着摇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分别递给刘光天和闫解放:“行,你俩也算半拉大人了,接着!不过可小心点,别让你爸闻着味儿,回头再挨顿胖揍!” 刘光天和闫解放如愿以偿地接过烟,学着大人的样子,得意地夹在手指间,嘿嘿直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卫辰哥!我们机灵着呢!” 这时,才十三岁的刘光福不干了,眼巴巴地看着哥哥手里的烟,也嚷嚷起来:“卫辰哥!我也要烟!我也大了!” 卫辰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去!小屁孩儿!毛儿都没长齐呢!老实吃你的糖!等你啥时候有你哥这么高,再说!”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偷摸抽根烟,在这个年代不算太稀奇,但给十三岁的孩子发烟,卫辰可担不起这教坏小孩的名声,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刘光福撇撇嘴,有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边动静不小,吸引了院里几个更小的孩子。闫埠贵家的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个六岁一个五岁,扒在自家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这边。贾东旭家的棒梗,才三岁多,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站在不远处吮着手指头看。 卫辰看见了,笑着走过去,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糖,先给了闫解旷和闫解娣一人一块:“解旷,解娣,来,拿着吃。”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糖,仰着小脸,居然异口同声、口齿清晰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哥!”虽然三大爷家日子过得抠搜,但家教规矩倒是没落下。 卫辰又拿出一块糖,蹲下身,对着小棒梗招招手:“棒梗,来,这个给你。” 小棒梗看着卫辰手里的糖,又看看闫家兄妹,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学着说:“谢…谢卫辰哥哥!” 小模样虎头虎脑的,眼神清澈,还没被贾张氏彻底带歪,透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可爱。 “乖!”卫辰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几个孩子拿到糖,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开了,寒冷的空气中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卫辰直起身,看到三大妈还在屋里热情地帮母亲归置东西,不时递个杯子倒点热水。 他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糖,大概有五六块,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今天真是多亏您帮忙了!这点糖您拿着,给解成他们甜甜嘴,也谢谢您照应我娘和妹子。” 三大妈看着手里那一小捧糖,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菊花,嘴里却连连客气:“哎哟!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糖揣进了围裙口袋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加上老头子,正好一人一块还有得剩!这卫辰,果然是个敞亮人! 看着三大妈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卫辰心里暗笑,这阎家,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帮忙的几个小的,加上三大妈,人人有份,一个糖都没落下。 小角门“吱呀”一声被卫辰仔细关上,插好了门闩。堂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还有地上堆放的、带着故乡尘土气息的行李包裹。 屋外,四合院彻底被暮色笼罩,各家的窗户陆续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隐隐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 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城里生活,就在这片陌生又充满烟火气的喧嚣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王秀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一双儿女,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卫辰将那扇通往外界的南边小角门仔细地关上。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叹息,隔绝了胡同里渐起的寒风和暮色四合下的市井喧嚣。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为这个小小的家,落下了第一道安宁的门栓。 昏黄的灯光下,浮尘在光柱里静静舞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初来乍到的王秀兰和卫苒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无所适从。 卫苒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这间比乡下屋子亮堂、陈设也齐整许多的堂屋,目光在那些陌生的桌椅板凳上流连。 “妈,苒苒,来,我带你们认认地方。”卫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和妹妹眼中的新奇与茫然。 他先走院里通向大院的那扇月亮门(垂花门)前。这扇门做工考究,门板厚重,上面雕着简单的如意纹样。 “这是通四合院大院的月亮门,我加了个大门,咱们的小院就自成一个院子,平时咱们进出都走这边,毕竟是一个大院的,还要受大爷们管,邻里之间还要处,所以一般走这边。” 卫辰说着,把钥匙拔下来,把钥匙递到母亲王秀兰粗糙的手心里,“妈,这把钥匙您收好。这是咱家的大门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王秀兰下意识地握紧了。 接着,他又走到刚才他们卸东西进来的那扇南边小角门旁,同样掏出一把稍小一些的钥匙,打开了这把锁。“这门平时不怎么开,主要是搬运大件东西方便。钥匙您也拿着。” 他把第二把钥匙也放在了母亲的手心。两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和分量,静静地躺在王秀兰的掌心纹路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也像是开启新生活的凭证。 王秀兰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细微的纹路,心里的那份漂泊无依感,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门户”冲淡了些许。 “走,妈,我带你看看地窖。”卫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个手电筒,推开了厨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低矮的小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蔬菜和煤炭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他率先踩着陡峭的木梯下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王秀兰有些紧张地跟在儿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潮湿冰冷的土壁,一步步往下挪。卫苒好奇地想跟,被卫辰拦住了:“苒苒,你在上面等着,下面黑,别摔着。” 地窖不大,但挖得很深,四壁用砖头粗略地砌过,显得比较规整。手电光扫过,几个大缸里面是卫辰准备的米、面、玉米糁等粮食,几个大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表皮沾着泥土、水分充足的大白菜,绿油油的叶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嫩。 还有几个麻袋,敞着口,能看到里面是饱满的土豆和圆滚滚的大萝卜。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坛子,隐约能闻到腌菜特有的咸香。 “妈,您看,”卫辰的光柱在粮食和冬储菜上停留,“这煤够烧一阵子的。白菜、土豆、萝卜,都是入冬前存下的,够吃。旁边那几坛是腌的雪里蕻和芥菜疙瘩。咱家的口粮,还有这些过冬的嚼裹儿,都在这里了,踏实着呢!” 王秀兰借着光亮,仔细地打量着地窖里的存货。当看到那码放整齐、数量充足的冬储菜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真正落回了实处。 在乡下,冬天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地窖里的存粮够不够。眼前这些,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还要齐整! 儿子是真的把家安顿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粮食大缸,又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土豆,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欣慰和踏实的笑容。 卫辰带母亲看地窖,主要是让她安心。 第171章 透漏点家底 “好,好……存得真不少……够吃,够吃了……”母亲喃喃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地窖上来,王秀兰感觉脚下都轻快了些。回到温暖的屋里,卫辰指着东厢房的两个房间:“妈,按咱之前说好的,这两间卧室,您住这间大的,向阳暖和。苒苒住旁边这间小的。”他推开母亲那间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靠窗是一张崭新的大木床,上面铺着厚厚实实、松软温暖的棉褥子,褥子上是同样崭新、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是一个半新的五斗橱和一个脸盆架。窗户上装着清澈透明的玻璃,透着外面朦胧的暮色。 “床铺都是搬家前就铺好的,被褥都是您之前给做的新的,一直收着没用呢。”卫辰说道。 王秀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被,又按了按松软的褥子。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花触感,让她眼眶又是一热。这些都是她在家时一针一线、省吃俭用攒下的棉花和布,给儿子准备的。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在这陌生城市里最温暖的慰藉。 卫苒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一声跑进属于她的小房间,新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开始把自己的小包袱往床上放。 “妈,您也看看您的屋子,缺啥少啥咱明天再添置。”卫辰说着,轻轻带上了母亲房间的门,拉着她来到自己住的正房东房间。 卫辰的房间陈设简约质朴,像九十年代初期的风格,但对现在来说,就让人羡慕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沉甸甸、漆皮都有些斑驳的旧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他从钥匙串里找出最小的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王秀兰疑惑地看着儿子。只见卫辰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拿出几张对折起来的、印着蓝色花纹的纸,还有一叠用牛皮筋扎好的、花花绿绿的票证,最后是一小卷用皮筋捆着的现钱。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塞到了母亲手里。 “妈,您拿着。” 王秀兰下意识地接住。她先展开那几张纸,借着堂屋透进来的灯光仔细辨认。当看清那纸上的字样和数额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拿着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赫然是四张银行储蓄存单! 一张上面清晰地印着:伍佰圆整。 两张是:贰佰圆整。 还有一张是:壹佰圆整。 白纸黑字,加起来整整一千块!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一千元绝对是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巨款!更让她惊骇的是,存单的户名一栏,工工整整写着的,是她王秀兰的名字! “辰…辰子!”王秀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脸色瞬间煞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这…这么多钱?!哪…哪来的?!你…你可不能干…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觉得手里的存单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差点就要失手扔出去!儿子才进城工作半年啊!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辰早就料到母亲会有这反应,赶紧扶住母亲微微摇晃的身体,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语气沉稳而清晰:“妈!妈!您别慌!听我说!这钱,干干净净,每一分都是儿子凭本事挣的!”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铁盒底层又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到母亲眼前。那是一张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公章的收购证明单。 上面清晰地列着日期、品名、数量、金额: “野猪两头头,净重四百六十斤,单价x元,计xx元整。” 这样是采购收据好几张,都是卫辰平时卖给轧钢厂野猪时留下的。最后是合计金额,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下面还有采购科负责人和财务科的签名盖章。 “妈,您看,”卫辰指着单据,耐心解释,“这半年,我利用休息时间,跑了好几趟北边的山坳子。运气好,弄到些大家伙。厂里食堂正缺荤腥,我就直接卖给厂里了。价格比外面供销社收的稍微高点,厂里也给开正式手续,合理合法!这钱,就是这么攒下的。您儿子没偷没抢,没干半点昧良心的事!” 王秀兰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笔画的真实性。那鲜红的公章,那清晰的品名和金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是儿子冒着风险,钻山打猎换来的!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显沉稳坚毅的脸庞,巨大的后怕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惊恐。 “辰子啊!”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打猎那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啊!那深山老林里,野猪、熊瞎子,多凶险!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不敢想象儿子独自面对那些凶兽的场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咱现在有工作了,是国家的人了!咱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以后…以后可千万别再去了!答应娘!” 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恐惧和泪水,卫辰心头一酸。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用力点头,语气郑重:“妈,您放心!我答应您!以后尽量不去钻那老林子了!好好在厂里干!这钱,就是想让您知道,儿子有能力养家,让您和苒苒过上好日子!您踏踏实实的,别为钱发愁!” 他故意顿了顿,转移话题,脸上露出笑容,“对了妈,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您。我前段时间在厂里立了功,提了一级!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块了!” 果然,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王秀兰脸上的阴霾和泪水。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三…三十块?!真的?我的儿!真有出息!真给娘争气!”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惊吓和后怕。三十块的工资,在村里足够让人眼红得滴血了!儿子不仅安了家,还升了职加了薪!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她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卫辰趁热打铁,拿起那叠厚厚的票证和那一小卷现钱,大约一百二十块,连同那四张存单,一起塞回母亲手里:“妈,这些您都收好。存单是您的名字,拿着户口本和存单就可以去取。钱,放在银行里最安全。 这些粮票、油票、副食本、煤本,还有布票、工业券啥的,都是咱家过日子的凭据。这现钱是零用的。以后啊,您就是这个家的掌柜的!儿子结婚前,家里这一摊子,还得靠您操持!” 王秀兰看着手里这一大堆关乎全家生计的“命根子”,感觉沉甸甸的,既有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带来的暖意,更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郑重地点点头:“好,好…娘帮你收着,娘一定管好!” 她不再推辞,仔细地将存单折好,和那些珍贵的票据、现钱一起,贴身藏在了棉袄内里缝制的暗袋里,又仔细地按了按,确认稳妥。那铁盒子,她没要,就让儿子留着放他自己的东西。 藏好了这些“家底”,王秀兰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包袱,又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她站起身,脸上重新焕发出当家主母的干练和生气:“辰子,饿了吧?娘去做饭!今儿个咱搬新家,得吃顿好的!娘给你和苒苒擀面条,炸酱面!”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卫辰早已提前把五斤肥瘦相间的好猪肉放在了案板下的篮子里。 王秀兰看到那红白分明、油光水滑的一大块肉时,又惊了一下,但这次更多的是心疼:“哎呀,辰子,咋买这么多肉?多金贵啊!”不过想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儿子又刚升了职,她也就释然了。冬天肉耐放,儿子也是想让他们吃顿好的。 “不多不多,妈,今天敞开了做!”卫辰笑着跟进厨房帮忙生炉子。他特意多放出来点,也是为以后往家里拿东西打个底——总不能顿顿都“买”这么多。 蜂窝煤炉子很快燃起蓝汪汪的火苗,驱散了厨房的寒意。王秀兰麻利地和面、擀面,动作娴熟,仿佛又回到了乡下的灶台边。卫辰帮着剥蒜、洗菜。卫苒也跑进来,新奇地看着母亲在城里崭新的灶台上忙碌。 案板上,肥肉被切成小丁,下到烧热的铁锅里,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油脂被慢慢熬出,变成透亮的油渣。 王秀兰将剁得细碎的瘦肉末和甜面酱、黄酱一起倒入锅中,熟练地翻炒。酱香、肉香、油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冲出厨房,在四合院渐渐沉寂下来的暮色中飘荡,勾动着左邻右舍的嗅觉神经。 葱姜蒜末的辛香适时加入,最后淋上一点香油,一锅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炸酱便成了。 第172章 三位大爷的问候 手擀的面条又宽又筋道,在翻滚的大锅里煮得恰到好处,捞出过一遍凉水,更显爽利。洁白的碗里,捞入面条,浇上几大勺浓香四溢的肉酱,再码上焯好的豆芽菜、切好的黄瓜丝、水萝卜丝,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末。 三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炸酱面摆在了堂屋的方桌上。昏黄的灯光下,面条升腾起袅袅白汽,混合着酱香、面香和蔬菜的清香,构成一幅无比诱人、无比温暖的家的画面。 “开饭喽!”卫辰笑着招呼。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王秀兰看着埋头吃得香甜的一双儿女,看着这窗明几净的新家,再摸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家底”,心中百感交集。 离乡的愁绪被眼前踏实的温暖冲淡,对未来的茫然也被浓浓的希望取代。她用筷子挑起一大缕裹满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咸鲜浓郁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温暖一路熨帖到心底。这是他们在四九城、在这座四合院里的第一顿饭,简单,却无比满足。 刚放下碗筷,肚子里还装着热乎的面条,身上暖洋洋的,堂屋外,月亮门上就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带着点正式意味的敲门声:“笃、笃、笃。” 卫辰和王秀兰对视一眼。卫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位穿着整齐工装、带着一身寒气的中年男人。正是这四合院里最有分量的三位管事大爷: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 易中海面容方正,神情沉稳;刘海中身材微胖,自带几分装腔作势的官威;阎埠贵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卫辰连忙招呼,“快请进!屋里暖和!” 易中海作为首座,当先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但还略显凌乱的堂屋,最后落在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的王秀兰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卫辰啊,我们刚下班回来,听家里人说,你把母亲和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这可是大喜事啊!我们仨代表院里,特意过来看看,认认门,也欢迎欢迎咱们院的新住户!” 王秀兰赶紧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哎哟,领导…领导们好!快坐!快坐!家里刚搬来,乱得很……”她下意识地用了在村里对干部的称呼。 “哎,卫辰娘,可不敢这么叫!”刘海中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点官腔,“咱们院里不兴这个,都是街坊邻居!叫我二大爷就行!这是老易,一大爷!这是老阎,三大爷!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院里的家人了!” 他打量着王秀兰朴素的衣着和带着风霜的脸,又看看旁边怯生生站着的卫苒,点点头,“卫辰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也有孝心!把您接来享福,这就对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笑容可掬地接话:“是啊是啊!辰子娘,您可算是有福了!卫辰这孩子,年轻有为,办事又稳妥!您以后就安心住下,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远亲不如近邻嘛!”他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放的行李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空碗,心里对这家人的底细又多了几分估量。 王秀兰被这三位气度不凡的“领导”围着,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哎,哎,谢谢…谢谢三位大爷!给…给大家添麻烦了……” 易中海看出她的紧张,温和地笑了笑:“大嫂别客气。我们就是过来认个门,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有。今天你们刚搬来,一路辛苦,又忙着安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正式了些,“过两天,等院里人都方便了,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到时候把您和卫苒小朋友正式介绍给街坊四邻认识认识。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慢慢就熟了。” “对对,全院大会,这是咱们院的规矩。”刘海中点头附和。 “大嫂您先好好休息!收拾屋子是累活儿,不急在一时。”阎埠贵也笑着补充。 三位大爷言简意赅,表达了欢迎之意,说明了来意,又体谅他们刚搬家需要休息,便不再多留。 “那行,卫辰,你们先忙着!我们就先回去了!”易中海最后说道。 “哎,谢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您几位慢走!”卫辰连忙送客。 王秀兰也跟在后面,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三位大爷……” 送走了三位管事大爷,再次关上月亮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院外,四合院已经完全沉浸在冬夜的静谧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和远处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狗吠。 王秀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一天,从清晨离开暴峪泉的老屋,到暮色中抵达这陌生的四合院,再到刚刚面对三位威严的“大爷”……经历了震惊、恐惧、担忧、惊喜、紧张……此刻,所有的喧嚣和波澜终于暂时平息。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虽然陌生却已属于他们的堂屋,看着儿子沉稳可靠的脸庞,看着女儿带着倦意却充满新奇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地、坚定地涌遍了全身。 这里,就是他们新的家了。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磕绊,但此刻,在这盏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在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港湾。 夜,更深了。四九城的万家灯火,有一盏,从此为他们而亮。 腊月二十二的清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卫辰的生物钟精准地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唤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厚实的棉被,一股裹挟着煤烟味的寒气立刻钻了进来。他迅速套上冰冷的棉袄棉裤,推开房门。 堂屋里,炉火已经生了起来,蓝色的火苗在炉膛口活泼地跳跃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王秀兰的身影佝偻在厨房门口的小炉子前,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股混合着麦香和柴火气的熟悉味道温暖地弥漫在空气中。 “妈,您咋起这么早?”卫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炉火的热力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秀兰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眼底却亮晶晶的:“醒了?辰子。乡下早起惯了,鸡叫头遍就躺不住。再说,这新地方,总得让你们吃上口热乎的。”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这屋里是真暖和,炉子烧得匀实,不像咱家土炕,后半夜就凉了。就是…就是这褥子也忒软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躺在云彩里,浑身没个着落,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快天亮了才迷糊着。” 卫辰笑了,接过母亲手里的葫芦瓢,帮她往翻滚的锅里添了点凉水:“没事,妈,过两天身子骨就习惯了。 城里冬天都靠这炉子,暖和是暖和,就是得勤添煤。您白天在家多歇歇,别光顾着拾掇,活儿是干不完的,慢慢来。” “哎,不累,看着你们吃上热乎饭,娘心里才舒坦。”王秀兰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稠乎乎的面疙瘩汤。 卫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我去院里活动活动筋骨,跑两圈,回来正好吃早饭。” 他推开月亮门,清冽如冰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四合院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炊烟。 卫辰沿着熟悉的路径,在狭窄的胡同里慢跑起来。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坚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老长,瞬间消散。 跑过中院的水池边,看见李大婶已经在那里“哗啦哗啦”地搓洗着一大盆衣物,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冰冷的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目光相遇,点头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后院隐约传来李奶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这座庞大的城市肌理,早已开始了它日复一日、无声却坚韧的搏动。 卫辰跑完两圈,身上微微冒汗,精神也彻底醒了,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温暖的屋里。王秀兰已经把睡眼惺忪的卫苒也叫了起来。小丫头揉着眼睛,被食物的香气诱惑着,乖乖坐到了桌边。 早饭简单而实在:一大盆热气腾腾、稠稠的白面疙瘩汤,汤面上浮着几滴诱人的金黄油星和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敦实的粗瓷大碗。王秀兰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光溜溜、冒着热气的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分别放到卫辰和卫苒的碗边。 “来,一人一个,趁热乎吃。”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惊喜:“鸡蛋!”在乡下,鸡蛋是金贵东西,除了年节或生病,轻易舍不得吃上一个。 卫辰看着自己碗边的鸡蛋,再看看母亲面前空空的位置,心头猛地一揪。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空间里鸡蛋存货不少,但昨天忙乱,竟忘了提前拿出一些放在厨房显眼处。 母亲带来的那三只老母鸡和一只小公鸡,还可怜巴巴地被麻绳拴在院子角落的枣树上呢。 第173章 邻里情况 “妈,您呢?”卫辰没动筷子,抬眼看向母亲。 “我?”王秀兰摆摆手,端起自己那碗疙瘩汤,“早上喝点热汤水就挺好,这东西腻得慌,不爱吃。”她说着,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卫辰心里一酸,知道母亲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最好的东西永远紧着孩子。 他把那个温热的鸡蛋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母亲粗糙的手心里:“妈,以后咱家吃鸡蛋,一人一个!这是规矩!您要不吃,我和苒苒也咽不下去。” 他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您儿子是干啥的?采购!咱家还能缺了这几个鸡蛋?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以后每天早上,您煮三个,咱一人一个,雷打不动!您要是不煮,”他故意板起脸,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我就自己爬起来煮!” 王秀兰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蛋,再看看儿子认真的眼神和女儿期待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哎”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她小心地把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开一道缝,手指灵巧地剥开一小半蛋壳,露出里面细腻洁白的蛋白。她没舍得吃,把剥好的那一小块先递向卫苒:“来,苒苒先咬一口……” “妈!”卫辰按住母亲的手,把那一小块蛋白直接塞进母亲嘴里,“您吃您的!她碗里有!”他又拿起自己的鸡蛋,利落地剥开完整的壳,露出光滑的蛋白,然后才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卫苒,“小馋猫,吃吧。” 王秀兰看着儿女都吃上了,这才小口地咬着自己手里那半个鸡蛋。浓郁的蛋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疙瘩汤的暖意,熨帖着肠胃。她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涩涩的。 卫辰吃着鸡蛋,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在院子角落搭个像样的鸡窝,把母亲带来的那几只功臣安顿好。 趁着吃饭的工夫,他开始向母亲介绍这四合院里的“门道”。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这个家才有的放松和坦诚,筷子偶尔在碗沿上轻点。 “妈,咱这院儿里,管事的有三位大爷。”卫辰用筷子虚点了一下,“前院住着三大爷,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师。他家人口多,三大妈,还有四个孩子,解成、解放、解旷、解娣。这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过日子精打细算,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特别是三大爷,买个针头线脑都得琢磨半天。不过算计的也都是些吃食零嘴的小东西,人本质不算坏,昨天您也看到了,三大妈挺热心。就是……” 他微微摇头,“他们自家人之间,亲兄弟明算账,也算得太清太细,让人瞧着有点那个。” 王秀兰认真地听着,慢慢喝着疙瘩汤,点点头。昨天三大妈的热情和最后那一小把糖,让她对阎家印象不坏。至于算计,乡下过日子,谁不算计呢?柴米油盐,不精打细算怎么熬?只要不算计到自家头上就行。 “后院住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在厂里是六级锻工,技术好,工资高。”卫辰继续道,“这人呢,官瘾忒大,总觉得自己个儿是个领导,爱管事,爱开会,爱听人奉承,可惜肚子里墨水不多,水平有限。 听说特别偏心他家老大刘光齐,在上中专,我还没见过面。对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啧,”卫辰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那是真不客气,三天两头打,下手没个轻重。昨天帮忙卸车那俩半大小子就是他们。” 王秀兰眉头微蹙,乡下也重男轻女,也有父母偏心的,但像卫辰说的这样打孩子的,还是少见。孩子淘气是该管教,可动不动就上手,还是亲爹……她心里对这位二大爷的观感不由降了几分。 “中院住的一大爷,易中海。”卫辰提到这个名字,语气明显淡了些,“七级钳工,厂里、院里都是这个,”他竖了下大拇指,“地位高。他和一大妈两口子,在院里口碑不错,热心肠,挺受人尊敬。就是……”他微微压低了声音,“他们没孩子,把中院贾家的贾东旭收做徒弟了,当半个儿子看,特别照顾贾家。”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声音更低了点:“易师傅这人吧,面儿上看着挺正派,对谁都和气,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可我总觉得……那和气底下隔着一层,有点假。我不太喜欢跟他多打交道。至于贾家……” 卫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贾东旭看着还算老实巴交,可他妈,就是贾张氏,您可得留点神。那是个厉害角色,年轻守寡,拉扯儿子长大,性子泼辣,有点蛮不讲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天王老子都敢骂,还特别护犊子。她那个孙子棒梗,就是昨天您给糖那虎头虎脑的小子,现在还小看着挺招人稀罕,就怕被他奶奶惯得没边儿,长歪了。” 王秀兰默默记在心里。泼辣不讲理的寡妇婆婆,她年轻时在村里也不是没见过,知道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沾上就是一身腥。 “后院还有个放映员,叫许大茂,油嘴滑舌,心眼子活泛。中院那个大高个儿,叫何雨柱,外号傻柱,是咱厂里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卫辰竖了下大拇指。 “就是嘴臭,脾气倔得像头驴,跟许大茂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卫辰简单带过这两个人,“这院里拢共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形形色色,您慢慢就认全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实在:“不过,也有几户特别好的,是真心实意过日子的老实人。中院的刘大婶,刘秀芬,您刚才在水池边可能瞧见了。她家男人走得早,就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大的叫牛大力,十三了,小的叫牛小草,十岁。她没正式工作,平时就靠糊火柴盒、帮人浆洗缝补、纳鞋底子赚点活命钱,日子过得紧巴,是院里数得着的困难户。 还有后院的李奶奶,老伴和儿子都没了,就剩她和一个孙子小石头,也是十岁上下,祖孙俩相依为命。这两家,都是实打实的好人,心肠热乎,懂感恩。以前我没少帮衬他们点粮食菜蔬,他们心里都记着,人也特别厚道实在。您要是想找人唠唠嗑解解闷,或者有啥事需要搭把手,找李大婶和李奶奶准没错,她们靠得住。” 他看向正小口咬着鸡蛋的卫苒:“小苒在家也闷得慌。一会儿哥带你去认识小草和小石头,他俩跟你年岁差不多,正好能玩到一块儿去。” 卫苒一听能认识新朋友,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嘴里的鸡蛋都忘了嚼。 吃完饭,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卫辰看看天色,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便对母亲说:“妈,走,我带您和小苒去中院转转,认认门,跟李大婶她们打个招呼。” 母子三人出了月亮门。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厢房的屋脊,斜斜地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中院的水池边,刘大婶还在奋力搓洗着那一大盆衣物,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发灰,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溅起的凉水沾湿了花白的鬓角,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冷水中反复揉搓。 “刘大婶,忙着呢!”卫辰笑着高声打招呼,领着母亲和妹妹走过去。 刘大婶闻声猛地抬头,看到卫辰和他身后的陌生母女,立刻在身前湿漉漉的旧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手,脸上绽开朴实而略带局促的笑容:“哎,卫辰兄弟!吃过了?”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带着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善意。 “吃过了。婶子,这是我妈,王秀兰,昨天刚接来。”卫辰侧身介绍,“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刘大婶,刘秀芬。” 王秀兰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乡下人初次见面特有的、略带拘谨却真诚的笑容:“大妹子,你好!我叫王秀兰,以后咱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指点。” “哎哟!大嫂!可不敢当!叫我秀芬就行!”刘大婶热情地回应,仔细打量着王秀兰,见她衣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中透着坚韧,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 “您可算来了!卫辰兄弟老早就念叨着要接您来享福呢!这下可好了!有啥事您尽管言语,千万别外道!咱们都是拉扯孩子熬日子的人,互相搭把手,日子才能过得去!”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暖人心窝的热乎劲儿。 两个同样在生活磨盘里打转、同样坚韧的女人,几句话间,那份天然的亲近感便悄然滋生。 卫辰又朝旁边敞着门的李家喊了一声:“小草!在家没?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只灵敏的兔子从门里蹿了出来,正是牛小草,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几乎是同时,后院通往中院的过道里,小石头也像只机灵的小鹿一样快步跑了过来,同样穿着单薄,但眼神清亮。 第174章 认识新邻居 “辰哥!”两个孩子跑到卫辰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卫辰拉过身边有些害羞、往自己身后缩了缩的卫苒,笑着介绍:“小草,石头,这是我妹妹,卫苒。以后她就住咱院儿里了。她比你们小一岁,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可得带着她一起玩,不许欺负她,听见没?要当好哥哥。” 牛小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却显得格外真诚的小白牙:“哎!你好!我叫小草!”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比自己整洁、脸蛋也白净许多的小姑娘,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石头则显得更沉稳些,只是腼腆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嗯,我叫小石头。有事你就喊我们。”他话不多,但眼神很可靠。 卫苒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下,鼓起勇气,小声说:“小草姐好,石头哥好。” 卫辰又指了指刘大婶家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材明显比小草高壮、肩膀也宽些的少年,正是牛大力。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拿着个秃了毛的扫帚,显然是正在打扫屋子。 看到卫辰看他,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喊了声:“辰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十三岁的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家里的顶梁柱了,自然觉得和弟弟妹妹们玩不到一起。 “大力,好样的!在家多帮你妈分担点!”卫辰赞许地朝他点点头,竖了下大拇指。 刘大婶看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站在一起——小草和小石头虽然衣着破旧,但眼神干净透亮,透着股野草般的韧劲;卫苒虽然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澈,没有城里孩子常有的娇气——心里也高兴,对王秀兰说:“大嫂您看,这不挺好!孩子们有伴儿了!省得满院子瞎跑惹祸!” 王秀兰看着女儿身边有了两个看起来淳朴可靠的玩伴,脸上也露出了宽慰而放松的笑容,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了下来。 “妈,您和刘大婶先聊着,我去后院跟李奶奶说一声您来了。”卫辰说道。 “哎,你去吧。”王秀兰应着。 卫辰快步穿过中院,走到后院。李奶奶家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卫辰轻轻敲了敲门板:“李奶奶?起了吗?我是卫辰。” “谁呀?进来吧,门没闩。”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传来。 卫辰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陈设极其简单,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李奶奶正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袖口磨破的旧棉袄。小石头刚才跑出去,炉子上还温着一小锅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旁边放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李奶奶,是我,卫辰。”卫辰走进去,带进一股寒气。 “哦,辰子啊!”李奶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温暖,“吃早饭没?锅里还有点粥,热乎着呢……”她作势要起身。 “吃过了,奶奶,吃得饱饱的!”卫辰连忙摆手阻止,“跟您说一声,我把老娘和我妹妹从老家接过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她们对院里还不熟,我娘心里可能还有点怯生,放不开。您是老街坊了,德高望重,人又好,有空去中院跟我娘唠唠嗑?让她也宽宽心,认认门路?” 李奶奶一听,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欢喜的光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娘来了?好!好!老婆子这就过去瞧瞧!”她说着,动作麻利地摘下顶针,套上那件同样浆洗得发白的棉袄外罩。 卫辰赶紧上前虚扶了一下:“您慢点,不着急,她们就在中院和刘大婶说话呢。”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好!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李奶奶精神头十足,脚步竟也不慢,跟着卫辰就往外走。 回到中院,王秀兰正和刘大婶聊得热络。两人站在水池边稍微避风的地方,刘大婶一边继续用力搓洗着盆里最后一件衣服,一边说着院里的水龙头冬天容易冻上得用草帘子包好、哪家合作社的冬储白菜便宜一分钱、后院的谁家媳妇又跟婆婆拌嘴了…… 王秀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自己在乡下过冬的经验。 “辰子妈!你可算来了!老婆子给你道喜啦!”李奶奶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子爽利热乎劲儿。 王秀兰闻声回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有神的老太太在卫辰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赶紧迎上去,脸上带着真诚的敬意:“哎哟,您就是李婶吧?辰子在家老提起您,说您心善人好,帮衬他不少。我是卫辰的娘,王秀兰。这丫头是我闺女,卫苒。您叫我秀兰就行。”她拉过刚跑过来的女儿。 “什么帮衬不帮衬的,辰子这孩子仁义,心眼好,帮衬我们这孤老婆子和小石头才是真的!”李奶奶一把拉住王秀兰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握得很紧,仔细端详着她,又看看旁边有些害羞的卫苒,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眉眼周正,有福相!养出辰子这么有出息又孝顺的好儿子!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在一个院子的邻居!有啥事,别闷着,跟老婆子我说!这院里住了几十年,犄角旮旯都门儿清!” 三个女人——饱经沧桑却依旧坚韧乐观的李奶奶、勤劳质朴撑起一个家的刘大婶、初来乍到带着乡土气息却同样坚韧的王秀兰——就这样站在了四合院中院清冷的晨光里。 刘大婶停了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着手;李奶奶拉着王秀兰的手,亲热地拍着;王秀兰脸上带着放松下来的笑容。三人自然而然地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小圈子。 话题从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和新鲜感,到院里的房屋格局、冬天怎么防寒,再到哪条胡同的煤铺子分量足、哪家合作社的萝卜水灵还便宜半分钱……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像溪流一样潺潺流淌。 王秀兰起初的拘谨在李奶奶爽朗的笑声和李大婶朴实的絮叨中渐渐消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然,甚至也开始主动说起老家的一些趣事。 卫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母亲很快便与这两位善良的邻居熟络起来,听着她们用带着各自乡音却同样充满生活智慧的语调热切地交谈,看着妹妹卫苒在小草和小石头的陪伴下,在一边蹦蹦跳跳的玩儿,在晨光下闪着光,映着三个孩子单纯快乐的笑脸……他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自己似乎有些担心过度了。眼前这个为一碗疙瘩汤、一个鸡蛋而推让的女人,这个在暴峪泉村独自撑起风雨飘摇的家、拉扯大一双儿女的女人,她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待人接物的本分厚道,以及融入血液的生存智慧,远比他想像的更能扎根于这片陌生的土壤。 她或许会被这大院的复杂人情一时困住脚步,但绝不会被轻易打倒。她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蒲草,给一点水土和阳光,就能稳稳地立住。 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释然涌上心头。卫辰嘴角噙着笑意,悄悄推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妈,李奶奶,刘大婶,你们慢慢聊着。小苒,跟小草石头好好玩!哥上班去了!”他扬声招呼道,声音里带着轻快。 “哎!路上看着点车!慢点骑!”王秀兰回头叮嘱,眼神里已没有了昨日的惶惑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落脚点、融入了这方小天地的安定与从容。 “去吧去吧!放心上班!”李奶奶和刘大婶也笑着挥手,像送自家孩子出门。 卫辰长腿一跨,坐上那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清脆的车铃声“叮铃铃”响起,在四合院清晨的宁静中荡开一圈清越的涟漪。 车轮碾过带着白霜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载着他轻快地驶出四合院的大门,汇入了四九城冬日早晨上班的滚滚人流。 身后,那方小小的院落里,属于他母亲和妹妹的新生活画卷,正由她们自己,带着乡下带来的坚韧与朴实,一笔一划,踏踏实实地徐徐展开。 阳光渐渐升高,变得明亮而温暖,慷慨地洒满整个中院,驱散了屋檐下最后一点阴影,也融化了青砖地上残留的薄霜。新的一天,在这座古老的院落里,充满了平凡却真实的希望。 第175章 清闲办公室 清晨的寒气仿佛还凝在自行车把上,卫辰一路紧蹬,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拉长又消散。轧钢厂高大的门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已是人流如织。停好车,裹紧了棉袄,他快步走向采购科所在的灰砖小楼。 推开三组办公室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丝、烤红薯香气和暖烘烘人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卫辰不由得一愣——今天人竟出奇的齐!往常这个点,办公室里能有两三个人就不错了,其他人早就各显神通,顶着寒风跑关系、磨物资去了。 此刻,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烤得通红,炉盖上还煨着几个表皮焦黑的红薯,散发着甜香。 赵大山、刘国庆、胡松年几个都围坐在炉子旁,捧着搪瓷缸子吸溜着热水,正唾沫横飞地聊着什么。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油条靳东,也难得地缩在角落里,捧着张皱巴巴的报纸装模作样。 “哟!咱们的大功臣来了!”眼尖的刘国庆第一个瞧见卫辰,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功臣!功臣!”吴小军跟着起哄,用力拍着巴掌,“快!卫辰,炉子边儿给你留着热乎地儿呢!赶紧来烤烤!” 老赵放下搪瓷缸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卫啊,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要不是你搞来那批硬货,咱哥几个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喝西北风、看人脸色呢!哪能像现在这样,围着炉子烤火,还有闲心扯淡?” 靳东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难得地扯出一个笑容,朝卫辰点了点头:“是这话,卫辰,这回你可是给咱三组长了大脸了!李副厂长昨天碰见我还提了一嘴呢。” 卫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脱下棉手套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笑着走过去:“赵哥哥,刘哥,胡哥,靳哥,你们就别臊我了。运气,纯属运气!山里猎人们打的,我就是捡了个漏,跑个腿。” “捡漏?”小王夸张地一瞪眼,“卫辰,你这漏也忒大了点吧?二十八头!那是二十八座肉山啊!这运气你分我一点行不?我要求不高,捡一头就成!”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老张凑近卫辰,压低了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小卫,甭管运气还是本事,实惠是落咱手里了!刘组长早上透风了,这回任务超额完成,上面高兴,咱整个三组,月底奖金都能往上提一提!” 他伸出几个手指头,比划了个数字,“这个数!够割几斤肉,再打点散酒,让家里婆娘孩子也乐呵乐呵了!”他脸上是实打实的满足和感激。 “就是!”老赵接口道,用力搓着冻僵的手,“往年这时候,哪个不是愁眉苦脸,求爷爷告奶奶?腿跑细了,脸皮磨破了,也未必能弄够数。今年好了,托卫辰的福,年前这几天,咱能当几天‘坐商’了!安安稳稳在厂里猫着,烤着火,喝喝水,神仙日子啊!” 他这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不仅仅是奖金,更是在这数九寒天里难得的喘息和安稳。 正热闹着,门又被推开,组长刘源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满满当当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齐全?难得!难得啊!”他声音洪亮,透着股随和的喜气。 “组长!” “头儿来了!” 大家纷纷笑着打招呼。炉子边挤了挤,腾出一点更靠近火源的位置。 刘源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旧椅子就加了进来,把冻得发红的手伸向炉子烤着,舒服地叹了口气。 “都在就好,”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卫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正好,刚才在厂办碰见李副厂长,他还特意提了卫辰一嘴。”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卫辰身上。 刘源烤着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李副厂长说,卫辰这次弄回来的那批野猪,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立了大功了!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胃口,“就这批野猪肉,食堂那边精打细算,愣是顶了半个多月的猪肉定量!加上肉联厂按计划运来的份额,今年过年,咱们轧钢厂每个职工,都能比往年多分半斤猪肉!” “嚯!” “半斤?!” “真的假的?组长!”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这年头,半斤猪肉,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年夜饭桌上能多一盘油汪汪的硬菜,意味着孩子们能解解馋,意味着一个年能过得更有滋味、更有盼头!这是实实在在的福利,是扎进心窝里的暖意! “当然是真的!”刘源肯定地点头,“李副厂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厂里已经安排下去了。所以啊,”他再次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嘉许,“卫辰,你这功劳,可是惠及全厂上万职工家属了!李副厂长让我替他,也代表厂里,好好表扬表扬你!”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次充满了更深的敬佩和感激。这功劳的分量,太重了。 卫辰被看得脸上发热,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组长,您和李副厂长过奖了。真就是赶巧了,碰上了。主要还是厂里领导调度有方,食堂师傅们会计划,才能让这肉发挥这么大作用。我就跑跑腿,运气好点罢了。” “瞧瞧,瞧瞧!多谦虚!”老胡拍着大腿,“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就是,卫辰这人品,没得说!”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因为采购任务提前且超额完成,又临近春节,三组难得的清闲下来。大冷的天,大家也乐得待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炉火熊熊,烤红薯的甜香弥漫。 有人翻着过期的报纸,有人喝着热水聊着厂里的趣闻、街坊的八卦,有人闭目养神。偶尔爆发出一阵哄笑,驱散了冬日的沉闷。时间就在这难得的安逸和暖意中,悄然滑过。 卫辰的心,却始终记挂着家里。下午下班的铃声一响,他第一个抓起棉帽子扣在头上,跟同事们匆匆道别,推着自行车就冲出了厂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蹬得飞快。崭新的二八大杠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轻快的“沙沙”声。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和妹妹:母亲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家会不会还觉得陌生?妹妹跟小草、石头玩得怎么样?院里那些人,母亲应付得来吗? 他几乎是掐着点,成了四合院前胡同里最早回来的那一拨上班族。跟聚在院门口扯闲篇的几个大妈笑着打了声招呼,他迫不及待地推车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刚到中院的月亮门洞,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清脆的童音夹杂着妇女们爽朗的谈笑,热热闹闹地飘出来。 卫辰心头一松,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他悄悄探头朝自家的小跨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小小的跨院,已然焕然一新,与他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原本角落里堆放的一些零碎杂物不见了踪影。 那块被卫辰用来种了白菜萝卜、后来收获完就有些坑洼不平的菜地,此刻被修整得平平整整,泥土被细细地耙过,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润。显然,母亲带来了她用了半辈子的锄头和耙子,一展身手。 卫辰之前种下的几垄小葱和一小片耐寒的菠菜,也被重新侍弄过。小葱根部被细心地培上了新土,压得结实。 最显眼的是那个简陋的塑料布“暖棚”——原本只是卫辰用几根细竹条弯成拱形,再蒙上块旧塑料布草草盖住的,歪歪扭扭,勉强能护住菜苗。 此刻,这“暖棚”却像模像样了许多!竹条显然被重新挑选过,更粗壮些,插得也更深更稳,间距匀称。塑料布被拉扯得紧绷绷,边角用碎砖头仔细压牢,形成了一个虽然低矮、但规整严实得多的真正小棚。 棚内那点可怜的绿色,在这层用心构筑的庇护下,显得生机勃勃了许多。整个小院,从地面到角落,都透着一股被勤劳双手精心拾掇过的利落劲儿,连扫帚走过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卫辰完全可以想象出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必定是一送走自己,就立刻挽起袖子,拿出了乡下伺弄庄稼的全部本事。这小小的院落,在她眼里,就是新的责任田。 时间回到早上,卫辰走后! 王秀兰站在月亮门边,直到自行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掩上了门。 清冷的晨光洒满了小小的跨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几只麻雀在啁啾。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如同这冬日的寒气,悄然弥漫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漂浮感。不行,不能闲着,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第176章 暖心的 “串门儿” 王秀兰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落,最后定格在那片被儿子收获过、显得有些凌乱荒芜的菜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土裸露着,残留着白菜的根茎和萝卜缨子,几根卫辰随意插下、歪歪扭扭支撑着塑料布的细竹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棚下那点可怜的绿色也显得无精打采。 “这地……”王秀兰喃喃自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快步回到屋里,从自己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麻袋里,翻出了几件“宝贝”——一把锄头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光滑,锄刃却依旧锋利;一把钉耙的木齿结实,耙头沉甸甸的;还有一把小巧但刃口雪亮的镰刀。 这些陪伴了她几十年的农具,带着故乡泥土的气息,此刻握在手中,一股熟悉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那片菜地前。没有半分犹豫,锄头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精准而有力地落下,“嚓”地一声,深深嵌入冻得有些发硬的泥土里。 锄头翻飞,钉耙随后跟上,将翻起的土块敲碎、耙平。冻土在坚韧的力量下屈服,变得松软、平整。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汽。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方寸土地的整理中。每一锄,每一耙,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不再仅仅是拾掇院子,更像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用最熟悉的方式,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宣告着一种无声的扎根。 “王婶儿!卫苒在家吗?”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月亮门外响起。 王秀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到牛小草和小石头正扒着门框往里看,脸上带着期待。 “哎!在呢!苒苒!”王秀兰朝屋里喊了一声。卫苒闻声跑了出来,看到小草和石头,眼睛一亮。 “小草姐,石头哥!”卫苒小声喊道,带着点害羞。 “走!卫苒!带你去玩!可好玩了!”小草热情地招呼。 “去吧,苒苒,跟哥哥姐姐们玩去,别跑远了。”王秀兰笑着点头。看着女儿被两个淳朴的孩子拉着,小跑着出了月亮门,欢快的脚步声远去,她心里又松快了一分。 送走了孩子们,王秀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简陋的塑料棚。她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儿子卫辰的心思是好的,但这棚子搭得实在太过敷衍,几根细竹条插得浅,塑料布松松垮垮地搭着,边角都没压牢,一阵大风就能掀翻。 她摇摇头,转身在墙角堆放杂物的棚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几根更粗壮、更结实的竹竿,又寻了些半截砖头。 她先小心翼翼地将卫辰插的那几根细竹条拔出来,然后在原来的位置,用锄头重新挖深了坑,将粗竹竿用力插进去,深深杵进泥土里,确保稳固。 接着,她将那块旧塑料布重新蒙上,用力向四面拉扯,直到绷得紧紧的,不留一丝褶皱。最后,她搬来那些半截砖头,仔细地将塑料布的边缘一圈都牢牢压住,不留一点缝隙。 一个虽然低矮简陋、但结构稳固、足以抵御寒风的真正暖棚,在她的巧手下成型了。棚子里那几垄小葱和稀疏的菠菜,在这严密的庇护下,仿佛都舒展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她又将小葱根部仔细地培上新土,压紧实。看着焕然一新的小菜地和那个像模像样的暖棚,王秀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种耕耘者收获前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她又拿起大扫帚,将院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清扫了一遍,连墙根的落叶都没放过。整个小跨院在她勤劳的双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整齐、生机勃勃,充满了精心打理过的生活气息。 晌午刚过,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小院里背风向阳的北墙根下,阳光暖融融的。王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拿出自己纳了一半的鞋底准备继续干活,月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大嫂!没歇着呢?”刘秀芬端着个旧箩筐,里面装着糊火柴盒的材料,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哟!这院子拾掇得可真利索!瞧着就舒坦!” “秀芬妹子来了?快坐快坐!”王秀兰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她搬过一个小板凳递给刘大婶,“闲着也是闲着,瞎拾掇。” 刘秀芬放下箩筐,坐在小板凳上,环顾着焕然一新的小院,由衷赞叹:“这哪是瞎拾掇!瞧瞧这地平的,这棚子搭的,嫂子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她说着,麻利地从箩筐里拿出木片、纸片和一小罐浆糊,手指翻飞,熟练地开始糊火柴盒。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月亮门又传来脚步声,李奶奶胳膊下夹着个旧布包也来了。 “李大娘!你也来了!”刘大婶笑着招呼。 “听辰子说秀兰一个人在家,老婆子过来凑个热闹,晒晒太阳!”李奶奶声音爽朗,自己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从布包里拿出针线笸箩和一只破袜子,“人老了,就怕冷清。” 王秀兰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又给李奶奶倒了杯热水:“李大娘,快喝点热水暖暖。您老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话题自然就打开了。刘秀芬说着院里各家各户的情况,谁家婆婆厉害,谁家媳妇贤惠,冬天水龙头怎么防冻,哪家合作社的冬储菜便宜又水灵。 李奶奶则讲着这四合院几十年的变迁,哪堵墙翻修过,哪棵树被雷劈过,话语里充满了时光沉淀的沧桑感。王秀兰也渐渐放开了,说起乡下的冬闲,怎么腌咸菜、怎么储红薯,说到有趣处,三人一起发出爽朗的笑声。 王秀兰手里的针锥和大针在厚实的鞋底上“嗤啦嗤啦”地穿梭,麻线勒进皮肉留下浅浅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阳光下的闲话家常,比什么都熨帖。 正聊得热络,月亮门处人影一闪,三大妈端着个针线笸箩,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走了进来:“哟!这儿真热闹!我说怎么听着有笑声呢!晒着太阳做活儿,可真会找地方!” 她自来熟地拉过最后一张小马扎坐下,从笸箩里拿出一件做了一半的蓝布褂子,开始锁边,针脚细密均匀。 “他三大妈来了?快坐。”王秀兰笑着招呼。 “三大妈也来了,正好,人多热闹!”刘秀芬应道。 李奶奶也笑着点点头。 三大妈的加入,让气氛更热闹了些,但也微妙地多了一丝不同。 她的话题总是不着痕迹地往卫辰身上引: “秀兰,您可真有福气!卫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了采购员,听说还立了功?前途无量啊!” “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卫辰一个人住时,虽说也干净,可跟现在这利落劲儿没法比!还得是您这当娘的会持家!” “您看这棚子搭的,多结实!卫辰那孩子工作忙,肯定没工夫弄这么细致……” 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王秀兰放在脚边装着麻线团和碎布头的旧篮子,又瞥了瞥那修整一新的菜地,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这家人的勤快程度和可能的家底。阎埠贵叮嘱她要多和卫辰家走动的话,她可牢牢记着呢。 王秀兰只是谦和地笑着,不接那些夸赞卫辰的话头,只说些庄稼把式的事:“乡下人,就这点粗笨力气活。这棚子也就是挡挡风,让那点小葱菠菜少受点冻。” 刘秀芬和李奶奶则更自然地聊着些家长里短。阳光缓缓移动,光影在青砖地上拉长。糊好的火柴盒在李婶的箩筐里渐渐堆高,李奶奶手里的破袜子也快补好了,三大妈褂子的领口锁边完成,王秀兰手中的鞋底又纳厚了一层。时间在飞针走线、家长里短中静静流淌,驱散了初来者的陌生与孤独。 直到卫辰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午后暖阳下的宁静。 院里的声音更清晰了。只见背风的北墙根下,阳光最好的地方,摆着几张小板凳和小马扎。 母亲王秀兰、后院的李奶奶、中院的刘大婶,还有前院的三大妈,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晒着午后难得的暖阳,一边手里忙活着各自的活计。 刘大婶腿上放着一个旧箩筐,里面堆满了糊火柴盒的材料——薄薄的木片和粗糙的纸片。她手指翻飞,动作麻利,沾点浆糊,“唰唰”几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就成型了,又快又整齐。 李奶奶则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破了洞的厚棉袜,正一针一线,极其耐心地缝补着,针脚细密匀称。 三大妈手里是一件半成品的蓝布褂子,正用顶针顶着针,在领口处细细地锁着边,针线活儿一看就很讲究。 而卫辰的母亲王秀兰,手里则是一个厚厚的、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底。她左手握着鞋底,右手捏着穿了麻绳的大针,手臂带动着整个上半身,有节奏地用力,针锥在鞋底上扎出小孔,大针带着粗麻线“嗤啦嗤啦”地穿透厚厚的布层,发出结实有力的声响。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平和。 第177章 搞点砖头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在青砖地上投下几个挨在一起的、暖融融的影子。她们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聊着天。话题显然已经从家长里短,深入到了各自的手艺上。 “……秀兰,你这鞋底纳得可真密实!瞧瞧这针脚,跟尺子量过似的!”刘秀芬看着王秀兰手里的鞋底,由衷地赞叹,“这麻线搓得也够劲道!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王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乡下人,别的不会,就这点粗笨力气活。穿在脚上走路,底子不结实可不行。这麻线是自己种的麻,沤了,自己搓的,是比买的皮实点。” “李婶,你这缝补的手艺才叫绝活!”王秀兰看向李奶奶手里那只几乎看不出破洞的袜子,“补得跟新的一样,还这么软和,一点不硌脚。卫辰他们以前袜子破了也都是我瞎对付,他老说我补的磨脚,您得教教我。” 李奶奶呵呵笑着,推了推老花镜:“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针线活儿,缝缝补补几十年,熟能生巧罢了。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嘛,省一点是一点。” 三大妈也接口道:“秀兰这菜地拾掇得也好!瞧那棚子搭的,比我家那口子弄的强多了!一看就是伺弄庄稼的老把式!”她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亲热,“以后开春了,您可得教教我,我家那点韭菜总长不好。” “行啊,大妹子,只要你不嫌弃我土法子。”王秀兰爽快地应着,脸上带着被认可的笑容。 卫辰的目光扫过院子,没看到卫苒的身影,只听到从刘大婶家方向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想必是和小草、石头他们玩在一处了。 眼前这幅和谐温暖的画面,让卫辰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他故意加重了脚步,推着自行车走进月亮门,发出声响。 “哟,卫辰回来了!”三大妈第一个抬头,笑着招呼。 “辰子下班了?”李奶奶也抬起头,慈祥地问。 刘大婶和王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嗯,李奶奶,刘大婶,三大妈,妈,我回来了。”卫辰笑着回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聊着呢?这太阳晒着暖和吧?” “可不嘛,你这跨院儿,下午这太阳真好,一点风没有,比屋里还舒坦!到现在还有点光呢。”刘大婶笑道。 三大妈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活,利索地收拾起来:“哟,光顾着说话了,这天儿可不早了,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秀兰,李婶儿,秀芬,我先回去了啊!”她说着就站起身。 刘大婶和李奶奶也反应过来,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是得回去了,家里小的也该饿了。” “秀兰,明儿个太阳好,咱还来这儿做活儿啊!热闹!”李奶奶对王秀兰说。 “哎,好!欢迎着呢!”王秀兰笑着应道,也起身相送。 送走了三位邻居,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子二人。夕阳的余晖将院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 卫辰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明显比早上放松许多的面容,轻声问:“妈,今天感觉咋样?还适应吧?院里……还习惯吗?” 王秀兰拍了拍身上的线头,看着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脸上露出踏实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找到了归属感的安然。 “挺好!真挺好的!”她声音很轻快,“上午没啥事,就把这院子拾掇了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下午,”她指了指刚才大家坐过的地方,“李奶奶和秀芬妹子怕我刚来闷得慌,吃了晌午饭就拿着活计过来陪我说话。后来三大妈也来了。大家伙儿一边干活一边唠嗑,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一点不觉得累。” 她顿了顿,看着墙角那个被她加固过的塑料棚,又看看平整的菜地,眼里带着光:“这地方挺好,敞亮,背风,太阳足。开春了,这点地好好整整,能种不少东西。葱蒜、小青菜、豆角、黄瓜……够咱自家吃了。省下不少的钱。”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带着细密皱纹却充满希望的脸上。卫辰看着母亲眼中那份属于土地耕耘者的笃定和规划,看着这个小院里重新焕发的、被精心打理过的生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妹妹和伙伴们的嬉笑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如同炉子上温着的水,缓缓地、彻底地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小小的四合院,这方被母亲赋予了新生命的小天地,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家的温度。 凛冬虽寒,烟火慰人。母亲这棵坚韧的蒲草,已然在这陌生的土壤里,稳稳地扎下了根须,开始舒展枝叶。 夕阳的暖意还未完全褪去。王秀兰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辰子,饿了吧?妈这就做饭。”她手脚麻利地揭开锅盖,里面是早就蒸好的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又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准备洗菜。 “妈,不急。”卫辰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又扫了眼院子角落,心里盘算着,“趁着天还没全黑,我去弄点东西。” “弄啥?”王秀兰停下手,疑惑地看向儿子。 “砖头。”卫辰指了指院墙根下那片阳光稍差、但还算宽敞的空地,“我看那地方挺好,背风,离屋子也远点。咱垒个鸡窝,把你带来的这几只鸡养起来,光捆着也不是事儿,以后你和苒苒就常有鸡蛋吃了。” 王秀兰眼睛一亮,养鸡!这可是农家最熟悉也最实惠的副业。但随即又有些迟疑:“砖头?那得花钱买吧?要不……咱先用土坯凑合着?”过日子精打细算的习惯根深蒂固。 卫辰笑了:“妈,不用花钱。我知道个地方,破城墙根底下,有不少散落的旧砖头,没人管。三大爷跟我提过一嘴,说不少人都去那儿捡,垒个小煤池、鸡窝啥的,够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屋檐下,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王秀兰一听不用花钱,立刻点头:“那敢情好!你小心点,别贪多,够用就行,天快黑了。” “放心吧妈,我去去就回。”卫辰应着,从杂物棚里翻出两个平时用来装菜、结实的大竹筐。他用麻绳在自行车后座两侧仔细地绑扎固定好,确保筐子不会左右乱晃。又找了根更粗的绳子,准备待会儿捆砖头用。一切准备妥当,他推车出了南门儿。 王秀兰目送儿子离开,心里踏实了不少。垒鸡窝,养鸡,吃鸡蛋……这些实实在在的盼头,让她觉得这城里的日子,也渐渐有了熟悉的、可以抓在手里的滋味。 她转身回到厨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利落地洗菜、切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小院里重新响起。 卫辰骑着车,熟门熟路地穿行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里,直奔城外。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路上行人稀少。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一片断壁残垣出现在眼前。这里据说是前朝留下的老城墙,早已废弃坍塌,巨大的条石和城砖散落得到处都是,荒草丛生。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确实有些地方明显被人翻动过,散碎的红砖、青砖被挑拣出来堆在一边。 卫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好车,四下观察一番,确认无人,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专挑那些还算完整、个头匀称的砖头捡。双手动作飞快,一块块冰冷的砖头被搬起,丢进竹筐里。 砖头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手掌,很快沾满了灰土。沉重的砖块不断落入筐中,竹筐的底部被压得吱呀作响。他尽量码放整齐,一层层垒高。 一个竹筐很快装满了大半。卫辰试着抬了抬,沉甸甸的,估摸得有一百多斤。他轻轻一提,稳稳地将这筐砖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架在自行车后座一侧绑牢,又用备好的粗麻绳在筐子上方和车身之间来回缠绕了几道,勒得紧紧的。 接着,他又迅速将另一个筐也装满了大半,用同样的方法绑在另一侧。 自行车立刻显得笨重无比。卫辰跨上车座,感觉车身猛地往下一沉。他用力蹬动脚踏板,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吃力的“嘎吱”声。载着重物,速度慢了很多,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等他终于将车推回自家小跨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轮廓。 王秀兰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哟,弄这么多!快,先吃饭,饭都做好了!”她看着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和车后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没事,妈,不累。”卫辰卸下砖头,把砖头一块块搬到墙根下,整齐地码放起来。看着那堆起来像座小山的砖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跑几趟就差不多够了。明儿个我去挖点黄土,和点泥,垒个结实点的鸡窝,保管风吹不倒!” 匆匆扒拉完母亲做的热乎饭菜——白菜炖粉条,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卫辰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母亲的手艺带着乡土的质朴,却最能抚慰肠胃。 第178章 鬼市赴约 饭后,他陪着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听卫苒叽叽喳喳讲白天和小草、石头玩耍的趣事。 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王秀兰带着卫苒早早睡下。卫辰也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下,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覆盖着整个小跨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冬夜的寒气透过窗缝渗入,万籁俱寂。当卫辰精神探测的“视野”中,母亲和妹妹的呼吸都变得均匀、深沉,显然已进入熟睡状态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隔壁屋没有任何动静。随即,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窗边,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晃,便已如狸猫般翻出窗外。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如同夜枭展翅,无声无息地越过并不算高的院墙,稳稳落在墙外的胡同阴影里。 浓墨般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卫辰体内的内力悄然流转,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他不再压抑速度,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融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内力加持下,他的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寂静无人的街巷间飞掠。脚下是坑洼的土路、冰冷的石板,但他如履平地,速度比起白天骑自行车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寒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隐秘的兴奋。 凭着记忆和敏锐的感知,他很快再次来到了那片位于城市边缘、散发着腐朽与隐秘气息的区域——鬼市。 远远望去,零星昏黄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人影幢幢,低语如蚊蚋。卫辰没有走正路,而是熟练地绕到后面,在一处断墙残壁的阴影里停下。 他屏息凝神,体内筋骨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噼啪脆响,原本匀称挺拔的身形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将棉衣都撑得鼓胀起来。脸上的线条也变得粗犷刚硬,眼神中透出一股彪悍之气。 眨眼间,那个曾与虎哥交易过多次的“壮汉”形象,便取代了卫辰原本清俊的模样。 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适应了这具“铁塔”般的身躯,这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向鬼市后面那几间破败、但相对僻静的房子。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劣质烟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虎哥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正蹲在墙角一个小火盆边烤火,旁边还坐着两个心腹手下。 听到门响,三人警惕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虎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哟!兄弟!你可算来了!快,烤烤火,这鬼天气,冻死个人!”虎哥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搬过来一个破板凳。 “虎哥,久等了。”卫辰用刻意压得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那小凳子完全覆盖。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火盆上烤着,目光扫过虎哥。 “嗨,等兄弟你,再久也值!”虎哥搓着手,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兄弟你上次托付的事,哥哥我可是半点没敢怠慢,撒出去不少人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还真给你找到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是隔壁省,靠山的一个县。原先有家挺大的磨坊,公私合营那会儿,主家跟公方代表闹掰了,心里憋屈,干脆关门歇业不干了!那套家当,小麦电磨、玉米电磨,还有配套的筛子啥的,都托熟人放出话来,想寻个买家出手!” 卫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东西怎么样?” “放心!兄弟我办事,靠谱!”虎哥拍着胸脯,“专门托那边的朋友去看过。机器是旧的,用了几年,但主家以前也是靠这个吃饭的,保养得精细着呢!机器运转正常,没出过大毛病,该有的零件一样不少!就是落了些灰,收拾收拾,跟新的差不了太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麦电磨,人家要这个数,两千二!玉米电磨,便宜点,一千整!”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接着说,“这都是实打实的价。那主家也是急着脱手,加上是熟人牵线,没敢乱要。哥哥我呢,跑腿费就不单算了,两样一起,三千五百块!我给你包圆了,保证完好无损地运到四九城地界!怎么样?兄弟,这价,够意思吧?” 三千五百块!卫辰心中迅速盘算。这价格确实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电动磨面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紧俏的生产资料,这个价格拿下,绝对划算。 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低沉:“价,还行。虎哥办事,我信得过。” 虎哥脸上笑容更盛:“痛快!兄弟就是爽快!” 卫辰话锋一转:“不过,这钱,我想换种方式付。” 虎哥一愣:“哦?兄弟的意思是……” “猪肉。”卫辰吐出两个字,“我用猪肉抵这三千五百块,如何?” 虎哥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灯泡!猪肉!这可是比现金更硬的硬通货!尤其是最近,市面上供应愈发紧张,黑市猪肉价格一路飙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愿意!太愿意了!兄弟你这是照顾哥哥生意啊!”他飞快地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兄弟,你也知道,这年景,啥都涨!”虎哥一脸“掏心窝子”的表情,“鬼市里,猪肉都卖到两块五一斤了!还他娘的有价无市!不过咱兄弟之间,哥哥绝不坑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生猪!我给你按两块一斤收!这价,你去打听打听,绝对公道!三千五百块,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斤猪!兄弟你以前送来的猪,每头都三百斤往上,五六头就足够了!咋样?” 两块一斤收生猪?卫辰心中冷笑。这虎哥果然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黑市猪肉两块五甚至更高,他按两块收生猪,转手一杀,利润空间巨大。 不过,这个价格对卫辰来说,依然是可以接受的。空间里的猪,对他来说几乎是零成本。能用猪肉换到急需的机器,省去现金交易的风险和麻烦,还维持了这条重要的渠道,值得。 “行。”卫辰干脆地应下,“就按虎哥说的。” “爽快!”虎哥大喜过望,用力一拍大腿,“那咱就定个时间地点?”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最后约定: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整,在虎哥提供的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废弃小砖窑的地址交易。虎哥会提前把两台电磨藏匿在砖窑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这是那砖窑旁边一间破屋子门上的钥匙,”虎哥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递给卫辰,“你们可以把猪运到那里,然后把磨搬走。我们的人会在夜里一点准时过去接收猪。咱们呢,为了保险起见,交易完别急着碰头。两点整,还是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这间破屋子,“咱们再碰一面,把账算清楚,多退少补!兄弟觉得这样安排稳妥不?” 卫辰接过钥匙,入手冰凉沉重。虎哥这安排确实周到,避免了双方同时在场的大规模接触,降低了风险。他点头:“虎哥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正事谈妥,气氛轻松了不少。虎哥掏出烟卷递过来,卫辰摆摆手表示不抽。虎哥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卫辰这彪悍的体型,带着几分试探和拉近关系的意味问道:“兄弟,咱这也交易好几回了,算得上是老交情了。哥哥我还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呢?方便留个名号不?以后道上也好有个称呼。” 卫辰沉默了片刻,脑中念头飞转。这个形象以后就是专门与虎哥这类人打交道的面具,确实需要一个代号。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叫我铁塔就行。” “铁塔?”虎哥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再看看对方那魁梧得如同铁铸般的身躯,不由得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好!好名字!人如其名!铁塔兄弟!以后哥哥我就这么称呼你了!”虎哥对这个彪悍又透着点朴拙气息的名号显然很满意。 “嗯。”卫辰应了一声,魁梧的身躯站了起来,带起一阵风,“虎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破屋。 “兄弟慢走!三天后,砖窑见!”虎哥也站起身,抱了抱拳。 第179章 鬼市买鸡蛋 卫辰不再多言,拉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高大的身影融入鬼市边缘更浓的黑暗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着鬼市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灯火昏黄的摊位走去。既然来了,正好补充点家里的“硬通货”。 鬼市的喧嚣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油灯、马灯摇曳的光线下,人影如同鬼魅。叫卖声压得极低,如同蚊蚋,交易在袖筒里、在遮挡下快速进行。 卫辰那铁塔般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不少警惕或探究的目光,但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又都迅速移开。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记忆中几个常卖农副产品的摊位区域。在一个用破麻袋半遮着、只点着一盏小油灯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的中年人,脸上蒙着块旧布,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他面前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箩筐,里面是些蔫了吧唧的土豆萝卜,角落里,一个盖着厚厚干草的篮子下,隐约露出几抹圆润的白色——正是鸡蛋。 “鸡蛋,怎么卖?”卫辰蹲下身,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掀开篮子上的干草。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篮子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鸡蛋显露出来,个头不大均匀,有些蛋壳上还沾着草屑和少许鸡粪痕迹,但看得出还算新鲜。 摊主被这大汉的气势慑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点紧张:“一、一块三毛一斤!大哥,这可是正经乡下收来的笨鸡蛋,香着呢!”他报了个比平时稍高的价,显然是想探探这壮汉的底。 卫辰没说话,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随意地从篮子里捻起一个鸡蛋,放在油灯下仔细看了看蛋壳的色泽和干净程度,又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听里面的动静。 动作看似粗犷,却透着行家的谨慎。最后,他手指微微用力一捏——当然控制了力道,蛋壳发出轻微的“咔”声,出现一丝细微裂痕,里面的蛋清瞬间渗了出来一点,晶莹粘稠,带着新鲜的腥气。 “一块一。”卫辰放下那个破了的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砍价。破了的蛋他没打算赖,但这也向摊主表明了他的态度和眼力——这蛋没那么金贵,而且他懂行。 摊主看着那流出的蛋清,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心疼那一个蛋,更被这大汉简单粗暴的验货方式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知道遇上了不好糊弄的主:“大哥,这……这价也太低了点!现在啥都贵,收上来也不容易,一块二!一块二您全拿走!这篮子里的,少说也有十一二斤!” 卫辰没立刻答应,目光扫过旁边几个摊位,似乎在比较。鬼市鸡蛋确实紧俏,价格普遍在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浮动,一块二算是行情价里的底线了。 “称。”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算是同意了。 摊主松了口气,赶紧从身后摸出一杆带着锈迹的老式杆秤和一个旧簸箕。他小心翼翼地将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捡到簸箕里,动作很轻,生怕再碰破了。昏暗的光线下,秤砣的游标在秤杆上移动着,摊主眯着眼看了半天。 “大哥您看,十斤八两高高的!一块二一斤,总共十二块九毛六!”摊主把秤杆尽量往卫辰眼前凑。 卫辰根本没看那秤杆。他常年跟物资打交道,手上掂量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这篮子蛋,撑死了十斤出头,摊主明显在秤上做了手脚。 他冷哼一声,大手直接伸过去,一把抓住秤杆,那巨大的力量让摊主差点脱手。卫辰手指在秤砣绳上一拨,秤杆猛地一沉,秤砣“啪嗒”一下掉到了十斤的星花上。 “十斤。”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摊主。 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角冒汗,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再不敢耍滑,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哥您眼力真毒!是十斤!是十斤!十斤,十二块钱!”他飞快地报出数,生怕这铁塔般的汉子发怒。 卫辰不再废话,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十二块钱,都是些旧票子,拍在摊主手里。然后拎起那篮子鸡蛋,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市的阴影和人流中。 摊主攥着钱,看着那大汉消失的方向,抹了把冷汗,小声嘟囔:“我的娘哎,这哪来的煞神……” 离开鬼市的喧嚣和昏黄灯火,重新踏入纯粹的黑暗。卫辰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绕到一处断墙后。 他身形一阵极其细微的蠕动,膨胀的肌肉收缩,粗犷的线条恢复柔和,眨眼间又变回了清瘦挺拔的卫辰。 他将那篮鸡蛋和那把黄铜钥匙仔细收好,收进空间背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运转内力,身形如电,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磨面机有了着落,空间里的猪也找到了稳定的“销路”,家里的日子,眼见着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自家小院,一切如常,静谧无声。母亲和妹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卫辰轻手轻脚地走进正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将空间里取出的鸡蛋——足足十斤,圆滚滚、带着新鲜气息的鸡蛋,轻轻地、一个一个地码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昏暗中,那一堆白生生的鸡蛋像一座小小的宝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一缕青烟般飘回自己房间,脱下带着寒气的外衣,躺回床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天光微熹,四合院里开始有了窸窣的起床声。 王秀兰习惯性地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她推开房门,打算先去厨房生火烧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屋,脚步猛地顿住了! 桌子上,赫然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圆滚滚、白生生的鸡蛋!在朦胧的晨光里,像一堆小小的珍珠,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数量之多,足有十几斤吧!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入手微凉沉实,蛋壳干净光滑,带着新鲜的触感。没错!是真的鸡蛋!足有几十个!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儿子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卫辰正在院子里,迎着初升的朝阳,缓慢而有力地打着那套她看不懂但觉得很沉稳的拳法。动作舒展,气息绵长,额角微微见汗。 “小辰!”王秀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你……你昨晚又出去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堂屋的方向。 卫辰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转过身,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嗯,妈,出去了趟。正好有事,顺道去鬼市买了点鸡蛋。” 他走到母亲身边,看着桌上那堆鸡蛋小山,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啊,妈,你真的不用省。咱家以后,不会缺这些吃食。鸡蛋也好,肉也好,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做,放心大胆地吃。我有我的门路,能弄来。” 王秀兰看着儿子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笃定和担当。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鬼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儿子一个人去安不安全?这么多鸡蛋,花了多少钱?但看着儿子坦然的眼神,看着桌上那实实在在的鸡蛋山,她最终把那些担忧和疑虑咽了回去。 儿子大了,有本事了,也有自己的世界和秘密。作为母亲,她选择相信和支持。 “哎,妈知道了。”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关切,“晚上出去……千万小心点,黑灯瞎火的,别让人看见,别惹麻烦。” 她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今儿早上,咱煮鸡蛋!一人一个!管够!” 腊月的寒气,在四九城的胡同里凝成了实质,灰墙黛瓦都蒙着一层冷硬的霜色。可这寒意,终究挡不住日渐浓稠的年味儿,丝丝缕缕,从家家户户的门缝窗隙里顽强地透出来,混着炊烟、油香和隐约的炮仗味儿,在清冷的空气里酝酿发酵。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整个四九城就进去了新年的倒计时。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便有了细碎的声响。卫辰在院里打完一套拳,收势时吐出的白气凝而不散。推门进屋,一股混合着焦糖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厨房里,王秀兰正守着炉子,锅里一小汪金黄色的糖稀“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郁诱人的甜香。卫苒像只小猫似的蜷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小鼻子一抽一抽。 “妈,真香!”卫苒吸溜着口水。 第180章 新年倒计时 “香吧?这是麦芽熬的,比买的关东糖实在。”王秀兰笑着,用筷子尖挑起一小缕糖稀,手腕灵巧地一转,在旁边的粗瓷盘子里飞快地绕出几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葫芦和小动物形状的糖瓜。糖稀遇冷迅速凝固,变得金黄透亮。 “等凉透了才脆,现在粘牙。”她一边做,一边将一小碟切得方方正正的白萝卜丁恭敬地摆在灶台边贴着的简陋灶王爷画像前,这是一张印着模糊神像的粗糙黄纸,还是王秀兰从老家带来的。 现在虽然不允许封建迷信,但只要不公开搞迷信,一般也没人管。更何况王秀兰为了安全期间,都是上了门才把灶王爷的像拿出来的,上完供她还会收起来。 母亲嘴里轻声念叨着:“灶王爷,灶王奶奶,今儿个小年,请您老甜甜嘴,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咱家来年顺顺当当,不缺吃少穿,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这是根植于北方农家的古老仪式,是对温饱最朴素的祈求。卫辰静静地看着,母亲专注的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锅里的糖稀翻滚着,甜香弥漫,将这小厨房熏染得暖意融融。 前院隐约传来三大妈招呼闫解成去买芝麻糖的声音,中院贾家似乎也飘出了祭灶的糖味儿,还夹杂着贾张氏中气十足地呵斥棒梗别偷吃的嗓门。小年的气息,就这样在四合院的每个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祭拜完灶王爷,王秀兰把那几个糖瓜分给卫辰和卫苒一人一个,自己也小心地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粗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粮食的醇厚,虽不如供销社卖的关东糖精致,却别有一番踏实滋味。 “妈,今天厂里奖励我了点年货,”卫辰从带回来的布兜里掏出两个油纸包,“一包是食堂自己做的芝麻花生糖,还有一包是冻梨,放窗台外冻着就行。” “哎哟,还有糖和梨?”王秀兰又惊又喜,接过来小心地收好,“这厂里福利真不错!芝麻花生糖留着待客,冻梨过年吃,清火!”生活的盼头,就在这一包一裹的积累中,变得具体而微。 “二十四,扫房子。”这句古老的民谚,在四合院里得到了最忠实的践行。 天刚亮透,王秀兰就起来了。她头上严严实实包了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腰里系着深蓝色的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簇新的、用金黄饱满的高粱穗子扎成的长柄苕帚——这叫“新苕帚”,专为扫房准备的,取个“除旧布新”的好彩头。 “小辰,苒苒,都起来了!今儿个扫房!”王秀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过节的干劲。 卫辰和卫苒应声出来。虽然他们是刚搬来不久的新家,屋里院外都还算干净,但王秀兰坚持要把这“除尘布新”的仪式做到位。“新家更要扫,扫走一路风尘,扫进新气象!”她如是说。 “小辰,来,搭把手,把这桌子挪开。”王秀兰指挥着。卫辰立刻上前,将堂屋的八仙桌挪到院子中央。王秀兰则搬来一张结实的方凳,稳稳地站了上去。她仰起头,挥动那簇新的高粱穗苕帚,开始清扫房梁和高处的墙壁。 “唰…唰…”苕帚划过房梁和椽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虽然并无多少积灰落下,只有一些新近飘入的浮尘和细小的蛛丝,但王秀兰扫得极其认真。 她伸长手臂,苕帚的穗子仔细地拂过每一道梁檩的缝隙,每一处墙角旮旯,连窗棂顶上的小小凹槽都不放过。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光柱里只有零星几点微尘在飞舞。她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扫走晦气,扫走不顺,扫得干干净净,福气财气都进门!” 卫苒也领了任务,拿着一块半湿的小抹布,跟在母亲后面,认真地擦拭着桌椅板凳的腿脚和低处的墙围子。卫辰则负责将母亲扫过的地方,用干净的湿抹布再细细擦一遍。 扫完了堂屋和卧室,王秀兰的目光又投向厨房和小小的跨院。厨房的灶台、碗柜被擦得锃亮,锅盖都揭起来冲洗了一遍。院子里,她将角落里的杂物归置整齐,用大扫帚把青砖地扫得光可鉴人,连墙根下那几片枯叶都没放过。 “妈,咱家刚搬来,哪有那么多灰呀?”卫苒擦得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问。 “傻丫头,”王秀兰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笑道,“扫房扫房,扫的是心气儿!把这一年心里头积攒的不痛快、不顺遂,都像这尘土一样扫出去!清清爽爽、亮亮堂堂地迎接新年,这才有盼头!” 她的话音刚落,中院就传来李大婶嘹亮的招呼声:“大力!小草!别猫着了!赶紧的,拿鸡毛掸子,把屋里那点灰都给我掸干净喽!窗户纸旧了的,赶紧换新的!”接着是牛大力憨厚的应和声和牛小草跑动的脚步声。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则动静更大。刘海中背着手站在屋门口,官腔十足地指挥着:“光天!光福!动作麻利点!看看你们那屋,跟猪窝似的!还有你,” 他指向二大妈,“把玻璃都擦亮点!过年了,要有个新气象!”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苦着脸,拿着抹布爬上爬下。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则安静许多,只听见三大妈细碎的唠叨和扫地的声音,间或夹杂着阎解娣问“妈,窗花贴哪边好看”的稚嫩询问。 最热闹的当属中院贾家。贾张氏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东旭!别磨蹭!把供桌给我抬出来擦干净!棒梗他娘,你手脚利索点,把那点陈年油灰给我刮了!还有你,棒梗!别捣乱,一边玩去!”伴随着棒梗不满的嘟囔和贾东旭媳妇小声的应和。 整个四合院,一大早仿佛都被这“扫房”的集体行动唤醒,充满了忙碌的生机和一种迎接新岁的郑重感。 忙活了大半天,王秀兰看着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屋子和小院,终于满意地舒了口气。 她又把几床被褥抱到院子里,搭在临时拴好的粗麻绳上,拿起一个用细藤条编成的拍子,“砰砰砰”地用力拍打起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拍打声在冬日暖阳下回荡,蓬松的棉絮在拍打中散发出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温暖干燥的馨香,弥漫在小小的跨院里。 卫辰让卫苒帮着母亲把拍打松软的被子抱回屋,看着母亲脸上那带着成就感的红晕,闻着满屋子的阳光味道,只觉得这新家,经过这一番彻底的“洗礼”,才真正有了迎接新年的底气和温度。他开始上班去了,即将开启摸鱼的一天。 年味儿,就在这挥动的苕帚和砰砰的拍打声中,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真实可触。 腊月二十五的轧钢厂采购科,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慵懒与艳羡交织的气氛。往年此时如同战场般喧嚣的三组办公室,此刻却像个避风港。 组长刘源捧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大茶缸,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高碎茶叶末,正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另一只手翻着份卷了边的《人民日报》,时不时惬意地啜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老油条赵大山占据了靠炉子最近的位置,眯缝着眼,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勉强能听出是《智取威虎山》的片段,他那粗糙的手指头还在油渍麻花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鼓点。 年轻些的刘国庆和吴小军则凑在窗边,低声比较着厂里新发下来的劳保手套哪种更厚实耐磨。 而造成这一切对比的根源——卫辰,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安静地翻着一本从厂图书馆借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有些泛黄卷边,但他看得专注。冬日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老刘!你们三组今年这是…提前过大年三十儿了?”一组负责工业原料采购的老张端着茶杯晃悠进来,看着这“岁月静好”的画面,语气酸溜溜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 “我们组跑部里催指标,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二组那边更热闹,为了一车皮计划内的白菜萝卜,差点跟铁路调度吵起来!好嘛,就你们这儿,跟世外桃源似的!” 刘源从报纸上沿抬起眼皮,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老张啊,这你可羡慕不来!托卫辰的福!咱们组的硬骨头,年前就啃得差不多了!剩下点零碎活儿,不急,慢慢来嘛。”他声音洪亮,特意朝卫辰的方向努了努嘴。 “啧啧,”老张咂咂嘴,目光复杂地扫过安静看书的卫辰,“真行!这小子是有点邪门本事!你们今年可算翻身了,看着我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往年都是三组仰望他们一组二组的“肥差”,今年这位置彻底调了个儿,老张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181章 街道办送猪 赵大山慢悠悠地关了半导体,拖着长腔接话:“邪门?那是真本事!你是没见小卫为了弄那批野猪,在山上跑几天,我们组长差点就认为他失踪了。这‘清闲’是人家拿腿跑出来、拿嘴皮子磨出来的!”这话既是夸卫辰,也是说给老张听。 卫辰听到提起自己,合上书,抬起头笑了笑,没接话茬,只是拿起桌上的暖壶,给赵大山和自己续了点热水。这份谦逊沉稳,更让老张心里不是滋味,讪讪地端着茶杯走了。 厂里的清闲,并未让家里的王秀兰松懈分毫。腊月二十五一大早,她就开始盘算着炸丸子和蒸馒头的面该和多少,年三十的饺子馅儿是纯白菜还是掺点萝卜。过年的筹备,已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 下午两点多,卫辰在办公室“混”够了时间,起身跟组长刘源打了招呼:“组长,我下午出去办点事。” 刘源正靠着椅背打盹,闻言眼皮都没抬,挥挥手:“去吧去吧,反正咱这儿也没啥活儿。路上当心点。”他现在对卫辰是一百个放心加纵容。 卫辰裹紧棉袄,顶着刀子般的寒风出了厂门,脚步坚定地转向街道办的方向。他心里装着两件大事:兑现对王主任的承诺,以及妹妹卫苒年后上学的关键一步。 街道办比平时更显拥挤嘈杂。年关将至,开各种证明的、询问困难补助的、打听年货发放的居民挤满了小小的办公室。 王主任正被几个心急火燎的大妈围着,嗓门洪亮地解释着物资调配的困难,额角都冒了汗。卫辰安静地在一旁角落等着,直到王主任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暂时脱身,端起杯子想喝水。 “王主任。”卫辰适时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主任一抬头,看见是卫辰,疲惫的眼睛瞬间亮起一簇火苗,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哎哟!卫辰!快!快进来说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将卫辰拉进自己那间堆满文件的主任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王主任,前两天答应您的事,办妥了。”卫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野猪,在城外一个地方放着呢。就是东西太沉,得借咱们街道那辆三轮自行车用一下,我这就去拉回来。” 王主任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她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如释重负而微微发颤:“哎呀!我的好卫辰!你可真是…可真是救了我的命啊!这些天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眼瞅着年关一天天近了,肉没个着落,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那边遇到啥难处,弄不来了呢!”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绕过桌子,紧紧抓住卫辰的手用力摇晃,“谢谢!太谢谢你了!这下我可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咱们街道那十几户烈属,还有那几家揭不开锅的困难户,今年过年总算能见点油星,过个像样的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就朝外面喊:“小张!小张!快!跑步去后院把咱们那辆‘大铁驴’推出来!钥匙在我左边抽屉第二个格!” 吩咐完,又立刻转回头,像是想起什么,急声补充道:“等等!光秃秃的不行!现在这肉比金子还招眼!小张!再抱一大块盖车的厚帆布!要最厚实、最不显眼的那种!快!”她经验老道,深知这年头这么大两块肉在光天化日下运输意味着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一会儿,年轻干事小张就呼哧带喘地推着一辆半旧的、车身蓝漆斑驳的加重三轮自行车过来了。车斗里放着一大卷厚重的、深绿色的防水帆布。这车看着就敦实,但车胎明显气不足,车轴也锈迹斑斑。 “王主任,车来了。”小张把钥匙递给王主任,好奇地瞥了卫辰一眼。 王主任接过钥匙,直接塞到卫辰手里,又亲自和小张一起把沉重的帆布在空车斗里铺开、展平,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郑重地对卫辰叮嘱道:“卫辰,路上千万当心!安全第一!别贪快,稳着点骑!到了地方,一定把布盖严实了,捆牢靠了,再往回走!要是路上遇到人问,就说拉的旧家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您放心,王主任,我明白。”卫辰沉稳地点点头,接过冰凉的车把。入手沉甸甸的,这“大铁驴”分量十足。 他推着车,在街道办众人好奇、期盼又带着点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大门。跨上那硬邦邦的车座,脚下一用力,链条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三轮车便吱吱扭扭、摇摇晃晃地朝着城外方向驶去。 寒风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在脸上、钻进领口。卫辰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和背街巷子走。越往城外,道路越颠簸坑洼,两旁的房屋越发稀疏低矮,最终被枯黄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取代。 转了将近一个小时,双腿已经有些发酸,他终于拐进了一条通往荒废河滩的岔路。这里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寒风中瑟缩着光秃的枝桠,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卫辰停下车,前后左右仔细确认了好几遍,目光所及,连个活物都没有。他走到三轮车斗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意念沉入空间。下一刻,随着两声沉闷如巨石坠地的巨响——“咚!咚!”,两头庞然巨物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车斗里! 那是两头真正的山林霸主!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黑亮的鬃毛,巨大的头颅上獠牙狰狞外露,即使早已死去,那壮硕如小山般的身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野性压迫感。空间里产出的野猪就没有小的。 每一头的重量都绝对超过了三百斤!沉重的躯体轰然落下,瞬间将三轮车的车斗压得深深凹陷下去,本就气不足的车胎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彻底瘪了下去。 整个车身猛地向下一沉,单薄的车架和承重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解体。 卫辰早有准备,立刻抓起那卷厚重的深绿色帆布,双臂用力一抖,帆布“哗啦”一声展开,如同巨大的幕布,将两头野猪连同整个车斗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动作飞快,用带来的粗麻绳在车身和帆布之间来回穿梭、勒紧、打上死结,确保没有一丝皮毛或獠牙会暴露出来。远远看去,就像一辆运送着笨重旧家具或杂物的普通三轮车。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跨上车座。这一次,脚下传来的阻力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蹬一下踏板都异常吃力,链条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担忧的“咯嘣”声。 满载重物的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地颠簸摇晃,全靠卫辰远超常人的臂力、腰力和内力灌注双腿死死把住方向,才勉强维持着平衡,没有翻倒。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棉质内衣,又在凛冽的寒风中变得冰凉刺骨。 回程的路,比去时艰难数倍,每一步都如同在与重力角力,多亏了卫辰的体力好,有内力在身,对他来说无所谓,适当时表演一下吃力。当他终于“汗流浃背、浑身冒着白汽”,将三轮车艰难地停在街道办门口时,天色已经明显地暗沉下来。 “王主任!王主任!回来了!卫辰同志回来了!”一直守在门口张望的小张,第一个看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里冲。 王主任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来的,身后呼啦啦跟着好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当卫辰解开绳结,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哗啦”一声掀开厚重的帆布时—— “老天爷!” “我的妈呀!” “这…这么大?!”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炸开!两头如同小山般的野猪暴露在黄昏的天光下,那粗壮如匕首的獠牙,油光发亮、钢针般竖立的厚实鬃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这个肉食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两头完整的、膘肥体壮的野猪,简直就是神话般的馈赠! 王主任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卫辰冰冷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语无伦次地连声道谢:“好孩子!好卫辰!你…你立了大功了!帮了街道天大的忙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瞧这手冻的!瞧这一身汗!” 她不由分说地把卫辰往自己办公室里拽,同时对身后的人急声命令,声音都在发颤:“快!快叫后勤老刘带人来!把大磅秤推出来!小心点!轻拿轻放!这可是咱们街道过年的指望!是金疙瘩!” 卫辰被王主任几乎是按在了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带软垫的椅子上,一杯滚烫得几乎握不住的开水立刻塞到他手里。 王主任搓着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总算有着落了!卫辰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夜里躺下,一闭眼就是那些烈属家里老人孩子眼巴巴的样子…还有那几家穷得叮当响的,孩子饿得面黄肌瘦…我这心啊,就跟油煎似的!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能过个安心年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圈泛红,是真正发自肺腑的激动和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第182章 上学证明 卫辰捧着搪瓷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烤着掌心,慢慢驱散着四肢的冰冷和疲惫。他等王主任情绪稍稍平复,才放下杯子,斟酌着开口:“王主任,还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什么事?你说!只要街道办能办的,绝无二话!”王主任拍着胸脯,此刻卫辰在她眼里就是天大的功臣,说什么她都答应。 “是这样,”卫辰坐直身体,“我母亲和妹妹,前些日子已经接来四九城,户口你也帮我们落在咱们街道了。我妹妹叫卫苒,在老家上小学三年级。我想问问,咱们街道的孩子,新转来的一般怎么入学?这入学手续该怎么办才好?”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把娘俩接过来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王主任一听,脸上笑容更盛,立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咱们街道的孩子,都划片在红星小学!那可是咱们区里响当当的好学校!离你们住的四合院那片儿近得很,走路顶多十来分钟!” 她说着,拉开抽屉,麻利地拿出印有街道办抬头的信笺纸和钢笔:“手续简单得很!我给你开个街道证明,证明卫苒是咱们街道的常住户口,完全符合入学条件。你拿着这个证明,过完年,正月十六学校一开学,直接带着孩子,还有户口本,去红星小学找林校长!我今儿下午就给他挂个电话,先把这事跟他打个招呼!” 她一边说,一边龙飞凤舞地写着证明,笔走龙蛇,语气斩钉截铁,“更何况,你们家是光荣的烈属!你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国家对烈士子女上学有明确的优待政策!学费、书本费都能减免!林校长那人我熟,最是敬重烈属,通情达理,这事他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说话间,一张墨迹未干、盖着鲜红“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大印的证明已经写好。王主任仔细地吹了吹,递到卫辰手里:“喏,收好了!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卫辰接过这张薄薄却的纸,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起身,郑重道谢:“太感谢您了王主任!您这可是帮我们家解决了个大问题!” “谢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王主任笑着摆摆手。这时,后勤的老刘敲门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王主任!称好了!我的个乖乖!两头猪,毛重足足六百二十五斤!肥得流油!全是上好的肉!” “好!好!太好了!”王主任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搓着手,转而对卫辰说:“卫辰啊,咱们还是按上次说好的老规矩,生猪收购价,一斤六毛钱!六百二十五斤,算算…三百七十五块钱整!” 她报出数字,随即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歉然和坦诚:“卫辰,我知道,按现在外头的行情,黑市上猪肉都卖到两块多三块了!六毛一斤收你的,实在是让你吃了大亏,我们街道占了天大的便宜。可…可咱们街道收购肯定和外面不一样,咱们经费也就那么多,还要照顾那么多户人家…这样,”她语气恳切,“钱上我们只能按这个价,但票证方面,我尽量多给你一些,种类也挑些实用的,算是街道的一点心意和补偿!你看这样行不行?”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语气诚恳:“王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个价格很公道,我也是采购员,违法的事咱可不干。国家严厉打击鬼市,也是为了我们老百姓,稳定物价嘛!就按规定是收购价格!” “票证您看着给就行,能帮到咱们街道的烈属和困难户,让大伙儿过个好年,我也打心眼里高兴。”他这话发自肺腑。 空间里的野猪对他而言成本几近于无,能换来母亲妹妹的安稳、妹妹顺利入学以及街道实实在在的人情,远比多卖几十块钱有意义得多。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觉悟高,心肠好!”王主任大为动容,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感激。她立刻打开办公桌抽屉深处一个带锁的小铁盒,开始仔细地数钱和挑选票证。 很快,一沓厚厚的、新旧不一的钞票和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证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卫辰面前。 王主任指着票证一一说明:“钱是三百七十五块,你点一下。票呢,有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食用油票,三张宝贵的工业券,两张肥皂票,五张二两的糕点票,还有三张半斤的糖票。”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自己抽屉的笔记本里小心地抽出两张额外的票,悄悄塞进那叠票证里,压低声音:“这两张是二两的芝麻酱票,稀罕着呢,算我个人谢你的!另外,” 她特别郑重地又拿出一张盖着街道办和负责人签章的正式文件,“这是街道办收购你野猪的正式证明,上面写明了时间、地点、数量、单价、总金额。这个你务必收好,贴身保管!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问起你这笔钱的来路,这就是最硬的护身符!可以堂堂正正地花!” 卫辰心头一热。王主任考虑得太周到了。这张证明,在这个年代,就是一笔“合法收入”的护身金符。他将钱和厚厚一沓票证仔细收进棉袄内袋,实则收入空间背包,把那张至关重要的收购证明单独放进最贴身的衣袋,再次向王主任深深道谢。 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晚饭的盛情,卫辰一身轻松地走出了街道办。虽然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怀里那厚实的钞票和丰富的票证,还有那张写着妹妹未来的入学证明,都沉甸甸的,是踏实的希望。 推着自行车回到熟悉的四合院,刚进小跨院的月亮门,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便霸道地钻入鼻腔。 灶房里传来“滋啦滋啦”欢快的炒菜声。王秀兰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是油汪汪、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炖豆腐,旁边小砂锅里咕嘟着金黄的小米粥。 卫苒则坐在小马扎上,守着炉膛,炉灰里埋着几个表皮焦黄的土豆,散发出质朴的焦香。 “哥!你回来啦!”卫苒看到卫辰,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跳起来。 王秀兰也闻声回头,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温柔的笑意:“回来啦?正好,饭快得了。咦?你身上…”她敏锐地嗅了嗅,“怎么有股…土腥味和汗味儿?干啥重活了?” 卫辰笑了笑,没解释味道的来源,而是从怀里拿出那厚厚一沓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钱和票证,还有那张同样被保护得很好的入学证明,一起递到母亲面前。 “妈,这是今天办事的钱和票。这个是苒苒过完年去红星小学上学的证明,街道王主任给开好了,都办妥了。” 昏黄的灯光下,王秀兰疑惑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包和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当她一层层剥开旧报纸,露出里面厚厚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和一小叠五颜六色的票证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从未见过的“巨款”和如此齐全的票证,呼吸都停滞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些东西。 过了足有五六秒,她才猛地抬起头,看向卫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浓重的哽咽: “这…这么多钱…这么多票…还有…苒苒的…上学的…” 她语不成句,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不稳。一辈子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她何曾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和这么齐全、金贵的票证? 之前卫辰给她的一千块是存折,没有这一打钱有震撼力。 更重要的是,女儿上学这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卫苒也好奇地凑过来,踮着脚看母亲手里的纸:“妈,这是我的吗?我能去上学了?”小脸上满是懵懂又热切的期待。 王秀兰用力地点着头,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她一把将懵懂的卫苒紧紧搂进怀里,又腾出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卫辰的胳膊,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泣不成声:“好…好…好孩子…妈的辰子有本事…妈…妈高兴…咱家苒苒…能上学了…咱家…这个年…肥了…肥得流油了啊…” 所有的辛酸、担忧、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 卫辰感受着母亲抓着自己胳膊那微微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听着妹妹在母亲怀里懵懂却雀跃的询问,再闻着灶房里飘出的、带着家的温暖和食物香气的烟火味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整个胸腔,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 屋外,北风依旧在胡同里呼啸,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而屋内,炉火正旺,映照着母亲含泪的笑脸和妹妹好奇的眼神,锅里炖菜咕嘟作响,小米粥的香气混合着烤土豆的焦香,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交织。 昏黄却无比温暖的灯光下,这个在四九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屋外天寒地冻,却因为有了坚实的依靠,有了触手可及的未来,有了怀中这份沉甸甸的富足与安稳,而显得格外踏实,格外温暖,年味儿,也从未如此刻这般浓郁、醇厚,直抵人心。 第183章 盖好鸡窝 王秀兰捧着那厚厚一沓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钱票和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转学证明,指尖下的纸张硬挺而真实,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烫的分量。 昏黄的灯光下,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证明上清晰的“卫苒”二字和“三年级”的字样,指尖下的墨迹仿佛带着温度。她用力眨掉眼前模糊的水汽,喉咙里堵得厉害,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左冲右突,几乎要破腔而出。 “妈?”卫苒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这纸…是能让我在城里念书了?” “是!是在城里的红星小学接6着念三年级!”王秀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蹲下身,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放进女儿小小的掌心,“收好它,苒苒,这是你哥给你跑下来的前程!城里的先生教得好,你要好好学,别辜负了!” 卫苒立刻紧紧攥住,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用力点头:“嗯!我收好!我要去红星小学!和小草姐一个学校,她也在三年级!” 她已经在憧憬和新伙伴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的情景了。 看着女儿眼中跳动的喜悦,王秀兰心头的酸胀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暖流冲开。她站起身,将那份沉甸甸的纸包连同女儿的转学证明,一并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要捂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她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卫辰低声道:“辰子,妈去把东西收好。” 她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东厢房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摸索着走到炕沿边坐下,没有点灯,借着从糊着高丽纸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再次一层层剥开那旧报纸。 厚厚一沓钞票,新旧不一,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格外显眼,更多的则是卷了边角的毛票和块票,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油墨和无数人经手后的混合气味。 旁边那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在昏暗中依旧能分辨出粮票的浅黄、油票的淡绿、工业券的深蓝……每一张都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金贵的资源。 王秀兰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三百七十五块!这个数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何曾想过自家能一次性拥有这样一笔“巨款”?还有那些票!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三张工业券!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足!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窗户外面,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四合院的夜晚并不安静,隔壁刘婶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中院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似乎又在数落棒梗。她心头一紧,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压过了最初的狂喜。不能露白!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她飞快地起身,在小小的卧室里急得转了两圈。炕洞?不行,烧炕时太危险。墙角砖缝?太容易受潮。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炕上那床厚实的老棉被上。她掀开炕席一角,摸索着下面压得平整的麦秸,手指用力抠出一个小坑,将钱和大部分票证用几层厚实的油纸紧紧裹好,深深埋了进去,又把麦秸仔细铺平压实,最后放下炕席,用力按了按。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些。至于那张至关重要的街道收购证明和卫苒的转学证明,她想了想,从针线笸箩里找出自己一件旧棉袄,把证明整齐的放进去,再放进柜子里。这证明,也是女儿在城里安身立命的“路引”,必须贴身藏好,万无一失。 藏好了这沉甸甸的“家底”,自家的家底有丰厚了不少,王秀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给漂泊的小船终于寻到了最安全的锚地。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湿意,对着黑暗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踏实,有骄傲,更有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底气。 收拾好心情,王秀兰重新回到厨房。灶上的铁锅里,白菜粉条炖豆腐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汤汁裹着油花,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旁边小砂锅里的金黄小米粥也煮开了花,米油厚厚地浮在表面。空气里还弥漫着烤土豆的焦香。 “妈,小米粥快扑出来了!”卫苒守在灶膛前,用小树枝扒拉着炉灰里的土豆,提醒道。 “哎!来了来了!”王秀兰应着,连忙掀开砂锅盖,用勺子搅了搅,蒸汽“呼”地腾起,熏暖了她的脸。她麻利地拿起锅盖上的湿抹布垫着,将砂锅端到旁边凉快些的砖台上。目光扫过案板,那里还有一小块揉好的面。这是今天蒸馒头的最后一笼了。 按儿子的要求,她今天蒸了好几笼馒头。其中一笼是特意做的二合面馒头,颜色黄白相间,个头也稍小些,摆在最显眼的竹簸箩里。 剩下的,则全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雪白暄软,一个个像胖娃娃似的,被仔细地收在盖着干净白布的柳条筐里,藏在碗柜最下层。 王秀兰洗净手,重新开始揉那团面。面团在她粗糙却有力的手掌下被反复揉搓、摔打,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心里明镜似的,二合面馒头是给外人看的“门面”。四合院人多眼杂,谁家吃顿白面饺子都能被议论半天。自家孤儿寡母,骤然顿顿白面馒头,那还得了?非得招来红眼病和无穷的猜疑不可。儿子说得对,装穷,是必须的。 “儿子有本事,能打猎、有门路,就不怕家里没吃食。”王秀兰一边用力揉面,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手上的力道更足了,“没必要苛责自己,故意装穷,装给外人看看就行。儿子大了,有主见,只要他平平安安,注意着点安全就好。”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窗外。儿子卫辰正蹲在小跨院南墙根下,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和手里一个老式手电筒的光亮,专注地忙活着什么。 卫辰看母亲情绪稳定下来,重新投入了蒸馒头的忙碌,便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和泥抹子,继续他盖了三天的小工程——鸡窝。 小跨院南墙根下,一个小小的、半人高的鸡窝已初具雏形。底座是用碎砖头和黄泥垒砌的,砌得方方正正,十分结实。上面用细树枝和竹片搭出了精巧的顶棚框架,还细心地茅草覆盖了一层,既能遮阳挡雨,又能保证通风。 卫辰正蹲在那里,用和好的黄泥仔细地填补着砖缝和框架的衔接处,再用泥抹子刮平、压实。灯光和手电光交错,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鸡窝他规划了很久,位置选得极好。紧贴南墙,既利用了角落空间,又美观不碍事。最重要的是,离北面他们住的正房和东厢房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只要每天及时清理鸡粪,做好卫生,气味基本不会飘过去,影响生活。 三天来,他利用下班后的时间,一点一点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此刻,看着这小巧却功能齐全的“建筑”,一股亲手创造、自给自足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不仅是给母亲带来的几只鸡安个家,更像是在这个小小的新家园里,扎下了一根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根。 收尾工作完成,卫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缝隙,顶棚也足够牢固。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哥!鸡窝盖好啦?”卫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 “嗯,盖好了。”卫辰笑着,走到厨房角落,那里用草绳拴着三只蔫头耷脑的鸡——一只红冠子的大公鸡和两只芦花母鸡。这是母亲从乡下老家带来的“家底”,在厨房角落里被拴了三天,精神头明显差了不少。 卫辰解开绳子,小心地将它们一一抱进新盖好的鸡窝。鸡窝里已经铺上了一层干燥的麦秸。三只鸡乍一获得稍大的空间,又闻到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显得有些茫然,缩在角落里,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走动起来,用爪子扒拉着麦秸,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萎靡点没事,适应两天就好了,”王秀兰一边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剂子,揉成馒头胚放进最后一只冒着热气的蒸笼里,一边探头看了一眼,“等开春暖和了,让它们下蛋,咱家苒苒就有鸡蛋吃了。” “嗯!”卫苒用力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三只鸡,仿佛已经看到了圆滚滚的鸡蛋。 最后一笼馒头胚摆好,王秀兰盖上沉重的杉木笼屉盖。灶膛里,卫苒懂事地又塞进一把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蒸汽很快再次从笼屉边缘“嗤嗤”地冒出来,带着浓郁的新麦甜香。 第184章 新年畅想 王秀兰看着蒸笼,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惦念:“辰子,妈今天多蒸了不少馒头。一是你正长身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能吃;二来…这白面馍,不能光咱娘仨吃香的喝辣的,得给你爷爷奶奶也送点去。乡下日子难,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总不能让他们在老家还啃那剌嗓子的黑窝窝头吧?咱不能忘本啊。” 想到远在乡下、佝偻着腰的公婆,王秀兰的眼神黯淡了些。 卫辰立刻接口,声音沉稳:“妈,您放心。厂里马上就放假了,我一放假就回去一趟。除了您蒸的馒头,我再想法子弄点白面,再带点油盐酱醋和实在的吃食给爷爷奶奶送去。保证让他们也过个肥年。” 他空间里物资充足,给爷爷奶奶送东西完全不是问题。 “哎!好!好!”王秀兰连声应着,儿子的孝顺和担当让她心里暖烘烘的,那点愁绪也散了,“你办事,妈放心。” 锅里的炖菜香气愈发浓郁,小米粥也温得恰到好处。卫辰看饭菜都已齐备,便洗了手,拿起两个粗瓷大碗,将锅里油汪汪的白菜粉条炖豆腐盛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小苒!回来吃饭了!”卫辰端着菜,走到小跨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旁,朝着刘婶家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卫苒得知自己能转学去红星小学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去中院找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同样在红星小学上三年级的牛小草分享了。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又同在一个年级,约好了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果然,没过几秒,卫苒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中院叽叽喳喳地飞了回来,后面还跟着腼腆笑着的牛小草。 “小草姐,我哥喊我吃饭啦!”卫苒回头对牛小草说。 “嗯!你快去吧苒苒!”牛小草站在月亮门外,羡慕地看了一眼卫家小厨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懂事地摆摆手,“我娘也叫我回去吃饭了!等开学了咱俩一起走!”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家那间略显拥挤的小屋。 一家人围着厨房那张不大的方桌坐下。昏黄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桌上很简单:一大盆油润润的白菜粉条炖豆腐,一砂锅金黄浓稠、米油厚厚的小米粥,几个刚出笼、散发着热气的热馒头,还有一盘王秀兰特意切的咸菜丝。 但这简单的饭菜,在此时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 王秀兰给儿子和女儿各夹了一大筷子炖得软烂入味的豆腐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快吃,趁热。辰子今天累坏了吧?多吃点。” 她看着儿子大口扒饭的样子,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那藏在炕席下的钱票,让她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哥,红星小学的三年级和我们村的比难不难?小草姐说她们现在学乘法口诀了,还要写作文!”卫苒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烫得直吹气,眼睛里既有对新学校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能否跟上课业的忐忑。 卫辰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宽慰:“乘法口诀你之前在村里不也学过?城里老师讲得更细,肯定能跟上。作文嘛,就是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写下来。你平时观察那么仔细,肯定没问题。” 他放下碗,比划着,“学校有图书馆,书可多了,到时候哥给你办个借书证,多看多练,很快就能写好。” “嗯!我一定好好学!小草姐说她可以帮我!”卫苒用力点头,小脸上的忐忑被信心取代。 王秀兰看着一双儿女,听着他们讨论着功课、学校,只觉得这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让她心头发烫的烟火气。 她拿起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小心地剥开皮,露出里面金灿灿、沙瓤瓤的肉,递给女儿:“来,苒苒,吃个烤土豆,香着呢。去了新学校,好好念书,给咱家争气。” “嗯!我要考一百分!”卫苒接过热乎乎的土豆,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新年。 “妈,二十八那天厂里就放假了。”卫辰说,“到时候我去副食店看看,看能不能再弄点肉回来。年三十的饺子馅儿,咱包纯肉的?还是多掺点白菜?” “纯肉的!”王秀兰几乎不假思索,脸上带着一种“阔气”的光彩,“今年咱也奢侈一回!让你和苒苒都吃顿痛快的!白菜留着炒菜吃!” 有了那笔钱和票打底,她终于敢说出“纯肉馅”这种往年想都不敢想的话了。 “好!纯肉的!”卫辰笑着应和。 “还得买点红纸,写对联。”王秀兰盘算着,“再买点瓜子花生,待客用。对了,鞭炮也得买点,大年三十晚上放,崩崩晦气,迎迎喜气!” “妈,我能放小鞭儿吗?”卫苒期待地问。 “能!让你哥给你买一挂小的,拆开了慢慢放!”王秀兰宠溺地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新年的图景,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那三百多块钱和厚厚一沓票证带来的底气,让每一个关于未来的计划都显得那么具体、那么有盼头。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漫长。 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王秀兰将今天蒸好的最后一笼白面馒头,连同之前蒸好的,都小心地收进柳条筐里,盖好厚实的白布,放进碗柜深处锁好。那笼显眼的二合面馒头,则大大方方地摆在竹簸箩里,放在案板上。 “妈,我回屋了。”卫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经历的情绪起伏让她有些困倦。 “去吧,早点睡。”王秀兰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 “妈,您也早点歇着。”卫辰也说道。 “嗯,我把这点面头收拾了就睡。”王秀兰应着。 母女俩穿过小小的院子,回到东厢房,各自进了自己的小屋休息。卫辰也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西厢房。他仔细地插好门闩,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实。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北风掠过屋檐和枯枝的呼啸声隐约传来。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念沉凝。 下一刻,意识已置身于那熟悉的、边界模糊的“游戏世界”。依旧是那个被灰雾笼罩的小村庄轮廓,村口那片十亩大小的黑土地散发着湿润的气息。这是他每日的“功课”。 卫辰心念一动,一把弓箭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他身形如电,在这个意识的空间里展开疾速的腾挪闪避,同时双手或劈或砍,或刺或挑,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撕裂空气般的劲风。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击中”那些刷新出来的“怪物”。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意识体的鬓角,肌肉在一次次爆发中绷紧又放松。这是他提升“等级”、增强体魄和精神力的唯一途径。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怪在“攻击”下溃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滋养和强化,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走到城外十亩黑土地中央,缓缓蹲下,双手虚按在温润的泥土上。意念集中,发动了【种植术】。 这一次,他选择的种子是花生。无形的力量渗透进土壤,十亩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均匀地翻起、平整。无数饱满的花生种子被“播撒”下去,覆盖上薄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生命被催动的奇异韵律。卫辰能清晰地“感知”到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那微弱的生命悸动。 二十四小时后,这里将迎来一次沉甸甸的丰收。这些花生,炒熟了是妹妹卫苒极好的零嘴,榨油也是极好的。 做完这一切,卫辰缓缓收功,从那个奇异的空间闪身出来。现实中,他依旧盘膝坐在冰冷的床铺上,身体深处却涌动着蓬勃的力量感和一种掌控资源的踏实。 他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四合院里,不知谁家的婴儿夜啼了一声,又很快被哄住。风声依旧呜咽,却再也带不走这间小屋里那份沉甸甸的暖意和悄然生长的希望。 他轻轻躺下,拉过带着皂角清香的棉被盖好。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母亲藏好钱票后那如释重负又带着光亮的眼神,是妹妹攥着转学证明时雀跃的小脸,是那三只在新鸡窝里渐渐安稳下来的鸡,是锅里咕嘟着的纯肉馅饺子的香气,还有那十亩黑土地下,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花生。 腊月二十五的夜,在四九城凛冽的寒风中,卫辰的小屋里,一片暖融,一片安宁。新年的脚步,就在这踏实的心跳声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越来越近。 鸡窝里,那只鸡似乎适应了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试探性的“咕咕”声,仿佛在宣告新家的诞生。 第185章 取走电磨 意识缓缓从那片弥漫着新生花生清甜气息与湿润泥土芬芳的虚拟黑土地上浮起。卫辰睁开眼,西厢房内一片沉静。 窗外,北风正肆意掠过四合院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发出尖锐又单调的呜咽,像不知疲倦的哨兵在巡夜。 他凝神静气,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自家小院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都纳入感知。 东厢房内,母亲王秀兰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带着白日里蒸煮忙碌后的深深疲惫,也透着一种藏好家底、安顿好女儿学业后的踏实与安然,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沉缓有力,如同安稳的船锚沉入梦的港湾。 隔壁,妹妹卫苒的小屋传来小姑娘细微的、均匀的鼾声,偶尔还夹杂一两声模糊不清的梦呓,“小草姐…一起…学校…”,断断续续的字眼里满是新学校和新朋友的憧憬,稚嫩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 整个四合院似乎都沉入了夜的怀抱,中院偶尔传来贾张氏翻身压动旧床板的吱呀声,或是刘家小儿梦中含糊的呓语,更衬得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卫辰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老旧的马蹄表上,泛着幽绿荧光的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时辰到了。”他无声低语,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 没有点亮那盏昏黄的灯泡。黑暗中,他的动作精准如尺,棉袄、棉裤在几个利落的翻转间便已上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几不可闻。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院中除了风声再无他响,这才轻轻拉开那根沉实的枣木门闩,闪身而出,又反手将门虚掩,动作轻盈得如同掠过水面的燕子,未惊起一丝尘埃。 四九城腊月二十五的子夜,寒气已凝成实质,刀子般刮在脸上。卫辰甫一踏入胡同,刺骨的冷风便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 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将两侧高耸的青砖院墙和枯枝虬结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形成斑驳诡异的图案,仿佛通往幽冥的甬道。 卫辰脚步轻快却沉稳,熟稔地拐进一条堆满破旧箩筐、废弃砖头和煤堆的狭窄死胡同尽头。这里背风,更是人迹罕至,只有几只夜枭在远处的屋顶发出几声瘆人的啼叫。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到肺腑的空气,冰冷的氧气瞬间点燃了血液。下一刻,体内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千锤百炼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 肌肉纤维在神秘能量的灌注下贲张隆起,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爆响,骨骼被无形的力量拉伸、重塑! 原本合身的棉袄棉裤瞬间被撑得鼓胀紧绷,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裂开来。 脸部轮廓也在进行着不可思议的挪动与调整,颧骨更高耸,下颌更方正宽阔,眉骨突出如岩石,连那双原本清亮内敛的眼眸,也仿佛被注入铁砂,变得粗粝、凶悍,沉淀出一种漠然与沉凝。 不过短短五六个呼吸,站在胡同浓重阴影里的,已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仿佛由生铁浇筑而成的彪形巨汉。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变得异常粗壮、指节如同钢铸般的手腕,又扭了扭脖颈,颈椎发出沉闷的“咔吧”声。感受着这具充满爆炸性力量却完全陌生的庞大躯壳,一股掌控一切的蛮力感油然而生。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月光下,那口森然的白牙闪过一道寒光。 “该去会会我那‘铁疙瘩’了。”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嗓音在死胡同里响起,随即被呼啸的寒风卷碎,卫辰转换为尝尝和虎哥交易的铁塔形象。 按照虎哥三天前留下的地址,卫辰在迷宫般交错纵横的胡同里快速穿行。他庞大的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高大的身影时而隐入高墙的阴影,时而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最终,他停在了一处靠近内城城墙根的荒僻角落。这里曾是旧时的骡马市边缘,如今早已废弃,只有断壁残垣诉说着昔日的喧嚣。 眼前是一座被遗忘的破败小院,院墙坍塌了半边,豁口处犬牙交错的碎砖上挂着枯黄的败草。 院内,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房顶的瓦片大片缺失,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窟窿,在月光下像怪兽贪婪张开的巨口。 寒风毫无阻隔地穿过破洞,发出凄厉的“呜呜”尖啸,卷起地上的浮尘和碎屑。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动物粪便腐朽的气息。这里白天都罕有人迹,夜晚更是连野狗都懒得光顾。 卫辰魁梧的身躯停在院门口,无形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波,瞬间扫过整个小院和那三间摇摇欲坠的破屋。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代表生命的热源——除了几只被惊扰的老鼠在墙角簌簌爬动的微响和几只冻僵的蟋蟀的微弱振翅,再无任何活物。虎哥的人很守规矩,没有提前埋伏窥探。 卫辰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把沉甸甸、带着铜绿和油污的黄铜钥匙——这是虎哥白天郑重其事、几乎是双手奉上交给他的。 钥匙插入那把同样锈迹斑斑、却异常粗壮结实的铁锁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咔哒…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锁舌弹开。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推开那扇仿佛随时会散架、门轴发出痛苦呻吟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浓重尘土、刺鼻霉味、淡淡机油味以及某种陈年草料腐朽气息的浑浊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借着破窗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中央,两个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瓦砾和尘埃之中。 左边一台,是电动磨面机。约莫半人高,敦实的铸铁底座沉稳如山,托着银灰色的金属机身,外壳上有些许磕碰的痕迹和凝固的油渍。顶上一个硕大的、漏斗状的进料口黑洞洞地张开,侧面则是一个相对精巧的、带着可调节闸板的出粉口。 机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浮灰,但关键部位如轴承、皮带轮、电机外壳,都看得出精心擦拭保养的痕迹,铭牌上“沪光机械厂”的字样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老牌工业的可靠感。在这个连手摇磨坊都稀缺的年代,这台机器无疑是“工业重器”的象征。 右边一台,体积稍小,结构却更显原始粗犷,正是玉米破碎机,俗称玉米磨。它有着更加敦实厚重的铸铁身躯,顶部的进料斗大得夸张,内部的磨盘结构几乎半裸露在外,巨大的生铁磨盘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粗壮的传动齿轮即使在昏暗中也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台机器身上油污更重,混合着陈年的玉米粉末,显然使用频率极高,是真正的“劳模”。 两台机器如同来自工业时代的沉默巨兽,盘踞在断壁残垣之中,与周围摇摇欲坠的破败环境形成一种荒诞又震撼的对比。 “好家伙,够分量。”卫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种与外表粗犷截然相反的谨慎,如同抚摸沉睡巨兽的脊背,轻轻拂过磨面机冰冷坚实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那厚重扎实的质感传递来的力量。 又屈起指节,敲了敲玉米磨那粗壮得如同炮管支架的铸铁底座,发出沉闷而坚实的“铛铛”金属回响,确认着其内部结构的稳固。 确认无误。他不再耽搁,心念凝聚,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两台加起来怕有千斤重的钢铁造物牢牢包裹。 刷!刷! 两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在破屋中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激起的微弱水波。 那两台庞然大物,就在这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屋子里,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板上两个清晰的、边缘沾满灰尘的印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紧接着,卫辰的意识瞬间沉入那神秘的游戏空间。猎人小屋西厢房的第一间,早已被他用意念反复清扫,清空了所有杂物,青石地板光洁如镜。 两台沉重的机器如同被无形的空间之手稳稳托举,凭空出现在这间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石屋中央,落在地上时,发出两声沉闷短促的“咚、咚”轻响,尘埃不惊。 做完这一切,卫辰的目光扫过空出来的破屋地面。空间背包再次开启,这一次,不再是收取,而是释放!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重物体砸落地面的闷响在破屋里骤然爆发,如同擂响了沉闷的战鼓,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 十头膘肥体壮、浑身漆黑如墨缎的大肥猪,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倾倒出来,凭空出现,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第186章 试磨成功 十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大黑猪挤成一团,每一头都毛色油亮得反光,体型健硕得惊人。浓烈刺鼻的牲畜腥臊味、粪便味以及它们呼出的热气,如同爆炸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屋,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彻底盖过了之前的机油和尘土味。 卫辰皱了皱他那张粗犷面孔上的浓眉,浓眉下那双沉凝的眼睛迅速扫过这十头因受惊而略显暴躁、但精神头十足、肌肉结实、显然是顶级货色的“货款”,确认没有在转移中造成损伤,便不再停留。 他转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毫不留恋地走出破屋,“哐当”一声重新锁好那把沉重的大铁锁,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巨兽,几个大步便消失在墙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 离开破屋区域,卫辰在一条堆满废弃砖瓦、连野猫都不愿光顾的死胡同深处停下脚步。他庞大的身影微微一闪,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下一刻,意识已转换场景,置身于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之中。 依旧是那熟悉的、边界被永恒灰雾笼罩的村庄轮廓。小院中央,那座三层现代化小楼静默矗立,东西两座各三间的古朴石砌厢房如同忠诚的卫士。卫辰的身影直接出现在西厢房第一间的门口。 屋内,那台电动磨面机和玉米破碎机安静地矗立在冰凉光洁的青石地板上,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围古朴神秘的石壁、木梁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卫辰走到墙边,那里有几个隐蔽的、散发着稳定电力的插头——这是猎人小屋自带的、无法解释原理的“无限电力”输出点。 他心念微动,从空间背包里“取出”两卷提前准备好的绝缘电缆,动作熟练地将两台机器的电源线分别接好。 “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他低语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心念转动,空间背包无声开启。金灿灿、颗粒饱满的小麦如同金色的瀑布,哗啦啦地从无形的空间裂口倾泻而出,精准而源源不断地注入磨面机那巨大的、仿佛永远填不满的进料斗。 另一边,干燥饱满、色泽金黄的玉米粒也如同流淌的黄金溪流,涌入玉米破碎机那更为粗犷的料斗之中,很快堆成了小山。 卫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磨面机侧面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低沉而有力的电机轰鸣声瞬间打破了猎人小屋永恒的寂静!这声音带着工业时代的澎湃力量感。 紧接着,磨面机内部传来高速齿轮精密啮合的“咔哒”声、坚硬磨盘相互碾压研磨的“沙沙”声,以及轴承高速运转的轻微嗡鸣,汇合成一曲充满力量感的机械交响! 片刻之后,洁白如初雪、细腻如尘烟的面粉,如同流淌的月光,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出粉口均匀涌出,形成一道柔顺的白色匹练,落入下方卫辰放置好的巨大橡木桶里。 一股纯粹、浓郁、带着阳光和土地芬芳的新麦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迅速充满了整个石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石壁本身散发的微凉气息。 “成了!”卫辰眼中闪过喜色。他立刻又走到玉米破碎机旁,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隆…轰隆…咔嚓嚓! 这台机器的声音更加原始粗犷,仿佛有远古巨兽在磨牙碎骨。 巨大的铸铁磨盘沉重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转动着,坚硬的玉米粒被无情地挤压、碾碎、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很快,金黄色的玉米糁混合着更细一些的玉米面,如同喷涌的金色沙泉,从出料口奔涌而下,同样落入准备好的大木盆中。 那属于粗粮特有的、带着阳光炙烤和泥土醇厚的浓烈香气,与小麦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比满足的、丰收的馥郁芬芳。 卫辰伸出手,从橡木桶里抓起一小把刚磨出的面粉。触感细腻柔滑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毫无颗粒感,雪白得耀眼,凑近鼻尖,那股纯粹的麦香直冲肺腑。 他又捻起几粒玉米糁,颗粒均匀饱满,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谷物醇香。看着洁白的面粉和金黄的玉米糁在容器中不断堆积,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满意笑容。 “效率很高,品质极佳。”他拍了拍磨面机冰凉的机身,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却让他心底一片火热。购买这两台机器的核心目的,此刻完美达成。 卫辰早就看中了一个生活技能“采集术”,自己每升五级才能得到一个生活技能,这段时间的积累,离15级不远了。 以前粮食种植有“种植术”,但收获时有多酸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早已在游戏世界生活技能面板中反复研究过那个名为【采集术】的技能。技能描述清晰而明确:对动物类目标使用,可按照施术者自身意愿将其瞬间分割为所需部分(如精肉、肥肉、皮毛、骨骼等),不需要的部分(如内脏、污血、不可食用的腺体)会直接化为能量消散。 但对植物类目标,效果却仅限于最基础的“采集”——收割成熟的小麦植株,得到的只是脱粒后的小麦粒;收割玉米,得到的只是玉米棒子上剥下来的玉米粒。它们不会自动变成可直接食用的面粉或玉米糁,更不会变成玉米面。 这意味着,如果他未来在游戏世界那十亩,乃至可能扩展的更多的黑土地上大规模种植粮食,收获的将是堆积如山的原始谷物。 要将其变成可食用、可储存、可便捷交易的面粉或玉米糁,就需要进行物理加工。 频繁地拿着大量谷物去外面那些屈指可数、且处于严格管控下的磨坊加工?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人人都是潜在“朝阳群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盘查的年代,这无异于抱着金砖在闹市行走,暴露的风险指数级上升,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这两台机器,就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绝对隐秘的粮食加工中心,是连接原始收获与终端产品之间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 有了它们,加上猎人小屋这绝对独立、无法被外界窥探的场所,以及无限供应的清洁电力,粮食从播种、生长、收获到最终加工成品的整个链条,都将在他一人掌控之下,形成一个完美而安全的闭环! “后顾之忧,彻底解决。”卫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关于加工环节的巨石轰然落地。他不再耽搁,各磨了大约百来斤便停了机器。 轰鸣的机械交响曲戛然而止,小屋重新陷入一片深邃的寂静,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面粉和玉米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沉淀。 他意念一动,将磨好的面粉和玉米糁妥善收进空间背包的专属格子。身影瞬间从猎人小屋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意识回归现实,卫辰那魁梧如山的躯体依旧站在胡同冰冷的阴影里。时间已悄然滑向凌晨一点半。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重的棉衣,扎在皮肤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寂寥。 他辨明方向,迈开两条长腿,朝着南城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神秘、混乱,如同巨大伤口般存在的区域——鬼市的边缘地带走去。 那里,靠近护城河的一片由低矮窝棚、违章搭建的破屋构成的杂乱区域深处,隐藏着一间毫不起眼、门窗都用厚实木板加固过的红砖房。 砖墙斑驳,墙根堆满杂物,唯有门缝下透出的一线昏黄油灯光晕,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像一只警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他之前和虎哥约定好的最终交易地点。 距离砖房还有几十米远,就听见里面传出压抑不住的人声鼎沸和猪的嘶叫声。几条精悍的人影在门口晃动着,如同守卫巢穴的鬣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卫辰庞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感,如同移动的堡垒般逼近。门口的阴影里立刻无声地闪出两条汉子,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刀,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后腰鼓囊囊的硬物上,肌肉紧绷如弓弦。 但当看清来人是“铁塔”那标志性的、如同铁塔般的体型和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凶悍的面孔时,两人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下来,眼中那点凶戾瞬间转化为敬畏,默默地侧身让开道路,微微颔首。 “铁塔兄弟!哎呀!你可算来了!哥哥我这心啊,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一个洪亮中带着巨大喜气、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屋里传来。 虎哥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棉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毛衣,头上歪戴着顶狗皮帽子,脸上红光满面,额角甚至冒着细汗,显然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看到卫辰进来,他立刻大笑着迎了上来,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但看到对方那冷硬的气势,又讪讪地放下,只是用力地搓着手。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心腹手下,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眼睛放光地盯着屋子中央。 第187章 交易结款 屋里的景象让卫辰的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凝。十头大黑猪,正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如同黑色的肉山,几乎占据了屋子三分之二的空间,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两人一组,正喊着号子,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费力地将一头头死沉死沉的肥猪抬起来,架在一台巨大的杆秤上称重。 浓烈的牲畜腥臊味、汉子们身上蒸腾的汗臭味、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烟雾以及地上扬起的灰尘,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旋涡,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 “虎哥,久等。”卫辰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如同两块顽石摩擦,带着铁石般的冰冷质感,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穿透过去。 “不久不久!兄弟你这效率,这信用,哥哥我服!大写的服!”虎哥用力地拍着自己胸脯,又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指着满地的黑猪,声音激动得拔高了八度。 “瞧瞧!都瞧瞧!什么叫‘石头猪’!这才叫真正的‘石头猪’啊!兄弟!你这批货,绝了!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这分量,这成色,四九城地面上打着灯笼都难找!兄弟,你这路子,硬!硬得能砸断钢筋!”他毫不吝啬地送上最夸张的赞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卫辰脸上。 在这个肉食极度匮乏、凭票供应都难以满足的年代,这样十头顶级肥猪,其价值早已远超货币本身,代表的更是硬通货般的资源、难以想象的深厚门路以及巨大的、令人眼红的利润空间! 这时,一个负责记账、戴着厚厚玻璃瓶底眼镜的瘦高个,费力地挤过人群,手里紧紧攥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虎哥!铁塔大哥!称完了!十头,总重三千一百二十八斤!最低那头三百零五,最高那头三百二十一!平均下来,每头都稳稳过三百一了!都是顶天的一等品相!” “好——!”虎哥猛地大喝一声,如同打了个炸雷,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连猪叫声都为之一顿,“按之前铁口说定的,两块一斤!三千一百二十八斤,那就是六千二百五十六块整!” 他算得飞快,这笔账显然在他心里已经滚瓜烂熟,“机器,兄弟你仁义,算三千五!六千二百五十六,减去三千五……” “两千七百五十六。”卫辰平静地接口,数字从他口中吐出,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对!两千七百五十六块整!”虎哥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斩钉截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从一个心腹手下紧紧抱在怀里的、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旧军用帆布挎包里,先是掏出厚厚一摞用牛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大黑十,每一沓都是一百张,整整一千元。 接着又飞快地点从捆扎好的十元票子里点出了七十张,七百元。最后,他沾着唾沫,手指翻飞,极其熟练地从另一叠散票中点出五十六元。 他将这厚厚几摞总计两千七百五十六元的钞票,一股脑地塞到卫辰宽大的怀里。钞票沉甸甸的,带着人体的汗味、烟草味和崭新的油墨气息,分量感十足。 卫辰没有半分客套,当着虎哥和几个心腹的面,粗壮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翻花,快速捻动着一沓沓钞票。 一沓沓崭新的“大黑十”在他手中发出清脆悦耳、如同溪流般的“哗哗”声。动作看似粗犷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沓的厚度和边缘。 点零票时,他的手指竟也异常灵活,分毫不差。整个过程不过一分多钟,他便将所有钞票拢好,在虎哥等人略带紧张和钦佩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数目对。” “哈哈哈!痛快!爽快!”虎哥见卫辰如此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更是心花怒放,用力拍着卫辰铁板似的胳膊。 “跟兄弟你做生意,就是敞亮!心里头舒坦!以后有这硬扎的好货,千万千万记得哥哥我!价钱,好商量!路子,我给你铺得平平的!” “好说。”卫辰言简意赅,将厚厚一摞钱随意地塞进自己宽大棉袄的内袋深处——实际上在接触的瞬间,这笔巨款已经转移进了绝对安全的游戏背包格子里。 “猪,你们尽快处理。”他扫了一眼满屋狼藉和黑猪。 “放心!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虎哥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天不亮就送走!保证干干净净,连根猪毛都不会留下!规矩,哥哥懂!”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交易完成,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气氛轻松了许多。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卫辰便以“还有事”为由,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开。 虎哥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巨兽般融入深不见底的夜色,才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对着一屋子手下,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兴奋地低吼道:“都他妈别愣着了!手脚麻利点!把这群金疙瘩给老子拾掇利索!这批货,咱们要赚翻了!过了年,人人有份大红包!” 凌晨两点多的四九城,寒气已深入骨髓,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卫辰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每一步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冻土上。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远古的魔神投影,在冰冷空旷的路面上诡异地移动着。 偶尔有巡逻的民兵骑着二八加重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车头那昏黄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街道。 卫辰专挑最偏僻、最曲折、最无人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绕,如同最熟悉地形的夜枭,精神力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确认身后绝无任何可疑的尾巴后,在一处废弃多年、只剩断壁残垣和巨大砖窑黑洞洞入口的砖厂废墟旁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 下一秒,他已恢复了原本“卫辰”的清瘦身形,穿着单薄的棉衣,出现在自家四合院那熟悉的西厢房门口。他迅速而无声地开门、闪身进屋、反手插好那根沉实的木门闩。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从未离开。 屋内,有火墙在,温暖如春。卫辰没有点灯。他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屋子中央的黑暗里,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磨面机的低沉嗡鸣、玉米磨的轰隆咆哮、肥猪惊恐的嘶声力竭、虎哥兴奋的吆喝、钞票清点的哗哗声……这些极致的喧嚣与此刻回归的、如同坟墓般的极致寂静,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反差。 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面粉的清香、玉米的醇厚、猪圈的腥臊、钞票的油墨以及砖屋的灰尘……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感官。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属于家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空气。心念沉入游戏背包。 那厚厚一摞,总计两千七百五十六元的钞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背包的专属格子里,不知不觉,自己背包里的现金竟然积攒到了一万六千九百多。 旁边还有之前零敲碎打卖野味积攒下的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粮票、油票、工业券……这个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一笔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的财富!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十几年的数目! 卫辰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力量的笑意在他年轻的脸上漾开,转瞬即逝,隐没在黑暗中。 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反而让他精神异常清明。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一角。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流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方小小的亮斑。 借着这微光,正好能看见小院南墙角那个白天才盖好的小小鸡窝的模糊轮廓。里面似乎有了动静,那只适应了新环境的大公鸡,似乎感受到了黎明将近的气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却异常清晰的试探性啼鸣: “咕——咕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新生的力量感,清脆地划破了四合院深沉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 卫辰的意识深处那神秘的猎人小屋西厢房里,两台钢铁巨兽正在沉睡,等待着下一次的轰鸣。它们代表着一条隐秘而强大、完全由他掌控的、通向富足与安全的粮食生产加工链条。源源不断的白面、金黄的玉米,将是这个家未来最坚实的后盾。 收回目光,卫辰轻轻放下窗角。屋内的寒意依旧,但心底却是一片滚烫的熔岩。他走到冰冷的板床边,和衣躺下,拉过带着熟悉皂角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棉被盖好。 腊月二十五的夜,在四九城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终于走到了最深的尽头。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卫辰知道,距离破晓,已经不远了。 第188章 年味渐起 腊月二十六的清晨,四九城的天光依旧带着冬日的吝啬,灰蒙蒙地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窗边投下朦胧的光影。 卫辰如同精密的钟表,准时在生物钟的唤醒下睁开眼。昨夜的奔波与收获,如同沉入深海的秘密,被妥善地封存在意识深处。 他利落地起身,在院子里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晨练——俯卧撑、深蹲、拉伸,每一组动作都标准而富有节奏感,肌肉在单薄棉衣下绷紧又放松,驱散着被窝残留的暖意,也唤醒沉睡了一夜的力量,然后是一段传承中的拳法。 厨房里,母亲王秀兰的身影已经在灶台前忙碌。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红了她带着笑意的脸庞。 锅里蒸腾着热气,昨天是新蒸好的馒头,散发出朴实诱人的谷物香气。旁边小锅里,金黄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妹妹卫苒也起来了,正用葫芦瓢舀着水缸里冰冷的水洗脸,冻得小脸通红,却精神头十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哥,早!”看到卫辰进来,卫苒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学校、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早,妈,小苒。”卫辰应着,走到灶边,帮着把热腾腾的馒头和粥端上桌。桌上还有一小碟王秀兰自己腌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算是难得的“奢侈”。 “快趁热吃,”王秀兰招呼着,看着儿子和女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满足,“今天厂里该发工资和年货了吧?听说轧钢厂福利好,不知道今年能发点啥好东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毕竟,这是卫辰工作后第一个年关,也是他们家真正意义上在城里过的第一个年。 “嗯,听老赵他们说,按往年规矩,就这几天了,今天下午应该就能轮到我们科。”卫辰咬了一口窝头,口感扎实,玉米面的粗糙和白面的细腻混合在一起,带着粮食本真的味道。他喝了一口热粥,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妈您放心,不管发啥,总归是份心意,咱家现在日子好多了。” “那是,那是,”王秀兰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有你在厂里上班,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小苒上学的事也定下了,这年啊,怎么过都舒心!”她说着,又往卫辰碗里夹了块咸菜,“多吃点,上班累。” 简单的早饭,却充满了家的温馨。卫辰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昨夜的惊心动魄与巨额交易,仿佛只是另一个遥远时空的梦境。眼前这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才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根基。 吃完饭,卫辰穿上厚实的蓝色工装棉袄,戴上那顶同样洗得发白的棉帽,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加重自行车出了门。 胡同里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比起子夜的凛冽,似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暖意。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和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刚出四合院大门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带着火药味的对骂声。 “傻柱!你丫大清早的嘴又欠抽了是吧?瞅你那德性,跟个没睡醒的瘟鸡似的!”这是许大茂尖酸刻薄的声音。 “呸!孙子许大茂!你才瘟鸡!你全家都瘟鸡!爷爷我精神着呢!倒是你,昨儿晚上又钻哪个寡妇门缝儿底下听墙角去了?瞧你那俩黑眼圈,跟让人杵了两拳似的!”傻柱何雨柱的大嗓门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卫辰推着车走近,只见两人正站在胡同口,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傻柱穿着他那件油渍麻花的食堂工作服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许大茂则是一身相对体面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围着条灰围巾,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只是眼袋确实有些发青,被傻柱戳中了痛处,脸色更显阴鸷。 这就是他们俩的日常,见面不过三句,准能掐起来。四合院里的人早已司空见惯,连围观都懒得围观了。 “柱子哥,大茂哥,早。”卫辰推车上前,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算是打断了这无休止的嘴仗。 “哟,卫辰啊,早!”傻柱扭头看到卫辰,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咧开嘴笑了笑,他对这个有本事、不声不响的年轻邻居印象不错。 许大茂也瞥了卫辰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显然还在气头上,但对着卫辰倒也没继续开炮。 “上班去啊?”傻柱随口问。 “嗯,柱子哥你也早点去食堂吧,今天估计事不少。”卫辰点点头,抬腿跨上自行车。 “得嘞,这就走!”傻柱应着。 许大茂见卫辰要走,立刻也麻利地跨上他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凤凰二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傻柱一眼,撂下一句:“傻柱!你就自己地奔儿吧你!爷爷我先走了!”说完,脚下一使劲,车子就窜了出去。 “孙子!你等着!过完年爷爷我也买一辆新的!凤凰的!比你丫那破车强百倍!谁买不起似的!”傻柱在后面气得跳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吭哧吭哧地奋力往前走,可惜两条腿怎么也比不上车轮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大茂的背影越来越远,气得他直拍车把。 卫辰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叫骂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充满市井气息的日常拌嘴,反而让他觉得真实而鲜活。他脚下发力,自行车平稳地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车流中。 轧钢厂巨大的厂门如同巨兽的入口,吞吐着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卫辰在车棚锁好车,走进熟悉的办公楼。采购三科的办公室在三楼,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煤烟、纸张、旧家具和陈年茶垢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卫辰来了!快,赶紧把炉子捅旺点,冻死个人了!”赵大山正搓着手,跺着脚在屋里转圈,他年纪最大,也最怕冷。 “来了赵师傅。”卫辰应了一声,放下挎包,熟门熟路地走到屋角的铁皮炉子旁。炉膛里的煤块已经烧得半透,上面覆盖着一层白灰。 他拿起炉钩,熟练地捅开灰层,又夹了几块新煤添进去,用炉钩拨弄几下,让空气流通。 很快,橘红色的火苗就重新蹿升起来,舔舐着乌黑的煤块,发出欢快的噼啪声,一股暖意开始驱散屋里的寒气。 他又拿起墙角的铁皮水桶,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大半桶凉水回来,将炉子上那把大号铝制烧水壶灌满,稳稳地坐回炉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下棉袄,挂在自己靠窗的椅背上。 同事们也陆续到了。吴小军和刘国庆两个去年才转正的小年轻,一进门就凑到炉子边烤火,一边哈着气一边抱怨天气。组长刘源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色比平时轻松不少。 “嚯,卫辰这炉子生得旺!好小子,勤快!”老赵舒服地坐在炉子边的椅子上,烤着后背,惬意地眯起了眼。 “应该的赵师傅。”卫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昨天的采购单据,看似随意地翻看着,耳朵却留意着大家的谈话。 “哎,你们说,今年这年货能发点啥?”吴小军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开了头,“去年就半斤肉,一包水果糖,一块肥皂,寒碜了点。” “知足吧你!”刘国庆白了他一眼,“现在啥光景?能发点就不错了!我听说有些小厂,连半斤肉都发不出来,就发点瓜子花生糊弄事。” “今年应该能好点吧?”老赵接过话茬,端起自己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厂里今年效益还行,关键是,咱卫辰不是给厂里立了大功嘛!” 他朝卫辰努努嘴,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那二十八头大野猪,可给食堂和领导小灶解了大围了!我听后勤的老李说,就这批野猪肉,省下了大半个月的猪肉定量!再加上上面配给的过年肉,嘿,今年这肉啊,有盼头!”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卫辰身上。卫辰放下单据,谦逊地摆摆手:“赵师傅您可别这么说,都是碰巧运气好,赶上了。主要还是厂领导调度有方,后勤的师傅们辛苦。” “瞧瞧,多会说话!”刘源组长也笑了,合上笔记本,“老赵说得没错,卫辰这功劳,厂里领导心里有数。刚才我去科里开会,科长也提了一嘴,说今年福利,尤其是肉食,比往年要强不少,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第189章 过年福利 组长刘源顿了顿,环视一圈,“通知一下啊,今天下午,咱们科开始去财务科领工资,然后到后勤处排队领过年福利!厂子大,分批进行,咱们采购三科排在今天下午第一拨,别迟到了!” “太好了!”吴小军和刘国庆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下午就去?那敢情好!”老赵也眉开眼笑。 “总算有点年味儿了!”另一个采购员也感慨道。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议论声。大家开始猜测具体能发些什么,议论着往年发过的好东西,畅想着今年能多分几两肉。卫辰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中午的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巨大的空间里弥漫着熬白菜、炖土豆、二合面馒头以及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所特有的体味和喧嚣。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龙,工人们端着搪瓷饭盆,一边排队一边高声谈笑,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即将发放的工资和福利。 “听说了吗?今年肉多!” “真的假的?去年才那么一小条,回家熬油都不够!” “千真万确!我二大爷是后勤仓库的,他说今年配给多,加上厂里自己‘开源’了,每人至少能有一斤!” “一斤?!我的乖乖!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今年年夜饭桌上可算能见着硬菜了!” “可不是嘛!听说多亏了采购科新来的那个采购员,弄来不少野猪肉,顶了大用!” “那个小卫?哦,就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有本事啊!” 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汇集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食堂的屋顶。卫辰端着饭盆,和赵大山、吴小军他们排在一起。 盆里是标配的熬白菜、一个二合面馒头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高汤”。听着周围兴奋的议论,感受着工友们眼中那热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卫辰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这一斤肉,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意味着年夜饭上的硬菜,意味着孩子们能沾点油星的笑脸,意味着一年辛苦到头最实在的慰藉。它承载的意义,远超过其本身的价值。 “看见没卫辰?你现在可是咱厂的名人了!”吴小军用胳膊肘碰了碰卫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都在夸你呢!” 卫辰只是淡淡一笑,咬了口馒头:“都是工作,分内的事。” “你小子,就是太低调。”赵大山摇摇头,夹起一筷子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塞进嘴里,“不过这样好,稳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刘国庆则更关心实际问题:“卫辰,你说下午领福利,咱们能排到前头不?可别去晚了,好肉都让人挑走了!” “放心吧,”卫辰看了看食堂墙上挂着的大钟,“组长说了咱们科第一拨,吃完饭过去时间正好。” 果然,等卫辰他们吃完饭来到财务科所在的办公楼时,走廊里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财务科和隔壁后勤处的门口更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焦躁的情绪。队伍移动得很慢,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点钞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和工作人员高声念名字、报工资数额的声音。 “嚯!这么多人!”吴小军咋舌。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老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等着吧,正好消化消化食儿。” 几个人排进队伍末尾,随着人潮一点点往前挪动。等待是漫长的,但因为有伴,大家聊聊天,时间倒也不觉得太难熬。话题自然离不开工资福利、过年安排、家长里短。 卫辰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麻木的工人面孔,感受着这最真实的生活图景。 终于,轮到了采购三科这一拨人。卫辰走进财务室,里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几个会计忙得头也不抬。空气里弥漫着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和纸张味。 “卫辰!”一个戴着套袖的女会计抬头喊道。 “到。”卫辰上前一步。 女会计翻看着手里的工资册,语速很快:“基本工资30元!本月外出采购21天,每天补助2毛,共4块2毛!合计34块2毛!签字!”她把一张工资条和早已点好的一叠钞票推过来。 钞票主要是十元、五元、两元和一元的,还有几张毛票。厚厚一小叠,捏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卫辰快速扫了一眼工资条,确认无误,在领款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作为九级办事员的最后一个月工资,下个月起,他就是八级办事员的工资,工资将涨到33元,加上出差补助,收入会更高一些。 “下一个!赵大山!”会计的声音再次响起。 领到钱的同事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展示着,低声交流着数额。吴小军和刘国庆的工资比卫辰还略低,因为他们去年刚专正,现级别也还是九级。看到卫辰拿的钱比自己多,两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卫辰,你这提级也太快了!这才半年多!”刘国庆酸溜溜地说。 “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吴小军也附和道,但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更多是感慨。 “运气好,赶上了。”卫辰依旧谦逊,把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袋。这几十块钱,与他昨夜经手的巨款相比微不足道,但却是阳光下最干净的收入。 领完工资,大家马不停蹄又转到后勤处门外继续排队。这里的队伍更长,气氛也更热烈。每个人出来时,手里都提着一个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引得还在排队的人伸长脖子张望,议论纷纷。 “发啥了发啥了?” “看着鼓鼓囊囊的,肯定有肉!” “我刚看见老张那袋子里,好大一条肥膘肉!看着就喜人!” 轮到卫辰他们时,后勤处的仓库门口摆着几张长条桌,几个后勤处的干事忙得满头大汗。一人负责登记名字,核对部门;一人负责发放印着厂名的牛皮纸袋;还有一人负责在旁边的大木桶里捞肉——那木桶里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猪肉条,白花花的肥膘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肉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人直咽口水。 “姓名!部门!”登记员头也不抬。 “卫辰,采购科三组。” 登记员在册子上划了个勾。“下一个!……好了,你的!”旁边的发放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卫辰接过袋子,入手颇沉。他走到旁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足有一斤重的带皮五花肉,肥瘦相间,膘厚油亮,品相极好;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花生和瓜子;一块印着“劳动最光荣”红字的黄肥皂;还有两张印着“红星轧钢厂职工澡堂”的蓝色澡票。 东西不多,但样样实在,尤其是那块分量十足、油光水滑的猪肉,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是闪着金光的宝贝! “啧啧,真是一斤!好肉!”老赵也领到了,拎着袋子,看着里面的肉,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肥膘,熬油能吃好几个月!”刘国庆也爱不释手地摸着油纸包。 “肥皂和澡票也实用!”吴小军美滋滋地把玩着那块黄肥皂。 采购三科几个人拎着各自的福利袋,如同打了胜仗凯旋的士兵,在无数道羡慕目光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挤出后勤处。走廊里、楼梯上,凡是拎着这种牛皮纸袋的人,都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打听、围观。 “兄弟,真是一斤肉?” “嚯!这膘真厚!好肉啊!” “还是你们轧钢厂牛!我们厂听说就半斤,还不知道啥时候发呢!” “羡慕死了!” 卫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热切、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这一斤肉,在这个年关,成了轧钢厂工人最闪亮的勋章。 下班铃响,卫辰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车把上,用细麻绳精心系着那块油纸包裹、肥膘诱人的猪肉,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在冬日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盏招摇的明灯。车筐里,装着花生瓜子、肥皂和澡票的牛皮纸袋也塞得满满当当。 他刚骑到南锣鼓巷四合院的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拉着同样刚骑车回来的许大茂,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许大茂车把上也挂着同样扎眼的猪肉,一脸不耐,却又不好直接甩开这位精于算计的院领导。 傻柱也刚走到门口,一手提着一斤肉,和厂里发的其他福利,一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估计是食堂的“折箩”。他也被几个院里的邻居围着,正眉飞色舞地显摆。 卫辰的到来,立刻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三大爷阎埠贵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粘在了卫辰车把上那块肉上,再也挪不开了。 第190章 母亲的骄傲 “哎哟!卫辰回来啦!”阎埠贵立刻撇下许大茂,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下班了?哎呦喂!看看!看看!这轧钢厂的福利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大一块肉!”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那油纸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惊叹,“瞧瞧这膘!多厚实!油光锃亮的!这得有一斤多吧?” “三大爷,”卫辰停下车,客气地打招呼,“厂里发的,一人一斤。” “一斤!啧啧啧!”阎埠贵咂着嘴,摇着头,目光又扫向许大茂和傻柱车上的肉,仿佛在比较哪块更肥,“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到底是万人大厂,气派!咱们街道那些小厂子,抠抠搜搜的,听说有的连二两肉都发不出来!”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旁边那些家里没人在轧钢厂工作的邻居听的。 果然,围观的邻居们看着三块明晃晃、油汪汪的猪肉,眼神更加热切了。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盯着肉,嘴里念念有词:“这要是给我们家棒梗吃,能补多少油水啊…” 秦淮茹站在婆婆身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顺笑容,眼神却也忍不住在那肉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时候贾东旭还在,傻柱在一大爷的引导下帮助“生活不容易”的贾家,更多的是拿他拿回来的“剩菜”,还不敢明着抢。 许大茂趁机摆脱了三大爷的“纠缠”,推着车往院里走,路过傻柱时,故意把车把上的肉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傻柱,瞧见没?好肉!回家包饺子去喽!” 说完,不等傻柱回嘴,一溜烟钻进了大门。 “呸!孙子!显摆什么!爷爷我这肉也不差!”傻柱冲着许大茂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也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 “各位老少爷们儿,瞅瞅!正经五花三层!厂里大师傅特意给我留的好部位!还有这,”他晃了晃网兜里的饭盒,“食堂今天剩的红烧肉底子,油水足着呢!晚上热热,美得很!”他嗓门洪亮,带着食堂大厨特有的底气,引来一片羡慕的啧啧声。 阎埠贵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卫辰身上,或者说,回到了卫辰那块肉上。他搓着手,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卫辰啊,你看…你们家就三口人,这肉…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吧?这肥膘熬油最好了,熬出来的油渣包饺子、炒白菜,那叫一个香!要是…要是匀出点肥膘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辰心中了然。三大爷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算计着想用点钱或者别的东西,换他点肥肉熬油呢。这年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 “三大爷,”卫辰脸上挂着温和但疏离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肉是我妈点名要的,准备过年包饺子和做红烧肉用的。家里妹妹正长身体,油水也不能缺。实在不好意思,匀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推着车就往院里走,巧妙地避开了阎埠贵还想伸过来的手。 “哎…这…也是,也是,孩子长身体要紧…” 阎埠贵讪讪地收回手,脸上难掩失望,但也不好再纠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卫辰车把上那块诱人的肥肉消失在影壁墙后面,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可惜了,多好的膘啊…” 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炉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喧嚣和寒气。 “妈,小苒,我回来了。”卫辰把自行车支好。 “哥!”卫苒像只快乐的小鸟,第一个从厨房跑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车把上的肉,“哇!好大的肉!妈!快来看!哥发肉了!” 王秀兰闻声也快步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当她看到儿子车把上那块油纸包裹、肥膘厚实的猪肉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同绽开的菊花,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哎哟!我的天!厂里这么大一块!”王秀兰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那块沉甸甸的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滑腻的猪皮和下面厚实的脂肪层,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瞧瞧这膘!多厚实!多白净!油汪汪的!这…这得有一斤多吧?辰儿,你们厂里…真发这么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着浓重的乡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辰,仿佛想再次确认这不是梦。 “嗯,妈,厂里今年福利好,每人一斤,这是实实在在的一斤肉。”卫辰看着母亲惊喜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淡淡的酸涩。 这块在别人眼中珍贵的肉,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操劳半生、习惯了精打细算的母亲来说,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幸福和保障。 “好!好!真好!”王秀兰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那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城里的大厂就是大厂!这福利,比咱们乡下强百倍!以前在村里,过年能分上二两肉星子就算好的了…” 她感慨着,小心翼翼地把肉捧进厨房,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嘴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肥膘正好熬油,油渣留着包白菜饺子,香!这下面的五花肉,切一块出来,过年那天妈给你和小苒做红烧肉!剩下的腌起来,能吃好久呢!”她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和满足。 卫辰又把车筐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还有花生瓜子,一块肥皂,两张澡票。” “哎呀!还有这么多!”王秀兰更是喜出望外,接过袋子一一查看,“花生瓜子好,过年待客有东西了!这肥皂也实用,正好快用完了。澡票…辰儿,你和小苒年前去澡堂好好洗洗,去去晦气,清清爽爽过年!”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卫苒在一旁高兴得直蹦跶:“有肉吃喽!有肉吃喽!妈做的红烧肉最香了!” “小馋猫!”王秀兰宠溺地戳了下女儿的额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看着母亲和妹妹发自内心的喜悦,卫辰觉得所有的辛苦和隐藏的秘密都值得了。他把领到的34块2毛工资也拿出来,递给王秀兰:“妈,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您收着。” “你自己保管吧,现在是顶门立户的大人了!”母亲王秀兰说道。 “再大不还是您儿子!您拿着吧,咱家以后的支出,买菜都您负责!”卫辰说道。 “那你不留点零花!”母亲回答道。 “我不缺钱,您知道的!”他指的是自己打猎换来的钱。 王秀兰知道儿子有本事,口袋里也没缺过钱。就不再推脱,接过钱,仔细地点了一遍,又用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好,好!妈给你存着!加上之前攒的,还有你那些…嗯,咱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她差点说漏嘴卫辰“打猎”换来的钱,连忙收住,但眼里的光彩却掩饰不住。 “妈给你保管到你娶媳妇!”王秀兰开玩笑的说道。 “妈,这钱您该花就花,别总想着存,”卫辰温声道,“快过年了,给您和小苒都添件新衣裳。小苒上学的新书包、文具,该买的都买。” “知道,妈心里有数!”王秀兰把钱贴身藏好,拍着胸口,“放心吧,亏不了你妹妹!妈明天就去扯布!辰儿,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儿高兴,妈给你们热的白面馒头!”她指着碗柜上那个盖着厚厚白布的柳条筐。 厨房的炉火正旺,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咕嘟作响,散发出家常的温暖香气。碗柜里锁着雪白的馒头,案板上放着那块象征着富足与希望的一斤猪肉。妹妹卫苒叽叽喳喳地围着母亲转,小脸上写满了对年夜饭红烧肉的向往。 卫辰洗了手,坐在桌旁。屋外是四九城腊月凛冽的寒风,屋内却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人满足的笑语,构成了一幅最踏实、最温暖的年关画卷。 他拿起一个雪白暄软、还带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咬了一口,麦香清甜。目光扫过窗台上那个小小的鸡窝,里面的大公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和富足,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咕”声。 夜幕悄然降临,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厨房的窗户上,映出一家三口围坐吃饭的剪影,伴随着碗筷的轻响和低低的谈笑声。 腊月二十六的夜晚,在轧钢厂工人沉甸甸的收获和四合院家家户户对团圆的期盼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充满希望。而卫辰知道,这份看得见的温暖与富足,仅仅是一个开始。 猎人小屋里沉睡的钢铁巨兽,空间背包里沉甸甸的现金,还有那十亩黑土地下孕育的无限生机,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更加广阔而充满可能的未来,正随着新年的脚步,缓缓展开。 第191章 许家父子上门 厨房的碗碟洗净归位,灶台被王秀兰擦拭得锃亮,最后一点水渍也在炉火的余温下悄然蒸发。王秀兰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舒了口气。 她走到连接着正房火墙的小炉子旁,拿起炉钩和火钳,小心地拨弄着炉膛里尚有余烬的煤块。几块烧得通红的煤核被拨到中间,上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新煤碎屑,再用炉灰仔细地将缝隙填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通气孔。 做完这一切,炉火被有效地“封”住了,既能保持屋内的温度不会骤降,又能让煤缓慢地阴燃,节省燃料。 “辰儿,炉子封好了,你也早点歇着。”王秀兰对着正房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今天儿子领回的工资和年货,尤其是那块油汪汪的一斤猪肉,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觉得这城里的日子,是真真切切地扎下了根,有了盼头。 “知道了,妈。您也早点睡。”卫辰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他正在灯下翻看着一本机汽车维修手册,这是他利用休息时间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为未来的“技术”做些知识储备。 虽然自己是采购,但这个没有娱乐的年代总代学点啥打磨时间,自己在现代也会开车,这个年代的驾驶员不仅得会开车,还得回修车,就找些书看看。 四合院陷入了冬夜特有的宁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小院幽深。月光清冷地洒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映照着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闪烁着寒光。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清晰地穿过寂静的夜空,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刚刚准备歇息的一家人。 王秀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正房方向。这么晚了,会是谁?卫辰已经放下了书,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站起身,顺手拉亮了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电灯——这是他自己接的线路,方便夜里进出。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门洞附近一小片黑暗。 “妈,我去看看。”卫辰说着,拿起一件厚棉袄披上,走出正房。王秀兰也连忙跟上,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一角,带着点面对未知来客时的谨慎。 母子俩走到月亮门下。卫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许大茂,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浮夸的笑容。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个子比许大茂稍矮,身形也略显单薄,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外面罩着件同样半旧的棉大衣。 男人的脸型比许大茂更方正些,眼角和嘴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眼神却比许大茂显得更沉稳,也更……精明。他正微微眯着眼,借着卫辰拉亮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月亮门内的院落布局。 “哟!卫辰兄弟,婶子,还没睡呢?打扰了打扰了!”许大茂一见门开,立刻堆起笑容,声音刻意放大了几分,带着一丝热情。 “大茂哥?这位是?”卫辰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嗨,瞧我这记性!”许大茂一拍脑门,侧身让出位置,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爸,许伍德!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咱们院新搬来的邻居,轧钢厂采购科的卫辰,这位是王婶子。” 许伍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辈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卫辰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早就听大茂提起过你,年轻有为啊!这位是卫家嫂子?打扰你们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老派人的客气,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在卫辰脸上、穿着以及身后的院落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兰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许叔您好。”卫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掌有些粗糙,但很有力。“快请进,外面冷。”他侧身让开通道。 “哎,好,好。”许伍德答应着,迈步走进月亮门。一踏入小院,他的目光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借着正房窗户透出的灯光和屋檐下的路灯,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小跨院的格局,正房和东厢房两排房子,院子不小,收拾得异常干净利落。 青砖墁地,角落里甚至还用碎砖围了个小小的鸡窝。院里栽了几棵树,虽然此刻只有枯枝,但能想象开春后的景象,院子南边,大片的空地被开采成了菜地。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屋檐下挂着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艳艳的干辣椒,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和一份难得的齐整。 “嚯!”许伍德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院子……收拾得真叫一个漂亮!规整,利落!一看就是讲究人住的!” 他背着手,边走边看,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比我们后院那几家强太多了!卫辰同志,你们娘俩是真会过日子!” 王秀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许同志过奖了,就是瞎收拾,乡下人习惯,见不得乱。” “这可不是瞎收拾,”许伍德摇头,语气肯定,“这是持家有道!嫂子您太谦虚了。”他说话间,目光又扫过卫辰那辆停在廊檐下的二八加重,车轮和车架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垢。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正房门口。卫辰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炉火暖意和淡淡木头清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屋里请。”卫辰将许家父子让进客厅。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向后世九十年代的装修,实木长桌柜子,木沙发。最显眼的是靠墙砌筑的火墙,此刻正散发着稳定而舒适的热量,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墙角还放着一个用铁皮桶改造的简易炉子,更添了几分暖意。 “嚯!真暖和!”许大茂一进门就夸张地搓着手,跺了跺脚,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离火墙最近的椅子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卫辰兄弟,你这屋怎么跟春天似的?比我们家那破炉子强太多了!” 许伍德也脱下棉大衣搭在椅背上,感受着屋内的温度,眼中精光一闪,赞道:“是啊,这温度,舒坦!一点煤烟味都没有。卫辰同志,你这取暖有门道啊?”他看向卫辰,带着探究。 卫辰给两人倒了热水,解释道:“盖房子的时候,特意加砌了火墙。灶台和这个小炉子的烟道都从墙里走一圈再出去,热气能存住。就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太费煤了。冬天一个月,比别人家多烧不少。” “费煤也值啊!”许大茂抢着说,“这舒服劲儿,多花点煤钱算啥?是吧爸?” 许伍德点点头,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身体暖和了,比什么都强。卫辰同志有眼光,这投入值。” 他端起白瓷缸,吹了吹热气,小啜了一口,目光在屋内陈设上又溜了一圈。干净,整洁,虽然没什么值钱摆设,但这柜子和木头沙发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全屋但透着一股子踏实过日子的劲儿。 他心里对卫辰的评价又默默提高了几分:这年轻人,不简单。能打猎弄来那么多野猪,说明有本事有门路;这房子盖得讲究,说明有脑子会打算;屋里收拾得这么利索,母亲看着也是本分人,说明家教不错。 寒暄了几句天气、工作,许大茂切入正题:“卫辰兄弟,婶子,我爸这次回来呢,主要是和我妈一起,在院里住上一段时间。”他看向许伍德。 许伍德放下茶缸,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解释:“是啊。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老两口以前就住这后院。后来呢,我工作调动,去了城东的电影院,离这儿太远,来回跑实在不方便,就把后院那两间房给了大茂,想着他以后娶媳妇成家也方便。我们老两口就在电影院那边找了间小房住下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家”之情,“这人老了,就念旧。最近电影院那边也没啥特别忙的,加上大茂他妈总念叨老邻居,我们就想着,干脆搬回来住一段日子,也跟街坊四邻们重新熟络熟络。”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卫辰和王秀兰:“你们是新搬来的,以前咱们不认识。这不,趁着刚回来,挨家挨户串串门,认认脸儿。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在一个院住着,少不了互相照应。今天最后才到你们这儿,可别嫌我们打扰啊。”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把“拜访新邻居”这个理由摆得十足。 卫辰心中了然。这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那点盘算,他虽不参与,但看得清楚。许伍德这番说辞,听着合情合理,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神深处那一丝刻意的观察。 第192章 许家的大算计 不过表面上,卫辰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客气:“许叔您太客气了。欢迎您和阿姨回来住。邻里之间,本该多走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言语。”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欢迎,也划清了界限——仅限于“邻里之间”。 王秀兰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许同志回来住是好事,热闹!以后常来坐。”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诸如轧钢厂今年的福利,许伍德也适时地表达了羡慕、四合院这几年的变化等等。许伍德说话很有技巧,既不会冷场,又不会过分深入,始终保持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与距离感。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许伍德便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了。”许伍德拿起棉大衣穿上,“嫂子,卫辰同志,谢谢你们的茶水。以后常来后院坐坐。” “应该的,许叔慢走。”卫辰起身相送。 王秀兰也送到门口:“许同志慢走,大茂慢走。” 卫辰陪着许家父子走到月亮门。许伍德再次驻足,回头看了看卫辰这方小小的、温暖齐整的天地,由衷地又说了一句:“这院子,是真不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别的什么。 “许叔过奖。”卫辰拉开月亮门。 “留步留步。”许伍德摆摆手,和许大茂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卫辰站在门内,看着两人的背影融入前院的黑暗中,才缓缓合上厚重的门扇,插好门栓。冰冷的铁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妈,许叔他们走了,您也歇着吧。”卫辰对着厢房方向说了一声。 “哎,知道了,你也快睡。”王秀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放松。 卫辰回到自己卧室,反手将门闩好。屋内炉火已封,但火墙的余温尚存,并不觉得冷。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后院许家的方向。许伍德那看似随意的打量和话语,背后隐藏着什么?仅仅是为了邻里走动?他不信。尤其是许大茂那藏不住的得意眼神,更让他觉得这对父子的突然回归,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不过,应该和他们家没啥关系。 且说许大茂和许伍德离开卫辰家,沿着抄手游廊,在清冷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走去。前院和中院的住户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晕。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低鸣。 “爸,您看这卫辰,怎么样?”许大茂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试探问道。他对自己父亲识人的眼光还是颇为信服的。 许伍德双手揣在棉大衣袖子里,脚步沉稳,闻言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不简单。”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年纪轻轻,能弄来那么多野猪,在厂里立住脚,还这么快提了级,说明有本事,有门路,而且懂得藏拙。你看他那屋子,收拾得比干部家都讲究,火墙那东西,一般人想不到也舍不得那煤钱。还有那院子,那么大,谁有魄力买下来自己盖,人家还真弄成了。 他娘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但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也不简单。这家人……低调,但底子厚实。”他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那是!我早就说过他不一般!”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点酸意,“不过再厉害,也就是个采购员,跟咱们要办的大事比起来……” “你懂什么!”许伍德低声呵斥了一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继续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越是这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邻居,越不能得罪!咱们这次回来,每一步都得走稳当了!你以为娄家那样的门第,打听个人,会只问管事大爷?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比金子还管用!” 许大茂被父亲一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许伍德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大茂啊,这次机会,可是你妈豁出老脸,他在娄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十几年才有这次机会,要是成了,咱家可就一步登天了!你要是搞砸了,或者因为你那些在乡下放电影时搞出来的破事坏了名声,我打断你的腿!” “爸!您放心!我知道轻重!”许大茂连忙保证,声音急切,“我保证!这段时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好好表现!让街坊邻居都看看,我许大茂也是个正经上进的好青年!” 许伍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原来,许伍德夫妇此次搬回四合院,绝非仅仅“念旧”或“与邻居熟络”那么简单。背后隐藏着一个在他们看来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大计划”——让儿子许大茂娶到娄家的千金小姐娄晓娥! 这事,还得从许大茂的母亲杨素芬说起。 杨素芬年轻时,是娄振华府上的下人。 娄振华,人称“娄半城”,是轧钢厂最大的股东,真正的巨富。杨素芬为人机灵,手脚麻利,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察言观色,嘴巴又严,深得娄振华夫人的信任。 即使后来轧钢厂公私合营,娄家风光不再,行事越发低调,甚至遣散了大部分佣人,杨素芬也因着这份信任,得以保留了一份“情谊”——她每周依然会去娄家一次,帮忙收拾打扫,更是陪娄夫人说说话,解解闷,维持着一种超越了主仆、但又绝非平等的特殊关系。 大约一个月前,杨素芬照例去娄家。在帮娄夫人梳头时,娄夫人看着镜中女儿娄晓娥青春靓丽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忧虑和无奈,对杨素芬这个“老姐妹”吐露了心声:“素芬啊,你说说,这世道……小娥也满十八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可这……高不成低不就的。以前那些门当户对的……唉,现在谁还敢沾咱们家的边?可要是随便找个……我这心里又实在过不去。” 娄夫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振华的意思呢,是想找个根正苗红的,最好是工人阶级家庭的孩子。家世清白,人老实本分,有份正经工作就行。这样……对小娥好,对娄家也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平安安。”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时代洪流冲击下的无奈和作为母亲的深切忧虑。 杨素芬当时听得心头狂跳!她强压下激动,一边轻柔地梳着娄夫人的头发,一边顺着话茬,小心翼翼地试探:“夫人说的是。这世道,平平安安就是福。咱家小姐金枝玉叶,模样性情都是顶顶好的,可得找个妥帖人。这工人阶级的孩子好啊,根正苗红,靠得住。只是……这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一时也不好找……” 娄夫人闭着眼,似乎很疲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杨素芬回到家,立刻把这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许伍德。许伍德一听,眼睛都亮了!娄家的千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他们许家吃几辈子! 更别说,娶了娄晓娥,就等于攀上了娄家,哪怕娄家现在式微,那份人脉和底蕴,也绝非普通工人家庭可比!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不,是天鹅肉! 夫妻俩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就把许大茂叫了回来。当许大茂听说自己有可能娶到传说中的“娄半城”家的小姐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眼前铺开!以后他许大茂就不是普通的放映员了,是娄家的女婿!谁还敢看不起他?傻柱?给他提鞋都不配! “爸!妈!这事必须成!必须成啊!”许大茂当时就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然而,许伍德夫妇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狂喜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利弊和风险。 首先,许大茂的“名声”是个大问题。这小子在乡下放电影时,仗着有点小权力和油嘴滑舌,没少勾搭大姑娘小媳妇,风评很不好。这事要是传到娄家耳朵里,别说娶小姐,门都别想进! 其次,许大茂平时在四合院里,仗着自己是放映员,有点小油水,又和傻柱是死对头,整天咋咋呼呼,惹是生非,在邻居中的口碑也一般。娄家要是打听,四合院的风评至关重要。 最后,娄家虽然要找工人阶级家庭,但肯定也要挑人!许大茂除了有个工人阶级身份(放映员算技术工人)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其他方面……实在乏善可陈。学历?初中勉强毕业。长相?马脸,还带着点猥琐气。本事?除了会放电影和溜须拍马,没啥真能耐。 “所以,咱们必须得搬回去!”许伍德一锤定音,“一方面看住大茂!这段时间,给我夹紧尾巴做人!乡下那些破事,谁敢提,我撕了他的嘴!在院里,给我装孙子!装老实!装上进!见了邻居,尤其是管事大爷,给我客气点!傻柱那边,能躲就躲,躲不过也给我忍着!不许再跟他掐架!” 第193章 采集术 许大茂虽然不情愿装孙子,但想到娄晓娥和未来的富贵,咬牙点头:“行!爸,我听您的!” “还有,”杨素芬接着说,“咱们搬回去,好好经营邻里关系。以前的老关系要捡起来,新邻居,像你说的卫辰这样的,更要打好交道。该串门的串门,该帮忙的帮忙,嘴要甜,手要勤。要让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说咱家好,说大茂好!这样,万一娄家真的派人来打听,听到的都是好话!” “你妈说的对,”许伍德眼中精光闪烁,“大茂,你这放映员的工作,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干!别出纰漏!还有,抽空去夜校报个名!装也要装出个要求上进的样子!娄家要的是老实本分有工作的,咱们就给他看老实本分求上进的!” 于是,许家夫妇以“念旧”“与邻居熟络”为名,搬回了阔别已久的四合院后院。这几天,他们挨家挨户“拜访”,送上一点不值钱但能体现心意的乡下土产,说着场面上的客气话。 今晚,最后拜访了卫辰家。在许伍德看来,卫辰这个新邻居,有本事,低调,而且似乎和院里其他人关系不算太深,属于需要重点观察和“稳住”的对象。所以他才亲自上门,想摸摸底,也释放一点善意。 父子俩回到后院自家那两间略显陈旧和拥挤的屋子时,杨素芬还没睡,正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着什么。 “回来了?卫家那孩子怎么样?”杨素芬放下针线,急切地问。她深知丈夫看人很有一套。 许伍德脱下大衣,坐到炕沿上,接过杨素芬递来的热水,缓缓道:“卫辰这孩子……不简单。比大茂强。” 他瞥了一眼在旁边讪讪的许大茂,“话不多,但眼神清亮,有主见。家里收拾得极好,会打算,懂进退。他娘也是个本分人。这样的人,能交好就别得罪。以后见面客气点。” 杨素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知道了。只要他不坏咱们的事就行。” 许大茂撇撇嘴,心里有点不服气,但不敢反驳。 许伍德喝了口水,语气变得凝重:“好了,该见的都见了。从明天起,大茂,你给我记住!夹起尾巴做人!把你那些花花肠子都收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去招惹秦寡妇或者别的什么女人,或者跟傻柱打架坏了名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让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为了小娥……不是,为了咱们家,我一定好好表现!”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烁着对“一步登天”的狂热渴望。 送走许家父子,卫辰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下有更吸引他的事情。他闩好卧室门,走到床边,心念一动。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冰冷的砖墙、温暖的火墙余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小屋内熟悉的景象。趴在院子里的大黄,看到他出现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站起来。 “汪!”大黄亲热地蹭着他的腿。 “大黄,走,干活去!”卫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升级,然后学习那个心心念念已久的技能——采集术! 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进入游戏世界刷怪练级,可惜这个游戏世界怪物有限,每天怪物才刷新一次。并且等级越高,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就越是海量。从14级升到15级,需要的经验值高达四万点!这耗费了了他这么长时间。 他熟练地装备上弓箭,带着大黄,推开了猎人小屋的门。 清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游戏世界里的“清晨”刚刚开始,薄雾在林间缭绕。卫辰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身影融入林间。 他的猎杀开始了,目标明确:经验值! 城内的鸡、鸭、鹅、家猪等,这些被动动物的经验值极少,杀一只鸡只有可怜的几点经验。但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卫辰没有放过。箭矢破空,精准地射穿一只只家禽的脖子。大黄则负责将“战利品”叼回来。这些“肉”对现在的卫辰来说价值不大,但积累经验的过程不容忽视。 城外野猪林,成群的野猪是经验大头。卫辰利用地形,或在高处狙击,或引怪分割。破甲箭技能发动,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箭矢轻易撕裂野猪厚实的皮毛。每杀死一头健壮的成年野猪,经验槽就肉眼可见地跳动一下。 然后是猞猁和狼的领地。猞猁敏捷狡猾,善于潜伏突袭;狼则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卫辰打起十二分精神,穿杨箭发挥到极致,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在林木间穿梭,精准点杀。大黄也发挥了巨大作用,利用速度和撕咬吸引火力,给卫辰创造机会。这里的战斗更加凶险,经验值也更丰厚。 鬣狗是最令人厌恶的对手。鬣狗体型不大,但数量众多,叫声瘆人,攻击方式猥琐。卫辰尽量避免陷入包围,利用速度优势边打边撤,用弓箭远程消耗。杀死一只鬣狗的经验不如狼,但架不住数量多。 时间在游戏中飞速流逝。卫辰不知疲倦地拉弓、瞄准、射击。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眼神锐利如鹰。大黄也配合默契,身上沾满了各种野兽的血迹,等级也在同步提升。 汗水浸透了虚拟的布衣,手臂因长时间拉弓而酸胀,精神更是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但卫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升级!采集术! 终于,在荒原边缘,卫辰盯上了一只落单的、体型格外健硕的头狼。它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卫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这是一只精英怪! 卫辰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穿杨箭!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头狼咽喉!头狼极其敏捷地侧身躲过要害,箭矢擦着它的脖子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嗷呜!”头狼被激怒,猛地扑来! 卫辰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灵活变动,瞬间拉开距离,同时第二支箭已在弦上!破甲箭!这一次,箭矢上附着的微弱光芒更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噗嗤! 箭矢精准地贯入头狼因前扑而暴露的、相对柔软的胸腹! “呜……”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就在头狼倒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温暖的经验洪流猛地涌入卫辰体内! 【叮!恭喜玩家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5级!】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是突破了一层无形的桎梏。 这股暖流一分为二,一股如同最精纯的能量,冲刷、强化着他的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拉伸重塑,变得更加坚韧有力,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更远处树叶飘落的声音。 另一股则更加浑厚磅礴,如同江河汇入大海,融入他丹田气海之中那团旋转不息的真元漩涡。真元漩涡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灵动,蕴含的力量澎湃如潮! 卫辰立刻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 卫辰(猎人) 等级: 15级(0/) 功法: 《九霄射日诀》 真元: 120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 狗(大黄) lv 15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看着那“0/”的经验槽,卫辰也感到一阵压力。15级到16级,需要的经验值比14到15级又翻了一倍不止! 以游戏世界怪物的刷新速度和单个提供的经验值来看,这至少需要他持续努力大半年!升级之路,果然越往后越艰难。 不过,这点压力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15级了!他终于可以学习那个梦寐以求的生活技能了! “大黄!回家!”卫辰招呼一声,甚至顾不上收拾地上那头狼的尸体,带着大黄,以最快的速度向猎人小屋奔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技能阁! 回城后,村庄的小屋角落,那扇刻画着玄奥符文的技能阁的木门,卫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里没有Npc指引,一切都需要卫辰自行探索和选择,卫辰也是在海量的生活技能里发现了这个目前对他很实用的技能。 卫辰早已通过之前的“预览”功能锁定了目标。他集中精神,兑换了这次生活技能的机会。 【采集术】:可对游戏世界中任何被你击败的生物、成熟的植物类资源使用。 对生物使用:可按照使用者的意愿,将其分解为所需的“材料”。分解过程瞬间完成,无需手动操作。不需要的部分(如无法利用的骨骼、内脏、皮毛等)系统将直接处理。 对植物使用:可瞬间采集其成熟的“果实”或“可收获部分”(如小麦只能采集到麦粒,稻谷只能采集到稻谷,不会自动加工成面粉或大米)。 第194章 靶场练枪 就是这个!卫辰心中狂喜!困扰他许久的肉类处理难题,和种粮食的收获问题终于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想象一下,以后再打到野猪,不用再在猎人小屋里挥汗如雨地剥皮、剔骨、分割,弄得一身腥臊。只需一个意念,就能得到分割整齐、干干净净的猪肉、排骨、下水! 皮毛?如果不需要,直接消失!这节省的何止是时间?简直是解放生产力! 而且,对植物使用,也能大大提高他“种植”的收获效率,虽然不能一步到位变成面粉,但省去了手动收割的麻烦,也是巨大的进步! “学习!”卫辰毫不犹豫地用意念确认。 那颗淡绿色的“星辰”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一股清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于“采集术”的使用方法、技巧、限制等等知识瞬间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成了! 卫辰按捺住立刻冲出去找个野猪试试手的激动心情。他知道外面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不早了,母亲可能已经睡下。而且,升级和获得新技能的兴奋感也需要沉淀一下。 他退出了技能阁空间,回到猎人小屋。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围着他欢快地转着圈。 卫辰走到壁炉边坐下,拿起一块木头,用小刀随意地削着,借此平复激动的心情。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120年的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强大的力量和充沛的精力。新获得的采集术,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效、更隐蔽获取资源的大门。 现实中的四合院,暗流涌动,许家父子心怀叵测。但在这个独属于他的游戏世界里,他正一步步变得更强,掌握着改变命运的力量。 “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卫辰低声自语,手中的小刀在木头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看了一眼窗外游戏世界的星空,眼神坚定而明亮。 “大黄,休息。明天……会更好。” 他心念一动,身影从温暖的猎人小屋消失,回到了现实世界冰冷的卧室。屋外,四合院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呜咽。 卫辰躺在炕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元和脑海中清晰的采集术技能,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缓缓闭上了眼睛。升级的疲惫和收获的喜悦交织,让他很快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轧钢厂采购科的办公室。 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卫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物资清单,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隔壁桌的老赵正捧着搪瓷缸,滋遛滋遛地喝着浓茶,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喟叹。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茶和淡淡的煤烟混合的味道,一种属于机关单位特有的、缓慢而近乎凝固的气息。 卫辰的思绪有些飘忽。昨天游戏世界里升到15级并掌握了“采集术”的兴奋尚未完全褪去,但此刻坐在这方寸之间,听着老赵喝茶的声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味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几天,天天如此,报表、计划、协调……不用外出是舒服了,但连续几天如此,对卫辰来说,这重复的节奏,多少显得有些……无聊。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找点事做。’卫辰心中暗道。他需要一些能消耗精力、磨砺技巧,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活动。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枪! 男人骨子里对钢铁与火药的向往被勾了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升级后强大的精神力,在120米范围内堪称“指哪打哪”,但这毕竟是“作弊器”。 他渴望体验真正的枪感,学习标准的射击技巧,看看自己这副被真元反复淬炼的身体,在纯粹的射击领域能达到何种程度。而且,练习射击,在当下这个年代,是再“根正苗红”不过的积极表现,毕竟,他还是一名民兵不是! 想到就做。卫辰合上文件夹,对老赵招呼了一声:“赵师傅,我出去转转,有点事。” “哎,去吧去吧。”老赵头也没抬,依旧沉浸在他的茶香里。 卫辰起身,紧了紧棉袄,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着保卫科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正伏案写着什么,眉头紧锁。卫辰敲了敲门框:“靳科长,忙着呢?” 靳爱民闻声抬头,一看是卫辰,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如同春风吹过冻土,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哟!卫辰老弟!”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迎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十足,“稀客啊稀客!快进来坐!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来你还是咱们民兵连的骨干分子了?” 靳爱民的热情并非客套。年前卫辰给厂里弄来28头野猪的“壮举”,让整个轧钢厂都跟着沾光,尤其是他们保卫科。卫辰私下里还特意给靳爱民这边“匀”了两头不算小的野猪。 这份人情,让保卫科上下过了一个油水十足、人人红光满面的好年,靳爱民在科里的威信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卫辰,但卫辰这人平时除了工作,很少主动往保卫科跑。 卫辰被靳爱民的力道拍得晃了晃,笑着走进办公室:“靳科长说笑了,民兵连的名册上我可不敢忘。就是平时瞎忙,这不,刚得点空,就想来您这儿报个到,看看有啥需要我学习的。” “学习?你卫辰老弟还用跟我学啥?”靳爱民一边给卫辰倒水,一边爽朗地笑道,“不过你能来,老哥我高兴!你是不知道,年前你弄来那两头野猪,可把科里那群兔崽子们乐疯了!天天念叨着卫辰同志够意思!连带着我这个副科长,也跟着沾光,说话都好使多了!这份情,老哥我心里记着呢!”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 “靳科长您太客气了,都是厂里的同志,互相帮助应该的。”卫辰接过热水,谦虚道,“那野猪也是赶巧了,运气好。” “啥运气,那是本事!”靳爱民一挥手,不容置疑,“没本事,运气来了也接不住!” “靳科长,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事想麻烦您。您也知道,赶鸭子上架上次您把我拉进咱们民兵连,可这枪……我摸得少,技术实在拿不出手。我想着,能不能……去靶场练练?熟悉熟悉家伙事儿,万一真有个啥事,也不至于抓瞎。” “练枪?”靳爱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番,笑容更盛,“好事儿啊!这才是正事!男人嘛,哪有不爱枪的?走!现在就去!正好我这会儿也没啥要紧事,亲自带你去!” 靳爱民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他抓起挂在墙上的棉军帽扣在头上,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招呼着卫辰就往外走。 轧钢厂的靶场位于厂区最偏僻的西北角,一片用土墙围起来的开阔地。寒风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卷起地上的浮雪和尘土。几个靶位孤零零地立着,远处的土坡上竖着几个木质的胸环靶。 靳爱民打开枪械库,一股浓烈的枪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熟稔地拿出一支保养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又抓了几盒黄澄澄的子弹。 “来,老弟,试试这个!咱们民兵连的当家家伙!”靳爱民把枪递给卫辰,沉甸甸的钢铁触感入手冰凉,带着一种独特的威严和力量感。 卫辰接过枪,手指拂过光滑的枪身、冰凉的枪管和硬木的枪托。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冰冷的钢铁是他肢体的延伸。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流畅得让旁边的靳爱民都微微一愣。 “哟?老弟,行家啊?这动作够利索!”靳爱民赞道。 “以前在村里民兵训练摸过老套筒,瞎比划。”卫辰随口解释,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武器上。 靳爱民开始认真讲解:“这是五六半,仿的SKS,7.62毫米口径,十发弹仓供弹。三点一线瞄准,缺口、准星、目标!呼吸要稳,击发要轻柔,预压扳机……” 卫辰凝神静听,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走到一个靶位前,趴下,架好枪。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能轻易地维持一个极其稳固的射击姿势,肌肉纹丝不动。 他按照靳爱民教的要领,调整呼吸,眼睛透过觇孔,将准星稳稳地压在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心位置。 他没有立刻动用精神力作弊。他想先感受一下纯粹的、依靠身体和技巧的射击。 砰! 第一枪射出,枪托重重地撞在肩窝,巨大的后坐力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适应,但对卫辰强悍的身体而言,如同清风拂过。远处靶子的边缘溅起一点尘土。 第195章 实验采集术 “高了点!偏右!”靳爱民拿着望远镜观察报靶。 卫辰并不气馁,仔细感受着刚才的发力、瞄准的偏差和后坐力的反馈。他微微调整姿势,修正瞄准点。 砰!砰!砰! 连续几枪射出,落点开始向靶心靠拢。 “好!有进步!稳住!”靳爱民大声鼓励。 卫辰沉下心来,摒弃杂念,将靳爱民传授的技巧与自身强大的身体控制力、敏锐的感官完美结合。他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追求每一次击发的稳定和精准。 渐渐地,他的射击节奏变得异常稳定。每一次呼吸的间隔,每一次击发的力度,都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百米外的胸环靶上,弹着点越来越密集地出现在七环、八环,甚至九环的区域! 靳爱民举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抖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的乖乖……老弟,你这……你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吧?这才打了几发?都快赶上咱们科里训练半年的老手了!” 卫辰放下枪,笑了笑,活动了下肩膀:“可能是以前有点底子,加上靳科长您教得好,感觉找得比较快。” “底子?你这底子可不一般!”靳爱民啧啧称奇,围着卫辰转了一圈,“你这身板,这稳定性,天生就是打枪的料!来,试试移动靶!更有挑战性!” 靳爱民让人启动了旁边一个简单的横向移动靶装置。一个圆形的靶牌开始沿着轨道左右滑动。 卫辰再次趴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移动的靶心。这一次,他悄悄调动了一丝精神力,不是为了修正弹道,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捕捉靶牌移动的轨迹和速度,辅助计算提前量。强大的动态视觉和空间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回荡。移动的靶牌上,接连不断地出现新的弹孔!虽然不如固定靶那么精准密集,但大部分都落在了有效区域内,甚至有几枪擦着靶心边缘飞过! “好家伙!”靳爱民看得热血沸腾,比自己打中了还高兴,“天才!卫辰老弟,你绝对是块当神枪手的好材料!这天赋,埋没在采购科可惜了!要不我跟厂长说说,把你调到我们保卫科来?专门负责重要目标的保卫警戒,或者当个射击教员也行啊!” 卫辰连忙摆手:“靳科长,您可别!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离您说的还差得远呢。采购这摊子事我还没摸熟,可不敢半途而废。练枪就是爱好,强身健体,保卫厂区安全嘛。” 靳爱民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由衷的欣赏:“行!老弟你有主见!不过以后这靶场,你想来就来!我交代靶场值班的小王了,你直接找他!子弹管够!好好练,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整个上午,卫辰都沉浸在射击的乐趣中。他尝试了不同距离的固定靶,体验了移动靶的挑战,甚至最后还打了几发手枪,感受了一下短促有力的后坐力。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从最初的“新手”逐步进步到“天赋异禀但还需磨练”的水平,既展现了潜力,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每一次扣动扳机,枪身的震动、硝烟的味道、弹壳清脆落地的声音,都让他感到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力量释放。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靳爱民不由分说地拉着卫辰:“走走走!练了一上午,肚子早唱空城计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老哥做东,请你去小食堂搓一顿!算是正式感谢你年前那两头野猪的情分!” 轧钢厂的小食堂,是专门为厂领导和一些有特殊贡献或需要接待的职工服务的,比大食堂的油水足,味道也好得多。现在的掌勺师傅姓王,手艺精湛,为人低调,还没轮到傻柱来抖他的“谭家菜”威风。 小食堂里人不多,环境比大食堂安静整洁许多。靳爱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招呼卫辰坐下。 “王师傅!王师傅!今儿有贵客,把你拿手的好菜整两个!”靳爱民冲着后厨方向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围着白围裙、面容和善微胖的中年师傅探出头来,笑着应道:“靳科长来了!放心,保管让您和这位同志满意!”他的目光在卫辰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友善的好奇。 很快,几道硬菜就端了上来:油亮喷香的红烧狮子头,汤汁浓郁;一盘溜得金黄、挂着酸甜芡汁的糖醋里脊;一盘碧绿清脆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主食是雪白的馒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顿饭堪称豪华。 “来,老弟,别客气!动筷子!”靳爱民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夹了一大块狮子头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嗯!王师傅这手艺,绝了!不比外面大馆子差!” 卫辰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入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火候掌握得极好。“确实好吃!王师傅好手艺!”他由衷地赞道。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靳爱民讲了些保卫科的趣事,也隐晦地提了提厂里一些人事关系的微妙之处。卫辰大多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表现得像一个谦逊好学的晚辈。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饭后,靳爱民确实有事要去处理,再次叮嘱卫辰随时可以来靶场练习,便匆匆离开了。 下午,卫辰没有再回办公室,也没有再去靶场。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上午展现的射击天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如果再不知疲倦地练一下午,那就不是天赋异禀,而是非人怪物了。他需要保持低调。 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处理了点零碎的工作,然后掐着下班的点,随着人流离开了轧钢厂。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卫辰骑着车,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走。在一个堆放着废弃建材、几乎无人经过的胡同死角,他停了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温暖的气息包裹全身,驱散了现实的寒意。大黄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大黄,今天给你看点好玩的!”卫辰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带着大黄,径直走向小屋外的空地。 来到城外野猪的聚集地,两头膘肥体壮、獠牙外露的虚拟野猪瞬间出现在空地上,它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哼哼着。 卫辰深吸一口气,三两下直接射杀了它们。然后集中精神,调动起脑海中烙印的“采集术”技能。他伸出手,对着其中一头野猪,心中清晰地构想着:我需要分割好的猪肉、猪头、猪蹄、猪下水、猪板油、猪皮……不需要的骨骼、无法利用的内脏和多余部分。 说着慢,其实也就一个念头的功夫。 一道柔和而难以言喻的淡绿色光芒,如同扫描般瞬间笼罩了那头野猪! 没有血腥,没有挣扎,没有繁琐的解剖过程。 光芒一闪而逝! 原地,那头活生生的野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按照卫辰意念完美分割好的、干干净净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白花花的板油、完整的猪头、四只猪蹄、处理好的下水、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刮得干干净净的猪皮! 而那些不需要的骨骼、污秽物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成了!”卫辰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这效率,这干净程度,简直是革命性的!他立刻对第二头野猪如法炮制。同样的绿光闪过,同样的完美分割! 看着地上两堆丰盛的“战利品”,卫辰心情大好。他不需要这么多,意念一动,将大部分猪肉、板油、猪皮和下水收进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只留下一个硕大的猪头,准备带回家。 退出游戏世界,重新回到冰冷的胡同。卫辰的自行车前筐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沉甸甸、还带着一丝游戏世界特有“新鲜”气息的猪头。 猪头处理得非常干净,连耳朵眼里的毛都像是被仔细清理过,没有一丝血迹。 他骑上车,加快速度,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四合院门口,暮色四合。 “门神”三大爷阎埠贵,裹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像一尊门墩似的守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精算过角度的笑容,和每一个进出的邻居热情地打着招呼: “老刘,下班啦?今儿厂里忙不?” “哎哟,张嫂,买菜回来啦?嚯,这大白菜水灵!” “小石头,慢点跑,别摔着!” 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的手、提着的网兜、车筐……计算着对方今天可能带回了什么好东西,盘算着有没有机会“调剂”一点,或者至少,满足一下他那旺盛的窥探欲和算计心。 第196章 猪头羡邻居 当卫辰骑着车出现在胡同口时,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猫头鹰。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卫辰车筐里那个突兀的、硕大的猪头! “哎哟喂!”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垂涎,几步就迎了上来,几乎把脸凑到了车筐前,“卫辰!这……这大猪头!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油光锃亮的猪头,仿佛看到了满锅的肉香。 卫辰停下车子,早有预料般平静地回答:“三大爷。朋友那儿换的,野猪肉换的猪头” “猪头?”阎埠贵一愣,随即想起卫辰之前的“壮举”,脸上立刻堆满了更热情的笑容,“哎呀呀!卫辰,还是你有本事!这路子野……哦不,这朋友路子广啊!这猪头……看着就喜兴!肥实!” 他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但终究没敢直接开口讨要。卫辰可不是好拿捏的主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卫辰啊,你看,年前你答应三大爷那事……就是……那个……”他搓着手指,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暗示着野猪肉。 卫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了然。他本不想这么快就“交易”,但想到家里确实需要一些票据,而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手里肯定有存货。他略作沉吟,开口道:“三大爷,您要的‘那个’有。不过,我不要钱。” “不要钱?”阎埠贵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那你要……” “我要票。”卫辰干脆地说,“粮票、油票、布票、肉票……只要是票,啥票都行,按市面行情折抵就行。您看?” 阎埠贵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卫辰会提出要票!钱,他心疼;但票……尤其是粮票、油票这些硬通货,他也心疼啊! 他家里攒的那些票,可都是他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张掰成两半用才省下来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目光一落到车筐里那个肥硕诱人的猪头上,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野猪肉啊!不要肉票的肉!这诱惑太大了! 他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票没了还能想办法省,这过了年关还能弄到这么大个野猪头的机会可不多!而且卫辰说了“啥票都行”,那……那些快过期的、或者不太常用的工业券之类的,是不是可以……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对肉食的渴望压倒了囤票的执念。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力点了点头:“行!票就票!卫辰你爽快,三大爷我也不能小气!你看……明天晚上怎么样?我把票给你送过去?” “可以,明天晚上我在家。”卫辰点头同意。 “好好好!一言为定!”阎埠贵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做成了一笔天大的划算买卖,心满意足地让开了路,“快回去吧,这猪头得赶紧收拾!你妈该等急了!” 卫辰推着车进了院门,将阎埠贵那点算计抛在脑后。刚进自家小跨院的月亮门,正在厢房门口收拾簸箕的王秀兰就看到了车筐里的东西。 “辰儿,这……”王秀兰快步走过来,看着那硕大的猪头,也是一愣,“这又是……?” “妈,朋友那儿用野猪肉换的猪头、猪肉,处理干净的。我把猪头拿回来了,还有一块猪板油和五花肉,现在拿回来太显眼了,我晚上出去拿!我们过年吃!”卫辰把车支好,轻松地拎起沉甸甸的猪头,“放哪儿?” 王秀兰连忙掀开厨房的门帘:“快拿进来!放案板上!”她跟在卫辰后面进了厨房,围着那猪头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啧啧称奇:“哎哟,这收拾得可真干净!连耳朵眼儿都抠得干干净净,一点毛茬都没有!这朋友……手艺可真好!这得是干了多少年的老屠夫啊?” 她伸手摸了摸猪头冰凉的皮肉,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这么大个家伙,可不好拾掇。多亏了以前在村里生产队食堂帮过忙,跟着大师傅打过下手,处理过这玩意儿,知道点门道。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刀呢。” 王秀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眼中带着一种面对“硬仗”的认真:“放这儿吧,明儿个我早点起,烧一大锅开水,先给它焯一遍,把皮再刮刮,然后该燎毛的燎毛,该拆骨的拆骨。这猪头啊,收拾好了,卤出来可是好东西!猪耳朵脆生,猪拱嘴香,猪头肉更是下酒的好菜!就是费工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步骤,脸上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属于劳动人民的、面对食材时朴素的珍惜和将要施展手艺的笃定。 卫辰看着母亲围着猪头忙碌、规划的样子,听着她带着乡音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游戏世界的奇幻、靶场的硝烟、靳爱民的豪爽、阎埠贵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厨房里这盏昏黄的灯光和母亲专注的身影所融化。 “嗯,妈,您看着弄就行。需要我帮忙烧火就说。”卫辰应道。 “不用你,这点活儿妈能干。”王秀兰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你快去歇着吧,上了一天班,还弄回这么大个家伙,累了吧?饭在锅里温着呢。” 卫辰退出厨房,回到自己的正房。屋内,火墙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他坐在桌旁,倒了一杯热水。 窗外的四合院彻底被夜色笼罩,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照着窗户纸上晃动的人影。前院隐约传来阎埠贵教育孩子要节约的声音,中院似乎有傻柱和谁在拌嘴的动静,后院则静悄悄的。 卫辰喝了一口热水,感受着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这一天,过得颇为充实。练枪的酣畅,美食的慰藉,游戏世界新技能的验证,与邻居的短暂交锋,还有母亲在厨房里那份踏实的烟火气。 ‘力量带来便利,但也需谨慎使用。生活,终究是这些琐碎与烟火交织。’卫辰心中默念。他放下水杯,站起身,体内的120年真元,如同蛰伏的江河,缓缓流转,带来无穷的力量与底气。 院外寒风依旧,但屋内炉火正旺。 此时,腊月的寒风,像裹着小刀的鞭子,抽打着四九城灰扑扑的屋脊和胡同。暮色四合,红星轧钢厂家属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棂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空气里混杂着白菜帮子炖粉条的寡淡、窝窝头焦糊的微香,以及若有似无、勾人馋虫的荤腥气——多半是哪家省着吃的咸肉在锅里蒸腾出的味道。 各家各户也基本吃完了饭。天比较冷,阎埠贵正想上了门,拱到被窝里暖和,听见大门开门的声音,就赶紧掀开门帘出来看看。 看到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和小李干事,阎埠贵赶紧迎了出去,“王主任,小李干事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前段时间咱街道办也弄了一批野猪肉,这不是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就给街道的五保户和烈属们送点肉,让大家也能好好过个年!别的院都送完了,你们院外轧钢厂上班的多,就留到最后,晚上过来了。”王主任笑着说道。 “啊…辛苦王主任,心里装着我们困难群众!”阎埠贵也适时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就在这时,中院和后院也传来了脚步声。一大爷易中海披着件半旧的棉袄,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二大爷刘海中则是一路小跑,他那略显肥胖的身体裹在厚棉袄里,跑动时像只圆滚滚的企鹅,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急切和兴奋。 “王主任!您来啦!”易中海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大冷天的,还亲自下来送温暖,真是辛苦您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在了王主任的另一侧,隐隐与阎埠贵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刘海中气喘吁吁地赶到,顾不上喘匀气,就抢着说道:“王主任!欢迎欢迎!您看您,有啥指示,让小李同志跑一趟不就得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关心群众疾苦,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想模仿领导背手挺胸的姿态,可惜肚子太圆,效果有些滑稽。 阎埠贵见风头被抢,赶紧补充道:“是啊是啊,王主任体恤咱们,这不,快过年了,王主任第一时间就想着给咱们院里的困难户和烈属送福利来了,这份心意,真是暖到大家心坎里了!”他边捧王主任,眼睛还不忘瞟了瞟小李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王主任对三位大爷的“热情迎接”似乎早已习惯,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三位大爷都到了,也好。我们街道办年前采购了一批野猪肉,其实也是你们大院的卫辰同志帮忙联系的,质量非常好。”她特意强调了“卫辰同志帮忙”,目光带着赞许看向卫辰家小院。 “今天就是专门用来慰问咱们辖区内登记在册的五保户和烈属的!快过年了,党和政府惦记着大家,一点心意,给大家添点油水,过个好年!” 小李办事员立刻上前,打开布袋。里面是切割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足有两斤重一块,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着。 第197章 看望聋老太太 “我们先去后院看看聋老太太,给她把肉送过去。三位大爷,一起过去看看吧?我也了解一下老太太的近况。”王主任看三位大爷都来了,就提议道。 “应该的应该的!”易中海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当仁不让的责任感,“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老人,也是街道办重点关怀的五保户,我们三位大爷平时也时刻关注着。王主任请,这边走。”他自然而然地侧身引路,仿佛他才是聋老太太的“第一责任人”。 刘海中赶紧跟上:“对对对!一大爷说得对!老太太精神头好着呢!有我们照顾着,王主任您尽管放心!”他又习惯性地拍起了胸脯。 阎埠贵也连忙附和,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卫辰家刚收到的那块肉和烈属牌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堆着笑跟上队伍:“王主任心细,老太太见到您肯定高兴!”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沿着狭窄的甬道走向后院。易中海走在王主任身边,低声介绍着聋老太太的近况,话语间不经意地强调着“我们院里”、“一大妈送饭的时候……”之类的字眼。刘海中和阎埠贵则跟在后面,小声地交流着,话题自然离不开刚才的烈属牌和卫辰。 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屋的窗户透着微弱的灯光。易中海上前轻轻敲门:“老太太?睡下了吗?街道办王主任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大妈那张温和但带着些许疲惫的脸。 看到门外这么多人,尤其看到王主任,一大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哟!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老太太刚躺下,还没睡着呢!”她连忙把门完全拉开。 小屋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一股淡淡的、老人房间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煤炉的暖意弥漫着。 聋老太太半倚在炕头,盖着厚厚的棉被,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眼神有些浑浊,但精神看着还算不错。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王主任身上那标志性的蓝色列宁装,似乎认出了是“官家人”,脸上便露出了有些拘谨又努力想表现得体面的笑容。 “老太太,街道办王主任给您送年货来啦!您看看!”易中海凑到老太太耳边,提高了音量喊道。 王主任走上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也提高了声音:“老太太!快过年了,街道办给您送点肉,添个菜!您老身体还好吧?”她示意小李把同样包好的两斤野猪肉递过来。 一大妈赶紧替老太太接过肉,连声道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惦记!老太太最近身体还行,饭量也还成!您看,这精神头是不是比夏天那会儿好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放到老太太眼前让她看,又对着老太太的耳朵大声重复:“王主任给您送肉来啦!政府给的!” 聋老太太看着那油纸包,又看看王主任,似乎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嘴唇嗫嚅着,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好……政府好……” 易中海适时地在一旁补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表功”意味:“是啊,王主任,老太太这一阵子确实安稳多了。我家里人每天可是精心照顾,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软和好消化的,顿顿都喂到嘴边。晚上也常起来看看,怕她踢被子着凉。我们几位大爷也时常过来问问,看看缺啥少啥。老太太是咱们院里的宝,大伙儿都有责任照顾好她。” 王主任听着,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房间和老太太身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赞许地点点头:“易师傅,一大妈,你们辛苦了!照顾孤寡老人不容易,你们这种邻里守望、互帮互助的精神,正是我们街道办提倡的新风尚!值得表扬!”她看向易中海和一大妈,眼神中带着真诚的肯定。 易中海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连连摆手:“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老太太无儿无女,我们多照应点是本分。”一大妈也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带着被认可的满足。 刘海中不甘落后,立刻插话道:“王主任您放心!老太太的事就是我们三位大爷的事!有我们仨在,保证让老太太安享晚年!您看老太太这气色,多好!”他指着老太太的脸,仿佛老太太的好气色是他一手促成的。 阎埠贵也赶紧表态:“就是就是,一大爷一大妈照顾得周到,我们二大爷三大爷也是随叫随到!老太太有啥事,吱一声就行!”他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王主任表扬了一大爷,这对他三大爷在院里的地位会不会有影响。 王主任又询问了几句老太太具体的饮食起居和是否有困难,一大妈都一一详细回答,易中海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场面显得和谐而温暖。聋老太太虽然听不清太多,但感受着屋里的热闹和“官家人”的关心,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慰问完后院的聋老太太,王主任他们要去卫辰家,三位大爷也自然跟着过来了。 王主任此行一方面给卫辰家送烈属福利,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卫辰家“站台”。 这个年代,虽说民风淳朴可也不乏欺弱怕强的人,她作为街道办的领导,啥样的人没见过。特别是在这种大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所以她辖区的烈属家庭,她都时常去转转,无形中也能帮助到这些家庭。 卫辰家的小跨院里,灶膛的余烬散发着融融暖意。王秀兰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动作利落。卫辰坐在堂屋,目光却沉静如水,内视着丹田中缓缓流转的真元,感受着力量在经络间奔涌的细微变化! 突然,“笃笃笃!”一阵节奏清晰的敲门声在前院响起,紧接着便是阎埠贵那拔高了八度、透着十二分殷勤的嗓音,清晰地穿透了冬夜的寂静: “卫辰同志!秀兰嫂子!街道办王主任来慰问大家啦!开开门呐!” 这声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也惊动了其他几户人家。 王秀兰擦手的动作一顿,和卫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卫辰站起身。王秀兰快步走到院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几人,正式三位大爷和王主任他们一行。 当先一位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四十多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列宁装,齐耳短发梳理得服服帖帖,面容严肃中透着长期基层工作磨砺出的干练与风霜。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略显拘谨的年轻办事员小李,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分量不轻的粗布口袋。 阎埠贵则站在王主任侧后方,脸上堆满了笑容,努力挺直他那略显单薄的腰板,仿佛自己就是迎接领导莅临的负责人。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王秀兰连忙侧身让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卫辰也走上前,礼貌地招呼:“王主任,您好。” “秀兰同志,卫辰同志,晚上好,打扰你们休息了。”王主任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容,迈步走进小院。 她的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过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灶台、水缸、晾晒的衣物都井井有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透露出几分赞许。 进到卫辰家的正房客厅,几人又是一顿夸奖,分别坐下后,王主任也说明了来意。代表街道帮来看望王秀兰这位新搬到她辖下的烈士遗孀。 王主任说完后,小李恭敬地递给王秀兰二斤野猪肉:“王秀兰同志,这是街道办给您的一点心意。” 王秀兰看着那块油纸包裹的肉,眼眶微微发热。这肉,某种意义上还是儿子弄来的,如今又经由政府的手,带着关怀送到了她这个烈属手中。她家不缺肉,但这肉意义不一样! 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肉的份量,更是一种被认可、被记住的温暖。“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还惦记着我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应该的!”王主任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的家属,为国家做出过牺牲和贡献,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仿佛在宣告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她示意小李办事员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一尺长、半尺宽的木质牌子,红漆打底,颜色鲜艳庄重,上面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大字——“光荣烈属”。牌子的顶端还系着一小段象征喜庆和荣誉的红绸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王主任亲手接过烈属牌,神情庄重地递给王秀兰:“秀兰同志,卫辰同志,这块牌子,请你们收好,选个醒目的位置挂起来。这不仅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更是一份宣告!你们的亲人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是受国家和政府保护的!让街坊四邻都看看,也让某些可能存着歪心思的人知道,烈属不容轻视,不容欺负!” 第198章 王主任站台 王主任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小院里,也清晰地传入了三位大爷和闻声聚拢过来的几位邻居耳中。 三位大爷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急速计算着王主任这番话的分量以及对自己可能产生的影响。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易中海原本沉稳平和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眼底深处那份因为卫辰能弄来大量野猪而产生的探究和某些不便言说的“想法”,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淡化。 他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持重,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对王主任的话深表赞同。 刘海中反应最为直接,他本就渴望在领导面前表现,此刻更像是被点燃了引信,不等王秀兰和卫辰回应,就猛地抢前一步,挺起胸膛,尽管肚子显得更突出,用力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落屋檐的冰溜子: “王主任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在,绝对保证烈属的安全和权益!谁要是敢对卫辰家有一丁点不敬,那就是跟我们整个四合院过不去!跟我刘海中过不去!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您就瞧好吧!” 他那张胖脸上满是严肃和保证,努力想营造出一种铁面无私、担当重任的气概,可惜用力过猛,反而透着一股滑稽的官腔。 王秀兰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烈属牌。红漆温润,黄字耀眼。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木牌,她仿佛又看到了丈夫笑容爽朗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自豪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紧紧抿住了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下来。“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她只能重复着这句话,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牌子上凸起的字迹。 卫辰适时地伸手,稳稳地扶住母亲微微发抖的手臂,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王主任和三位大爷:“谢谢王主任。这块牌子,我们一定好好挂起来。也谢谢三位大爷的关心。”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好了,卫辰同志,秀兰同志,牌子你们收好。 “秀兰同志,卫辰同志,你们是烈属,为国家做出过巨大牺牲。政府不会忘记你们,街道办就是你们的后盾。这块烈属牌,”她指了指王秀兰手里紧紧攥着的牌子,“一定要挂在最醒目的位置!这不仅是对逝去英雄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尊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门楣,代表着荣光,也代表着不容侵犯!如果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人敢说三道四、甚至欺负你们娘俩,直接到街道办找我!或者找三位管事大爷!我们绝不答应!” 王主任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三位大爷的表情再次变得微妙而复杂。 易中海脸上的谦逊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更为严肃和郑重。他迎着王主任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王主任说得对!卫辰,秀兰妹子,你们放心!这块牌子挂起来,那就是咱们四合院的荣光!以后家里有啥事,甭管是力气活还是邻里间的小磕碰,尽管言语。咱们院里的三位大爷,职责就是调解纠纷、维护和睦、帮扶困难。有我们在,保证让烈属在咱们院住得安心、舒心!” 他这番话,既是对王主任的保证,也是对全院的一种宣告,隐隐将自己置于了“保护者”的领导位置。 刘海中一听易中海表了态,立刻不甘示弱,他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在后院时还要洪亮,仿佛在发表就职演说:“王主任!一大爷!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卫辰家的事,就是我刘海中家的事!谁要是敢不开眼,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四合院的风气,那必须是尊老爱幼,拥军优属!烈属受欺负?那不可能!在我刘海中眼皮子底下,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卫辰,以后有啥事,直接找你二大爷我!”他用力拍着胸脯,胖脸涨得有些发红,努力想表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阎埠贵则显得“务实”得多,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在王秀兰手里的肉和那块崭新的烈属牌之间飞快地扫视,最后落在卫辰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和不易察觉的精明: “是啊是啊!王主任和一大爷二大爷都说到点子上了!卫辰啊,秀兰同志,你们娘俩就踏踏实实住着!这牌子一挂,那就是咱们院里的‘头一份’!光荣!以后咱们多走动,多照应!远亲不如近邻嘛!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跟你三大爷我说!咱们院,就得像王主任说的,团结互助!”他这话,既捧了烈属的荣光,还隐隐透着想和卫辰这个有本的年轻人拉近关系的意图。 卫辰将三位大爷截然不同的表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王主任和三位大爷点头致意:“谢谢王主任!也谢谢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的关心!有需要的时候,一定麻烦大家。”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王主任见效果达到,又对王秀兰嘘寒问暖了几句,询问了生活细节,叮嘱她保重身体,这才带着小李办事员告辞。三位大爷一直将王主任送到四合院大门口,目送她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才各自回转。 送走了官方代表,小跨院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几位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也缩回了自家门帘后面。易中海临走前,又对卫辰母子说了几句场面话:“辰子娘,卫辰,早点休息。牌子挂起来是好事,心里也踏实。” 刘海中则再次强调:“有事说话!”阎埠贵落在最后,笑眯眯地补充:“是啊,日子长着呢,慢慢处。”这才各自散去。 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寒风似乎也小了些。 回到屋里,关上门,将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昏黄的灯泡散发着有限的光晕,将母子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那块崭新的、红底黄字的“光荣烈属”牌,被王秀兰郑重地放在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屋子里很安静。王秀兰默默地拿起一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软布,走到桌边。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那块牌子,仿佛要将那四个字刻进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坐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用布蘸了点碗里的清水,极其细致、极其缓慢地擦拭着牌子的表面。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眼神透过那冰冷的木头,仿佛看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看到了丈夫笑容爽朗却最终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年轻面容。 布料摩擦着光滑的漆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曲无声的哀歌,敲打在卫辰的心头。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无声地诉说着深埋心底、从未愈合的伤痛。 卫辰静静地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地走到炉子边,提起炉子上温着的铁皮水壶,倒了一杯热水。他走到桌边,将温热的杯子轻轻放在母亲手边,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似乎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王秀兰。她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但眼神里已经重新凝聚起平日的坚韧。她看向儿子,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辰儿,妈没事……就是……看见这牌子,像看见你爸了……” 卫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覆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头更涩。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妈,别太难过了。爸在天上看着咱们呢。他看到政府这么关心咱家,看到您把我养得这么好,看到咱们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他心里肯定高兴。这块牌子,是爸用命换来的荣光,咱们得替他好好守着,活得堂堂正正,不能给他丢脸。” 王秀兰听着儿子的话,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擦拭牌子的布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嗯……妈知道……妈知道……就是……心里头……堵得慌……”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神情,“你爸……他就该有这份荣耀!咱们娘俩……不能给他跌份儿!” 第199章 方便的采集术 看着母亲强忍悲伤、努力坚强的样子,卫辰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他心念一转,决定用另一件事来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神秘:“妈,有件事,刚才人多我没说。” 王秀兰抬起泪眼,疑惑地看着儿子:“啥事?” “晚上回来时不是给你说了嘛!弄猪头那个朋友,”卫辰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母亲能听到,“其实还给了我点别的肉,还有……真正的好东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好东西”的语气,“我怕白天拿回来太扎眼,惹得邻居们眼红说闲话。所以我都放外面一个稳妥地方藏着了。这会儿夜深人静,正好去拿回来。” 果然,王秀兰的注意力瞬间被“好东西”和“怕扎眼”这几个字牢牢抓住。悲伤被强烈的担忧和好奇心取代:“还有东西?啥好东西?比……比肉还好?”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锁着的柜子,里面是王主任刚送的二斤肉和卫辰拿回来的猪头。 “这黑灯瞎火的,外面又冷又滑,你一个人出去……妈这心里不踏实!要不……等明天,妈跟你一起去拿?”她本能地担心儿子的安全胜过一切。 “妈,您放心,不远,就在南边小胡同,几步路的事儿。我骑自行车去,快得很。”卫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您儿子现在壮实着呢!您在家等着,锁好门,除了我,谁来也别开。我快去快回,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 王秀兰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也知道儿子做事向来有分寸。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担忧:“那……那你千万小心点!看着点路!别摔着!拿了东西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她起身,把儿子送到门口,看着他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迈出院门,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她站在门内,听着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才忧心忡忡地关好门,仔细插上门栓,背靠在门板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冬夜的寒气,在卫辰推车走出四合院大门的瞬间,就像无数冰冷的针,穿透棉衣,刺入骨髓。 卫辰推着车,拐进四合院南边那条狭窄幽深、堆满破筐烂瓦的死胡同。这里白天都罕有人至,夜晚更是寂静得如同鬼蜮。 月光被两侧高耸的院墙挤压成一条惨白的光带,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结着薄冰的地面。 寒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打着旋,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声,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抽打在脸上生疼。远处,不知谁家的狗被这风声惊动,发出一两声警觉而悠长的吠叫,更添几分萧索和阴森。 卫辰将自行车靠在一堵还算稳固的墙边。他屏住呼吸,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冰冷的砖墙、冻结的土地、沉睡的枯枝……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和热量反应。只有几只躲在墙缝里瑟瑟发抖的老鼠,和更远处屋檐下蜷缩的野猫。 确认绝对安全后,他心念一动,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只留下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一道孤寂模糊的影子。 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温暖干燥、带着松木清香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卫辰,驱散了外界所有的严寒和阴郁。大黄欢快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扑上来,用湿热的舌头舔舐他的手。 “好伙计!”卫辰笑着揉了揉大黄的头,但动作没有丝毫耽搁。时间紧迫!他立刻沉下心神,开始准备今天的刷怪之旅。 三只灰褐色的野兔刚落地便警觉地竖起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两只羽毛斑斓的野鸡扑棱着翅膀,发出“咯咯”的惊叫; 最显眼的是那头体型健硕、目露凶光、獠牙外露的野猪,它似乎被突然的环境转换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蹄暴躁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柱。 卫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没有动用弓箭,而是想彻底检验一下自己经过真元淬炼后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他深吸一口气,真元在四肢百骸奔涌,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屋,融入阴影之中。 目标是野兔和野鸡!对付这些小型猎物,他甚至不需要武器,还可以锻炼自己的速度和对力度的掌控。 动如脱兔!不,比脱兔更快!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 噗!噗!噗! 手掌边缘灌注真元,坚硬如铁,快如闪电,精准地切过三只野兔的颈骨!细微的骨裂声被风声掩盖。 咔嚓!咔嚓! 双手如铁钳,瞬间扣住两只野鸡的脖子,发力一扭!干脆利落! 从发动到结束,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十秒!五只小型猎物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便已毙命倒地,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只剩下那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猪!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和同伴瞬间死亡的刺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坦克,裹挟着一股腥臭的狂风,低着头,将那对闪着寒光的锋利獠牙对准卫辰,狂暴地冲撞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面对这势若千钧的野蛮冲撞,卫辰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他沉腰立马,双脚如同铁钉般深深扎入地面,丹田真元疯狂涌入双臂经脉! 就在野猪那巨大的头颅带着獠牙即将撞上胸腹的刹那—— “嘿!”卫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 双手如同捕食的巨蟒,闪电般探出!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野猪那对粗壮、沾满泥垢的獠牙根部! 一股狂暴至极的冲击力瞬间传来!卫辰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隆起,脚下的冻土被踩出两个浅坑,但他硬是凭借着强横的肉体力量和真元的加持,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硬生生将野猪这足以撞断碗口粗树木的冲击力,扼杀在双臂之间! 野猪发出惊恐和暴怒混杂的嘶嚎,四蹄疯狂地蹬踏地面,泥土翻飞,庞大的身躯拼命扭动挣扎,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獠牙在卫辰灌注真元的手掌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却无法撼动分毫! “给我起!”卫辰眼中精光爆射,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肌肉如虬龙般盘结,真元奔涌! 呼!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数百斤重的狂暴野猪,竟被他硬生生地抓着獠牙,整个抡离了地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 轰隆!!! 如同重锤砸地!野猪被狠狠地掼在坚硬的冻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尘土混合着草屑冲天而起!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嗷——! 野猪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嚎,这一下重摔让它内脏翻腾,骨头似乎都断了几根!它挣扎着想要爬起,凶性被彻底激发! 然而,卫辰的攻击如影随形!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就在野猪挣扎抬头的瞬间,卫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侧!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与真元的沉重手刀,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劈砍在野猪后颈最脆弱的脊椎连接处!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野猪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徒劳地蹬踹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口鼻溢出鲜血,再无声息。 “呼……”卫辰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碾压强大猎物的感觉,酣畅淋漓! 经验值到手的提示音接连在脑海响起。 接下来就是实验新学的采集术到底是怎样的效果! 意念沉静,锁定地上五具猎物,三兔两鸡一猪。脑海中开始构想着他的所需:把兔肉去皮去内脏、要完整的兔皮和兔肉,野鸡去毛去内脏,野猪肉要去毛,内脏分离,猪肉分为肋排、五花、腿肉、猪板油…… 卫辰边在心里构思,边用出了“采集术”,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依次笼罩了地上的猎物。 光芒流转,如同神迹。 光芒散去后,野兔消失,原地留下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兔肉和完整的、硝制好的柔软兔皮;野鸡变成了光溜溜、开膛破肚好的鸡肉;那头庞大的野猪则被完美分解:几大块新鲜诱人的猪肉(肋排、前腿、后臀)、一条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还有一块白花花、厚实得惊人、油脂纯净如同凝脂的硕大猪板油! 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一副完整的猪骨架是卫辰特意留下想试试熬汤。所有不需要的皮毛、内脏、污秽物消失无踪,地面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杀从未发生。 第200章 猪板油 卫辰满意地将大部分收获收进储物空间,兔肉、兔皮、鸡肉、大部分猪肉和骨架等。空间背包的一格显示柜子叠加,数量是300。这是卫辰前段时间陆陆续续订购的两米见高的大柜子,专门用来放东西的,要不空间早不够用了。只要是封闭的柜子,背包一样能叠加。 只留下那块巨大的、足有二十斤重的猪板油,以及那条肥瘦相间、足有十斤的五花肉。他特意选了最显油水、最能让母亲惊喜的部分。 把今天游戏世界刷新出来的怪全部变成经验,卫辰退出游戏世界,重新回到冰冷刺骨的现实胡同。凛冽的寒风立刻像无数把冰刀,狠狠刮在脸上。 卫辰的自行车后座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大包用厚实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并用麻绳捆扎好的东西。他推起车,快步向家里走去。来回加上狩猎的时间,接近一个小时。 推开自家院门,堂屋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下,王秀兰果然没有睡,她坐在桌旁,那块烈属牌依旧放在她手边。 听到门响,她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快步迎到门口:“辰儿?回来了?没事吧?可急死妈了!”她一边说,一边借着灯光上下打量着儿子,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没事,妈,好着呢。”卫辰反手关好院门,仔细插上门栓,推着车走进院子,指了指后座那个巨大的包裹,“东西拿回来了,有点沉。”他停好车,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油纸包捧了下来。 王秀兰赶紧上前帮忙。当那油纸包入手时,那沉甸甸、软乎乎、冰凉滑腻又带着浓郁油脂特有气息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这么大一包?”她惊讶道。两人合力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捧进厨房,放在冰冷的灶台上。 昏黄的灯光下,卫辰解开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麻绳,一层层剥开厚实得几乎不透光的油纸。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新鲜的、带着一丝甜腥的肉脂气息。 当最后一张油纸被彻底掀开时—— 王秀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冷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啊!!” 灶台上,在昏黄摇曳的灯光映照下,一大块如同巨大白玉豆腐般的猪板油,静静地躺在那里!它雪白!厚实!纯净!油脂的纹理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润诱人的光泽! 那丰腴的厚度,那纯净无瑕的白色,视觉冲击力简直无与伦比!仿佛这不是一块油脂,而是一块巨大的、凝固的奶油!在它旁边,那条红白分明、肥膘足有一指厚、瘦肉纹理清晰的上等五花肉,此刻都显得有点黯然失色! 在这个肚子里普遍刮不出二两油、炒菜恨不得用筷子头蘸油抹锅底的年代,这二十斤极品猪板油带来的震撼,远比二十斤猪肉本身要强烈十倍、百倍、千倍! 这代表着未来很长时间里,锅里能飘着厚实的油花,烙饼能泛着金黄的油光,炒菜时能听到那令人无比满足的“滋啦”声!这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活下去、活得有点滋味的硬通货! “这……这……”王秀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凉滑腻、如同凝脂般的板油表面。 指尖传来的那种丰腴、厚实、纯净的油脂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狂喜! “辰儿……这……这得熬出多少油啊!我的老天爷!你那个朋友……他……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板油……这品相……供销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这么好的!这得有……二十斤?只多不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油脂,仿佛看到了未来一年里,全家人的肚子里都有了着落,脸上都能泛出健康的油光。 卫辰看着母亲那从震惊到狂喜、如同坐过山车般的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更有一丝心酸。 他知道油脂珍贵,但母亲如此剧烈的反应,还是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到何种令人窒息的程度。“朋友路子广,正好碰上杀年猪,知道咱家缺这个,就匀给我了。妈,您看这油……熬出来能用多久?” “好!太好了!太好了!”王秀兰如梦初醒,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满足,之前所有的伤感、担忧都被这巨大的幸福感冲得无影无踪。 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甚至比刚才擦拭烈属牌还要小心翼翼,重新用那厚实的油纸,一层层、极其仔细地将那巨大的板油和旁边的五花肉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包裹初生的婴儿,生怕碰掉一丝油星。 “这得赶紧收起来!千万!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一点影子!闻到一丝味儿都不行!”她打开厨房角落那个结实的榆木柜子。 里面已经放着王主任送的那二斤肉和之前处理好的猪头——猪头太大,只能放在外面一个大盆里。 她将巨大的油纸包和五花肉小心翼翼地、像安放宝物一样放进去,然后“咔哒”一声,用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将柜门牢牢锁死! 那清脆的锁舌扣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锁住的不是油脂,而是全家未来一年的安稳、底气,以及那份在艰难岁月里弥足珍贵的希望。 锁好柜门,王秀兰还不放心地用手用力拉了拉锁头,确认纹丝不动后,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无穷干劲的光芒,看着卫辰,眼睛灯光下闪闪发亮,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满足和兴奋: “辰儿,有了这些油和肉……咱家今年这个年,能过得像个样了!不,是能过个肥年! 妈明天一早就开始熬猪油!这板油,品相太好了,一点杂色都没有,肯定能熬出老大老大一罐子雪白雪白的猪油!那油渣,金黄金黄的,撒点盐就是无上的美味! 还有这五花肉,肥的切下来炼油,瘦的留着,等年三十包饺子,或者红烧……那个大猪头,也得抓紧拾掇出来,用卤料好好卤上,能吃到正月十五……” 她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盘算着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从天而降的珍贵食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生活的智慧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卫辰看着母亲在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听着她絮絮叨叨却无比踏实的计划,心中一片安宁与温暖。 烈属牌的荣光,街道办的关怀,三位大爷或真或假的表态,都化作了眼前这锁在柜子里的二十斤极品板油所带来的、最朴素的、最实在的幸福感。这油脂的芬芳,此刻胜过世间一切华美的语言。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依旧在四合院的屋脊巷道间不知疲倦地穿梭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弥漫着新鲜油脂气息的厨房里,油纸包裹的丰腴希望,和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炉火般温暖明亮的光芒,共同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抵御一切寒冬的温暖屏障。 “嗯,妈,您看着安排。”卫辰微笑着点头,声音温和。 王秀兰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少女般纯粹的笑容。她知道,儿子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油脂和肉食,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能让人在这个艰难世道里把腰杆挺得更直、活得更像个人的生活保障。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致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这更实在、更能抚慰人心、更能点燃希望之火了。 腊月廿八,清晨。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即将到来的年味儿冲淡了几分,不再如刀刮骨,反而带着一种干燥的清冽。 卫辰推开自家小跨院的门,一股混杂着煤烟、隔夜饭菜和冰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四合院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晨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体内真元在《九霄射日决》运转下带来的融融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辰儿,围巾围好!路上慢点!”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碗瓢盆的轻响。 她今天精神头十足,昨晚那块沉甸甸的猪板油和五花肉,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对未来充满了踏实感。她盘算着,等儿子下班,就开始熬油,那满屋的油香……光是想想,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第201章 贾东旭哭穷 “知道了妈,您也慢点,别累着。”卫辰应了一声,仔细围好母亲织的厚围巾,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汇入了胡同里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这座庞然大物在岁末也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松弛。机器轰鸣声似乎都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喘息。各个车间门口,工人们三三两两聚着,脸上大多洋溢着轻松的笑意,话题无一例外围绕着“过年”、“福利”、“年夜饭”打转。 卫辰所在的办公室,更是早早进入了“准放假”状态。年前所有的报表、总结、计划都已归档完毕,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同事端着搪瓷缸子,围在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旁,炉盖上烤着几个焦黄的窝头片,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哟,卫辰来啦!”说话的是老张,办公室的老资格,为人爽朗。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卫辰笑着放下帆布挎包,顺手把围巾搭在椅背上。办公室暖烘烘的,炉火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没事儿!反正咱们这活儿都干完了,今儿就是点卯等放假!”年轻的办事员小李笑嘻嘻地接口,“卫辰,咱们厂今年确实够意思!每人一斤猪肉!货真价实的肥膘肉!最近别的场的朋友都是羡慕咱们呢”小李说着,还夸张地比划着手指,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和附和。 “可不是嘛!”会计刘姐扶了扶眼镜,感慨道,“我男人在纺织厂,他们厂今年就发了两斤白面一斤红糖,肉星子都没见着!还是咱们轧钢厂,工人老大哥的厂子,就是硬气!”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厂效益!”老张一脸自豪,“听说今年超额完成任务。这肉啊,就是咱们一年辛苦的犒劳!回家老婆孩子都高兴!”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而热烈,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盼和对那份“硬通货”福利的满足。 卫辰微笑着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他心思沉静,那份猪肉对他而言吸引力不大,但融入这种集体氛围,感受着普通工人最朴实的喜悦,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他注意到,大家谈论福利时,眼神里闪烁的光芒,与昨晚母亲看到板油时的光芒何其相似——那是对匮乏年代里,一份实实在在油水的渴望与珍视。 与此同时,在轧钢厂最大的第一车间,气氛却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与期待。今天是易中海、贾东旭他们这个车间班组统一领取工资和福利的日子。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虽然大部分停了,但机油、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依然浓烈。工人们排着长队,队伍从车间角落的会计室门口一直蜿蜒到巨大的龙门吊下。空气里弥漫着嗡嗡的议论声,话题同样离不开即将到手的钱和肉。 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技术大拿,又是院里的“一大爷”,自然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工装,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队伍和车间,颇有些“定海神针”的意味。 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泄露了这位“道德标杆”维持体面背后的不易。一大妈的药费,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贾东旭紧挨着易中海站着,脸上混杂着兴奋和焦虑。他个子不矮,但总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子不够沉稳的精明。 他不停地踮脚往前张望,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师傅,您说今年这工资能准时发吧?福利肉不会克扣斤两吧?我可是听说了,有的厂子发肉,那肥膘薄得跟纸似的……” 易中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声道:“东旭,稳重点!厂里既然说了发,就不会有错。安心排队。” “是是是,师傅说得对。”贾东旭连忙点头哈腰,但眼神里的急切丝毫未减。他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到会计的小窗口前,接过那个小小的、折着的牛皮纸信封,以及用麻绳捆好的一块油纸包着的猪肉。 每当看到有人捏着厚厚的大黑十,或者掂量着那块看起来肥厚的猪肉时,他的喉结就忍不住上下滚动一下。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易中海了。会计显然认识这位八级老师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易师傅,您的。”说着,递出一个明显比其他人厚实许多的工资,以及一块用麻绳捆扎得格外方正、油纸都透出诱人肥膘轮廓的猪肉。 “谢谢。”易中海沉稳地接过,没有当场拆看,只是将信封揣进内兜,又稳稳地拎起那块沉甸甸的肉。他转身时,贾东旭的目光像粘在了那信封和肉上。 轮到贾东旭了。会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公式化地递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块明显比易中海那块小一圈、油纸包裹也显得单薄些的猪肉:“贾东旭,一级钳工,31块整。福利肉一斤,拿好签字。” “哎,好嘞!”贾东旭忙不迭地应着,接过东西。几张钞票分量轻飘飘的,捏在手里感觉不到多少厚度。他迫不及待地当场就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工资条。 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印着表格,清晰地写着: 姓名:贾东旭 工号:xxx 工种:一级钳工 基本工资:31.00元 附加工资:0.00元 应发工资:31.00元 扣款项目:无 实发金额:31.00元。 那“31.00”的数字,像针一样刺进贾东旭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师傅易中海。 易中海正把玩着手里那块肥厚的肉,手指有意无意地捏了捏那厚厚的肥膘层,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头发痒的“噗噗”声。 贾东旭的目光又扫过易中海鼓囊囊的内兜,仿佛能透视到里面那厚厚一叠钞票——那是他师傅易中海的工资条,上面印着的数字是“93.47”。 九十三块四毛七!整整是他工资的三倍还多!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不甘瞬间冲垮了贾东旭刚才排队时的期待。 手里那块一斤重的肉,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吸引力。三十一块钱!要养活四口人!老娘贾张氏虽说户口在农村,能弄点粮食,可那点东西能顶什么用? 还得靠他这三十一块钱买粮买菜买油盐酱醋!媳妇秦淮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就要生了,又添一张吃饭的嘴!还有那医药费、布票、棉花票……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紧张? “唉……”一声刻意拉长、充满愁苦的叹息从贾东旭喉咙里挤了出来。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易中海自然听到了这声叹息,也看到了徒弟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拎着肉,示意贾东旭一起往车间外走。 “怎么了东旭?领了钱和肉还不高兴?”易中海明知故问,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师傅……”贾东旭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您看看我这工资条,”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条几乎戳到易中海眼前,“三十一块!就这三十一块钱!我得养活四口人呐!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媳妇淮茹,您是知道的,怀着孕呢,眼瞅着就要生了,这又是一张嘴等着吃饭! 家里头,油瓶子早就见底了,盐罐子也快空了,连点像样的年货都置办不起!这日子……这日子可咋过啊!”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工友侧目。 易中海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贾东旭这套“哭穷经”,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知道贾东旭家现在确实不算宽裕,但远没到他哭诉的那么艰难。 贾张氏精明地把户口留在农村,每年还能分点口粮,这年头粮食可比钱金贵。秦淮茹虽然没工作,但手脚勤快,把家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 贾东旭这纯粹是习惯性的“诉苦”,目的无非是想从他这个师傅、这个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身上,再榨点好处出来。无非是想蹭点粮食、借点钱,或者让他帮忙解决点什么困难。 “唉,都不容易啊。”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仿佛感同身受,“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看我,工资是比你高点,”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动作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可你一大妈那个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常年离不开药罐子。那西药多金贵?每个月买药的钱就是一大笔开销,这钱啊,就像流水一样,攥都攥不住。”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点,把压力引到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具体的数字。 第202章 年前最后一天班 贾东旭听着,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愁苦相:“师傅,您家大业大,底子厚,再难也比我们强啊!您是两人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我这是一人挣钱五张嘴等着啊!明年……明年我要是再考不上二级工……”他适时地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易中海知道自己这徒弟不会说话,但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什么叫自己两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不是讽刺自己没孩子嘛!易中海压下心中的怒气。 “考工级的事,急不得。”易中海装出语重心长,摆出了师傅的架子,“技术这东西,讲究个水到渠成。你底子还是有的,就是心不够静,手不够稳。 过了年,收收心,多练练基本功,把心思都用在钻研技术上,二级工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考上了,工资就能涨一截,日子自然就松快了。”他画了个饼,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比如私下指导或者利用人脉。 贾东旭心里那个气啊!又是这套空话!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帮助,不是这种虚无缥缈的鼓励!他眼巴巴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师傅,道理我都懂,可……可眼下这年关,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暗示得非常明显了。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为难又心软的样子。他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东旭。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我家里,好像还有几斤棒子面,是前阵子你师娘去买来的,一直没动。回头我让你一大妈给你送过去,应应急。这年嘛,总得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几斤棒子面? 贾东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费这么大劲哭穷,就换来几斤棒子面?这跟他预期的差太远了!他想要的是细粮,是钱,是肉!再不济也得是点白面吧?棒子面……这打发叫花子呢? 他心里把易中海骂了千百遍“老抠门”、“假仁假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连连作揖: “哎呀!谢谢师傅!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我……我替淮茹和我妈谢谢您老了!”他的声音夸张而做作,充满了表演的痕迹。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行了行了,别谢了,师徒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赶紧去把肉收好,别让人挤着了。”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拎着自己那块肥厚的猪肉,挺直腰板,迈着沉稳的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留下贾东旭在原地,手里捏着那轻飘飘的工资条和那块相比之下显得“寒酸”的猪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满眼的失望和怨。 中午,轧钢厂食堂成了整个工厂最喧嚣、最富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蒸汽弥漫,空气中混合着白菜炖粉条、萝卜汤、窝窝头以及……那令人魂牵梦萦的猪肉香味!今天食堂的大锅菜里,飘着油花,还能能看到一些肉沫——这是沾了福利肉的光,食堂也难得加了点荤腥。 卫辰端着饭盒,他打了两个掺了少许白面的二合面馒头,一个盒炒土豆丝和一个肉菜,他在厂里吃饭尽量和大家一样,不那么显眼。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刚坐下,老张和小李就端着饭盒凑了过来。老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卫辰饭盒里的猪耳朵丝,眼睛顿时亮了:“嚯!卫辰,你小子可以啊!这味儿,香!” 小李也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就是就是!卫辰,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厂里的福利。 “今年这肉发得,真提气!”老张咬了一大口窝头,就着飘着油花的白菜汤,“我刚才排队领的时候,掂量了一下,我这块肥膘起码得有一指厚!回家熬油,油渣包饺子,美!” “可不是嘛!”旁边桌子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工人听到了,也插话进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我老婆孩子念叨肉念叨一年了!今年总算能让他们解解馋!厂里这事办得地道!” “就是不知道明年啥光景……”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忧虑,“听说好些地方收成不好,粮站供应都紧了……” “嗨!想那么远干嘛!先把今年这个年过好!”老张挥挥手,打断那人的担忧,“有这斤肉打底,心里就踏实!再说了,咱们轧钢厂是重点厂,总不会亏了咱们工人兄弟!” 食堂里到处都充斥着类似的对话。工人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谈论着如何处置这块珍贵的猪肉:是包饺子?是红烧?还是炼油存着慢慢吃?每一份计划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望和对这难得油水的珍视。一斤猪肉,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足以成为整个家庭过年的精神支柱和最闪亮的年货。 卫辰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周围的喧嚣,感受着这浓烈的、属于工人阶级的年关氛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门口。 易中海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份沉稳,那份八级工的体面,在喧闹的食堂里自成一道风景。他饭盒里的菜色看起来也很普通,但他吃得从容不迫。 紧接着,贾东旭也蔫头耷脑地进来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一斤重的福利肉。他找了个离易中海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饭盒旁边,生怕被人碰了。 他看着自己饭盒里清汤寡水的炖白菜和两个窝头,再看看旁边工友饭盒里偶尔飘出的油花,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易中海那块放在脚边、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明显肥厚许多的肉。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师傅易中海那“几斤棒子面”打发的不满。他闷头扒拉着窝头,吃得索然无味。 卫辰收回目光,夹起一筷子油光水亮的土豆丝。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流淌。 食堂的喧嚣还在继续,饭菜的香气与工人们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困难年代里,属于钢铁洪流中普通人的、带着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下,是各家各户不同的盘算、不同的境遇、和深藏在心底的、对“油水”与“富足”那永不熄灭的渴望。 另一边,四合院。 当卫辰推着自行车上班走后,轧钢厂的喧嚣暂时远离了四合院。这座古老的院落,在冬日清冽的阳光下,却悄然沸腾起另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期盼的忙碌——年关的序幕,正由各家各户的主妇们亲手拉开。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的方桌,早早被搬到了院子中央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桌上,一方古朴的砚台,一块墨迹斑驳的墨锭,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摞裁好的红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阎埠贵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他背着手,在桌边踱着方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学问人矜持与市井精明的神情,打量着陆续聚拢过来的邻居。 “三大爷,今年又要辛苦您啦!”前院的赵婶子挎着个菜篮子,笑着打招呼。 “是啊,阎老师,您这手字,可是咱们院的门面!”另一个邻居也奉承道。 阎埠贵矜持地推了推眼镜,摆摆手,声音带着点抑扬顿挫:“咳,街坊邻居的,说啥辛苦不辛苦。过年嘛,图个喜庆吉利!老规矩,我这儿代写春联、福字,分文不取!”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捧场:“三大爷仁义!” “就是就是!咱们院有三大爷,过年都多几分文气!” 阎埠贵脸上笑意更浓,但话锋紧接着一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嘛……这红纸、墨块儿,也都是有本钱的。我呢,也不图大家破费,就是这大冷天的,写多了手腕也发酸…… 大家伙儿要是家里有富余的花生、瓜子啥的零嘴儿,不拘多少,给我抓上一小把,就当是润润笔,添点过年的嚼谷,也让我家那几个皮猴子解解馋,大家看行不?”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标榜了自己的无私,又点明了“润笔”的实质——用最廉价易得的零食,换取他这手在四合院还算拿得出手的毛笔字。 不收钱,是算计;收点零嘴儿,更是算计。多了显得贪,少了不值当,没票啥也不是,这花生瓜子,刚刚好,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应该的!应该的!”众人心照不宣地笑着应和。很快,就有人拿着裁好的红纸围了上来,报上自家想要的吉祥话。 阎埠贵提笔蘸墨,屏息凝神,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一个个饱满圆润、带着墨香的福字,一幅幅对仗工整、寓意吉祥的春联,便在他笔下流淌而出。 第203章 炼油烧肉 每写完一幅,他便小心地放到一旁晾着,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主人家从口袋里或篮子里,抓出一小把炒花生或者南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笸箩里。 他看着那笸箩里渐渐堆起的小山,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满足而精明的光。每一颗花生、每一粒瓜子,在他心里都自动换算成了年三十晚上,自家桌上能多添的一小碟零嘴儿。 就在前院洋溢着墨香与邻里寒暄时,东跨院那扇小小的月亮门,却紧紧关闭着。门内,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浓郁油脂香气与幸福忙碌的世界。 卫辰一走,王秀兰就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把还赖在被窝里的卫苒揪了起来。 “小苒!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今天有大事儿要干!”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轻快和兴奋。 “妈……让我再睡会儿嘛……”卫苒揉着眼睛,嘟囔着往被子里缩。 “睡什么睡!起来烧火!今天咱们熬猪油、炖大肉!”王秀兰一把掀开被子,冰凉的空气激得卫苒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熬油?炖肉?”卫苒的眼睛“唰”地亮了,所有的瞌睡虫都被这两个充满魔力的词赶跑了。 她骨碌一下爬起来,胡乱套上棉袄棉裤,“真的吗妈?哥昨天拿回来的那些?” “嘘——!”王秀兰赶紧竖起手指,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小点声!忘了你哥怎么交代的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一个字!听见没?”她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 卫苒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郑重神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嗯!妈,我记住了!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乖!”王秀兰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女儿的头,“赶紧洗漱,然后去厨房帮妈烧火!今天咱们娘俩好好忙活!” 厨房很快成了主战场。王秀兰先指挥卫苒把灶膛里的火生得旺旺的。她自己则拿出那个巨大的油纸包,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 当那块雪白厚实、如同凝脂美玉般的二十斤猪板油再次暴露在眼前时,母女俩还是忍不住同时吸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惊叹和满足。 “妈,这油……真白!真厚!”卫苒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咯咯笑起来。 “别乱动!”王秀兰拍开她的手,脸上却带着笑,“这可是宝贝!够咱们吃一年的油水!”她拿起菜刀,动作麻利地将巨大的板油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刀刃切入油脂时,那种绵密柔韧的质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切好板油块,王秀兰又拿出那十斤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红色的瘦肉纹理清晰,白色的肥膘足有两指厚,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拿起刀,比划了一下。 “妈,这肥膘也切下来熬油吗?”卫苒蹲在灶膛前添柴,看着那块诱人的五花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油渣肯定香!” 王秀兰下意识地点点头:“嗯,肥膘熬油,瘦肉留着……”话说到一半,她想起了昨晚儿子的极力劝说。 “妈,这十斤五花肉,咱别都熬油了。”昨天晚上卫辰当时很认真地交代过,“肥膘熬油是好,但这么好的五花肉,全熬了可惜。留出一半,咱烧成红烧肉,过年的时候热腾腾地吃上一碗,那才叫过瘾! 剩下的一半,肥的炼点油,油渣和瘦肉一起剁馅包饺子,一样香喷喷!爷爷奶奶那儿您别担心,我朋友那儿还给我留了份,明天回去时我去拿就行。” 想到儿子的话,再看看眼前这块品相极佳的五花肉,王秀兰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她手起刀落,将五花肉从中间一分为二。 “听你哥的!这块,”她指着其中一块肥膘更厚的,“肥的切下来熬油,瘦肉留着包饺子。这块,” 她又指着另一块肥瘦更匀称的,“咱们今天把它和猪头一起炖了!过年吃红烧肉!”说出“红烧肉”三个字时,王秀兰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豪气。这在以往,是绝对不敢想的奢侈。 “哇!红烧肉!”卫苒在灶膛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王秀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捂住嘴,但大眼睛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战役”打响了。王秀兰先将切好的板油块倒入刷洗干净的大铁锅里。随着灶膛里火焰的舔舐,冰冷的油脂块开始慢慢软化、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卫苒很听话,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大不小,保证热量均匀。 很快,“滋滋”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咕嘟咕嘟”声。白色的油脂块在热力的作用下,体积迅速缩小,变得焦黄酥脆,锅里清澈透明的猪油越来越多,像融化的琥珀,散发着一种最原始、最霸道的、勾魂夺魄的油脂浓香!那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甚至试图从门窗的缝隙钻出去。 王秀兰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小苒,快!把门窗都关严实!插好门栓!”她一边用长柄铁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油渣,防止粘锅,一边急促地吩咐。 卫苒也紧张起来,像个小战士一样,飞快地跑去把厨房通往小院的门紧紧关上,插好门栓,又检查了窗户,把每一道缝隙都尽量堵严实。饶是如此,那浓郁的油香还是无孔不入地丝丝缕缕向外渗透。 “妈……好香啊!太香了!”卫苒回到灶膛边,使劲吸着鼻子,小肚子咕咕叫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渐渐变成金黄色的油渣。 王秀兰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这醉人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又心疼的表情:“香是香,可这味儿……太招摇了!”她手里的铁勺不停,“但愿关着门,外面闻不到多少。” 熬油是个需要耐心的活。王秀兰全神贯注,不时用漏勺将炸好的油渣捞出来,控干油,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大碗里。油渣刚出锅时滚烫酥脆,颜色金黄,散发着极致诱人的焦香。 终于,最后一块油渣也被捞了出来。锅里只剩下小半锅清澈见底、微微泛着金黄色的、散发着醇厚香气的液态猪油。王秀兰示意卫苒减小火势,让油温慢慢降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晾得稍凉一些、金黄酥脆的油渣,吹了吹,递到眼巴巴望着的卫苒嘴边:“喏,馋猫,尝尝!小心烫!” 卫苒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住,滚烫的油渣在嘴里发出“咔嚓”的脆响,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烫得她直吸溜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嚷着:“好……好烫!好香!太好吃了!” 一小块油渣,被她像品尝绝世美味一样,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脸上全是满足的幸福。 看着女儿的样子,王秀兰也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久违的、纯粹的油脂焦香,让她这个常年清汤寡水的主妇,也感到一种巨大的、来自味蕾的慰藉。 熬好油,只是第一步。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王秀兰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猪油,用大铁勺舀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大号粗陶罐里。 看着那滚烫的猪油渐渐装满罐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富足感油然而生。这可是整整二十斤板油熬出的精华,至少有十六七斤!是未来一年滋润生活的底气! 接下来,是处理猪头和那决定做成红烧肉的五花肉。猪头已经被卫辰提前简单处理过,毛刮得比较干净。 王秀兰又仔仔细细地用镊子清理了一遍细小的绒毛,用刀刮掉耳廓等褶皱处的污垢,最后用热水反复冲洗,直到猪头皮肉呈现出干净的浅粉色。那块选定的五花肉,也被她切成大小适中的方块。 大铁锅再次派上用场。王秀兰将猪头和五花肉块冷水下锅,加入葱段、姜片和一大勺卫辰从傻柱那里“讨”来的、用纱布包好的秘制大料包,里面有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随着灶火的再次燃起,锅里开始慢慢升温。 这一次,王秀兰比熬油时更紧张!如果说熬油的香气是霸道浓烈,那么这卤肉的香气,则是复合而悠长的诱惑!肉香、料香随着水汽的蒸腾,丝丝缕缕地融合、升腾,形成一种更复杂、更勾人馋虫的馥郁浓香!这香味一旦飘出去,绝对会像炸弹一样引爆整个四合院! 王秀兰如临大敌,再次仔细检查了门窗的密闭性,甚至找了些破布条,把门缝窗缝塞得更严实了些。 她守在锅边,神经高度紧张,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一边像猎犬一样,不时抽动鼻子,警惕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生怕有一丝泄露。 卫苒也懂事地控制着火候,让锅里的汤汁保持微沸的状态,既保证入味,又不至于沸腾得太剧烈而加速香气的逸散。 第204章 肉汤烩菜 时间在香气与紧张中缓缓流逝。一个多小时后,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郁醇厚,呈现诱人的酱红色。 猪头肉和五花肉块都已被炖煮得酥烂软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扎透。那混合着肉香和香料味的浓郁气息,被死死地锁在小小的厨房里,几乎形成了一种粘稠的、令人沉醉的“香气结界”。 王秀兰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五花肉,轻轻一抖,肥肉部分如同果冻般晃动,浓郁的酱汁顺着肉块滴落。她小心地将猪头和五花肉捞出,放在大笸箩里晾凉。 那块准备做红烧肉的五花肉方,她又特意在烧热的空锅里,锅里残留的油光足够了,快速地将肉皮一面烙了一下,发出“滋啦”的声响,肉皮瞬间收紧,微微焦黄。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这样处理过的肉,能放得更久些,不易变质。 当一切忙完,已经过了正午。厨房里弥漫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母女俩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王秀兰看着笸箩里晾着的、油光红亮的猪头肉和那块诱人的五花肉方,再看看旁边碗里金灿灿的油渣,再看看那满满一大罐雪白凝固的猪油……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奢侈感,涌上心头。 “小苒,饿坏了吧?”王秀兰看着女儿眼巴巴望着肉的样子,心一软,豪气顿生,“来!今天咱们娘俩也奢侈一把!” 她拿起那块晾得温热的猪头肉,挑了一块肥瘦相间、胶质丰富的部位,用刀细细地切成薄片,装了满满一小碗,递给卫苒:“喏,先解解馋!慢点吃,小心烫!” 卫苒欢呼一声,接过碗,也顾不上用筷子了,小手捏起一片还带着温热的猪头肉就塞进嘴里。 那肉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卤香和肉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胶质特有的粘糯口感,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小嘴油光光的,含混不清地嚷着:“唔…妈…太好吃了!比…比过年还香!” 看着女儿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样子,王秀兰心里也甜丝丝的。她自己也切了几片猪头肉,然后,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败家”的决定——她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 这年头,白面馒头可是稀罕物!平时都是棒子面、高粱面掺着吃。但今天,王秀兰觉得值得!他最近也被儿子天天“教育”,家里不会缺吃的,有点棒子面,让外人看看就行,家里吃饭,不用省。想想地窖里的粮食,她也放心的奢侈一把。 她把白面馒头横着切开,但没切到底。然后,把切好的猪头肉片,厚厚地、一层层地夹了进去! 最后,还舀了一小勺锅里浓稠滚烫的卤肉汤汁,小心地淋在肉上!瞬间,汤汁浸润了馒头心,肉香混合着麦香升腾而起! 一个简陋却无比诱人的“肉夹馍”诞生了! 王秀兰看着手里这个“奢侈”的作品,犹豫了一下,才狠狠心咬了一大口! 松软微甜的馒头,吸饱了咸鲜浓郁的卤汁,包裹着肥美软糯、入口即化的猪头肉……几种不同的口感和香味在口腔里交织、爆炸!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来自食物的幸福感,瞬间击中了这个常年节衣缩食的女人!她甚至满足地轻轻“唔”了一声,眼眶都有些发热。多久了?多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肉了?还是这么香的肉! “妈!我也要!我也要吃那个!”卫苒看到母亲手里的肉夹馍,再看看自己碗里的肉片,立刻觉得不香了,指着馒头嚷嚷起来。 王秀兰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再看看手里还剩大半个的馒头,心里那点“败家”的负罪感瞬间被宠溺取代。 她笑着,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你个馋丫头!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行行行,给你也做一个!”她又拿出一个馒头,如法炮制,只是给女儿夹的肉片少了几片。即便如此,卫苒接过属于自己的肉夹馍时,也高兴得蹦了起来。 母女俩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守着温暖的灶膛余温,一口肉夹馍,一口白开水,吃得无比香甜,无比满足。 阳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户玻璃,暖暖地照在她们身上。厨房里浓郁的肉香、油香包裹着她们,形成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们母女的、充满幸福感的秘密空间。这顿简单却无比奢侈的午饭,成了她们记忆里最温暖、最满足的一餐。 母女俩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顿奢侈的肉夹馍午餐,肚子里暖烘烘的,脸上都泛着满足的红光。 卫苒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残留的油渍和肉香,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笸箩里剩下的猪头肉和那块红亮的五花肉方。 王秀兰看着锅里剩下的那层浓稠、酱红、飘着点点油花的卤肉汤汁,犯了难。这汤汁可是好东西,里面融入了猪头、五花肉的精华和各种香料的馥郁,味道醇厚无比。这年头,一滴油水都金贵,更何况是这样凝聚了肉香的精华汤汁。 “妈,这汤……咋办”卫苒也看着锅里,小脸上满是舍不得。 王秀兰立刻摇头,眼中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这可是宝贝!我在村里见大厨做过烩菜,用肉汤做的更好吃!” 她环顾厨房,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冬储菜上。几根表皮带着泥土的红萝卜,几颗裹得紧紧实实的大白菜,还有卫辰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已经提前泡发好的一大把深褐色的干海带,此刻正水灵灵地躺在盆里。 “有了!”王秀兰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小苒,帮妈把红萝卜洗两根,白菜剥几片叶子洗干净,海带再冲冲水拧干!” “好嘞!”卫苒一听还有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麻利地跑去干活。 王秀兰则拿起菜刀,动作利落地将红萝卜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白菜用手撕成大片,泡发好的海带切成菱形片或宽条。 这些食材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就是冬日餐桌的基石,此刻与这珍贵的肉汤相遇,注定要碰撞出不一样的美味。 灶膛里的火重新被卫苒点燃,不需要太旺,保持温热就好。王秀兰将切好的红萝卜块先倒入那锅珍贵的卤肉汤里。随着温度的回升,浓郁的肉香再次被激发出来,混合着红萝卜本身的清甜气息,在小小的厨房里萦绕。 “咕嘟咕嘟……”汤汁温柔地包裹着橙红色的萝卜块,慢慢炖煮。王秀兰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防止粘底。 她看着萝卜块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渐渐变得透亮、边缘软化,心里盘算着:萝卜吸味,用这肉汤炖出来,肯定比白水煮的香百倍! 估摸着萝卜炖得有五六分熟了,王秀兰才将撕好的白菜帮子和海带片一起下锅。白菜帮子厚实耐煮,海带则能增添独特的鲜味和口感。最后,才放入比较嫩的白菜叶子。 “妈,好香啊!跟刚才炖肉的香不一样!”卫苒一边添柴,一边使劲吸着鼻子。 此刻厨房里弥漫的,是肉汤的醇厚基底,融合了萝卜的清甜、白菜的鲜嫩以及海带特有的海洋气息,形成一种更复合、更家常,却也无比诱人的炖菜香气。 虽然不如纯肉香那么霸道,但这混合了多种食材精华的香气,同样勾人馋虫,而且更显得温暖实在。 王秀兰同样紧张地留意着门窗的密闭性,生怕这新的香气组合又泄露出去。锅里酱红色的汤汁咕嘟着,橙红的萝卜块变得油亮软糯,墨绿的海带片舒展开来,吸饱了汤汁,翠绿的白菜叶点缀其间,渐渐变得透明。整锅烩菜呈现出一种丰盛而温暖的色泽。 她尝了尝味道,咸鲜中带着蔬菜的清甜,肉香完美地融入了每一种食材里,根本不需要再加盐或其他调料,这锅汤本身的滋味就足够醇厚鲜美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这天气,放着也不会坏,正好!”王秀兰说着,将灶膛里的火彻底熄灭。她找来家里最大的一个厚实陶盆,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烩菜连汤带料倒了进去。橙红、墨绿、翠白交织在一起,汤汁浓稠,上面还浮着一层透亮的油花。 看着这满满一大盆汇聚了肉汤精华和冬日蔬菜的烩菜,王秀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物尽其用,更是为年关的餐桌又增添了一道硬菜! 有了它,过年期间,随便热一热,就是一道有滋有味、有荤有素的好菜,省事又解馋。这可比光吃肉实在多了,也更能让一家人吃得满足。 她将沉甸甸的陶盆端到厨房最阴凉通风的角落,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盖好。寒冷的空气会很快让这锅美味凝结,形成天然的保鲜层。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今天这“厨房大战”才算圆满收官。 王秀兰看着卫苒意犹未尽舔着手指上油渍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罐已经凝固、雪白如玉的猪油搬到阴凉处放好。将卤好的猪头肉和那烧过的五花肉方,用干净油纸包好,连同剩下没动的那半块五花肉,一起锁进了那个坚固的榆木柜子里。那把黄铜大锁“咔哒”一声落下,仿佛也锁住了满屋的香气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足。 第205章 贾家的算计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下午两点了。王秀兰走到门边,侧耳细听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 前院阎埠贵那边似乎还很热闹,隐约还能听到讨价还价和墨汁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拔开门栓,将厨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像做贼一样探出头去,用力嗅了嗅外面的空气。 还好!寒风凛冽,前院飘来的墨味似乎更浓一些。自家厨房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油香,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封闭和下午冷风的吹拂,似乎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至少站在自家小院里,已经闻不到明显的异常气味了。 王秀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回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卫苒再次叮嘱:“小苒,记住妈的话!今天的事,还有咱家柜子里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听见没?” “听见啦!妈!我保证!拉钩!”卫苒伸出油腻腻的小指头。 王秀兰笑着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女儿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收拾停当,王秀兰这才彻底打开月亮门,端着个小马扎,脸上带着平常温和的笑容,朝中院李奶奶她们常聚着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地方走去。 卫苒也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她的好伙伴小石头和牛小草玩了。只是,在和小伙伴分享几颗炒豆子时,她的小手总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小脸上努力维持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心里却反复默念着:“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四合院的年关日常,在墨香、邻里寒暄和孩童的嬉闹声中,继续流淌。只是那锁住的油罐和肉香,如同一个温暖的烙印,让王秀兰走在阳光下的脚步,比往日更加踏实、更加轻快。 而卫苒和小伙伴们玩耍时,偶尔想起中午那满嘴流油的滋味,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个年,对于她们母女而言,注定将格外不同。 腊月廿八的下午,冬日西斜,将轧钢厂庞大的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与上午的松弛不同,此刻厂区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与归心似箭的喜悦。任务完成的车间,陆续响起了下工的哨声,比往常提前了不少。 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涌向各个出口,每个人的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用麻绳捆扎好的油纸包——那沉甸甸、油汪汪的一斤福利肉,是这一天,乃至整个年关最耀眼的勋章。 通往南锣鼓巷的道路上,人流明显比往日密集了许多。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步行的人群三三两两,高声谈论着,话题的中心永远是手里那块肉。 夕阳的金辉洒在人们带着疲惫却更多是满足的脸上,照亮了他们手中那份共同的、沉甸甸的年关期盼。 易中海、贾东旭和傻柱三人,也在这归家的洪流中。易中海走在中间,步伐沉稳,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方方正正,肥膘的轮廓清晰可见,分量十足。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八级工的从容,但仔细看,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贾东旭紧跟在易中海身侧,手里也提着一包肉,只是那油纸包显得单薄些,形状也不甚规整。他脸上混杂着兴奋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目光不时瞟向师傅手里那块明显更厚实的肉,喉结微动。 傻柱则走在另一侧,他提肉的方式就随意多了,油纸包被他用一根细麻绳随意地拴在自行车把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晃悠悠。本来后勤的人前两天就领了,他那天没跟上,今天才领了。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神扫过路边的景象,带着点厨子特有的挑剔和漫不经心。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大概是因为食堂提前收工。 走着走着,贾东旭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凑近易中海,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师傅,跟您商量个事儿呗?” “嗯?什么事?”易中海侧过头,看着徒弟。 “是这样,”贾东旭搓着手,组织着语言,“昨儿晚上,淮茹跟我提了,说您和一大妈过年就俩人,冷冷清清的。我们家呢,虽然地方小点,但人多热闹!我妈、淮茹,还有肚子里那个,再加上您和一大妈,凑一块儿过年多好!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年味儿也足! 您看……要不今年,您和一大妈就上我们家过年得了?淮茹手艺还成,肯定让您吃好喝好!” 这番话,其实是昨晚秦淮茹在贾张氏的骂声中艰难争取来的。贾张氏原本听秦淮区提议,要请外人来吃年夜饭,一起过年,立刻就炸了毛,骂秦淮茹败家、胳膊肘往外拐。 直到秦淮茹小声解释:“妈,一大爷也有一斤肉呢!他工资那么高,福利发得又好,年货肯定备得足足的!他来咱家过年,还能空着手?他那份肉,加上咱家的,不就能吃得更好了?咱亏不了!” 贾张氏那精明的小眼珠转了几圈,琢磨着“一斤肉”和易中海可能的“年货”,这才勉强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这才有了贾东旭此刻的邀请。 易中海是什么人?贾家那点家底,贾张氏那点算计,他门儿清!徒弟这邀请,表面是孝顺热闹,骨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惦记着他那份肉和他可能带来的年货。他正想着如何婉拒才显得体面又不伤情分,毕竟贾东旭是他徒弟,又是院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没等易中海开口,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傻柱先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插话了:“得了吧,贾东旭!你少在这儿给你师傅灌迷魂汤!” 贾东旭被噎得一怔,脸上有点挂不住:“傻柱!你瞎咧咧啥呢!我跟师傅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嘿!怎么没我事儿?”傻柱停下自行车,一条腿支在地上,斜睨着贾东旭,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你家啥情况,你妈啥人,咱院里谁不知道?抠门算计都刻脑门上了!一大爷要是真去了你们家过年,就你妈那雁过拔毛的性子,一大爷提溜去的这块好肉,” 他指了指易中海手里那块肥厚的油纸包,“还能轮得到一大爷自己吃一口?估计连味儿都闻不着,全得进了你妈和你贾东旭的肚子!一大爷忙活一年,到头来连块自己发的肉都吃不上,这叫什么事儿?亏你想得出来!一大爷,您可别上当!” 傻柱这番话,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贾东旭那点小心思,也把贾张氏的算计赤裸裸地晾在了明面上。贾东旭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直哆嗦:“傻柱!你……你血口喷人!我……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大家心里有杆秤!”傻柱撇撇嘴,根本懒得跟他争辩,转头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您要是觉得冷清,想找人搭伙过年,找我啊!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厨房家伙事儿齐全,手艺您也信得过!咱爷俩弄几个硬菜,再烫壶酒,不比去他家看人脸色、最后连口肉都落不着强百倍?” 易中海听着傻柱连珠炮似的话,心里确实“咯噔”一下,有点心动。傻柱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贾张氏的为人,他太清楚了。去贾家过年,自己那份肉和年货,十有八九真得“肉包子打狗”。 傻柱的提议,听起来确实更实惠,至少能落个清净,吃个舒坦。傻柱的手艺,那是有口皆碑的。 但是,易中海毕竟是易中海,“道德天尊”的包袱太重。他不能去徒弟家过年显得生分,但也不能真和傻柱这个光棍汉凑一块儿过年。 那样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落人口实。他必须找一个更符合他身份的理由。 于是,易中海脸上露出为难又体恤的神情,抬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贾东旭,又对傻柱摆摆手:“柱子,你的心意一大爷心领了。东旭也是一片好心。”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而无奈,“不过啊,今年是真不行。你一大妈那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入冬以来就没利索过,离不了人照顾。这大过年的,她更经不起折腾,还是在家静养的好。再者说,后院聋老太太那边,” 他朝四合院方向努了努嘴,“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乎烂糊的。她平时就指着我们照应点,这过年了,我们更得过去看看,陪着老太太说说话,给她弄点顺口的。老太太的口味和习惯,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凑一块儿过年,怕老太太不自在,也怕你们拘束。”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照顾了病妻,又彰显了照顾孤寡老人的“高风亮节”,把不能去贾家也不能去傻柱那里的理由包装得滴水不漏,还隐隐抬高了自身的道德高度。 第206章 焦急的三大爷 贾东旭张了张嘴,看着师傅那不容置疑的沉稳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心里又气闷傻柱搅局,又埋怨师傅不近人情,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哦,是这样啊…那…那师傅您和大妈还有老太太好好过年,等…等过完年我再去看您。”他悻悻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分量不足的肉,感觉更轻了,心里堵得慌。 傻柱则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蹬上自行车:“得嘞!那您忙您的,我呀,还是自己伺候自己这张嘴吧!走了!”说着,一溜烟跑了。 阎埠贵在自家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院子里各家飘出的、哪怕极其微弱的肉香味,都像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羡慕地看着易中海手里那块厚实的肉进了屋,又看着二大爷刘海中家把肉挂起来,最后目光落在贾张氏那炫耀的背影上,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 终于,他看到易中海、贾东旭和傻柱都回来了,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哎哟,老易,下班啦?哟呵!这轧钢厂的福利就是硬气!瞧瞧这肉,多好的膘!”他眼睛像黏在易中海手里的油纸包上。 易中海客气地点点头:“还行,厂里今年是挺仁义。” “是啊是啊!”阎埠贵附和着,话锋一转,急切地问,“老易,你们回来路上,见着卫辰没?” 易中海摇摇头:“没注意,我们车间提前下了会儿工,估计后勤那边还没完事。卫辰应该也快了吧。” “哦…哦,还没回啊…”阎埠贵脸上的失望掩饰不住,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又朝大门口望了望,暮色四合,胡同里人影稀疏。 “三大爷,您这望眼欲穿的,等卫辰干嘛呢?该不会是惦记着用您的福字去换东西吧!”傻柱打趣道。 “咳!没…没啥!”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连忙摆手,掩饰道,“就是…就是想找他写几个福字!对,写福字!过年嘛,图个吉利!” 他讪讪地笑着,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卫辰啊卫辰,你可快点回来吧!我那红纸都备好了!就等你那块肉了!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提前下班的大人、放寒假的孩子,都聚在院子里。空气中除了惯有的煤烟味、饭菜味,今天还多了一种新的、令人躁动的味道——生猪肉的腥气混合着油脂的香气,从各家半开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然而,此刻中院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尖锐的嗓音,正拔高了调门,在院子里回荡: “……哟!李婆子,你这话说的!眼红病犯了吧?我们家东旭在轧钢厂当工人,那是正经八百的国家工人!厂里发肉,那是领导看得起,是东旭有本事!你们家在街道糊纸盒?那能一样吗?那是临时工!发肉?发西北风还差不多!你就只有干看着、干闻着的份儿!” 被怼的李婶子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贾张氏:“贾张氏!你…你少在这儿显摆!不就一斤肉吗?看把你嘚瑟的!谁家还没点过年的嚼谷了?” “嚼谷?就你家那点萝卜白菜?那也叫嚼谷?”贾张氏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们家这可是实打实的肥膘肉!轧钢厂发的!懂不懂?正经的工人福利!你们这些没门路的,就眼馋去吧!” 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妇女,有的一脸羡慕地看着贾张氏,有的则和李婶子一样,脸上带着愤懑和不平。 家里有人在轧钢厂上班的,比如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二大妈,脸上就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矜持笑容,手里也提溜着自家的油纸包。 家里没人在大厂上班的,比如前院靠打零工为生的孙家媳妇,就只能缩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些油纸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酸涩难言。 就在这时,贾张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院门的贾东旭,以及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油纸包!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陡然又拔高八度,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夸张: “哎哟!我儿子回来了!东旭!快!快过来!让大伙儿瞧瞧!瞧瞧咱们轧钢厂发的好肉!”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从还有些懵的贾东旭手里抢过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院子里转了小半圈,油纸包在她手里晃悠着,引得众人目光聚焦。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贾张氏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炫耀,“这膘!多厚实!这分量!足斤足两!这才是过年的样子!某些人啊,就酸去吧!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只有干看着、干闻着的份儿!” 她特意把“干看着、干闻着的份儿”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挑衅的目光扫过李婶子和那几个家里没肉的妇女。 李婶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其他几个没肉的妇女,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 她们恨恨地瞪了贾张氏一眼,又贪婪地、不甘地最后剜了一眼那块被高举的肉,低声骂骂咧咧地各自转身,脚步沉重地回家去了。那背影,充满了失落。 贾张氏看着她们灰溜溜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胳膊,像护着宝贝一样把那块肉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不忘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贾东旭:“走!儿子!回家!妈给你炖肉吃!” 她趾高气扬地扭着肥胖的腰身,穿过人群,朝自家屋子走去,留下院子里一片复杂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生肉腥气。 贾张氏引发的短暂风波很快被更浓郁的过年氛围冲淡。各家各户都关起门来,开始围绕这来之不易的一斤肉,精心筹划自家的年夜饭和年关储备。 整个四合院,像一架巨大的、由无数小单元组成的精密机器,围绕着“年”这个核心,高速运转起来,奏响了充满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易中海回到屋里,一大妈正坐在床边缝补着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易中海把肉放到桌上,温声道:“厂里发的肉,你收好。晚上我看看怎么弄点软和的给老太太送去。” 一大妈看着那块肥厚的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老太太就爱吃口烂糊的肉。你也别太累着。”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年过年得好好包顿饺子。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锁,里面除了些细粮,还有一小包白糖,两包点心,这是他作为八级工的额外“福利”。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点白糖和一包点心,准备给老太太送去。年,对他而言,是责任,是体面,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他需要这个形象。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在屋里踱着步,看着二大妈喜滋滋地把那块分量不小的肉挂到房梁下通风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嗯,今年厂里福利,体现了组织上对我们工人阶级的关怀!这肉,是好东西!要计划着吃!年三十晚上,切一半,做个红烧肉,体现咱们家的生活水平!剩下的一半,炼点油,油渣留着包顿饺子!细水长流,懂不懂?” 二大妈一边应和着,一边心里盘算着:老头子就爱吃肥肉,这红烧肉得多放点肥的,过年自己的好大儿光齐就要回来了,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光业、光福,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嘛……能捞着点油渣拌饭就不错了。 前院阎家,三大妈拿着阎埠贵写对联换来的、小笸箩里那点可怜的花生瓜子,正小心翼翼地分成几小堆。 阎埠贵则坐在他那张宝贝方桌旁,眼睛却根本没在看书,而是时不时地透过窗户玻璃,焦急地望向院门方向。 他手里那本书半天都没翻一页。桌上,他早就准备好了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那是预备给卫辰写“福”字的。可他等的人还没影儿! “这卫辰……怎么还不回来?”阎埠贵忍不住嘀咕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肉……可别……”他脑子里全是那块肉。一斤肉啊! 要是能换到,哪怕半斤呢!配上点白菜萝卜包顿饺子,那这个年就太有滋味了!他越想越坐不住,干脆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中院贾家。屋里气氛有点怪。贾张氏把那块肉宝贝似的放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嗯,还行,膘不算太薄。东旭,厂里没克扣你吧?” 贾东旭闷闷地坐在凳子上:“妈,都一样的斤两,能克扣啥?”他心里还想着邀请易中海失败的事,觉得丢了面子,也少了个占便宜的机会。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小心地择着菜,低眉顺眼,不敢插话。她知道婆婆刚才在外面炫耀惹了人,也知道丈夫没请动一大爷心里不痛快。她只盼着这肉能安安稳稳地变成年夜饭,别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贾张氏看够了肉,指挥道:“淮茹,把这肉挂窗户外面冻着!省得放屋里招耗子!东旭,你再去劈点柴火,晚上炖肉费柴!” 第207章 拿回野猪肉 后院易中海端着一小碗特意撇去浮油的、炖得稀烂的肉末粥,还有一小块点心,走了进来。 老太太正靠在床头,眯着眼打盹。“老太太,醒醒,吃点东西。”易中海声音温和。聋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易中海,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中海啊……又麻烦你了……”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脸上是满足的安详。对她而言,过年不过年,意义不大,有口热乎的、顺口的吃食,有人惦记着,就是福气。 随着天色渐暗,四合院的空气彻底被各种烹饪的香气占领。有熬猪油特有的浓烈焦香,有葱姜爆锅的辛香,有炖煮萝卜白菜的清淡菜香,当然,最勾人的,还是那偶尔飘出的、极其霸道的肉香味! 虽然大多数人家都精打细算,舍不得一下子把肉全做了,但切下一点点肥肉炼锅底油,炒个菜,那香味就足以让整个院子的人精神一振。 孩子们像小馋猫一样,围在各家厨房门口,使劲吸着鼻子,被大人笑骂着赶开。 暮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剁馅声、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嬉闹声、以及那丝丝缕缕、勾魂夺魄的肉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四合院特有的年关画卷。 下午,轧钢厂喧嚣的归家潮早已散去,通往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路灯昏黄,人影稀疏。卫辰这才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从厂区后门拐了出来。他刻意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就是为了避开四合院那群下班高峰期的邻居。此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卫辰裹紧了棉袄领子,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一边蹬车,一边集中精神,意念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广袤无垠的“空间背包”。这个源自游戏世界的空间背包,随着他的频繁使用,操控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十斤野猪肉……’他意念微动。几乎是同时,自行车侧面绑着的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柳条筐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大块暗红色、肌理分明、带着些许山林粗犷气息的野猪肉。沉甸甸的分量让车把微微晃了一下。 ‘再添点零嘴儿……’一小袋颗粒饱满、带着泥土芬芳的花生和一包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出现在筐子一角。 ‘还有……苹果。’念头再转,十几个圆润饱满、色泽红艳如宝石般的苹果,带着清冽的果香,稳稳地摞在了筐子里。 这些苹果,是他利用“种植术”在那片神奇的游戏空间土地上精心培育的,个大皮薄,汁水丰盈,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卫辰满意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筐子。‘还得遮一遮。’几件半旧的、打着补丁的工装外套凭空出现,熟练地将筐里的“宝贝”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连车速都没减,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在骑行状态下完成了这一切。这种对空间力量的精妙掌控,让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快到四合院那熟悉的朱漆大门了。远远地,卫辰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像根望夫石似的杵在大门口,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脖子伸得老长朝胡同口张望。不是三大爷阎埠贵还能是谁? 阎埠贵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卫辰,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青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抬脚就要迎上来:“卫……” 卫辰心头一跳,可不想在门口就闹出动静。他赶紧在车上用力摆了摆手,示意阎埠贵别过来。 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车筐里被衣服盖住的部分,又迅速而明确地指向自家小院那扇不起眼的南门方向。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阎埠贵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他先是一愣,浑浊的老眼在卫辰的车筐和南门之间飞快地扫了两下,随即恍然大悟!那筐里肯定是野猪肉! 这小子,谨慎!太谨慎了!想起之前卫辰的交代——不想声张,绝不承认换肉,夜里人静时交易——阎埠贵那颗被一斤肉吊了快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冲着卫辰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挤出“我就是在散步看风景”的假笑,然后非常“识趣”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了前院自家门口,只是那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卫辰看着他这反应,心里暗笑:这三大爷,算计归算计,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是个明白人。 卫辰没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自家小院的南门。这里僻静,平时少有人走。他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那把有些锈迹的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把自行车推了进去,又迅速回身把门闩插好。 “辰儿?是你吗?怎么走南门?”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她系着围裙,正在灶台边忙碌,锅里飘出玉米糁特有的清香。 “妈,是我。”卫辰应了一声,把车子支好,掀开了筐子上盖着的旧衣服。 当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儿子从筐里拿出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块沉甸甸、纹理粗犷的野猪肉已经让她惊讶,但当卫辰捧出那十几个又大又红、散发着诱人清香的苹果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苹果,太漂亮了!红得透亮,个头饱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果子!供销社偶尔有卖的,也是蔫头巴脑,又小又贵,哪能跟这个比? “辰…辰儿?这…这肉…还有这苹果?你…你哪来的?”王秀兰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苹果,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甜的味道直沁心脾。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家现在肉都吃不完了,你咋又弄回来这么多?这野猪肉…还有这苹果…太…太浪费钱了!”她心疼地看着儿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卫辰早想好了说辞,压低声音,带着点“秘密”的得意:“妈,您放心,没花钱!这野猪肉是我前几天抽空去郊外林子打的,运气好碰上了。 昨天拿回来的猪头和五花肉就是用它换的,我还特意留下来了这一块。这苹果嘛,”他顿了一下,指了指筐里的花生瓜子,“还有这些零嘴,都是一个认识的老乡换的,他家有门路,知道我喜欢打猎,算是谢我帮他弄了点野味。您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苹果就咱们自己留点解馋。 后院李奶奶家,中院刘婶家,日子都紧巴,特别是刘婶家小草他们,小脸蜡黄,过年也没啥油水,给她们送点野猪肉,也算是帮衬帮衬。还有三大爷那边,我答应给他换点野猪肉,用这个正合适,大家都以为是我打猎弄的,不会起疑。” 王秀兰听着儿子的解释,看着他沉稳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儿子长大了,做事有章法,还知道照顾邻里情分。 特别是提到李奶奶和小草家,王秀兰点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欣慰:“还是我儿想的周到。行,妈知道了。这野猪肉味儿重,炖好了也香,给他们点正好,也不显眼。” 她不再追问细节,小心地把苹果放到一个干净的盆里,又把野猪肉提到案板旁。 “对了,”王秀兰想起厨房的成果,脸上又有了光彩,“猪油我熬好了,白花花的,足足有十六七斤呢!都装罐子里了,够吃好久! 猪头肉卤得透透的,闻着就香。那块五花肉,按你说的,先卤了下,又红烧了,油亮油亮的,能放得住。生肉留了差不多五斤,肥瘦相间的,留着年三十包饺子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战役。 卫辰由衷地赞叹:“妈,您这手脚也太麻利了!真不愧是当年村里大食堂的主力,这效率,杠杠的!” 王秀兰被儿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少贫嘴。哦,还有,中午那锅肉汤,我加了红萝卜、白菜、还有卫辰弄来的干海带,炖了一大锅烩菜!晚上咱们就吃烩菜就馒头,我还熬了点玉米糁汤,热乎。” “听着就香!”卫辰咽了口口水,感觉肚子真饿了。“妈,我这就去大院喊小苒回来吃饭。顺便把小石头和小草、大力也叫上。您熬了那么大锅烩菜,咱们也吃不完,叫他们来家里吃顿热乎的。这几个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懂事得过分。小石头和大力,没事老往咱家小院跑,帮着劈柴、抬水,勤快着呢。” “对对对!”王秀兰连连点头,她打心眼里喜欢这几个苦命却懂事的孩子,“快去叫!多叫几个孩子来家里热闹热闹!就说家里烩菜管够!” 第208章 宴请卫苒的小伙伴 卫辰推开自家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刚迈进去,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正背着手,在前院到月亮门之间来回踱步,眼睛却像雷达似的,时不时就往卫辰家这边扫一眼。 一看到卫辰出来,阎埠贵立刻像上了发条,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脚步“不经意”地就挪了过来。 “哎哟!卫辰!下班回来啦?吃饭了没?”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卫辰身后关着的门,仿佛想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东西。 “三大爷,还没呢,正准备去喊小苒。”卫辰也笑着回应。 “哦,喊小苒啊。”阎埠贵搓着手,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对了,卫辰!我看你家那几扇门,对联还没贴吧?我闲着也是闲着,毛笔都备好了,特意给你家写了几幅‘福’字!你看看,要不要? 还有对联,你家门户多,大大小小得有五六副吧?要不,三大爷一并给你写了?保证字儿漂亮,寓意吉祥!”他拍着胸脯,眼睛却紧紧盯着卫辰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卫辰心里门清,这是三大爷在“投石问路”,用写对联当借口,探听野猪肉的消息呢。 他故作惊喜:“哎哟!那太谢谢您了三大爷!我正愁这事儿呢!您这字儿,在咱们胡同都是数得着的!对联确实还没写,大小门加起来,得六副呢!哪能让您白忙活?一会儿我把我买的红纸给您送过去!” “咳!瞧你这话说的,邻里邻居的,写几个字算什么白忙活?太见外了!”阎埠贵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有门儿! 他装作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中院这会儿人不多,贾家关着门,只有傻柱屋里有灯光透出。 他立刻凑近卫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迫:“那个…卫辰啊…东西…拿回来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卫辰家南门的方向。 卫辰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嗯,拿回来了。晚上,等院里人都睡下了,您从我家小南门过来。记住,千万别让人看见,也别让人知道。” 阎埠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明白!明白!放心!三大爷懂规矩!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他像得了圣旨,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哼着小曲,一步三晃地回自家屋了,那背影都透着轻快。 卫辰笑着摇摇头,这才放开嗓子喊:“小苒!卫苒!回家吃饭了!” “哎!哥!我在这儿呢!”清脆的回应声从中院西厢刘婶家传来。 卫辰循声走过去,推开刘婶家虚掩的门。屋里灯光昏暗,陈设简陋。卫苒正和牛小草蹲在地上,用几块小石子玩着“抓子儿”的游戏,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快乐。 牛大力则在屋角,就着昏暗的光线,正吭哧吭哧地修补着一个破旧的藤筐,手上沾满了藤条碎屑,听到动静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刘婶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看到卫辰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卫辰来了?快坐…屋里乱…” “刘婶,不坐了。”卫辰摆摆手,目光扫过小草那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脸和大力粗糙的手,“我是来喊小苒回家吃饭。刘婶,大力,小草,你们也一块儿过去吧。我妈今天熬了一大锅烩菜,里面肉汤、萝卜、白菜、海带啥都有,香着呢!馒头也蒸好了,管够!一起去吃点热乎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小草停下了手里的游戏,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卫辰,又看看自己母亲,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大力停下了修补的动作,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渴望,但立刻又用力摇头,闷声道:“谢谢卫辰哥,不…不用了,我…我吃过了。”他撒谎的技术很拙劣。 刘婶更是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和感激:“哎呀!卫辰!这…这怎么使得!不行不行!家里有饭,有饭!不能去添麻烦!你们家也不宽裕……”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让孩子去别人家吃饭,那无异于占人家天大的便宜,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刘婶虽然日子艰难,但骨气还在。 卫辰知道会这样,他蹲下身,摸了摸小草枯黄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坚定:“刘婶,您别见外。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是一顿便饭。您看小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大力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光干活不吃饱哪行?我妈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小草和大力叫上。烩菜熬了一大锅,我们家就三口人,根本吃不完,坏了多可惜?就当是帮我们家忙了,好不好? 再说了,小石头我也去叫了,李奶奶也答应了。孩子们凑一块儿也热闹,小苒也高兴。” 他搬出了“吃不完会坏”的理由,又拉上了小石头,还点明了是王秀兰的意思。 刘婶看着儿子大力强忍渴望却拼命摇头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小草那想靠近卫苒又不敢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卫辰家这是真心实意地想帮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嘴唇哆嗦着,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卫辰…婶子…婶子替小草谢谢你和秀兰妹子…小草…你去吧…听哥哥姐姐话,别…别淘气…” 她终究没让大力去,半大的小子,吃得太多。 “妈!”小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得到母亲首肯后,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跑到卫苒身边,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大力看着妹妹,憨厚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用力地修补藤筐,只是那动作,似乎更用力了些。 卫辰带着卫苒和小草刚出刘婶家门,就看见小石头已经扶着李奶奶站在后院通中院的过道口了。 李奶奶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激和一丝不安:“卫辰啊…又麻烦你家了…石头这孩子…” “李奶奶,您可别这么说!”卫辰赶紧上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石头,走,跟哥回家吃饭去!小草也去!”他笑着招呼小石头。 小石头看了看奶奶,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立刻像只小猴子似的窜到卫苒另一边,三个孩子手拉着手,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孩子的开心笑容。 这番动静不小,中院好几家都听到了。窗户后面,有羡慕的目光,也有复杂的眼神。 特别是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后,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几乎贴在窗户玻璃上,看着卫苒领着两个“穷鬼”孩子兴高采烈地朝卫辰家走去,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呸!短命鬼!没良心的东西!”贾张氏猛地从窗户边缩回头,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怨毒, “有好吃的就知道招呼那些赔钱货、小叫花子!我们家棒梗才是正根儿!是贾家的独苗!眼瞎了看不见?怎么不知道叫我们棒梗去?显摆什么呀显摆!有点肉啊菜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一点不知道尊敬老人,不知道邻里分享!我们家东旭在轧钢厂累死累活,日子这么艰难,也不知道送点过来!黑心烂肺的东西!活该住那小破院!早晚遭报应!” 她越骂越起劲,声音也渐渐拔高,在安静的屋里回荡。秦淮茹缩在炕角,低着头不敢吱声。贾东旭则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他们听见?”贾张氏更来劲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他们卫家就是没良心!就是瞧不起我们贾家!……” 卫辰家的小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不大的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中间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烩菜! 酱红色的浓稠汤汁里,浸泡着炖得软烂透亮、吸饱了肉汁精华的橙红色萝卜块,墨绿色的海带片舒展开来,肥厚软糯,翠绿的白菜叶点缀其间。 一层晶莹的油花漂浮在表面,随着热气微微荡漾,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复合香气——肉汤的醇厚、萝卜的清甜、白菜的鲜嫩、海带的海洋气息完美融合。 旁边是蒸笼里刚拿出来的、暄软白胖的大馒头,还冒着丝丝热气。每人面前还有一小碗金黄粘稠的玉米糁汤。 “快!都坐下!别拘着!”王秀兰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是慈爱的笑容。她先给小草和小石头各盛了满满一碗烩菜,里面特意多捞了些软烂的萝卜和海带还有几片大大的肥肉块。 “小石头,小草,快吃!”卫辰把两个最大的馒头塞到两个孩子手里,又给他们碗里夹了好几块肉,“使劲吃!锅里多着呢!” 第209章 打算回村 小石头和小草看着眼前这碗油汪汪、香喷喷、堆着好料的热菜,还有手里那白胖胖、宣腾腾的大馒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久…多久没吃过这么实在、这么香的饭菜了?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馒头,那纯粹的麦香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然后,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 瞬间,肉汤的浓郁、萝卜的软糯甘甜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他忍不住发出“唔”的一声,也顾不上烫,又夹起一片厚厚的海带,大口吃起来。 小草则文静一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她小口咬着馒头,用勺子舀起一勺带着汤汁的烩菜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吃得无比专注。 卫苒看着两个好朋友吃得香,自己也特别高兴,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在大院玩的趣事。 王秀兰和卫辰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添汤,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又努力保持礼貌的样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楚。 “慢点吃,别噎着。喝口汤顺顺。”王秀兰柔声叮嘱着,又把目光转向卫辰,“辰儿,你也快吃,忙活一天了。” “嗯,吃着呢,妈您也吃。”卫辰应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也暖暖的。这顿简单的烩菜馒头,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能给两个苦命的孩子胃里和心里,都添上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饭毕,小石头和小草帮着卫苒收拾了碗筷,小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王秀兰又硬塞给李奶奶和刘婶家各一小碗烩菜,让孩子们带回去,说是给大人尝尝。 送走了小石头、小草,卫辰回到自己屋里。他拿出白天在供销社买好的几张红纸,又从一个布袋里抓了两大把颗粒饱满的花生,用一张旧报纸包好。然后拿着这两样东西,来到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坐在灯下,看似在看书,实则心不在焉,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门外的动静。一听到敲门声,他几乎是弹了起来,飞快地打开门。 “三大爷,还没歇着呢?”卫辰笑着把红纸和花生递过去,“红纸买来了,麻烦您给写六副对联,还有几个福字。这点花生,您拿着当零嘴儿,写对联费神,润润嗓子。” “哎哟!你看你!又拿东西!”阎埠贵嘴上客气,手却无比利索地接了过去,掂量了一下那包花生,分量让他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红纸放这儿!你放心,对联包在我身上!保证写得漂漂亮亮,寓意吉祥!福字也给你多写几个,门上、窗户上都贴上!”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卫辰身后黑漆漆的院子。 卫辰会意,压低声音:“三大爷,对联不急,今天天晚了,光线不好。您明天白天写好了,喊我来拿就行。至于那‘野味’,”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您记着,等夜深了,院里灯都熄了,您再悄悄从我家小南门过来。门我给您留着缝。” 阎埠贵心领神会,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极低:“懂!懂!你放心!三大爷心里有数!保证不惊动任何人!那…我就等着了?”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卫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阎埠贵家,四合院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大多数窗户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映出昏黄的光晕。 寒风呼啸着穿过屋檐和门洞,发出呜呜的声响。白天那一斤肉引发的喧嚣、炫耀、羡慕、咒骂,似乎都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掩埋了。 卫辰站在自家小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沉睡中的大杂院。贾家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还能听到贾张氏那不甘的咒骂在空气中残留的余音。 后院聋老太太的窗户也暗着,易中海夫妇大概已经伺候老太太睡下了。中院傻柱屋里还有微光,可能还在自斟自饮。前院三大爷的窗户还亮着灯,那老会计大概正兴奋地盘算着即将到手的野猪肉能包多少顿饺子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推开自家小院的门。屋里,母亲王秀兰还在厨房收拾,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妹妹卫苒大概已经洗漱准备睡了。温暖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一斤肉,几个苹果,一锅烩菜,几副对联……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座拥挤的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它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算计,也折射出困苦中的守望与微光。它牵动着精打细算者的神经,也悄然传递着一份超越血缘的温暖。 回到自家小院,院里只剩下厨房里王秀兰洗碗时轻微的磕碰声和灶膛里未燃尽柴火的噼啪余响。 卫苒兴奋的小脸还红扑扑的,她拉着母亲的手叽叽喳喳:“妈,小草今天吃了两大碗烩菜!她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小石头也是,那个馒头他吃得好快!哥,我们以后还能请他们来吃饭吗?” “当然可以,只要他们愿意来。”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看到小伙伴吃得开心,卫苒比自己吃还高兴。 王秀兰收拾停当,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和暖意。她看着一双儿女,目光落在卫辰身上:“辰儿,都收拾好了。明天…你要回村看爷奶?” “嗯,妈,说好的。”卫辰点头,随即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思念和犹豫,还有卫苒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哥!带我回去!我也想爷爷奶奶!想大伯大娘!想卫敏姐和卫国哥!还想村里的小花、二狗他们!我有好多话要跟他们说呢!”卫苒立刻扑过来抱住卫辰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渴求和期盼,“我…我还藏了好多糖和好吃的,要带给他们!” 王秀兰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冲散了,对老家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熟悉的土坯房,袅袅的炊烟,村口的老槐树,公婆慈祥的脸庞,妯娌的家长里短……虽然来城里是享福,可才离开没多久,那份乡愁就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是啊,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爹娘身体咋样,村里的猪崽养得壮实不…我也有点想家了,就是…就是怕太折腾…” 卫辰看着母亲眼中极力压制却依然流露的想念,再看看妹妹那几乎要跳起来的兴奋劲儿,心里一软,立刻拍板:“折腾什么!妈,小苒,明天咱们一块儿回去!” “真的?!”卫苒猛地蹦了起来,小辫子都跟着一跳,“哥最好了!”她欢呼一声,立刻松开卫辰,像只快乐的小鹿般冲进自己睡觉的隔间,“我去找我的糖!还有我的玻璃球!都给卫敏姐他们带!” 王秀兰被女儿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但随即又有些担忧:“辰儿,都回去你自行车也坐不下,…这车票…还有东西…”她知道儿子有本事,但总怕给他添负担。 “妈,您就放心吧!”卫辰扶着母亲坐下,把自己的安排详细道来,“明天一早,您和小苒去前门汽车站坐班车,直接到公社。我骑着自行车,去拿我提前放在城外朋友那儿的给爷奶准备的东西,然后骑车回去。咱们在公社汽车站碰头,我到了就找你们,咱们一块儿走回村。东西我都备好了,有10斤肉,5斤白面,够爷奶和大伯他们过个好年了。点心您不是前几天买了吗?再给爷奶拿上两包尝尝鲜。粮食您就不用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10斤肉?5斤白面?!”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也太大了!但看着儿子笃定从容的眼神,那份担忧又化作了浓浓的欣慰和骄傲。 儿子是真的出息了,想得也周到。她不再多问,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力,王秀兰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开始翻箱倒柜。 她找出两双自己一针一线纳好的千层底棉布鞋,鞋底厚实,针脚细密,是给公婆的。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前几天咬牙买的、一直舍不得吃的两封槽子糕(一种老式鸡蛋糕)和一包桃酥。 她把这些和鞋子仔细包在一起,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卫苒也献宝似的捧出她的小铁盒,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几颗水果硬糖、一小把炒花生,还有几颗磨得光溜溜的漂亮玻璃球,这是她全部的“宝藏”。 看着母亲和妹妹忙碌而雀跃的身影,卫辰心里也暖融融的。 家,就是这样的牵挂吧。 第210章 夜半“交易” 夜色深沉,四合院彻底沉入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刮过屋檐和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寒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阑人静。 卫辰盘膝坐在自己屋里的炕上,并未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自家小院周围。他在等一个人。 十一点刚过,前院阎家那扇薄薄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吱呀”声。 一个瘦高的黑影,像只经验丰富的老狸猫,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动作却异常灵活。作为四合院前院的住户兼“门官”,他有着天然的便利。 只见他熟练地从棉袄内兜摸出一把黄铜大钥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大门的锁孔,手腕极轻极慢地转动,生怕发出半点金属摩擦的噪音。 门栓被无声地拉开,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又立刻回身,将门虚掩上,只留下那条细缝——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后路”。 寒风扑面而来,阎埠贵打了个哆嗦,把脖子使劲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警惕地左右张望。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他这才弓着腰,脚步又快又轻,熟门熟路地绕到四合院东侧,尽头就是卫辰家小院的南门。 小门果然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阎埠贵心中一喜,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又迅速回身把门闩插好。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演练过多次。 卫辰早已等在门内的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三大爷,您可真准时。”卫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嘿,卫辰啊,这…这大事儿,能不准时嘛!”阎埠贵搓着手,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卫辰手里的布袋子,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发颤,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又带着点紧张的笑容,“东西…带来了?” “嗯,按说好的。”卫辰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阎埠贵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也顾不上冷了,直接蹲在墙根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急不可耐地打开袋口。 一股属于野生动物的、略带腥臊却无比诱人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随即又立刻切换成“专业鉴定”模式。 只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拎出那块暗红色、肌理分明、带着一层薄薄脂肪的野猪肉。 他先是凑到鼻子前,像品鉴古董一样仔仔细细地闻了又闻,嘴里念念有词:“嗯…是那个味儿…野性足…没毛病…” 接着,他像验看布匹一样,把肉块举到眼前,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一寸一寸地检查肉的成色、纹理,甚至还用手指用力按了按,测试肉的弹性和肥瘦比例。 “啧…这肉…看着是挺新鲜…就是这野猪肉啊,它比家养的柴…筋也多…” 阎埠贵一边检查,一边习惯性地开始挑“毛病”,这是他为后续的“议价”做铺垫,“你看这部位…也不算顶好的肋条…有点偏后鞧了…” 卫辰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精算师”的表演,也不戳穿,只是淡淡地说:“三大爷,野味就这特点,有嚼头,香。您要嫌柴,那我留着?” “哎别别别!”阎埠贵一听,立刻急了,赶紧把肉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卫辰反悔,“柴有柴的吃法!炖烂糊了,那才叫一个香!筋头巴脑的,卤了下酒最地道!我懂!我懂!” 他讪笑着,迅速转移话题,开始进入核心环节——算账。 他从棉袄最里层的暗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打开手帕,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几块钱和一些零散的毛票、粮票、肉票。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借着月光,开始了他无比熟悉的“精算”: “卫辰啊,咱们之前说好的,按市面上的价,野猪肉比家养的便宜点,算你八毛一斤,这没问题吧?家养的现在凭票都得九毛多呢!” 他先定下基调。 “嗯。”卫辰不置可否。 “这两斤…就是一块六毛钱。”阎埠贵手指点着钞票,“粮票呢…按咱们之前说的,一斤肉换三斤细粮票…两斤肉就是六斤细粮票…” 他小心翼翼地数出六张一斤的全国粮票,动作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还有……野猪肉按理说不用肉票…但三大爷也不能让你吃亏…” 他话锋一转,又拿出两张皱巴巴的半斤粗粮票,“这一斤票,算我补贴你的…毕竟这野味也是你辛苦打来的,冒风险呢!” 卫辰心里暗笑,这老狐狸,账算得门清。野猪肉确实不用票,他给这一斤票,看似“补贴”,实则价值远低于六斤细粮票,而且他还能用这野猪肉省下自家的肉票配额。 不过卫辰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九九,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赚钱,就是看三大爷还行,院里也需要一个能给自己家说话的人,只要不是动不动就打着“照顾邻居”“互相帮助”的道德绑架让自己送肉,卫辰还是愿意帮帮邻居们的。 “行,三大爷您看着办。”卫辰爽快地说。 阎埠贵见卫辰没异议,脸上笑容更盛,赶紧把数好的六斤粮票和那一斤粗粮票,郑重地递给卫辰。 然后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块野猪肉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棉袄里面,紧紧贴着肚皮,外面还用腰带勒紧。 瞬间,他本就臃肿的身形,肚子那块鼓出来一大坨,显得颇为滑稽。 “妥了!卫辰,多谢了!三大爷承你的情!”阎埠贵心满意足,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阎埠贵嘴巴严实着呢!走了走了!” 他像完成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买卖,又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满足,再次蹑手蹑脚地拉开小南门,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卫辰掂量着手里的钱票,看着阎埠贵消失的方向,笑着摇摇头。这三大爷,真是把“算计”刻进了骨子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卫辰一家却早早起了床,带着归乡的雀跃,抵御着严寒。 王秀兰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棉袄棉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上背着给公婆准备的包袱。 卫苒更是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穿着哥哥给她买的红色灯芯绒外套,像个小福娃,手里紧紧攥着她那个装着“宝贝”的小铁盒。 三人没有惊动太多人,从自家小院穿过月亮门进入中院。中院已经有人活动了,刘婶正在门口扫雪。 “刘婶,早啊!”王秀兰笑着打招呼,“我们回老家看看老人,今儿就不在家了。” “哎!秀兰妹子,路上慢点!替我给卫老爷子老太太带个好!”刘婶连忙应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小草也怯生生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对卫苒说:“小苒,路上小心。” “嗯!小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卫苒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贾张氏那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她没看王秀兰和卫苒,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针,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推自行车的卫辰,嘴里用只有她自己和离得近的卫辰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不停地咕哝着: “哼!有好东西就知道往乡下倒腾…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了,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邻居…请些赔钱货吃饭,显摆啥…我们棒梗才是金疙瘩…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活该蹬自行车跑断腿…冻死你个短命鬼…” 卫辰如今内力精深,精神力敏锐,这些恶毒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推车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地扫向贾张氏。 贾张氏被这冰冷的目光刺得一激灵,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猛地放下了门帘,把自己藏回了屋里。那目光…太吓人了!仿佛能把她看穿,让她心底发毛。 卫辰冷哼一声,懒得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真要惹到自己头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卫辰兄弟,秀兰婶子,回老家啊?”秦淮茹端着一盆水出来倒,正好看到他们,脸上挤出温婉的笑容打招呼。 她看着王秀兰收拾得干净利落,卫苒穿着崭新喜庆的外套,卫辰推着锃亮的自行车,一家人虽然行色匆匆却精神焕发、目标明确地奔向温暖的老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酸楚。 同样是农村出来的,王秀兰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有奔头?不用看恶婆婆的脸色,儿子顶事,女儿活泼…而自己…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路上注意安全啊!” “哎,谢谢淮茹。”王秀兰客气地应了一声。 第211章 过年回村 到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背着手在自家门口“活动筋骨”,眼睛却不时瞟向卫辰家小门的方向。 看到卫辰推车出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 “哟!卫辰!秀兰!小苒!这是…回老家?” “是啊,三大爷,回去看看老人。”王秀兰笑着回答。 “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阎埠贵连连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卫辰的自行车后座和王秀兰背上的包袱。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路上慢点!骑车小心!替我给老家的家人们带个好!回头对联写好了,你回来直接来拿” 最后一句,他是特意对着卫辰说的,带着点邀功和提醒的意味。 “好嘞,三大爷,有劳您了!”卫辰笑着应承,推着车,带着母亲和妹妹,走出了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妈,小苒,上车!”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卫苒欢呼一声,熟练地爬上前面的横梁坐好。王秀兰则侧身坐在后座上,一手搂着卫苒,一手紧紧抓着车座下的支架。 “坐稳了!”卫辰叮嘱一声,长腿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地驶入了清冷的晨光中。他骑得不快,尽量保持着平稳。 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卫苒把脸埋在哥哥的棉袄后背,王秀兰也缩着脖子。卫辰却身姿挺拔,仿佛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意,体内浑厚的内力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着自身,甚至隐隐驱散了靠近他后背的些许寒气,让母亲和妹妹好受不少。 一路骑行,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驶上通往郊外的土路。路边的田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片萧瑟,只有零星几棵光秃秃的树顽强地挺立着。偶尔能看到早起拾粪的老农,裹着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佝偻着身影。 将母亲和妹妹安全送到前门汽车站,看着她们买了票,登上那辆老旧却挤满了归乡人的班车,卫辰才放下心。 “妈,小苒,车上注意安全!到了公社车站就在里面等我,别出来冻着!我骑快点,很快就能到!”卫辰隔着车窗叮嘱。 “知道了哥!你骑车也慢点!”卫苒扒着车窗喊。 “辰儿,路上千万小心!”王秀兰也关切地嘱咐。 看着班车冒着黑烟“突突突”地驶离车站,汇入车流,卫辰这才跨上自行车,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当然不是去什么“朋友家”,而是直接选了一条近路,朝着暴峪泉村的方向猛蹬。 出了城,道路更加颠簸泥泞,寒风也更加肆无忌惮。亏得卫辰有功夫在身,气血旺盛,内力护体,才不觉得太过难熬。若是普通人,在这三九寒天骑几十里自行车,非得冻僵不可。 他一路风驰电掣,将城市远远抛在身后,两旁的景色逐渐被广袤的、覆盖着残雪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所取代。 约莫骑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公社那低矮的房屋轮廓。卫辰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在离公社还有两三里地、一片偏僻的小树林旁停了下来。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精神力沉入空间背包。 瞬间,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出现在自行车旁边的竹筐里。袋子里是十斤切割整齐、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以及一个装着五斤雪白富强粉的布袋。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上车,朝着公社汽车站骑去。 公社汽车站是个简陋的土坯院子,几间平房,一个光秃秃的站牌。卫辰刚骑到门口,就看到王秀兰和卫苒站在候车室门口,正踮着脚焦急地朝路上张望。 卫苒眼尖,第一个看到哥哥,立刻跳着脚挥手大喊:“哥!哥!我们在这儿!” 王秀兰也看到了,脸上瞬间绽开安心的笑容,拉着卫苒快步迎了出来。 “辰儿!可算到了!冻坏了吧?快喝口热水!”王秀兰心疼地看着儿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这是卫辰刻意收敛了内力效果,她赶紧把一直捂在怀里保温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卫辰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一股暖流直达胃里。“没事妈,我火力壮!走,咱们回家!”他拍了拍后座捆得结实的袋子。 “哇!这么多肉和白面!爷爷奶奶肯定高兴坏了!”卫苒看着袋子,眼睛放光。 “走吧,还有好几里地呢。”王秀兰看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既踏实又感慨。儿子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卫辰推着车,王秀兰和卫苒一左一右跟着,三人踏上了通往暴峪泉村的最后一段乡间小路。 路两旁的田野一片寂静,远处村庄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若有若无的柴火气息。 越靠近村子,王秀兰的脚步就越轻快,眼神也越发明亮,那是一种游子归乡的迫切和激动。卫苒更是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想象着见到小伙伴们的场景。 离村口还有老远,眼尖的村童就发现了他们。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愣了几秒,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扯着嗓子朝村里狂喊: “卫辰叔回来啦——!秀兰奶回来啦——!小苒回来啦——” 稚嫩而高亢的童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暴峪泉村冬日上午的宁静。 小男孩的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死寂的暴峪泉村瞬间“活”了过来! “啥?卫辰回来了?秀兰也回来了?” “快!快去看看!” 原本紧闭的院门“吱呀呀”纷纷打开,穿着臃肿棉袄的村民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 正在村口井台边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在自家院子里劈柴的小伙扔下了斧头,坐在炕头纳鞋底的老太太也扶着门框颤巍巍地往外张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像一群撒欢的小马驹,呼啦啦地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踏起一片雪雾,朝着村口狂奔。 “小苒——!” “晨哥——!秀兰婶子——!”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卫苒的堂哥卫国和堂姐卫敏! 卫国长得敦实,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卫敏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跑一边挥手。后面还跟着二狗、铁蛋、小花等一群卫苒在村里最要好的玩伴。 “卫国哥!卫敏姐!二狗!小花!我回来啦!”卫苒看到他们,激动得也忘了寒冷,松开母亲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迎着他们冲了过去! 两拨孩子瞬间汇合在一起,卫苒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欢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卫苒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她珍藏的水果糖,像分发战利品一样塞给小伙伴们。拿到糖的孩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舔着或攥在手心,脸上是纯粹的、巨大的幸福。 “辰儿!秀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浑厚而激动的声音传来。 卫辰的大伯卫长生,一个身材魁梧、脸庞黝黑的庄稼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身后跟着卫辰的大娘,一个同样壮实、笑容爽朗的妇人,还有卫辰的三叔卫大河,性格相对内敛些,但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 “大伯!大娘!三叔!”卫辰和王秀兰连忙迎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娘天天念叨呢!”卫长生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又看向王秀兰,眼中带着关切,“路上冻坏了吧?快!快回家!爹娘在屋里等着呢!” 卫辰解开后座上的袋子。当卫大山看到那沉甸甸的十斤鲜亮肥厚的五花肉和五斤雪白耀眼的富强粉时,这个憨厚的庄稼汉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辰儿!这…这么多肉?!还有…还有白面?!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无不发出阵阵惊叹和羡慕的抽气声。十斤肉!五斤白面!这简直是年关里最震撼的“巨款”!孩子们也暂时忘了糖,好奇地挤过来看,小脸上满是惊奇。 “大伯,没花多少钱,城里朋友帮忙弄的,给爷奶和家里过年添点油水。”卫辰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把袋子递给旁边的堂哥卫峰,“拿着,咱们回家!” “好!好!回家!爹娘见了,指不定多高兴呢!”卫长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对着围观的乡亲们大声招呼:“都散了吧!晚上都来家坐坐!让辰儿和秀兰歇歇脚!” 在乡亲们羡慕、惊叹和善意的目光中,在孩子们的簇拥和欢笑声里,卫辰推着自行车,王秀兰拉着卫苒,卫大山拎着沉甸甸的袋子,一家人浩浩荡荡,走向村子深处那座熟悉的、飘着炊烟的农家小院。 那烟囱里冒出的青灰色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带着柴火特有的温暖气息,也带着游子归家的浓浓暖意,融化了冬日的严寒,也点亮了整个村庄对“好年景”的期盼。 村口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铅灰色的天空,叽叽喳喳的叫声,仿佛也在为这场温暖的归乡奏响欢快的序曲。 暴峪泉村这个冬日的上午,因为卫辰一家的归来,提前洋溢起了浓浓的年味和人情暖意。 第212章 家人团圆 在孩子们兴奋的簇拥和乡亲们羡慕的目光中,卫辰推着自行车,母亲王秀兰牵着蹦蹦跳跳的卫苒,大伯卫长生小心翼翼地提着那沉甸甸装着十斤肉和五斤白面的粗布口袋。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村里被踩得瓷实的小路,走向村中心那座熟悉的院落。 那是大伯卫长生的家,也是爷爷奶奶卫守田和老伴张桂芬安享晚年的地方。几间黄泥掺麦秸夯筑的土坯房,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正冒出缕缕青烟,带着柴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小小的院墙用碎石垒砌,院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柴火,几只芦花鸡在雪地里刨食,见到这么多人涌进来,惊得“咯咯”叫着扑扇翅膀躲开。 “爹!娘!你们快看谁回来了!” 刚进院子,卫长生就忍不住扯开洪亮的嗓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堂屋那挂着厚厚棉帘子的门“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裹着深蓝色旧棉袄、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探出身来。 正是卫辰的奶奶张桂芬。她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绽开如同沟壑纵横的田野里盛开的菊花般的笑容,声音带着哽咽:“哎哟!我的辰儿!秀兰!小苒!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她迈着小脚,急切地就要迎出来。 紧接着,一个同样穿着厚棉袄、腰板还算挺直的老爷子也出现在门口,正是爷爷卫守田。 他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沉稳,但眼底的笑意和微微颤抖的胡须,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扶着门框,声音沉稳却带着暖意:“回来就好,路上冷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爷!奶!” 卫苒像只归巢的小燕子,挣脱母亲的手,欢叫着扑过去,一头扎进奶奶怀里。 张桂芬搂着孙女,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卫苒柔软的发顶,嘴里不住念叨:“哎哟我的乖孙女儿,可想死奶奶了!城里好不好?吃得惯不?看你穿的这红衣裳,真俊!” 王秀兰和卫辰也快步上前。王秀兰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爹,娘,我们回来看您二老了。” “好!好!” 卫守田用力点头,目光落在挺拔的孙子身上,“辰儿,又长结实了!” 卫辰上前,扶住奶奶的胳膊,温声道:“奶,慢点,咱们进屋说。” 他扶着奶奶,王秀兰扶着爷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涌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个烧得正旺的土炕占据了小半空间,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炕席,炕桌擦得锃亮。靠墙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墙角立着几个装粮食的粗陶瓮。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淡淡的烟叶味和一种属于老屋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时光的气息。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辰儿,快上炕!炕头热乎!” 奶奶张桂芬拉着卫辰的手不肯放,一个劲儿地让他脱鞋上炕,“你这孩子,回来就好,花那冤枉钱干啥?城里啥都要票,你挣钱也不容易!” 她看着大伯小心翼翼放在八仙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卫辰顺从地脱了鞋,坐到热乎乎的炕沿上,笑着说:“奶,您放心,没花啥钱。这肉和白面,是我在城里认识的朋友路子广,用别的东西换来的,比市价便宜多了。 这白面,您和我爷早上煮点面疙瘩汤喝,养胃。肉呢,大伯、三叔家都分点,大家伙儿都沾沾荤腥,过个好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分量。 这时,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中带着些精明利落的中年妇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走了进来,正是大伯母赵金花。“快,秀兰,辰儿,小苒,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一路冻坏了吧?” 她热情地招呼着,眼睛也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袋子,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叔子家的儿子,真是出息了! 王秀兰连忙接过水碗,连声道谢,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两双崭新的千层底棉布鞋。“爹,娘,这是我闲着没事儿做的,您二老试试,看合脚不?” “哎哟!还给我们做新鞋!” 奶奶张桂芬惊喜地接过来,摸着那细密的针脚和厚实柔软的鞋底,眼圈又红了。 爷爷卫守田也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双,在炕沿上磕了磕鞋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好!好手艺!比买的还舒服!” 老两口当场就脱了脚上磨得发薄的旧棉鞋,换上新鞋,在炕前走了几步,笑得合不拢嘴。 “合适!太合适了!秀兰啊,难为你还想着我们老两口!” 奶奶拉着王秀兰的手,看着她身上干净整洁的棉袄,再看看旁边挺拔有出息的孙子和活泼可爱的孙女,心里百感交集。 二儿子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当初日子多难熬啊!谁能想到,这媳妇硬是把孩子拉扯大,还培养得这么有本事,自己日子过好了,还不忘孝顺他们。这份情意,让老两口心里又暖又酸。 “应该的,娘。” 王秀兰低声道,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让老人穿上自己亲手做的新鞋,看到他们满足的笑容,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大伯母看着那两双厚实的新鞋,心里也暗暗羡慕,嘴上却笑道:“秀兰妹子这手是真巧!爹娘穿上这新鞋,走路都带风了!你们坐着唠,我去张罗晌午饭!今天咱们提前吃顿团圆饭!” 说着,她利落地卷起袖子,目光又落在那袋肉上,带着询问看向婆婆张桂芬和丈夫卫长生。 张桂芬会意,拍板道:“割点辰儿拿回来的肉!今儿高兴,咱们吃炸酱面!金花,多放点油,把酱炸得香香的!长生,让卫峰去把他三叔三婶一家子都喊来!” “好嘞!” 卫长生应了一声,朝门外喊:“卫峰!卫峰!别猫着了,去你三叔家,喊他们过来吃饭!就说你二婶和辰儿小苒回来了!” “知道了爹!” 院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回应。很快,一个穿着半旧棉袄、身材高壮、眉眼间带着点机灵劲儿的小伙子就跑了出去,正是大伯家的二儿子卫峰,今年二十岁,正是能吃能干的年纪。 王秀兰也起身:“嫂子,我来帮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爹娘说说话!” 赵金花连忙摆手。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王秀兰笑着跟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堂屋里,卫辰陪着爷爷奶奶坐在热炕上说话。卫苒则早就坐不住了,听到外面卫国和卫敏招呼小伙伴的声音,跟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出去,加入了疯玩队伍。孩子们的欢笑声、打闹声穿透窗户纸传进来,给这冬日的老屋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门帘掀开,三叔卫来顺和三婶李秀芝带着他们五岁的小儿子卫为民走了进来。 三叔卫来顺比大哥卫长生瘦削些,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但此刻笑容满面。三婶李秀芝是个瘦小的妇人,脸色有些蜡黄,显然日子过得比较紧巴,她怀里紧紧搂着有些怯生的卫为民。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脸蛋通红的卫国,三叔家大儿子,今年十岁了,和卫敏一样大。 “二哥!二嫂!辰儿!小苒呢?” 卫来顺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目光扫过炕上精神矍铄的父母,最后落在卫辰身上,满是欣慰,“辰儿,好小子!在城里站稳脚跟了!给咱老卫家争光了!” “三叔,三婶!” 卫辰连忙下炕打招呼,又摸了摸卫国的小脑袋,对着怯生生的卫为民笑了笑。 “哎,辰儿!” 李秀芝也笑着应道,声音细细的,她看着卫辰挺拔的身姿和屋里暖融融的气氛,再看看自己男人和孩子身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棉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局促。 “来顺,秀芝,快上炕暖和暖和!” 奶奶张桂芬招呼着,“为民,到奶奶这儿来!” 小为民这才从母亲怀里挣脱,怯生生地爬到炕上,依偎到奶奶身边。 这时,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爆响,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浓郁肉香和酱香的诱人味道,如同实质般猛地窜进了堂屋,瞬间勾起了所有人肚里的馋虫。 连坐在炕上一直比较沉稳的爷爷卫守田,鼻子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真香啊!” 卫国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厨房方向。 卫峰也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被这香味冲了个趔趄,夸张地叫道:“哇!娘!二婶!你们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 很快,堂哥卫岩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显然是听小伙伴报信了。“二婶!辰哥!小苒姐!” 他兴奋地喊着,眼神也直往飘香的厨房瞟。 第213章 午后闲谈 厨房里,大伯母赵金花和王秀兰配合默契。赵金花掌勺,锅里是冒着油泡、酱色浓郁、夹杂着肥瘦相间肉丁的炸酱,那“滋啦”声和浓郁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王秀兰则熟练地揉着面团,案板上是擀得薄厚均匀、即将切成面条的面片。赵金花一边用锅铲小心地搅动着酱,一边低声对王秀兰感慨:“这肉…真肥!油水足!炸出来的酱就是不一样!香得邪乎!辰儿这孩子,真是有本事!” 王秀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手下擀面的动作更快了些,心里也充满了对儿子的自豪和对这顿团圆饭的期待。 面条下锅,在翻滚的开水中如同银鱼般舞动。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更显筋道。浇上那油亮喷香、肉粒饱满的炸酱,再配上焯好的白菜丝、萝卜缨,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杂酱面端上了炕桌和八仙桌。 “开饭喽!” 随着大伯卫长生一声吆喝,所有人都围坐过来。 炕上坐着奶奶、大娘、三婶和小为民等,八仙桌旁坐着爷爷、大伯、三叔、卫辰、卫峰、卫岩、卫国,卫苒和卫敏两个女孩子则搬了小马扎坐在旁边。大伯母赵金花和王秀兰最后才坐下。除了大伯家出嫁的大姑娘,一家人算是难得的聚齐了。 看着眼前一碗碗油润喷香、分量十足的面条,尤其是那酱里清晰可见的大块肉丁,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爷爷卫守田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他颤巍巍地从炕柜里摸索出一个贴着褪色红纸的旧瓶子,里面是浑浊的自酿地瓜烧。 “今天高兴!老大,老三,都满上!” 老爷子难得豪气,亲自给大儿子卫长生和三儿子卫来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上了酒。辛辣的酒味顿时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卫峰眼巴巴地看着那酒瓶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卫岩和卫国年纪小,只是好奇地看着。卫辰则神态自若地坐着。 爷爷卫守田的目光扫过卫峰,又落在卫辰身上,眼中带着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和认可,他拿起酒瓶,又往卫峰和卫辰面前的空碗里,各自倒了小半碗。 “峰子也大了,能顶门立户了。辰儿在城里当工人,是咱家的体面。今天高兴,都喝点!暖暖身子!” 老爷子声音洪亮。 卫峰喜出望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双手捧起碗:“谢谢爷!” 这可是难得的认可! 卫辰也端起碗,恭敬地说:“谢谢爷爷。” “来!动筷子!都趁热吃!” 卫守田率先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满足的叹息和含糊的称赞: “嗯!香!这酱炸得地道!” “二嫂,你这面条擀得真筋道!” “肉!好大的肉!”小卫民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慢点吃,别噎着!”奶奶张桂芬慈爱地看着孙子孙女们。 “小苒,这肉真好吃!”卫敏小声对卫苒说 “是吧!我哥拿回来的!”卫苒一脸骄傲。 卫辰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爷爷小口抿着酒,脸上是舒展开的皱纹;奶奶小心地挑着面条喂给小孙子;大伯和三叔边吃边低声交谈,不时端起碗碰一下;母亲王秀兰和大伯母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堂兄弟们狼吞虎咽,吃得头都不抬;妹妹卫苒和堂妹卫敏凑在一起,分享着碗里的肉丁…… 这浓浓的烟火气,这简单却无比真实的满足感,这血脉相连的温情,像一股暖流,驱散了他从四九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也暂时抚平了他在四合院面对那些算计时产生的疏离感。 他端起那碗辛辣的地瓜烧,浅浅抿了一口,一股热辣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却觉得无比熨帖。 风卷残云过后,碗底朝天。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尤其是几个半大小子,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餍足。碗里连一点酱汁都没剩下。 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大伯母赵金花和三婶李秀芝抢着干活,王秀兰也帮忙擦桌子。卫苒和卫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两个小姑娘在厨房里叽叽喳喳,水声哗啦。 男人们则留在堂屋,围着炕桌坐下。爷爷卫守田拿出他的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卫长生、卫来顺也掏出各自的烟袋锅。卫辰不抽烟,安静地坐着。卫峰和卫岩、卫国几个小辈则坐在炕沿或凳子上,竖着耳朵听长辈说话。 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带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作为一村之长的大伯卫长生,嘬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打破了沉默:“辰儿,你在城里…厂里还好吧?” “挺好的,大伯。”卫辰点头,“活计不重,师父照顾,工钱和粮票都按时发。” 他简单说了下在轧钢厂的工作情况,隐去了自己“技术天才”和“采购门路”的部分,只强调稳定和收入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卫长生点点头,脸上是欣慰,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烟袋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屋里的气氛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唉……” 卫长生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辰儿,你在城里,可能不太清楚…咱们村里…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爷爷卫守田装烟丝的手顿了顿,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三叔卫来顺也深深吸了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蜡黄的脸上愁容更甚。卫峰、卫岩几个小辈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神情变得紧张而专注。 “大食堂…” 卫长生吐出这三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当初办的时候,锣鼓喧天,说是吃大锅饭,放开肚皮吃…可这才多久?”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外人听了去,“快办不下去了,辰儿。” “现在,一天也就中午能管一顿稀的,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一人一碗糊糊,几个掺了麸皮野菜的窝头,根本顶不到黑。就这…粮食也快见底了,仓库里能扫出耗子屎来。” 他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卫辰静静地听着。他当然清楚这段历史,但亲耳听到亲人的讲述,感受着屋里瞬间弥漫开的那种压抑和绝望,心情还是无比沉重。 他注意到三叔卫来顺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儿子卫为民的头,孩子虽然吃饱了刚才那顿,但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显得瘦弱。三婶李秀芝在厨房收拾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显然也在听着。 “上面…还卡着指标,不让散…” 卫长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和无力,“可再这么下去,真会饿死人的!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也都怕了。现在…唉,也都是心照不宣了。”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低得几乎耳语:“家家户户,但凡能藏点东西的,都偷偷摸摸在自家开伙了。房前屋后,能种点萝卜、蔓菁的,都种上了。挖野菜,剥树皮…能糊弄一口是一口。可这大冬天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村民的责任。 “咱们暴峪泉,靠着山,以前还有点底子,加上以前管得严点,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敢像有些村子那样胡吃海塞糟蹋粮食,现在…勉强还能撑一撑。”卫长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你是不知道,邻县有些村子,当初办食堂,那真是…唉,有多浪费,现在就有多惨!听说…都开始饿得浮肿了…” 他声音艰涩,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旱烟燃烧发出的“滋滋”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爷爷卫守田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背脊,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三叔卫来顺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不知在想什么。卫峰、卫岩几个半大小子,脸上也失去了少年的光彩,只剩下对饥饿本能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着大伯脸上深刻的愁纹,看着三叔家孩子瘦弱的身板,看着爷爷沉默却沉重的背影,再想到自己空间里充足的物资,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他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能暴露,更不能无节制地接济。如何在规则之内,最大限度地帮助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又不引来灾祸,这需要极其谨慎的考量。 “大伯,” 卫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城里…情况稍微好点,我在厂里,认识些人,偶尔能弄到点计划外的…东西。” 第214章 看望师傅 卫辰斟酌着词句,“下次…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弄点红薯干、豆饼之类的…顶饿的东西,托人捎回来。您和三叔家里…也多想想办法,房前屋后,能种点啥就种点啥。这难关…总会过去的。” 他没有提肉和白面,那些太扎眼。红薯干、豆饼,虽然粗糙,却是这个年代农村救命的口粮,来源也相对容易解释。 卫长生眼睛一亮,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辰儿!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大伯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他知道侄子有本事,这话不是空头支票。卫来顺也抬起头,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辰儿…三叔…谢谢你了!” 爷爷卫守田终于放下了烟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卫辰,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稳当点。” 这是提醒,也是最大的支持。 沉重的话题暂时揭过,气氛缓和了一些。大家又聊了些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娶媳妇了,谁家添丁了,虽然也透着不易,但总归带了些生活的气息。 卫峰和卫岩也壮着胆子问了些城里的事情,卫辰捡着能说的,给他们描绘着工厂、楼房、汽车的样子,听得两个半大小子心驰神往,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艰难。 厨房里,碗筷早已收拾干净。王秀兰和大伯母、三婶把剩下的炸酱小心地盛在一个瓦罐里。 大伯母赵金花拿出一个粗瓷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十斤肉上,又小心翼翼地割下了大约两三斤肥瘦相间的肉,用油纸包好,塞给三婶李秀芝。 “秀芝,拿着,给孩子们煮点汤,补补身子。” 赵金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李秀芝眼圈一红,嘴唇哆嗦着,想推辞,但看着身边眼巴巴望着肉的儿子卫国和小儿子为民,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大嫂…谢谢…” 王秀兰也把带来的点心,分了一包给三婶:“给孩子甜甜嘴。” 午后的暖阳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堂屋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炸酱面浓郁的酱香和地瓜烧的辛辣余韵,混合着旱烟的味道,构成一种独特而温暖的“家”的气息。 碗筷早已收拾停当,女人们坐在炕沿边低声聊着针线活计和村里新近的闲话,男人们围坐在八仙桌旁,那沉甸甸的话题似乎暂时被饱食后的慵懒和亲情的暖意压了下去。 卫辰看着窗外的日头,估摸着时间。他站起身,走到母亲王秀兰身边,低声说:“妈,我想着去山上看望一下赵师傅。年后厂里初三就开工,怕是没时间再回来了。” 王秀兰立刻会意,眼中流露出理解和一丝心疼:“是该去看看你师傅。他一个人住在山上,这大冷天的…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回城的时辰。” 她深知儿子对这位传授他狩猎技艺、性格孤僻却心肠火热的师傅赵根生,有着深厚的敬重之情。 “嗯,我知道。”卫辰点点头。他走到自己带来的行李旁,从中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盒子,里面是城里买的精致糕点,又拿出两瓶贴着红标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二锅头”。 点心是给师傅甜甜嘴,酒才是师傅的心头好。对于赵根生这样的老猎人,山里不缺肉食,唯独这醇香的好酒,是山野清苦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爷,奶,大伯,三叔,我去看看赵师傅。”卫辰向长辈们告辞。 “去吧去吧,代我们问赵老哥好。”爷爷卫守田磕了磕烟袋锅,嘱咐道,“山路滑,小心着点。” “辰儿,替我们谢谢赵师傅以前照应!”大伯卫长生也补充道。村里人都知道赵根生脾气怪,但本事大,卫辰能跟他学艺,也是份难得的机缘。 卫辰应下,提着点心和酒,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口,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朝着村后那沉默耸立的大山走去。 通往山上的小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零星几串野兽的足迹和之前卫辰踩出的浅浅脚印。寒风在山林间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小刀刮过。四周寂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远离了村落的喧嚣,一种苍茫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坳地里,几间依山而建、用粗大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简陋小屋出现在眼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示着这里有人居住。屋前一小片空地被打扫出来,堆着劈好的柴火。这就是猎人赵根生的家。 卫辰走到屋前,还没敲门,那扇厚重的、钉着兽皮的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厚厚的、油光发亮的翻毛皮袄,腰间扎着皮带,插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他脸上布满风霜雕刻出的深刻皱纹,如同山岩的沟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紧盯着卫辰。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显得有些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正是卫辰的师傅,赵根生。 “来了?”赵根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没有任何寒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师傅。”卫辰恭敬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您带了点城里的点心和酒。” 赵根生的目光扫过卫辰手里的东西,在那两瓶酒上停留了片刻。他那张仿佛永远板着的、如同冻土般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卫辰却敏锐地捕捉到,师傅那双鹰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暖流。 “嗯。进来,外面冷。”赵根生侧过身,让开门口。 小屋不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个占据了屋子近半空间的大火塘正熊熊燃烧着粗大的松木,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带来了足以驱散严寒的热量。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兽皮、风干的肉条、几把不同型号的猎弓和一排闪着寒光的箭矢。角落里堆着兽骨、硝制皮革的工具和一些杂乱的捕猎器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松脂味、烟熏味、皮革味和一种属于猛兽的、淡淡的腥膻气息。这就是一个纯粹猎人的世界。 赵根生示意卫辰在火塘边一个用兽皮包裹的木墩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对面。卫辰把点心和酒放在旁边一张粗糙的木桌上。 “城里…咋样?”赵根生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火塘里的木柴,火星噼啪爆响,他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师傅。在轧钢厂当钳工,活计稳定,能养活自己和我妈、妹妹。”卫辰简单地回答,他知道师傅不爱听废话。 “嗯。”赵根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沉默了片刻,他又问:“手艺…没丢吧?” “没丢,师傅。进山的机会少了,但基本功不敢忘,其实给厂里找肉食,也不少上山。”卫辰知道师傅问的是他教的追踪、陷阱、射箭等狩猎本事。 赵根生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酒瓶标签,然后“啵”地一声,用牙齿咬开了瓶盖。 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压过了其他气味。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粗陶碗,也不用水洗,直接“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碗,推了一碗到卫辰面前。 “喝。”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卫辰端起碗,他知道这是师傅表达亲近的方式。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灼烧感,但很快化作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 卫辰赞了一声。 赵根生没说话,只是端起碗,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火光映照着他古铜色的脸庞,那深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几口烈酒下肚,小屋里的气氛似乎也暖和融洽了不少。 师徒俩就这样围着火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卫辰说些城里工厂的见闻,赵根生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评论一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信任。 几口酒下肚,卫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师傅,有个事儿得跟您打个招呼。” 赵根生撩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示意他说。 “我…机缘巧合,弄了条好狗。”卫辰斟酌着词句,“那狗…来路有点不太好明说。我就对外讲,是您老人家看我经常得靠打猎顶任务,特意给我寻摸培养的。要是有人问起…您就应一声,别漏了底细就成。” 他这是给游戏世界召唤出来的大黄找个合理的“户口”。 第215章 大黄的震撼 赵根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鹰眼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卫辰坦然回视。 片刻后,赵根生收回目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算是应承下来。 他甚至懒得问一句那狗什么品种、哪儿来的,仿佛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只在乎眼前这个徒弟的品性他信得过。 卫辰松了口气,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师傅,面冷心热,不问缘由,只凭信任。 又喝了两碗酒,聊了些山里野兽的踪迹和开春后的狩猎打算,卫辰看着窗外天色渐暗,便起身告辞:“师傅,天不早了,我今天还得赶回四九城。您一个人多保重身体。有啥事,您就下山找我大伯卫长生,或者我堂哥卫峰,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或者让他们给我捎个信儿,我立马回来。” 赵根生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魁梧。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粗声粗气地骂道:“滚滚滚!老子还没老得走不动道,用不着你小子瞎操心!管好你自己!” 骂声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师傅,我走了。开春后得空再来看您!”卫辰笑着,也不在意师傅的“恶声恶气”,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凛冽的山风立刻包裹了卫辰,让他精神一振。他沿着积雪的山路快步下行,直到确认已经远离了师傅小屋的视线范围,来到一处被高大松林遮蔽、极为僻静的山坳。 他停下脚步,心念微动,沟通了意识深处的游戏世界。 下一刻,他身旁的空地上,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庞大而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这是一条怎样的狗啊! 它体型极为雄壮,骨架粗大,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一身浓密厚实的金棕色毛发,在雪地的映衬下如同上好的绸缎,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颈部的鬃毛尤其浓密蓬松,让它看起来威风凛凛,如同雄狮。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宽大厚实,稳稳地踩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宽阔的头版,额段清晰,吻部粗壮有力。一双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眼神锐利、沉稳,充满了野性的警觉和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能洞悉人心。 它的耳朵直立,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自然下垂,微微摆动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王者气度。 这正是卫辰从游戏世界召唤出的宠物伙伴,经过多次升级和精心培养,如今已达15级的中华田园犬——大黄! 此刻的大黄,虽然外形是标准的顶级中华田园犬,但体型和气势远超同类,隐隐透出一种大型猛兽般的压迫感。 15级的它,身体各项素质远超普通犬类,力量和速度惊人,爪牙锋利,反应敏捷,战斗经验丰富。 它的专属技能【超级嗅觉】更是让它能追踪数日前的残留气味,辨识极其微弱的异样。别说几头狼,就算遇到凶悍的野猪,大黄也能凭借强悍的体魄、灵活的身手和战斗智慧,与其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大黄一出现,立刻亲昵地用硕大的头颅蹭了蹭卫辰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呜呜”声,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忠诚和依恋。 卫辰笑着揉了揉它厚实温暖的颈毛,感受着掌心下充满力量的肌肉搏动:“好伙计,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走,带你去见见家里人。” 带着威风凛凛的大黄,卫辰回到了大伯家的院子。刚一进院门,就引起了轰动。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堂哥卫峰,一眼看到卫辰身后如同小牛犊般壮硕、气势逼人的大黄,惊得手里的斧头差点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狗!好大的狗!” 在院子里玩耍的卫岩和卫国也跑了过来,又是惊奇又有些害怕,不敢靠得太近。 屋里的女眷们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大伯母赵金花惊呼:“哎哟!辰儿,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一条狗?这…这看着比狼还壮实!” 奶奶张桂芬扶着门框,也看得啧啧称奇:“这狗…真精神!跟个小老虎似的!” 连一向沉稳的爷爷卫守田和大伯卫长生都走了出来,看到大黄,眼中也难掩惊讶。这狗的品相和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卫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示意它安静坐下。大黄立刻后肢一屈,稳稳地坐在雪地上,腰背挺直,头颅高昂,眼神平静地扫视着众人,那份沉稳和通人性的感觉,让众人心中的一丝畏惧很快转化为了赞叹。 “师傅给的。”卫辰按照计划说道,“赵师傅听说我在城里有时还得靠打猎顶任务,怕我遇到危险,就把他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这条狗送给我了。说是看家护院、进山打猎都是把好手。” “赵老哥养的狗?难怪!”爷爷卫守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赵根生在山里是传奇人物,他养出这样的狗才合情合理。 “赵师傅真是有心了!”大伯卫长生也感慨,“这狗一看就不凡!辰儿,你有福气啊!” “真威风!叫啥名?”卫峰羡慕地看着大黄,跃跃欲试想摸摸,又有点不敢。 “叫大黄。”卫辰笑道。 “好名字!简单大气!”众人纷纷夸赞。大黄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算是回应。 卫辰环顾一圈,没看到母亲和妹妹:“大娘,我妈和小苒呢?” “哦,你妈说回老屋看看,收拾点东西。小苒也跟着去了。”大伯母赵金花答道。 卫辰心里了然。那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老屋,母亲每次回来,总要去看看,既是收拾,也是凭吊。他告别众人,带着大黄,朝自己家那几间土坯房走去。 推开熟悉的、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里果然干干净净,积雪被扫到墙角,堆得整整齐齐,连柴火垛都码放得很规整。显然,大伯一家经常过来照看。 屋门虚掩着。卫辰推门进去,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尘土味和旧木头的味道。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堂屋中央,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张蒙了层薄灰的旧方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妹妹卫苒则好奇地在屋里转悠,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听到动静,王秀兰转过身,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显然刚刚沉浸在回忆里,带着一丝伤感。 看到卫辰,她勉强笑了笑:“辰儿,回来了?赵师傅还好吧?” “师傅挺好的,精神头足着呢。”卫辰回答,目光扫过母亲微红的眼眶,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 他理解母亲对这里的感情,这是她和父亲一手建立的家,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和回忆。 “妈,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再晚,怕赶不上回城的车了。” 他轻声提醒。 “哎,我知道。”王秀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屋子,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她其实不怕坐自行车冷,她最怕的是儿子骑几十里路带她们母女俩,太辛苦太累。所以才坚持来回都坐公共汽车。 卫辰看出母亲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妈,我看这天色也不对劲,云层越来越厚,怕是要下雪。咱们还是早点动身稳当。” 王秀兰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点了点头,收拾起心情:“行,那就走吧。” 她开始把带来的包袱系好。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卫辰脚边的大黄也走进了屋子。它那庞大的身躯一进来,原本显得空荡的堂屋似乎都拥挤了几分。 “哇!好大的狗狗!” 卫苒惊喜地叫了起来,刚才在院里她就远远看见了,现在近距离看,更是觉得大黄威风又帅气,之前的害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就想扑过去抱。 “小苒,别急!” 卫辰连忙拉住妹妹,对母亲解释道:“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师傅送我的狗,叫大黄。以后它就在家里看家护院,也能保护您和小苒。”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条雄壮得不像话、眼神却异常温和沉稳的大狗,先是有些惊异,但看到它对卫辰的亲昵和对卫苒的好奇。大黄正用鼻子小心地嗅着卫苒伸过来的小手,那份通人性的灵性立刻让她放下心来,甚至生出了几分喜爱。 尤其想到儿子在城里工作,家里就她们母女俩,有这样一条威猛忠诚的狗看家护院,安全感顿时提升了不少。 “这狗…真是神气!赵师傅有心了。”王秀兰由衷地说,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黄厚实的背毛。大黄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第216章 回到四合院 最高兴的莫过于卫苒了!她早就羡慕别人家有狗,以前家里穷,母亲总是说“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狗”。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这么威风的大狗,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大黄转圈圈:“大黄!大黄!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啦!我叫小苒!” 大黄似乎听懂了,对着卫苒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小手,逗得卫苒咯咯直笑。看着女儿和狗玩得开心,王秀兰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老屋带来的伤感被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锁好老屋的门,三人一狗回到了大伯家。又是一番告别。爷爷奶奶拉着卫辰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大伯母赵金花硬是塞过来一大包晒好的干木耳、金针菇等山货,三婶李秀芝也感激地再次道谢。 在亲人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卫辰、王秀兰、卫苒,带着新成员大黄,离开了温暖的暴峪泉村。 三人来到公社的汽车站。一辆破旧的、车身上沾满泥泞的班车正冒着黑烟等在那里。 王秀兰和卫苒提着东西上了车,卫苒扒着车窗,使劲朝卫辰和大黄挥手:“哥!快点带大黄回家!路上小心!” “知道了!坐好!”卫辰大声回应。 看着班车摇摇晃晃地驶远,卫辰才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大黄不用招呼,立刻默契地跟在自行车旁小跑起来。 它步伐矫健轻盈,速度丝毫不慢,粗壮的四肢在雪地上踏出一个个清晰的爪印,金棕色的毛发在渐起的寒风中飞扬,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 一人一狗,顶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和凛冽的北风,踏上了归途。大黄的存在,让这几十里的路程不再孤单。 它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又回到卫辰身边并行,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空旷的四野。 当熟悉的四九城轮廓终于在铅灰色的暮色中出现时,天空果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卫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大黄也默契地提速。终于在路灯次第亮起、天色完全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推着自行车,带着大黄走进前院,立刻引来了还没完全回家的邻居们的注意。 “哟!卫辰回来啦!这年过得挺快啊!”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门口,扶了扶眼镜,目光立刻被卫辰身边雄壮异常的大黄吸引住了,“嚯!这…这是你带的?好家伙!这狗…可真够个儿的!” “我的妈呀!这么大一条狗!” 正在水龙头边接水的几个小媳妇也吓得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辰子哥,你这狗真威风!能摸摸不?” 半大小子刘光福、阎解旷等人则是一脸崇拜和跃跃欲试。 卫辰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三大爷好,嫂子们好。过年好!刚从乡下回来。这狗啊,是我乡下打猎的师傅送的,叫大黄,看家护院是把好手。它性子稳,不惹它没事。” 他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温顺地坐下,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邻居们啧啧称奇,围着大黄评头论足,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就在这时,中院正房的门帘掀开,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袄棉裤的一大爷易中海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属于管事大爷的沉稳表情,目光落在卫辰身上,点了点头:“卫辰回来了?”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蹲在卫辰脚边、如同半大小牛般壮硕、眼神锐利的大黄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紧紧皱了起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和疑虑。这样一条猛犬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大杂院,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和威胁。 卫辰敏锐地捕捉到了易中海眼神的变化,但他面色如常,只是客气地回应:“一大爷,过年好。刚回来。” 他没有多做停留,推着车,带着大黄,在邻居们或惊叹或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穿过垂花门,回到了属于他们家的东跨院。刚一进小院门,就看到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张望。 “哥!大黄!”卫苒欢呼着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大黄的脖子。大黄也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蛋。 “怎么才到?路上没出事吧?”王秀兰看到儿子和狗都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大黄身上沾了些雪沫,“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事,妈。大黄跑得可稳当了,能跟上我骑车。”卫辰把自行车支好,“你们先做饭,我去趟三爷家,把年前托他写的对联拿回来,明儿就是除夕了,得贴上。” “行,快去快回,等你吃饭。”王秀兰应道,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碌。卫苒则拉着大黄在小小的院子里兴奋地转悠,叽叽喳喳地跟它说着话。 卫辰安顿好大黄,示意它留在院里熟悉环境,再次走出东跨院的小门。 雪花已经变得密集起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飘飞的雪花,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烟囱里冒出的煤烟味混合着各家隐约传来的饭菜香,构成大杂院特有的生活气息。 然而,当卫辰经过中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贾家的窗户后面,有一双充满怨毒和算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毒蛇在暗处窥伺。 他甚至能想象出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和嘴里无声的咒骂。易中海家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他踱步沉思的身影,显然还在琢磨那条突然出现的猛犬。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乡村的温情脉脉已成过往,这四九城四合院里的“战场”,随着大黄的到来,似乎又增添了几分变数。 他挺直腰背,迎着风雪,大步朝前院三大爷家走去。新年的对联要贴上,这新一年的“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腊月二十八,离着过年就剩两天了。 整个京城都浸在一股子又冷又盼着年的劲儿里,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可街头巷尾的年味却一点都没少。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大人小孩攥着各种票证,踮着脚等着买年货、割猪肉、称糖果,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给这寒冬添了几分热闹。 红星轧钢厂附近的这片四合院,更是早早有了过年的样子。家家户户都在扫房子、贴窗花、剁饺子馅,空气里飘着面香、菜香,还有一点点难得的肉香。 只是这肉香,大多是飘一会儿就没了,毕竟这年头物资紧巴,普通人家能割上半斤肥猪肉,就算是顶好的年货,能顿顿见荤腥的,整个大院里也找不出几户。 卫辰家所在的东跨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厨房里,母亲王秀兰正和妹妹卫苒一起忙活,灶台上炖着喷香的野鸡肉,锅里蒸着白面馒头,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野猪肉块,油花滋滋往外冒,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窗户缝飘出去,绕着整个四合院打转,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卫辰靠在正房的廊下,穿着一身干净厚实的棉袄,身姿挺拔。他刚从游戏世界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山林间的清冽气,指尖还残留着箭矢的触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从暴峪泉村来京城的穷小子。靠着游戏世界猎人的本事,打猎得来的野味源源不断,不仅让自己和母亲、妹妹顿顿吃得饱足,还在轧钢厂采购三科站稳了脚跟,更是实打实买下了这东跨院,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修炼《九霄射日决》带来的强悍体魄,让他在这寒冬里丝毫不觉得冷,眼神沉稳锐利,周身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底气。 他看着院里晾晒的腊肉、风干的野兔、野鸡,还有堆在墙角的米面粮油,心里一片安稳。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准备过年,有家人在侧,有衣食无忧,不用再像在村里那样为一口吃的拼命,也不用再受饥寒之苦。 只是这份安稳,注定要被四合院的糟心事打破。 没过多久,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吆喝声,是一大爷易中海的声音,洪亮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院的人都注意了啊,都到中院来,开个全院大会,商量商量过年的事,每家都必须来人,一个都不能少!” 吆喝声一遍接着一遍,在四合院里回荡。 原本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自己的年货,一听易中海喊开全院大会,虽说心里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往中院走。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石桌旁,背着手,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像个公正无私、一心为大院着想的大家长。 这几年,易中海一直靠着“一大爷”的身份,在四合院里拿捏着话语权,凡事都喜欢站在道德高处,打着邻里和睦、互帮互助的旗号,行自己的私心。 他早就盯上了卫辰手里的野味,这大半个月来,卫辰家天天飘肉香,谁都知道他手里有野猪肉、有各种野味,这要是能分上一块,这个年就能过得有滋有味。 易中海心里盘算得明白,卫辰年轻,好面子,又是后来搬到院里的,只要自己当着全院人的面提出来,用邻里情分、大院和睦绑架他,他就算不情愿,也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自己既能分到野味,落个好名声,还能进一步稳固自己在大院里的地位。 第217章 年前全院大会 院里的人很快就聚齐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中院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一大爷,这快过年了,开啥会啊?” “是啊,家里还忙着包饺子呢,有啥事不能等过完年再说。” “难不成是大院有啥福利分?” 听着众人的议论,易中海摆了摆手,压了压声音,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目光先是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外侧的卫辰身上。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也没啥别的事,就是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咱们四合院这么多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日里都要互帮互助,才能和和睦睦的,对吧?”易中海开口,语气满是恳切,一副为全院人着想的模样。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道:“一大爷说得对。” 易中海见状,心里暗自得意,话锋一转,直接看向卫辰,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卫辰啊,这孩子,有本事,自打来到咱们大院,大家都看在眼里,踏实能干,还把自己农村的母亲和妹妹接进城里享福,是个孝顺的孩子。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还有一身打猎的好本事,这可是咱们大院的福气。”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已然明白,易中海这是没安好心,准是冲着自己手里的野味来的。他不动声色,淡淡站在那里,等着易中海接下来的话。 果然,易中海紧接着就说道:“你看,这马上就过年了,咱们大院里不少人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别说吃肉了,有些家白面都不够吃。 卫辰,你打猎本事大,手里有野猪肉,还有其他野味,这些东西你一家也吃不完。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看是不是该拿出点野味,分给全院的邻居们,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光,一起过个热热闹闹、有肉吃的好年?”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了卫辰身上。 有羡慕的,有贪婪的,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觉得理所当然的。 贾张氏站在人群里,眼睛瞬间就亮了,死死盯着卫辰,嘴里嘟囔着:“就是就是,都是邻居,分点肉怎么了,那么多野味,吃都吃不完,小气什么!” 秦淮茹拉了拉贾张氏的衣角,可脸上也满是期待,她家里孩子多,早就馋肉了,要是能分到野猪肉,这个年就能让棒梗他们解解馋。 傻柱也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他倒是不贪那点肉,只是觉得易中海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都是邻居,分点肉也没啥。 而人群里的三大爷阎埠贵,听到这话,脑袋往下缩了缩,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可是刚刚从从卫辰手里换肉,看卫辰的态度,他可不想理院里那些自私的家伙。 三大爷自己麻缠住卫辰换些肉,卫辰虽说不乐意,但也没跟他计较。三大爷心里清楚,卫辰的野味都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易中海这是摆明了道德绑架。 他要是开口帮易中海说话,回头卫辰要是翻旧账,他脸上不好看,以后也别想再从卫辰手里换一点吃的了。所以,即便易中海频频给他使眼色,阎埠贵也权当没看见,全程沉默不语。 易中海见阎埠贵不吭声,也没在意,依旧盯着卫辰,继续道德绑架:“卫辰,咱们大院是一个整体,邻里之间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有肉吃了,不能忘了院里的老邻居们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一个人吃独食,不让邻居们沾光,别人该怎么看你?该说你不懂邻里情分,自私自利了!” 这话,彻底是把卫辰架在了火上烤。 当着全院人的面,用邻里和睦、道德名声施压,就是要逼卫辰不得不拿出野味,不然就是自私、不懂事、不顾邻居情分。 卫辰看着易中海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踏入这个四合院以来,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更没有占过院里任何人的便宜。 平日里,院里谁家有点小事,他能帮的也帮过,之前院里水管坏了,是他出手修好;院里重物没人搬,是他搭把手;甚至之前有邻居孩子生病,夜里没人送医院,还是他帮忙送去的。 他从来没有亏欠过这个大院任何人,而他手里的野味,虽然自己知道来的轻松,但这个年代打猎那个不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这年代打猎,寒冬腊月里,风吹日晒,忍饥挨饿,跟野兽周旋,每一块肉,都是要拼尽全力得来的。要是容易,四合院的这群人早自己上山打猎了!每一年因为打猎死的猎人了不少,更何况一般人! 凭什么他用命换来的东西,就要因为易中海一句“邻里和睦、有福同享”,就平白无故分给这些贪婪的邻居?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过上好日子,就要被人道德绑架,被指责自私自利?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淡然,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他往前微微站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易中海,又扫过全场那些贪婪、期待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 “一大爷,您这话,我不能认同。” 卫辰一开口,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卫辰竟然敢直接反驳易中海。 易中海脸色一沉,没想到卫辰这么不给面子,当即说道:“卫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都是为了大院和睦,为了大家好,你有野味,分给邻居们,难道不对吗?” “对不对,要分事,分东西。”卫辰语气从容,不慌不忙,眼神坚定地看着易中海,“首先,我卫辰来到这个大院,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邻里的事,平日里能帮的忙,我从来没有推脱过,我不亏欠院里任何人。” “其次,我手里的野猪肉、野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只猎物,都是我深入深山,冒着严寒,冒着被野兽攻击的危险,辛辛苦苦打猎换来的。寒冬腊月里,山里风雪大,野兽凶猛,我多少次在山里跟野猪、野狼周旋,好几次都差点受伤,这些,你们谁都看不到。” “我用命换来的东西,用来孝敬我母亲,养活我妹妹,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应得的。我没有义务,把自己拼命换来的东西,平白无故分给任何人。” 卫辰的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每一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那份底气和坚定,却让在场的人都无从反驳。 易中海没想到卫辰竟然这么能说,直接把他的道德绑架怼了回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依旧不死心:“话不能这么说,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你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院里的困难户来说,就是过年的念想,你怎么能这么小气,这么不顾大局?” “小气?不顾大局?”卫辰笑了,眼神里满是讥讽,“一大爷,您要是觉得邻里之间该互相帮衬,该有福同享,那您可以把您家的肉、您家的白面拿出来分给大家,我卫辰绝无二话。可您不能拿着我的东西,去做您的顺水人情,站在道德高处,来指责我、逼迫我。” “我家的东西,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谁也强迫不了。这种事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不是道德绑架。我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邻里名声,就委屈自己和家人,把自己拼命换来的东西,分给那些坐享其成、只想着占便宜的人。” 这话,直接戳破了易中海的小心思,也点醒了在场不少人。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尴尬又恼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全院大会,竟然被卫辰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让自己下不来台。 就在易中海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直接站出来,力挺卫辰。 “我觉得卫辰说得对!”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挤开人群,走到卫辰身边,一脸不屑地看着易中海,开口说道:“一大爷,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卫辰的野味是人家自己打猎挣来的,跟咱们没关系,人家凭什么要分给咱们?您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道德绑架吗?” 许大茂平日里跟卫辰交情就不错,卫辰为人正直,从不跟他耍心眼,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他,有时候还会分给他一点野味,他心里一直记着卫辰的好。 再加上他向来看不惯易中海这副假仁假义、整天就知道拿捏大院、道德绑架别人的做派,平日里易中海就总想着管着他,偏袒傻柱,他心里早就不满了。如今看到易中海逼迫卫辰,他当即就站出来,帮卫辰说话。 “卫辰又不欠咱们的,他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是本分,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一大爷,您要是想做好人,就自己拿东西出来,别逼着卫辰,这事换谁身上,谁都不乐意!” 许大茂的话,直白又犀利,直接把易中海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第218章 拒绝一大爷 易中海看着站出来帮卫辰说话的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大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为了大院,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我看是为了您自己吧!”许大茂寸步不让,直接怼了回去,“谁不知道您心里想啥,不就是惦记卫辰手里的野猪肉吗,想借着全院人的手,逼卫辰拿出来,您也好跟着分一块,落个好名声,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你!”易中海被许大茂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 在场的众人也不是傻子,听完卫辰的话,再看看许大茂的仗义执言,心里都明白了。易中海这就是假公济私,想道德绑架卫辰,占卫辰的便宜。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再也没有之前的信服。 贾张氏见事情不成,还想撒泼打滚,嚷嚷着让卫辰分肉,可被卫辰冷冷扫了一眼,那眼神锐利又冰冷,带着一股威慑力,贾张氏瞬间就怂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秦淮茹也拉着贾张氏,往后退了退,不敢再掺和。 卫辰看着脸色铁青、颜面尽失的易中海,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大爷,大会要是没别的事,就散了吧,我家里还有事,就不陪着了。” 说完,卫辰不再看易中海,也不再理会在场众人的目光,转身就往东跨院走,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许大茂看着卫辰离开的背影,对着易中海冷哼一声,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易中海站在原地,被众人围着,颜面扫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精心策划的全院大会,最终以自己彻底落败收场,成了整个大院的笑话。 中院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没指望能分到野味,只能悻悻地散去,心里虽说依旧馋卫辰家的肉,可也明白,卫辰不好惹,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王秀兰和卫苒一直在东跨院门口看着,见卫辰从容化解了易中海的刁难,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卫辰走进院子,看着院里满满的年货,闻着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经此一事,四合院的人,再也不敢轻易来招惹他,更不敢再随意道德绑架他。 在这个年代,心软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无尽的贪婪和欺负。只有守住自己的底线,强硬起来,才能护住自己和家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他不会让这些糟心的人和事,影响自己和家人过年的心情。 卫辰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这个年,他和母亲、妹妹,一定会过得安稳又红火,至于四合院的那些魑魅魍魉,往后,他也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欺负自己的机会。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刺骨的寒风就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在京城的街巷里横冲直撞,刮在青砖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屋檐下、墙根处,还残留着昨夜的残雪,透着隆冬独有的清寒。 可即便天气再冷,也压不住满城弥漫的年味儿,那是一种从家家户户烟火气里透出来的、带着期盼与欢喜的热闹,是穷苦日子里最难得的一抹亮色。 天色刚蒙蒙泛起鱼肚白,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就渐渐活了过来。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卖糖葫芦的、卖春联福字的、卖鞭炮香烛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京腔,裹着年节的喜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袅袅炊烟,柴火味、面香味混着零星的肉香,在空气里飘散;孩童们穿着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棉袄,揣着兜里仅有的几颗糖果,在胡同里追逐打闹,偶尔点燃一支小小的摔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的四合院,也早早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闷,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前院、中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最后的年货筹备,有人蹲在门口劈柴,有人在屋里揉面包饺子,女人的叮嘱声、男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搅和在一起。 只是这份热闹背后,大多藏着这个年代独有的窘迫——粮票、肉票紧张,绝大多数人家的年货,不过是几斤粗粮、一小袋白面,条件好点的,能托关系割上半斤肥得流油的猪肉,就算是顶好的年景,更多的人家,只能包上一顿素馅饺子,凑个团圆的由头,年夜饭能有两道荤菜,都是奢望。 只有家里有轧钢厂工作的人,今年人人都发了一斤肉,难得能过个好年。 院子里,贾张氏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蹲在门口喝着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东跨院的方向,鼻子用力嗅着,脸上满是嫉妒与不甘。 前天晚上易中海牵头想逼卫辰分野味,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丢尽了脸面,全院的人都没敢再打卫辰家的主意,可闻着东跨院天天飘出来的肉香,贾张氏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嘴里不停嘟囔着难听的话,却也只敢在背地里发泄。 易中海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转悠,脸色始终阴沉,想起前几日全院大会上的难堪,想起卫辰强硬的拒绝,想起许大茂的当众拆台,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气,却又无处发泄。 他看着东跨院紧闭的大门,知道卫辰一家定然在热热闹闹过年,手里的年货富足得很,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却再也没勇气上门找不痛快。 傻柱早早被秦淮茹叫去帮忙,剁着为数不多的白菜馅,时不时唉声叹气,这个年,他家也没多少吃食,日子依旧过得紧巴。 许大茂家倒是稍微宽裕些,可比起东跨院,也是天差地别,他早早收拾妥当,心里念着卫辰的交情,本想上门道声新年好,又怕打扰卫辰一家团圆,最终还是作罢,只在心里默默祝卫辰新年顺遂。 整个四合院,唯有东侧的东跨院,是独一份的富足安稳,隔绝了外头的窘迫与算计,自成一方温馨天地。 这是卫辰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带着母亲王秀兰、妹妹卫苒,在京城真正安家落户后的第一个团圆年。 自从穿越过来,从暴峪泉村那个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要为生计拼命的穷小子,到如今在京城买下一院房产,在轧钢厂采购三科站稳脚跟,卫辰只用了短短数月。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他随身携带的猎人游戏世界——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守护家人的底气。 为了这个新年,卫辰早在腊月中旬就开始筹备,靠着游戏世界取之不尽的物资,把家里的年货备得充裕十足,堆了整整一间储物间,富足到让人难以置信。 储物间里,用粗麻布口袋装好的精米白面,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大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白面雪白细腻,足足有七八袋,就算全家敞开了吃,也能安稳吃上大半年; 金黄的小米、圆润的黄豆、红豆等杂粮,分门别类装在瓷缸里,满满当当;两大坛醇香的花生油、菜籽油,封着坛口,沉甸甸地放在角落,炒菜、做饭再也不用像其他人家那样省着用油。 肉食更是多得让人咋舌。 游戏世界里狩猎的野猪肉,肥瘦相间、肉质紧实,没有半点腥气,整整少扇挂在通风处,还有处理干净的野鸡、野兔、野鸽子,码放在竹筐里,冻得硬邦邦的; 除此之外,还有游戏世界的生猪、鲜羊,鲜嫩的五花肉、排骨、瘦肉、猪蹄,分门别类切好装好,光是猪肉就有几十斤。在这个凭票吃肉、普通人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年代,卫辰家的肉食储备,足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羡慕不已。 除了主食和肉食,各类年货也一应俱全。 香甜的苹果、鸭梨、橘子,都是市面上极少见的上等鲜果,装在竹筐里,果香四溢;酥脆的花生、瓜子,炒得喷香,满满一麻袋; 还有这个年代最稀罕的水果糖、奶糖、酥糖,用彩色糖纸包裹着,装在精致的木盒里,甜香扑鼻;红枣、桂圆、核桃、栗子等干果,一样不少,摆了满满一抽屉。 另外,卫辰还提前备好了新衣服、新鞋袜,给母亲做了一身深蓝色的纯棉棉袄棉裤,柔软厚实;给妹妹卫苒挑了一身粉色的碎花新棉袄,搭配一双崭新的棉鞋,小姑娘穿上格外精神;他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棉袄,整个人显得挺拔又精神。 春联、福字、鞭炮、香烛,更是早早备齐,红彤彤的春联笔墨饱满,喜庆的福字剪得精致,大大小小的鞭炮、烟花,有三大爷写的,有外面买的。都堆在墙角,就等着除夕当天热闹一番。 这样的年货储备,别说是在这普通的四合院里,就算是放在京城的大户人家,也算得上是极为丰厚。衣食无忧,年货充裕,再也没有缺衣少食的窘迫,再也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这是卫辰能给家人的,最踏实的安全感。 第219章 贴春联,包饺子 年二十九,除夕。 天刚亮,母亲王秀兰就醒了,她几乎是一夜没睡,心里满是欢喜与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辈子,王秀兰过得太苦了。年轻时嫁给卫辰的父亲,日子就过得紧巴,丈夫老实本分,却挣不来多少口粮,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孩子,丈夫却早早牺牲,留下她一个女人,带着卫辰和卫苒在农村苦苦支撑。 年年过年,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粮不够、肉没有,想尽办法也只能凑出一顿粗粮饭,白面饺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孩子们过年连一身新衣服都穿不上,年年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打满补丁。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穷苦中度过,孩子们也要跟着她一辈子吃苦受累。可自从儿子卫辰像是突然长大了、有了本事,一切都变了。 从农村来到京城,住进宽敞明亮的院子,顿顿能吃饱,隔三差五就有肉吃,如今更是备下了这么多丰厚的年货,一家人能体体面面、开开心心过个好年。王秀兰每每想起,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眼眶总是忍不住泛红,心里对儿子满是骄傲与感激。 起身穿上儿子给买的新棉袄,柔软又暖和,王秀兰轻轻摸了摸衣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轻手轻脚走到外屋,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卫辰和卫苒,随后便钻进厨房,开始忙活新年的第一顿饭,也为一整天的团圆饭做准备。 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锅里烧着热水,蒸汽袅袅升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王秀兰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火苗熊熊燃烧,映得她的脸格外温暖,她一边烧火,一边看着厨房里摆放的各类食材,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没过多久,卫辰也醒了。 他从炕上起身,穿上崭新的棉衣,推开房门,清晨的清寒扑面而来,却丝毫不觉得冷。院子里,红彤彤的春联还没贴,福字安静地放在窗台上,柴火的烟气混着淡淡的肉香,在院子里飘散,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卫辰的心里满是安稳。 前世的他,是孤身一人,在繁华的都市里打拼,没有牵挂,过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假期,冷清又孤单。 穿越之初,在农村里忍受饥饿与贫苦,他从未奢望过,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有疼爱的母亲,有乖巧的妹妹,能过上这般富足团圆的新年。 是身边的家人,是这方小院,让他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披荆斩棘的底气。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妈,起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王秀兰回头,看到卫辰,脸上的笑意更浓:“睡不着,心里高兴,早点起来忙活,今天过年,事情多。你快去洗漱,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有腌好的咸菜,先吃点垫垫肚子。” “哎。”卫辰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刚洗漱完毕,妹妹卫苒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九岁的小姑娘,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看着比同龄人瘦小很多。可跟着卫辰来到京城,顿顿吃饱,隔三差五有肉吃,不过几个月时间,就长开了,脸上有了红润的光泽,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灵动。 此刻,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可爱又精神。许是因为过年,小姑娘格外兴奋,丝毫没有起床气,看到卫辰,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哥!过年好!” “苒苒过年好,快去洗漱,咱们吃早饭。”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 “好!”卫苒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去洗漱,小脸上满是对新年的期待。 一家人围坐在厨房的小饭桌旁,吃着新年的第一顿饭。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甜软糯,养胃又暖和;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蓬松劲道,是这个年代最金贵的主食;还有清脆爽口的腌咸菜,搭配在一起,简单却又富足。 放在以前,这样的早饭,卫苒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她已经能习以为常,甚至顿顿都能吃得满足。小姑娘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得格外香甜。 王秀兰不停给卫辰和卫苒添粥,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她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吃完早饭,天色已经大亮,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正式的年俗活动,也该开始了。 “小辰,时候不早了,咱们把春联、福字都贴上,图个新年喜庆,驱邪避灾,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王秀兰擦完桌子,笑着对卫辰说道。 “好嘞妈,我这就准备。” 卫辰转身走进正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春联、福字,还有熬好的面糊。 春联是前两天三大爷写的,最好的红纸,工整的楷书,上联写着“迎喜迎春迎富贵”,下联是“接财接福接平安”,横批“吉祥如意”,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新年的美好期盼。还有大大小小的福字,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圆润可爱,都是为了新年特意准备的。 他搬来一张干净的木凳,放在正房门口,开始贴春联。 卫苒瞬间来了兴致,也顾不上玩耍,一直跟在卫辰身边,当起了小帮手。一会儿踮着脚尖,把春联递到哥哥手里,一会儿拿着小刷子,帮着涂抹面糊,一会儿又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春联上的字,嘴里轻声念叨着,虽然认不全所有字,却也知道这是吉祥话。 “哥,这个春联真好看,红彤彤的,咱们院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哥,奶奶说,福字要倒着贴,这样就是‘福到’了,咱们家的福气就来啦!” “哥你快看,这边贴歪了一点点,往左边挪挪就好啦!” 卫苒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在院子里回荡,给这个新年增添了更多的欢喜。 卫辰耐心地听着妹妹的话,按照她的指点,一点点把春联贴得整整齐齐。正房的大门、东厢房的房门、厨房的小门、卫生间的门口,全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和倒着的福字。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素雅整洁的东跨院,就被这一抹抹鲜亮的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处处透着年节的热闹与喜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红彤彤的春联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一眼望去,心里就暖洋洋的,满是欢喜。 王秀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的红火,看着一双儿女忙碌又开心的身影,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喜庆热闹的自家院子,从未想过,自己一家人能过上这么体面、这么富足的日子。 贴完春联和福字,接下来就是准备年夜饭。 过年吃饺子,是北方必不可少的年俗,寓意着团团圆圆、吉祥如意,也是家家户户最看重的一道吃食。往年家里穷,包饺子只能用一点点肉末,掺上大半筐白菜帮子,馅料寡淡,饺子皮也都是粗粮混合白面,口感粗糙。可今年,卫辰早早备好了最好的食材,要包一顿最丰盛的饺子。 卫辰走进厨房,帮着母亲一起忙活。 王秀兰负责和面,她舀出满满一盆雪白的精面,倒入温水,一点点揉着,手法熟练,很快就揉成了一个光滑劲道的面团,放在盆里醒着。 卫辰负责调饺子馅,这是他从游戏世界里拿出的新鲜五花肉,搭配鲜嫩的野鸡肉,两者混合,肥瘦相宜,鲜香十足。 他把肉剁成细腻的肉馅,放入切好的葱花、姜末,淋上醇香的花生油、少许酱油,再加上一点点盐调味,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馅料越搅越香,浓郁的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馋得卫苒一直扒着厨房门框,不停地往里看,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忍不住咽口水。 “哥,这饺子馅也太香了吧,肯定特别好吃!”卫苒满眼期待地说道。 “等会儿包好了,给苒苒煮一大碗,让你吃个够。”卫辰笑着说道,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停。 面团醒好,王秀兰把面团揉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均匀的面剂子,开始擀饺子皮。卫辰则坐在一旁,负责包饺子,他的手大,手指灵活,虽然包饺子不算特别熟练,却也包得有模有样,一个个饺子饱满圆润,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 卫苒也不甘示弱,洗干净小手,学着母亲和哥哥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料,小心翼翼地捏合。 只是她年纪小,力气不够,总是捏不好,要么馅料放太多,把饺子皮撑破,要么捏得歪歪扭扭,形态各异,没一会儿,脸上、鼻尖上、衣服上,就沾了不少面粉,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哎呀,苒苒慢点包,不着急,馅料少放一点,把边儿捏紧。”王秀兰看着女儿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叮嘱,伸手擦去她鼻尖上的面粉。 “知道啦妈!”卫苒点点头,更加认真地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不好看,可她依旧乐此不疲,脸上满是专注与欢喜。 第220章 年夜饭 厨房里,灶火熊熊,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外头的寒风凛冽。一家三口围在灶台边,一边包饺子,一边聊着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卫辰听着母亲念叨着过往的琐事,念叨着对新年的期盼;听着妹妹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着自己的新年愿望;感受着身边温暖的烟火气,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幸福。 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生存的艰难压力,没有四合院邻里的刁难算计,只有家人相伴,烟火可亲,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安心、最踏实的时刻。 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好身边的家人,给她们一个安稳富足的家,让她们再也不用受苦。 包完饺子,已经是中午时分。 卫辰没有休息,又开始忙活年夜饭的菜品。 往年过年,家家户户能有一道荤菜就不错了,可今年,卫辰打算做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让母亲和妹妹好好吃一顿,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他从储物间里拿出提前处理好的食材,炖排骨、红烧肉、爆炒野兔、红烧野鸡、清炖鸡汤、红烧鱼、素炒时蔬、凉拌菜,整整八大碗菜,荤素搭配,寓意着新年大发、团圆美满。 卫辰的厨艺不算顶尖,可食材本身足够优质,再加上他用心烹饪,每一道菜都做得鲜香可口。 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作响,油烟袅袅,香气四溢。炖锅里的排骨和鸡汤,咕嘟咕嘟翻滚着,肉质软烂,香气浓郁;铁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爆炒的野兔,肉质紧实,香辣可口;整条的红烧鱼,鲜嫩入味,寓意着年年有余。 浓郁的肉香、菜香,从东跨院的厨房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四合院,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鼻子里。 前院的贾张氏闻着香味,嫉妒得直跺脚,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却又不敢上门;易中海坐在屋里,听着东跨院的动静,闻着诱人的香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傻柱和秦淮茹一家,也都被这香味勾得馋虫大作,却只能无奈叹气。 全院的人都羡慕不已,可谁都知道,卫辰不好惹,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也不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而东跨院里,卫辰一家三口,却在香气中,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安稳。 忙活完所有饭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除夕正式来临。 外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五彩斑斓的烟花,时不时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京城,年味达到了最浓。 卫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鞭炮和烟花,带着妹妹卫苒来到院子里。 卫苒看着地上长长的鞭炮,还有五颜六色的烟花,既兴奋又害怕,紧紧拉着卫辰的衣角,躲在哥哥身后,小脑袋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哥,你小心一点。”卫苒小声叮嘱道。 “放心吧,没事。”卫辰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拿起一根香,弯腰点燃鞭炮的引线。 滋啦—— 引线快速燃烧,火星四溅,卫辰迅速后退几步,将卫苒护在身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响起,红彤彤的鞭炮炸开,火光四射,纸屑纷飞,浓浓的硝烟味夹杂着喜庆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响亮的鞭炮声,驱走了过往所有的苦难与坎坷,驱走了所有的不安与焦虑,迎来了新年的吉祥与顺遂,预示着卫辰一家,往后的日子,必定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卫苒捂着耳朵,靠在卫辰身边,看着热闹的鞭炮,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欢喜,清脆的笑声,在鞭炮声中格外清晰。 鞭炮放完,卫辰又点燃了准备好的烟花。 咻——砰! 一支支烟花飞向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五彩斑斓,绚烂夺目,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朵朵烟花盛开又落下,照亮了东跨院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 王秀兰站在房门口,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看着一双儿女开心的模样,眼眶湿润,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烟花,从未感受过如此浓烈的年味儿,这一切,都是儿子带给她的。 烟花绽放的光芒,映在卫辰的脸上,他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满院的喜庆,心里满是柔软与坚定。 前世的孤单,穿越之初的苦难,都在这一刻,被家人的温暖与眼前的幸福彻底抚平。他终于在这个世界,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拥有了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烟花放完,院子里依旧弥漫着喜庆的硝烟味,红彤彤的纸屑散落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格外喜庆。 一家人回到屋里,正式开始吃年夜饭。 正房的堂屋里,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灯光柔和温暖,照亮了整个屋子。一张四方的木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八大碗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中间还摆着一盘盘雪白的饺子,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桌上,碗筷摆放整齐,还有卫辰准备好的花生、瓜子、糖果,处处透着团圆与喜庆。 王秀兰、卫辰、卫苒,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他们一家人,吃过最丰盛、最体面、最幸福的一顿年夜饭。 “妈,苒苒,过年好。”卫辰端起面前盛满温水的杯子,以水代酒,率先开口,眼神温柔而坚定,“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咱们一家人真正团圆的新年。过去的苦日子,咱们再也不用过了,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让妈和苒苒,永远都不用再受苦,永远都能这么开心幸福。” 王秀兰端起杯子,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满是欣慰:“好,好,过年好!妈什么都不求,就求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小辰,你有出息,妈和苒苒,都跟着你享福了。” “哥哥过年好!妈妈过年好!”卫苒举起自己的小水杯,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了孝敬哥哥和妈妈,咱们家永远都这么开心,年年都能吃这么好吃的饭菜!” 三只水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碰撞,是过往苦难的终结,是当下幸福的见证,是未来美好的开端。 没有美酒,却比美酒更醉人;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比任何盛宴都更让人满足。 一家人动起筷子,开开心心地吃起年夜饭。 王秀兰不停地给卫辰和卫苒夹菜,把大块的排骨、最嫩的鸡肉、饱满的饺子,往他们碗里放,自己却舍不得吃几口,满眼都是对儿女的疼爱。 卫苒吃得小嘴巴油乎乎的,脸颊鼓鼓的,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太好吃了!哥做的菜太好吃了!妈包的饺子也好吃!” 卫辰一边吃饭,一边给母亲和妹妹夹菜,把最好的菜都夹到她们碗里,看着她们吃得满足,他心里就无比幸福。 他吃着眼前的饭菜,看着身边的家人,感受着屋里的温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没有缺衣少食的窘迫,没有邻里的算计与刁难,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安全担忧,只有家人相伴,衣食无忧,温馨安稳,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吃到一半,卫辰从怀里拿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母亲和妹妹。 给母亲的红包,厚厚的一叠,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攒下的钱,他知道母亲舍不得花钱,特意让母亲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好享福,不用再省吃俭用。 给妹妹卫苒的红包,里面除了钱,还有满满一把香甜的糖果,都是这个年代小姑娘最稀罕的东西。 “妈,这是给您的新年红包,您拿着,想买点啥就买点啥。苒苒,这是你的新年红包,新年快乐,好好读书,天天开心。” “谢谢哥!”卫苒接过红包,紧紧抱在怀里,开心得蹦蹦跳跳,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揣进棉袄内兜,生怕弄丢了,宝贝得不行。 王秀兰看着儿子递过来的厚厚的红包,心里满是感动,推脱着不肯收,嘴里不停说着:“还给我红包。妈不用钱,妈有钱,你自己留着,家里开销还要用钱呢。” “妈,您就拿着吧,这是我的心意,我现在能挣钱,家里什么都不缺,您就安心享福。”卫辰把红包塞进母亲手里,语气坚定。 王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再一次湿润,心里满是暖意。 这一顿年夜饭,一家人吃了很久,聊了很久。 从过往的苦难,聊到当下的幸福,再聊到未来的期盼,屋里的笑声,从未间断。外头的寒风、寒冷,还有四合院其他人的窘迫与算计,都与他们无关,这一方小小的东跨院,就是他们最温暖、最安稳的港湾。 吃完年夜饭,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外头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不少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可卫辰家的灯,依旧亮着,温暖而明亮。 第221章 新年开工 一家人没有散开,围坐在温暖的炕头,守着岁。 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糖果,还有香甜的鲜果,卫苒靠在卫辰身边,手里拿着一颗奶糖,小口小口吃着,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新年愿望,说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说要给哥哥和妈妈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说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王秀兰坐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叮嘱几句,满是对儿女的疼爱与期盼。 卫辰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伸手轻轻揉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看着母亲慈祥的笑脸,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一定会拼尽一切,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母亲和妹妹,让她们永远不用再经历饥寒交迫,永远不用再受人情冷暖,永远都能像今天这样,平安、喜乐、幸福、安稳。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失去了前世的一切,却收获了最珍贵的家人与温暖。 他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房产、拥有工作、拥有家人、拥有富足的生活,他终于彻底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感受到了安家落户的幸福。 这个新年,没有苦难,没有窘迫,没有算计,没有纷争,只有家人相伴,烟火可亲,团圆美满。 夜色渐深,卫苒玩累了,靠在卫辰身边,渐渐进入了梦乡,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卫辰给的红包。 卫辰轻轻抱起妹妹,把她送回东厢房的炕上,盖好被子,又回到正房,陪着母亲又聊了一会儿。 王秀兰忙活了一天,也渐渐有了睡意,卫辰叮嘱母亲好好休息,便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卫辰没有立刻入睡,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感受着屋里的温暖,心里满是满足与安稳。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是他此生最难忘、最温馨的一个新年。 他彻底告别了过往的漂泊与苦难,告别了孤单与不安,在这方小小的东跨院里,在家人的陪伴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归宿。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必定如这院里的春联一般,迎喜迎春,平安富贵,蒸蒸日上。 卫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闭上双眼,在满满的幸福与期盼中,安然入睡。 这个年,过得安稳,过得欢喜,过得圆满,而他的人生,也将在新的一年里,迎来更加璀璨的篇章。 正月初三,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依旧残留着过年的喜庆气息。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还在,地上偶尔能见到过年时残留的鞭炮碎屑,家家户户门口的春联依旧鲜红,只是比起除夕、初一的热闹,多了几分归于平静的恬淡。 按照国家规定的假期,春节的休整已然结束,各大工厂、单位纷纷结束休假,正式开工复产,整个城市渐渐从新年的闲适里,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朝气。 红星轧钢厂作为京城乃至全国重点的铁生产企业,更是早早定下了正月初三准时开工的规矩,一刻也不敢耽误。钢铁是工业的基石,工厂的生产运转,直接关系着国家工业建设的进度,即便是新年,也只能休整短短三天,便要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天刚蒙蒙亮,卫辰就早早起了床。 家里依旧弥漫着过年的余温,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干果、糖果,厨房里母亲王秀兰早早做好了早饭,热腾腾的米粥、雪白的馒头,还有剩下的年夜饭肉食,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卫辰便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工装,准备前往轧钢厂开工报到。 如今的卫辰,早已不是刚进厂时的青涩新人,凭借着出色的能力、沉稳的性子,再加上猎人游戏世界带来的眼界和物资优势,他在采购三科早已站稳脚跟,深得组长刘源的信任,也让科室里的同事不敢小觑。 新的一年,他不仅要在采购工作上做出成绩,稳住自己在厂里的位置,更要尽快把妹妹卫苒的转学手续办妥,让妹妹能在京城正规的小学读书,接受良好的教育。 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责任,也是他给家人安稳生活的重要一环。 “哥,你去厂里上班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卫苒穿着崭新的棉袄,乖巧地站在门口,送卫辰出门,小脸上满是不舍。过完年她就九岁了,一直在家等着转学的消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格外依赖哥哥。 卫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温和:“放心吧,哥没事,等哥从厂里回来,就去给你办转学的事,过几天你就能去学校读书了。” “嗯!”卫苒重重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王秀兰也跟着走了出来,叮嘱道:“小辰,厂里刚开工,事情多,你做事稳当点,别着急,注意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你们在家放心,我傍晚就回来。”卫辰应下,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出了东跨院。 四合院的前院、中院,不少厂里上班的职工也都陆续出门,穿着工装,结伴前往轧钢厂。易中海、傻柱、许大茂等人,也都收拾妥当,准备开工。 看到卫辰穿着笔挺的工装,身姿挺拔地往外走,几人的神色各不相同。易中海脸色依旧有些阴沉,想起年前除夕卫辰家的富足热闹,再看看自己,心里满是不是滋味,却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傻柱挠了挠头,对着卫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许大茂则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跟上来,和卫辰并肩走着。 “卫辰,新年好啊,这年过得不错吧?”许大茂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熟络。年前卫辰强硬拒绝易中海的道德绑架,还让他跟着出了口气,他对卫辰越发亲近。 “挺好的,大茂哥新年好。”卫辰淡淡回应,语气平和。 “可不是嘛,看你家那年货,就知道过得肯定舒坦,不像我,也就凑合过个年。”许大茂感慨了一句,又闲聊了几句过年的琐事,两人便一同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少都是赶往工厂开工的职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原本冷清的街道,因为工厂开工,变得热闹起来。大家脸上都带着新年的精气神,聊着过年的趣事,也说着新一年的工作打算,处处透着干劲儿。 没过多久,红星轧钢厂的厂区便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厂房鳞次栉比,高耸的烟囱笔直矗立,厂区门口悬挂着“新年开工大吉”“全力以赴抓生产,为国家工业建设添砖加瓦”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门口的保卫人员早已到岗,仔细核查进厂职工的工作证,秩序井然。 经过春节的短暂休整,整个厂区即将重新焕发出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机器的轰鸣声、职工的忙碌身影,很快就要填满这片偌大的厂区。 卫辰和许大茂在厂区门口分开,各自前往自己的科室。许大茂是厂放映员,归属宣传科,而卫辰则是采购三科的职工,径直朝着厂区西侧的办公楼走去。 采购科作为轧钢厂的核心科室之一,负责全厂生产所需各类物资、原材料的采购供应,位置至关重要,办公区域也设在办公楼的显眼楼层。刚到楼层,就能看到不少采购科的同事已经到岗,互相说着新年祝福,氛围热闹又融洽。 卫辰走进采购三科的办公室,科室里的同事已然到齐。 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窗户上还贴着过年的窗花,透着新年的喜气。科室里的老同事看到卫辰,纷纷笑着打招呼,送上新年的问候,卫辰也一一礼貌回应。 比起科室里其他同事的熟络喧闹,卫辰依旧显得沉稳内敛,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随身的物件,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静静等待组长刘源召开开工会议。 没过多久,采购三科组长刘源迈步走进办公室。 刘源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工装,神情干练,眼神沉稳,做事雷厉风行,对待下属既严格又公允,在科室里很有威信。他看着科室全员到齐,脸上带着新年的笑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志们,新年好!”刘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精气神,“春节三天假期,大家都休整得差不多了,今天咱们轧钢厂正式开工,咱们采购三科,也必须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不能有丝毫松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听着刘源讲话。 第222章 转学手续 在轧钢厂,采购工作是生产的先行官,尤其是采购三科,负责的是计划外物资采购,这是最关键、也最辛苦的岗位。 工厂生产所需的核心物资,由国家统一计划调配,可生产过程中,总会出现各类计划外的紧缺物资、特殊配件、辅助材料,这些都需要采购三科的职工常年在外奔波,想方设法采购到位,一旦耽误,就会直接影响全厂的生产进度。 刘源目光扫过科室每一位职工,语气变得郑重,带着对工作的严谨与担当:“新的一年,国家工业建设的任务更重,咱们红星轧钢厂的生产指标也提高了,对各类物资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咱们采购三科,肩负着计划外物资采购的重任,担子很重,责任很大!” “计划外物资,没有统一调配的指标,全靠咱们自己跑、自己找、自己协调,辛苦是肯定的,但这份工作,直接关系到工厂能不能顺利生产,关系到国家的钢铁生产任务,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在这里给大家鼓劲,也给大家提要求:新的一年,所有人都要全力以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怕苦、不怕累,多跑渠道、多找资源,务必把工厂需要的计划外物资,及时、足额采购到位,不能耽误一天生产,不能出一点差错!” “咱们采购科的职工,就是工厂的后勤先锋,要对得起厂里的信任,对得起身上的工装,为祖国、为工厂,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办公室里,所有职工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透着十足的干劲。经过新年的休整,每个人都充满了力气, 迎接新一年的工作挑战。 卫辰也跟着齐声回应,但心里却清楚,今年他们的采购工作会越来越不好做。 他很清楚采购三科工作的重要性,也明白这份工作的优势。计划外物资采购,需要常年外出跑业务,不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这给了他极大的自由,方便他利用游戏世界的物资,为工厂解决物资难题,也能更好地兼顾家里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厂里对于外出跑采购的职工,有着明确的福利政策——每日外出采购,都有额外的伙食补助、交通补助。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补助不仅能贴补家用,更是对辛苦外出工作的实实在在的保障,这也是采购三科的职工,即便工作辛苦,也毫无怨言的原因。 简短的开工动员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却让所有人都明确了新一年的工作方向,鼓足了工作干劲。 会议结束后,刘源留下卫辰,简单交代了几句新年的工作任务,叮嘱他后续外出采购,务必提前报备、办好手续,优先对接工厂急需的几类紧缺物资,便让他去办理外出采购的相关手续。 卫辰来到科室的办公窗口,按照厂里的规定,提交了外出采购申请,填写好外出时间、采购物资方向、外出事由等信息,经过科室、采购科两级签字审批,很快就办妥了职工外出采购手续。 拿着盖好公章的外出手续,卫辰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只要工厂没有特殊安排,他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外出,奔波在计划外物资采购的路上,既能安心工作,又能趁着外出的机会,顺利办理妹妹卫苒的转学事宜,一举两得。 办妥所有入职开工、外出采购的手续,卫辰没有在厂里多做停留,跟刘源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离开了红星轧钢厂。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提前打听好的红星小学走去。 卫苒今年九岁,年前在老家农村的时候,已经读到小学四年级上学期结束,来到京城后,正好跟上四年级下班学期。卫辰早就下定决心,新年一过,就把妹妹送进一所好的小学读书,不能耽误妹妹的学业。 经过之前的多方打听,家附近的红星小学,教学正规、师资稳定,是附近片区最好的小学,正好接收转学学生。 而且卫辰一家是烈属,卫辰的父亲是为国牺牲的革命烈士,按照国家下发的转学、就学相关文件,烈属子女在入学、转学方面,有着明确的优先照顾政策,完全符合转学条件。 年前,卫辰特意去街道办,找到了一直关照自家的王主任。王主任为人热心,得知卫辰要给妹妹办理转学,又清楚卫家是烈属,当即二话不说,按照正规流程,给卫辰开具了烈属证明、转学介绍信,把所有需要的书面材料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就等着年后开工,直接去小学找校长办理。 一路快步前行,没过多久,卫辰就来到了红星小学 正月初三,小学还未正式开学,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学生的嬉闹声,没有朗朗的读书声,只有值班的老师在校门口值守。校园里整洁干净,教学楼、操场、教室都井然有序,校园门口也贴着喜庆的春联,透着新年的宁静。 卫辰走到校门口,对着值班老师礼貌说明来意:“老师您好,我是来给我妹妹办理转学手续的,手里有街道办开具的介绍信和烈属证明,想拜访一下校长,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值班老师是一位中年女老师,态度温和,看着卫辰穿着整洁、谈吐有礼,又听说有正规手续、是烈属,当即热情地说道:“原来是办理转学的,快请进,校长今天正好在学校值班,处理年后开学的事宜,我带你过去。” 在值班老师的带领下,卫辰走进校园,径直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 值班老师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带着卫辰走了进去,简单跟校长说明情况,便转身退了出去。 红星小学的校长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神情和蔼,透着教书育人的儒雅与稳重。办公桌上摆放着各类教学文件、开学计划表,看得出来,年后开学的工作,他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到卫辰,校长笑着起身,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同志你好,坐吧,听说你是来给妹妹办理转学的?把相关的介绍信、证明材料拿给我看看。” 卫辰连忙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街道办王主任开具的转学介绍信、烈属证明,还有老家学校开具的学籍证明、卫苒的年龄信息等材料,双手递到校长面前。 校长接过材料,逐字逐句仔细翻看查看。 看着烈属证明上鲜红的公章,看着清晰的学籍信息,校长的神情越发温和,看向卫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同志,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父亲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你们是光荣的烈属,按照国家关于烈属子女就学、转学的相关文件要求,完全符合咱们学校的转学接收条件,手续也齐全规范,没有任何问题。”校长放下材料,语气爽快,没有丝毫拖沓。 卫辰心里一松,连忙说道:“校长,谢谢您,我妹妹今年九岁,之前在老家读小学三年级,成绩一直不错,也很乖巧听话,就是来京城后耽误了一段时间,希望能让她尽快跟上课程,麻烦学校多费心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照顾烈属子女,是学校的责任,不用客气。”校长笑着说道,语气十分爽快,“孩子九岁,正好读小学四年级,耽误的这点时间不算什么,来了学校之后,老师会多帮她补一补功课,很快就能跟上班级进度。” 说完,校长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转学审批表,开始填写相关信息,又拿出学校的公章,逐一盖好。随后,又安排办公室的值班老师,快速办理学籍转入、班级分配、入学登记等所有手续。 整个过程,高效顺畅,没有丝毫刁难,没有任何繁琐的拖沓,校长全程态度亲和,全力配合,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所有转学手续就全部办妥。 校长把办好的入学通知书、相关手续回执,交到卫辰手里,笑着叮嘱道:“手续都办好了,你拿着这个入学通知书,回去告诉妹妹,让她安心等着,正月初六,学校正式开学,当天直接带着通知书来学校报到就行,我会提前跟四年级的班主任打好招呼,把她安排到教学资质最好的班级,老师会好好照顾她、教导她,你放心就好。” 拿着沉甸甸的入学手续,卫辰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起身,对着校长郑重道谢:“校长,太感谢您了,谢谢您这么爽快帮忙,解决了我们家的大问题,我妹妹能来这么好的学校读书,我们全家都很放心。”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校长笑着摆摆手,“孩子读书是大事,烈属子女更要好好培养,后续孩子在学校有任何问题,你随时可以来学校找我,或者找班主任沟通。” 卫辰再次道谢,又简单跟校长交流了几句妹妹的情况,便拿着办好的转学手续,辞别校长,离开了红星小学。 走出校园,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卫辰低头看着手里的入学通知书,心里满是踏实与欣慰。 轧钢厂顺利开工报到,外出采购手续办妥,新一年的工作有了着落,还有额外的补助保障;妹妹卫苒的转学事宜,也借着烈属的优待政策,顺顺利利全部办好,正月初六就能正式入学读书。 第223章 靳爱民的挖人心思 两件心头大事,在正月初三这一天,全部圆满解决。 新的一年,开局顺遂,万事顺心。 卫辰再也不用为工作担忧,不用为妹妹的学业发愁,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守护好母亲和妹妹,让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加安稳、更加顺遂。 卫辰握紧手里的入学手续,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妹妹,让她们也跟着开心。 回到四合院,走进东跨院,王秀兰和卫苒立刻迎了上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小辰,厂里的事都办妥了?苒苒的转学怎么样了?”王秀兰急切地问道,心里满是牵挂。 卫苒也紧紧盯着卫辰,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卫辰看着母女俩期盼的模样,笑着举起手里的入学通知书,朗声说道:“妈,苒苒,都办妥了!苒苒的转学手续,校长已经全部办好,正月初六,直接去红星小学读四年级,正式开学上课!” 话音落下,王秀兰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嘴里不停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卫苒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卫辰的胳膊,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太好了哥!我和小草和石头一块儿去上学了!我能去读书了!” 看着家人开心的模样,卫辰心里满是满足。 新的一年,工作安稳,妹妹学业有着落,家人安康喜乐,这便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往后的日子,他定会更加努力,守住这份安稳与幸福,让一家人的生活,越过越红火。 正月初六,红星轧钢厂的生产机器已然全速运转,偌大的厂区里,高炉轰鸣、机器作响,职工们穿梭在各个岗位上,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春节的喜庆还未完全褪去,厂区道路两旁的树木依旧挂着节日的红灯笼,可生产线上的紧张氛围,早已将新年的闲适冲淡。 作为支撑国家工业建设的重点国企,红星轧钢厂从开工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满负荷生产状态,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科室,都在为完成生产指标全力以赴。 采购三科本就负责计划外物资采购,开工不过短短三天,卫辰就已经外出跑了两趟物资,凭着远超常人的人脉嗅觉和特殊的“物资渠道”,顺利为厂里解决了一批紧缺的物资,连组长刘源都对他赞不绝口,直言卫辰是采购科的得力干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没有外出采购任务的卫辰,办完手头的文书工作,便按照厂里的规定,前往生产车间对接物资——采购的物资送达后,需要和车间负责人核对数量、查验质量,完成交接手续,确保生产用料及时到位。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蓝色工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行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相较于车间里满身油污、面色疲惫的职工,卫辰身上多了几分清爽,眼神也格外清亮锐利,即便在嘈杂的厂区里,也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厂区主干道上人来人往,运送原材料的货车、推着物料车的职工络绎不绝,喇叭声、脚步声、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卫辰单手拎着物资交接清单,避开往来的车辆和人群,步伐轻快且稳健,即便周围环境嘈杂混乱,他也始终能精准避开所有障碍,显得游刃有余。 路过炼钢车间外围的物料堆放区时,意外突然发生。 一辆满载着废旧钢材的手推车,原本正顺着坡道缓缓往下滑行,负责推车的职工一时失手,车把手猛地脱离掌控,沉重的手推车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坡道下方快速冲去。 坡道下方,正好有几名年轻职工低着头,搬着零件迎面走来,完全没注意到直冲而来的手推车。废旧钢材棱角锋利,手推车重量极大,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撞伤擦伤,重则被钢材砸中,落下重伤残疾。 周围的职工见状,纷纷惊呼出声,一时间乱作一团,有人大喊着“躲开”,有人吓得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几名年轻职工听到呼声,抬头看到飞速冲来的手推车,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卫辰动了。 他几乎是在看到手推车失控的瞬间,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窜了出去,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周围的职工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卫辰就已经冲到了坡道下方。 只见他沉腰扎马,周身紧绷,原本看似清瘦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双臂猛地探出,稳稳抓住了手推车的两侧车架。 重达数百斤的手推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力,狠狠撞在卫辰身上,换做寻常成年人,别说阻拦,怕是瞬间就会被撞飞出去。 可卫辰凭借着修炼《九霄射日决》练就的强悍体魄与力量,脚下死死钉在地面上,双腿微弯发力,硬生生顶住了手推车的冲势,原本飞速滑行的手推车,在他手中瞬间停滞,稳稳停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从失控、惊呼,到卫辰出手、稳住推车,一切发生得极快,周围的职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危险就已经被化解。 那几名险些被撞到的年轻职工,惊魂未定,脸色依旧惨白,看着眼前的卫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多、多谢同志!多谢你救了我们!”领头的职工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颤抖,若是刚才被撞到,后果简直不敢想。 卫辰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工装,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气喘,仿佛刚才顶住数百斤的手推车,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没事,以后厂区里走路多留意周围,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弯腰简单整理了一下手推车上散落的废旧钢材,便直起身,继续朝着炼钢车间走去,身姿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惊人的身手,只是寻常之举。 周围的职工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卫辰离去的背影,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叹。 “我的天,这小伙子是谁啊?力气也太大了吧,那么重的推车,一下子就顶住了!”“身手也太快了,我眼睛都没跟上,人就冲上去了,太厉害了!” “看着像是采购科的,叫卫辰,之前就听说这小伙子不简单,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可不是嘛,换做别人,早就被撞飞了,他居然纹丝不动,这力气、这反应,绝了!” 众人的惊叹声,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的耳中。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卫科制服,身姿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干练与威严,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 靳爱民今日带着保卫科的队员,在厂区内巡逻,排查消防安全、生产秩序隐患,刚好路过物料堆放区,亲眼目睹了卫辰从出手到化解危险的全过程。 他看着卫辰从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赞赏与认可,心里原本就存有的挖人念头,在此刻变得越发坚定。 说起卫辰,靳爱民早就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两人早前还有过一段交集。 那还是去年年底,厂里职工食堂肉食极度紧缺,卫辰给厂里弄来28头野猪,当刘源领着卫辰来保卫科申请枪支,靳爱民就顺带把卫辰登记成了保卫科的编外人员,厂里的民兵。还顺带提了一嘴,保卫科也想买两头野猪,没想到这小子转眼就给自己搞来了,那时候他就起了挖人的心思。 后来详细的去大听一番,这小子是根正苗红的烈士后代,还凭着一手出色的打猎本事,短短几天时间,就弄来了几批膘肥体壮的野生山猪,悉数送到了厂里,解了食堂的燃眉之急,让全厂职工都能在过年时吃上一口肉。 那一次,卫辰不仅帮厂里解决了大难题,也让靳爱民见识到了他的本事——不仅能轻松狩猎凶猛的野猪,胆子大、身手好,还为人仗义,不求私利,实实在在为厂里排忧解难。 当时靳爱民就动了心思,觉得卫辰这样的人才,放在采购科实在可惜,一心想把他挖进保卫科。 要知道,那个年代的工厂保卫科,可不是普通的后勤科室,而是兼具厂区治安、消防、民兵训练、要害部位守卫、协助公安办案等多重职能的“准公安”机构,权力大、地位高,对人员的要求也极高,不仅要政治合格,更要身手了得、反应敏捷、胆识过人,能应对厂区内各种突发状况。 靳爱民身为保卫科副科长,一直苦于科内缺乏得力干将。保卫科的队员,大多是按指标招录的普通职工,论体力、论胆识、论应急反应能力,都只能算平平,遇到紧急情况,往往难以快速稳妥处置。 他一直想物色一个身手好、反应快、品行端正、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充实保卫科的力量,卫辰的出现,恰好完全契合他的需求。 第224章 困难时期初显现 只是当时卫辰刚进入采购科,工作上手很快,深得采购科领导的重视,靳爱民不好贸然开口挖人,只能暂时压下心思,默默留意着卫辰的动向。 而这一留意,就让靳爱民越发觉得,卫辰就是保卫科最需要的人才。 平日里,卫辰穿梭在厂区各个角落,跑采购、对接物资、巡查物资情况,靳爱民多次在厂区里碰到他,也暗中观察了无数次。 他发现,卫辰的观察力极为敏锐,不管是在人员繁杂的厂区门口,还是在混乱的物料车间,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周围的安全隐患;走路、行事,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哪怕是身后突然传来异响,他都能瞬间做出戒备反应,动作利落,绝非普通人能比拟。 有一次,靳爱民带着保卫科队员在厂区后门巡逻,遇到几个社会闲散人员翻墙进厂,想偷拿厂里的物资,被保卫科队员撞见后,非但不害怕,反而仗着人多,试图反抗逃窜。 当时卫辰刚好从后门外出采购物资,撞见这一幕,二话不说,上前几步,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就协助保卫科队员,将几名闹事的闲散人员制服。 他出手的招式简洁实用,招招制敌,没有半点花架子,力量、速度、反应都堪称完美,短短几个动作,就尽显过硬的身手功底,比保卫科里训练多年的老队员还要出色。 那一次,靳爱民就在现场,将卫辰的身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卫辰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再加上卫辰擅长打猎,能轻松搞到市面上极度紧缺的肉食,这一点在靳爱民看来,更是难得的本事。打猎不仅需要身手,更需要过人的胆识、超强的耐心、精准的判断力,这些素质,恰恰都是保卫科人员必备的能力。 往后的日子里,靳爱民对卫辰的留意,越发频繁。 他看着卫辰在采购岗位上,做事沉稳、处事周全,对接物资、协调各方,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却也从不卑不亢,行事极有分寸;看着他在厂区里,多次不动声色地化解小隐患、小意外,每次都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反应力与行动力;看着他即便在平凡的岗位上,也始终保持着干练、警惕的状态,周身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精气神。 每一次观察,每一次目睹卫辰的出色表现,靳爱民想要把卫辰调入保卫科的心思,就更坚定一分。 在他看来,卫辰这样的人才,放在采购科,只是负责物资采购,实在是大材小用。以他的身手、反应、胆识和品行,只有进入保卫科,才能真正发挥所长,无论是守卫厂区安全、处置突发治安事件,还是带领保卫科队员训练、执行任务,都是绝佳的人选。 更何况,卫辰还能轻松解决肉食紧缺的问题,保卫科平日里训练、执勤任务繁重,队员们体力消耗极大,肉食供应一直是难题,有卫辰在,科里的肉食补给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这对提升保卫科队员的战斗力、凝聚力,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此刻,靳爱民站在原地,看着卫辰走进炼钢车间的背影,眼神坚定,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他抬手招呼来身边的保卫科队员,沉声交代道:“你们继续在厂区巡逻,仔细排查各个角落的安全隐患,尤其是车间物料区、厂区后门这些重点位置,务必加强巡查,遇到情况第一时间汇报,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事。” “是,副科长!”队员齐声应道,随即列队继续巡逻。 靳爱民收回目光,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办公楼的保卫科办公室走去。 他步伐沉稳,神色郑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挖人的具体计划。 想要把卫辰从采购科调入保卫科,并非易事。采购科是厂里的核心科室,卫辰如今在采购科工作表现出色,是采购科的得力干将,采购科的领导和组长,定然不会轻易放人。 而且,科室之间的人员调动,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要上报厂领导,经过人事科、双方科室领导协商,最终才能敲定,流程繁琐,容不得半点急躁。 靳爱民心里清楚,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贸然直接向采购科提出调动申请,否则只会引起采购科的抵触,反而坏事。 他需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要拿出足够充分的理由,向厂领导阐述卫辰加入保卫科的必要性,阐述他对厂区安全保卫工作的重要价值,让厂领导认可这笔人才调动,让采购科无法拒绝。 在此之前,他要继续暗中留意卫辰的动向,全面掌握卫辰的工作表现、身手能力、品行素养,收集足够多的佐证,为后续的人员调动申请,做好充足的准备。 同时,他也要慢慢铺垫,找机会和采购科的领导、和卫辰本人进行试探性沟通,摸清双方的态度,一步步推进挖人计划。 回到保卫科办公室,靳爱民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卫辰的名字,随后详细记录下今日卫辰在物料区化解危险的全过程,以及此前卫辰展露身手、协助保卫科制服闲散人员、为厂里解决野猪肉食等一件件事迹。 他字迹工整,记录得极为详细,每一条都清晰列明,每一项都足以证明卫辰的能力与价值。 放下笔,靳爱民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眼神坚定,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调动流程有多繁琐,不管遇到多大的阻碍,他都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卫辰挖进保卫科。 有卫辰加入,保卫科的整体实力,必定能提升一大截,厂区的安全保卫工作,也能做得更加稳妥。 他将笔记本妥善收好,随后开始梳理保卫科的工作,同时默默等待着最佳时机。 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立刻向厂领导提交调动申请,正式提出将卫辰调入保卫科的提议。 而此时的卫辰,对靳爱民暗中的留意与挖人心思,全然不知。 他依旧在炼钢车间里,认真和车间负责人核对物资清单,查验物资质量,一丝不苟地完成交接工作。 对他而言,刚才化解手推车失控的危险,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下意识的举动,从未放在心上。他依旧专注于采购科的本职工作,想着如何为厂里解决更多物资难题,如何更好地完成工作,守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稳生活。 厂区的机器依旧轰鸣,生产依旧紧张有序,卫辰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的采购科职工,穿梭在厂区的各个角落。 而一场关乎他岗位调动的谋划,已然在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心中,悄然酝酿。 靳爱民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望向窗外厂区的方向,目光精准地锁定着卫辰的身影,全程默默观察,不动声色。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一举促成卫辰调入保卫科的绝佳时机,势必要将这个身手了得、品行端正的年轻人,纳入保卫科麾下。 五九年,新春甫过,寒意未消,一股无形的紧绷气息,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京城,也笼罩了大街小巷里每一户寻常人家。 谁都能明显感觉到,从去年年底开始,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紧巴,到了五九年开春,粮食紧张已经不再是私底下的闲话,而是摆在所有人面前实打实的难处。 往年这个时候,街头粮店还能勉强按定量供应米面杂粮,票证攥紧一点,省着点吃,好歹能糊口。 可如今不一样了,全国多地接连闹春荒,粮食库存断崖式下滑,市面粮油副食全面收紧,家家户户的口粮定量一压再压,粗粮顶细粮、瓜菜代主食成了常态。 别说普通工薪职工家庭,就连不少厂里干部,都开始精打细算抠着口粮过日子,顿顿掺野菜、掺红薯干,不敢多沾一粒白面。 肉票、油票更是一票难求,有钱都难买到实打实的荤腥,整个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灶头都寡淡得很,烟囱里冒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烟火气,半点油星子都少见。 红星轧钢厂周边的胡同街巷里,随处能听见街坊邻里唉声叹气,聊得最多的不是年节闲话,不是家常琐事,全都是粮食不够吃、副食跟不上、日子难熬的烦心事。 人人手里攥着攒了许久的粮票,跑到粮店门口排队大半天,最后往往只能领到少得可怜的一点粗粮,满心无奈,无处诉苦。 身处这样物资紧缺、口粮金贵的大环境里,住在四合院的众人,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眼神不约而同,全都悄悄落到了东跨院卫辰的身上。 道理再简单不过,全大院上下,唯独卫辰家不受粮荒影响,衣食无忧,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顿顿有荤有素,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和院里家家户户的窘迫拮据,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 当然,表面该装的还是要装一装的,王秀兰也经常交代卫苒,出去谁也不能说在家吃的啥,有人问,就是棒子面、野菜。 四合院的人出去挖野菜,王秀兰也跟着去挖一些,不能让一家显的太扎眼。 第225章 敌特行踪 卫辰是轧钢厂采购三科的正式职工,在大院人眼里是手握实打实的物资采购权限,常年在外跑计划外物资渠道,人脉广、路子野,手里不缺粮、不缺油、不缺各类紧俏副食。 而卫辰自己更是不怕,他有专属的游戏世界兜底,自家仓库里囤的精细白面、饱满大米、整袋棒子面、桶装粮油堆积如山,根本吃不完、用不尽,寻常人家求而不得的口粮物资,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拿出的闲余物件。 院里所有人都心里透亮,这年头,随着物质越来越紧缺,谁能搭上卫辰的关系,谁就能多一口粮吃,多一点油水过日子,就能安稳熬过这艰难荒春。 自打年前易中海牵头道德绑架、被卫辰当场硬怼颜面尽失之后,全院上下都彻底摸清了卫辰的脾气秉性。 这位年轻后生,看着性情沉稳、待人平和,实则心里泾渭分明、棱角分明,最吃软不吃硬,最反感道德绑架、算计占便宜,恩怨分得清清楚楚,人情算得明明白白,从不无端得罪人,也绝不纵容白眼狼。 卫辰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在这鱼龙混杂、人心复杂的四合院里过日子,没必要和所有人交好,也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最好的处世之道,就是拉一部分,稳一部分,打一部分,远近亲疏,界限分明,省心省力,安稳度日。 他待人处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一杆秤,不偏不倚,恩怨分明。 像后院的李奶奶和小石头,李奶奶手脚不利索,干不了重活,每月就靠着一点微薄的救济口粮糊口,日子过得实打实艰难。 李奶奶一辈子心地善良,本分老实,从不掺和院里的是非闲话,不背后嚼人舌根,平日里看到卫辰母亲王秀兰晾晒衣物、照看院子,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待人宽厚,心怀善意。 遇上刮风下雪天,李奶奶还会默默帮着守住东跨院院门,不让院里的顽童随意打闹磕碰院门物件,待人处事,处处透着本分厚道。 卫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样真正难处、懂得感恩、安分守己的老人,值得帮扶一把。 所以每隔十天半个月,卫辰都会特意从自家富余物资里,匀出一小袋棒子面、一块风干腊肉等吃食,不动声色地给李奶奶送过去。从不张扬,从不图回报,只是单纯帮扶邻里,行善积德。 懂得感恩的小石头会经常跑到卫辰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活着上下学护送着卫苒,这也是卫辰可以看到的,毕竟谁也不想帮助一个白眼狼。 还有中院的刘婶家,对于这样真正难处、懂得分寸、知恩图报的邻里,卫辰向来愿意伸手帮扶,力所能及搭把手,既不委屈自己,也不冷落好人,邻里相处,安稳舒心。 至于三大爷阎埠贵,那又是另一番相处门道。 三大爷阎埠贵,一辈子爱算计、爱占便宜,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平日里抠抠搜搜,凡事都要算笔明白账,半点不肯吃亏,院里人人都清楚他的秉性。 但阎埠贵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也是卫辰愿意和他维持表面和气的关键——爱财算计,却极要脸面,算计有度,绝不撕破脸皮,更不做白眼狼、不玩阴私算计。 他心里拎得清轻重,知道卫辰如今本事大、本事硬、不好惹,手里物资充足,路子宽广,轻易不敢得罪。平日里就算心里想占便宜,也只会旁敲侧击,不敢像易中海那样公然道德绑架,更不敢像贾张氏那样撒泼耍赖、恶意诋毁。 眼下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学校里老师口粮同样定量紧缺,家里子女多,口粮根本不够吃,阎埠贵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思来想去,心里打定主意,必须牢牢抱紧卫辰这棵大树,好好搞好邻里关系,只要和卫辰处好交情,日后不愁换不到紧俏口粮、副食票,家里日子就能轻松不少。 心思通透的阎埠贵,当即主动收敛了平日里的小算计、小抠门,平日里碰到卫辰,主动笑脸打招呼,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在学校里,更是格外上心,特意多关照卫苒几分,上课耐心提点,课后温和叮嘱,生怕照顾不周,得罪了卫辰,断了自己的好处。 这些细微的示好举动,卫辰全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卫辰本来就瞧不上自家堆成山、口感粗糙的棒子面,自家顿顿吃精米白面、鲜肉野味,这些粗粮放在仓库里,占地方又不爱吃,留着也是闲置浪费。 既然三大爷懂事识趣,不惹是非,还主动照看妹妹卫苒,那卫辰也不介意顺水人情,成人之美。 隔上一段时间,就随手匀出半袋、一袋富余棒子面,或是几张粗粮票,私下里和阎埠贵等价置换,不占便宜,也不亏人情,两相方便,互相体面。 阎埠贵得了急需的口粮,心里满心欢喜,越发用心照看卫苒,邻里之间维持着不冷不热、互不招惹、互利省心的安稳关系,两全其美。 唯独一大爷易中海、贾家那一家人,在卫辰这里,彻底被划进了黑名单,敬谢不敏,绝不往来。 易中海伪善自私,心思深沉,满心都是算计,只想着拿捏大院话语权,打着邻里和睦的幌子,行自私利己之事,年前公然带头道德绑架,想白拿卫辰辛苦换来的野味,脸皮厚、心思坏,居心叵测。 贾张氏更是泼皮无赖,好吃懒做,尖酸刻薄,满心满眼都是占便宜,不懂感恩,只会眼红诋毁,是妥妥的白眼狼;秦淮茹心思狭隘,一心只想扒着院里条件好的人家吸血贴补自家,算盘打得精,心肠却凉薄自私。 这一伙人,全都是贪得无厌、不懂感恩、只会算计坑人的货色,平日里不劳而获,见不得别人日子好过,一有机会就想道德绑架、占便宜吸血。 卫辰心里门儿清,对这一伙人,从不给半点好脸色,不搭话、不往来、不帮扶,冷眼相对,敬而远之,半点情面都不留。任凭他们背地里眼红嫉妒、私下嚼舌根、说闲话,卫辰全然不在意,安稳过好自家日子,不与烂人纠缠,不惹是非,不费心力。 四合院的人情世故,远近亲疏,卫辰拿捏得恰到好处,分寸感十足,日子过得清净安稳,不受邻里琐事烦扰。 日子安稳之余,卫辰从未放松自身修炼,每日夜深人静,家人安睡之后,他都会回到游戏世界杀怪升级,并且闭门打坐,潜心修炼《九霄射日决》,从不懈怠,日日精进。 随着日复一日的静心苦修,加上游戏世界灵气潜移默化滋养肉身、淬炼神魂,卫辰的体魄越来越强悍,气力远超常人,身手敏捷凌厉,远超厂区所有安保、青壮年职工。更关键的是,他的精神力,在持续淬炼打磨之下,飞速暴涨,愈发凝练强悍,感知能力成倍提升。 起初修炼之时,他的精神力探测范围不过短短几十米,只能感知近身动静、周遭异动。可如今苦修多日,功法层层突破,精神力雄浑如海,凝练通透,全天候弥散在周身周遭,不受墙体遮挡、不受杂物阻隔、不受夜色影响,有效探测范围,稳稳达到了一百二十米。 方圆一百二十米之内,任何风吹草动、脚步轻重、呼吸节奏、人声低语、异常举动,全都清晰映入感知之中,分毫细节,无所遁形。谁心怀鬼胎、谁行踪诡异、谁动作反常,他单凭精神力一扫,就能瞬间分辨察觉,精准锁定,毫无偏差。 这份得天独厚的强悍感知力,放在平日里,能护佑自身安稳,提前规避邻里小人算计、厂区意外风险;放在特殊时刻,更是能排查隐患、察觉异动,守护厂区安全,关键时刻,能派上天大的用场。 这天上午,天色微阴,春风裹挟着寒意,吹得厂区旗帜猎猎作响,红星轧钢厂全厂生产线全速运转,高炉火红,机器轰鸣,车辆往来,人流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氛围。 卫辰按照科室工作安排,手持正规外出采购凭证,单独外出执行一趟专项计划外物资采购任务。此次任务不算复杂,只需要对接城郊一处五金物资中转站,核验一批厂区急需的专用紧固配件、机械密封耗材,清点数量,对接回执,保障车间生产线正常运转即可。 他孤身一人,身着整洁工装,腰间别着工作证、外出介绍信,脚步沉稳,沿着轧钢厂外围偏僻围墙路段,快步前行,抄近路赶往物资中转站。 厂区外围这一片区域,平日里少有人来,位置偏僻,远离主干道,一侧是高高的厂区青砖围墙,墙内是密集的生产车间、物资仓库、动力机房,全都是轧钢厂核心要害生产区域;另一侧是杂乱的荒草坡、废弃旧库房、堆积的废旧钢材废料堆,平日里除了偶尔巡逻的保卫科队员,几乎没有职工靠近,冷清偏僻,少有人迹。 按照正常情况,这种荒僻边角地带,除了冷风呼啸、荒草摇曳,不会有任何人停留,更不会有闲杂人员靠近厂区要害围墙。 第226章 报告靳爱民 卫辰一边快步赶路,一边习惯性下意识铺开自身雄浑强悍的精神力,方圆一百二十米范围瞬间全覆盖,无形感知悄然弥散,警惕周遭一切异动,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稳妥习惯,时刻保持戒备,不放松警惕。 可就在精神力铺开的一瞬间,他眉头骤然微微一蹙,脚步下意识放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凝重,心里当即警觉起来。 百米之外,厂区西北角最偏僻的废弃旧库房后方围墙阴影里,藏匿着三名行踪极其诡异、气息异常陌生的外来人员。 卫辰凝神聚力,催动精神力深度探查,不放过分毫细节,瞬间将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身形神态、神色气息,全都探查得一清二楚,尽收感知之中。 这三个人,全都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外罩,帽子压得极低,刻意遮挡眉眼面容,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敢抬头露面,全程压低身形,蜷缩在围墙死角阴影里,刻意避开厂区巡逻路线,躲避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根本不是附近务工的百姓,也不是厂区周边干活的临时工,身上没有半点踏实干活的烟火气,反而浑身透着阴诡、谨慎、戒备的阴冷气息,眼神来回扫视厂区内部要害区域,神色警惕,四处张望,鬼祟至极。 三人彼此之间,不高声说话,只靠着极低的耳语交流,声音压到极致,神情严肃,神色阴鸷,时不时抬手比对手势,暗中比划厂区内部车间方位、仓库位置、巡逻班次路线,一举一动,全都透着反常不对劲,绝非正经百姓该有的模样。 更让卫辰心头一沉、瞬间戒备拉满的是,他凭借强悍精神力清晰感知到,这三人腰间衣襟内侧,全都硬邦邦贴身藏着硬质物件,轮廓规整,触感冷硬,绝非普通工具,极有可能是暗藏的短刃、管制器械,甚至是隐秘特工专用随身器具。 荒僻厂区要害围墙旁,凭空冒出三名藏头露尾、暗藏器械、暗中窥探厂区核心布局、打探巡逻路线的诡异外来人员,行为反常,行踪可疑,心怀叵测,用意险恶。 结合当下特殊年代环境,厂区又是重点工业军工配套核心企业,安保等级极高,管控严格,不用多想就能断定——这绝对是潜藏潜入、心怀恶意、刺探厂区机密、伺机破坏生产的敌特分子。 一旦让这三名敌特分子摸清厂区内部要害布局、摸清安保巡逻漏洞,后续伺机搞破坏、纵火、损毁核心生产设备、窃取工业机密,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车间停产、生产指标崩盘,重则影响全国工业钢铁供应,危害极大,后患无穷。 电光火石之间,卫辰脑海瞬间闪过所有利害关系,心思冷静,不慌不乱,没有半点莽撞冲动。 他没有贸然上前对峙,敌特分子心怀歹意、暗藏凶器,狗急跳墙之下,极易伤人,贸然硬拼只会徒增危险,还容易打草惊蛇,让其余潜藏同伙趁机逃窜,后患无穷。 眼下最稳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立刻上报保卫科,让专业安保人员全副武装、依规处置,合围抓捕,一网打尽,不留隐患。 卫辰心里瞬间拿定主意,沉着冷静,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保持正常赶路的步伐,神色如常,不露出半点异样,不引起暗处敌特分子的丝毫警觉。 脚下步伐平稳加快,悄然远离那片危险偏僻角落,全程避开敌特视线,确保自身安全,快步走向厂区内部保卫科办公区域。 全程心神紧绷,精神力始终锁定三名敌特分子动向,确保他们不转移位置、不提前逃窜,稳稳拖住,等候保卫科来人合围抓捕。 在整个轧钢厂里,卫辰打交道不多,人脉简单,唯一信得过、办事靠谱、有能力处置这类重大安保突发事件的熟人,就只有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一人。 去年冬日,卫辰为保卫科送来两头肥硕野猪,解决全员肉食难题;此前厂区门口,卫辰多次展露过人强悍身手,协助保卫科制服闹事闲散人员,化解治安隐患;前段时间物料推车失控,卫辰徒手拦险,实力有目共睹。 靳爱民早就格外赏识卫辰,一心想把他调入保卫科委以重任,两人彼此有交情,今天这事儿卫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眼下事态紧急,事关厂区安危、工业机密、特殊年代治安大局,半点耽误不得。 卫辰目光坚定,脚步飞快,径直朝着保卫科办公区快步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找到靳爱民,如实上报全部敌情细节,精准汇报敌特藏匿位置、人数、行踪特征、暗藏器械情况,配合保卫科快速出动,布控合围,一举拿下潜藏敌特,守护厂区平安,杜绝一切破坏隐患。 寒风如刀,卷着厂区边角的碎沙枯草,在红星轧钢厂西北角废弃库房一带呼啸肆虐。 天色阴沉压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厂区上空,不见半分暖阳,四下里荒草连片、断墙错落、废旧钢材堆积如山,偏僻死寂,连平日里巡逻的厂区职工都极少踏足这片地界。 厂区主厂区方向,依旧是机器轰鸣、高炉喷火、人声鼎沸的火热生产场面,数千名三班倒的职工各司其职,铆足干劲赶生产、拼指标,为国家工业建设筑牢钢铁根基。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看似秩序井然、安保严密的国营大厂偏僻死角里,三条潜藏的毒蛇已然蛰伏就位,怀揣着刺探机密、伺机破坏核心生产线、纵火损毁战备物资的歹毒心思,死死盯着厂区要害布局,只待入夜便要动手作乱。 卫辰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脚下步伐不疾不徐,面上神色淡然如常,半点不露异样,装作刚刚办完物资核对手续、顺路绕行赶路的普通采购科员模样,稳步远离那片危险阴影区。 他周身无形铺开雄浑磅礴的精神力,一百二十米全域感知死死锁定库房后方死角,三名敌特分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低语、每一次挪动身形,都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分毫不漏。 他刻意放缓撤离节奏,不惊、不慌、不露头、不回头,全程规避敌特窥探视线,既不打草惊蛇引得对方提前逃窜、销毁情报,也不贸然近身硬拼徒增无谓伤亡,稳妥把控着最佳上报时机。 眼下敌特暗藏凶器、抱团蛰伏、心态阴狠亡命,一旦察觉暴露,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冲向附近动力车间纵火炸设备,后果不堪设想,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一路快步穿行厂区主干道,避开往来推料推车、巡检技工、调度人员,卫辰只用短短两分钟,便径直冲进厂区西侧独栋办公楼,直奔二层保卫科专属办公区。 整条走廊里,随处可见佩戴保卫红袖章、腰挎执勤警棍的安保人员,个个神色肃穆、步履沉稳,严守厂区第一道安全防线。 保卫科值班室大门敞开,屋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几份厂区安保巡逻台账、要害点位值守登记表整齐码放在办公桌案头。 靳爱民正坐在桌前,指尖捏着钢笔,低头逐一核对节后首轮全厂区消防安全排查记录,眉头微蹙,一丝不苟,神情里满是常年坚守安保岗位的严谨与凌厉。 自打年前亲眼目睹卫辰徒手拦失控重车、厂区门口利落制服滋事人员,又感念卫辰无偿送来两头野猪解全科肉食难题,靳爱民心里就早已把卫辰视作保卫科急需的顶尖人才,日夜盘算着找合适契机向上打报告、跨科室调人,只等时机成熟便敲定调动事宜,将卫辰收入麾下。 他心里始终笃定,卫辰这般身手强悍、心性沉稳、遇事冷静的好苗子,窝在采购科跑外勤实在屈才,唯有坐镇保卫科、镇守厂区安危,才算人尽其才。 听见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逼近门口,靳爱民头都没抬,沉声开口:“外勤巡逻还是点位签到?台账自己填,节后安保严查,死角区域务必反复巡检,半点马虎不得。” “靳副科长,紧急情况,重大敌情。” 卫辰推门跨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凝重肃穆,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神锐利如锋,快速扫视一圈值班室,确认屋内没有无关闲杂人员,彻底压低音量,字字清晰道:“西北角废弃老旧库房后方死角,距离动力锅炉房直线不到八十米,藏着三名身份不明的外来可疑人员。藏头露尾、规避巡逻、暗中窥探要害车间布局,腰间贴身暗藏硬质管制器械,彼此耳语对接厂区巡逻班次、围墙安防漏洞,绝非周边务工流民、闲散人员,百分百是潜伏进厂、伺机搞破坏的敌特分子。” 第227章 保卫科行动 轰的一声。 靳爱民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台账本上,整个人瞬间猛地抬头,双眼骤然圆睁,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霜,常年跟治安、敌特、厂区安全打交道的敏锐警觉瞬间拉满,心底警铃大作。 敌特! 这两个字,在现在的国营大厂厂区里,分量重到极致,危险程度远超一切治安纠纷、邻里矛盾、厂区偷盗案件。 红星轧钢厂是北方片区核心钢铁冶炼基地,对接军工配套、基建工程、重工业全链条生产,战略地位举足轻重,一旦被敌特钻了空子,烧毁原料堆场、炸毁炼钢高炉、窃取核心冶炼配方、切断动力供电管线,不仅全厂停工停产,还要牵连整个北方工业调度,后果足以惊动市局、惊动厂部高层,谁都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靳爱民瞬间起身,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黑色执勤棉帽扣在头上,顺手抄起桌旁硬质安保警棍紧握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沉声追问:“卫辰,你确定?人数、藏匿点位、随身器械、周边地形,全都核实无误?没有看错、没有误判?可不是闹着玩的!” “百分百确定。”卫辰语气坚定,目光沉稳笃定,语气没有一丝动摇,“我反复探查几遍,三人形貌、衣着、藏匿方位、一举一动全都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看错误判。地形我也摸透了,那片死角断墙环绕、废旧钢架遮挡视线、荒草掩护身形,易守难攻,外围视线遮挡严重,常规合围很难近身强攻。一旦动静太大、人数暴露,他们狗急跳墙往锅炉房、原料堆场冲,或是就地销毁密信、引爆随身危险品,咱们谁都拦不住,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靳爱民心里咯噔一沉,脸色瞬间凝重到极点,心头沉甸甸压下一块巨石。 他在保卫科干了十二年安保工作,从普通执勤队员一步步熬到副科长,厂区犄角旮旯的地形地貌、安防短板,比自己家院子还要熟悉。 西北角废弃库房那片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三面残断高墙合围,正面只有一条狭窄单人通道进出,通道两侧全是堆叠数米高的废旧工字钢、报废机械零件,遮挡全部视线,居高临下就能封堵路口、投掷硬物反抗,天生就是易守难攻的绝地。 敌特抱团躲在里面,手里还暗藏凶器,亡命之徒被逼到绝境,什么疯狂事都做得出来。保卫科手里只有警棍、约束绳索、防暴盾牌,没有枪械、没有攻坚器械、没有专业破拆装备,全都是普通厂区安保队员,论近身搏杀、绝境攻坚,根本不是常年受训、心狠手辣的职业敌特对手。强攻硬冲,必定有人受伤,甚至会出现流血伤亡,还大概率逼得敌特提前实施破坏计划,得不偿失。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靳爱民不敢有半分耽搁,拿起电话向科长周建军汇报,在科长授权下立马展开行动。 打完电话,靳爱民猛地转头朝着屋外走廊厉声嘶吼:“全体在岗安保队员,立刻紧急集合!全副执勤装备,带盾牌、带约束绳、带应急探照灯,不许喧哗、不许跑动扰民,保持静默队形,紧急执行围堵任务!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误!” 短短十秒钟,走廊里脚步声整齐划一,二十名精干保卫科队员快速集结完毕,个个佩戴红袖章、手持执勤装备、神色肃穆紧绷,列队站定,目光齐刷刷看向靳爱民,随时等候指令出动。 “所有人听我指令,分三路静默迂回。”靳爱民眼神凌厉,快速排布战术,沉声下令,“第一小队十人,从北侧围墙外侧迂回,封堵库房后方所有退路,严防敌特翻墙逃窜;第二小队六人,携带防暴盾牌,正面隐蔽抵近狭窄通道口,不许露头、不许喊话、不许主动挑衅,只做外围警戒封堵,死死守住出口就行;剩下四人跟我居中压阵,随时接应两侧小队。 所有人记住,严禁贸然强攻,严禁大声喊话刺激嫌疑人,优先合围锁死区域,不许放跑一人,不许惊动周边生产车间!谁擅自出头,事后严肃追责!” “是!”二十名保卫队员齐声低喝,声音整齐有力,严守纪律,没有半句多余问话。 靳爱民转头深深看向身旁的卫辰,语气诚恳又带着急切,郑重开口:“卫辰,多谢你及时上报,稳住了局面。 你对这片地形熟、反应快、心思细,辛苦你跟着我们居中压阵,帮忙外围观察动向,稳住合围态势就行,千万不要靠前,更不要贸然近身冒险。 里面全是亡命敌特,手里有硬家伙,太危险,强攻的事,我们保卫科来扛,你安全第一。” 在靳爱民心里,卫辰是难得的好苗子,身手再好,终究不是专业攻坚安保人员,没必要把性命搭在一线强攻上,保住卫辰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发!” 一声令下,靳爱民带头在前,带队全速朝着西北角废弃库房区域静默疾驰而去。二十名保卫队员分工明确、队形有序、动作利落,全程压低身形、克制声响,快速奔赴目标点位合围布防。 短短几分钟,一行人便抵达外围荒草坡,按照预先排布的战术,三路队员立刻散开,快速占位、隐蔽蛰伏、封堵所有进出路口,悄无声息完成全区域合围,里三层外三层,死死锁死库房死角所有逃窜路线,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钻出去。 靳爱民猫腰躲在废旧钢材堆后方,微微探头往前看去,只见库房阴影里三道黑影紧紧蜷缩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时不时探头往外窥探,神色警惕又阴狠,手里隐约攥着寒光闪闪的短刃,只要有人贸然靠近,必定立刻持刀反抗。 看清这一幕,靳爱民心头压力暴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低声咬牙自语:“坏了,果然是亡命硬茬,真敢持枪对峙。没有攻坚装备,没有枪械压制,正面硬冲,肯定要出事,硬拼伤亡太大,根本不划算……” 一旁的保卫科小队长压低声音,满脸焦急,低声请示:“副科长,现在怎么办?强攻不敢上,喊话怕刺激他们逃窜破坏,一直围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拖到天黑他们更容易动手纵火,咱们耗不起啊!要不,咱们赶紧打电话请示厂部,申请联系公安外勤队带装备过来支援?” “来不及了!”靳爱民眉头紧锁,急声低声道,“来回报备、对接、出警、赶路,最少要半个多小时。天色马上就要擦黑,一旦入夜视线变差,他们趁乱摸去锅炉房、原料堆场放火炸设备,咱们全厂都要跟着遭殃,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就地解决!”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境地,进退维谷,束手无策。强攻不行,等待支援来不及,原地僵持暗藏巨大隐患,二十名保卫队员面面相觑,全都没了办法,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危急僵持、众人一筹莫展的关键时刻,一直默默观察地形、冷静研判局势的卫辰,往前踏出半步,神色从容淡定,语气沉稳有力,主动开口请缨:“靳副科长,正面强攻不行,外围僵持无益,支援又赶不上,与其被动耗着出大事,不如我单独进去。” “我孤身潜行,不惊动外围,不制造大动静,悄无声息近身,直接出手制服这三名敌特,稳妥拿下,全程保证不闹出动静、不刺激对方、不引发混乱,你们在外围守住路口、盯着外围就行,不用插手,也不用靠前支援。” 话音落下,靳爱民当场脸色大变,一把死死拉住卫辰的胳膊,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严肃:“不行!绝对不行!卫辰,我绝不答应!里面地形复杂、死角众多,三个人抱团持刀负隅顽抗,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太凶险了!你只是采购科职工,不是保卫科执勤人员,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们不能让你孤身闯险境,出半点意外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厂部交代?” 周围所有保卫队员也纷纷低声劝阻,神色担忧:“是啊卫辰同志,太危险了,千万别冲动!”“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犯不着孤身冒险!”“敌特手里有刀,地形还占便宜,近身太吃亏了!” 众人全都真心实意阻拦,没人愿意看着踏实靠谱、身手出众的卫辰,孤身冲进绝地跟亡命敌特近身搏杀。 卫辰轻轻挣开靳爱民的手,神色依旧平静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语气笃定无比,沉声解释:“靳副科长,我心里有数,不会冲动冒险。第一,这片死角的每一处断墙、每一处钢架遮挡、每一处隐蔽潜行路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然于心,不会迷路,不会被偷袭。 第二,我常年在外进山打猎,深山老林里连野狼、凶熊都能独自应对,追踪潜伏、近身制敌、悄无声息控场,我比谁都擅长。 第三,我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近身搏杀能力,远超常人,普通三五名壮汉近不了我的身,这三个敌特看着凶,实则不堪一击,我有十足把握,无伤拿下。” 第228章 出手擒敌 顿了顿,卫辰目光扫过库房阴影,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最关键的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多僵持一分钟,厂区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被破坏的隐患。我进去速战速决,一分钟解决战斗,彻底消除隐患,守住厂区安全,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放心,我绝不会逞强,绝不会出事。” 靳爱民盯着卫辰沉稳坚定、毫无惧色的眼神,看着他周身浑然天成的强悍底气,心里快速权衡利弊。僵持下去必出大祸,强攻必有队员伤亡,支援远水难救近火,眼下确实只剩卫辰孤身潜行擒敌这一条路可走。 他咬牙沉默三秒,狠狠点头,郑重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语气满是郑重与托付:“好!卫辰,我信你!外围所有队员全部听我指令,死死封锁所有出口,全程屏息静默,绝不发出半点声响干扰你行动!一旦你得手,我们立刻冲进去配合控制现场、收缴凶器、扣押人犯!你务必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千万保重自身,活着出来!” “放心。”卫辰淡淡应声。 话音落,卫辰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瞬间运转体内《九霄射日决》浑厚内劲。刹那间,浑身筋骨气血奔腾流转,体魄力量瞬间攀升巅峰,感官灵敏度暴涨数倍,身形轻盈如掠影,脚步落地无声,重心压到最低,完美贴合荒草阴影隐蔽身形。 他没有走正面狭窄通道,避免被敌特居高临下发现踪迹,而是侧身贴紧残断高墙阴影边缘,借助废旧钢架层层遮挡,利用高低错落的地形死角,一步一潜行,一息一蛰伏,动作行云流水,身法灵活飘逸,悄无声息朝着库房阴影核心区域快速贴近。 全程脚步轻如落叶,呼吸平稳绵长,完美避开所有视线盲区、警戒点位,阴影就是天然掩护,荒草就是隐身屏障,外面二十名保卫队员睁大眼睛,全程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睁睁看着卫辰如同暗夜猎豹一般,悄无声息潜入绝地深处,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没有露出半分踪迹。 库房阴影死角里,三名敌特还浑然不知危险降临,依旧低头围在一起,快速低声交接厂区手绘布防图,核对夜间纵火点位、破坏流程,手里短刃寒光闪闪,眼神阴鸷歹毒,满心只想着入夜作乱,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然近身。 卫辰悄然绕至三人身后三米盲区,眼神一凝,看准时机,瞬间爆发身形。 下一秒,三道利落干脆、精准狠辣的近身控擒手法同步出手,依托《九霄射日决》淬炼的强悍爆发力,借力打力、锁腕控肩、压膝制腿,一气呵成,招招制敌却不重伤,精准拿捏力度分寸。 三名心怀歹念、暗藏凶器的职业敌特,甚至来不及转头反应,来不及抬手拔刀,来不及发出半点呼救示警声,就被卫辰瞬间锁住四肢、压制关节、死死按在冰冷地面上,动弹不得,浑身劲力瞬间被封死,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全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没有打斗缠斗,没有喧哗动静,没有半点意外波折,三名亡命敌特,尽数被卫辰孤身轻松制服,牢牢控制在原地,全程毫发无伤,干净利落拿下。 绝对的实力压制。 外面屏息等候的靳爱民与一众保卫队员,只听见库房里传来几声轻微的肢体压制声响,再无半点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卫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神色从容,气息平稳,身上没有半点尘土伤痕,淡淡开口:“可以进来了,人全制服了,没有反抗能力,凶器、密信、手绘厂区布防图,全都就地查获,无一遗漏,无一逃窜。” 轰! 靳爱民瞬间大喜过望,心头巨石轰然落地,激动得浑身一震,当即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冲进去!控制现场!扣押人犯!封存物证!守住周边!立刻上报厂部安保办,同步对接辖区公安外勤专案组到场交接!快!” 一众保卫队员立刻蜂拥冲入库房死角,快速给三名敌特上紧专用约束绳索,严密扣押看管,当场搜出寒光短刃、加密手写密信、厂区要害手绘图纸、微型潜伏记录卡片全套物证,一样不差,铁证如山,彻底坐实敌特潜伏破坏重罪。 一切尘埃落定,现场秩序井然,隐患彻底根除,厂区安全稳稳守住。 靳爱民转头看向从容伫立一旁、神色淡然的卫辰,眼底满是震撼、敬佩与欣赏,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卫辰的双手,语气激动无比,连连赞叹,毫不掩饰心底的认可: “卫辰!你真是好样的!太厉害了!我干保卫安保十二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利落、这么稳妥、这么胆识过人的年轻人!孤身闯险地,悄无声息制服三名持刀敌特,不伤自己分毫,不闹半点动静,完美守住厂区安全,你这身手、这心性、这胆识,简直是顶尖人才,无可替代!” “今天这件头等大功,是你的啦!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果断上报、挺身而出孤身擒敌,后果不堪设想,全厂都要陷入大祸,咱们保卫科也难辞其咎!你不仅救了厂区生产线,保住了国家工业财产,更是守住了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脸面与安全!这份功劳,厂里必记大功,全厂必通报表彰,谁都抹不去!” 周围所有保卫队员纷纷围拢上前,满眼敬佩,由衷称赞:“卫辰同志太英勇了!身手绝了!”“今天真是多亏了卫辰兄弟,不然咱们都要担大责任!”“这才是真正的有功功臣,实打实的英雄!” 卫辰微微摆手,神色淡然谦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平静开口:“分内之事,守护厂区安全,人人有责,不值一提。只要厂区安稳、大家平安,就够了。” 一旁闻讯快步赶来的保卫科正科长周建军,亲眼目睹现场全过程,听完队员们的详细汇报,又看着被严密扣押的敌特、全套铁证,再看向从容淡定、立下大功的卫辰,眼底满是极致赞许,连连点头。 周建军心里已然暗暗打定主意,必须立刻联合靳爱民,加急上报厂部,破格优先,务必把卫辰从采购三科直接调入保卫科,这样的身手在采购科可惜了,应该当作保卫科核心骨干全力重用! 以前靳爱民给他说过这事情,他没有重视,今天的见闻可让他下定了决心! 红星轧钢厂厂区西北角,废弃库房一带的包围圈刚刚解除。寒风依旧凛冽,刮过空旷的荒坡,卷起地上干枯的草屑,哗哗作响。 但这片偏僻角落,此刻却不再冷清死寂,反而处处都透着一股紧绷之后的松快,还有一股子实打实的喜气。 三名潜藏刺探、意图破坏厂区核心生产设施的敌特分子,已经被保卫科队员五花大绑,押在一旁墙角蹲好,脑袋垂着,面色灰败,浑身僵硬,半点嚣张气焰都没了。 旁边的地面上,整齐摆放着当场搜出来的所有物证:寒光凛冽的枪支、管制短刃、用油纸层层包裹加密的手写密信、标满红线批注的厂区要害手绘布防图、暗中记录巡逻规律的小卡片,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辖区公安外勤队的专用吉普车刚刚开进厂区,办案民警拿着笔录本、扣押清单,正在现场逐一核对人证物证,有条不紊办理交接手续,全程严肃规范,流程滴水不漏。 不远处,一众保卫科队员站得笔直,人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敬佩,目光齐刷刷落在卫辰身上。 刚才那惊心动魄、孤身擒敌的一幕,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也没想到,一个采购科的普通科员,居然身手强悍到这种地步,心思沉稳、胆识过人、反应神速,孤身潜入易守难攻的死角,短短几十秒就干脆利落制服三名持刀亡命敌特,全程毫发无伤,没闹出半点乱子,稳稳守住了厂区安全,救下了全厂几千人的生产大局。 这份功劳,实打实,沉甸甸,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谁都打心底里服气。 保卫科正科长周建军,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脸上常年带着不苟言笑的严肃劲儿,做事讲规矩、讲原则,平日里不苟说笑,不徇私情,在厂里口碑极好,深得上级和厂领导信任。 刚才他接到紧急通报,第一时间赶过来,亲眼看完了现场处置全过程,听完了靳爱民和队员们从头到尾的详细汇报,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波澜。 周建军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件事有多凶险。 若是没有卫辰及时用精神力察觉异常、第一时间上报;若是没有卫辰挺身而出、孤身潜行擒敌;若是真让这三名敌特等到天黑摸进锅炉房、原料堆场搞破坏、纵火损毁设备,那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轻则整条生产线全线瘫痪,全厂停工停产,完不成国家下达的钢铁生产硬指标;重则引发重大安全事故,伤及上千职工性命,还要牵连整个北方工业调度链条,到时候别说他们保卫科全员要被严肃追责、挨个处分,就连厂里一把手厂长,都要被上级部门约谈问责,谁都扛不住这份天大的干系。 第227章 争抢人才 一念至此,周建军看向卫辰的眼神,越发欣赏,越发热切,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样千载难逢的顶尖好苗子,必须留在保卫科,必须调到自己手底下重用,绝不能再放回采购科继续跑腿打杂,埋没人才。 靳爱民站在一旁,心里更是喜不自胜,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眼光毒辣,早早就盯上了卫辰,一心想把他挖进保卫科。今天这一场大功下来,卫辰调入保卫科,板上钉钉,顺理成章,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 靳爱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着周建军郑重说道:“周科长,这回你也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卫辰这小伙子,心性沉稳、胆识过人、身手顶尖、遇事冷静,比咱们科里专门训练好几年的老队员都靠谱能干十倍不止。 今天若不是他,咱们保卫科全员都要跟着背大锅、挨重处分,谁都跑不掉。这么好的安保人才,放在采购科天天跑外勤、搬物资、对账填表,纯粹是大材小用,白白糟蹋料子。 我提议,咱们现在就直接去找一把手厂长当面汇报,把今天的立功情况原原本本说清楚,正式打专项调动报告,务必把卫辰直接调入保卫科,定岗定编,重点提拔,委以重任。你看行不行?” 周建军重重点头,神色严肃,语气笃定:“行!太行了!这事一刻都不能耽误,越快越好。人才难得,大功在前,情理法理全都站得住脚,谁来都说不出半个不字。咱们现在就走,直接去厂长办公室,当面把情况说透,把调动申请递上去,今天就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不再多言,转身并肩快步离开现场,直奔厂区主楼最高层的厂长专属办公区而去,步履匆匆,神色坚定,势必要把卫辰稳稳要到保卫科麾下。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围绕卫辰的科室人才争抢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红星轧钢厂,主楼四层,厂长办公区。 整条走廊干净整洁,地面拖得一尘不染,走廊两侧墙上挂着红色标语、生产安全守则、年度先进标兵公示牌,处处透着国营大厂的严谨正规氛围。这里是全厂权力核心,全厂大小事务、人事调动、生产安排、物资统筹,全都在这里拍板定案。 杨厂长办公室内,宽敞明亮,暖气充足,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整齐码放着生产进度报表、上级红头文件、安全责任台账、人事档案登记表。 杨厂长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身干净深色中山装,眉眼沉稳,气场稳重,执掌红星轧钢厂,做事公道,眼光长远,心里只装着全厂生产、职工安稳、完成国家指标,不偏不倚,公私分明。 此刻,杨厂长刚刚接到安保紧急专线汇报,已经知晓厂区刚刚成功拿下三名潜伏敌特,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心里好奇,到底是谁反应这么及时,处置这么稳妥,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敲门声。 “报告,方厂长,保卫科周建军、靳爱民,有紧急要事当面汇报。” 方明远头也不抬,提笔简单批复完一份文件,随口道:“进来吧,门不用关,有话直说。” 周建军和靳爱民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态度恭敬,站定之后,先是简单行礼,随后由周建军开口,语气铿锵有力,条理清晰,一五一十把刚才西北角库房发现敌特、合围受阻、卫辰孤身潜行、徒手制服三名持刀敌特、保全厂区安全、缴获全套涉密物证的全过程,完完整整汇报了一遍,没有半点夸大,也没有半点遗漏,句句属实,字字真切。 保卫科和杨厂长准确来说并不是上下级关系。这个时候的保卫科的管理体制非常特殊,它实行的是双重领导,同时接受工厂和公安机关的管理。 行政上属于轧钢厂,算是轧钢厂内部的一个正式职能部门,相当于厂里的一个科室。 业务上又属于公安系统,保卫科直接接受公安机关的指导和领导。被视为公安机关在企业内部的延伸,承担着部分基层公安的职能,如治安巡逻、盘查可疑人员、制止违法行为,甚至对重要物资和敌特破坏活动进行侦察。 保卫科和厂里更多的是相互配合的关系,属轧钢厂,又相对独立。不过杨厂长比周建军级别高,再加上事情发生在厂里。周建军给上级汇报后,来杨厂长这里汇报一番也是应有的程序。 说完经过,周建军语气陡然郑重,向前半步,直接说出来意:“方厂长,今天这件重大险情,全靠采购三科职工卫辰一人力挽狂澜,稳住大局,救下全厂。此人心性、胆识、身手、警觉性,全都是顶尖水准,天生就是干安保保卫工作的好料子。 继续把他放在采购科跑外勤、对物资、填表格,实在是埋没人才,屈才太甚。我们保卫科全体干部一致意见,正式向厂部提交申请,恳请厂部批准,将卫辰同志直接破格调入保卫科,定岗专职安保骨干,重点培养,提拔重用,充实咱们厂区安保一线力量,筑牢全厂安全防线。这是专项调动申请报告,请厂长过目批示。” 说完,周建军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签好名字、盖好保卫科公章的正式调动报告,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态度坚决,志在必得。 靳爱民也立刻跟着补充一句,语气诚恳:“杨厂长,我跟卫辰打交道时间不短,这小伙子政治可靠、品行端正、为人踏实、不贪不占,之前还主动给咱们厂送来野猪,改善全员伙食,人品绝对过硬。今天又立下安保头等大功,调入保卫科,情理兼备,众望所归,全厂上下谁都说不出二话。恳请厂长务必批准,留住安保好苗子。” 杨厂长拿起调动报告,低头简单扫了两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两人的心思。他心里也暗暗点头,对卫辰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心里也确实认可,这小子应该是走的李怀德的路子进的厂,算是李副厂长的一员大将。如果把卫辰调入保卫科,他是乐见其成的,更何况这样有功又有本事的年轻人,值得重点培养。 就在方明远准备开口斟酌答复、打算顺水推舟点头同意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等一等,杨厂长,这件事,我不同意。卫辰,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去。” 话音落下,后勤兼生产物资副厂长李怀德,推门走了进来。 李怀德四十多岁,体态微胖,脸上常年带着和气笑容,手里管着全厂后勤吃喝、职工福利、仓库储备、全厂所有物资采购统筹,手里实权极大,是厂里实打实的实权副厂长,平日里说话分量极重。 他刚刚在后勤办公室,也听说了卫辰孤身擒敌、立下大功的事情,第一反应也是夸赞欣赏,但紧接着,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卫辰要是被保卫科抢走了,他后勤物资这条线,可要出大麻烦了。 李怀德走进办公室,目光先扫过周建军、靳爱民,随后看向方明远,语气严肃,态度坚决,直接摆明立场:“老方,我先说一句公道话。卫辰今天保卫厂区、擒住敌特,功劳实打实,该表彰、该嘉奖、该记大功,全都没问题,我全力赞成,全力支持,厂里该给荣誉给荣誉,该给奖金给奖金,一分都不会少。但是,有功归有功,调动归调动,一码归一码,人,绝对不能调到保卫科。” 周建军当场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卑不亢:“李副厂长,此话怎么讲?卫辰天生适合干保卫,身手好、胆子大、警觉性高,立下安保大功,调入保卫科合理合规,理所应当,为什么不能调?” 靳爱民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是啊李厂长,保卫科缺实干骨干,卫辰正好对口补上,两全其美,怎么就不行了?” 李怀德不急不恼,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神色,缓缓开口,句句都说到实处,句句都戳中厂里要害:“你们只看见了卫辰身手好、能抓敌特,只想着抢去保卫科站岗巡逻、维持秩序,可你们有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当下厂里的实际难处?有没有想想今年的物资压力?有没有想想五九年开春之后,全国粮荒、物资紧缺的大形势?” 他往前一步,语气加重,目光扫过三人,字字恳切:“今年上头压下来的钢铁生产指标,比去年提高三成,高炉二十四小时不停转,生产线满负荷连轴干,耗材、配件、辅料、特种油料、维修五金,样样用量暴涨。 可外面物资渠道越来越紧,票证卡死、货源紧缺、计划内物资勉强够个底子,大量缺口,全都要靠计划外采购去硬啃、去硬跑、去硬协调!” “全厂几千张嘴要吃饭,食堂粮油副食、职工冬季保暖物资、车间劳保用品、维修应急备件,哪一样离得开后勤采购?哪一样离得开外勤跑腿?最近两个月,全厂计划外最难啃的几笔硬骨头物资,是谁跑来的?全是卫辰!” 第228章 身兼双职 李怀德伸出手指,一条条细数,有理有据:“上个月,特种密封垫圈全线告急,外面渠道全都断了,几个老采购员跑断腿都没辙,眼看要停炉减产,是卫辰连夜出城,打通外围渠道,足额拉回物资,保住生产线不停工; 上半月,食堂春荒粮油缺口巨大,职工伙食眼看就要垮掉,是卫辰私下调剂粗粮副食,稳住食堂伙食,稳住全厂职工人心;何况还是年轻搞来的那28头野猪,才保障了我们年前生产的稳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卫辰路子广、办事稳妥、话不多、办实事,不惹事、不贪小便宜,是咱们后勤采购线上最顶用、最靠谱、最离不开的核心骨干! 把这么一个王牌采购能手,抽调到保卫科去站岗看大门,天天巡逻盯院墙,你们说说,是不是本末倒置?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不是只顾自己科室方便,不顾全厂生产大局?” 一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句句戳心,周建军和靳爱民瞬间语塞,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确实,眼下物资太难搞,卫辰在采购线上的作用,无可替代,事关全厂生产命脉,半点耽误不得。 靳爱民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可厂区安保也事关全厂安危,没有安稳环境,生产也无从谈起啊!” “安保我不反对,功劳我也认。”李怀德语气不退半步,态度依旧强硬,“但人就是不能全调走。保卫科要人,可以,优先给你们招录新人,怎么都行,唯独卫辰,必须留在后勤采购岗位上,稳稳攥在手里,保障物资不断档,保障生产不掉链子。 我主管后勤物资,我要对全厂几千职工饭碗负责,对国家生产指标负责,这个人,我绝对不肯放人!”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一边是保卫科,手握实打实安保大功,有理有据,非要把人调走干专职安保;一边是后勤副厂长,手握生产物资命脉,现实难处压身,死活不肯放人,坚决要把人留在采购一线。 两边都是厂里要害岗位,两边都有充足理由,两边都不肯退让半步,谁都说服不了谁,谁都不肯吃亏让步。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微微皱起,默默听着两边争执,心里快速权衡利弊,盘算得失。 他心里清清楚楚,卫辰身手好、警觉高、有胆识、立大功,保卫科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放在安保一线,能实打实守住厂区安全,杜绝敌特隐患,护住全厂安稳,无可厚非。 但眼下春荒叠加物资紧张,采购压力空前巨大,卫辰采购能力拔尖,路子硬、办事稳,确实是后勤离不开的王牌能手,一旦抽走,物资缺口大概率要出问题,影响生产大局,得不偿失。 一边安全大局,一边生产大局,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不能耽误,两边都必须兼顾周全。 争执持续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松口,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周建军忍不住开口:“杨厂长,安保无小事,敌特隐患不防,早晚要出大乱子,必须把卫辰放在保卫科专职值守!” 李怀德立刻回怼:“物资无小事,生产线停一天,国家指标完不成,全厂职工发不出福利、吃不饱饭,后果谁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杨厂长抬手一压,沉声开口,压住场面:“好了,都别吵了。吵解决不了问题,闹影响厂里团结,更耽误正事。都冷静一下,坐下来,咱们好好商量,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两边都不耽误,两边都不吃亏,两边都能用人。” 三人闻言,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看向杨厂长,等着一把手拿主意。 杨厂长思索片刻,目光沉稳,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方案:“我的意见,就这样定下来。第一,鉴于卫辰同志此次擒敌护厂、立下头等安保大功,同时采购工作实绩突出、能力过硬,厂里破格提拔,优先重用,不得埋没人才。 第二,人事关系、正式岗位编制,直接调入保卫科,归入安保序列,听从保卫科日常安保调度,关键时刻优先参与厂区安保执勤、隐患排查、应急处置,强化保卫科攻坚力量,满足你们安保一线用人需求。” 周建军和靳爱民一听,瞬间面露喜色,心里松了大半口气,总算把人要到保卫科编制了。 可下一秒,方明远继续说道:“第三,编制归保卫科不假,但是,本职工作不脱钩,采购业务不放下。卫辰依旧兼顾后勤采购三科的核心外勤、计划外物资统筹、关键时刻优先跑物资、保供应、补缺口,后勤这边,人手不缺、渠道不断、物资不乱,保障生产不受半点影响。” 李怀德无奈的瞪了一眼,瞬间笑了,连忙点头:“行吧,便宜你们了!就这个办法吧!两全其美!” 这个时候,李怀德接人副厂长时间不长,还不像剧情开始的时候,能和杨厂长掰手腕,看情况不妙,赶紧顺坡下驴,能把卫辰留下一半也行。反正他看好的知识卫辰打猎的身手,其他的也不重要。 杨厂长最后拍板,语气笃定,一锤定音:“所以,最终决定——卫辰,正式调入保卫科任职,安保工作正常履职,同时兼任采购三科骨干外勤,身兼双职,两头兼顾,两头干活,两头出力。 待遇方面,厂里破格优待,保卫科正式岗位全额工资、采购科根据当月的采购情况发放适当的奖励补助,享受双重岗位待遇,拿双份工资福利,不算违规,算立功专项奖励,谁都不许有意见。”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两秒,随后所有人都点头认可,心服口服。 周建军心里一算,编制在自己手里,安保力量得到了,不耽误用人大事,划算。 李怀德心里一算,采购王牌还在手里,物资保障不耽误,生产大局稳住了,划算。 两全其美,皆大欢喜,谁都不吃亏,谁都满意。 靳爱民当即笑道:“厂长英明!这个安排太周全了!两边都顾上,人才不埋没,厂里不吃亏!” 李怀德也笑着说道:“杨厂长这主意,实在是高!既守住安全,又稳住生产,还优待有功职工,一举三得!” 周建军也郑重表态:“服从厂长安排,保卫科没有任何意见,全力配合双职调度。” 杨厂长摆了摆手,语气严肃收尾:“既然都同意,那就立刻落实。人事科马上走调动流程,今天之内把编制落户保卫科,福利科做好双薪台账,下月起正式发放双重待遇。 回头你们一起去找卫辰本人谈一谈,把厂里的看重、岗位的安排、双职的待遇,全都跟他讲清楚,问问他个人意见。我相信,卫辰年轻有为,识大体、顾大局,一定会服从厂里安排,踏实干好两头工作,不辜负厂里信任。” “是!听从厂长安排!”三人齐声应下。 不多时,靳爱民亲自去厂区找到正在配合民警收尾现场工作的卫辰,把厂长办公室敲定的最终方案,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全部告诉了卫辰。 听完所有安排,卫辰心里瞬间了然,平静点头,从容答道:“服从厂里安排,听从领导调度,身兼双职没问题,安保我尽责,采购我不误,踏踏实实干活,不辜负厂里信任,守好厂区,办好物资,两头都不耽误。” 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沉稳踏实。 靳爱民看着卫辰淡然模样,心里越发欣赏。 从此刻起,卫辰正式身兼双职,横跨采购、保卫两大核心科室,手握双重岗位权限,享受双倍薪资待遇,在红星轧钢厂的地位,稳稳拔高,能在保卫科再混几年,站稳脚跟,特殊事情他也能轻松护佑家人。 初春时节,红星轧钢厂厂区之内,春风拂面却依旧带着料峭寒意。 厂区主干道两侧的白杨树枝条刚刚冒出零星嫩芽,高炉车间依旧二十四小时轰鸣不休,滚滚热浪裹挟着钢铁气息弥漫整片厂区,一边是工业生产的热火朝天,一边是初春寒意的清冷萧瑟,两相映衬,勾勒出国营大厂独有的时代图景。 刚刚敲定身兼采购、保卫双职的卫辰,立身于办公楼楼下,神色淡然从容,周身不见半分局促,即便即将更换岗位、衔接全新工作,他依旧心绪平稳,遇事不慌不忙,尽显沉稳可靠的行事底色。 一旁的靳爱民,此刻干劲十足,满心都是为保卫科招揽到顶尖人才的欢喜。 自打厂长办公室敲定调动方案、敲定卫辰身兼双职、享受双重薪资待遇之后,靳爱民一刻都不愿耽搁,心里只想着趁热打铁,把所有入职手续、组织关系、物资装备全部一次性办妥,让卫辰稳稳落岗,安心入职保卫科,彻底敲定这件大好事。 第229章 入职保卫科 卫辰孤身擒敌立下头等大功,身手、胆识、心性全都是科室顶尖,如今顺利调入保卫科,既是保卫科的幸运,也是他靳爱民的得力臂膀,往后厂区安保攻坚、应急处突、疑难勤务,全都有了可靠依仗,怎能不让他满心欣喜。 靳爱民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卫辰,语气爽朗又亲和,没有半点科室干部的架子,满满都是真心相待的暖意:“卫辰,咱们闲话不多说,厂里红头调动批复已经下来了,人事科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全程绿色通道,不用排队等候,不用反复填表跑腿。咱们现在直接过去,一刻钟之内,把所有人事档案、党组织关系、岗位编制、考勤台账,全部一次性办结落档,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绝不耽误你半点时间。” 卫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应声:“全听靳副科长安排,我都配合,不耽误工作就行。” “放心,绝对不耽误!”靳爱民大手一挥,迈步在前引路,边走边细致叮嘱,把后续安排一一交代清楚,“办好组织关系之后,咱们直接去后勤装备专属库房,保卫科正式在编执勤岗位,全套制式装备、四季执勤工装、防护器具全部足额配发。 咱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和普通后勤科室不一样,是厂区准公安安保体系,实行厂部、辖区公安双重垂直管理制度,权责对等,装备齐全,制式着装和地方公安民警统一标准,正经合规,体面正规,不是随便凑数的普通工装。”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厂区人事办公大楼快步走去。一路上,往来擦肩而过的车间技工、后勤文员、外勤采购员,但凡认出卫辰的,全都主动停下脚步,满脸敬佩地主动问好,眼神里满是由衷的羡慕与认可。 昨日孤身潜伏、徒手制服三名持枪敌特、保全全厂生产安危的壮举,短短半天时间,就已经传遍了全厂上下,车间班组、各个科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卫辰的英勇本事,人人都夸赞他是厂区有功英雄、靠谱好职工。 一路快步前行,转瞬便抵达人事科办公大厅。此刻大厅之内,不少职工正排队办理岗位调动、工龄登记、档案转接等常规手续,人声有序,流程规整,处处透着国营单位的正规严谨。 可靳爱民带着卫辰一走进大厅,人事科主任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热情笑意,语气恭敬又客气:“靳副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有重要安保勤务相关的人事加急手续要办?我这边立马优先安排,直接走专项加急通道。” 厂里谁都清楚,保卫科手握厂区安保实权,对接公安系统,权责特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保卫科干部,更何况昨日卫辰刚立下头等大功,厂部一把手亲自批示专项调动,谁敢怠慢分毫。 靳爱民点点头,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说道:“王主任,辛苦你了。这位是卫辰同志,昨日孤身擒敌护厂的有功人员,厂部刚刚敲定专项跨科室调动,人事关系、组织档案全部正式调入保卫科,身兼双职,保留采购外勤权限。批复我带来了,你抓紧对接一下,全部手续办结归档,别耽误后续上岗交接。” “明白!明白!妥妥安排好!”王主任连连应声,不敢有半点迟疑,当即亲自接手所有批复文件,亲自调取卫辰的原始职工档案、工龄台账、政治面貌登记表,亲自逐项审核、盖章、归档,全程专人专项对接,半点不用卫辰费心插手。 前后不过十二分钟,从档案转接、编制落位,到党组织关系划转、岗位考勤备案,全套正规入职手续,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全部办理完毕,没有半点繁琐拖沓。 王主任双手将全新的岗位工作证、保卫科在编回执单递到卫辰手里,满脸笑意夸赞:“卫辰同志,年纪轻轻,本事过硬,还为厂里立下大功,实在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往后在保卫科高升发达,可别忘了咱们人事科这些老同事啊!” 卫辰礼貌点头回应:“多谢主任费心,以后共事,互相照应。” 手续办妥,两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人事科,直奔厂区后勤专属装备库房而去。后勤装备库房专人值守,门禁森严,专门存放全厂干部职工制式工装、安保器械、应急防护物资、执勤配套用品,库房之内分类规整,摆放整齐,专人台账登记,出入严格核验。 值守库房的老保管员,一眼就认出了靳爱民,连忙开门放行,恭敬问好:“靳副科长,今日来申领安保装备?是补充外勤物资吗?” 靳爱民摇头示意,指着身旁的卫辰开口:“老陈,这位是新调入咱们保卫科的骨干卫辰,厂部特批在编在岗,按照最高执勤标准,申领全套四季制式安保服装、执勤腰带、专用挎包、防护臂章、执勤鞋帽,全套配齐,一件不落,按正式外勤骨干标准配发。” 老陈连忙应声:“收到收到,立马按最高标准配齐!昨日卫辰同志擒敌立功的事,我早就听说了,真是好样的,理应足额配发最好的装备!” 说话间,老陈手脚麻利,快速对照保卫科执勤装备配发台账,逐一清点、打包、分装。正统制式警服春秋款两套、加厚冬季执勤警服一套、透气夏季短袖制式执勤服两套、牛皮耐磨执勤腰带两条、制式专用帆布挎包两个、安保执勤专用臂章四枚、防滑耐磨制式皮鞋两双、保暖执勤棉帽一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套正规安保执勤装备,一件不差,足额配齐,妥妥装好两大帆布包。 一边装装备,老陈一边忍不住感慨出声,语气里满是羡慕:“卫辰同志,咱们保卫科这身制式服装,可不是普通工装能比的。着装和公安民警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体面硬气,街坊邻里看着都敬重,比车间操作工、普通采购员体面百倍不止!你这是实打实凭本事立功,凭能耐换来了好前程,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卫辰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言语,从容接过沉甸甸的装备帆布包,稳稳拎在手中,力道沉稳,神色依旧淡然,不骄不躁,半点没有沾沾自喜的浮躁模样。 靳爱民看着卫辰这般沉稳心性,心里越发满意,暗暗点头:这小伙子,本事大、心性稳、不张扬、不浮躁,天生就是干安保骨干的好料子,往后必定能在保卫科站稳脚跟,挑起重担。 “走,卫辰,咱们直接去保卫科办公室,先去内勤岗位报备报到,周科长早就等着咱们了。”靳爱民抬手示意,率先迈步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保卫科专属办公区而去。一路上,靳爱民趁着赶路的空档,提前给卫辰细致交底,把保卫科内部架构、岗位分工、人员脾性、执勤规矩,全部毫无保留交代清楚,方便卫辰快速适应新环境: “卫辰,我提前跟你交个底,咱们保卫科内部分三大板块,外勤巡逻队、应急处置队、内勤后勤保障股。外勤队常年厂区四处巡逻、卡点值守、排查隐患;应急队专门处置突发治安、外来滋事、敌特排查,都是身强力壮的老队员;内勤后勤保障股,不怎么出外勤硬岗,主要负责枪械临时台账登记、安保物资收发、执勤装备保养、库房定点看管、值班人员考勤登记,活儿轻松,不用风吹日晒,安稳省心。” 卫辰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随口问道:“靳副科长,那我的定岗,具体怎么安排?两头工作,怎么兼顾最合适?” 靳爱民沉吟两秒,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万全安排,缓缓开口说道:“周科长和我提前商量过了,考虑到你还要兼顾采购三科的外勤物资对接任务,不能天天拴死在安保执勤岗上,太累也耽误后勤大事。 所以特意给你量身定制了岗位安排——直接定岗内勤后勤保障股,归我直接直管,不用跟着外勤队天天卡点巡逻、熬夜值守。后勤保障股有个老职工,姓李,大家都叫老李头,为人本分老实,守规矩、嘴严实,一辈子管枪械台账、安保弹药、应急器械,从来不出差错,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身边缺个靠谱得力的帮手。” “往后你就挂名当老李头的专职助手,名义上辅助他登记台账、清点物资、规整库房、核对器械,实际上活儿不用你多干,老李头自己就能全部打理妥当。 你平日里自由时间充足,想出去对接采购物资、跑计划外货源,随时报备一声就能走,没人约束、没人阻拦,绝不耽误你后勤采购的本职大事。” 说到这里,靳爱民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补充关键安排:“但是,一旦厂区出现突发险情、可疑人员排查、夜间重点布防、抓捕应急任务,需要用到你强悍身手、精准箭法、超强感知力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单独喊你出动,专项攻坚、兜底处置,不用跟着大队伍扎堆跑腿。 这样一来,安保岗位挂名履职不耽误,采购外勤任务不落下,两头兼顾,轻松省心,两全其美,你看这个安排合不合心意?” 第230章 众人的羡慕 卫辰闻言,心里瞬间了然,暗暗称赞这个安排周到妥帖,恰到好处。既保住了保卫科正式编制、双重薪资待遇,又不束缚自己的自由,还能合理兼顾采购工作,闲暇之余安心修炼功法,兼顾家人生活,一举数得,完美贴合自己的需求。 他当即点头应声:“多谢靳副科长费心安排,考虑得周全妥当,我完全服从安排,好好配合老李头值守内勤,安保随叫随到,采购绝不耽误,两头工作都尽心尽力干好。” 说话间,两人已然抵达保卫科内勤办公室门口。周建军科长早已等候在内,看到卫辰到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简单核对完入职手续,当场敲定定岗安排,当众叮嘱内勤所有老同事多多关照卫辰,善待新来的骨干功臣。 内勤一众老队员,早就听闻卫辰的英勇事迹,又见他年纪轻轻就身居双职、本事过硬,个个客气热情,纷纷主动打招呼示好,没有半点排挤新人的情况。 简单完成岗位报到、口头交接之后,靳爱民便笑着对卫辰说道:“行了,手续办完,岗位定好,今天不用正式坐班值守,算是给你半天适应假。你先把装备带回家,收拾规整一下,熟悉熟悉新岗位规矩,明天一早八点,准时到内勤岗位打卡上岗就行。” 卫辰应声应允,随后拎着两大包全新制式安保装备,转身离开保卫科,朝着厂区大门走去。走到厂区侧门无人僻静处,他直接找了个隐蔽角落,快速换上全套崭新制式警服,规整好腰带、臂章、鞋帽,整理好衣襟领口,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一身深蓝制式警服加身,瞬间褪去了往日普通采购科员的平实气息,多了几分公职人员的威严正气,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沉稳干练,气场十足,精气神焕然一新,整个人看着体面又硬气,威严又靠谱,行走在厂区路上,回头率百分百,人人侧目敬重。 春风和煦,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卫辰一身笔挺崭新制式警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沿着熟悉的胡同小巷,一路朝着四合院缓步走去。 这身制式警服,在这个年头的普通百姓眼中,分量极重,地位极高。这年头,军装排在第一位,是全民最崇敬、最羡慕的服饰,代表保家卫国、光荣无上;紧随其后的,就是这套公安同款制式警服,代表公职在身、守护一方、体面安稳、有权有势。普通工人、农民、市井百姓,见了穿警服的公职人员,本能就会心生敬畏,不敢随意招惹,满心都是敬重之心。 卫辰一路行走,沿途街坊邻里、路边摆摊的小贩、胡同里玩耍的孩童,看到一身整齐警服、气度不凡的卫辰,全都下意识停下脚步,侧目观望,眼神里满是羡慕、敬畏、好奇交织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猜测这是哪里来的公安同志,气度这般不凡。 一路稳步前行,不多时,卫辰便走到了四合院大门口。 此刻四合院大门口,正好站着刚从学校下班回来、打算回家算账的三大爷阎埠贵。三大爷手里攥着一把旧算盘,边走边低头心里盘算着家里本月口粮开销、子女学费杂费,精打细算,算计着一分一毫,满心都是过日子的琐碎盘算。 他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大门口走来一位身穿整齐深蓝警服、腰挎制式腰带、气度凛然威严的公职人员,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收起算盘,脸上堆起满脸恭敬热情的笑容,快步主动迎了上去。 点头哈腰,客客气气开口问好:“这位公安同志,您辛苦了!您今天来咱们四合院,是例行治安巡查,还是有公务要问询?院里各家各户都本分守法,绝无违规闹事,您有什么吩咐,我立马全力配合!” 阎埠贵心里忐忑又恭敬,生怕院里有人惹事,招惹公职人员上门找麻烦,影响自己家里安稳日子,态度谦卑又客气。 可等他快步走近两步,定睛仔细一看面容轮廓,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住当场,脸上恭敬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惊又喜,又意外又羡慕,脱口而出:“哎呀!这、这不是卫辰吗?!我的天呐!我刚才远远一看警服,还以为是派出所公安上门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你小子!” 卫辰看着三大爷一惊一乍的模样,神色平静,淡淡点头招呼:“三大爷,放学回来了?刚从厂里下班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我的乖乖!”阎埠贵上下打量着卫辰身上笔挺崭新的警服,眼神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围着卫辰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啧啧称赞: “卫辰啊卫辰,你可真是出息大发了!这一身警服一穿,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体面、硬气、威风!比厂里普通工装强百倍不止!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在轧钢厂采购科上班吗?咋突然穿上正经警服了?快跟三大爷说说,这是高升了?还是换好岗位了?” 卫辰也不隐瞒,简单直白解释两句,语气平淡从容:“也不算啥高升,就是前段时间在厂里值守,撞见可疑人员,顺手立了个安保小功。 厂里看重我身手还行、反应快、会点防身箭术,特意把我从采购科特招,正式调入厂里保卫科任职。保卫科和公安制式着装一样,统一配发警服,以后就在保卫科上班,安稳踏实,兼顾两边工作。”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三大爷耳朵里,如同惊雷一般,震撼又惊喜。 阎埠贵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里羡慕得不行,嘴上不停夸赞:“原来如此!凭真本事立功,凭能耐进保卫科,穿正经警服,吃安稳公职饭!太厉害了!卫辰,你真是咱们四合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后辈,年纪轻轻就端上铁饭碗硬岗位,往后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啊!”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中院。 中院院子里,秦淮茹正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收拾院子里晾晒的零碎衣物。最近日子粮食紧缺,家里口粮不够吃,她整日愁眉苦脸,满心盘算着怎么蹭点好处、借点粗粮补贴家用,正琢磨着要不要过两天再去跟院里条件好的人家搭搭话,求求接济。 她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大门口一身笔挺警服的卫辰,当场愣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又惊又羡,连忙放下手里的衣物,快步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亲切,柔声招呼:“哎呀,卫辰兄弟下班回来了?这身衣服可真精神、真体面!这是高升去警察了?真是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出息了!” 往日里,秦淮茹就一心想拉拢卫辰,想让卫辰像傻柱一样,时常接济自家粮食、贴补家用,如今卫辰穿上警服,她心里拉拢巴结的心思,瞬间越发浓烈,脸上笑意越发温柔热情,恨不得立马拉近关系,往后好开口求帮忙、求接济。 屋里炕上躺着的贾张氏,原本正憋着一肚子闷气,心里又在暗自眼红卫辰家日子富足,嘴里正准备开口骂几句闲话、说几句酸话,发泄心里的嫉妒怨气。可她隔着窗户玻璃,一眼瞥见门口一身威严警服的卫辰,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句不敢往外说。 贾张氏心里打心底里害怕穿警服的人,一辈子欺软怕硬、欺善怕恶,就怕公职人员上门找麻烦、训诫追责。她连忙缩了缩脖子,赶紧躺回炕上,不敢露头、不敢吭声,躲在屋里安安静静,半点不敢出来招惹卫辰。 四合院前院、中院、后院玩耍的一众半大孩童,听见门口热闹,全都一窝蜂围了过来,团团围在卫辰身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极致的羡慕。在孩子们心里,警服就是英雄的衣裳,穿警服的人就是保护大家的英雄,威风又厉害,谁都心生向往。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小声议论:“卫辰叔穿的衣服好威风啊!”“我长大了也要穿这样的衣服,当警察!”“卫辰哥哥太厉害了,是大英雄!” 住在后院、平日里和卫辰家关系亲近和睦的刘大婶,手里端着刚择好的青菜,快步走了过来,满脸真诚笑意,毫不吝啬夸赞:“卫辰好孩子,真是争气!年纪轻轻就立功上岗,穿这么体面的衣服,往后工作安稳,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你妈跟着你享福,真是好福气!” 平日里受过卫辰帮扶接济的李奶奶,也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慈祥笑着说道:“咱们卫辰从小就踏实靠谱,本分懂事,如今出息了,当了保卫干部,护着厂里平安,是咱们大院的骄傲,好孩子,有出息!” 小石头满眼眼巴巴羡慕地看着卫辰身上的警服,鼓足勇气,小声怯生生问道:“卫辰哥哥,你的衣服看着好威风,我、我能不能轻轻摸一下呀?就摸一下下,我不弄坏,行不行?” 卫辰看着孩子满眼真诚羡慕的模样,神色温和,笑着轻轻点头开玩笑道:“当然可以,轻轻摸一下就行,别扯坏衣服就好。” 小石头瞬间大喜过望,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平整的警服布料,心里欢喜得不行,满脸都是满足感。旁边其他孩童看得眼红不已,越发羡慕卫辰,心里都暗暗佩服这位威风凛凛的卫辰。 第231章 众人心思 此刻,东跨院卫辰家里,卫苒正和邻居家小草一起在院子里跳绳玩耍,笑声清脆,无忧无虑。 两人玩得正开心,远远看见门口一身警服的卫辰,连忙停下玩耍,快步跑回屋里,大声朝着屋内喊道:“娘!娘!快出来看!我哥回来了!我哥穿了新衣服,可威风了!我哥好像当警察了!” 正在屋里缝补衣物的王秀兰,听见女儿急切欢喜的喊声,心里一愣,连忙放下手里针线,快步走出屋来,一眼就看到门口一身制式警服、气度凛然的儿子。 王秀兰先是心里一紧,瞬间涌上满心担忧,快步走上前,拉着卫辰的胳膊,仔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牵挂轻声问道:“辰儿,你这是咋回事?好好的采购工作不干,咋穿这身衣服去当警察了? 当警察是不是要天天出去巡查、抓人、处理危险事?会不会天天遇到凶险场面?娘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怕你在外头受危险、受磕碰,出点意外可咋办啊?” 看着母亲满眼忧心忡忡的模样,卫辰心里暖意融融,连忙柔声安抚,耐心细致解释,打消母亲的顾虑:“娘,您别担心,别胡思乱想,一点危险都没有。我虽然调入保卫科,穿执勤警服,但是定岗在内勤后勤股,不用出去熬夜巡逻,不用上前线抓人拼命,不用担心。 平时就在办公室登记台账、清点物资、规整库房,安稳省心,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安稳稳坐办公室干活,闲暇时候照样去跑采购物资,轻松安稳,特别安全,一点风险都没有,您就放宽心,踏踏实实在家过日子就行。” 听完儿子一番细致解释,知道儿子不用冲锋陷阵、不用直面危险,只做安稳内勤工作,王秀兰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内勤安稳就好,娘就盼着你平平安安上班,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争什么大功劳,不用拼什么前程,平安健康,就是最好的福气。 卫辰穿着一身崭新警服,站在四合院院里,从容和邻里街坊闲话两句,便安稳回到自家东跨院,换下外衣,稍作歇息。 而四合院全院上下,家家户户,人心各异,每个人看着卫辰高升入职保卫科、身穿警服、手握实权,心里都各自打起了不同的小算盘,心思弯弯绕绕,各有盘算,各有考量。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家里。 一大妈坐在炕边,手里纳着鞋底,满脸真心实意的赞叹,语气里满是认可:“老易,你看看人家卫辰,真是后生可畏,越来越出息了!原本就是厂里得力采购员,日子富足安稳,如今又立功调入保卫科,穿上正经警服,前程一片大好,妥妥的大院里拔尖的好后生。咱们院里,往后可得好好跟卫辰家相处,客气待人,多走动走动,别闹僵了邻里关系。” 易中海坐在桌边,端着搪瓷茶杯,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无奈,暗暗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原本自己还想着,等过段时间,再慢慢拉拢卫辰,拿捏一下卫辰的人情,往后老了,也好靠着院里有本事的年轻人养老兜底,指望卫辰日后能多帮扶自己和贾家一把。 可如今卫辰本事越来越大、职位越来越高、手里有实权、心性越来越沉稳强硬,根本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自己之前那些私下拉拢、暗中算计的心思,全都没用了,压根没法拿捏卫辰半分。 所有盘算,全部胎死腹中,只能彻底收起来,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易中海缓缓摇头,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往后安分守己,少招惹卫辰,少算计人家,老老实实当一大爷,别再耍心眼,安稳度日就好,千万别再得罪这位前途大好、本事过硬的年轻人。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里。 刘海中正坐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心里不停盘算,眼里满是算计和期待。他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当官、掌权、有体面,这辈子在厂里熬了半辈子,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心里始终不甘心。 如今看见卫辰年轻有为,直接调入保卫科,身穿警服,和厂里众多干部关系亲近,说话有分量、办事有面子,刘海中心里瞬间燃起希望。 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放下身段,主动多跟卫辰拉拉关系,多讨好讨好卫辰,多上门走动走动,多说好话、多送点小人情。 只要和卫辰搞好关系,凭卫辰如今在厂里干部面前的面子,随便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举荐两句,自己说不定就能在厂里混个小组长、小干部当当,圆了自己一辈子当官掌权的心愿。 刘海中越想越心动,当即叮嘱家里老伴:“往后看见卫辰,一定要客客气气,多打招呼、多说好话,咱们主动拉近关系,千万别怠慢了卫辰,这可是咱们家往后翻身当官的好靠山!”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里。 阎埠贵回到屋里,立马放下算盘,当场跟家里老伴敲定方针,语气笃定无比:“以后咱们家,必须全心全意、踏踏实实跟卫辰家搞好邻里关系,不算计、不惹是非,老老实实交好人家。 卫辰如今保卫科任职,身穿警服,手里有权,厂里有面子,日子富足,人脉宽广,往后家里缺粗粮、缺副食票、缺紧俏东西,都能求卫辰顺手帮忙置换调剂,孩子在学校也能多被照看,好处多得数不清。绝对不能得罪,必须实心交好,长远往来,稳住这份好邻里关系,对咱们全家百利无一害!” 中院,贾家屋里。 秦淮茹挺着小腹,坐在炕边,眼神复杂,心里满是羡慕与盘算。她暗自心想:卫辰如今当了保卫干部,体面有钱,双份工资,日子富足,要是卫辰能像傻柱那样心肠软、肯帮扶,时常接济我家粗粮、贴补我家日子,那我家往后日子就再也不愁吃不愁喝了,日子能轻松不少。只可惜卫辰心硬,不心软,不吃讨好那一套,从不随便接济旁人,实在不好拉拢。 一旁的贾张氏,躲在屋里角落,压低声音,嘴里依旧不停低声骂骂咧咧,心里嫉妒卫辰有本事、有前程、日子过得好,眼红不已,却半点不敢大声嚷嚷,不敢出去当面招惹,只能背地里偷偷发牢骚、说酸话,不敢有半点明面动作。 后院,许大茂家里。 许大茂的父亲许伍德,看着窗外,由衷赞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卫辰这小伙子,真是运气好,本事也硬,真是越来越走运了!进厂没多久,就立功升职,进保卫科穿警服,端铁饭碗,前途无量,真是好福气,好本事!” 随后,许伍德转头叮嘱儿子许大茂:“大茂,你往后一定要好好跟卫辰搞好兄弟关系,多走动、多亲近、多帮忙,千万别闹矛盾、别生隔阂。卫辰如今出息了,手里有实权,日后少不了能帮衬你的地方,交好他,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大茂立马挺直腰板,满脸得意,拍着胸脯说道:“爹,这还用你说?我心里门儿清!我跟卫辰关系本来就好,铁哥们儿!当初卫辰刚进轧钢厂,还是我亲自给他搭线引荐、帮忙打点的,这份人情摆在这儿,我俩关系铁得很,往后我肯定跟卫辰好好处,绝对没问题!” 全院心思,各有盘算,暗流涌动,却没人敢再招惹卫辰,全都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好生交好,安稳相处。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天色清亮。 卫辰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母亲准备的早饭,告别家人,一身整齐制式警服穿戴妥当,精神饱满,步履沉稳,准时前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正式上岗履职,开启全新的双职工作生涯。 清晨厂区,薄雾袅袅,空气清新,高炉早已正常运转,车间职工陆续到岗,处处井然有序,一派安稳繁忙的景象。 卫辰准时抵达保卫科内勤办公室,提前五分钟打卡签到,率先打扫好内勤办公区域卫生,规整好桌面台账,提前做好上岗准备,态度端正,勤恳踏实,没有半点新人的浮躁傲气。 内勤后勤股的老李头,早早到岗,看着提前到位、勤快懂事、踏实靠谱的卫辰,心里第一印象就极好,满脸和蔼笑意,主动招手:“卫辰来了?来得早,勤快靠谱,一看就是踏实干活的好孩子,快过来,我带你熟悉熟悉内勤所有活儿。” 接下来一整天时间,卫辰沉下心来,虚心求教,认真踏实,快速熟悉内勤后勤股所有岗位职责、工作流程、台账规范、库房管理细则。 老李头手把手耐心教他枪械临时登记台账怎么填写、安保弹药怎么分类封存、执勤装备怎么收发清点、应急器械怎么定期保养、夜间值班考勤怎么规整归档、重点库房怎么定点巡查,所有琐碎细致的内勤工作,一一细致传授。 卫辰本身心思聪慧、记忆力强、做事严谨、细致稳妥,再加上强悍精神力加持,观察力远超常人,任何工作流程、台账规范,看一遍就会,学一遍就熟练,上手速度飞快,半点不用旁人反复操心指点。 遇到厂区重点要害点位安保台账核对,卫辰凭借敏锐洞察力,一眼就能看出台账细微纰漏、巡查疏漏;遇到物资清点入库,他手脚麻利、条理清晰,快速规整到位;遇到科室老同事问询对接,他处事灵活、说话得体、待人谦和,不卑不亢,分寸感恰到好处,情商极高,人缘极好。 第232章 刘源找来 一上午下来,内勤所有老同事,全都打心底里认可信服这位新来的年轻骨干。做事靠谱、干活利索、虚心好学、为人谦和、本事过硬、还立过大功,谁不喜欢这样踏实优秀的年轻同事?没人排挤,没人刁难,至少表面如此。人人都愿意主动帮扶、主动交好。 下午时分,靳爱民专门过来巡查岗位,看到卫辰已经熟练上手所有内勤工作,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和同事相处和睦融洽,岗位履职认真负责,心里越发满意,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卫辰提前报备外勤,抽空快速对接完两项紧急采购物资任务,高效办结,不耽误后勤大事,完美兼顾安保、采购两头工作,全程有条不紊,轻松稳妥。 一天上岗结束,所有工作顺风顺水,圆满收官,卫辰稳稳扎根全新岗位,前程坦荡,前路一片光明。 卫辰成了轧钢厂最特殊的存在。 保卫科枪库里擦着枪,采购科单子上签着肉。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办公楼的地下室,终年弥散着钢铁与枪油特有的冷冽气息。卫辰跟在李志军身后,穿过那扇厚重的铁门,走进了属于他的新战场。 枪械库内光线不甚明亮,只有几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顶棚,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枪架的轮廓。 一排排擦拭得锃亮、泛着幽冷蓝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如同沉默的卫兵,整齐地倚靠在架子上。旁边是码放整齐的54式手枪,乌黑的枪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角落里,上了三道锁的弹药箱如同沉默的堡垒。 “小子,看清楚了?” 老李头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库房的沉寂,带着一种历经硝烟磨砺出的金石之音。他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正捏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绒布,在一支步枪的枪管上缓慢而均匀地滑动,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枪,是战士的命根子,也是悬在脑门上的刀。”老李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根冰冷的枪管上,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 “在这里,眼要毒,手要稳,心更要正!每一支枪,每一颗花生米,进库、出库、损耗、保养,都得给我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在这本子上!差一丝一毫,我老李头认得你,这满库的‘铁疙瘩’可认不得!” “虽然靳科长他们也交代过我,说你的主要任务是特殊行动和采购那边的,在我这里就是和挂名,但既然来了就把这个学会,以防万一。” 卫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空气中浓重的枪油味和钢铁的寒气,非但没有让他不适,反而隐隐唤醒了他游戏角色背包里那些顶级装备的记忆碎片。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硝烟余烬与冷硬金属的气息直冲肺腑。 “明白,李师傅!”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如同磐石坠地,“您放心,规矩我记心里了。该记的,一笔不会少;该看的,一粒灰尘也藏不住。” 老李头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布满皱纹的眼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瞬。他没再说话,只是将擦好的步枪稳稳地放回枪架原位,又从旁边拿起另一支,重复着那套浸透了岁月印记的动作。 卫辰立刻会意,默不作声地走到登记簿旁,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绒布和一小盒枪油,学着老李头的姿态,开始擦拭旁边架子上的手枪。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初时略显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那种均匀、覆盖每一寸金属表面的节奏,沉稳而专注。库房里只剩下绒布摩擦钢铁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两人平缓的呼吸。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卫辰刚将一支保养完毕的54式手枪登记入库,锁好库门,正准备上楼透口气,却在保卫科一楼走廊被一个微胖的身影拦住了。 来人约莫五十岁,穿着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长期与人打交道磨砺出的和气笑容,正是采购科的老组长刘源。 “哎哟,卫辰!可算找着你了!”刘源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笑纹,“来到保卫科都不回娘家了,这么多天了,也不会去看看!” “刘组长,您好。”卫辰礼貌地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厚实而温暖。 “什么组长不组长的,以后喊刘哥!”刘源摆摆手,随即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盼与焦灼的神情,“卫辰啊,你可是我们采购科的大救星!不,是全厂的大救星!年前你弄来的那些计划外猪肉、鸡蛋,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食堂老赵头见了我就夸,说工人兄弟们肚子里有了油水,干起活来嗷嗷叫!”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恳求和难以启齿的窘迫:“卫辰同志,你看……这肉食供应,实在是太紧张了!外面的肉也越来越不好弄了。 厂里计划内的那点指标,塞牙缝都不够。工人们盼星星盼月亮,就指着这点油水提劲儿呢!老哥我……我这脸皮厚,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那边路子,还能不能再宽泛点?不拘是什么肉!猪肉最好,实在不行,鸡鸭鱼,哪怕是下水、棒骨都成!只要能让食堂的锅里飘点荤腥,让工人们闻见点肉味儿就成!价钱、票据这些,厂里都好说,绝对不会亏待你!” 刘源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卫辰,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期待。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点的年月,能让几千工人偶尔沾点荤腥,这功劳和压力,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这个采购组长肩上,最近他是压力倍增,特别是卫辰调走以后,以前有卫辰在还不显。 卫辰看着刘源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心中了然。游戏世界里那取之不尽的肉食资源,此刻成了他手中一张分量十足的王牌。他面上不动声色,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思考其中的难度,片刻后才郑重地点点头: “刘组长,您别急。都是为了厂里,为了工人兄弟们的肚子,我卫辰能出力的地方,绝不推辞。”他语气诚恳。 “路子嘛,是有一些,乡下亲戚朋友多,东拼西凑的。不过您也知道,现在这光景,弄点东西不容易,得花时间跑,还得碰运气。这样,我尽量去想想办法,看看能再淘换点什么回来。不敢打包票,但一定尽力!”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刘源一听卫辰应承下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卫辰同志!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采购科,帮了全厂工人天大的忙了!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开什么证明,你尽管开口!我老刘亲自给你跑腿办!运输工具?板车、三轮,科里都有,你随便用!要是用到车,还是老规矩,你打电话,我去申请。” 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仿佛看到了食堂大锅里翻滚的肉块和工人们满足的笑容。这份感激,实实在在,发自肺腑。 “行,刘组长,那我先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去跑跑看。”卫辰微笑着应道,心中已有了计较。外出“采购”,是他将游戏世界物资合理化的必经之路。 午饭后,卫辰跟老李头打了声招呼,又在靳爱民那里简单报备了一下“为厂里采购计划外物资”的任务。 靳爱民正为一起车间失窃案的线索头疼,闻言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厂里几千张嘴可都等着你卫大采购的肉呢!”语气里带着调侃,却也透着信任。 卫辰从采购科推出一辆半旧的板车,吱呀作响的车轮碾过厂区的煤渣路,汇入了四九城午后略显慵懒的街巷。 在外面晃悠了半天,眼看天不早了,他熟门熟路地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将板车停在了一片废弃工厂背后、堆满建筑垃圾和荒草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大路,人迹罕至,只有几只野猫在断壁残垣间警惕地窜过。 确认四周无人后,卫辰心念微动。下一刻,板车上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了沉甸甸的货物:两扇肥厚的、带着新鲜血气的后臀尖猪肉,白花花的板油覆盖其上;一大筐沾着泥点、个头饱满的土豆;还有一麻袋颗粒金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玉米面。分量十足,几乎压得板车车轴呻吟。 卫辰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故意在板车边缘和衣服上蹭了些尘土,营造出风尘仆仆、满载而归的假象。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沉甸甸的板车,调转方向,朝着轧钢厂的方向,步履稳健地踏上了归途。夕阳的金辉开始给城市的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炊烟的味道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第233章 小巷偶遇 为了避开主街下班时的人流车马,卫辰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城回程路线。青石板铺就的巷道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耸斑驳的青砖院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晚开的槐花,细碎的白花在暮色晚风中簌簌摇曳,洒下若有似无的甜香。巷子里行人稀少,只有他板车轱辘单调的吱呀声在墙壁间回荡。 就在他拉着车,快要穿过这条名为“槐花巷”的长弄堂时,一阵压抑的、带着明显惊惶和愤怒的女声,混杂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嬉笑,从前方的岔道口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你们…你们让开!我要回家!”少女的声音清越,却带着强自镇定的颤抖,像绷紧的琴弦。 “回家?急什么呀妹妹!”一个公鸭嗓拖长了调子,油腻腻地响起,“哥几个看你一个人走这黑巷子,多不安全呐!陪哥哥们说说话呗?” “就是,瞧这小脸儿,多水灵!让哥哥们认识认识?”另一个声音更加猥琐。 “别碰我!再不让开,我喊人了!”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卫辰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他悄无声息地将板车靠在墙根阴影里,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贴着冰凉的砖墙,迅捷而无声地潜行到岔道口的拐角,侧身望去。 前方是一个更窄小的死胡同尽头。 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街溜子,呈半包围状,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少女堵在墙角。 少女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单薄的肩膀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起伏。她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书包护在胸前,如同守护最后的堡垒。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过分白皙清秀的容颜。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惊惧和愤怒,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着,但紧抿的唇角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卫辰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那三个混混。领头的是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瘦高个,正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撩少女的辫子。左边是个矮壮的墩子,一脸横肉,抱着胳膊堵住去路。右边那个则显得更年轻些,眼神飘忽,似乎有点胆怯,但也跟着嘿嘿怪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卫辰心底窜起。他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视,巷子幽深,远处才有住户,呼救未必及时。板车那边……他瞥见板车辕子上卡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半尺多长、沉甸甸的铸铁扳手。 就在那三角眼的脏手即将碰到少女辫梢的瞬间——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死胡同口炸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混混们的调笑。 三个混混和那少女同时惊得一颤,猛地扭头望来。 只见巷口逆光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他穿着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夕阳的金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来人正是卫辰!他手中并未持枪,只是随意地拎着那把刚从板车上取下的、黑沉沉的大号扳手,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三角眼先是一惊,待看清卫辰只有一个人,而且穿着普通工装,手里不过是把修车工具时,胆气立刻壮了,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哟嗬?哪蹦出来的葱?想管爷爷们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蛋!别他妈找不痛快!”他旁边的矮壮墩子也配合地向前逼了一步,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被堵在墙角的少女——林婉秋,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突如其来的援兵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但当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而且对方是三个凶神恶煞的流氓时,那丝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喊“同志快走”,却因紧张而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望着卫辰。 卫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拎着扳手,一步步沉稳地走进死胡同,皮鞋底敲击着青石板,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无视了三角眼的叫嚣和矮壮墩子的威胁,目光直接落在那个眼神飘忽的年轻混混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他用扳手指了指那个年轻混混,“现在走,我不拦你。” 那年轻混混被卫辰冰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又看看卫辰手里那沉甸甸的凶器,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声如同实质的断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本就是被拉来凑数的,胆子最小,此刻被卫辰单独点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在卫辰和两个同伴之间来回扫视。 “小六子!你他妈怂了?!”三角眼厉声骂道。 然而,小六子终究是怕了,他猛地一缩脖子,竟真的转身,头也不回地撒丫子朝胡同口跑去,瞬间没了踪影。 三角眼和矮壮墩子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卫辰这一手心理战,瞬间瓦解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战力。 “妈的!废了他!”三角眼恼羞成怒,彻底撕下了伪装,眼中凶光爆射!他怪叫一声,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矮壮墩子也嚎叫着,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一左一右,如同两头疯狗般朝卫辰猛扑过来!狭窄的胡同里,劲风扑面,杀气腾腾! 墙角的林婉秋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卫辰动了! 面对凶狠扑来的两人,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迎上一步!这一步快如鬼魅,瞬间拉近了与矮壮墩子的距离。 在对方拳头带着风声砸向自己面门的刹那,卫辰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矮壮墩子的手腕!那力道奇大,如同铁钳般瞬间锁死! 矮壮墩子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卫辰右手中的大号扳手,借着身体前冲和拧腰的力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自下而上,狠狠地反撩向矮壮墩子的肋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在狭窄的胡同里骤然响起,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市声! “嗷——!!!”矮壮墩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佝偻下去,抱着软塌塌的肋骨部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一击!仅仅一击!一个照面! 卫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在矮壮墩子惨嚎倒地的同时,他借着反撩扳手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流畅至极的旋转,如同在跳一曲死亡的华尔兹,正好避开了三角眼从侧面狠狠刺来的匕首寒芒! 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冰冷的锋刃激起皮肤一阵战栗。 三角眼一击落空,心中骇然,手腕一翻还想再刺。然而,卫辰旋转的身体已经转到了他的侧面,两人几乎是背靠背! 卫辰甚至没有回头,右手握着那把刚刚砸碎肋骨的扳手,手臂如同没有骨头的鞭子,以肘部为轴心,猛地向后一个凌厉无比的反手肘击!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 沉重的扳手手柄末端,结结实实地砸在三角眼的右肩胛骨上!三角眼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整条右臂如同被撕裂般失去知觉!匕首“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踉跄前扑,一头狠狠撞在对面坚硬的青砖墙上! “咚!” 额头与砖墙的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三角眼眼前一黑,金星乱冒,鲜血瞬间从额头破裂的伤口涌出,糊住了视线。他靠着墙壁,软软地滑坐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将他吞噬。 整个打斗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从卫辰出手到两个混混倒地哀嚎,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胡同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痛苦的哀嚎声,以及扳手手柄砸中骨肉的闷响在墙壁间回荡。 死寂。 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以及地上两个混混不成调的呻吟。 卫辰缓缓转过身,手中的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锋刃上沾染着一点暗红。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眼神却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地上那两个混混时,依旧带着未散的冷冽。他走到三角眼掉落的匕首旁,脚尖一挑,将匕首踢飞到远处的垃圾堆里,彻底断绝了威胁。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依旧紧贴着墙壁的少女。 林婉秋早已睁开了眼睛。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置身一场短暂而暴烈的梦境。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快如闪电、狠如雷霆的动作,那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的解决方式,给她带来的震撼,远超过了刚才被围堵的恐惧。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抱着书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最初的惊惧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所取代。 卫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他刻意放缓了语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同志,没事了。别怕。” 第234章 灾情出现 林婉秋猛地回过神,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看着卫辰沾了些灰尘却依旧英挺的脸庞,看着他手中那柄刚刚还如同凶器此刻却带来无限安全感的大扳手,一股巨大的、迟来的后怕和委屈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哽咽: “谢…谢谢您!同志!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她深深地弯下腰去鞠躬,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从肩头滑落。 “举手之劳。”卫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鞠躬,声音平和,“以后别一个人走这种偏僻巷子,不安全。” 看清姑娘之后卫辰的第一印象是惊艳,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一张十三四岁的脸庞。明眸秋水,让人惊艳。 “嗯…嗯!”林婉秋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卫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我今天赶时间,想抄个近路去给张叔送点东西……”她小声解释着,带着懊悔,“以后…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叫林婉秋。婉约的婉,秋天的秋。同志,您…您贵姓?” “卫辰。保卫的卫,星辰的辰。”卫辰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两个混混,皱了皱眉,“这里不能久留。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出去。” “不…不用了!谢谢卫同志!”林婉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急切,“我自己能走!真的!张叔家就在前面胡同口不远,我跑过去很快的!”她似乎很怕再给卫辰添麻烦。 卫辰见她态度坚决,眼神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已恢复了基本的冷静和坚持,便不再勉强。他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嗯!卫辰同志,谢谢您!再见!”林婉秋再次感激地看了卫辰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在危难中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刻在心里。 她紧了紧怀里的书包,像只受惊后急于归巢的小鸟,低着头,快步从卫辰身边跑过,朝着胡同口有光亮的方向小跑而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口,只有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和槐花的清甜气息,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 卫辰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胡同里只剩下地上两个混混压抑的呻吟和血腥味。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沾了点血污的扳手,走到墙边,随手扯下一把半枯的藤蔓叶子,用力擦拭干净。 粗糙的叶面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发出沙沙的轻响。然后,他拎着扳手,转身,迈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障碍,步履沉稳地朝着自己板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一会儿,还得去派出所说一声,这几人得送进去,让他们长个教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槐花巷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零星的白色槐花瓣,打着旋儿,掠过冰冷的墙壁和痛苦的呻吟。 卫辰拉起沉重的板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满车的“收获”,也载着一段意外开启的、带着血腥与馨香气息的初遇印记,缓缓驶向灯火渐次亮起的轧钢厂方向。 胡同深处,只有那两个混混痛苦的呻吟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虫鸣。 而那个名叫林婉秋的少女,和她那双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般的眼睛,以及那句带着哽咽的“谢谢您,卫辰同志”,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卫辰平静的心绪里,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时间如流水。 六月的四九城像个烧透的砖窑。 六月的骄阳,毫无怜悯地炙烤着四九城。天空是刺眼的、褪了色的蓝,一丝云彩也无,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吸进肺里都带着火辣辣的燥意。 路旁蔫头耷脑的槐树叶子蒙着厚厚的灰,蝉鸣有气无力地嘶叫着,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烦闷。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气氛,比这酷暑更加凝重。科长周建军拿着上级刚下发的紧急通知,站在办公室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副科长靳爱民、卫辰以及另外几个抽调出来的骨干队员围在他身边,个个神情肃然。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周建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河南、河北、山东…几个主要产粮区,旱得地都裂成了龟壳!夏粮绝收已成定局!现在,大量断了活路的灾民,正像潮水一样涌向四九城!上级命令我们,全力配合公安部门、街道办,做好灾民的收容安置和秩序维持工作!”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件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在这闷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任务很重!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那边已经设立了临时收容站,就在咱们厂区东边那片废弃的仓库区! 人手严重不足!派出所张所长亲自点了咱们保卫科的将!要求我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由靳副科长带队,全力支援!首要任务,就是维持秩序,防止混乱和踩踏!同时,要高度警惕,严防极少数坏分子趁机煽动闹事、偷盗抢劫!” 靳爱民“啪”地一个立正,胸膛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他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 周建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卫辰身上:“卫辰,你虽然刚来不久,但身手好,脑子也活。这次任务很艰苦,也很危险,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卫辰身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身姿挺拔,在这闷热的房间里,额角也只是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依旧沉稳。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周建军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报告科长!我没问题!厂里培养了我,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维护秩序,保护群众安全,是保卫科的职责,我责无旁贷!我申请加入支援队伍!” “好!”周建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靳副科长,卫辰编入你的小队!其他人,按刚才分配的区域,加强厂区内部巡逻警戒!散会!靳副科长,你们立刻出发!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报到!” “是!”靳爱民和卫辰等人齐声应道,迅速整理装备——主要是警棍、哨子和水壶。 废弃仓库区临时改建的收容站,景象触目惊心。 还未走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汗液、尘土、排泄物、劣质烟草以及食物霉变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在灼热的空气里发酵、蒸腾。 巨大的、原本空旷的仓库,此刻成了人潮汹涌的海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如同迁徙中疲惫绝望的蚁群。 仓库门口排着几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人群像被烈日晒蔫了的庄稼,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蠕动。 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浑浊,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许多人嘴唇干裂起皮,像久旱的土地。婴儿在母亲干瘪的怀里发出猫儿般微弱的啼哭。老人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佝偻着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水…同志…给口水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伸出的手颤抖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吃的…有吃的吗?娃两天没吃东西了…”旁边一个老汉凹陷的眼窝里,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道道沟壑。 “别挤!都别挤!排队!按顺序来!”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嗓子已经喊劈了,挥舞着胳膊,在人群边缘徒劳地维持着,汗水浸透了他们浅灰色的制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那是饥饿、干渴、炎热和看不到希望的恐惧混合而成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维持秩序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靳爱民带着卫辰和另外两个队员,找到了正在仓库门口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下、焦头烂额指挥着的街道办王主任。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同志,短发,此刻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王主任!”靳爱民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地报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靳爱民带队支援!听您指挥!” “哎呀!靳副科长!你们可算来了!”王主任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靳爱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快!快帮帮忙!这人太多了!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派出所的同志在里面维持登记秩序,门口这里全靠我们几个,快顶不住了!随时都可能乱起来!” 第235章 大黄示警 王主任语速极快,指着混乱的人群:“看见那几个推搡的没?还有那边,总有人想插队!还有那些孩子,饿得直哭,大人也跟着急…水!水也不够了!刚拉来的一车水,转眼就没了!这天气,要命啊!” 靳爱民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立刻做出部署:“小刘,小王,你们俩去左边那条队伍!重点盯住那几个不老实的!卫辰,你跟我去右边!注意老人和孩子!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哨子拿好!发现有人故意捣乱、煽动拥挤的,立刻吹哨示警,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记住,我们是维持秩序,保护群众安全,不是敌人!但对害群之马,绝不手软!” “是!”卫辰和另外两名队员沉声应道,迅速散开,如同几块礁石,坚定地插入汹涌的人潮边缘。 卫辰紧跟在靳爱民身边,走向右侧那条最为拥挤、也最为躁动的长龙。热浪裹挟着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排队!都排好队!不要挤!”靳爱民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声浪。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强硬地挡在几个试图从侧面插队到前面的壮汉身前,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退回去!排好!再挤,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汉子被靳爱民的气势所慑,又看到他身后同样神情冷峻、手握警棍的卫辰,悻悻地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退回了队伍。 卫辰则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队伍中的老弱妇孺身上。他看到队伍中段,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在人群的推搡中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卫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老人的胳膊。入手处,是惊人的瘦削,隔着薄薄的、打满补丁的衣衫,几乎能清晰感觉到骨头的形状,硌得他心头发沉。 “大娘,您没事吧?”卫辰放缓声音,小心地将老人扶稳。 老太太惊魂未定,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卫辰,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透着一股求生的力量。 “别怕,您靠边站一站。”卫辰护着老太太,将她小心地带到队伍外侧稍微宽敞点的地方,让她靠着墙根坐下,然后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大娘,喝口水,慢点。”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如同濒死的鱼看到了水。她颤抖着接过水壶,也顾不上道谢,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琼浆玉液。几口水下去,她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气。 “谢谢…谢谢同志…”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感激。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灾民看在眼里,他们看向卫辰的眼神,少了几分麻木的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善意安抚。在队伍的前端,临近仓库发放点的地方,骚动陡然加剧! “我的!这是我领的!还给我!”一个衣衫破烂、头发如同枯草的年轻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死死抓住一个男人手里的半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她怀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那男人身材干瘦,眼神却带着一股凶狠的戾气,他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滚开!臭娘们!谁抢到就是谁的!”说着就要把窝头往嘴里塞。 “住手!”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卫辰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穿过人群缝隙,瞬间出现在那男人面前。他甚至没有动用警棍,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叼住了男人拿着窝头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般扣在对方脉门上! “啊!”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窝头脱手掉在地上。 卫辰右手顺势一推,男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卫辰。 “登记点领的东西,一人一份,按规矩来!”卫辰弯腰捡起那个沾了土的窝头,递给被推倒在地、正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声音冷冽,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灾民的耳中,“谁再敢动手抢夺,破坏秩序,这就是下场!想领东西活命,就老老实实排队!”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坐在地上的男人,也扫过周围几个眼神闪烁、蠢蠢欲动的人。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浇灭了他们心头的邪火。 女人接过窝头,紧紧搂在怀里,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着卫辰不住地点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流下。 靳爱民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卫辰处理得干净利落,既震慑了宵小,又维护了最弱者的权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下来,汗水早已浸透了卫辰的工装,又在烈日的炙烤下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警棍握在手里都感觉滑腻。嗓子干得冒烟,水壶早已空空如也。但他依旧如同钉子般钉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躁动不安的人群。 夕阳西下,将仓库巨大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天的酷热稍稍减退,但收容站内的空气依旧沉闷污浊。 一天的登记和有限的食物、饮水发放暂时告一段落,疲惫到极点的灾民们或坐或卧,在仓库内有限的空间里寻找着栖身之地。呻吟声、咳嗽声、孩子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低沉背景音。 卫辰和靳爱民等人在仓库外围的临时警戒点短暂休息,轮流喝水啃着干粮。街道办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张所长也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况,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所。”王主任的声音透着沙哑和焦虑,“今天收容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仓库容量极限了!粮食和水,按最低标准也只够维持两天!药品更是奇缺!好几个孩子和老人都发着烧…上面…上面什么时候能调拨更多的物资下来?” 张所长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汉子,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卷,眉头拧成了疙瘩:“老王,急也没用!灾情太大,不止我们这一个点!上面已经在全力协调了!现在最怕的就是物资没等到,内部先乱起来!今天要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及时支援,特别是那个叫卫辰的小伙子,好几次都差点出乱子!” 靳爱民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张所,王主任,你们放心!我们保卫科既然来了,就会钉在这里!乱子,压下去一个是一个!但物资…确实是大问题。”他看向仓库里密密麻麻、如同牲口般挤在一起的人群,眼神沉重。 卫辰默默地啃着干硬的窝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仓库深处那片最为阴暗拥挤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灾民自带、杂乱不堪的行李,破被褥、烂麻袋、缺了口的瓦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汗馊和霉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卫辰脚边休息的大黄,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它那双在暮色中如同熔金般的瞳孔猛地收缩,耳朵如同雷达般瞬间竖直、转向,直直地锁定仓库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 “呜……”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咆哮,在大黄胸腔里酝酿。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颈部的毛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炸起! 不再是平日里的憨厚温顺,此刻的大黄,像一头发现了致命威胁的远古凶兽,金瞳之中爆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一个轻微蠕动的、鼓鼓囊囊的破旧麻袋! 那麻袋混在一堆破烂行李里,毫不起眼,旁边一个三角眼的人,警惕的望着四周,但大黄的反应却如临大敌! 卫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大黄了。这种反应,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或者充满强烈恶意的目标时才会出现!在游戏世界里,这是顶级猎杀者对猎物的锁定!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干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投向那个蠕动的麻袋。同时,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靳爱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辰的异样和他脚下大黄的异常,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压低声音急促问道:“卫辰?什么情况?” 张所长和王主任也停止了交谈,紧张地看了过来。 卫辰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惕:“靳科,张所,王主任,注意那个角落,那个在动的麻袋…大黄反应不对!里面…恐怕有东西!”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疲惫的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将仓库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众人凝重的脸上。 收容站白天的喧嚣暂时沉寂,深沉的暮色里,暗流汹涌。大黄那低沉的、充满威慑的咆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预示着某种潜藏的危机,即将破开那破旧麻袋的遮掩,在这绝望之地掀起新的波澜。 第236章 无声追踪 夕阳彻底沉没,浓重的暮色如同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巨大的废弃仓库和拥挤的收容站吞噬。白天的喧嚣和酷热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死寂,只剩下灾民们压抑的呻吟、咳嗽和孩童断续的微弱啼哭,在污浊的空气中漂浮。 大黄发现不对后,在卫辰的提醒下,几人迅速分散向麻袋靠近。卫辰精神一扫,神情立马冷了八度!里面是人,一个婴儿!不用说遇到人贩子了。这么近的距离,卫辰都不用暴露啥,身形一闪来到三角眼身边!一警棍放倒了三角眼!张所长迅速掏出手铐把他铐了起来,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前让人拉了出去! 几人来到角落的麻袋边。这个角落要不是卫辰提醒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临时警戒点昏黄的马灯下,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王主任、张所长、靳爱民和卫辰围成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那个被派出所老公安小心翼翼打开的破旧麻袋上。 麻袋口解开,一股劣质迷药混合着汗馊的刺鼻气味猛地窜出。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婴儿,看模样不过几个月大,小脸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小小的身体在昏迷中不时抽搐一下。 “是拍花子惯用的‘三步倒’!”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公安赵师傅,用镊子夹起麻袋角落里一块湿漉漉、散发着怪异甜香的手帕,凑到马灯下仔细辨认,脸色铁青,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专挑最弱小的下手!趁着灾荒,人挤人,心惶惶,他们好浑水摸鱼!” 王主任捂着嘴,眼圈瞬间红了,身体微微发抖:“天呐…这么小的孩子…他爹妈该急疯了!这帮挨千刀的!”她看着婴儿青白的小脸,声音哽咽。 张所长一拳狠狠砸在旁边临时充当桌子的木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日的!敢在老子的辖区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帮杂碎揪出来!”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老赵!立刻审!撬开那王八蛋的嘴!靳副科长,卫辰同志,加强警戒!我怀疑这绝不是孤案!仓库里可能还有他们的同伙!甚至…他们可能有个窝点就在附近!” 靳爱民脸色黑如锅底,眼神锐利如刀:“张所放心!我们的人眼睛都睁着!卫辰!”他猛地转向卫辰,“带上大黄,重点盯住人群里那些眼神飘忽、行为鬼祟,尤其是带着小孩但神色不对的人!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是!”卫辰沉声应道。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那个昏迷的婴儿从冰冷的麻袋里抱出来,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那份脆弱和冰冷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前世对这种罪恶的深恶痛绝,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沸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主任,孩子需要医生!”卫辰将婴儿小心地递过去。 “对对对!”王主任如梦初醒,慌忙接过,用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衣裹住,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就去找卫生员!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有事啊!”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临时医疗点跑去。 卫辰站起身,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片更加昏暗、拥挤、如同巨大蜂巢般的灾民聚集区。 各种绝望、麻木、痛苦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精神泥沼。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剔除了所有的杂质。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又如同无数纤细坚韧的蛛丝,以他为中心,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覆盖向那片混乱的区域。 无数细微的声响、气味、情绪波动……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他需要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过滤掉那些痛苦的噪音,捕捉到那一丝丝带着贪婪、算计、冰冷恶意的“杂音”——那是人贩子身上独有的、如同毒蛇般的气息! 临时审讯点设在仓库外一个僻静的角落,一盏孤零零的马灯挂在木桩上,光线摇曳不定,将老公安赵师傅和那个被铐在铁管上的三角眼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三角眼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血迹和污垢糊了一脸,更显得面目可憎。他眼神闪烁,带着惯犯特有的狡黠和无赖,无论赵师傅如何厉声喝问,就是死咬着不松口。 “说!这娃哪来的?你的同伙在哪?”赵师傅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着穿透性的压力。 “捡…捡的!真是捡的!”三角眼梗着脖子,眼神却不敢直视赵师傅锐利的目光,“我看那麻袋扔在路边没人要,就…就顺手捡了,谁知道里面是个娃!我冤枉啊公安同志!” “放屁!”赵师傅怒极,一拍桌子,“‘三步倒’也是捡的?麻袋里那迷药手帕也是捡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说!你们这伙人怎么分工的?窝点在哪?!” “我…我真不知道什么迷药…我就一逃荒的…”三角眼开始耍无赖,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在僵持不下时,卫辰的声音在赵师傅身后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赵师傅,他右边裤脚内侧,靠近脚踝的地方,沾着一点很新鲜的黄泥,泥里混着点白色的粉末,看着像石灰。还有,他左边袖口内侧,蹭上了一点深蓝色的油漆斑点,很新,没干透多久的样子。” 三角眼猛地抬起头,看向卫辰,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想缩脚,但被铐着动弹不得。 赵师傅眼睛一亮,立刻顺着卫辰的指引看去。昏暗光线下,三角眼破旧的裤脚上,果然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湿泥,仔细看,里面确实混杂着些许白点。袖口内侧,也有一点深蓝色的污渍,在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好小子!眼够毒!”赵师傅赞了一句,猛地逼视三角眼,声音如同重锤,“逃荒的?逃荒的路上有刚刷了深蓝油漆、还掉石灰渣子的地方?说!你今天去过哪?!” 三角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卫辰这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细节观察,彻底击溃了他心理防线的一道缝隙!他哪里知道,卫辰的精神力感知,早已将他身上所有细微的痕迹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就在三角眼心理防线动摇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卫辰脚边的大黄,突然再次支棱起耳朵!它猛地站起身,金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住仓库另一侧、靠近一个堆放杂物的出口方向!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卫辰的精神力也瞬间捕捉到!在那个方向,一股混杂着惊惶、心虚和急于逃离的强烈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荡开!目标不止一个!他们被惊动了,想要溜! “靳科!张所!”卫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有情况!大黄示警!仓库东北角杂物堆后面,有人要溜!至少两个!目标很警觉!”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隐蔽地指向那个方向,同时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 大黄心领神会,如同离弦的金色利箭,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东北角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轻盈迅捷,四爪落地无声,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只有那双在暗夜里如同燃烧熔金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猎物逃窜的方向。 靳爱民和张所长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立刻做出了决断。 “老赵!看住他!”张所长对赵师傅低喝一声,随即对靳爱民和卫辰一挥手,“走!跟上大黄!注意隐蔽!别让他们跑了!”他同时向旁边几个待命的公安和保卫科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几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借着仓库巨大立柱和堆叠杂物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东北角包抄过去。 卫辰紧跟在靳爱民身侧,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牢牢锁定着前方黑暗中那两个如同惊弓之鸟般仓惶移动的身影,同时将他们的位置、速度、甚至慌乱的情绪波动,通过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传递给身边的靳爱民和张所长。 “分开跑了!一个矮胖的往左拐进小胡同了!另一个瘦高的贴着墙根往废料场方向去了!”卫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靳爱民和张所长耳中。 “小王、小李!你们俩,跟张所去追那个瘦高个!卫辰,跟我!追那个矮胖子!注意安全!”靳爱民瞬间做出分兵指令,毫不犹豫地带着卫辰,追着大黄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仓库东北角那条狭窄、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油毡的小胡同。 胡同里漆黑一片,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大黄的身影在前方几米处若隐若现,它没有狂吠,只是偶尔停下来,鼻翼急促地翕动,金瞳在黑暗中扫视,确认方向后,又无声地向前窜去。它追踪的,正是那个矮胖人贩子留下的、混杂着恐惧汗液和特殊体味的“无形之线”! 第237章 雷霆出击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弃厂区,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边缘。 大黄在一处看起来摇摇欲坠、用破木板和烂砖头胡乱搭建的小院墙外停了下来。它伏低身体,耳朵紧贴着头皮,金瞳死死盯住院内唯一透出微弱光亮的那间屋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攻击性的“呜呜”低吼。 靳爱民和卫辰迅速隐蔽在院墙外一个倒塌的土灶后面。靳爱民探出半只眼睛,借着屋内煤油灯透过破窗纸的微光,依稀看到院内的情况。院子里堆着破烂,静悄悄的,但屋内似乎有人影晃动。 “就是这里?”靳爱民用极低的气声问,眼神锐利地看向大黄。大黄喉咙里的低吼更清晰了,用力甩了一下头,目光锁定那扇破木门。 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间破屋,瞬间穿透薄薄的墙壁。屋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身材矮胖、穿着脏兮兮花布衫、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蘸着唾沫,一脸贪婪地数着手里一沓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张零散的毛票。 她旁边的炕上,胡乱堆放着几个同样破旧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还在微微蠕动,里面隐约传出孩子被堵住嘴的呜咽声!墙角阴影里,还缩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眼神畏缩的干瘦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 “靳科,里面至少两个大人,还有一个堵住嘴的呼吸声”卫辰的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寒意,“就是他们!” 靳爱民眼中怒火瞬间升腾!他深吸一口气,对卫辰和随后悄悄跟上来的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打了个手势——强攻! 下一刻,靳爱民如同下山猛虎,猛地从土灶后跃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上! “哐当——咔嚓!” 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不许动!公安!”靳爱民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小院! 屋内,那数钱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粮票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抓炕上一个麻袋,似乎想拿孩子当人质!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就在靳爱民破门的瞬间,卫辰已如同鬼魅般从靳爱民身侧掠入!他的目标无比明确——那个企图扑向麻袋的女人!警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啪!” 一声脆响!警棍精准无比地砸在女人的手腕上! “啊——!”女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瞬间变形,剧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再也顾不上麻袋。 与此同时,墙角那个干瘦男人也被这雷霆一击吓懵了,但他反应不慢,怪叫一声,抄起炕边一根烧火棍,红着眼睛就朝离他最近的卫辰后脑砸来!动作凶狠,显然是亡命之徒! 卫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砸中女人的瞬间,身体如同陀螺般顺势一个流畅的半旋,左臂闪电般架起格挡! “砰!”烧火棍砸在卫辰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反震力让干瘦男人手臂发麻,动作一滞。就在这一滞的瞬间,卫辰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道,一记凶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男人的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干瘦男人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炕上,又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只剩下痛苦的嘶气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战斗过程,从破门到制服两人,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此时,另外两名保卫科队员才冲进屋内,迅速将瘫软在地惨叫的女人和蜷缩呻吟的男人控制住。 靳爱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炕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里面果然是一个被破布堵着嘴、捆着手脚、满脸泪痕、惊恐万分的男孩,看模样不过五六岁! “畜生!”靳爱民看着男孩惊恐的眼神,怒骂一声,小心地帮他解开束缚,取出嘴里的破布。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卫辰!干得漂亮!”靳爱民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转头看向卫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惊叹!刚才卫辰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精准的打击、狠辣利落的身手,简直如同教科书般的实战演示!这绝不是普通保卫干事能有的水平! 卫辰微微喘息着,平复着激荡的气血,将警棍插回腰间。他看着那哭泣的孩子和地上两个如同死狗般的人贩子,眼中冰冷的怒意才稍稍褪去。 他走到门口,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靳科,是大黄的功劳。没有它,我们找不到这耗子窝。”卫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靳爱民的目光立刻从卫辰身上移开,灼热地盯住了大黄。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小院,正是这个活跃在灾民潮中的拍花子集团的一个重要中转窝点。靳爱民和随后赶到的张所长立刻组织人手,以这里为中心,展开了突击审讯和拉网式搜捕。 在卫辰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细节提醒”和大黄那神乎其神的嗅觉追踪下,这个隐藏极深、利用灾荒疯狂作案的人贩子集团,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球,迅速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南锣鼓巷派出所和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联合行动的辉煌时刻。 废弃水塔的夹层里,大黄对着一个通风口狂吠不止,公安撬开伪装,救出一个被藏匿的、饿得奄奄一息的女童。 破庙坍塌的神龛下,大黄用爪子疯狂刨着松软的泥土,挖出了人贩子埋藏的部分赃款和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孩子“名册”。 追捕一个试图跳河逃跑的主犯时,大黄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冰冷的河水,死死咬住对方的裤腿,硬是给岸上追赶的公安赢得了宝贵时间。 每一次精准的定位,每一次关键的追踪,卫辰都恰到好处地将功劳归于大黄。他或是“注意到”某个不易察觉的痕迹,或是“看到”大黄的异常反应,然后引导着众人和大黄一起,将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的罪恶一一揪出。 “老靳!你们厂里这大黄狗,神了!简直是哮天犬下凡啊!”张所长看着又一次成功解救出来的孩子,激动地拍着靳爱民的肩膀,看着大黄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喜爱,“这鼻子,比我们最好的追踪犬都灵!还有这机灵劲儿,通人性!” “可不是嘛!”王主任看着那些失而复得、被亲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孩子,抹着眼泪,对大黄更是感激不尽,“大黄真是咱们的大功臣!是孩子们的守护神!” 保卫科内部更是炸开了锅。 “辰子,你这狗哪捡的宝?快说说!”同事小王围着大黄啧啧称奇,想伸手摸摸又有点怕。 “就是!这大黄也太牛了!那鼻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坏蛋的味儿吧?”另一个队员满脸佩服。 “卫辰,你小子运气真是好到爆棚!捡条狗都能立这么大功!”靳爱民看着正趴在卫辰脚边、懒洋洋啃着卫辰偷偷塞给它肉干的大黄,越看越喜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搓着手,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堆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蹲下身,试图用最“和蔼可亲”的语气跟大黄套近乎:“大黄?好狗!真棒!想不想吃大骨头?管够!” 大黄抬起眼皮,金瞳淡淡地瞥了靳爱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啃肉干,尾巴都懒得摇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谁?别打扰本汪吃饭。 靳爱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站起身,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语重心长,图穷匕见:“卫辰啊!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大黄这身本事,就在你家给你看门儿,是不是太屈才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警犬苗子啊!嗅觉超群,机敏勇敢,还通人性!放在咱们保卫科,好好训练一下,那就是咱们科的一张王牌!震慑宵小,打击犯罪,绝对事半功倍!怎么样?考虑考虑?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它!顿顿有肉!有编制!” 卫辰看着靳爱民那热切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正把最后一点肉干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把大脑袋搁在自己鞋面上准备睡觉的大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蹲下身,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大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靳科,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卫辰一脸“为难”,“您得问它自己。大黄它…脾气倔,认主。就爱跟着我瞎溜达,自由惯了。”他顿了顿,看着靳爱民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科里要是有棘手的追踪任务,需要帮忙,您尽管开口。我肯定带它来帮忙。” 第238章 定量下调 靳爱民看着卫辰,又看看那条油光水滑、一脸“老子只想躺平”的大黄狗,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重拍了卫辰一下:“你小子!行!记住你这话!以后用到大黄的时候,你小子可别给我掉链子!这狗…唉,真是条好狗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舍,仿佛看到一件绝世珍宝与自己擦肩而过。 夜色再次笼罩四九城。收容站里的苦难依旧,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一股阴冷邪恶的暗流,已被斩断。卫辰带着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大黄,走在回厂区的路上。月光洒在一人一狗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卫辰低头看着步伐轻快的大黄,眼中带着笑意,低声道:“干得不错,大黄。肉干管够。”大黄似乎听懂了,仰起头,冲他“汪”地轻快叫了一声,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落入了星辰。 靳爱民站在收容站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被解救孩子的名单,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旁边一个队员感叹道:“啧,这狗…真他娘的是条神狗!卫辰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语气里,依旧是浓浓的羡慕和不甘。 六月初的下午,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像熬糊了的糖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里,窗户大敞着,却灌不进一丝凉意,只有窗外老槐树上声嘶力竭的蝉鸣,搅得人心头更添烦躁。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各院落的管事大爷、积极分子代表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旁,个个汗流浃背,脸上都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主持会议的街道王主任,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妇女干部,额角也沁着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沙哑,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河南、河北、鲁西、晋南……大面积的持续干旱,是几十年不遇的!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夏粮……基本是绝收了。秋粮?现在谁也不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忧虑、或麻木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一点力气来宣布那个无法回避的决定:“城里几百万人口要吃饭,四面八方涌来的受灾群众要安置、要活命!上级下了死命令,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我们四九城,是首都,更要带头响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嘎吱”转动,搅动着沉闷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凉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王主任手中那份文件上,仿佛那就是命运的判决书。 “经上级研究决定,”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自即日起,本市所有城镇居民粮食定量标准……每人每月,下调两斤!”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两斤”真真切切从王主任口中吐出时,会议室里还是如同炸开了锅! “两斤?!我的老天爷!” “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家五口人,那就是十斤粮啊!十斤!” “王主任!这…这定量本来就不宽裕,再减两斤,重劳力怎么干活?孩子怎么长身体?” “就是啊!这口粮一减,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哟!” 惊呼、质疑、哀叹、甚至带着哭腔的质问瞬间淹没了小小的会议室。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人抱着头唉声叹气,也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空气里的焦灼和恐慌几乎凝成了实质。 三位来自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四合院的管事大爷,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那张向来沉稳、颇有威望的脸上,此刻肌肉紧绷,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作为四合院的主心骨,他深知这个消息带回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每人两斤?院里那些在轧钢厂干重体力活的汉子们,那些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家庭……他几乎不敢想象那场面。 但他是管事大爷,是院里最有威信的人,此刻必须稳住!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那微微颤抖的下颌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飞快地盘算着:回去该怎么宣布?怎么安抚?怎么……把这股必然掀起的怒火压下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两位搭档,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易中海旁边,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此刻似乎都塌下去几分。平日里最爱在这种场合端着架子、抢着发言以显示“领导”身份的他,此刻却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胖脸上油汗津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王主任,也不敢看周围激愤的代表。他手里捏着个笔记本和钢笔,本子上除了开头几个歪歪扭扭的“粮食”、“困难”,下面一片空白。 下调两斤?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家人口也不少,自己还讲究个吃好喝好,越想心越慌,越想脸越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平日里最在意的“领导派头”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仿佛这样就能远离这个可怕的消息。 最惨的莫过于坐在后排的三大爷阎埠贵。他瘦小的身体几乎蜷缩在椅子里,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旧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 他那张精于算计、常年拨拉算盘珠子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头神经质地在膝盖上飞快地划拉,仿佛空气中有一个无形的算盘。 ‘两斤…两斤…’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山响,算的却是绝望的窟窿,‘家里六口人!老婆子,我,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六口!六口啊!一个月就是十二斤!整整十二斤粮食没了!’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家里那个快见底的米缸,看到了孩子们因为饥饿而变得蜡黄的小脸,看到了老伴愁苦的泪水……精打细算了半辈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盘旋: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主任看着台下炸锅的景象,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用力拍了两下桌子,才勉强压住骚动。她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吵什么?!闹什么?!这是国家的政策!是上级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着大印!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必须执行!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天灾!是国难!懂不懂什么叫‘共克时艰’?!”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那几个情绪最激动的:“困难是暂时的!国家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调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城里人,勒紧裤腰带,省下一口,就能让灾区的同胞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这是觉悟!是责任!谁要是想不通,闹情绪,甚至想对抗政策,那就是破坏团结!就是给国家添乱!后果,自己掂量!”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会议室里的喧闹声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股沉重、压抑、绝望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坐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王主任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严肃:“各院落的管事大爷、代表同志们,回去后,必须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把政策精神传达给每一位居民!要做好解释工作,安抚好情绪!尤其是要关注困难家庭,邻里之间要发扬互助精神!我们街道也会尽力协调一些替代品,比如增加一些代食品的供应……散会!” “散会”两个字如同赦令,却又像催命符。众人沉默地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脚步沉重地往外走,仿佛肩上扛着千斤重担。 易中海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刘海中,又看了看后面佝偻着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阎埠贵,无声地叹了口气。“老刘,老阎,走吧。”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刘海中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抓起他那空白的笔记本,胡乱塞进兜里,动作僵硬地跟着往外走。阎埠贵则像是没听见,直到易中海又喊了一声,他才猛地一哆嗦,失魂落魄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脚步虚浮地跟上。 他脑子里还在疯狂地计算着那消失的十二斤粮,该如何从一家人的牙缝里、从本就清汤寡水的饭碗里抠出来,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第239章 愁云笼罩四合院 夕阳将四合院灰扑扑的墙壁染上一层病态的橘红,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闷热。前院,秦淮茹正佝偻着身子在水龙头下淘洗着一小把蔫黄的野菜,水花溅湿了她打着补丁的裤脚。 傻柱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坐在小马扎上烦躁地搓着麻绳,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时不时的偷看一下洗衣服的秦淮茹,感觉贾张氏太欺负人了,秦姐马上就要生了,还让她不停干活。 贾张氏则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嘴里习惯性地低声咒骂着什么“丧门星”、“讨债鬼”。 三位大爷沉重的脚步声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这看似平静的院子里。 秦淮茹最先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看到三位大爷那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傻柱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带着探询。连贾张氏也暂时停止了咒骂,浑浊的老眼狐疑地扫视着三人,尤其是看到阎埠贵那副失魂落魄、如同死了爹娘的模样,她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 “老易,老刘,老阎,这…这是咋了?街道开会出啥事了?”后院的老工人张大爷放下手里的旱烟袋,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老伴也停下了缝补,担忧地看过来。 易中海停下脚步,站在垂花门下,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千斤的重量,瞬间压得院子里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不安的脸,最终落在刘海中和阎埠贵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 “老少爷们儿,都…都把手里的活儿放放吧。”易中海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有要紧事,关乎咱们全院老小身家性命的大事,得开个全院大会,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海中那张惨白冒汗的胖脸和阎埠贵那如同枯槁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和无奈:“老刘,老阎,这通知…至关重要,谁…谁来说?”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再次抛了出来。 刘海中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了挺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似乎想找回点“领导”的威严。 他嘴唇哆嗦着,“吭哧”了几声,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瞟,根本不敢与院子里那些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探询和焦虑的目光对视。 最终,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甩手,瓮声瓮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老易!你是院里的主心骨,威望高!这事儿…这事儿太大了!还是…还是你来吧!我…我这心里也乱得很!” 他慌忙地把头转向一边,仿佛多看易中海一眼,那“两斤”的刀子就会割到自己身上。 阎埠贵更是如遭雷击,瘦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那张写满愁苦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抹布,习惯性地想去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忘戴了,只好无力地搓着枯瘦的手,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哭腔和彻底的逃避:“是啊,老易…你…你说吧。我这…我这心里头跟油煎似的…脑子一片乱麻…真…真说不了…”他低下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看着两个搭档这副不堪大用的样子,易中海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和无法言喻的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那空气吸进肺里却像刀子一样刮得生疼。他转向院子里越聚越多、神色惶惶的邻居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各家各户,当家的,主事的,都搬个凳子,到中院集合吧。事儿,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饭碗,天大的事儿。”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被长长的电线牵引着,挂在了中院那棵老槐树低垂的枝桠上,成了这片小小天地唯一的光源,也成了几十双焦灼、惶恐、绝望目光的汇聚点。 全院的人几乎都到齐了,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不大的中院。男人们大多蹲着或闷头抽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混合着汗味,在凝滞的空气里弥漫。 女人们抱着孩子,低声哄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和恐惧。半大的孩子们也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氛,不敢嬉闹,缩在大人身后,睁着懵懂而害怕的眼睛。 易中海站在那昏黄的光圈中心,灯泡的光线将他本就严肃的脸映照得更加棱角分明,也照出了眉宇间深刻的沟壑和无法掩饰的沉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底下的艰涩和无奈: “街坊邻居们,老少爷们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此刻都写满了对生存最本能的担忧,“今天这个会,开得我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也难受得很!但没办法,街道王主任亲口传达的上级指示,关系到国家大局,关系到咱们在座每一个人、每一张嘴的嚼裹!再难,我也得跟大家伙儿…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宣告灾难的悲怆:“老天爷…不开眼呐!今年,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好些个咱们国家的粮仓,大省!旱!旱得邪乎!地裂得跟乌龟壳子似的!好些地方的麦子,还没熟透,就…就硬生生枯死在秆儿上了!夏粮…怕是…要绝收啊!” “嗡——!” 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抽气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虽然早有传言,但从管事大爷口中得到证实,那感觉完全不同!夏粮绝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希望彻底断绝! “国家难!太难了!”易中海提高了音量,试图压住这汹涌的悲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沉重,“城里几百万张嘴,天天等着米下锅!还有那成千上万、拖家带口的受灾乡亲,正眼巴巴地往城里涌,等着咱们省下的一口救命粮!咱们四九城,是首都!是脸面!更要带头!勒紧裤腰带!和全国人民一起,把这…这要命的难关,扛过去!” 铺垫到这里,气氛已经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易中海翕动的嘴唇,预感到那最残酷的一击即将落下,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易中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如同宣判般,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决定: “上级决定…从这个月起!所有城市居民的口粮定量…不分男女老少,每人每月…下调两斤!”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那恼人的蝉鸣和吊扇的“嘎吱”声都被瞬间抽空了! 下一秒—— “什么?!!!” “下调两斤?!!!” “我的老天爷啊!活不了了!!” “两斤?!易中海!你再说一遍?是两斤?!!” 贾张氏第一个从死寂中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她臃肿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从凳子上弹起,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手指头带着一股恶风,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溅,“我们家就指望东旭那点粮食了,你还给我们下调!你这老东西是存心要逼死我们这孤儿寡母吗?!我跟你拼了!!” 她状若疯虎,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前扑,被旁边早有准备的秦淮茹死死地拦腰抱住。 秦淮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想劝慰疯狂的婆婆,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一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傻柱也“腾”地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骤然拔起的铁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我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掌勺的大师傅!干的是重体力活!全凭那点定量吊着命!再减两斤?我拿什么力气抡锅铲?饿着肚子怎么给几千号工友做饭?厂里的生产任务还怎么完成?你这是要我的命!要轧钢厂的命根子啊!” 他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瞬间点燃了院里所有重体力劳动者的恐慌和怒火。 “傻柱说得对!一大爷,我们装卸队的,扛的可是实打实的大包!出的是牛马力!一顿没两斤干粮垫底,腿肚子都转筋!站都站不稳!再减两斤?这不是要我们命根子是什么?!” 一个黑脸膛、胳膊上肌肉虬结的汉子猛地捶了一下大腿,嘶声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家六口人!六个!一个月就是十二斤粮没了!十二斤啊!”三大爷阎埠贵再也绷不住了,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捶胸顿足,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崩溃,“这…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棒子面糊糊都喝不饱了!孩子正长身体,饿坏了可咋整?这是…这是要绝户的路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他老婆三大妈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印证着这灭顶的灾难。 第240章 拉卫辰下水 “安静!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闹什么闹!啊?!”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充当讲台的小方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桌子腿剧烈地晃动,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用音量盖过所有的悲鸣和怒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胖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色厉内荏而显得异常尖利,“反了天了?!想干什么?要造反吗?!啊?!” 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唾沫横飞,试图用政治的大帽子压下这汹涌的民怨:“这是国家的政策!是上级的红头文件!懂不懂?!白纸黑字!盖着大印!全国一盘棋!懂不懂?!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天灾!是国难!懂不懂?! 我们四合院是街道挂了号的先进大院!要带头响应!带头克服困难!谁再敢瞎嚷嚷,胡搅蛮缠,就是破坏团结!就是跟国家唱反调!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他吼得声嘶力竭,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但效果显然适得其反,只引来更多愤怒和鄙夷的目光。 阎埠贵看场面濒临失控,强忍着满心的绝望和自家那十二斤粮的巨大窟窿带来的剧痛,也颤巍巍地站起来帮腔,声音干涩无力,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老刘…老刘说得对…大家…大家伙儿冷静点…千万…千万别冲动…困难…困难是暂时的…国家…国家肯定也在想办法…咱们…咱们得相信组织…勒紧裤腰带…咬咬牙…熬一熬…总能…总能熬过去的…”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空洞苍白,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自语。 整个中院彻底乱了套!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吼、老人的叹息、孩子的惊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噪音海洋。愁云惨雾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看着这混乱失控的场面,眉头紧锁,目光在激愤的人群中焦急地扫视,试图找到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分担压力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门框边,那个抱着胳膊、安静地倚靠在阴影里的人影身上——卫辰。 卫辰的身影几乎融在月亮门洞的幽暗里。他微微低着头,洗得发白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抱着胳膊,姿态放松,与周围群情激愤、愁云惨布的氛围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平静。 家里的米缸是满的,空间里的储备更是堆积如山。定量下调对他而言,不过是账面上的一个数字变化,甚至可能因为黑市粮价的上涨,反而让他的“隐形财富”增值。 他理解邻居们的恐慌,那是生存受到最直接威胁的本能反应。但他更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不合时宜的出挑,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无穷的麻烦。 闷声发大财,低调做人,才是乱世保身的铁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烈的焦虑、恐惧和……即将被饥饿点燃的戾气。 然而,一大爷易中海那双精明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在混乱中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他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卫辰那副置身事外、波澜不惊的模样,易中海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几分不忿——凭什么全院都愁云惨雾,就你小子能独善其身?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的算计。 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背书,来证明这政策的“迫不得已”和“大局为重”。 卫辰,这个在厂里风头正劲、刚协助破获大案、据说还颇得厂领导看重的年轻人,无疑是最佳人选!他的话,比自己和刘海中、阎埠贵的空洞说教更有说服力。 而且…易中海的心思飞快地转着,他不是有门路,能时不时弄点野鸡野兔回来吗?把他捧出来,让他承认灾情的严重性,然后自己再顺水推舟,暗示甚至恳请他给院里人想想办法,弄点肉食打打牙祭,补充点油水…… 这样既能安抚人心,又能显得他这个管事大爷有担当、有办法,还能让卫辰欠院里一个人情,或者说被架上道德高地!一箭三雕!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都听我说!” 易中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双手用力下压,几乎是在嘶吼。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目光灼灼地钉在卫辰身上,语气陡然变得异常“恳切”和“推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有怨气!天大的怨气!换谁都得急!可政策它不是儿戏!不是我易中海定的!也不是街道王主任能改的!这是国家的决定!是大局!”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抬起,食指如同标枪般直直刺向月亮门洞下的阴影,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刻意的“信任”和“倚重”: “你们不信我易中海这张老脸!不信街道办!总该信事实吧?信亲眼看见的吧?卫辰!卫辰同志就在这儿站着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比诚恳,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卫辰是咱们院看着长大的好后生!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八百的采购员!还在保卫科挂着职!是咱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他最近还被街道和厂里联合抽调,到收容站去帮忙救灾!那是亲眼见过外面情形的!你们不信,就问问卫辰!让他亲口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问问他,那些从灾区拖家带口逃荒来的乡亲父老,过的是什么日子!遭的是什么罪!咱们城里人,就算减了这点定量,跟他们比,是不是还在天堂里?!啊?!你们问问卫辰!” 唰! 几十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聚焦到卫辰身上!怀疑、审视、期盼、绝望中的一丝渺茫希望…… 还有像贾张氏那种赤裸裸的、如同饿狼看到肥肉般的贪婪目光——仿佛卫辰身上就挂着能救命的粮食口袋!秦淮茹抱着挣扎的贾张氏,也泪眼婆娑地望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傻柱更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辰,仿佛想从他嘴里抠出点能让自己接受现实的“惨状”来。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易中海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这是硬生生把自己从角落里揪出来,架到全院人的怒火和期望的火炉上烤! 把自己当成转移矛盾、平息众怒、甚至还想榨取价值的工具!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几十道目光带来的灼热压力,心中冷笑更甚。想利用我?那就别怪我让你这如意算盘落空!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平静无波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平静地迎向易中海“殷切”的目光,再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焦灼的面孔。 整个中院瞬间安静下来,连贾张氏都暂时停止了挣扎和咒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卫辰的“证词”。 卫辰向前走了两步,彻底从阴影里站到了光圈的边缘。他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悲天悯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近乎刻板的平实: “一大爷言重了。”他先淡淡地否定了易中海的“推崇”,把自己摘出来,“我就是厂里一个小采购员,平时跑跑腿,联系点计划外的物资。保卫科那边,也是临时抽调,站站岗,维持下秩序。国家大事,外地具体灾情有多严重,粮食调拨这些核心机密,我这个层面,接触不到,也不清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易中海的脸色也微微一僵。 但卫辰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亲眼目睹后的凝重,恰到好处: “不过,最近被抽调到街道收容站帮忙,这倒是真的。在那边…待了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用词,描述的画面平实却极具冲击力: “那地方…人很多。乌泱泱的,都是从河南、河北那边,顺着铁路、沿着公路,一步步走过来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是普遍。 好些人,走路都打晃,风一吹就能倒。临时搭的芦席棚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空儿都快没了。天气又热,那气味…唉。”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渲染,但“气味”二字,已足以让人联想到那混合着汗臭、排泄物和绝望的污浊空气。 “听街道王主任提过一句,说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地方的人涌过来。情况,”他最后总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确实不容乐观。” 第241章 众人眼红 没有哭天抢地的惨状描述,没有煽情的悲悯,卫辰只是平铺直叙的简述了自己见到的情景——拥挤、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无处容身。 然而,正是这份平实,比任何夸张的言辞都更有力量。这些画面瞬间在众人脑海中清晰起来。对比之下,自己家里虽然也要勒紧裤腰带,但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有份能糊口的工作,有份虽然减少但还算稳定的口粮……似乎…真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院里那汹涌的、即将爆发的怒火和绝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喧闹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沉默。许多人脸上的激愤被一种茫然的、认命的愁苦所取代。 傻柱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小马扎上,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秦淮茹抱着依旧低声咒骂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的贾张氏,默默地流泪。 易中海听着卫辰的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失望至极!这小子太滑头了!简直油盐不进! 他本想卫辰能顺着他的话,声情并茂地描述灾民的惨状,甚至主动提一提自己打猎的本事,暗示可以给院里弄点肉食补充,这样他易中海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高呼“团结互助”,组织大家“共渡难关”,并“恳请”卫辰同志“发挥特长”,“为院里做贡献”。 多么完美的剧本!既能安抚人心,又能体现他领导有方,还能让卫辰欠下人情。 可卫辰呢?轻飘飘一句“不容乐观”,就把所有的话头都堵死了!既没否认灾情,又没承诺任何东西,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那句“不容乐观”更是四两拨千斤,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易中海看着卫辰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脸,忽然想起他在厂里协助抓捕人贩子时那干净利落的身手,想起厂领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颇为关注……一股寒意莫名地从心底升起。 这小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进院、无依无靠、需要他们这些管事大爷“关照”的小年轻了。 他有本事,有靠山,更有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和……狠劲儿。现在去硬逼他、招惹他,恐怕非但捞不到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甚至可能被他记恨。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头那点利用卫辰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干咳两声,对着情绪低落、愁云惨雾的众人做最后的、徒劳的总结,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空洞: “卫辰同志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重复着卫辰的“不容乐观”,只觉得嘴里发苦,“困难,是明摆着的。但饭,还得一口一口吃,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咱们四合院,向来是街道挂号的、团结互助的模范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各房回去,都好好盘算盘算,精打细算,想想怎么把这…这道要命的坎儿,熬过去!散会吧!” 他无力地挥挥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懒得再看任何人,率先转过身,背着手,脚步异常沉重地、带着一种英雄迟暮般的萧索,往后院走去。昏黄的灯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掌声,没有回应,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显得多余。这场注定载入四合院“苦难史”的全院大会,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愁云惨雾和无声的沉重压力中,草草收场。 人群如同退潮般,默默地散开,搬起自己的小凳子,步履沉重地走向各自冰冷的家门。 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像无形的铅块,坠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坠在这座古老的四合院上空。 贾张氏被秦淮茹半搀半架地弄回屋,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骂老天爷瞎了眼,骂当官的没良心,骂易中海是丧门星,声音却没了之前的撒泼劲儿,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的怨毒。 傻柱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的小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了看秦淮茹婆媳俩消失在屋内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荡荡、只剩下昏黄灯泡和满地狼藉的中院,重重地、带着无尽烦闷地叹了口气,也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那间冷锅冷灶的小屋。 三大爷阎埠贵是最后离开的。他像被抽掉了魂魄,蹲在刚才刘海中拍过的方桌旁,手指头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十二斤…十二斤…棒子面…红薯干…野菜…榆钱…槐花…怎么够…怎么够啊…” 那张瘦削的脸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愁苦得几乎要滴下黄连水来。 卫辰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月亮门的阴影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尽了这场由两斤粮食引发的众生悲喜剧。 他转身,脚步轻快而无声地穿过小门洞,回到了相对安静的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轻响,木门打开,又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大院的压抑、算计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愁苦。 屋内,是独属于他的、带着一丝清凉的安宁。他脱下外衣挂好,走到里屋床边。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闭上眼睛。意念微动,背包空间里充盈的肉食和粮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食物的丰盈感,带来一种踏实而隐秘的安全,与窗外那被饥饿阴影笼罩的四合院,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前院隐隐传来的压抑哭声、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咒骂、还有沉重的、辗转反侧的叹息,透过薄薄的墙壁和窗纸,微弱地钻进来,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困顿的维度。 月光清冷。窗外,四合院里的灯火,如同被沉重的绝望压垮,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卫辰这扇小窗,还透着一抹微弱却安稳的光。他轻轻呷了一口凉水,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粮票的绳索已经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这四合院里的众生相,在饥饿的阴影下,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风里,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匮乏”的凛冽寒意,悄然渗入每一道墙缝,钻进每一个无眠的梦境。 红星四合院那场愁云惨雾笼罩的全院大会,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带着酸涩的妒忌和赤裸裸的贪婪,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而漩涡的中心,毫无意外地指向了东跨院那个向来低调的年轻人——卫辰。 大会散场时,易中海那句刻意拔高的“卫辰同志可是咱们院的好后生!是红星轧钢厂正经八百的采购员!还在保卫科挂着职!是咱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以及后面关于他“亲眼见过灾民惨状”的渲染,像长了翅膀的钉子,深深楔进了每个心思各异、为那两斤粮食愁断肠的邻居心里。 “双职?采购员?还他妈兼着保卫科?”傻柱一脚踹开自家小屋的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烦躁地抓起桌上半瓶劣质散白,对着瓶口“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他卫辰才来几天?毛长齐了吗?采购?保卫?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完了!”他越想越窝火,眼前闪过秦淮茹那张苍白凄苦的脸,还有棒梗几个孩子瘦小的身影。 他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台柱子,八级大厨!论手艺,论资历,哪点不比那小子强?可风头呢?厂领导表扬?街道借调?好事全落卫辰头上了!就连全院大会,易中海那老东西最后也要抬出卫辰来压场子!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行,你卫辰牛逼是吧?等着瞧,这四合院,还轮不到你一个新来的抖威风!” 中院贾家,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昏黄的灯光下,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那张刻薄的老脸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空了大半的粗布粮袋,指关节捏得发白,三角眼里迸射出的全是贪婪的光,仿佛那不是个空袋子,而是卫辰家那个她臆想中堆满白米白面的粮仓。 “听见没?东旭!秦淮茹!都听见没?”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如同砂纸摩擦,“双份工资!采购员!想买啥买啥!保卫科!威风着呢!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得攒下多少家底?啊?再看看咱们家!” 她猛地一拍炕沿,唾沫星子喷了站在炕边的贾东旭一脸,“全家四张嘴!光凭东旭一个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饿坏了,老贾家断了香火,我老婆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第242章 秦淮茹上门 贾东旭本就因为大会上听到的消息而心绪不宁,此刻被老娘劈头盖脸一顿骂,更是烦躁不堪。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沉得像能滴下水来。卫辰…那个平时闷不吭声、走路都贴着墙根的小子,居然藏着这么大本事?一人双职!采购员!保卫科!这待遇,这身份,简直把他这个堂堂轧钢厂一级钳工踩进了泥里! 凭什么?他贾东旭累死累活,挣那点死工资,养一大家子都捉襟见肘,他卫辰凭什么就能过得那么滋润?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妈…您消消气…”秦淮茹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薄棒子面糊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卫辰…卫辰兄弟有本事,那是人家的能耐…” “能耐个屁!”贾张氏一口啐在地上,恶狠狠地打断她,“能耐?有能耐就该帮衬帮衬街坊邻居!特别是咱们家!不知道尊老爱幼的白眼狼!秦淮茹!”她猛地转向儿媳,三角眼死死盯着她,命令道,“你!现在就去!去后院找那姓卫的小子!” 秦淮茹心里一沉,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妈…这…这刚散会,人家也心烦着呢,现在去…不合适吧?”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贾张氏嗓门拔得更高,“心烦?他心烦个屁!他粮本上少的是数!咱们少的是活命的口粮!你去顺便…”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算计,“…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先借点粮应应急…也不用多,先借个十斤八斤细粮,或者…要点油票肉票也成!他一个采购员,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解馋了!还有,” 她眼睛贼亮,“他不是会打猎吗?下次再弄到什么野鸡野兔,让他多分点给咱们家!棒梗多久没见荤腥了!你就说,就当是可怜可怜孩子!” “妈…这…这怎么张得开口…”秦淮茹脸臊得通红,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卫辰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让她本能地感到发怵。上次全院大会他轻描淡写就把易中海架起来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现在空着手去“借粮”、“要肉”?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张不开也得张!”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拉下这张脸怎么了?你是女人!你脸皮薄好说话!他卫辰再硬气,还能跟你一个扛着大肚子的妇道人家翻脸不成?快去!磨蹭什么!难道你想看着棒梗饿死?!”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贾东旭也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语气酸溜溜的:“就是,淮茹,你去试试。都是一个院的,他卫辰现在发达了,帮衬帮衬困难户也是应该的。他要是真敢不给…哼,那以后在院里,也别想有好名声!”这话既是怂恿,也是威胁。 秦淮茹看着婆婆狰狞的脸,听着丈夫冷漠的话,再看看炕上三个眼巴巴望着自己、小脸蜡黄的孩子,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苦水的棉花,又沉又涩。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那份作为母亲的无力和对现实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默默地放下那碗稀薄的糊糊,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头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般,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推开门,向后院走去。昏黄的灯光将她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和无奈。 东跨院安安静静。贾家的吵闹和傻柱的摔门声被几道墙隔开,只剩下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卫辰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秦淮茹站在东跨院月亮门的木门前,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她抬起手,犹豫了几次,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院内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卫辰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是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语气还算平和:“贾嫂子?这么晚了,有事?”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泻出来,正好照在秦淮茹脸上,映出她刻意挤出的、带着几分局促和讨好的笑容,以及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疲惫。 “卫…卫辰兄弟,没打扰你休息吧?”秦淮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这不…刚开完大会,院里人都心慌慌的。嫂子…嫂子来看看你,你东旭哥怕你听了那消息心里也难受,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而关切。 卫辰听了想笑,哪有人半夜让媳妇扛着肚子去安慰别人的,只能呵呵啊 卫辰身体微微侧开,没有立刻让开门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哦?多谢贾大哥和嫂子您惦记。我没事。嫂子进来坐?”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 秦淮茹连忙摆手,依旧站在门外,仿佛生怕进了门就不好开口了:“不…不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外面…外面凉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话锋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卫辰兄弟,你看你是有本事的人,又年轻,正是能干的时候。不像我们家,拖家带口的…唉,这定量一下调,可真是…真是要了命了。” 她观察着卫辰的脸色,见他依旧平静无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嚷着饿,晚上都睡不踏实…小脸瘦得就剩俩大眼了…我看着…看着这心就跟刀剜似的…”她抬起袖子,假装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偷瞄卫辰的反应。 卫辰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秦淮茹心里发虚,但想到婆婆的逼迫和孩子们的饥饿,只能把戏唱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掏心窝子”的亲昵:“卫辰兄弟,姐…姐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厂里还是采购员,路子广,门道多…你看…你看能不能…帮姐一把?就…就借一点点粮食应应急?不用细粮,粗粮就行!棒子面、红薯干都成!等熬过这阵子,姐…姐一定想办法还你!”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卫辰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借粮?贾家借东西,什么时候还过?这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客气,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但拒绝得斩钉截铁:“秦姐,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这采购员就是个跑腿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我哪有权力动?至于我家那点定量,”他指了指自己屋里,“也就勉强够我家三口人糊口。这定量一下调,我也得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外借。抱歉了,秦姐。”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强装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声音带着点急切:“那…那野味呢?卫辰兄弟,姐知道你本事大,能弄到野味!你看…下次你要是再打了野鸡野兔啥的,能不能…能不能分我们家一点? 也不用多,就…就够给孩子们炖碗汤,沾点荤腥就行!棒梗他们,真是馋坏了…你贾婶子说了,就当…就当是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我们贾家记着你的好!”她刻意强调了“邻里情分”和“记着好”,眼神里充满期盼。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却更冷了。记着好?贾家的“好”,他可不敢领教。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贾嫂子,这打猎是碰运气的事,不是想打就能打到的。而且,厂里有规定,个人打的野味,原则上都要优先交到食堂,给工友们改善伙食,不能私下处理。我上次那两只野鸡,也是跟厂里报备过的。下次要真能打着,也得先紧着公家。实在没法私下分。”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茹瞬间煞白的脸,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秦姐,困难是暂时的,街道王主任不是说了吗,国家在想办法。你们家人口多,困难大,要不…去街道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申请点补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秦淮茹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凉。软钉子!全是软钉子!粮,没有!肉,不行!公家规定、个人定量、厂里制度…理由冠冕堂皇,拒绝得滴水不漏,还“好心”地指了条街道申请的路,堵得她哑口无言,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到极点的羞愤和无力。她看着卫辰那张平静无波、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对方那铜墙铁壁般的拒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发飘:“…行…行吧…那…那打扰了,卫辰兄弟…你…你早点休息。” 她不敢再看卫辰的眼睛,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单薄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黑暗门洞里。那背影,写满了失败、不甘和深深的怨怼。 卫辰看着那仓惶消失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算计。 关门的瞬间,卫辰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的窗棂——刚才似乎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第243章 易中海的算计 中院,易家。 窗户纸被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捅开一个小洞。他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将月亮门门口卫辰和秦淮茹那短暂交锋的一幕,尽收眼底。直到秦淮茹仓惶败走,卫辰关门,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阴沉和算计。 “哼,油盐不进!”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劣质茶水,狠狠灌了一口,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秦淮茹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滑不溜手。 “老头子,怎么样?”一大妈凑过来,低声问道,脸上带着忧虑,“秦丫头没成?” “成?拿什么成?”易中海冷笑一声,放下茶杯,“那小子精着呢!句句在理,句句堵嘴!粮?没有!肉?交公!邻里情分?人家让你找街道!嘿,这太极打的,滴水不漏!” 一大妈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心也太硬了点。贾家是困难…” “困难?谁家不困难?!”易中海烦躁地打断她,“他卫辰不困难?他那点定量,刚够吃饱全家不饿,但他卫辰啥气候靠定量了,只要想有吃不完的肉,比谁不轻松?他困难的是怕露富!是怕被咱们院里这些‘穷邻居’惦记上!”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小子,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咱们四合院的规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烦躁地踱着步子。卫辰的油盐不进,让他感到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愤怒,更让他之前想借卫辰之力安抚全院、彰显自己领导能力的算盘彻底落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让这小子知道,在这四合院里,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懂规矩!懂什么叫集体!懂什么叫“尊老”、“互助”!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一个人的威望,或许压不住越来越有主见、似乎还颇受厂里看重的卫辰,但如果加上二大爷刘海中呢?那个官迷,那个满脑子想着怎么当“领导”、怎么抖威风的胖子!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停下脚步,对一大妈道:“你看着点,我去趟老刘家。”说完,也不等一大妈回应,便拉开门,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中院,径直走向刘海中家。 刘家屋里还亮着灯。刘海中正对着他那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上那几缕稀疏的、试图掩盖秃顶的头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显然还在回味全院大会上他那番“义正词严”的“领导讲话”。 “老刘!”易中海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凝重中带着忧国忧民的表情。 “哟,老易?这么晚了,有事?”刘海中放下梳子,有些诧异,但看到易中海严肃的表情,也不由得挺了挺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努力做出沉稳领导的姿态。 易中海叹了口气,一脸沉重地坐下:“唉,还不是为了院里的事,愁得睡不着啊。老刘,今天这会开得…你也看到了,人心惶惶啊!这定量一减,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日子难熬。” “那是!困难时期嘛!”刘海中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我早有预见”的得意,“所以更要强调组织纪律性!要相信组织!服从安排!你看我大会上说的…” “老刘你说的在理!”易中海立刻捧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但光靠思想工作还不够啊!得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点实际困难!让大家看到希望!感受到集体的温暖!这样才能真正稳定人心,共渡难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海中。 刘海中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实际困难…这粮食是国家定的,咱们也没办法啊…” “粮食没办法,但油水呢?营养呢?”易中海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和引导,“老刘,你想想卫辰那小子!” “卫辰?”刘海中一愣。 “对!”易中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煽动性,“那小子,采购员!路子多广?还会打猎!你没见他隔三差五就能弄点野鸡野兔回来?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别说肉了,油星子都金贵! 要是…要是能让卫辰发挥点作用,把他弄到的那些野味,拿出来一部分,分给院里最困难的几户…哪怕一家分一小碗肉汤,那也是雪中送炭!能顶大用!既能体现咱们管事大爷关心群众疾苦,又能增强咱们院的凝聚力!你说,这是不是个办法?” 刘海中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肉!分肉!由他这个“领导”来主持分配!这主意好啊!这不仅能彰显他的“领导能力”和“关怀”,还能实实在在地在困难户面前树立威信! 说不定还能落下点人情,以后分点好处…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中院,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威严地分配野味的场景了。 “哎呀!老易!高!实在是高!”刘海中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老易有水平!关心群众疾苦,发挥集体互助精神!这完全符合上级精神嘛!卫辰这小子,有这本事,就该为集体做贡献!年轻人,不能光想着自己!” 易中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笑容:“对!老刘,你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就得有集体观念!不能搞个人主义那一套!咱们这也是为了他好,帮他融入集体,树立好名声!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卫辰这小子,你也看到了,性子有点独,刚才秦丫头去,碰了一鼻子灰。我怕…他未必肯配合啊。” “他敢!”刘海中刚刚幻想的“领导”威严被质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胖脸一板,官威十足地哼了一声,“这是为了全院的大局!是集体决议!他一个毛头小子,敢不服从?反了他了! 老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明天咱们就开个小会,把卫辰叫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组织纪律性!什么叫邻里互助!他要是不识抬举…”刘海中眯起小眼睛,闪过一丝狠厉,“哼,那就别怪咱们用大院规矩压他!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好!有老刘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易中海满意地笑了,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要的就是刘海中这股子官迷心窍、急于表现的劲头!让这莽撞的胖子去冲在前面当枪使,自己稳坐钓鱼台。只要刘海中能压住卫辰,逼他出血,那最终安抚人心、收获威望的,还是他这个“深谋远虑”的一大爷! 两只老狐狸各怀鬼胎,在昏暗的灯光下,敲定了对卫辰的“联合施压”计划。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贾家,刚推开门,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老脸就怼了上来,三角眼里满是急切和贪婪:“怎么样?借到了没?粮食?油票?还是说好给肉了?”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索取的嘴脸,再想到刚才在卫辰那里遭受的难堪和冰冷的拒绝,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猛地冲上头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流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走到炕边坐下,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废物!”贾张氏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明白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猛地跳下炕,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屁大点事都办不成!要你有什么用?!连点粮食都要不回来!我老贾家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白瞎了一张脸!连个小年轻都拿捏不住!你是不是看那小白脸长得俊,心软了?啊?你个不要脸的骚蹄子!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想勾搭野男人…”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般射向秦淮茹。贾东旭也阴沉着脸坐在一边,不但不劝阻老娘,反而阴阳怪气地帮腔:“哼,我就说嘛,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双职,采购员,保卫科!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穷邻居?秦淮茹,你也是,话都不会说!求人都求不到点子上!” 棒梗被奶奶的骂声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懵懂地问:“妈…肉…有肉吃了吗?” 秦淮茹听着婆婆的辱骂,丈夫的埋怨,儿子的询问,只觉得万箭穿心,悲从中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尖锐嘶哑:“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要啊!人家说了!粮是公家的,他动不了!他自己定量都不够!肉要交食堂!这是厂里规定!你们让我怎么办?让我去偷?去抢吗?!有本事你们去街道闹!去厂里闹啊!冲我撒气算什么本事!”她积压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吼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贾张氏被儿媳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跳如雷,污言秽语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堪入耳。贾东旭也恼羞成怒,加入了骂战。贾家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斥着刺耳的争吵、哭骂和孩子的哭闹,如同一个混乱的战场。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第244章 救助站见闻 前院,傻柱的小屋里。他正就着一小碟咸菜疙瘩,灌着闷酒。贾家传来的哭骂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尤其是秦淮茹那带着哭腔的嘶吼“…粮是公家的…肉要交食堂…”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砰!”傻柱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劣质白酒溅出来几滴。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卫辰!你个王八羔子!”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秦姐都亲自上门求你了!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棒梗他们饿成那样,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公家?还规定?狗屁!你就是自私!冷血!看不起人!”他越想越气,眼前仿佛浮现出卫辰那张平静无波、在他看来充满了“装腔作势”和“假清高”的脸。 “行!你小子够硬气是吧?不给秦姐面子是吧?真当这四合院没人治得了你了?”傻柱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屋里显得有些压抑。他几步走到墙角,那里靠着他那把视若珍宝的、油光锃亮的桑木把大菜刀。他“哐啷”一声把刀从皮套里抽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尺多长、寒光闪闪的刀身反射出冰冷的锋芒。傻柱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凶狠,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刺激着他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沸腾的血液。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雪亮的刀锋,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戾气的狞笑,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小子…等着。四九城爷们儿的面儿,不是那么好落的。秦姐的委屈,也不是白受的。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四合院战神的规矩!” 他拿起磨刀石,舀了一瓢水浇上去。“刺啦…刺啦…” 单调而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穿透薄薄的墙壁,在四合院压抑的空气里幽幽回荡,仿佛猛兽在黑暗中磨砺着爪牙。 东跨院,卫辰的小屋。 窗前的藤椅上,卫辰并没有睡。他手里捧着一本《无名秘典》,师傅那里拿来那本,他有空就会翻翻,窗外隐隐传来的贾家哭骂,以及前院那刻意放大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磨刀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角窗帘。目光锐利如电,穿透黑暗,精准地投向中院易中海家和前院傻柱家那两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易中海家窗户纸上的小洞似乎还留着窥视的痕迹,而傻柱屋里那“刺啦刺啦”的磨刀声,更是赤裸裸的示威。 卫辰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官威,贾家的贪婪,傻柱的莽撞…四合院的牛鬼蛇神,在粮食危机的催化下,终于按捺不住,要跳出来表演了。 “联合施压?道德绑架?武力威胁?”卫辰无声地自语,眼神冷冽如寒潭,“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所谓的‘集体主义’大旗,能有多厚颜无耻。看看你们这‘邻里情分’的刀子,能有多锋利。” 他缓缓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和挑衅。屋内,一片宁静。桌上那杯凉白开,在灯下反射着清冷的光。卫辰坐回藤椅,重新拿起书,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那汹涌的暗流和磨刀霍霍的威胁,不过是拂过窗棂的一缕微风。 粮票的绳索已经勒紧,四合院的戏台已经搭好。他倒要看看,这出由两斤粮食引发的闹剧,这些各怀鬼胎的邻居们,还能唱出怎样“精彩”的戏码。而他,这个手握“粮仓”的看客兼潜在的猎物,早已做好了准备——谁来,他都不介意硬刚到底。 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声音,在城隍庙旧址临时搭建的救助站里,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试图维持着分发救济粮糊糊的队伍秩序,但效果微乎其微。饥饿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灾民脆弱的神经,将他们驱赶成一股混乱而焦躁的洪流。 “排好队!别挤!人人都有!再挤谁也吃不上!”靳爱民的吼声淹没在一片压抑的喘息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中。 一双双枯瘦如柴、沾满泥垢的手,紧紧攥着豁了口的粗瓷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黑,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的浮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口冒着稀薄热气的大铁锅。 锅里的棒子面糊糊,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霉味和淀粉的寡淡气息。 卫辰穿着洗得发白、肘部磨得有些透亮的蓝色工装,臂上戴着醒目的“治安”红袖箍,沉默地在人群边缘巡视。 在这里,他目睹着人性在生存边缘最赤裸的挣扎。眼前所见,远比四合院那些为了一斤粮票、半两油星而勾心斗角的龌龊,沉重千百倍。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一个头发几乎掉光、脊背佝偻得与地面平行的老大爷,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树枝,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被长途逃荒和长期饥饿彻底榨干的、近乎死寂的麻木。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每一次微小的骚动,都让他本就摇晃的身体更加不稳。 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蜷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小脸蜡黄得如同陈年的旧纸,稀疏的胎毛贴在头皮上,显得脑袋格外大。他闭着眼,小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发出细弱游丝的嘤嘤声,像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猫崽。 妇人低着头,干裂脱皮的嘴唇紧贴着婴儿同样干枯的额头,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哼唱早已遗忘的摇篮曲,又像是在向虚无的神明做着绝望的祷告。她单薄的衣衫下,肩胛骨清晰地凸起,像一对折断的翅膀。 这些都是刚刚赶到救助站的灾民,政府也在尽一切力量救治。 “让让!快让让!大夫!大夫这边!”一个保卫科的同事焦急地拨开人群,声音带着恐慌。 卫辰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白大褂的赤脚医生,正跪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为一个躺着的孩子检查。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四肢细得像麻杆,肚子却异常地高高鼓起,皮肤被撑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黄色,仿佛一个吹得过大的、随时会爆裂的气球。孩子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赤脚医生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孩子鼓胀的腹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抬起头,对着匆匆赶来的街道办王主任,声音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王主任…还是水肿…很严重了。长期缺乏蛋白质和油脂,内脏功能都在衰竭…光靠这点糊糊…怕是…”他没说下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王主任,这位平日里在街道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干部,此刻也像被抽去了精气神。深重的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鬓角的白发在短短几天内如同霜染。 她看着那鼓胀的小肚子,看着孩子毫无生气的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痛楚。这无声的沉重,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窒息。 她也尽力了,自己家里能挤出来的都拿过来了,还在发动社会的力量。 这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卫辰的心上。四合院里那些为了半块窝头、一根咸菜而明争暗斗的嘴脸,此刻显得如此卑琐、可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罪恶感。 在这里,饥饿不是斤斤计较的筹码,而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断头铡刀,是吞噬生命的深渊巨口。一种混杂着悲悯、愤怒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冰冷的铅水,灌满了他的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傍晚,最后一勺糊糊分发完毕。疲惫到极点的人们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铺上,小口小口地啜吸着碗里的“食物”,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吞咽声、偶尔的呛咳和婴儿有气无力的断续啼哭。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棚顶缝隙,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更添几分凄凉。 王主任独自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人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她的背影佝偻着,肩膀微微垮塌,对着灰暗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充满了疲惫、焦虑和无边的无力感。 第245章 进山前的涟漪 卫辰巡视的脚步停在了她身后几米处。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王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看您愁了一天了。” 王主任闻声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卫辰,脸上习惯性地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还未成型就僵在了嘴角,最终化作一片更深的苦涩:“是卫辰同志啊。难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子里那些蜷缩的、如同枯叶般的身影,声音沙哑而疲惫,“难处太多了。眼下最要命的,还不是粮食。” 卫辰微微一怔,眉头蹙起:“不是粮食?可大家…”他指了指那些空碗和瘦骨嶙峋的人们。 “粮食是根本,没错。”王主任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上级想尽了办法,全国各地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加上之前的储备粮…眼下这点吊命的饭粥,还能勉强维持着,饿死人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她话锋一转,指向角落里那个鼓胀着肚子、昏迷不醒的孩子,还有附近几个同样面色青黄、眼神空洞呆滞、皮肤松弛起皱的老人,“你看到了吗?水肿病,夜盲症,还有那些走几步就喘不上气的…越来越多了!这是长期缺乏油水、缺乏营养闹的啊!光靠这点糊糊,能把命吊着就不错了,可身体底子都烂透了!特别是老人和孩子,他们…他们扛不住多久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现在缺的不是填肚子的东西!缺的是能补身子、能救命的那点油星!是能长力气的肉!是能养眼睛的肝!是能顶饿的油!鸡蛋?肉?油?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连点像样的、能下肚的野菜树皮,都被扒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心里…像架在火上烤啊!上级也尽力在从外地调动,可眼下上哪儿去弄?上哪儿去弄啊!”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堵着一块巨石,眼眶瞬间红了。 “缺油水…缺营养…”卫辰低声重复着,目光再次死死钉在那个鼓胀着肚子、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身上。那小小的、被饥饿和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搅动着。 他想起了自己空间里囤积的粮食、肉蛋、油脂,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拿出来!救他们!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将他锁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致、人人如惊弓之鸟的年代,拿出远超常理的物资,无异于自掘坟墓,更可能给整个救助站带来无法想象的灭顶之灾。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沉沉夜空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主任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卫辰同志,你…你有办法?” “办法不敢说,”卫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的木桩,“我是厂里的采购员,以前跑乡下多,认识几个靠山吃山的老猎户,交情还行。现在城里是缺,但山里…总还有些活物,山货。 我想请几天假,进山一趟!看能不能打点野鸡、野兔,套点山鸡,或者掏点鸟蛋、采点能吃的山菌子!不敢说多,但弄回来一点,好歹能熬几锅带油星的汤,给这些老人孩子…特别是那几个水肿的娃,灌下去,兴许…兴许就能活!”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用旧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枪形轮廓,“家伙我带着,熟门熟路,安全您放心,我就在外围转转,找找那些老熟人。” “进山打猎?!”王主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这光芒瞬间又被更浓重的忧虑覆盖,她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卫辰都感到了疼痛,“卫辰同志!这…这太冒险了!现在山里是什么光景?野兽也饿红了眼!打猎?那是玩命的活计!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组织交代?”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微微发颤。 “王主任!”卫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您信我!我从小跟着我师傅在山里钻,林子里的道道门儿清!我不往深了去,就在以前常走的外围老林子,找那些猎户朋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他们手里匀点现成的,或者搭个伴儿。总比在这里干看着,眼睁睁看着他们…”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更坚定的眼神,“能弄到一点是一点!总归是个活路!” 看着卫辰年轻却棱角分明、写满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没有丝毫作伪、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烫的热忱和担当,王主任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在这个人人自危、物资匮乏到极致的艰难时刻,这个非亲非故的年轻人,竟然愿意为了这些素昧平生的灾民,去冒如此大的风险…这份心意,这份精神,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翻涌的泪意和心潮,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卫辰的手,那双因常年操劳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传递着沉甸甸的托付和无言的感激:“卫辰同志!我…我代表街道办,代表站里这三百多口子受灾的老乡,谢谢你!真心实意地谢谢你这份心!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辰的眼睛,“你必须答应我!安全第一!一定要安全第一!东西弄不弄得到是其次,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一根汗毛不少地回来!听见没?!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切的关怀。 “您放心!”卫辰感受到王主任手上传来的力度和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让他承受不起的信任,郑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卫辰没有耽搁,安抚好王主任后,立刻找到了正在救助站门口昏暗的煤油灯下,对着花名册焦头烂额安排夜间巡逻人手的靳爱民副科长。 “靳科,跟您请几天假。”卫辰走到他身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靳爱民正为缺人头疼,闻言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请假?现在站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人手紧得裤腰带都勒断了!你小子别…” 他话没说完,抬起头看到卫辰脸上那少有的凝重和眼底深处那抹不容置疑的决心,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皱紧了眉头,“出啥事了?” 卫辰把王主任的忧虑、救助站里日益严重的水肿病情况,以及自己进山打猎的想法,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光靠糊糊,那几个水肿的孩子怕是熬不过几天了。我就想着,进山碰碰运气,哪怕弄只野鸡,熬碗汤,兴许就能吊住一条命。” 靳爱民听着,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起敬的凝重。他上下打量着卫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办事却异常沉稳可靠的年轻人。 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卫辰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卫辰的身体都晃了晃。 “好小子!有种!真他娘的有种!有担当!”靳爱民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去老远,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股子江湖豪气,“为了这些落难的老乡,敢往那吃人的山沟沟里钻!是条汉子!是咱们保卫科的种!这假,老子准了!不,不算你请假!”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你这是执行公务!是为咱们救助站的老百姓谋活路!是光荣任务!厂里要是问起来,我靳爱民给你顶着!天塌下来我扛着!放心大胆地去!”他顿了顿,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卫辰,“需要人手不?我给你挑两个机灵能打的?” 卫辰心头一热,连忙摇头:“谢谢靳科!真不用。人多目标大,动静也大,反而容易惊动东西,也容易惹眼。我一个人,灵活,目标小,快去快回。” “行!听你的!”靳爱民也不废话,他是个爽快人,“家伙带足!眼睛放亮点!耳朵支棱起来!早去早回!”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老子的话:命比啥都金贵!东西打不着没关系,山还在那儿!人!必须给老子囫囵个儿回来!少根头发丝儿,老子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明白!”卫辰挺直腰板,一个标准的立正,右手抬起,给这位值得尊敬的汉子敬了个礼。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从救助站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凛冽的秋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母亲王秀兰正借着堂屋透出的灯光,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缝补着他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褂子。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佝偻而专注的侧影。 第246章 消息引动四合院 “妈。”卫辰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秀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辰儿回来了?累坏了吧?灶膛里还温着糊糊,妈给你盛…”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要起身。 “妈,先不忙。”卫辰快步走过去,在母亲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跟您说个事。我…可能要出门几天。” “出门?”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疑惑而担忧地看着儿子,“厂里派差事了?远不远?去几天?” “不是厂里。”卫辰深吸一口气,把救助站里那些水肿孩子的惨状,用尽量平缓但足够真实的语言描述给母亲听,最后才说出自己的决定,“…那孩子,肚子胀得跟鼓似的,眼看就不行了。光喝糊糊真不行。我就想着,进山去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物,给他们熬点汤,补补身子,兴许…能救回来。” “进山?!”王秀兰的脸色“唰”地微变,手里的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抓住卫辰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辰儿!你疯了?!咱不是说不再上山了吗?现在是什么年月?啊?!山里…山里那是人去的地界吗?!狼!野猪!不行!妈不许你去冒险!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看着母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卫辰心里的安慰着。他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和力量:“妈,您别急。您还不知道您儿子的本事吗?从小跟着师傅在林子里钻,哪条沟哪道坎儿,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他试图用往事安抚母亲。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写满惊恐的眼睛,继续耐心解释:“我不进深山老林,就在外围,找以前认识的几个老猎户朋友,像后山坳的赵老蔫,柳树沟的孙把头,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存货,或者一起搭个伙,安全得很。再说了,” 他加重了语气,“靳科长亲口批准的,说这是公事,是任务,不算请假。街道王主任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注意安全。您就放一百个心,我快去快回,顶多三四天,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给您看。” 王秀兰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和亡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再看看他提到那些水肿孩子时,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悲悯,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担忧的呜咽。 她知道,儿子骨子里那份倔强和藏在深处的善良,像极了他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抓住儿子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声音哽咽破碎:“辰儿…妈…妈知道拦不住你…可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小心!东西…东西打不着不要紧…人…人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听见没?妈…妈在家等你!给你守着门…” 泪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卫辰的手背上,滚烫。 “嗯!妈,您放心!我保证!”卫辰用力回握母亲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针,轻轻放回母亲身边的针线笸箩里。 安抚好母亲,看着她勉强喝了点糊糊躺下,卫辰才回到自己屋里。他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结实的麻绳、锋利的开山短刀、灌满清水的军用水壶、一小包宝贵的盐、几块硬邦邦的杂合面饼子。 最重要的,是他从保卫科领取了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套上一个破旧麻袋的。 检查无误后,趁着四合院众人没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寒风中。 卫辰前脚刚走,时间不长四合院就因为他这趟“壮举”炸开了锅。而引爆这颗“炸弹”的,正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心情不错,下班比平时早了些。他哼着不成调的样板戏片段,迈着轻快的八字步晃悠回四合院,脸上带着一种掌握了独家内幕、即将成为焦点人物的得意。刚迈进前院门槛,就被几个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摘烂菜叶的老娘们儿围住了。 “哟,大茂回来啦?今儿厂里有啥新鲜事儿没?给咱们说说?”三大妈阎埠贵家的媳妇儿,手里拿着鞋底,一脸八卦地凑上来问。 许大茂故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并不厚实的胸脯,下巴微微抬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夸张的语调,确保整个前院甚至中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嘿!新鲜事儿?那可太新鲜了!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咱们院那位,大能人、厂里的大红人——卫辰!卫大采购员!今儿可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好事!说出来,你们都得竖大拇指!” “哦?卫辰?啥好事?快说说!”众人的好奇心立刻被高高吊起,连在中院水龙头边就着冰冷的水刷洗全家碗筷的秦淮茹,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许大茂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开始表演:“人家!为了街道办救助站那些饿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看就要咽气的灾民!主动请缨!进山打猎去了! 知道吗?进山!那深山老林子!说是要豁出命去,弄点野味回来,给那些饿得肚子胀得像鼓、眼睛都看不见东西的孩子老人,补补身子!熬口救命的汤!啧啧啧,你们听听!这觉悟!这精神!这境界!高不高?”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啥?进山打猎?现在?”众人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许大茂更来劲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英雄,“你们知道吗?街道办王主任,当场那叫一个感动!眼泪都快下来了!拉着卫辰的手,一个劲儿夸他是‘急公好义’、‘雪中送炭’、‘工人阶级的好榜样’!这还不算完!”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音量依然足够传播,“王主任觉得卫辰同志这种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当下这灾荒年头,最需要大力宣传的典型!是活雷锋啊!所以啊,人家街道办,直接给咱们轧钢厂党委和工会,发了一封盖着大红公章、写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感人肺腑的表扬信!” 他模仿着念信的腔调,抑扬顿挫:“‘贵厂职工卫辰同志,心系灾民,不畏艰险,主动请缨深入险境…其急公好义、无私奉献之精神,堪为全体干部职工学习之楷模…无论此行收获如何,其心可嘉,其志可勉…特此通报表扬,并建议贵厂予以嘉奖…’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把卫辰夸得跟朵花似的!厂领导都惊动了!李副厂长亲自在广播里念了这封信,号召全厂向卫辰同志学习!这下子,卫辰可是出了大风头喽!”许大茂说完,咂咂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羡慕、酸意和等着看好戏的复杂神情。 许大茂这通添油加醋、极具煽动性的“广播”,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四合院这锅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温水上。 “滋啦”一声,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明面上,自然是赞叹声、敬佩声四起,此起彼伏。 “哎哟喂!了不得!卫辰这孩子!真是好样的!”一大妈易中海家的,拍着大腿,声音洪亮地感叹,“仁义啊!心里装着那些受苦受难的老乡呢!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本色!” “是啊是啊!有本事,更有这份菩萨心肠!太难得了!太难得了!”二大妈刘海中的老婆也赶紧附和着,胖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仿佛与有荣焉。 “这觉悟,这精神,确实高!高风亮节!咱们院出了这么个人物,咱们脸上也跟着沾光!”前院的老李头抽着旱烟袋,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话语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赞许。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充满“正能量”的赞扬声浪下,暗地里涌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思。嫉妒如同毒藤,不满如同阴沟里的气泡,怨毒则像角落里滋生的霉斑,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疯狂蔓延、发酵。 中院,贾家。 窗户纸被昏黄的煤油灯映出人影。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纳一只破鞋底。许大茂那极具穿透力的高亢嗓门,一字不漏、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当听到“进山打猎”、“给灾民补身子”、“街道办表扬信”、“厂里嘉奖”、“出了大风头”这些字眼时,她手里的锥子“啪嗒”一声掉在炕席上。 第247章 贾张氏的咒骂 贾张氏那张刻薄寡恩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三角眼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噬骨的怨毒! 她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猛地从炕上弹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咚咚咚”几步冲到门口,“哗啦”一声猛地拉开房门,手指着东院卫辰家那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方向,尖厉刻薄的咒骂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喷射而出: “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卫辰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让驴踢了脑袋?!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死了都没人埋的乡下穷鬼打猎?还补身子?!我呸!呸呸呸!”她狠狠地、连续地朝着地上啐了几口浓痰,仿佛要啐掉什么脏东西。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眼睛长到腚沟里去了?!咱们家棒梗!亲亲的宝贝金孙!多久没闻过肉味了?!啊?!小脸饿得蜡黄蜡黄,走路都打晃!他卫辰是瞎了还是聋了?!看不见听不着?!装什么大尾巴狼!假仁假义! 有那本事,有那闲工夫,怎么不想着帮衬帮衬一个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胳膊肘往外拐!把肉往外人嘴里塞?!他脑子里灌的是泔水还是屎汤子?!我看他就是存心想饿死我宝贝孙子!这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贾张氏拍着门框,跳着脚骂,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处飞溅。 贾东旭也阴沉着脸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指节发白。他听着外面那些对卫辰的溢美之词,再想想自己家吃了上顿愁下顿、棒梗饿得半夜直哭的窘迫,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声音:“就是!假模假式!拿着咱们院的东西(他下意识觉得卫辰的东西就该是四合院的)去外面充好人!给自己捞名声!什么东西!小人得志!” 秦淮茹正默默地蹲在灶台边刷洗全家人的碗筷,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发红。水流声掩盖不住婆婆那穿透力极强的咒骂和丈夫那怨气冲天的低吼。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卫辰进山打猎的消息,让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有惊讶,似乎又有点意料之中。 想到他上次拒绝自己借粮时那平静却冰冷得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再想到他竟然为了素不相识、毫无瓜葛的灾民去冒生命危险…她心里有点涩,有点空落落的,又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更不愿深究的…敬佩?但这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感觉,瞬间就被婆婆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贾张氏骂得口干舌燥,猛地转过身,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住蹲在灶台边的秦淮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贪婪,声音又尖又利:“秦淮茹!你个死人!聋了?!哑巴了?!你听见没?!那姓卫的丧门星进山了!等他回来!甭管他打着啥玩意儿,是野鸡野兔还是傻狍子野猪!你!必须给我第一个堵到他门口去要!听见没?!给我把他门堵死!别让那些汤汤水水流到外人田里!” 秦淮茹手猛地一抖,手里沾着油污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搪瓷盆里,冰凉刺骨的水花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为难、恐惧和深深的屈辱:“妈…这…这怎么能行?人家是给救助站打的…是公家的事…咱们…”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哀求。 “放你娘的狗臭屁!”贾张氏一个箭步冲过来,手指头几乎要戳进秦淮茹的眼睛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什么救助站?!什么公家?!公家的东西,分给谁不是分?咱们家就不是困难户了?!棒梗就不是孩子了?!他卫辰能弄到,那就是他的本事! 他弄回来的东西,咱们院就有份!凭什么便宜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饿死鬼?!你少给我在这儿装清高!装菩萨!”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等他回来,你立刻就去!给我哭!给我跪!抱着棒梗去!让他看看他亲侄子饿成啥样了!我就不信他当着亲侄子的面,心肠还能那么硬!那么狠! 要是让后院那老绝户或者许大茂那个坏种抢了先,弄走一块肉,我…我活撕了你!” 贾张氏的咆哮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带着刺骨的恶毒和威胁,震得秦淮茹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她看着婆婆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般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去要?去堵着门要卫辰给救助站打的猎物?这…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跟乞丐有什么区别?卫辰会怎么看她?那冰冷的眼神…院里人会怎么说?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可如果不听…婆婆那能掀翻屋顶的咒骂、丈夫那阴沉怨毒的目光、棒梗那渴望又委屈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无论向前还是退后,等待她的都是粉身碎骨。 “聋了?!哑巴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贾张氏的尖叫声再次撕裂了屋里的空气,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纸,嘴唇哆嗦着,没有一丝血色。 在那令人窒息、足以摧毁一切尊严的压力下,她认命般地、极其缓慢而沉重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音节:“…嗯。”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窗外,四合院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仿佛凝固的墨汁。卫辰进山的消息和那封如同烈火烹油般的表扬信,如同一颗投入早已腐臭不堪的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喧哗,更是深藏在淤泥最底层、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沉渣。 贾家的咒骂和贪婪只是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更多的算计、眼红和阴暗的心思,在易中海盘算着如何利用此事巩固自己“一大爷”权威的沉吟中,在刘海中嫉妒卫辰“出风头”、琢磨着怎么分一杯羹的胖脸上,在阎埠贵精打细算、评估着“投资”卫辰未来收益的小算盘里,悄然滋生、疯狂发酵。 而此刻,另一边,下午就出发正赶往农村老家的卫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背着沉重的行囊和枪,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崎岖陡峭、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山间小径上。 车轮碾过泥泞的村路,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卫辰推着那辆加重永久自行车,踏进了暴峪泉村的地界。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草木腐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混合的气息,这是独属于山村的气味,熟悉又带着几分久别后的疏离。 几个月没回来,村子静得有些异样。土坯院墙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路上少见人影,偶尔瞥见几个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的老汉,脸颊都凹陷着,眼神浑浊,透着一股被饥饿长久侵蚀后的麻木。 他径直来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前。门环上没落多少灰,门槛石缝里也少见杂草。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几丛耐寒的野菊都被人修剪过,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整齐。水缸盖得严严实实,屋檐下堆放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看来大伯和三叔,没少过来照应。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一路行来的疲惫与沉重。 他放下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简单归置了一下屋里的落尘,卫辰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来那沉甸甸的十斤精白面上。雪白的面粉,在这个连粗粮都紧巴巴的年月,是绝对的稀罕物。 他小心地取出面袋,放进自行车旁挂着的、垫了干净粗布的竹筐里,推着车出了门,走向村子东头大伯卫长生的家。 大伯家院门敞着,院子里,头发花白的奶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眯着眼,就着天光费力地缝补着一件旧夹袄。 爷爷则佝偻着背,蹲在墙角慢吞吞地用一把豁口的小刀削着几根细竹签,大概是准备编个什么小筐。大伯娘在灶间门口择着一把蔫黄的野菜叶子,动作有些迟缓。 “爷!奶!大伯娘!”卫辰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三人齐齐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 “辰娃子?!”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针线活一丢,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哽咽,“我的辰娃子!你可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她踉跄着几步上前,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第248章 乡下现状 爷爷也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撑着膝盖站起来,不住地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大伯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眼圈也红了:“辰子!你这孩子!咋不捎个信儿!快进屋!快进屋!”她一边说,一边帮着卫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大伯卫长生闻声从屋里出来,他身材高大,但背脊已有些微驼,脸上刻着庄稼人特有的风霜和此刻深重的忧虑。 看到卫辰,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一些,露出笑容:“辰子!回来了!路上辛苦!”他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感受到那坚实的筋骨,笑容里多了几分欣慰。 卫辰扶着奶奶进屋坐下,顺手把竹筐里那十斤白面提了出来,轻轻放到奶奶面前的旧木桌上。那雪白的面粉在昏暗的土屋里,像一捧珍贵的月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奶,一点白面,您和爷留着,擀点面条啥的,软和。”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暖意。 奶奶看着那白得晃眼的面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枯瘦的手在那面袋上摩挲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你这孩子…这…这得花多少钱票啊…自己在外头多不容易…” 她心疼地埋怨着,她可是知道这么多白面是多么珍贵,这精粮,对牙口不好、肠胃也弱的老两口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奶,您就收着吧,我在城里,总比家里强点。”卫辰温声劝慰。 大伯卫长生看着那袋白面,眼神复杂,既为爹娘高兴,又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他招呼着:“都别站着了,坐,坐。峰子他娘,去灶上看看,晚上多做点。”他朝卫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村里…唉,今年太难了。” 傍晚时分,三叔卫来顺和大伯家的大儿子卫峰也从地里回来了。三叔更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走路都带着一股虚飘的劲儿。卫峰这个壮劳力,脸色也透着菜黄。 晚饭摆开了两张小方桌。男人们坐一桌,奶奶、大伯娘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另一张小桌旁。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摆着几样难得的“硬菜”:一碗油亮喷香的腊肉炒干豆角,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盆杂合面窝头,还有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那腊肉的咸香霸道地弥漫开,引得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瞅着,喉咙里直咽口水。 “快尝尝,”奶奶拿起筷子,先给卫辰夹了一大块油汪汪的腊肉,眼里满是慈爱,“这肉啊,还是你师傅赵老头前几天特意送来的。他知道你惦记家里,自己舍不得吃,硬是割了这么大一块送来。那老倔头,嘴上不说,心里可记挂着你呢。” 卫辰心头一热,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半肥半瘦的腊肉,仿佛能看到师傅赵根生那张沉默寡言却透着刚毅的脸。他夹起肉,郑重地放进嘴里,咸香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山林和烟火的气息,是师傅的味道。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面前各倒了半碗劣质的薯干酒。酒一下肚,两人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话匣子也打开了。 “唉,辰子,你回来也看见了,”大伯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今年这年景,邪了门了!开春就旱,地裂得能塞进拳头!夏收那点麦子,瘪得跟麻雀屎似的,收上来还不够往年一半!公粮…公粮是硬任务,咬着牙也得交啊!交完公粮,队里仓库就快见底了。”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也压不住他声音里的苦涩,“眼下,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野菜糊糊能照见人影,就这,也是一天两顿吊着命。大人还好说,扛饿,娃娃们…唉,饿得夜里直哭,听着揪心呐!” 他摇着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沟壑。 三叔卫来顺闷头嚼着一根干豆角,声音沙哑地接话,带着一股怨气:“可不是!往年还能指望山货贴补点,今年?山都快让人啃秃噜皮了!树皮、草根,能吃的都划拉干净了!别说野物,兔子毛都见不着几根!饿疯了的人,比狼还狠!进山?没点真本事,那就是给阎王爷送菜!”他瞥了一眼卫辰放在墙角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和用破麻袋缠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事,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忧虑。 卫峰年轻气盛,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爹,三叔,你们是没见着!前两天,后山老林子边上,都发现饿死的野猪崽子了!皮包骨!大的?早没影了!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听着亲人们的诉说,看着他们蜡黄消瘦的脸庞,卫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他放下筷子,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口:“大伯,三叔,峰哥,你们说的,我信。城里…也好不到哪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厂里组织我们去街道办的救助站帮忙,那里…挤满了逃荒来的灾民,大人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最惨的是那些孩子,得了水肿病,肚子胀得发亮,像个大皮球,眼睛都肿得睁不开…躺在那儿,就剩一口气吊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奶奶和大伯娘那边也停下了筷子,孩子们也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气氛,不敢再眼馋肉菜。 “站里的王主任说,”卫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眼下最缺的,不是填肚子的糊糊,是油水!是能补身子、救命的那点荤腥!没有油水,那些孩子…熬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看向大伯,“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爷奶和你们,二来,就是想进山一趟,找找我师傅,还有以前相熟的几个老猎户,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存货,或者能不能搭个伴儿,进山碰碰运气。无论如何,得弄点肉食回去,救急!” “进山?!”大伯卫长生猛地放下酒碗,眼睛瞪圆了,“辰子!你疯了?!现在山里是什么光景?你没听你峰哥说?连野猪崽子都饿死了!那是绝户地!进去就是找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 “是啊辰子!”三叔也急急地劝阻,脸皱成一团,“你师傅老赵头,那可是老把式了!他都多久没往村里送过像样的野物了?顶多弄点山鸡野兔,还不够他自己嚼用的!你年轻,有把子力气,可山里现在不光缺活物,更缺德的人更多!听叔一句劝,别去!太悬乎了!” 卫辰迎着大伯和三叔焦灼的目光,神色却异常平静。他拿起一个杂合面窝头,掰开,慢慢嚼着,那粗糙剌嗓子的口感,此刻却让他心里更踏实了些。 “大伯,三叔,你们的话,我懂。”他咽下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但我心里有数。我不往深了钻,就在以前跟我爹、跟我师傅常走的几道熟悉山梁转转,顺便去我师傅那儿看看。 打不着东西,就当是去转转。真要碰上啥麻烦,我带着家伙呢,也有分寸。”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衣襟下硬邦邦的轮廓。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大伯张了张嘴,看着卫辰那双和他兄弟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深邃而倔强的眼睛,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忧虑的叹息,沉重地砸在昏暗的屋子里。他了解这个侄子,像了解自己兄弟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唉…你啊…”大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那半碗劣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无力都灌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薄雾还笼罩着沉睡的山村。卫辰已经收拾利落,背着那个装着绳索、短刀、水壶和干粮的帆布包,腰间鼓囊囊地藏着用厚布包裹的枪,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没入村后莽莽苍苍、被晨雾和深秋寒意浸透的山岭之中。 山路崎岖陡峭,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腐叶。卫辰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正如大伯和三叔所言,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此刻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以往随处可见的松鼠、山雀,如今踪迹难觅。 曾经野兽踩踏出的小径,已被疯长的荆棘和倒伏的枯枝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植物腐烂的气息和泥土的腥气,唯独少了那份属于山林的、充满生机的野性躁动。 他在几处记忆里容易藏匿小型猎物的灌木丛、石缝仔细搜寻,只找到几撮干枯的、不知多久前的野兔粪便。 第249章 抬猪回村 一处隐蔽的山泉边,卫辰曾和师傅下套捕到过獾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根腐朽断裂的套索木桩,孤零零地立在湿冷的空气里。一切都印证着峰哥的话:近处的活物,真的快被打绝了。 卫辰在一块背风的大青石上坐下,喝了口水,望着眼前萧索的山林。他并非真为猎物发愁。意念微动,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扭曲,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脚下是松软如毯、散发着青草清香的碧绿草地。眼前,一座线条流畅、充满现代气息的三层别墅静静矗立,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远处一片生机勃勃的奇异景象: 两亩规划整齐的果园里,苹果树、梨树、桃树、枣树…各种北方能找到的水果树苗,在魔法般的“种植术”催动下,违背季节规律地挂满了累累硕果,空气中飘荡着混合的、甜得醉人的果香。 旁边,是八亩刚刚收获过的花生田,土地还散发着新翻的湿润气息。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绿油油的花生苗,他用“采集术”瞬间收获了堆积如小山般的带壳花生,晒干,足有四五千斤!那是他为了榨油而特意种植的。 推开别墅厚重的大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恒温恒湿,光线柔和。真皮沙发触手柔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卫辰把自己重重地陷进沙发里,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这两天,他白天在山里“搜寻”,晚上便回到这安全的堡垒休整。猎人小屋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一样,让他可以在这里安心的休息。 他走到别墅一角,那里堆着小山似的花生。意念微动,一颗颗饱满的、裹着麻壳纹路外壳的花生便脱离“花生山”,悬浮在他面前。 他尝试用“采集术”直接剥壳,但技能反馈的信息很明确:只能整体收获或采集带壳果实。无奈,他只能像个最原始的农夫,用手一颗颗地剥。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下,卫辰坐在舒适的地毯上,机械地重复着剥花生的动作。坚硬粗糙的外壳硌着手指,细碎的红皮簌簌落下。开始还能忍受,甚至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这些花生将变成救命的油。 但剥了十几斤后,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屑。剥到三十斤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单调重复的动作抽走了。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花生壳破裂的“噼啪”声,单调、枯燥、永无止境,像一种酷刑。 “八十…八十一…”卫辰盯着面前一小堆剥好的花生米,又看看旁边那依旧庞大的带壳花生山,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他猛地向后一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放空,喃喃自语:“不行…回去必须搞个手摇剥壳机…再这么剥下去,没被四合院那帮人气死,先被花生逼疯了…” 空间里的时间悄然流逝。第三天清晨,卫辰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山林中。他选定了一处远离村道、极其隐蔽、洞口被茂密藤萝遮掩的山洞。 意念沉入空间背包,选中了“野猪”,数量:2。确认取出。 空间的力量无声涌动。两头早已失去生命、但躯体尚温热的庞大野猪凭空出现在冰冷的山洞地面上。 每头都超过三百斤,鬃毛粗硬如钢针,獠牙狰狞弯曲,即使死去,也散发着山林霸主的凶悍气息。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 卫辰迅速动手,将其中一头野猪拖到洞口相对显眼的位置。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水壶,将冰冷的山泉水胡乱泼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又用力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蹭了蹭裤腿和衣袖,弄出些狼狈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瞬间换上了疲惫、紧张却又带着巨大兴奋的神情,转身朝着山下村子,发足狂奔! “大伯!大伯!快!快叫人!”卫辰气喘吁吁地冲进大伯家的院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调,脸上“汗水”混合着尘土,衣服也沾着草屑泥土,一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模样。 院子里,大伯卫长生正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三叔卫来顺和卫峰也在。看到卫辰这副模样冲进来,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咋了辰子?!出啥事了?!”大伯心头一紧,烟杆都差点掉了。 卫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指着后山方向,眼睛亮得惊人:“猪!野猪!我…我打着野猪了!大的!在…在后山鹰嘴崖下面那个老獾子洞!” “啥?!”大伯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野猪?!”三叔和卫峰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大伯!快!快叫几个有力气的!那家伙太大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还在那儿呢!别让别的野物拖走了!”卫辰急切地催促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卫长生看着侄子脸上那绝非作伪的兴奋和疲惫,又瞥见他衣服上沾染的、疑似搏斗留下的污迹和草屑,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好小子!真行!真行啊!老天爷开眼了!峰子!快去!把你三叔家那俩小子,还有前院铁柱、二牛!都给我叫来!带上杠子!粗绳子!快!” 卫峰像被火燎了屁股的兔子,嗷一嗓子就冲了出去,边跑边喊:“打野猪啦!卫辰哥打着大野猪啦!快来人啊!”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醒了沉寂的暴峪泉村。各家各户的门“哐当哐当”被推开,男女老少像潮水般涌向卫长生家的院子,个个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真的假的?卫辰打着野猪了?” “老天爷!多久没听说这好事了!” “长生叔!快!快去看看!” “带上家伙!别让畜生给叼跑了!” 卫长生迅速点齐了卫峰、三叔家的两个半大小子,还有闻讯赶来的铁柱、二牛四个村里最强壮的年轻后生。几人抄起抬杠、麻绳、柴刀,在卫辰的带领下,心急火燎地朝后山奔去。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也想着能搭把手的村民,浩浩荡荡,像一支出征的队伍。 山路难行,但众人心头那团火烧得太旺,脚步飞快。当卫辰拨开洞口的藤蔓,指着里面那头庞然大物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洞口那头野猪,体型壮硕,獠牙狰狞,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黑黢黢的小山!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野性气息扑面而来,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的娘嘞!这么大!”铁柱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真是野猪!活的…不,死的!真打着了!”二牛激动地搓着手。 三叔卫来顺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猪身,尤其翻看那致命的伤口,又掰开猪嘴看了看獠牙,最后还特意数了数猪蹄。 他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服气和巨大的兴奋,对着卫长生重重一点头:“大哥!没错!是山里的大炮卵子!货真价实!辰子…真他娘的神了!”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还…还有一头!”卫辰适时地指着黑黢黢的山洞深处,喘着气说,“在里面!更大!” “还有一头?!”众人再次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爆发! “快!快进去看看!” “我的老天爷!两头!两头野猪啊!” “卫辰!你…你是山神爷派来的救星吧!”有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几个年轻后生打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山洞深处。当火光照亮里面那头体型更为庞大、獠牙更显凶悍的野猪时,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山洞的顶掀翻!三百多斤!这得是多少油水!多少救命的肉啊! 巨大的喜悦和力量充斥了每个人的身体。众人七手八脚,用带来的粗麻绳将两头野猪的四蹄牢牢捆扎结实,穿上抬杠。八个壮劳力,分成两组,喊着粗犷的号子:“嘿哟!加把劲哟!抬回家哟!分肉吃哟!” 沉重的野猪被缓缓抬起。卫辰和卫峰抬着前面一头稍小的走在最前,后面跟着抬另一头的四人。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山路上,像一条充满生机的长龙。 留在洞口外的村民们簇拥着,帮忙扶着杠子,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希望,一路欢声笑语,浩浩荡荡地凯旋回村。这沉寂了太久的山村,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两头野猪,彻底沸腾了! 两头庞大的野猪被并排摆放在卫长生家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如同两座令人敬畏的黑色肉山。全村几乎所有人都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兴奋地钻来钻去,小眼睛瞪得溜圆,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浓烈的、令人垂涎的血腥味和野性气息。大人们的脸上则交织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切的期盼——盼着村长卫长生能公平地分下这份救命的肉。 第250章 虎骨酒 卫长生站在台阶上,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这两头野猪,是卫辰!咱们村的卫辰!豁出命去,从阎王爷嘴里抢回来的!”卫长生用力一指站在旁边的卫辰,声音充满自豪,“这是给咱们暴峪泉村,雪中送炭的救命肉!” 掌声、叫好声轰然响起,饱含着感激。卫辰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谦逊,目光却平静。 “辰子说了,”卫长生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一头,他要带回城里,那是街道办救助站几百口子灾民救命的指望!另一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甸甸的,“辰子说留给咱们村!卫辰念着村里的情分,念着老少爷们以前对他家的好!这情,咱暴峪泉村得记着!” “好!” “记着呢!” “卫辰仁义!”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所以,这头猪,怎么分,我说了算!”卫长生斩钉截铁,“柱子!去把张屠户请来!开膛破肚,拾掇干净!” 张屠户,村里唯一会杀猪的,早已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在一旁候着,闻言立刻应声上前,几个壮小伙也麻利地帮着将一头野猪抬上临时搭起的厚实门板。 卫长生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峰子娘,老三家的,你们去灶上烧几大锅开水,滚烫的!柱子媳妇,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待会儿帮着刮毛、清洗下水!男人们,把家伙什都准备好,等会儿分肉!” 整个卫家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热火朝天的屠宰场。滚烫的开水浇淋在猪身上,刮毛刀刮过发出“唰唰”的声响。张屠户熟练地开膛破肚,取出热气腾腾的内脏。浓郁的血腥气和内脏特有的腥臊弥漫开来,却奇异地让每一个村民都感到无比兴奋和安心——这是实实在在的肉味!是生的希望! 卫长生把卫辰拉到一边,避开忙碌的人群,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欣慰,是感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辰子,大伯…替全村老小,谢谢你!这份情,重!这头猪,分好了,能稳住人心,能让大家伙儿再撑一阵子。你…长大了!比你爹当年,想得还周全!” 他的目光里,有对逝去兄弟的怀念,更有对眼前这个沉稳有担当的侄子的激赏。 卫辰摇摇头:“大伯,您别这么说。我是卫家的人,根在这儿。以前村里没少帮衬我们家。这肉,就该是大家的。” 卫长生欣慰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正在忙碌的案板。此时,第一头猪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白花花的肥膘和红白相间的精肉摊在案板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三叔!”卫辰叫来自己的三叔,大伯是村长他必须公平,他不好说,卫辰就站了出来,“你家,还有我大伯家,各割十斤好肉!要肋条和后臀尖!” “大哥!”他又叫过堂哥卫峰,“你腿脚快,把这五斤最好的后腿肉,给咱大姐家送去!她在婆家日子也难!” 他指着案板上最肥厚的一块肉。大姐嫁到了隔壁村,也不远。卫峰一会儿就能跑到。 “哎!辰子!我这就去!”卫峰响亮地应着,脸上放光,小心翼翼地接过用麻绳穿好的、沉甸甸的一大块肉。 “剩下的交给大伯,给咱村里人分分,让大家也吃几顿好的。”卫辰把剩下的交给大伯! 卫长生拿起剔骨尖刀,亲自在案板上挑选。他目光如炬,动作精准,割下了一条肥瘦相间、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肋排,足有五六斤重。他拿起旁边备好的干净荷叶,仔细地把这块最好的肉包好,系上草绳,然后郑重地递给卫辰。 “辰子,”大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块肋排,你亲自跑一趟,给你师傅赵老头送去。虽说他是老猎户,不缺肉,但这是咱们老卫家的心意!你爹在的时候,跟他就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次回来,又打着这么大东西,不去看看,说不过去!礼数不能缺!” 卫辰双手接过那包沉甸甸、散发着新鲜肉腥气的肋排,心头一热。这不仅是肉,更是大伯作为村长、作为长辈的处世智慧和对师傅的敬重。“知道了,大伯!我这就去!”他郑重地点头。 暮色四合,山风带着凉意扫过卫辰的肩头。他手里提着那五斤肋排,沉甸甸的分量是卫家的心意,更是大伯处事的分寸。 走到半山腰一处背人的山坳,他脚步微顿,左右迅速扫了一眼。意念沉入那个神奇的空间背包,再抽出手时,指间已多了两瓶方棱棱、贴着红标的白瓷瓶——正宗的北京二锅头,标签崭新,在渐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城里才有的硬朗劲儿。 他把酒瓶小心地塞进装肋排的布兜里,这才重新迈步,向着半山腰那处熟悉的石崖小屋走去。 木屋门前的空地上,赵根生正佝偻着腰,用一把豁口的旧铁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菜畦边被旱风吹得发硬的土坷垃。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眯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望过来。看清是卫辰,那张沟壑纵横、被山风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山野气息的粮食酒香。 “师傅!”卫辰走到近前,恭敬地叫了一声,把手里装着肉和酒的布兜递过去。 赵根生没立刻接,目光在那布兜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透过粗布掂量着里面的内容。他撩起眼皮,扫了卫辰一眼,声音像粗砂纸磨过石头:“我这老骨头,还缺你这口肉?山里刨食的,饿不着。”话虽这么说,他那粗糙的大手却已经伸过来,接住了布兜。 手指触碰到布兜里的硬物轮廓,赵根生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解开布兜,先拎出那包用新鲜荷叶裹着、渗出油渍的肋排,随手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瓶二锅头上。瓶身冰凉,红标签在白瓷上分外扎眼。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瓶口提溜起一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标签,又晃了晃,听着里面清澈酒液晃荡的声响。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干涸河床偶然闪过的一点水光。 “啧,”他咂了下嘴,声音里的冷硬似乎被这酒气熏软了半分,“这东西…还行。留着解解乏。”说着,便把两瓶酒小心地揣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着,那肋排反倒像是添头了。 卫辰笑了笑:“肉是大伯的心意,特意挑了最好的肋排,让我一定给您送来尝尝鲜。酒…是我在城里顺道买的,知道您好这口烈的。” “你大伯有心了。”赵根生含糊地应了一声,揣着酒瓶,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进来,杵外面喝风?” 木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厚实的原木桌,两把同样敦实的木凳,一个石头垒砌的灶台,角落里堆放着兽皮、绳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晒干草药。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硝烟、草药和动物皮毛的独特气息。唯一的光源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以及桌上那盏昏黄跳动的煤油灯。 师徒俩在桌边坐下。赵根生没提酒,也没提肉,只是用那柄磨得发亮的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摁着金黄的烟丝。橘红的火苗在烟锅里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纹路。 “城里…咋样?”赵根生吸了一口烟,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目光却锐利地穿透烟雾,落在卫辰脸上。 卫辰叹了口气,把在救助站看到的惨状,那些饿得肚子胀亮、奄奄一息的孩子,以及王主任说的缺油水救命的话,又简要说了一遍。“所以,那头野猪,得赶紧送回去。”他最后补充道。 赵根生沉默地听着,烟锅里的火光随着他深沉的呼吸一明一暗。半晌,他磕了磕烟灰,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嗯,是该回去。”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人命关天。”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赵根生又抽了几口烟,像是在琢磨什么。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眼皮:“对了,年前给你弄的那虎骨酒,差不多了。火候到了。” 卫辰眼睛一亮。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深山猎虎,仿佛就在昨日。那头吊睛白额大虫,最终倒在了他的箭下。 巨大的虎尸拖到师傅这里,是赵根生用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一点一点地剥皮、剔骨、炮制。 也是在那昏黄的油灯下,师傅把他压箱底的那本纸张泛黄、连名字都没有、只画着各种奇异草药和制药、泡酒、药膳等养生有关的“药典”传给了他。 卫辰又费尽周折,托关系从城里弄来整整一千一百斤上好的高粱烧酒。就在这小屋里,赵根生手把手教他辨识处理虎骨、虎鞭,如何配伍温补的药材,如何掌握浸泡的火候和时机。 最终,千斤虎骨酒和一百斤更为霸道的虎鞭酒,分装在几个巨大的陶缸里,封存在了小屋后面那个干燥阴凉的地窖中,静待时光的沉淀。 第251章 高兴的村民 “成了?”卫辰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嗯。”赵根生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松木柜子前。柜门打开,他弯腰,从里面抱出一大团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油布解开,灯光下,一片炫目的金棕与墨黑猛地铺展开来! 一张完整的虎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橙黄的底色上,一道道漆黑粗犷的斑纹如同凝固的墨色闪电,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整张皮子剥制得完美无瑕,从巨大的头颅到粗壮的四肢,再到那根依旧带着一丝凛然之气的长尾,没有一丝破损,连最难处理的眼睑和口鼻部位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皮毛厚实而柔软,摸上去,指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野性生命力的温润触感。一股属于顶级猎物的、混合着硝制草木气息的独特味道弥漫开来。 卫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张虎皮,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那厚实华美的皮毛,感受着那粗硬鬃毛下蕴藏的柔韧与力量。 每一根毛发都似乎在诉说着那场生死搏杀的惊心动魄,也彰显着师傅那出神入化的剥皮制皮手艺。 “喜欢?”赵根生看着徒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把虎皮重新卷好,塞到卫辰怀里,“拿去吧。晚上黑透了再过来搬酒,那玩意儿沉,动静大,别招眼。”他指了指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卫辰紧紧抱着怀里的虎皮卷,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获和暖意,用力点头:“好!师傅,那我先下山,村里还等着吃大锅菜呢。晚上我一定来!” 抱着珍贵的虎皮,卫辰几乎是雀跃着下了山。 回到村里,老远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肉香、油脂香和浓烈香料气息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村部广场旁的食堂厨房的大灶上,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沸腾着,蒸腾起大片大片诱人的白色水汽。锅灶旁热气腾腾,几个村里的婶子围着锅台忙碌,脸上都带着难得的红晕和笑意。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堆在案板上分割好的、红白相间的肉块和一大堆需要仔细清理的猪下水、大骨头。 村民们大多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目光不时热切地瞟向那口翻滚的大锅和案板上的肉。 卫长生正站在院子中间一块稍高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声音洪亮地安排着:“…都听好了!现在开始分肉!一家二斤肉!排好队,别乱!卫峰,你负责给张婶家、李老栓家割!柱子,你管西头王寡妇家、刘老拐家!老三,你看着点秤,一斤都不能差!”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继续道:“辰子打到的这头猪够大!每家分两斤肉后还剩不少,剩下的下水、大骨头棒子、猪头猪蹄,都归拢好!全交给老张头!熬汤!炖菜!加足料!今天,咱们暴峪泉村老少爷们,开荤!管够!明天开始,每天管一顿,能吃几天荤腥!” “好!” “村长英明!” “谢谢卫辰哥!” 欢呼声、叫好声瞬间响成一片,饱含着真诚的感激。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蹦跳起来,围着大锅转圈。 卫辰抱着虎皮走进院子,立刻成了焦点。大家看到他怀里那卷一看就非凡品的东西,眼神里除了对肉的渴望,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卫辰先回家把虎皮放到自家屋里收好,来到村部食堂。 “辰子,快来!”大伯娘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大锅烩菜,塞到卫辰手里。 碗里内容丰富得惊人,深褐色的猪肺片、滑嫩的血肠块、颤巍巍的肥肠段、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还有几块连着筋膜的筒子骨,上面挂着厚厚一层晶莹的油花。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着葱姜蒜和粗犷的香料味道,霸道地钻进五脏六腑。 “快尝尝!香着呢!”大伯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卫辰也确实饿了,接过碗,蹲在院墙根下,也顾不上烫,唏哩呼噜地就吃了起来。浓稠滚烫的汤汁,软糯入味的萝卜,嚼劲十足又满是油香的下水,还有那吸吮骨髓的快感…这是久违的、属于食物本身的、令人无比满足的滋味。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额角也冒出了细汗。 他抹了抹嘴,走到正在指挥分肉的大伯身边,低声说:“大伯,肉我吃好了,真香!那头野猪,我想明天天一亮就走。这天儿越来越热,肉放不住,得赶紧送回去。” 卫长生正盯着秤星,闻言头也不抬,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是该快走!放心,这边都安排好了,耽误不了你的事!路上千万小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整个暴峪泉村早已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只有卫长生家还隐约透着一丝昏黄的灯火。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吹熄了油灯。他没有走院门,而是像一只敏捷的山猫,翻过自家低矮的后院墙,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凭借着对山路的熟悉,他脚步轻快却落地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朝着半山腰师傅的小屋潜行而去。 石崖下的小木屋,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卫辰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门无声地开了,赵根生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小屋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窄小地窖口敞开着。一股浓烈、醇厚、带着奇异药香和虎骨特有腥气的酒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顺着简易的木梯下去,地窖里空间不大,却阴凉干燥。四个半人高的粗陶大缸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巨兽。其中两个缸口泥封上还贴着红纸,写着“骨”字,另外两个稍小的写着“鞭”字。 “这两缸,千斤虎骨酒。”赵根生指着那两个大缸,言简意赅,“那两小缸,是鞭酒,一百斤。劲儿太冲,你年轻,不需要,正好多泡两年,就这以后喝。”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卷粗麻绳和一根结实的长木杠,“家伙什备好了。” 卫辰点点头,没多话。他走到一个大缸前,蹲下身,将粗麻绳在缸肚上熟练地绕了几圈,打了个牢固的抬猪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腰背猛地发力! “嘿!”一声低沉的闷喝在地窖里回荡。那足有五百斤重、装满酒液的大陶缸,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 他双臂肌肉虬结,额角青筋微微贲起,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抱着缸,一步步挪到木梯下,小心地将缸的一边担在梯子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抓住木杠,穿过绳套。接着,他肩膀一沉,木杠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赵根生站在地窖口,看着徒弟这非人的力气,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洞悉的平静。他年轻时也是能扛起几百斤山货翻山越岭的汉子,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筋骨,天生就异于常人,再加上卫辰练了他教的功夫,力气当然远超常人,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卫辰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大道,力气更是不能用斤来计算了。 卫辰扛着这五百斤的重担,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发出沉闷的微响。他控制着呼吸和步伐,尽量将声响压到最低。沿着熟悉的山路下行,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肩扛巨缸、沉默前行的剪影,如同山鬼夜行。 到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卫辰停下脚步。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沉睡的村庄,又足够隐蔽。他左右环视,确认四下无人,连虫鸣都暂时停歇了。意念集中,空间背包的入口无声开启。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那沉重无比、散发着浓烈酒香的巨大陶缸,连同里面价值千金的虎骨酒,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被稳妥地安置在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那恒温恒湿、绝对安全的地下储藏室里。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酒香。 没有丝毫停留,卫辰转身,再次融入夜色,沿着原路返回师傅的地窖。寂静的山路上,只留下几道深陷在松软泥土里的脚印,很快又被夜风吹起的浮尘掩盖。 搬第二缸虎骨酒,然后是那两缸分量稍轻却药力霸道的虎鞭酒。每一次往返,都是力量与谨慎的极致考验。 当最后一缸鞭酒也消失在老槐树下,卫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第252章 带猪入城 卫辰再次回到师傅的小屋。赵根生依旧坐在桌边,油灯如豆,铜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都妥了?”赵根生头也没抬地问。 “妥了,师傅。”卫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搬运后的微喘。 “嗯。”赵根生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回吧。路上…机灵点。”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就往屋里走,只留下一句:“等着。” 片刻,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瓦罐走了出来,塞到卫辰手里。瓦罐入手冰凉沉重,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密封得严严实实。 “拿着,”赵根生的语气不容拒绝,“新榨的花生油。老子牙口不好,嚼不动那玩意儿,放着也是白瞎。”说完,也不等卫辰反应,转身就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卫辰捧着那罐沉甸甸、冰凉的花生油,看着紧闭的木门,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卫辰不缺这点吃食但这是师傅的心意,他默默地对着木门鞠了一躬,转身下山。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到自家小屋,卫辰没有丝毫睡意。他盘膝坐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间。 猎人小屋地下储藏室里,四个巨大的陶缸静静伫立,浓郁的药酒香气仿佛要穿透空间的壁垒。 那张完美无瑕的虎皮,则被珍重地铺展在别墅二楼卧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在虚拟的柔和光线下,金棕与墨黑的斑纹流淌着华贵而野性的光芒,等待着真正主人的归来。他满意地退出空间,这才和衣躺下,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仿佛只是刚合上眼,窗外便透出了蒙蒙的青灰色。卫辰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利落。 院子里,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已经在了。那头属于卫辰的野猪,早已被大卸八块,每一块都用坚韧的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最肥厚的后腿和肋排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形成两座肉山。 稍小些的肉块和用油布包好的下水、骨头,则巧妙地填充在车架三角区和前梁上,再用粗麻绳一道道勒紧。整辆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几乎被野猪肉彻底包裹覆盖,像一头驮满了猎物的怪异牲口。 车把手上,除了那个装着几个硬窝头的布袋子,还牢牢地挂着师傅给的那罐沉甸甸的花生油。油罐在晨光中泛着乌沉沉的光。 “都捆结实了,路上慢点骑,不行就推着走一段。”卫长生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索的每一个结扣,又用力晃了晃车架,确认纹丝不动,这才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到了地方,给家里捎个信儿,报个平安。” “知道了,大伯,三叔,你们回吧。”卫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山村清晨清冽的空气。 他双手用力握住冰凉的车把,左脚踩上脚蹬,右腿奋力一蹬!车身猛地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沉重的分量几乎要让轮胎瞬间瘪下去。但他双臂肌肉贲张,腰腹发力,硬是稳住了车身。 车轮,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前滚动。深深的辙印,如同两道新鲜的伤疤,刻在了村口的黄土路上。 车后座和横梁上沉甸甸的野猪肉,车把上晃荡的花生油罐,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一个沉默而坚韧的背影,正一点点地驶离这片刚刚被肉香和希望短暂温暖过的贫瘠土地。 山风卷起路边的尘土,打着旋儿,追逐着那辆不堪重负的自行车,仿佛在无声地送别。 村口的老槐树下,卫长生和卫来顺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个驮着野猪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才长长地、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依旧被饥饿笼罩的村庄。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黄土路,四九城那灰蒙蒙、绵延如巨兽脊梁的城墙终于撞入眼帘。 卫辰绷紧的神经并未松懈,反而因目标的临近而更添一丝凝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粗布褂子的前襟后背,湿漉漉地紧贴在虬结起伏的肌肉上,又被深秋清晨带着寒意的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前方不远处,一片因无人打理而疯长的杨树林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天然的屏障。卫辰毫不犹豫地捏紧车闸,沉重的车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数米,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树林边缘最浓密的阴影里,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暂时蛰伏。 四下寂静,唯有风吹过枯黄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门口隐约传来的人声车马声,更衬出此地的荒僻。 卫辰迅速下车,动作麻利却无声,一道道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被解开。带着体温、散发着浓烈血腥和土腥气的野猪肉块被他小心翼翼地卸下,堆放在林间潮湿腐败的落叶上。 意念沉凝,那无形的“空间背包”悄然开启。他从中取出的不是小巧物件,而是两个用老竹篾编成、足有半人高、篾条油亮发黑、透着经年累月使用痕迹的硕大竹筐! 筐体深褐,篾片粗壮,边缘和提手处都用细藤条和坚韧的麻线反复捆扎加固过,显出一种粗犷的结实。 他手脚利落,将两个沉甸甸的大竹筐一左一右,牢牢地捆死在自行车后座那粗壮的钢架上,麻绳勒得篾条深陷。 接着,双臂发力,肌肉贬张,将那三百多斤已经分解好的半扇野猪肉,按照部位大小和重量,精准地分装进左右两个竹筐。 厚实如磨盘的后臀尖、带着诱人雪花纹理的五花腩、沉甸甸如弯月的肋排……将竹筐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筐口边缘一点可怜的空隙。筐体被压得吱呀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做完这些,他并未停手。意念再次沉入空间的深处,猎人小屋旁那片被他视为“移动仓库”的空地上,一头同样膘肥体壮、刚死不久的野猪凭空出现,又被他迅速取出空间,“噗通”一声沉重地砸在落叶地上,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这头猪同样三百多斤,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獠牙森白外露,鬃毛粗硬如钢针,颈间一个黑洞洞的枪眼是唯一的致命伤,无声地诉说着终结。 卫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驱散一丝疲惫。他弯下腰,双臂如铁箍般环抱住这头死沉死沉的野猪,腰腹核心猛然收紧,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起!”一声压抑的低喝在林间回荡。 那庞大的野猪躯体竟被他硬生生地扛离了地面!他脚步微晃,随即站稳,小心地将这整猪横担在左右两个已经装满半扇肉的竹筐之上。 猪头狰狞地耷拉在左筐边,粗壮的猪尾垂在右筐沿外。然后,他拿起刚才卸下的、更粗更长的备用麻绳,开始进行一项极其考验技巧、力量与耐心的捆绑作业。 绳索如同有了生命的巨蟒,在整猪粗糙的皮毛、竹筐坚韧的篾条与自行车冰冷钢架之间灵活地穿梭缠绕。 他打的是山里猎人运送大型猎物时压箱底的“盘龙扣”和“十字倒背捆”,每一个绳结都深深勒进皮肉和篾片,再用木棍绞紧加固。 绳子巧妙地绕过车座下方的三角架,穿过车轮轴承上方的空隙,再死死捆住车后轮那加厚的钢圈辐条支撑点…… 最后,他如同给巨兽上镣铐般,用力拉扯、收紧每一个关键节点,确保整头猪、两个沉甸甸的筐子与自行车彻底融为一体,形成一个稳固得可怕的整体。原本只是后座承重,此刻连坚固的车后轮钢圈都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当一切完成,卫辰退后两步审视。眼前的景象堪称奇观:一辆二八自行车,后半部分彻底被两座肉山和一个更大的肉丘所吞噬。竹筐里分割好、红白纹理若隐若现的肉块,被上面那头狰狞的整猪覆盖着。 自行车的钢架结构,尤其是那加厚加粗的后叉和粗壮的轴承,在这绝对超过五百斤的恐怖重量下,顽强地支撑着,车架因重压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微微向下弯曲的弧度。 这辆“永久”,此刻正用钢铁的筋骨诠释着它名字的含义。 他再次跨上自行车。 这一次,起步变得无比艰难,如同推动一座小山。双脚用力蹬踏,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断裂的呻吟,车身剧烈摇晃,重心不稳。 他不得不依靠强大的腰腹力量和过人的平衡感死死稳住车身,才勉强让那不堪重负的车轮开始向前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滚动。 每一次蹬踏,大腿肌肉都贬张如铁,小腿的筋腱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他推着这辆名副其实的“肉山战车”,向着城门的方向,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留下一个清晰而沉重的脚印。 距离城门尚有百十米,道路两旁的行人和车辆便已注意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惊、贪婪、难以置信、以及刻骨的渴望,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两座肉山上。 空气里弥漫开的浓烈肉腥味,像一只无形而贪婪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一个饥饿者的胃和神经,引发一片难以抑制的骚动。 第253章 送到救助站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是…多少肉啊?!”一个推着独轮车、车上捆着两捆枯柴的干瘦老汉,猛地停住脚步,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行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 “野猪!活的…不,死的!天哪!还有筐里那些…都是上好的肉!”旁边一个抱着面黄肌瘦婴儿的年轻妇女,声音陡然拔高,眼睛死死盯着竹筐缝隙里露出的、带着诱人肥膘的肋排,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嗅到了味道,发出细弱的、焦躁的哭声。 “同志!小同志!请留步!请留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四个口袋的蓝色干部服、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猛地从路边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旁蹿出,几步冲到卫辰车前,脸上堆满了热切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票据,急切地挥舞着: “我是西城区第二副食品商店的采购员,姓刘!刘德海!您这野猪肉,匀给我们店点?价钱好商量!绝对不让您吃亏!我们按最高收购价,七毛!不,八毛!八毛一斤!您看怎么样?现钱!现结!”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钩在那些肉上。 “小伙子!小伙子!别听他的!看这边!”另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也挤了过来,语气带着焦灼,“我是红星第三机床厂后勤科的张干事!我们厂工人兄弟为了完成上级任务,日夜加班,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补充油水啊!匀半扇,不,匀一条后腿给我们!条件随你开!除了钱,我们厂还能给你弄点内部福利!紧俏的工业券!你看行不行?” 卫辰不得不停下脚步,瞬间被汹涌的人群和七嘴八舌的询问包围。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滚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车把上。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位同志,对不住了!” 他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最后落在两个采购员脸上,“这些肉,不是卖的!” 他用力拍了拍车架上那头狰狞的整猪,又指了指竹筐,“这些,是送去南锣鼓巷临时救助站的!是给那些从灾区逃荒过来、饿得只剩一口气的乡亲们,给那些得了水肿病、肚子胀得像鼓、眼看就要不行了的孩子们的救命粮!我知道大家伙儿都饿,都缺油水,但那边的人,更等不起!晚一步,可能就有人熬不过今天!” “救助站?”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复杂的议论声。 “原来是救命的肉啊……” “唉,那没话说了,是得先紧着那边……” “这小同志…仁义啊!自己弄来这么多肉,不卖高价,送去救人!真是好人!” “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咱们…唉!”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刘采购和张干事,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尴尬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羞赧。他们默默地退后了几步,让开了本就不宽的道路。 刘德海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而真诚,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那因用力而绷紧的胳膊:“小同志,你是好样的!救人要紧!是我们…我们心急了!你赶紧走!赶紧送去!” 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无奈。张干事也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虽然目光依旧贪婪地黏在那些肉上,脚步却带着理解和一丝敬意后退了。 卫辰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双臂贲张的肌肉再次爆发出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掌控着方向,推着这辆重若千钧的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继续推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滴落在尘土里,留下瞬间消失的湿痕。他的目标无比清晰——把这些肉,送到最需要它们的人嘴里! 当卫辰推着那辆仿佛从远古洪荒中挣脱而出的“肉山战车”,终于拐进南锣鼓巷那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临时救助站那扇油漆剥落、透着无尽疲惫的大门前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中天,时间逼近晌午。 救助站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稀薄的阳光穿过棚顶的破洞,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王主任背着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望着院子里黑压压、如同雕塑般沉默的人群。 早饭,棒子面糊糊早已分发完毕,但饥饿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蜷缩在母亲或祖母单薄的怀里,眼睛半闭着,连哭闹的力气都已耗尽。 大人们或蹲或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脸上是长期饥饿和绝望刻下的麻木痕迹,对未来的茫然像一层灰败的雾气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劣质草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靳爱国带着几个同样面带疲惫的轧钢厂保卫科青工,如同钉子般钉在几个关键位置,警惕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平静。 突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如同滚雷般的骚动和炸裂般的惊呼! “肉!天哪!好大的野猪!” “肉!是肉!好多肉!堆成山了!” “是卫辰!卫辰回来了!他真弄到肉了!他没骗人!” 这惊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轰——!” 整个救助站瞬间被点燃!彻底沸腾了! 原本死寂的人群像是被一道强大的电流贯穿,轰然炸开!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饿狼般的绿光,死死锁定了门口那个推着“肉山”的身影! 积蓄已久的、被绝望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喷发!人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向门口涌去!瞬间将卫辰和他的自行车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只枯瘦如柴、沾满污垢的手不受控制地、带着颤抖伸向竹筐里诱人的肉块,伸向那头巨大野猪厚实的皮毛!空气中充满了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因极度渴望而变调的嘶喊和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哀求: “肉!给我!给我一点!我的娃…我的娃快咽气了!” “同志!大兄弟!行行好!就一小块!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就行!求你了!” “饿…饿啊…让我舔一口…就舔一口…” “别抢!那是我的!” 场面瞬间失控!人群推搡着,挤压着,如同沸腾的怒涛,眼看就要将卫辰和他的自行车彻底吞没!那脆弱的秩序在汹涌的饥饿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都给我退后!退后!!”靳爱国如同受伤暴虎般的怒吼炸响!他和几个青工眼珠子都红了,如同人形坦克般奋力撞进汹涌的人潮,张开双臂,用身体和蛮力死死顶住那些疯狂伸向肉的手! 靳爱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眼神锐利得能杀人,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但没有挥下,而是用棍头狠狠戳在前面几个挤得最凶的男人胸口,厉声咆哮:“想干什么!!肉是给所有人的!谁再敢乱抢,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一粒肉星子都别想沾!都给我退回去!听王主任安排!!” 他的声音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杀气,暂时震慑住了最前面疯狂的人群。 王主任也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人群最前方,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愤怒和急切而尖锐得变了调,却带着一股豁出命去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乡亲们!!同志们!!安静!!听我说!!” 她几乎是跳着脚在喊,用力挥舞着双臂,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肉来了!卫辰同志把救命的肉给我们弄来了!大家都有份!用我这个街道办主任的帽子!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中午!就今天中午!食堂开饭!大锅炖肉!管够!管饱!!” 她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但是!谁要是现在乱来!谁要是敢抢!害得肉糟蹋了!害得大家都吃不上!那就是害群之马!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保卫科的同志!给我盯紧了!谁敢伸手乱碰肉,直接给我叉出去!排队!都给我排好队!按规矩来!为了你们的孩子!为了还能活命!都给我守点规矩!!” “王主任说得对!排队!!” “别挤了!挤死也吃不到!听安排!!” “为了孩子!都退后!退后啊!” 人群中一些尚有理智的汉子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喊,甚至主动伸手去拉拽身边失控的亲友。 在靳爱国他们强硬的、带着武力威慑的阻拦和王主任那近乎赌咒发誓、掷地有声的承诺下,汹涌狂暴的人潮终于被一点点强行疏导开。 虽然目光依旧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那些肉上,脚步却不情不愿地、带着巨大的失落和压抑的渴望向后退去,混乱的场面渐渐被重新纳入一条条歪歪扭扭、却总算成型的队伍。只是那无数道投射过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空气,也灼烧着卫辰的背脊。 卫辰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浊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感激又带着一丝后怕地看了一眼如同怒目金刚般的靳爱国和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王主任。 第254章 救助站捐肉 “张师傅!李师傅!快!带人过来!帮卫辰同志把车推进来!小心!小心肉!”王主任顾不得擦一把额头上瀑布般的汗水,声音嘶哑地朝着厨房方向大喊。 几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厨师闻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自行车上那令人窒息的“肉量”,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掌勺的大师傅姓张,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厨子,围着这“肉山战车”转了一圈,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嚯!这么大两头?!这…这加起来怕不是得有五六百斤?!卫辰同志,你…你这是把野猪祖宗从山里请出来了?”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竹筐里露出的、带着厚厚肥膘的肋排,那冰凉滑腻、充满油脂弹性的触感,让这个老饕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口水差点没忍住。 卫辰一边帮着卸车,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张师傅,王主任,靳队,情况是这样的。我这次回老家那边的深山里,钻了三天多林子,运气好,撞上了两头大家伙。” 他指了指那头已经被杀好、分好的一头野猪,“就这头,是我在鹰嘴崖那边的老林子里自己打到的,一共两头!另外一头被我捐给老家村里了! 我看老家村里情况也艰难得很,山上打猎比登天还难,家家孩子也是饿得皮包骨,走道都打晃,就把其中的一头留给他们了。村里人实在,感激得很,死活非要帮我把这头猪收拾利索了,让我直接带回来,省得咱们救助站再费事费力。”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盛情难却”的无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庆幸:“另外这头整猪,是我以前认识的几个老猎户朋友,翻遍了十几个山头的老窝子,最后才撞大运弄到这么一头。现在这光景,山里比城里还干净,野物精得跟鬼似的,见人就跑,是真不好弄啊!差一点,就空着手回来,没脸见您了。”他摇摇头,脸上是心有余悸和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交织的表情。 “哎呀!卫辰同志!你…你这真是…”王主任听完,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卫辰的双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简直是…是立了大功啊!两头野猪!你这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救了命了!” 她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发自肺腑的敬佩,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强烈的感染力,既是说给卫辰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群众听: “更难得的是!你还想着老家的乡亲!不忘本!不忘根!自己豁出命打到的猎物,还能想着分给同样在受苦受难的村里人! 这份情谊!这份觉悟!实实在在体现了咱们工人阶级和农民兄弟心连心!工农一家亲的鱼水深情!好!好样的!卫辰同志!你是好样的!”王主任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激动。 “是啊!卫辰同志觉悟高!” “不忘家乡,好人啊!有良心!”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和发自内心的赞扬声浪。 “王主任,您言重了,都是应该做的。”卫辰摆摆手,指着地上那堆分割得整整齐齐、属于他“打来”的那部分肉,“这些肉,村里已经帮忙处理好了,我直接带回来的,就不要算钱了!是我个人捐给救助站的!给孩子们,给受灾的乡亲们加顿硬菜!补补身子!”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王主任一听,脸色瞬间由激动转为严肃,头摇得像拨浪鼓,“卫辰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这是冒着生命危险进的山!是拼了命才弄回来的肉!又千辛万苦从那么远推回来!这份辛苦,这份功劳,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能让你白出力又白贴东西?这绝对不行!公是公,私是私!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 她斩钉截铁,转头对张师傅喊道:“张师傅!去!把库房里那杆大秤给我抬出来!称重!现在就称!按国家规定的野味统一收购价,一分不少地算!” 很快,两个青工吭哧吭哧地抬来一杆巨大的钩秤。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头完整的野猪被沉重的铁钩挂住,缓缓吊离地面。巨大的秤砣在长长的秤杆上不断滑动调整,秤杆被压得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三百一十五斤!高高的!秤杆撅头了!”负责看秤的张师傅扯着嗓子大声报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震撼。 接着,竹筐里分割好的肉也被小心地倒进一个大箩筐里,过秤,去皮。 “净重二百八十二斤整!”张师傅再次报数。 王主任拿着小本子和钢笔,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卫辰同志,”他看向卫辰,语气不容置疑,“这头整猪,三百一十五斤,按咱们国家对野味的统一收购价,六毛钱一斤,一共是一百八十九块钱整。 另外这筐里的肉,二百八十二斤,按八毛一斤给你算!” “不,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卫辰说道。 “我们组织也是有纪律的!钱!你必须收下!”王主任不由分说地把一叠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再用牛皮筋扎得紧紧的钞票,硬生生塞进卫辰手里。那叠钱,厚实得如同半块砖头,沉甸甸地压手。 卫辰感觉手里的钞票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让他对这点钱毫无感觉,反而觉得受之有愧,甚至是一种负担。 “王主任,真不用!我…” “拿着!”王主任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权威,“现在是什么时候?!拿着钱你也买不到东西!这肉,拿到外面是什么价?两块?两块五?恐怕三块钱一斤都有人抢破头! 你能给我们送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是救命之恩!这钱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街道办主任!就是让这些肉,我们大家伙儿吃着也不安心!心里有愧!!”王主任的声音很大,充满了真挚、坚持,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焦灼。 他太清楚这钱在当下远不能体现这些肉的价值,更明白卫辰承担了多大的风险和辛苦。 “不,王主任!这头整猪是我给街道办采购的,自然得拿钱,给给猎户们结账!但另一头是我打的,我自愿把它捐给救助站,为大家尽一份心,你不能阻止我的心意!”卫辰好说歹说王主任才同意了!他只接了那头整猪的钱。 “行!你这孩子!你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这份对受灾群众的深情厚谊,我们救助站全体工作人员和所有受助乡亲,铭记在心!我代表他们,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诚的感谢!”王主任郑重地对着卫辰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王主任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捧着个铁皮票盒的年轻办事员小赵急促地说:“小赵!快!把咱们站里能动的票据都拿出来!挑好的!实用的!” “王主任,票真不用了!钱我都拿了!”卫辰连忙阻止。 “什么不用!”王主任眼睛一瞪,“钱是钱,票是票!现在光有钱顶个屁用!没票你连根针都买不着!” 他不由分说地从小赵打开的票盒里,刷刷刷地撕下好几张颜色各异的票据,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塞到卫辰手里,“拿着!工业券五张!布票十尺!糖票一斤!肥皂票两张!还有几张点心票!不多!算是街道办奖励你的! 你一个大男人,在城里工作生活,哪样不要票?置办衣裳、买点糖补充体力、洗洗涮涮…都少不了!别跟我再客气!再客气我跟你急!”王主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式命令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关怀。 卫辰看着手里这一小叠花花绿绿、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的票据,再看看王主任那副“你敢再推回来我就翻脸”的表情,只能苦笑着全部塞进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一股深重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在心底弥漫开。他恨不得立刻把空间里所有的肉都搬出来堆在救助站,可这无法解释的来源,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王主任,靳队,各位师傅,你们先忙着。”卫辰指了指那头完整的野猪,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那头猪的钱,我得赶紧给我那猎人朋友送去,人家冒着风险弄来的,我得把钱给人送去。这边肉怎么处理,就全权拜托你们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事不宜迟”的紧迫感。 第255章 贾家断粮 “行行行!你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路上小心!”王主任连连点头,用力挥着手。 “这边你放心!老张!!”她猛地转向早已摩拳擦掌的张师傅,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如同打了胜仗般的喜悦和干劲,“招呼人!烧水!褪毛!开膛!拾掇干净!今天中午!咱们南锣鼓巷救助站!开荤!炖大肉!!!” “得令嘞!您就瞧好吧!”张师傅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放光,声音洪亮地应和着,撸起袖子,朝着厨房和几个帮厨的小伙子吼道:“兄弟们!抄家伙!起大锅!烧滚水!今儿个咱们也开开洋荤,给老少爷们露一手真功夫!” 整个救助站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厨像打了鸡血,搬柴的搬柴,抬水的抬水,一口能煮半头猪的巨型铁锅被“哐当”一声架到了院子中央临时垒起的、足有半人高的砖灶上。粗壮的干柴被塞进灶膛,火舌猛地蹿起,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沉重的完整野猪被众人合力抬到一张临时支起的、宽大厚实的门板案板上。张师傅亲自操刀,一把厚背开山砍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噌!”地蹭了几下,火星四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他走到猪头前,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手腕一抖,刀光闪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量感,开始了对这庞然大物的征服。 “刺啦——!”滚烫的开水如同瀑布般浇在野猪粗糙坚韧的皮毛上,腾起大股大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带着一股原始而霸道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 “哗啦——!”褪去大毛的猪身被几桶冰冷的井水兜头冲洗,粉白厚实、带着漂亮肌理的皮肉暴露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咔嚓!咔嚓!”厚背砍刀带着千钧之力剁在粗大的骨节上,发出干脆利落的断裂声。 “哆!哆!哆!”锋利的片刀在厚实的肉块上快速而精准地切割、分离,发出沉闷而极富节奏感的声响,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坎上的战鼓。 这平日里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此刻在救助站所有人的耳中,却如同仙乐般美妙动听!孩子们不再死气沉沉,纷纷挣扎着从大人怀里探出头,小脸贴在厨房那糊着破报纸的窗户上,小鼻子使劲抽动着,贪婪地、近乎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属于油脂和蛋白质的、令人疯狂的原始香气。 大人们虽然还在队伍里,但脸上的麻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驱散,眼神亮得惊人,互相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油汪汪的午饭的无限憧憬和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连靳爱国和他手下那些维持秩序的青工,紧绷的脸上也彻底放松下来,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神不时瞟向那热气腾腾的案板。 整个救助站,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濒死的寒冬骤然跨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冰冷绝望的空气被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被滚烫开水蒸腾出的白雾温暖,被那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浓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彻底点燃! 每一张蜡黄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血色和生气,每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都燃起了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孩子们抑制不住的兴奋低语和吞咽口水声……这些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名为“活下去”的洪流,冲破了饥饿和苦难的厚重阴霾,在这小小的南锣鼓巷救助站里,轰然奏响了一曲生命最坚韧的赞歌! 卫辰站在救助站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充满喧嚣与生机的院子。看着张师傅刀下翻飞的红白肉块在阳光下闪耀,看着灶膛里跳跃的、温暖而明亮的火焰,看着那一张张被希望和肉香点亮、不再麻木绝望的脸庞…… 他心中那份沉重,似乎被这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稍稍熨帖、冲淡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口袋里那叠沉甸甸的钞票和票据,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喧嚣的人流和正午刺眼的阳光之中。 身后,是越来越浓郁的、令人心安的、属于食物的温暖气息,以及无数道饱含感激的目送。 车轮碾过四九城外最后一段坑洼的黄土路,卫辰推着他那辆自行车消失在通往南锣鼓巷救助站的胡同深处。 卫辰不知道的是他出门的这几天,距离不远的红星轧钢厂四合院内,另一场因饥饿而起的风暴,正在贾家那间逼仄的屋子里酝酿发酵,并最终席卷了整个院落。 贾张氏盘腿坐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一张蜡黄浮肿的胖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小眼睛,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炕桌上那个见底的粗粮袋子,仿佛要用目光从那空瘪的布袋里再榨出几粒粮食。 炕沿边,秦淮茹抱着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蔫吧的棒梗,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棒梗的小脑袋无力地歪在母亲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 “这都多少天了?啊?多少天了!”贾张氏猛地一拍坑坑洼洼的炕桌,声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子在刮锅底,“往年这个时候,贾家村你老叔家的粮食早就该送到了! 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棒子面!堆得咱家那口大缸都冒尖!今年呢?眼瞅着都要进腊月门了!连个粮食粒儿的影儿都没见着!他们老贾家是死了人还是遭了瘟?良心都让狗吃了?!” 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怀里的棒梗也惊得哼唧声大了些。她赶紧轻轻拍着孩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妈…您小声点,别吓着孩子…老叔…老叔他们村,今年收成…怕是真不好…” “放屁!”贾张氏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秦淮茹脸上,“收成不好?收成不好也得把咱家的那份送来!那是咱家的地!是咱家在贾家村的根!他们贾家种着咱家的地,吃咱家的粮,敢不交租子?!反了他们了!” 她越想越气,猛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破布鞋在地上焦躁地踱步,肥胖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撞得屋里仅有的几件破家具都跟着晃悠:“东旭呢?东旭死哪儿去了?让他去请个假回趟村问问,这都几天了?磨磨蹭蹭!一点用都没有!指望着他这点定量,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正骂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寒气。贾东旭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棉袄,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他脸色灰败,嘴唇冻得发青,头发上、肩膀上还沾着从城外带回来的尘土,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和狼狈。 “东旭!你可算回来了!”贾张氏眼睛一亮,像饿狼见了肉,猛地扑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棉袄里,“粮食呢?你老叔他们咋说?粮食啥时候送来?拉粮的车呢?是不是在后头?” 贾东旭被母亲摇晃得一个趔趄,他抬起眼皮,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妈…没…没有粮…” “啥?!”贾张氏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暴怒,“没有?!什么叫没有?!咱家的地呢?!他们贾家种着咱家的地,敢说没有粮?!” 贾东旭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在村里遭遇的羞辱:“我…我去了贾家村。找到村长…就是老叔他们村的贾老根…我说,我妈户口还在村里,地也是咱家的,往年都给送粮,今年咋没动静…” “对!就这么说!他咋回的?!”贾张氏急切地追问。 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贾老根…他…他指着鼻子骂我!唾沫星子喷我一脸!他说…说‘贾东旭!你他娘的还有脸来要粮?!’” 贾东旭努力模仿着村长那粗粝的乡音和暴怒的语气: “‘合作社都搞了几年了?!地早就是集体的了!哪还有你家私人的地?! 你妈贾张氏?她是村里户口不假!可她人长年累月窝在四九城享清福,她下过一天地吗?挣过一个工分吗? 没有工分,你腆着个大脸来要啥粮食?按劳分配懂不懂?!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干活就想白吃?做梦去吧你!’” 贾东旭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他还说…说咱们是‘城里吃商品粮,还想惦记村里救命粮’,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笑话…我…我…” 第256章 被赶回来的贾张氏 “放他娘的狗臭屁!!”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贾老根这个杀千刀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他爹死的时候,是谁给凑的棺材板?! 是我爹!是我们老张家!现在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破村长,就敢骑到老娘头上拉屎了?!反了天了!地是集体的?放屁!那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我爹的名字!是我贾张氏的名字!不行!我得亲自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昧下老娘的粮食!” 秦淮茹一听婆婆要回村闹,脸色顿时白了。她知道婆婆那撒泼打滚的本事,更知道如今村里的情况。 她急忙放下棒梗,上前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妈!妈您别去!不能去啊!现在村里啥光景您不知道吗?人都饿红眼了!您这么去闹…万一…万一他们真动起手来…您可咋办啊!东旭都被骂回来了,您再去…” “滚开!”贾张氏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秦淮茹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怕什么?老娘有理走遍天下!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翻箱倒柜,找她那件“体面”点的旧棉袄,一副立刻就要杀回贾家村的架势。 秦淮茹被甩得撞在炕沿上,手臂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暴怒的婆婆和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的丈夫,再看看炕上饿得没力气哭闹的儿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婆婆这一去,绝对讨不了好。 果然,两天后,贾张氏回来了。不是趾高气扬地带着粮食回来,而是被人用一辆破板车,像拖一头死猪似的,灰头土脸地拉回了四合院门口。 她的头发散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几道可疑的灰印子,那件“体面”的旧棉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躺在冰冷的板车上,闭着眼睛,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和咒骂: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贾家村的人要杀人啦…欺负孤儿寡母啊… 贾老根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还有那几个小崽子…敢推我…敢打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都被他们打断啦…老贾啊…你睁睁眼看看吧…你走了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娘俩啊…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妈要被人打死啦…” 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贾张氏惊天动地的哭嚎立刻引来了全院的人。前院后院,左邻右舍,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味。 赶板车的是个同村的老实汉子,看着围过来的人群,黝黑的脸上满是尴尬和为难,搓着手对闻讯跑出来的贾东旭和秦淮茹解释:“东旭,淮茹妹子…那个…婶子她…她非要找村长要说法,在村部闹…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村长没搭理她,她就…就坐地上撒泼…骂得可难听了… 几个年轻后生看不过去,就…就上来拉她…拉扯了几下…婶子她…她没站稳,自己摔沟里了…真没人打她…就是…就是气着了…村长让俺给送回来…说…说以后…以后别来了…” 汉子说完,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把板车把手往贾东旭手里一塞,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人群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哟!合着是去贾家村要粮没要到,还让人给‘请’出来了?” “啧啧,我就说嘛,现在村里哪还有私人的地?合作社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嘛!贾张氏以前没少显摆,说她们娘俩户口留在村里多精明,每年白得几百斤粮食,笑我们傻,把户口迁城里吃那点定量…这下好了,现世报!” “就是!以前嘚瑟,现在抓瞎了吧?还想按老黄历办事?美得她!” “活该!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白占便宜?呸!” 议论声、嘲笑声毫不掩饰地钻进贾张氏的耳朵里。她躺在板车上,嚎得更起劲了,拍打着车板:“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看我们家笑话…你们不得好死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东旭更是面如死灰,在众人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和秦淮茹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还在不断挣扎咒骂的贾张氏从板车上架下来,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屋里。 关上屋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刺耳的声音,贾张氏的嚎哭才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瘫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嘴里喃喃:“完了…贾家村那边…全完了…” 突然,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又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淮茹!还有你家!秦家村!你爹你娘还在那儿!你那几亩地呢?他们秦家总不会也翻脸不认人吧?快!让东旭再去趟秦家村!问问你爹娘!粮食呢?!” 秦淮茹心里一沉。她娘家秦家村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比贾家村更穷,更艰难。但看着婆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再看看丈夫哀求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点了点头。 第二天,贾东旭顶着寒风,又去了更远的秦家村。这一次,他甚至没能见到秦淮茹的父母,就被村里的干部拦在了村口。 接待他的是秦家村的副队长,一个黑瘦精悍的中年汉子,语气比贾家村的贾老根更不客气: “贾东旭同志,你来干啥?要粮?”副队长叼着旱烟袋,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贾家村的事,我们听说了。怎么?在那边碰了钉子,又跑我们秦家村来了?” “不是…队长,我是说…我媳妇淮茹,她户口还在咱们村呢,还有她的地…”贾东旭陪着小心。 “户口在村里不假!”副队长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可人呢?人长年在城里待着!合作社成立几年了?她回来干过一天活?挣过一个工分吗?没有工分,哪来的粮食?! 按劳分配,这是铁打的规矩!别说她秦淮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工分也休想从合作社的仓库里拿走一粒粮!” 副队长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贾东旭:“再说了,秦淮茹她爹娘是社员不假,可他们老两口挣的那点工分,刚够自己糊口!还指望他们养着你们城里一大家子?想什么呢!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了!村里忙着组织生产自救,没空跟你们掰扯这些没用的!” 贾东旭被怼得哑口无言,在秦家村村民同样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四合院,带来的消息让贾家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贾张氏这次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彻底瘫在了炕上。秦淮茹抱着饿得直哼哼的棒梗,眼泪无声地流。贾东旭抱着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能怎么办?他一个月那点定量,精打细算熬稀粥都撑不到月底!鸽子市?那粮价一天一个样,高得吓死人,他那点工资杯水车薪!而且经常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买不到! 秦淮茹看着丈夫窝囊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凑到还在炕上挺尸、眼神发直的贾张氏身边,带着哭音,小心翼翼地提醒:“妈…妈…您别光躺着了…咱家…咱家真到绝路了…要不…要不咱去找找一大爷?他是东旭的师父,又是院里的一大爷…他不能…不能眼看着咱家饿死吧?让他…让他帮咱想想办法?求求街道办?”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一丝微弱的光亮闪过。 对,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他指望着东旭给他养老送终呢!他不能不管!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对着贾东旭吼道:“还蹲着干啥?死人啊!没听淮茹说吗?快!去找你师父!现在就去!让他给咱们做主!他要是敢不管,我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他易中海是怎么对待自己徒弟一家的!” 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踏进中院月亮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堵了个正着。 “师父!”贾东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您…您可回来了!” “一大爷…”秦淮茹更是未语泪先流,抱着棒梗,身子微微发颤,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两人这副凄惨模样,再看看贾家紧闭的房门,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耐烦和厌烦。贾家这烂摊子,他是真不想沾!尤其是贾张氏那个搅屎棍! “进屋说。”易中海沉着脸,推开自家屋门,示意两人进来。一大妈正在小煤炉子上熬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看到这情形,也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炉火调小了些。 第257章 贾家找易中海帮忙 贾东旭和秦淮茹一进屋,就像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经过又哭诉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贾家村和秦家村的人如何“欺负”他们,贾张氏如何“被打”,以及家里现在如何“揭不开锅”、“马上要饿死人”的绝境。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烦躁地敲着。等两人说完,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抽泣声。 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东旭!淮茹!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啊?!这事能怪谁?!去年!就在去年!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不是亲自上门来过?!是不是苦口婆心劝你们,趁着政策还有松动,赶紧把你妈和淮茹的户口迁到城里来?!吃上定量,虽然少点,可它稳当!旱涝保收!”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拔高:“可你们呢?你妈呢?!当时是怎么说的?!‘不行!户口迁走了,村里的地就没了!一年少收几百斤粮食!亏大了!’‘城里定量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我们在村里有根!’这些话是不是你们说的?!现在好了!地没了!粮也没了!抓瞎了!想起我这个师父了?想起街道办了?!” 贾东旭被训得抬不起头,嗫嚅着:“师父…我们…我们当时也是没想到…这合作社…” “没想到?!哼!”易中海冷哼一声,打断他,“是贪心!是抱着那点小便宜舍不得撒手!现在政策卡死了,法律是闹着玩的?那是法律!农村户口就得在村里待着,靠工分吃饭!城里户口吃定量!这是铁打的规矩!你们倒好,脚踩两条船,两头的好处都想占!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秦淮茹哭得更凶了,抱着棒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大爷…一大爷您骂得对…是我们糊涂…是我们贪心…可…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啊…棒梗还这么小…我这肚子里又…又马上要生了…东旭那点定量…真…真不够啊… 求求您…求您看在东旭是您徒弟的份上…看在…看在我们一家老小快要饿死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您去跟街道办王主任说说…求求情…看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和妈的户口…给迁进来?哪怕…哪怕只迁一个呢?”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充满哀求地望着易中海。 看着跪在地上、大着肚子的秦淮茹,再看看贾东旭那副六神无主、窝囊废的样子,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不管?贾家真要饿死人,他易中海作为师父和院里的一大爷,脸上无光,更关键的是,他精心选定的养老人贾东旭,可能就真的垮了。管?这分明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坑里跳! 他烦躁地挥挥手:“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一大妈赶紧上前把秦淮茹扶了起来。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久到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认命:“唉!孽障啊!明天…明天我去厂里请半天假,东旭你也请个假! 我豁出这张老脸,带你去街道办找王主任问问!但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们也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政策在那摆着,王主任也不是神仙!”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贾东旭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 “谢谢一大爷!谢谢一大爷!”秦淮茹也连声道谢,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和贾东旭就来到了街道办事处那栋略显陈旧的灰色小楼前。两人在门口冻得直跺脚,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来也巧,正当易中海硬着头皮准备进去时,街道办的大门开了。王主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围着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走出来,看样子正要出门办事。 “王主任!”易中海眼睛一亮,赶紧上前一步拦住。 王主任停下脚步,看清是易中海和他身后缩头缩脑的贾东旭,眉头立刻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表情:“哦,是易师傅啊,还有贾东旭同志。有事?” 易中海堆起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又无奈:“王主任,打扰您了。实在是有个天大的难处,不得不来麻烦您…” 他指了指贾东旭,“这不,为了他们家户口的事…贾张氏和秦淮茹,还有孩子棒梗,户口一直在农村,今年那边…唉,情况您可能也听说了,村里不给分粮了… 您看,这一家五口,马上五口人,全靠东旭一个人那点定量,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眼瞅着就要断顿了!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求您, 看看组织上…能不能特事特办,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给迁到城里来?好歹…好歹有条活路啊!” 易中海说着,脸上露出沉痛和焦急的表情。 王主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易中海说完,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贾东旭那躲闪的眼神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易中海同志,”她直接点了名,“你也是咱们街道的老住户,是轧钢厂的老工人,七级钳工!觉悟应该很高才对!” 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什么叫‘不给条活路’?什么叫‘要饿死人’?啊?!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国家哪条政策是逼的饿死人了?!”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解释:“王主任,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家这情况特殊…” “特殊?”王主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亲自去过你们四合院?是不是专门找过贾张氏和秦淮茹同志谈话? 苦口婆心,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们讲政策,讲利害关系!劝她们趁着还有机会,把户口迁过来!吃上定量,生活有保障!可她们当时是怎么回我的?” 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回忆和压抑的怒气: “贾张氏同志当时叉着腰,嗓门比谁都大!她说:‘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户口啊,不能迁!迁走了,我贾家村那几亩好地就没了!一年少收几百斤粮食呢!城里这点定量够干啥?够塞牙缝吗?我们老贾家在贾家村有根!有地!饿不着!’” “秦淮茹同志当时就站在旁边,低着头,小声帮腔说她在秦家村的地也能分粮…” “怎么?才过去一年!贾家村的地没了?秦家村的根也断了?就想起城里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定量了?就想起街道办,想起我这个主任了?!” 王主任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易中海和贾东旭的脸上,两人都臊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易师傅,贾东旭同志,政策就是政策!去年颁布的《户口登记条例》,是以国家法律的形式明确规定了城乡户籍管理制度! 严格控制人口流动,特别是农村人口迁入城市!贾张氏同志的户口在贾家村,秦淮茹同志的户口在秦家村,都是农村户口!她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到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参加农村合作社的生产劳动!靠自己的劳动挣工分换取口粮!这才是正路!这才是解决困难的根本办法!” 她看着易中海,眼神锐利如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赖在城里,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国家本就不宽裕的城市供应上!转嫁到贾东旭同志一个人身上!然后跑到我这里来哭诉‘要饿死人了’!易中海同志,你告诉我,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王主任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只能连连道歉:“王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不会说话!我…我也是心急,看着他们一家老小实在困难…口不择言了…您别生气,别生气…” 王主任看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态度依旧坚决:“困难,大家都有!今年是大灾之年,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城市居民的定量,从上个月起,每人每月也都缩减了两斤!大家一样在熬! 农村合作社,条件确实更艰苦,但组织生产自救,国家也在调拨返销粮支援!只要肯干,肯吃苦,没有哪个合作社是让人活活饿死的! 她们不回去参加集体生产,赖在城里等天上掉馅饼,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个口子,街道办绝对不能开!开了就是对其他遵守政策群众的极大不公平!这个责任,我王桂芬担不起!” 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疑:“好了,易师傅,贾东旭同志,情况就是这样。政策法规摆在这里,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我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去区里参加。 请你们回去,好好做做贾张氏和秦淮茹同志的思想工作,动员她们尽快回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参加劳动。这才是解决困难的正道!再见!” 第258章 失望的贾东旭 说完,王主任不再看他们一眼,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地穿过街道,很快消失在街角。留下易中海和贾东旭两人,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街道办门口冰冷的寒风里,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师…师父…这…这可咋办啊?”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拖下水的无力感:“还能咋办?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此路不通!先回去吧…我再…再想想别的辙…” 他的声音干涩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还能想出什么“辙”。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四合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刚进中院,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那香气…是久违的、属于油脂和肉的醇厚芬芳!虽然很淡,混杂在煤烟味里,但对于饥饿的感官来说,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贾东旭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易中海也闻到了,眉头微皱,这年头,谁家还能炖肉? 就在这时,贾家那扇破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贾张氏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腰酸腿疼”的惨样? 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饿狼般贪婪的精光,鼻子像猎犬一样使劲抽动着,追寻着那诱人肉香的来源。 “东旭!老易!你们闻到了没?!肉!是炖肉的香味!谁家?谁家在炖肉?!”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变得尖利刺耳,唾沫星子乱飞。 “这挨千刀的四合院!肯定又是东院那个杀千刀的小绝户!要么就是许大茂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坏种!故意炖肉馋我们!想饿死我们!他们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恶毒地咒骂着,一边像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试图锁定肉香的源头。 易中海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懒得搭理她,对贾东旭丢下一句“你先回家,我再想想”,就径直回了自己屋,重重关上了门。他需要静一静,想想怎么填贾家这个无底洞。 贾东旭也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把王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贾张氏和秦淮茹。屋里顿时又响起贾张氏新一轮的嚎哭和咒骂,以及秦淮茹压抑的哭泣。 然而,那丝若有若无的肉香,却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贾张氏的心里,让她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她停止了嚎哭,支棱起耳朵,眼珠子在浮肿的眼眶里骨碌碌乱转。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不对!这味儿…不是从后院飘来的!”她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像发现了猎物的踪迹,“是前头!是胡同口那边!南锣鼓巷…是那个什么…救助站的方向!” 她想起了前两天隐约听人议论,说救助站好像弄到了肉,要开荤!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她贪婪的心底疯狂滋生:救助站?那不就是街道办管的吗?王桂芬那个贱人!口口声声说没粮没指标,卡死我们的户口!转身却把肉弄到救助站去?给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泥腿子灾民吃?! 凭什么?!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四合院住户!我儿子是工人阶级!我们饿得要死,那些灾民倒能吃上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肯定是王桂芬搞的鬼!她肯定有门路!她手里肯定有肉!只是不肯给我们!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贾张氏心里疯狂发酵。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愤怒和不甘!那点微弱的肉香,此刻在她鼻子里,仿佛变成了王桂芬脸上嘲弄的笑容!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盯着点!王桂芬那个贱人,肯定还会去救助站!她得看看,这肉到底是怎么来的!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机会… 贾张氏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怨毒和贪婪交织的寒光。她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老猫,悄悄溜到自家临街的窗户后面,掀开糊着破报纸的窗角一条缝,死死地盯着胡同口的方向,等待着那个穿着蓝色列宁装的身影出现。 她不知道,她等待窥探的秘密,正与那个推着肉山战车、刚刚拯救了无数生命的青年,紧密相连。 当卫辰推着那辆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95号红星轧钢厂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广亮大门时,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救助站那番喧嚣与生死边缘的沉重,仿佛被暂时留在了巷子那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煤烟味、尘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的寡淡饭食气息,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至少,这里暂时没有那么多双濒临绝望、渴望到发绿的眼睛。 他停好车,并没有空手。意念微动,空间背包里的两只羽毛鲜艳、尾翎长长的公野鸡,还有一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出现在手中。 他特意选了这些体型适中、来源“合理”的猎物。野猪肉?那是救助站的救命粮,太过扎眼,绝不能出现在四合院里。 这两鸡一兔,正好可以解释为“给救助站打野猪时顺手打的”,既显得本事,又不至于过分招摇。 然而,即便只是这两鸡一兔,在这饥荒年月,也足以引起轰动。 卫辰刚拎着用草绳捆好的猎物踏进前院,迎面就撞见了正背着手、在自家门口踱步、似乎在琢磨什么的三大爷阎埠贵。阎埠贵那副标志性的旧眼镜片后的小眼睛,如同装了精准雷达,“唰”地一下就牢牢锁定了卫辰手里的东西! “哟!卫辰!回来啦!”阎埠贵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平时更加热切的笑容,一个箭步就迎了上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慢悠悠、爱算计的老学究。 他凑得很近,那双眼睛像黏在了野鸡那斑斓的羽毛和野兔那肥厚的后腿上,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艳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啧啧啧!了不得!真了不得啊卫辰!”阎埠贵咂着嘴,声音带着夸张的赞叹,“瞧瞧!瞧瞧这野鸡!这翎毛多漂亮!这野兔!多肥实!这年头,能弄到这么好的野味,这可是真本事!大本事!”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那油光水滑的野鸡毛。 卫辰不动声色地将提着猎物的手往身后微微一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应付道:“三大爷,您过奖了。运气好,进山给救助站找肉食,顺道碰上的。不值当什么。” “哎哟!这还不值当什么?”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这可是肉啊!正经的野味!油水足着呢!现在鸽子市上,就这一只野鸡,少说也得…”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猎物,“卫辰啊,听你这样说,又给救助站也打来肉食了?你这趟可真是…真是为街道立了大功,自己也…嘿嘿,收获不小嘛!”他话里有话,那“嘿嘿”的笑声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王主任那边等着要野猪肉救急,我这顺手打点小东西,不值一提。”卫辰再次强调“顺手”和“不值一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深究的距离感。 “三大爷,您忙着,我先回屋了,我妈该担心了。”他不想再跟阎埠贵多纠缠,这老小子精于算计,再聊下去,指不定就要开口“借”点或者“换”点了。 “哎哎!卫辰!别急啊!再聊聊!你这打猎…”阎埠贵还想拉住卫辰套套近乎,打听点山里情况或者“分享”点经验。 卫辰却已侧身,灵活地避开了阎埠贵伸过来的手,拎着猎物,步履沉稳地穿过前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他的走动,从各个屋门缝里、窗户后面投来的、一道道灼热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隐藏的怨毒…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针,扎在他背上。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东跨院那扇熟悉的月亮门。 推开虚掩的月亮门,东跨院里是另一番景象,仿佛一个被隔绝开的小小绿洲。院子比前院后院都宽敞不少,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北边院子中,卫辰年前移栽过来的枣树和桃树已经挂果,在卫辰天天种植术的滋养下,移植的第一年就挂果了,再有半个多桃子都能吃了!枣树也结了不少青枣,却也绿意盎然!等到秋天又能收获甜甜的枣儿。 东厢房旁边的墙根,卫辰移栽的葡萄树也爬满了打好的葡萄架,让小院多了一片绿荫,一串串葡萄挂满葡萄架,让大院的人羡慕不已!估计再有一个月也能收获了! 院子中央,绿荫下,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和稚嫩的争执声。 “该我了该我了!小苒你耍赖!” “我才没耍赖!是你抓子没扔好!” “小草你看!石头哥他赖皮!” 只见妹妹卫苒、后院李奶奶家的小石头和中院家的牛小草,三个半大孩子,正围在院子东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旁,玩着抓子游戏。 几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在他们灵巧的手指间翻飞、抛接,伴随着专注的神情和不时爆发的欢笑或小小的拌嘴。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跳跃在他们充满活力的身影上。 第259章 炖野鸡 而院子的南半段,则被卫辰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小菜园。大约四五分地的空间,被勤劳的母亲王秀兰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去年卫辰随便的乱种强多了,整齐好看,还能种更多的作物。 一畦畦整齐的菜垄如同绿色的琴键。嫩绿的小葱、挺拔的蒜苗、翠绿的韭菜、水灵灵的小白菜挤挤挨挨; 几架简易的竹竿上,爬满了碧绿的黄瓜藤和豆角藤,金黄的黄瓜花、淡紫的豆角花点缀其间,已经能看到不少顶着黄花的小黄瓜和细长的嫩豆角; 几株西红柿秧苗长得尤其壮实,枝头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眼看就要成熟变红。 此刻,王秀兰正弯着腰,在靠近东墙根的地方忙碌着。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几颗南瓜籽埋进松软的土里,又在旁边插上细竹竿,准备引导瓜蔓攀爬。 旁边,还有一小片卫辰特意种下的西瓜地,十几株瓜秧铺展开来,叶片肥厚墨绿,藤蔓间已经结出了几个拳头大小、带着清晰花纹的绿皮小西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几颗西瓜成了卫苒最大的念想,每天都要跑过来看好几遍,盼着它们快快长大变甜。 王秀兰听见动静,直起身,回头望去。当看到儿子卫辰拎着猎物、完好无损地站在月亮门口时,她那颗从卫辰进山起就一直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她放下小铲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释然。 “辰子!可算回来了!”王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下打量着儿子,“路上没事吧?没碰着啥危险吧?野猪那东西凶得很…” 她虽然知道儿子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身手好,还有枪,但做母亲的,那份担忧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听说儿子这次是为了打野猪。 “妈,没事,好着呢。”卫辰咧嘴一笑,将手里的野鸡野兔提了提,“您看,这不还有额外收获?运气不错。” 看到儿子精神奕奕,王秀兰这才真正放下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歇着!吃饭了没?妈这就给你做去!”她习惯性地就要去张罗。 “妈,别忙了,在外面吃过了。”卫辰拦住母亲,把猎物递过去,“您把这收拾收拾,中午咱炖只鸡,给苒苒和小石头他们解解馋。”他指了指还在玩抓子的三个孩子。 卫苒一听到“炖鸡”两个字,立刻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游戏也不玩了,欢呼着跑过来:“哥!有肉吃啦?!太好了!”她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只羽毛鲜艳的野鸡,小脸上满是兴奋。 小石头和牛小草也怯生生地围了过来,看着那肥美的野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很懂事地没说话。 “卫辰哥…卫苒姐…我们…我们该回去了…”小草小声地说着,拉了拉小石头的衣角,虽然眼神里满是不舍,但还是准备告辞。他们都知道现在谁家都不宽裕。 “回去啥?不许走!”卫辰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正好,烧水拔鸡毛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仨了!小石头,去灶房把大铁锅刷干净,打满水!苒苒,抱柴火!小草,去拿大木盆来!快点!行动起来!”他故意用命令的口吻,给孩子们分派任务。 三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绽开了惊喜的笑容!能留下帮忙,就意味着能吃到肉!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哎!保证完成任务!”小石头第一个响应,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灶房。 “哥!我这就去抱柴火!”卫苒也欢快地跑开。 小草抿着嘴,用力点点头,小跑着去拿木盆了。 王秀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喜欢这几个懂事的孩子,尤其是小石头和小草,家里都困难,但从来都懂事的让人心疼,也很有礼貌。 很快,灶房里的大铁锅装满了水,炉膛里塞进了干燥的劈柴,火苗“噼啪”作响,舔舐着锅底。 卫辰亲自动手,将一只最肥的公野鸡扔进滚烫的开水里烫了片刻,然后利落地捞出来,丢进小草端来的大木盆里。 “来!拔毛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三个小将了!”卫辰指着木盆里冒着热气的野鸡,“要拔干净!特别是那些细小的绒毛,一根都不能留!谁拔得干净,待会儿奖励大鸡腿!” “保证拔干净!” “看我的!” 三个孩子立刻围坐在木盆边,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滚烫的鸡皮还有些烫手,但孩子们毫不在意,小手指灵巧地翻动着,将一片片带着油脂的鸡毛拔下来,丢进旁边的簸箕里。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麻利,不时互相比较着谁拔得快、谁拔得干净,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劳动的欢声笑语。 卫辰也没闲着,他走到菜园里,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拔了一把翠绿的小葱,又掐了几根鲜嫩的豆角。 回到灶房,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配菜:黄瓜拍扁切段,小葱切花,豆角掰成小段,又从自家腌菜缸里捞出一小碗酸豆角切碎备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也是做惯了家务的。 王秀兰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欣慰。她把另一只野鸡和那只野兔用盐仔细地抹匀,挂在灶房通风的房梁下阴干,留着以后慢慢吃。这是艰难岁月里,主妇们保存肉类最常用的方法。 灶房里,铁锅烧热,卫辰舀了一小勺家里省着吃的猪油进去。油脂遇热融化,散发出浓郁的荤香。 他将剁好的、已经拔得干干净净的鸡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伴随着腾起的白色油烟和诱人的焦香!快速翻炒至鸡皮金黄微焦,烹入一点白酒去腥增香,再加入葱段、姜片、几粒花椒爆香。接着,倒入大半锅热水,水要没过鸡块。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大火烧开,转成小火慢炖。 炖鸡的工夫,卫辰又麻利地贴了一圈二合面的饼子,围着锅边贴了一圈。 很快,锅盖边缘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一股混合着肉香、面香和淡淡酒香的浓郁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灶房,又透过门窗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到院子里。 “好香啊!”卫苒一边和小伙伴们收拾拔下来的鸡毛,一边使劲吸着鼻子,小脸上满是陶醉和期待。 小石头和小草也忍不住跟着点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炖了约莫半个时辰,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白醇厚。卫辰掀开锅盖,将切好的土豆块和豆角段倒进去,又加了一小把自家晒的干蘑菇,最后撒上拍好的黄瓜段和切碎的酸豆角。再次盖上锅盖,焖煮了十来分钟。 当锅盖最终掀开时,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香气轰然爆发! 金黄的鸡块在乳白色的浓汤里翻滚,土豆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豆角和黄瓜碧绿鲜亮,酸豆角和干蘑菇的独特风味更是画龙点睛。锅边贴着的二合面饼子,底部被汤汁浸润得金黄焦脆,上半部分则暄软喷香。 王秀兰拿出家里最大的一个粗瓷盆,将满满一大锅土豆炖鸡盛了进去,汤汁几乎要溢出来。金黄的饼子也捡了一大笸箩。 “开饭咯!”卫苒欢呼一声,帮着哥哥把沉甸甸的盆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小石头和小草也赶紧帮忙摆碗筷、搬凳子。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王秀兰不停地给三个孩子夹菜,尤其是鸡腿和鸡翅膀,硬是塞到了小石头和小草的碗里:“吃!都多吃点!正长身体呢!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王婶!” “谢谢婶子!”两个孩子捧着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和菜,眼圈都有些发红。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这么有油水的饭菜了。 卫辰也笑着给妹妹夹了一大块鸡胸肉:“苒苒,你也吃!今天拔毛有功!” “哥!我还要吃那个贴着锅的饼子!焦焦的,香!”卫苒指着笸箩里金黄的饼子。 没有客套,只有大快朵颐的满足。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带着野味特有的紧实和鲜香;土豆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入口即化;酸豆角带来一丝开胃的微酸;焦脆暄软的饼子蘸着醇厚的鸡汤,更是人间美味。 孩子们吃得小嘴油光发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王秀兰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比自己吃还高兴,脸上一直挂着满足的笑容。卫辰也胃口大开,就着喷香的饼子,连吃了好几块肉。 半盆土豆炖鸡和一笸箩二合面饼子,被五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汤汁都被小石头用饼子蘸着刮得精光。 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溜圆,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着饱嗝,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纯粹的幸福和温暖。小小的东跨院里,弥漫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欢声笑语。 然而,这温暖和满足,仅仅被那扇月亮门隔开。前院、中院、后院,这浓郁的肉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嫉妒。 第260章 新点子 特别是中院贾家那间低矮的屋子里。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哼唧,咒骂着贾家村和秦家村的“白眼狼”,咒骂着王主任的“铁石心肠”,咒骂着易中海的“无能”。 秦淮茹抱着棒梗,愁眉苦脸地搅着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抽着劣质的纸烟,烟雾缭绕中是他那张写满了愁苦和绝望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醇厚、带着油脂特有香气的炖鸡味道,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过门缝,钻过窗户的破洞,钻进了贾家这间充满怨气、绝望和饥饿气息的屋子! 贾张氏的哼唧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腰酸腿疼”的病人。 “肉…炖鸡?!谁家?!谁家炖鸡?!”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渴望而变得尖利扭曲,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搅动糊糊的手也顿住了,她下意识地也嗅了嗅空气,那浓郁的肉香让她本就饥饿的肠胃一阵绞痛,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棒梗似乎也闻到了,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弱的、带着渴望的哼唧。 贾东旭掐灭了烟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能有谁?肯定是东跨院卫辰家!下午他回来的时候,阎老西在前院嚷嚷,说他拎着野鸡野兔!肯定是他在炖鸡!” “卫辰?!又是这个天杀的小畜生!”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去打猎,给那些不知道哪来的泥腿子灾民弄肉吃!回来自己家还炖鸡?!他哪来的那么多肉?!他肯定贪了救助站的东西!肯定是!王桂芬那个贱人跟他是一伙的!把肉都给了他们!不管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住户死活!” “妈!你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你还敢骂王主任,不怕把你抓起来,不怕我丢工作啊!”贾东旭听到家长说连王主任都骂了,赶紧提醒道。 贾张氏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胸中的妒火和恨意如同浇了油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想着儿子的的提醒有有点害怕! 她拍着炕沿,唾沫横飞,开始了新一轮更加恶毒的咒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挨千刀的卫辰!黑心烂肺的小畜生!不得好死!吃独食!噎死你!” “**你个丧良心的贱货!街道办的肉都让你喂了狗了!喂了卫家这条白眼狼了!”她不敢再提王主任的名字,轻声的咕哝过去!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劈死这些黑了心肝、见死不救的玩意儿啊!” “他们炖鸡!他们吃肉!我们连糊糊都喝不饱啊!老贾啊…你快来把这些丧天良的都带走吧…”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般从贾家那扇破门里泼洒出来,在四合院压抑的空气里蔓延。中院其他几户人家,有的默默关紧了门窗,有的摇头叹息,更多的是在自家屋里露出复杂的神情——有对贾张氏撒泼的厌烦,有对卫辰家肉香的羡慕,更有对自家同样清汤寡水日子的无奈。 那扇紧闭的月亮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门内是暖意融融的饱足与天伦,门外是饥肠辘辘的绝望与怨毒。浓郁的炖鸡香气,在这灾年的四合院里,成了点燃某些人心中最阴暗火焰的引信。 易中海站在中院自家的青石台阶上,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粗瓷茶缸早已凉透,浑浊的茶梗沉在缸底,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贾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根本挡不住贾张氏那如同钝刀刮锅底般尖利刻毒的咒骂,一声声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污言秽语如同阴沟里翻腾的臭水,泼洒在四合院沉闷的空气里。易中海紧锁着眉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力不从心的厌烦。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铁锈的沉重。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东跨院那扇紧闭的月亮门。门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午间那勾魂夺魄、令人心头发酸的炖鸡浓香。那香气,此刻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四合院本就紧绷脆弱的神经末梢。 “唉…” 易中海喉间滚动着浑浊的叹息,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清,“贾张氏…真是越来越疯魔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祖宗八代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在那扇月亮门上停留了片刻,“不过…卫辰这小子…” 他眉头锁得更紧,像是在评估一件难以掌控的工具,“本事…是真有本事。心气儿…也高得没边儿。可这性子…” 他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太独,太硬,像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 养老!这个沉甸甸的念头再次压上心头。贾东旭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老实、表面上孝顺、最重要的是,好控制。 可这颗棋子偏偏摊上了贾张氏这个搅屎棍和无底洞般的家庭拖累! 傻柱?那浑小子倒是个厨子,油水足,可惜脑子缺根弦,还跟秦淮茹不清不楚,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至于卫辰…易中海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凉意。这年轻人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年轻力壮,有本事打猎,能弄到外面人想都不敢想的肉食,若能握在手里,绝对是养老的强力保障,甚至…是钳制其他人的利器! 可几次试探下来,这小子看人的眼神清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说话滴水不漏,客气中带着疏离;对院里的“规矩”和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更是有种骨子里的漠视和审视。 想把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驯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养老送终?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难于上青天!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个能让人拿捏的主儿!他像山里的野狼,只认自己的领地和规则。 “当——!当——!当——!” 轧钢厂下午上工的电铃声,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的号角,猛地撕破了轧钢厂上空弥漫的怨毒咒骂和压抑空气。 贾东旭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佝偻着背,慢腾腾地从贾家那扇散发着霉味的门洞里挪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绝望里。秦淮茹默默跟出来,将一个装着两个黑褐色、硬邦邦的棒子面窝窝头的破旧布袋塞进他手里。 贾东旭看都没看,麻木地塞进他那件沾满油污、袖口磨损得露出棉絮的工装口袋深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对被扣掉半天工钱深入骨髓的心疼!户口!粮食!这两座无形的大山,正一点点碾碎他年轻的脊梁和仅存的希望。 “走了…”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嘶哑的音节,像砂纸摩擦木头。易中海也正好出来。两人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汇,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一模一样的无奈、沉重和一种被生活彻底击败的灰暗。 易中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疲惫:“嗯,走吧东旭,紧着点,别误了工点。” 两个男人,一个老谋深算却深感力不从心,一个身强力壮却被现实压弯了腰,沉默地融入胡同里涌向工厂的灰色人流,将四合院里鸡飞狗跳的烂摊子暂时抛在身后。那背影,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暮气。 东跨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阳光透过枣树新绿的枝叶,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卫辰刚帮着母亲王秀兰把碗筷收拾进灶房的粗陶盆里。王秀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累坏了吧?瞧这一身汗土,快回屋躺会儿缓缓?”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精神头十足,丝毫不见长途跋涉和搏杀野猪的疲态:“妈,真不累。靳副科体恤,放了我半天假,让缓缓劲儿。” 他脑海里闪过游戏世界里那片波光粼粼、永不枯竭的河流,还有技能栏里那个闪闪发光的“钓鱼术”图标。 打野猪?动静太大,风险太高,不可能次次都有。 钓鱼…似乎是个更稳妥、更“合理”、也更容易掌控的来源。 既能光明正大地给家里添油水,改善伙食,也能名正言顺地“支援”厂里食堂,堵住某些人红眼病的嘴,甚至…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我出去转转,” 卫辰对母亲说,语气轻松,“看看能不能淘换点趁手的钓鱼家伙事儿。家里也该添点鱼腥了。” “钓鱼?” 王秀兰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儿子从小在山里溪涧边长大,摸鱼抓虾的本事比吃饭还熟练,便点了点头,叮嘱道:“行,去吧。城里不比咱山沟沟,什刹海那人山人海的,跟下饺子似的,鱼精着呢,小心点,别跟人挤着。” 第261章 购买渔具 卫辰应了一声,推出他那辆保养得油光锃亮、链条都上了油的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他先奔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这里是四九城物资相对最丰富的“圣地”,即使在这困难年月,也依旧人头攒动,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物资匮乏年代特有的、混合着渴望与焦虑的气息。 渔具柜台缩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玻璃柜台上蒙着一层薄灰,显得冷冷清清。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妇女,正百无聊赖地织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毛衣,毛线针戳得飞快。 “同志,买渔具?” 妇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声音懒洋洋的。 “嗯,劳驾看看手竿,还有鱼线、鱼钩、浮漂这些配件。”卫辰声音平和。 妇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毛线针,从柜台底下摸索着抽出几根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喏,就这些了。玻璃钢?那洋玩意儿咱这儿没有。老竹竿,实在东西,沉是沉了点,可皮实耐造!老师傅精心制作的。一毛二一根。” 她解开旧报纸,露出几根颜色深浅不一、竹节分明的竹竿。 这年代买竹竿的几乎没有,都是买了勾线,自己去坎一根竹竿就行!卫辰一方面懒得自己去砍,也不贵!另一方面这杆儿做的实在是好,一看就是有技术的高手精心制作出来的。 卫辰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竹皮青黄,带着天然的韧性。他屈指在竿身上弹了弹,声音还算清脆。 “行,要两根。鱼线呢?最好的那种有吗?” “最好的?” 妇女撇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尼龙线,论米卖。一毛五一米。拉力?对付咱这什刹海里的鱼崽子,绰绰有余了!” 她又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几个蒙尘的硬纸盒,里面散乱地放着各种型号的铁皮鱼钩,钩尖有些已经发黑,还有几枚简陋的白色塑料浮漂,形状粗糙。 “鱼钩一分钱一个,自己挑大小。浮漂五分一个。铅坠?自己想法子,找个小螺丝帽或者牙膏皮卷卷凑合吧!” 卫辰没多挑剔,这年头能有就不错了。他仔细挑选了两根竹节匀称、无裂无疤的竹竿。 “尼龙线,劳驾给我剪…五十米。” 他估摸了一下用量。妇女有些诧异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惊讶于这年轻人的“大手笔”,但没多问,手脚麻利地从一大轴灰白色的尼龙线上量出长度,“咔嚓”剪断。 又数了二十个大小不一的鱼钩,五个塑料浮漂。 “两根竿两毛四,五十米线七块五,钩子两毛,浮漂两毛五…一共八块一毛九。” 她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油腻的木质算盘珠。 卫辰痛快地数出钱和相应的票证递过去。售货员用旧报纸仔细将竿、线、钩、漂裹好捆牢。 卫辰接过这沉甸甸的一捆,塞进随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想了想,他又蹬上自行车,直奔东长安街上的友谊商店。 这里的环境与百货大楼截然不同,安静,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货架整洁有序,商品都透着一股“特供”的矜贵气息。 体育用品柜台前,他眼睛一亮——几根细长笔直、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海竿静静地立在货架上!旁边还配着精巧的纺车轮。 “同志,这个海竿怎么卖?”卫辰指着其中一根银灰色、竿身印着外文字母的海竿问道。 售货员是个穿着笔挺蓝灰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小伙子,态度明显比百货大楼那位热情周到。 “您好同志,眼光真好!”小伙子微笑着取下海竿,动作带着一种展示艺术品的郑重,“这是西德进口的‘狼王’牌海竿,配原装1000型封闭式纺车轮。碳素复合材料,轻便坚韧,腰力十足,抛投距离远,收线顺滑无声!绝对是顶级装备!” 他将竿子递给卫辰,“就是…价格方面,有点小贵,一套下来需要三十五块外汇券。或者…等值的全国工业券加上现金也行。” 他补充道,观察着卫辰的反应。 卫辰接过海竿,入手果然轻盈,碳纤维的触感冰凉顺滑。他试着虚抛了一下,重心平衡感极佳。又拿起那个小巧的纺车轮,摇动摇柄,齿轮咬合紧密顺滑,几乎无声。 好东西!虽然在这什刹海钓鲫鱼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但…空间里有的是地方,备着总没错,说不定哪天用得上。他爽快地掏出一叠崭新的全国工业券和厚厚一沓现金:“要一套。麻烦包好点。” 小伙子眼睛瞬间亮了,态度更加殷勤:“没问题!保证给您包得妥妥当当!” 他手脚麻利地开票、取货,用厚实的牛皮纸和细绳仔细 捆扎好。看着卫辰拎着这价值不菲的“洋货”离开的背影,小伙子心里啧啧称奇:这年轻人,真够阔气的!这价钱,顶普通二级工不吃不喝仨月了! 装备齐全,卫辰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后座捆着用牛皮纸包好的海竿,一路轻快地骑向 什刹海。午后的什刹海,水面在微风中泛起细碎的粼光,岸边的垂柳枝条如绿色的瀑布轻拂水面,本该是一幅宁静 的画卷。然而,现实是岸边人满为患,如同下饺子。从银锭桥到后海北沿,密密麻麻全是人!简易的竹竿、自制的线轮、破旧的马扎、空荡荡的水桶…几乎每隔一两米就蹲守着一个或几个 钓鱼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汗臭味、劣质烟草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因饥饿而生的焦灼气息——每一道投向水面的目光,都充满了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深藏 的渴望。鱼,在这里意味着珍贵的油水、救命的蛋白质、甚至可能是换取其他物资的硬通货。 卫辰推着车,沿着后海西岸的土路慢慢走,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寻找着人相对稀疏、最好能有点树荫遮蔽的 落脚点。好不容易在银锭桥西边百十米开外,挨着一棵枝繁叶茂、树干虬结的老柳树,找到个勉强能支开车子 的空隙。刚把车停稳,拿出新买的竹竿开始组装,旁边一个戴着破旧草帽、皮肤黝黑如炭、满脸深刻皱纹的老汉就叼着旱烟袋搭话了,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小伙子,新来的吧?”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睛依旧盯着自己那纹丝不动、如同焊在水面上的鱼漂,语气带着点老京城人的“指点江山”,“这地界儿…水浅,淤泥厚,鱼少,还都精得跟猴儿似的!难钓着喽!想开张,得往深水区挤挤!” 他下巴朝远处人头攒动的地方努了努。 “嗯,头回过来,图个清静,试试手气。”卫辰笑笑,也不多言,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开 始操作。他先拧开竿梢的金属箍,将尼龙线穿过导环,手法娴熟地在竿梢打了个牢固的“八字结”。 接着,拿出一个小巧板,将线缠上去几圈。然后取出一个小号鱼钩,用灵巧的手指在钩柄处打了个结实不易脱落的“改良外挂结”。 挂上一枚白色塑料浮漂,调整好位置。最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铅皮卷,撕下窄窄一条,仔细地裹在距离鱼钩约二十公分的鱼线上,用指甲掐紧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老练的韵律感,看得旁边那老汉都忘了抽烟,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做完这些,卫辰从帆布包内侧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性很好的铝制小饭盒。 打开盖子的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浓郁谷物甜香、发酵酒香和某种独特荤腥气息的味道猛地扩散开来!这是卫辰特意从游戏世杂货铺买来的特制鱼饵料。 这香味霸道而诱人,瞬间盖过了周围的汗味和烟味。老汉的鼻子像猎犬般猛地抽动了好几下,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哟嗬?!”老汉忍不住惊诧出声,旱烟袋都差点掉地上,“小伙子,你这饵料…神了!这味儿…够窜的啊!打哪儿淘换的稀罕物?” 他伸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凑到饭盒里看个究竟。 “自己瞎鼓捣着配的土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卫辰含糊应道,避开了老汉探究的目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从饭盒里捏出一大团深褐色、油润润、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饵料。双手用力揉搓几下,将其攥成三个拳头大小的、紧实光滑的饵团。 手臂一挥,腰腹发力,“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三个饵团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前方七八米外的同一片水域。 饵团入水,那奇异的香味如同投入水中的炸弹,在水下迅速扩散开来。 等待发窝的时间,卫辰也像模像样地在钩上挂了一小撮饵料,手臂舒展,手腕轻抖,“嗖”的一声,鱼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将挂着香饵的鱼钩准确地送入了打窝点的中心。 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脉动。 实际上,他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敏锐至极的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下。浑浊的水体、摇曳的水草、淤泥中翻找食物的小虫…水下世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几条被那奇异浓香吸引过来的、半尺来长的鲫鱼和鲤鱼拐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三个缓缓散开、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饵团打转,试探性地啄食着散落的细小颗粒。水草深处,似乎还有几道稍大些的影子在逡巡观望。 第262章 什刹海钓鱼 半个多小时后,卫辰的浮漂终于有了动静!先是轻微地、试探性地上下点动了几下,如同蜻蜓点水。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浮漂猛地一个干脆利落的下沉!瞬间没入水中! 手腕如电!卫辰几乎是本能反应,腰背瞬间绷直,手臂上扬发力!竹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弯成了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中!”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水花“哗啦”翻腾!一条银光闪闪、巴掌大小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尾巴在阳光下奋力甩动,溅起细碎的水珠! “嘿!开张了!”卫辰脸上露出笑容,熟练地将还在扭动的鲫鱼摘下,随手扔进旁边的小水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啊小伙子!手够快的!这年头,能在这地界儿开张就不赖!”老汉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着由衷的羡慕和一丝酸意。他脚边的破铁皮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又耐心守候了约莫一刻钟,浮漂再次传来信号,一个沉稳的斜拉下沉!卫辰扬竿!竿身再次弯曲,力道明显比刚才大!水下的鱼儿左冲右突,带着鱼线在水面划出急促的“之”字。 一番不算激烈的“搏斗”后,一条约莫一斤重的鲤鱼拐子被提出了水面,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着水桶里两条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斤的小鱼,卫辰体会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垂钓乐趣。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鱼获,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也过于平淡无奇——周围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多地聚焦在他那个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铝饭盒和他本人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是时候加点‘硬菜’了。”卫辰心中默念。他再次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意念沉入空间背包,一格内显示鱼的图片,右下角显示999的数字。说明这个储物格里有999条鱼,都是卫辰在游戏世界钓的。 卫辰意念锁定一条十二三斤重的大草鱼!心念如电! 现实世界,什刹海水下。 距离卫辰鱼钩正下方不足半米、一处水草丰茂的阴影里,空间仿佛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条体型庞大、充满野性力量的大草鱼,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和强烈的水流变化惊扰,茫然地甩动着强健的尾鳍,搅起一小片浑浊。 就在这时,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的力量充满它的四周,让它一动也不能动! 让后这股力量驱使着它,让它如同离弦之箭,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口,朝着那团深褐色的香饵狠狠噬去! 就在鱼嘴即将吞噬饵料的千钧一发之际,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无形的手,精准地操控着鱼钩,瞬间刺穿了那坚韧的鱼唇!同时,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悄然撤回。 “呜——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如同被激怒的蛮牛,顺着紧绷的鱼线猛地传递上来! 卫辰手中的老竹竿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瞬间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圆!竿梢几乎要戳进水里! 鱼线被瞬间绷得笔直,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巨大的拉力让卫辰脚下都一个趔趄! “嚯!!” “我的老天!!” “大鱼!绝对是大鱼!大家伙上钩了!!”卫辰这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和鱼竿那夸张到极致的弯曲弧度,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整个什刹海后海西岸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附近所有钓友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卫辰和他那根仿佛随时会折断的竹竿上! 更远处的人群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纷纷放下手中的鱼竿,伸长脖子,潮水般朝这边涌来! “稳住!小伙子!千万稳住!别硬拉!放线!放线啊!”旁边那老汉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蹭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黝黑的胳膊大喊,仿佛是他自己中了鱼。 “我的亲娘祖奶奶!这力道!这动静!绝对是条成了精的老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都在颤抖。 “快看快看!那边!银锭桥西边!上巨物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更远处不明真相的人群也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这个小小的钓点涌来!岸边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卫辰屏住呼吸,身体重心下沉,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地上。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兴奋”,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鱼竿底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开始了他精心编排的“表演”——时而弓着腰,身体后倾,做出被鱼拉得踉跄的姿态;时而侧身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做出艰难控鱼的模样;时而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些鱼线,任由水下的巨物疯狂冲刺,鱼轮吱呀乱响; 时而又咬紧牙关,奋力摇动线板,一点一点地将线收回。每一次水下的猛烈挣扎,每一次鱼线的尖锐嘶鸣,都引得岸上围观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场扣人心弦的“人鱼大战”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紧张刺激,充满了原始的力量美感。 足足“搏斗”了十几分钟,在水下巨物几次“凶猛”的冲刺都被卫辰“顽强”地化解后,鱼的力道终于“明显”减弱。 卫辰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运功逼出来的),喘着粗气,看准时机,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鱼向岸边浅水区牵引。 当那条青黑色脊背如同钢板、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大草鱼在浑浊的浅水里翻滚挣扎,露出银白色的肚皮时,整个岸边彻底沸腾了!欢呼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叫喊声直冲云霄! “我的天爷!这么大!!” “草鱼!绝对是草鱼王!瞅这身板!少说十二三斤!” “神了!真神了!这小伙子是龙王爷的女婿吧?!用的啥仙饵啊?!” 人群疯狂地向前拥挤,里三层外三层,将卫辰和他的“战利品”围得密不透风,七嘴八舌,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灼烧着他。羡慕、嫉妒、狂热、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满脸急切的中年汉子拼命挤到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还在草地上徒劳蹦跶的大鱼,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亲兄弟!这鱼…这鱼匀给我吧?!求你了!我…我用全国粮票换!十斤!不!十五斤全国粮票!或者…或者工业券!你要啥?开口!” 他仿佛看到了病弱的老父亲喝上鲜鱼汤的希望。 “小伙子!大兄弟!匀一条给我吧!”另一个瘦高个、面色憔悴的男人也急红了眼,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娃…我家娃得了水肿病,就想喝口鱼汤…求你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说着就要往下跪。 “我出钱!我出高价!两块!不,三块钱一斤!现钱!”一个穿着干部服模样的人也忍不住喊价。 面对周围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切目光和带着绝望的祈求,卫辰脸上适时地露出极其“为难”又“实诚”的表情。 他一边费力地用借来的破旧抄网(旁边老汉激动地贡献出来的)将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捞上岸,一边喘着粗气,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解释,语气带着歉意: “各位大叔大哥,老少爷们儿!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是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采购员!这鱼…是给厂里几千号工人兄弟食堂跑的任务!领导下了死命令!等着下锅呢!真…真不能换!大家伙儿体谅体谅!抱歉!实在抱歉!” 他连连拱手作揖。 “采购员”和“厂里任务”这两个词,像两道无形的闸门,瞬间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虽然失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脸,但厂里的任务,谁也不敢硬抢,更担不起破坏生产的罪名。 围着的人群发出巨大的、遗憾的叹息,如同退潮般,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开了一些,但无数道目光依旧如同钩子般,死死地粘在那条还在帆布鱼护里扑腾的巨鱼身上,充满了不甘和渴望。 卫辰将鱼护浸入水中,让鱼儿保持活力。趁着人群注意力被那条大鱼牢牢吸引的瞬间,他故技重施。 精神力再次沉入空间背包,这次选了一条体型稍“逊色”、但也有七八斤重的胖头鱼,鱼头硕大,鳞片细密。悄无声息地将其“空投”到距离自己鱼钩仅咫尺之遥的一丛茂密水草后方,精准挂钩! 第263章 钓鱼神话 二十分钟后。 “又上啦!!” “我的妈呀!还有?!!” “胖头!好大的胖头鱼!!” 当第二条体型同样惊人的胖头鱼在卫辰“奋力”的拖拽下破水而出,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时,刚刚平息些许的岸边彻底陷入了癫狂! 惊呼声如同炸雷! 人群比刚才更加疯狂地涌来,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打听饵料配方、询问线组搭配、甚至想花钱买他钩上一点饵料的声音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卫辰一律以“瞎猫碰上死耗子”、“今天运气邪了门了”、“任务要紧,领导催得急”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成了卫辰个人技艺与“运气”的巅峰“表演”。他不再追求单尾的极致巨物,而是将“钓”上来的鱼获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五六斤的鲤鱼,七八斤的草鱼,偶尔再来一条胖头鱼。 每一次扬竿都伴随着鱼竿夸张的弯曲和鱼线尖锐的嘶鸣;每一次“搏斗”都演绎得惊险万分、扣人心弦;每一次将闪着鳞光的大鱼抄上岸,都引发岸上新一轮的狂热欢呼和更加汹涌的人潮。 他“钓”了七条!加上最初那条大草鱼,一共八条体型可观的“战利品”! 那个特大号的绿色鱼库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坠在水里,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岸边数百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整个什刹海后海西岸,仿佛变成了卫辰一个人的舞台,而“运气爆棚的神钓手”之名,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湖畔。 卫辰感觉火候已到,再“钓”下去,就不是运气好,而是妖孽现世,要惹大麻烦了。他瞥了一眼被围得密不透风、如同铁桶般的岸边,以及远处还在不断涌来、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了决断。 “各位!各位老少爷们儿!让一让!麻烦让条道儿!”卫辰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开始快速收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任务完成了!八条!得赶紧给厂里食堂送去!再晚,耽误了几千工人兄弟开饭,我这罪过可就大了!领导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对不住大家了!让让!麻烦让让!” “任务”和工人兄弟”再次发挥了作用。虽然失望的叹息声如同潮水般响起,人群还是不情不愿地、如同分开的波浪般,勉强让出了一条仅容自行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无数道惋惜、羡慕、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粘在卫辰身上和那鼓鼓囊囊的鱼库上。 在收竿入套的最后一瞬,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再次沉入前方水域。意念高度集中,空间背包里那些同样膘肥体壮的大鱼被瞬间锁定! 心念如电光火石般急转!四五十条活蹦乱跳、每条至少五六斤重、活力十足的大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播撒”出去,悄无声息地“空降”到以他方才钓点为中心、半径二三十米范围内的不同水层和水草隐蔽处! 投放完成,卫辰并未立刻收回精神力。他操控着那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水下搅拌器,在刚刚投放了鱼群的区域猛地一搅! 同时,精神力模拟出大型掠食者快速游弋搅动水流和水草的波动!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骤然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巨大的水花毫无征兆地炸开!浑浊的泥浆从水底翻涌而上!水草疯狂摇曳!仿佛有无数条受惊的大鱼在水下横冲直撞,疯狂逃窜!整个水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鱼!我的天!好多大鱼!!” “炸窝了!下面炸窝了!有大鱼群!!” “快看!水都开了!全是大家伙!!” 岸上眼尖的钓友立刻捕捉到了这惊天动地的异常景象,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指着翻腾的水面语无伦次!原本因为卫辰离开而弥漫着巨大失望的人群,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钓位!手忙脚乱地挂饵、抛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整个岸边陷入了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氛围! 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迅速将沉甸甸的帆布鱼护提上岸。里面八条大鱼还在噼里啪啦地奋力挣扎,显示出惊人的活力。 他打开鱼库口,伸手进去,将最早钓的那两条加起来不到一斤、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小鲫鱼和小鲤鱼拐子捞了出来。 “回去吧,小家伙,等长大了再来。”他低声说了一句,随手将它们抛回了什刹海泛着涟漪的水面。 然后,他将剩下的六条大鱼一股脑倒进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大号的加厚水桶里。每个桶都装得满满当当,肥硕的鱼身挤在一起,鱼头攒动,腥味扑鼻,水顺着桶沿不断溢出。 他费力地将两个沉重无比的水桶分别挂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特制的、加固过的铁架子上,用浸过水的粗麻绳反复捆扎勒紧。 卫辰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座。在无数道几乎要把他后背灼穿、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他双脚用力蹬踏,艰难地挤出依旧恋恋不舍、议论鼎沸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因他而彻底沸腾的什刹海畔。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汗湿的背上,也洒在车后那两个沉甸甸、象征着丰收与“运气”的铁皮桶上。 就在卫辰离开不到十分钟。 “上——啦——!!!我的亲娘啊!!巨物!巨物啊!!!” 一声激动到完全破音、如同野兽般的狂吼,在卫辰原先的钓位猛然炸响! 接替了卫辰“宝座”的,正是之前那个搭话的黝黑老汉!此刻,他满脸涨得如同猪肝,脖子上青筋暴跳,双手如同抱着金砖般死死抱住他那根老竹竿! 竹竿弯成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咔嚓”断裂的恐怖圆弧!那简易的木质线轮发出濒临解体的“吱呀”尖啸! 一场比卫辰刚才表演更加真实、更加惊险的搏斗上演了! 老汉被水下的巨物拖得在岸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栽进水里!最终,凭借着一股蛮力和拼命的狠劲,连拖带拽,一条金鳞赤尾、如同小型炮弹、足足有十二三斤重的巨型鲤鱼,被老汉连滚带爬地弄上了泥泞的岸边! “老天爷开眼啊!祖宗保佑啊!!”老汉看着草地上还在奋力蹦跶、金光闪闪的巨鲤,激动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整个身体死死压住,仿佛抱住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那场景,充满了原始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震撼! 这一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扔进了一个火星! “我也上了!鲤鱼!七八斤!!” “草鱼!我的天!这条也不小!快拿抄网!!” “这边!快来人帮忙!我也挂上大的了!拉不动了!!” 以卫辰投放鱼群并“炸窝”的区域为核心,仿佛瞬间被点燃了!接二连三有钓友中鱼!而且清一色都是平时难得一见、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巨物”! 惊呼声、狂喜的欢笑声、焦急的叫喊声、鱼线破空的锐响、大鱼拍击水面的沉闷巨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整个什刹海后海西岸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海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银锭桥西!神了!出鱼神窝了!全是十斤往上的大家伙!快去抢位置!” “爆连!真正的爆连!去晚了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人群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小小的区域。后来的拼命想挤进去,先到的红着眼睛死死守住自己脚下那一尺见方的“宝地”,争吵、推搡、叫骂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个钓位而大打出手!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什刹海管理处的人闻讯赶来,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嚣浪潮中。 而此时,我们的三大爷阎埠贵,正郁闷至极地蹲在什刹海前海东岸一个偏僻的柳树荫下。他的小马扎旁边,放着一个空空如也、在夕阳下闪着惨淡白光的小铁皮桶。 一下午了,他那根宝贝竹竿下的鱼漂,像焊在镜子上的铁钉,纹丝不动。他唉声叹气,瘦削的脸上写满了算计落空的沮丧和肉疼。 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白搭了一毛钱车费,浪费了宝贵的半天休息时间,鱼饵也用了不少…亏了!血亏! 就在这时,一个平时在前海钓鱼、跟他还算脸熟的钓友,像被狗撵了一样气喘吁吁地狂奔过来,满头大汗,脸上是混合着极度兴奋和巨大懊悔的扭曲表情:“老阎!老阎!!我的三大爷哎!!你还在这儿跟这臭水沟较什么劲呢?!快!快去后海!银锭桥西边!炸窝了!爆连!爆连啊!!全是十斤往上的大鱼!跟下饺子似的往上蹦!” 第264章 心痛的三大爷 “啥?!”阎埠贵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蹭”地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那副旧眼镜都差点滑落鼻梁,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你…你再说一遍?谁?谁那么神?钓了多少?”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刚才!一个顶精神的小伙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好家伙!!”钓友激动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跟那水里的鱼是他家养的祖宗一样!坐那儿不到俩钟头!你猜怎么着?连着钓上来七八条!条条都他娘的是这——么大!” 他双臂夸张地张开,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后来他说是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任务完成了,提着两大桶鱼就走了!结果!神了!他一走,别人接着他那神仙位置钓,你猜怎么着?也上巨物!后来那片水就跟开了锅的饺子汤似的!咕嘟咕嘟直冒泡!好家伙,大鱼乱窜!好多人都跟着上了!现在那边都挤炸了!人山人海!去晚了连个插脚的地缝都没了!!” 阎埠贵听完,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了个正着!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他瞬间就锁定了下午拎着野鸡野兔回四合院的卫辰!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度震惊、滔天嫉妒和巨大懊悔的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无数条闪着金鳞银光的大鱼,不,是无数张嘎嘎新的大团结、一沓沓珍贵的全国粮票、一块块油汪汪的五花肉,长了翅膀,“扑棱棱”地从他眼前飞走了!飞进了别人的口袋和锅里! “哎呦喂!!我的天爷祖宗啊!!!”阎埠贵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般的凄厉哀嚎!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干瘦的大腿上,痛心疾首,五官都扭曲得变了形,“我…我…我阎埠贵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我咋就没在后海那边守着啊!!我…我亏到姥姥家去了啊!!!” 他再也顾不上心爱的小马扎和那个象征着耻辱的空桶了,一把抓起他那根盘得油光水滑的宝贝竹竿和空空如也的鱼篓,像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猴子,朝着后海银锭桥方向,甩开两条细腿,玩命地狂奔而去!破旧的解放鞋在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 等他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如同拉风箱般呼哧带喘地跑到银锭桥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石化,如遭雷击:人!全是人!乌泱泱,黑压压,密密麻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攒动的人头和伸向水面的鱼竿! 岸边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别说挤到卫辰那个传说中的“神位”跟前,就是想靠近岸边沾沾“仙气”都成了奢望!无数根鱼竿如同茂密的芦苇丛,杂乱地伸向翻腾的水面。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中鱼的狂喜欢呼、跑鱼的懊恼咒骂、争夺位置的激烈争吵、管理处人员嘶哑的维持秩序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他踮着脚,拼命伸长脖子,也只能从人缝里看到远处水面上不时翻腾起的巨大水花和岸上人们激动挥舞的手臂,偶尔能看到一条被高高举起、在夕阳下闪着耀眼光芒的大鱼被迅速塞进鱼护。 “让让!麻烦让让!老几位行行好!让我过去一点点!就一点点!”阎埠贵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瘦小的身躯拼命想往人缝里钻。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没看见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吗?后边排队去!”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搡开,力道之大,让阎埠贵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我就想看看…沾沾运气…”阎埠贵扶着酸痛的腰,陪着小心,声音带着哀求。 “看什么看!滚一边儿去!别挡着老子上鱼!再挤信不信老子抽你!”另一个满脸戾气的青年也没好气地呵斥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阎埠贵被推搡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汹涌的人潮边缘徒劳地钻来钻去,却始终无法靠近那散发着“鱼腥财气”的核心区域半步。 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又一条!”、“好家伙!这条更大!”、“发财了!”的兴奋狂吼,看着偶尔被人群缝隙中惊鸿一瞥、那沉甸甸的、塞满了大鱼的鱼护,阎埠贵的心,如同被无数只毒虫疯狂啃噬! 他仿佛看到一张张十元大钞、一沓沓能换白面的粮票、一块块能熬出厚厚油花的肥膘肉,就在眼前咫尺之遥,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怎么也抓不到! “卫辰!卫辰这个小王八羔子!!败家子!!蠢笨如猪的玩意儿!!!” 他站在喧嚣混乱、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外围,气得浑身发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他已经从别人的描述中确定,刚刚在这里钓鱼的就是卫辰! “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笨蛋!榆木疙瘩!!钓着大鱼了还不赶紧接着钓?!钓到天黑!钓到月落西山!钓到水里鱼祖宗十八代都绝了户再走啊!!把风水宝地让给别人?把到嘴的肥肉留给别人?!这不是傻是什么?!这…这得损失多少?!多少啊!!!” 他捶胸顿足,懊恼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立刻施展时光倒流大法,下午就死死钉在银锭桥西边那棵老柳树下!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对卫辰“愚蠢透顶”行为的切齿痛恨和对那些“捡了他阎埠贵天大便宜”的钓友们、几乎要喷出地狱火焰般的、噬骨的嫉妒! 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也映照着他那张因极度不甘和扭曲算计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老脸。他感觉自己亏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一个亿!不,十个亿! 暮色四合,将四九城灰扑扑的砖墙瓦顶染成一片沉郁的靛蓝。天际残留着一抹熔金般的暗红,挣扎着不肯褪去。 卫辰弓着腰,双脚用力蹬踏着他那辆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车的脚蹬。车后座两侧特制的加厚铁皮水桶里,十几条膘肥体壮的大鱼挤得密不透风,腥咸的水汽混合着鱼类的粘液气息,在晚风中一路弥散,像一条无形的尾巴拖在车后。 车轮碾过红星轧钢厂大门那道被无数车辙磨得光滑的水泥门槛,发出沉闷的“咯噔”声。门卫室的小窗口“吱呀”一声被推开,老王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使劲眨了眨,鼻子像猎犬般猛地抽动了几下。 “哟!卫干事!”老王头脸上瞬间堆起熟稔又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这味儿…冲!真冲!好家伙,又是大丰收啊!今儿个食堂的工友们可有口福了!闻着就解馋!”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两个沉甸甸、水花四溅的铁桶。 卫辰稳住有些晃悠的车把,笑着点点头:“给厂里送任务,王师傅您忙着!”脚下加力,自行车朝着后勤仓库那片熟悉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区域驶去。 车轮碾过厂区煤渣铺就的辅路,发出单调而持久的“沙沙”声。那浓郁新鲜、带着水腥气的鱼味,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略显沉闷的下工前厂区里炸开。 尽管下工的铃声还未拉响,但已有不少提前溜号或等待交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墙根下抽烟,或蹲在路边闲聊。这异乎寻常的气味立刻攫住了所有人的感官。 “快瞅!卫辰!又是这小子!” “我的老天爷!这…这桶里装的啥?鱼?好家伙,桶边儿都看见鱼尾巴在扑腾了!以前是野猪,现在又弄来了鱼,卫采购可真是能人啊!” “啧啧,真新鲜!瞅那鳞片还反光呢!这要是能分上一小块…” “乖乖,这腥味儿…闻着肚子更叫唤了!要是能喝口汤,美死个人!” 低沉的议论声、抑制不住的吞咽口水声、以及肠胃因饥饿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交织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构成一幅饥馑年代最真实的背景画。 无数道目光,饱含着赤裸裸的羡慕、深切的渴望、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如同粘稠的蛛网,紧紧缠绕在卫辰和他那辆承载着“鱼肉”的自行车上,一路追随,直到他的身影被后勤仓库那扇厚重、油漆剥落的墨绿色大铁门彻底吞没。 后勤处仓库内部,光线被高大的货架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机油、铁锈、陈年纸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物品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卫辰将自行车靠墙停稳,解开勒紧水桶、已被鱼身挣扎磨得有些毛糙的粗麻绳。铁皮桶“哐当”一声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短暂的回音。 “谁啊?弄啥呢这么大动静?”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透着干练的声音从仓库里屋传了出来。随即,采购三组组长刘源那张精神矍铄的脸探了出来。 第265章 轧钢厂送鱼 刘源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袖口高高挽到小臂,手里还抓着一把沾着黑乎乎机油的扳手,显然正在修理什么。 “组长?您怎么在这儿,我还说车放这里,去找您呢!这两天一直在那边帮忙,都没时间回咱们组,这不?刚搞了点鱼,就赶紧回来交任务!” “自行车有点小毛病,用他们工具收拾一下!”刘源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卫辰车后面的水桶里。 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上那两个水花四溅、鱼头攒动、不断发出“噼啪”挣扎声的大桶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他丢开扳手,快步上前蹲下,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正在奋力扭动、青黑色脊背闪着幽光的大草鱼,露出下面挤挤挨挨、同样膘肥体壮的同类。 “小…小辰?!”刘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惊喜而陡然拔高,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我的天老爷!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鱼!这…这得多少斤?!”他激动得直搓手,指关节因常年劳作显得粗大。 “刘组长,”卫辰笑着递过盖着后勤处红章的采购任务单,“什刹海运气好,撞上鱼群了。十几条,全是大鱼,有七八十斤吧!!过过秤?按厂里任务,算咱们三组的。” 他特意强调了“咱们三组”。 “七八十斤?!全是这种块头?!”刘源一把抓过采购单,手指有些颤抖地反复确认着上面的数字,又低头看看桶里那活力四射、膘肥体壮的鱼群,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太有能耐了!这年月,能弄来这么多肉…鱼也是顶好的肉啊!解渴!太解渴了!可算给咱们三组解了燃眉之急!” 他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卫辰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扬眉吐气的兴奋,“保卫科把你调走,真是…真是屈才!屈才了!就该让你专门负责弄这些硬头货!” 刘源立刻扭头,朝着仓库深处光线更暗的地方扯开嗓子吼,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老马!小赵!别他妈猫着了!赶紧滚出来!过大秤!天大的活儿来了!我们组的卫辰,给你们这送来点好东西!” 那声音里充满了久旱逢甘霖的畅快。 两个穿着工装仓库管理员应声小跑出来。老马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小赵则年轻些,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两人看到地上那两桶还在翻腾的大鱼,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三人合力,七手八脚地将桶里滑腻的大鱼一条条捞出来。冰冷的鱼身扭动着,银白的鳞片在仓库顶棚昏黄灯泡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粘液和水珠不可避免地溅到三人的衣服和脸上。 沉重的鱼身被扔到磅秤巨大的生铁秤盘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磅秤粗壮的指针颤巍巍地摆动,最终在“83斤”的刻度上稳稳停住。 “好家伙!实打实八十三斤!条条都是大货!”老马咂着嘴,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叹。小赵则赶紧在摊开的入库登记簿上奋笔疾书,钢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就在这入库工作热火朝天进行之际,仓库门口的光线再次一暗。一个粗壮敦实、顶着标志性锅盖头的身影晃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领料单,正是食堂大厨何雨柱——傻柱。 他显然是来领晚上食堂要用的葱姜调料,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立刻就被磅秤上那堆小山似的、还在微微抽搐反射神经的鲜鱼给死死黏住了! “嗬——!!!”傻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三两步就窜到磅秤跟前,围着那堆银光闪闪的“肉山”足足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像是欣赏稀世珍宝:“我的亲娘祖奶奶!卫辰?!这…这都是你今儿弄回来的?!好家伙!龙王爷开库房让你赶上了?这鱼!条条都他娘是精兵强将!” 卫辰客气的谦虚了几句!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一条大胖头鱼鼓囊囊、如同寿星佬般的脑袋,又掂量了一下旁边一条大草鱼粗壮有力的尾巴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佩服,“行!真行!打猎是把硬手,没想到钓鱼也是这个!” 他冲着卫辰高高翘起大拇指,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大板牙,“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改天真得跟你好好取取经!” “柱子哥说笑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卫辰谦虚地摆摆手,看着傻柱那副行家见了好货的兴奋劲儿,心中一动,顺势发出邀请,“对了柱子哥,晚上有空没?” “家里还留了几条小的,咱们平时也不怎么吃鱼,我妈也不会做!想请你过去帮个忙,指点指点我妈,看这鱼怎么做才能更出味儿?把腥气压下去,把鲜味儿提上来。晚上去我家喝一杯?不过,要是有啥规矩不外泄啥,那就算了,我们随便炖炖也对付。” “嗐!这算哪门子规矩!”傻柱一听,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豪爽得如同梁山好汉,“不就炖个家常鱼嘛!你们又不指着开饭馆跟我打擂台,教教婶子有啥打紧!正好!”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自己那宽厚的脑门,“嘿!巧了!今儿个我妹子雨水,高中放礼拜天,晚上刚回来!家里也没啥事。得嘞!就这么定了!我准点过去!顺道露一小手,让婶子也瞧瞧咱这谭家菜熏陶出来的底子!” 他特意把“谭家菜”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带着厨子特有的骄傲。 卫辰立刻接话,语气自然:“那正好,雨水妹妹也一块儿来呗,一个院儿住着,人多热闹。”他脑海中浮现出何雨水那张清秀安静的脸,印象中是个懂事的姑娘。 “成!那就叨扰了!”傻柱爽快应下,目光又恋恋不舍地在那堆鱼山上扫了一圈,“你们先忙活,我领点葱姜蒜去,晚上炖鱼离不了这玩意儿!”说完,哼着不成调的京戏,晃着膀子,迈着轻快的八字步朝调料区走去,连背影都透着股喜气。 刘源亲自盯着小赵把入库手续一丝不苟地办完,看着他在入库单和采购单上都盖好了鲜红的公章,这才郑重其事地将两张单据叠在一起,用力拍进卫辰手里,同时另一只大手重重落在卫辰肩上:“小卫,好样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三组记心里了!快去财务科领钱!这沉甸甸的功劳和票子,可不能耽搁!”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自己人”的亲昵。 “组长,过了,谢啥谢!我不还是咱三组的人嘛!”卫辰说着,接过带着墨香和油墨温度的单据,点点头。 走出仓库大门时,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带来一丝暖意。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废弃零件和杂物的厂区,走向位于厂区西北角的财务科小楼。 财务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密集如雨的算盘珠撞击声,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卫辰屈指在斑驳的绿漆门板上敲了敲。 “进!”一个戴着老式黑框眼镜、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额头的老年会计头也没抬,依旧埋首于一堆账册和表格中,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会计,麻烦您,交采购任务,领钱。”卫辰走到油漆剥落的深棕色木质柜台前,将单据平整地推了过去。 老会计这才慢悠悠地扶了扶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拿起单据凑到眼前。当看到品名栏里“鲜活大鱼83斤”和后面那个用红笔醒目圈出的单价“0.50元/斤”时。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惊讶地向上挑了挑,终于抬起头,镜片后那双阅尽世故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卫辰,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哟,卫辰同志啊。又是你?这鱼…可够肥实的!现在外头收购站,顶顶好的鱼,撑死了也就三毛出头一斤,还得凭运气撞大运。咱们厂里…唉,” 他叹了口气,一边拉开抽屉取钱,一边习惯性地絮叨起来,“上面新下的通知,物资紧张,肉价上调,连带能顶点肉用的鱼也跟着水涨船高。五毛一斤…啧啧,比正经的二级猪肉也就便宜一毛钱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厚厚一沓钞票推到卫辰面前,“能弄来就是大功一件!给,点点清楚,八十三斤,四十一块五毛整。全是新票子。” 厚厚一沓钞票,主要是几张挺括的十元“大黑十”,几张五元,更多的是成叠的一元、五毛、一毛甚至几分钱的毛票,沉甸甸地压在柜台上。 四十一块五!在这个学徒工月工资才十几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普通工人心跳加速的“巨款”。 卫辰神色平静,伸出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清点着每一张钞票,感受着粗糙纸张特有的质感。指尖传来的不仅是钱的重量,更是空间能力在这个严苛时代得以安全、合法变现的保障,一种踏实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谢谢李会计。”卫辰清点无误,在领款单上签下自己名字,将钱仔细地叠好,塞进上衣内袋。 “甭客气!下次有好东西,还想着点咱们厂啊!工人们肚子里缺油水!”老会计笑着摆摆手,又低头沉浸在他的算盘世界里。 揣着内兜里那份沉甸甸的踏实,卫辰步履轻快地走向他曾经战斗过的“老巢”——采购三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烟雾缭绕,如同着了火。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愁眉苦脸地挤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旧办公桌旁,对着几张报表吞云吐雾,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 第266章 三大爷堵门 “哟!稀客!稀客啊!这不是咱们卫大能人嘛!”眼尖的采购员赵大山第一个看见门外的卫辰,掐灭了手里烧到过滤嘴的烟头,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迎上来,但那笑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深的羡慕。 其他几人,老胡、小刘、大吴,也都纷纷抬起头,脸上挤出或真诚或勉强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小卫!快!快进来坐!站着干啥!” “好家伙!刚才仓库那边就嚷嚷开了!说你弄回来一大票硬货鱼!给咱三组解了大围了!牛!真牛!” “还是你小子有门道!快跟哥几个透个底儿,什刹海那鱼窝子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掖着可不够哥们儿意思啊!” 卫辰被半推半让地按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接过老赵递来的、搪瓷磕掉好几块的缸子,笑着摆摆手:“赵哥,胡哥,各位老大哥,真没啥固定窝子,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运气好到爆棚,正好撞上鱼群了,加上饵料可能对路,连杆上了几条大的,结果动静太大,把周围鱼都招来了。” “连杆几条大的?”老王咂吧着干裂的嘴唇,一脸神往,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那场面…想想都带劲!你是不知道啊小卫,”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愁绪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自打你被保卫科给挖去了,咱三组这日子…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再加上今年的情况!下面那些公社、生产队,那真是耗子洞里都掏不出二两油星子了!鸡蛋?以前勒紧裤腰带还能抠搜点出来,现在?连他妈蛋壳都少见!鸡毛倒是收了不少,能当饭吃吗?山货?早被薅得跟秃子脑袋似的——寸草不生了! 供销社那帮管仓库的孙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拿鼻孔看人!求爷爷告奶奶,想批点计划外的指标,那难度,比让铁公鸡掏钱请客还难!这个月的任务缺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从鼻孔里喷涌而出,带着无尽的焦虑,“悬啊!悬得很!” “老王哥说得一点不假!”年轻些的小刘接过话茬,清秀的脸上也蒙着一层灰暗,“腿跑细了,嘴皮子磨薄了,好话说尽,就差给人磕头了,能弄点萝卜土豆回来都得烧高香!还净是些歪瓜裂枣、虫吃鼠咬的次货!厂领导天天像催命鬼似的在后头撵,工友们背后戳脊梁骨…这采购员当的,真他妈憋屈!”他年轻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办公室里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挫败感和巨大的生存压力,连烟雾都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卫辰安静地听着,小口啜饮着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他们所言非虚。 空间的存在让他得以超然于这些现实的残酷碾压,但看着这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脸上深刻的愁苦纹路,他心中并无多少优越感,只有对这个艰难时代更加深沉的体悟。 “都不容易,”卫辰放下搪瓷缸,语气诚恳,“以后我要是再碰上机会,能帮三组分担的,肯定不推辞。”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空间鱼获不可能源源不断供给三组,但偶尔为之,既能维系这份同事情谊,也能给自己在这复杂的厂区多留一条路。 “够意思!小卫!就冲你这句话!”老赵用力拍着卫辰的肩膀,脸上总算挤出点真切的笑意,“还是你小子念旧情!比那些…”他话没说完,但眼神朝一组办公室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未尽之意大家都懂。 卫辰又陪着几位老同事聊了一会儿厂里的近况,听他们发发牢骚,也简单说了说自己在保卫科的工作。 窗外,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他起身告辞:“各位老哥,今天不早了,回头有空再来看大家,家里还等着,我先撤了。” “行!快回吧!路上当心点!代我们向婶子问个好!” “改天有空一定来坐坐!” 在同事们热情的送别声中,卫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焦虑烟雾和生存压力的办公室。走出轧钢厂那高大的拱形大门时,四九城已是华灯初上,冰冷的夜风带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自行车轻快地驶入熟悉的南锣鼓巷,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快到大杂院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大红门前时,卫辰意念微动。空间背包里,三条膘肥体壮、每条都在十斤上下、活力十足的大鱼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们已经带着溅起的水花,“噼啪”作响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边筐里那个原本空着的加厚铁皮水桶中。桶里被他提前放了些清凉的水,鱼儿骤然入水,仿佛重获新生,立刻有力地甩动尾巴,搅起水花,在桶壁撞出沉闷的声响。 刚把车推到四合院门口的石阶下,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门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股风,一把死死攥住了卫辰的车把!力道之大,让沉重的自行车都猛地一晃。 “卫辰!卫辰!你等等!等等!”来人正是三大爷阎埠贵。他脸色涨红如同猪肝,眼珠子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又像是急火攻心快要吐血。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冰凉的车把,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气和捶胸顿足的懊恼: “小卫!你跟三大爷说实话!下午!下午申时左右,你是不是在什刹海后海西岸钓鱼了?!就在银锭桥西边百十步,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柳树那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卫辰脸上。 卫辰稳住车子,看着阎埠贵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心中了然,脸上却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是啊,三大爷。下午没啥事,去什刹海甩了两竿,碰碰运气。”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埠贵猛地一拍自己干瘦的大腿,力道之大,疼得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哎呀我的傻小子诶!你怎么…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啊!钓着鱼了,尤其是钓着那么大的家伙了,那就说明鱼群来了啊!那是财神爷提着钱袋子敲你家门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你应该钉在那儿!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得钓!钓到月上中天!钓到水里连条鱼苗子都翻白眼了再走啊!!” 他唾沫横飞,手指激动地戳着冰冷的空气,仿佛卫辰犯下了人神共愤、不可饶恕的天大罪过,“年轻人!没经验!不会算计!过日子,过日子你得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啊!精打细算! 你钓的那些鱼呢?啊?那么大的鱼!金鳞赤尾的!你卖给轧钢厂了?还是送收购站了?那可都是活蹦乱跳的钱!能换粮票、能换肉票、能换布票的钱啊!要是送到鬼市那可是翻三倍啊。你…你这不是败家是什么?!这…这得损失多少?!多少啊!!” 他捶胸顿足,仿佛卫辰扔掉的不是鱼,而是从他阎埠贵心尖上剜下来的肉。 卫辰耐着性子听完阎埠贵这一通机关枪似的数落和“谆谆教诲”,还没来得及开口,阎埠贵的目光已经如同探照灯般,贪婪而精准地扫向了自行车前筐里的水桶。 当那三条挤在狭小空间里、青黑脊背银白肚皮、个头硕大惊人、鱼尾还在有力拍打桶壁的大鱼映入眼帘时,阎埠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直!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条鱼,呼吸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 “嘶——!”他倒吸一口长长的凉气,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水桶,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这…这么大?!你…你到底钓了多少条?听说…听说有十几条呢?剩下的…都…都卖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卫辰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掰开阎埠贵还死死抓着车把、冰凉僵硬的手指,“我是轧钢厂的采购员,钓到的鱼大部分都交厂里任务了。这三条是留着自己家打打牙祭。” 他推着车,准备绕过阎埠贵进院。 “自己吃?!三条?!这么大三条?!”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又尖利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肉疼,“这…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多浪费!多糟践东西啊!” 他眼珠飞快地转动,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和蔼可亲”的笑容,身体也跟着往前凑,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腔调:“小卫啊,你看…三大爷那儿还有瓶压箱底的好酒!正儿八经的‘二锅头’!地道! 晚上…晚上咱爷俩喝两盅?让你三大妈下厨!她做鱼的手艺,那在咱们院可是数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卫辰眼前晃了晃,“保证比你妈…比王婶做得好吃!咱们…边吃边聊,三大爷好好给你掰扯掰扯这钓鱼的门道,往后啊,咱爷俩搭伙,保管次次盆满钵满! 赚的钱,咱二一添作五…不,你年轻力壮出大力,你拿七成!三大爷只要三成就行!”他搓着手,眼神热切地在装满鱼的水桶和卫辰脸上来回扫射,仿佛已经看到鱼肉下酒的美景和叮当作响的“分红”在向他招手。 第267章 学做鱼 “噗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卫辰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戏谑。 “得了吧三大爷!”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洪钟般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渗出油渍的油纸包,一手拎着一瓶崭新的、贴着红底金字标签的二锅头,身边跟着穿着干净蓝布学生装、清秀文静的何雨水。 傻柱斜睨着阎埠贵,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根子,“您那瓶‘压箱底’的二锅头,怕是从民国年间就开始兑水了吧?酒味儿没尝出来,倒喝出一股子护城河里的水腥气!还好意思拿出来糊弄卫辰兄弟?也不怕把人家给齁出毛病来!” 阎埠贵被傻柱当众戳穿老底,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指着傻柱“你…你…”了半天,气得山羊胡子直抖,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卫辰赶紧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地再次婉拒:“三大爷,您的好意心领了。酒您留着慢慢品。晚上我请柱子哥去家里吃饭,正好让他教教我妈怎么做鱼,我们以前也没怎么吃过鱼,不会做啊。” 他朝傻柱和何雨水点点头,侧身让开院门,“柱子哥,雨水妹妹,快请进吧。” 傻柱得意地朝阎埠贵扬了扬手中崭新的酒瓶,哼了一声,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的何雨水,跟着卫辰就进了院子。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四合院门口渐浓的暮色里,脸色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白,望着卫辰推车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前筐水桶里那三条还在奋力扑腾的“金山”,心口疼得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嘴里无声地蠕动着,无声地咒骂着:“傻柱!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混不吝!卫辰!你个败家不知柴米贵的愣头青!天大的便宜…天大的便宜啊…” 晚风带着寒意吹过他单薄的旧棉袄,更添几分萧索凄凉。 推开东跨院那扇虚掩的月亮门,一股温馨踏实的烟火气混合着泥土和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王秀兰系着围裙,正在灶房门口的小煤炉子前忙活,锅里煮着玉米糊糊,蒸汽氤氲。听到熟悉的自行车声和脚步声,她立刻放下锅盖迎了出来。 卫苒和小草两个小丫头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从屋里蹦跳着跑出来,立刻被前筐水桶里的动静吸引,尖叫着扑了过去。 “哥!哥!好大的鱼!” “辰哥哥!它们力气好大!水都溅出来啦!” “别光看热闹,来搭把手!”卫辰笑着招呼妹妹和小草帮忙稳住水桶。他推着车径直来到东墙根下。 那里,紧贴着青砖院墙,用水泥和整齐的青砖砌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子,宽约四十厘米,长约四米,深约一米。池底铺着从河边捡来的光滑鹅卵石,还预留了简单的排水口和进水口,接的是院子里的自来水。 这是卫辰当初建房时就精心设计的“活水储备库”。他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地注入池中,在鹅卵石上激起白色的水花。 然后,在卫苒和小草既兴奋又小心的帮助下,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水桶里三条膘肥体壮、挣扎不休的大鱼一条条抱出来,滑入新建的水池里。 大鱼入水,仿佛蛟龙归海,立刻舒展开身体,强健的尾鳍有力地摆动,在清澈的水流中巡游起来。 水池虽然不算宽敞,但对暂时存放它们来说绰绰有余。粼粼水波荡漾,反射着屋檐下刚刚亮起的昏黄电灯光,也映照着卫苒和小草趴在池边、小脸上满是惊奇和欢喜的光影。 “哥!它们游得好快活!” “辰哥哥,我们能一直养着它们吗?”小草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天真的恳求。 卫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养着就是为了想吃的时候有最新鲜的呀。不过今天吃一天,柱子哥来教咱们做鱼,另外两条交给你俩养着,记得每天换一次水。” 这时,傻柱那洪亮的大嗓门在院里响起:“婶子!卫辰!我们来了!嚯!这池子弄得地道!活水养鲜鱼,讲究!真讲究!” 他提着油纸包和酒瓶,带着何雨水走了进来,饶有兴致地围着新砌的水池转了一圈,点点头,又看向水池里那三条精神抖擞的“储备粮”,眼睛再次放光,“好家伙!卫辰,你这留的也是上等货啊!比交厂里的成色还好!” 何雨水则安静地跟在哥哥身后,清澈的目光带着好奇,仔细打量着这个整洁宽敞、与四合院其他角落截然不同的院子。 南边半幅院子被开垦成整齐划一的菜畦,青翠的小葱、碧绿的菠菜苗、攀爬着竹架的豆角藤蔓…在暮色中舒展着勃勃生机。 北边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住房,窗户玻璃擦得锃亮。这与前中后院拥挤杂乱、堆满杂物、弥漫着复杂气味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向往,轻声对迎出来的王秀兰问好:“王婶好,打扰您了。” “哎,雨水来了!快屋里坐!柱子,真是…真是太麻烦你了!”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局促。 “不麻烦!婶子您甭跟我客气!举手之劳!”傻柱豪气地一挥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喏,带了点我自个儿鼓捣的香料面子,炖鱼离不了这个。还有瓶酒,” 他特意举了举那瓶崭新的二锅头,“晚上我跟卫辰兄弟整两口!”显然是为了堵阎埠贵那类人的闲话。 然后,他麻利地撸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目光炯炯地看向卫辰:“鱼呢?杀哪条?胖头炖汤最是奶白鲜甜,草鱼肉细嫩刺少,鲤鱼红烧酱香浓郁!您点将!” 卫辰从水池里捞出一条最为生猛的大草鱼,鱼尾甩出的水珠在灯光下划出亮线:“柱子哥,就这条草鱼吧,劳您大驾。” “得嘞!瞧好吧您呐!”傻柱接过还在徒劳扭动的大鱼,动作快如闪电。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厚背薄刃、寒光凛凛的特制厨刀,左手铁钳般掐住鱼鳃下方要害,右手刀背朝着鱼头与鱼身连接处精准而迅猛地一磕! “啪!”一声脆响,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大鱼瞬间僵直。接着,刀刃翻转,从鱼尾处逆鳞“唰唰”几下刮向鱼头,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大片大片的青黑色鱼鳞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细腻银白的鱼肉。 开膛破肚,抠鳃去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鱼腹内的黑膜被刮得干干净净,鱼身两侧被斜切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漂亮花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地上除了鱼鳞和内脏,竟没溅出多少血污。卫苒和小草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微张。连见惯了儿子杀鸡宰兔的王秀兰也忍不住由衷赞叹:“柱子这手艺…真是绝了!干净利落!” 杀好鱼,傻柱拎着处理得光洁如玉的鱼身走进灶房。王秀兰和卫辰赶紧跟进去学习。原本略显局促的灶房立刻被一股专业而自信的气场所笼罩。 “婶子,您看仔细喽,”傻柱一边麻利地将草鱼切成均匀的、约两指厚的鱼段,一边如同授课般讲解,“这草鱼,肉厚实,刺相对规矩,最适合做‘侉炖’,入味透,吃着过瘾!关键中的关键,是去腥提鲜!葱姜蒜是地基,必须舍得放!您瞧我这油纸包里的,”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纸包,里面是几种磨成深褐色细粉的香料,“这是我自己配的独门‘五香粉’,八角、花椒、桂皮、小茴香、白芷,按秘方打成的细面儿,炖肉炖鱼放上这么一小撮,去腥增香,那层次感‘噌’就上来了!跟外头买的可不是一个味儿!” 灶膛里,王秀兰已经按傻柱的吩咐,添足了硬柴,烧起了熊熊旺火。大铁锅烧得滚烫,傻柱舀了一大勺卫辰家自炼的、洁白如玉的猪油下去。猪油在热锅里滋滋欢唱,迅速融化,浓郁的荤香霸道地弥漫开来。 “油温得够!得冒青烟!看见没?”傻柱紧盯着锅,待油烟升腾翻滚,立刻抓了一大把切好的寸长葱段、厚姜片、拍碎的蒜瓣,一股脑扔进滚油里。 “刺啦——!”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浓郁的辛香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迸发,充满了整个灶房!他快速翻炒几下,待到葱姜蒜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立刻将切好的鱼块“哗啦”一声全部倾入锅中! “煎!必须煎!两面都煎出硬壳,锁住里面的鲜汁水,炖的时候才不容易散架,汤色也浓稠!”傻柱用宽大的锅铲小心地翻动着鱼块,动作既快又稳,如同指挥千军万马。 鱼皮接触滚烫的热油,迅速收缩、变色,发出令人垂涎的焦香。待鱼块两面都煎至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焦时,他拿起旁边的酱油瓶子,手腕灵巧地一抖一淋,深褐色的酱油如同给鱼块披上了一层油亮的外衣,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酱香升腾而起。 第268章 在卫辰家吃饭 “关键一步!烹醋!”傻柱拿起醋壶,沿着滚烫的锅边迅速淋入一小股陈醋。“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白气混合着醋香、酱香、油香、鱼香,瞬间蒸腾而起,形成一股复杂而霸道的复合香气,如同无形的巨浪冲出灶房,席卷了整个小院! 趴在池边看鱼的卫苒和小草都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异口同声地叫道:“好香啊!太香了!” 加入足量的滚烫开水,水面刚好没过鱼块。他潇洒地撒入一小撮自配的五香粉,又捏了一小撮白糖提鲜,最后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 “大火顶开,转中火,稳稳当当地咕嘟它二十分钟!中间甭老揭盖儿看!憋着那股鲜气儿!” 傻柱拍拍手,一副胸有成竹的大将风范,“婶子,您记住喽,火候是灵魂!时间一到,汤汁自然收得浓稠挂勺儿,鱼肉也就入了魂了!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嘿!齐活!”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王秀兰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缝隙里源源不断冒出的、带着浓郁香气的腾腾白汽,努力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点刻进脑子里。 卫辰也在一旁凝神细观,傻柱这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暗藏精细的手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非一日之功。 趁着炖鱼的功夫,傻柱又指导者卫辰他妈,又用卫辰之前钓的两条小鲫鱼做了个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豆腐切得方方正正,在翻滚的乳白色汤汁中沉浮。 还用卫辰家菜园子里刚摘下的、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和红彤彤熟透的西红柿,拌了个清清爽爽、红绿相间的凉菜,淋上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夜幕如同厚重的天鹅绒,彻底覆盖了四合院。卫辰家堂屋那张老榆木八仙桌上,点起了明亮的玻璃罩煤油灯。温暖的灯光下,几道菜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桌子中央,是一大盆色泽红亮诱人、汤汁浓稠似蜜、鱼肉颤巍巍饱吸了精华的侉炖草鱼,旁边是奶白浓郁、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鲫鱼豆腐汤,翠绿欲滴的凉拌黄瓜西红柿鲜艳夺目,还有王秀兰蒸好的、掺了少许白面显得格外暄软金黄的玉米面窝头,散发出粮食朴实的甜香。 傻柱带来的那瓶二锅头被拧开瓶盖,醇厚凛冽的酒香霸道地加入这场嗅觉盛宴。卫辰给傻柱和自己面前的白瓷酒盅各斟满。王秀兰、卫苒、小草、何雨水面前则摆着温热的、稠乎乎的玉米面糊糊。 “来!柱子哥,今天辛苦你了!我敬你一杯!”卫辰端起酒盅,神情真挚。 “嗨!甭整这虚的!都是自家人!干了!”傻柱豪气干云地端起酒盅,与卫辰轻轻一碰,仰脖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夸张地哈了口气,咂咂嘴,一脸畅快。 王秀兰从自己做的那碗里,夹起一大块最是肥美多汁、沾满了浓稠酱汁的鱼腹肉,稳稳地放到傻柱碗里:“柱子,快尝尝,按你说的做的,看看味道咋样?咸淡合不合口?” 傻柱也不客气,夹起那块颤巍巍的鱼肉,象征性地吹了吹,便送入口中。鱼肉甫一入口,外层微焦的酱香瞬间化开,内里细嫩如豆腐,鲜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发,浓郁的酱香完美包裹着鱼肉的清甜,五香粉的复合香气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只剩下满口的丰腴、滑嫩与满足感层层递进。 “嗯——!”傻柱闭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满足的叹息,猛地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却斩钉截铁地赞道:“绝了!婶子!您这火候掌握得忒地道!一点不比我做的差!入味!真入味!好吃!顶呱呱的好吃!”他这夸奖七分真心三分捧场,王秀兰学得确实又快又好。 卫辰也夹了一块鱼背肉送入口中,味道层次丰富,咸鲜适口,鱼肉紧实而不柴,确实比自家平时做的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不由得由衷赞道:“柱子哥,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服了!” 何雨水安静地小口吃着窝头,喝着鲜香浓郁的鱼汤,脸上带着恬静满足的浅笑,偶尔抬眼看看谈笑的众人,眼神清澈。 卫苒和小草则吃得小嘴油光发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两只幸福的小仓鼠,眼睛都满足地眯成了月牙儿。小草当然是卫辰再三留下来的。 卫苒还不忘给旁边安静的何雨水夹菜:“雨水姐,你尝尝这个鱼肚子肉,可嫩可香了!”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堂屋,饭菜的香气氤氲缭绕,轻松的笑语和碗筷的轻碰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卫辰家这小小的东跨院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温馨与欢愉。 院墙之外,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三大爷阎埠贵家摔打碗筷的轻响和若有若无的叹息,但这微弱的不谐之音,很快便被院内热闹的谈笑、鱼肉的浓香和那份难得的温暖彻底淹没、吞噬。 傻柱洪亮的大嗓门和卫辰沉稳的应答交织成主旋律,何雨水偶尔轻声的附和如同点缀的音符,卫苒和小草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是活泼的伴奏,王秀兰满足而略带羞涩的笑声是温暖的底色,还有那弥漫在空气里、钻入每一个毛孔、久久不散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鱼肉浓香——这一切,共同凝固成了这艰难岁月长河中,一帧珍贵而温暖的琥珀。 昏黄的灯光在卫辰家整洁的堂屋里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红晕。 桌上那盆浓油赤酱、香气四溢的侉炖草鱼已经下去大半,奶白的鲫鱼豆腐汤也见了底,只剩下几块嫩豆腐沉在碗底。 傻柱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轧钢厂后厨的趣事,逗得王秀兰和两个小姑娘掩嘴直笑,何雨水安静地小口吃着窝头,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卫辰端起粗瓷酒盅,正要再敬傻柱一杯,感谢他传授的做鱼秘诀。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变了调的哭喊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四合院宁静的夜色,也刺破了东跨院这方温馨的小天地。 “哎哟喂——!要了命啦!东旭!东旭快来人啊!淮茹她…她不行了!” 是贾张氏那特有的、带着哭腔和夸张惊恐的嚎叫,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瞬间从前院贾家的方向炸开,在整个大杂院里回荡。 紧接着是贾东旭惊慌失措、带着颤音的回应:“妈!妈!您别喊!淮茹!淮茹你挺住!我去叫人!一大爷!一大爷救命啊!” 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和门板被猛烈撞开的“哐当”声。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酒盅“啪”地一声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脸上那点酒后的红晕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火烧眉毛般的焦急:“是秦姐!秦姐要生了?听着不对啊!出事了?!” 他甚至来不及跟卫辰家打声招呼,拔腿就往外冲,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何雨水也吓了一跳,担忧地看向哥哥消失的方向。王秀兰和卫苒、小草脸上都露出了惊惧和担忧的神色。 卫辰眉头紧锁,放下酒盅,对母亲和妹妹们沉声道:“妈,你们收拾一下,关好门。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快步走出堂屋。 前院贾家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此刻已是乱成一锅滚沸的粥。昏黄的灯光下,秦淮茹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地贴在脸颊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油腻的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身下,暗红色的血水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屋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劣质油脂味,令人作呕。 贾张氏站在炕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演性质的夸张:“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绝我们贾家的后啊!淮茹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东旭啊!快想办法啊!我的乖孙儿还没出来啊!” 她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观察着动静。 贾东旭则像个没头的苍蝇,在狭小的屋子里团团乱转,脸色比秦淮茹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怎么办…怎么办…妈,您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啊!一大爷!一大爷怎么还不来啊!” 他六神无主,想去碰秦淮茹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傻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带起的风差点把门口的破帘子掀飞。 “秦姐!秦姐你怎么样?!” 他完全无视了贾张氏的哭嚎和贾东旭的慌乱,一个箭步冲到炕沿,看到秦淮茹痛苦的模样和身下的血迹,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这…这流这么多血!不行不行!得赶紧送医院!不能在家生!太危险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还在发懵的贾东旭吼道:“东旭哥!还愣着干什么!快拿被子!给秦姐裹上!送医院!” 第269章 怒怼易中海 傻柱的到来仿佛给这混乱的场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像是打开了他身上某个无形的开关。 他立刻进入了“秦淮茹专属救火队长”的模式,动作麻利得惊人,完全不见平时在食堂里吆五喝六的惫懒样。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贾张氏,动作有些粗暴,贾张氏被他推了个趔趄,不满地剜了他一眼,迅速环顾四周,抓起炕上一条还算干净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秦淮茹敏感部位地,试图将她裹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秦姐,忍着点!咱马上去医院!有柱子兄弟在,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贾张氏被傻柱推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但内容却变了:“柱子!柱子你来得正好啊!快!快帮帮我们家啊!她这胎怀得就不稳当,肯定是那个丧门星…哎哟喂,这可怎么办啊!医院…医院得花多少钱啊!”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肉疼。 这时,易中海也闻讯赶来了,身后还跟着被惊动的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等几位管事大爷和一些看热闹的邻居。 易中海一进门,就被屋里的血腥味和混乱景象惊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成持重的一大爷,立刻沉声喝道:“都别慌!柱子说得对,在家生太危险,必须送医院!东旭,赶紧准备!” 他目光扫视一圈,立刻看到了站在门口阴影里、皱着眉观察情况的卫辰。易中海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迅速成形:这是个拉近关系、体现“集体互助”精神的好机会,而且还能省下借板车的人情麻烦。 他几步走到卫辰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组织需要你”的庄重和不容置疑的急迫:“卫辰!情况紧急!人命关天!你家有自行车,快!推出来,送淮茹去医院!自行车快!”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道德上的压迫感,仿佛卫辰不答应就是见死不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辰身上。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眼巴巴地望过来。 贾张氏停止了干嚎,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傻柱正费力地想去抱起裹着被子的秦淮茹,闻言也立刻抬头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催促:“对啊卫辰!你那自行车后座宽,绑结实点能行!快!别磨蹭了!救人要紧!” 卫辰的目光平静地从易中海急切的脸、傻柱焦急的眼、贾张氏算计的神情上掠过,最后落在炕上痛苦不堪的秦淮茹身上。 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这种道德绑架的深深厌恶和警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屋里的嘈杂:“一大爷,您确定让一个即将临盆、下身出血的孕妇,坐在颠簸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颠到医院去?您是觉得她情况还不够危险,想给她加把劲儿?” 卫辰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部分被“送医院”这个口号冲昏头脑的人。是啊,自行车那么颠,秦淮茹这情况…几个年纪大点的邻居脸上露出了然和赞同的神色。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老脸有些挂不住,但立刻强辩道:“这不是没办法嘛!板车借也要时间!现在分秒必争!卫辰,年轻人要有点担当!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同情心?看着淮茹这么痛苦,你就忍心?” 他试图再次用道德的大旗压人。 傻柱一听易中海说卫辰“没有同情心”,加上秦淮茹痛苦的呻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忘了晚上还在卫辰家其乐融融地吃饭,忘了卫辰刚还夸他手艺好。 此刻,在他简单又执拗的逻辑里,卫辰不借车,就是在耽误救他的“秦姐”,就是冷酷无情!他猛地直起身,冲着卫辰就吼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卫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一大爷说得对!你就是不知好歹!没有同情心!冷血!秦姐都这样了,借你个破自行车怎么了?能要你命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关键时刻一点团结邻居的心都没有!自私自利!我呸!” 傻柱越骂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仿佛卫辰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面对傻柱的狂喷,卫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懒得跟这个一牵扯秦淮茹就智商下线的“舔狗”废话。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易中海,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声音也冷得像冰:“一大爷,您真勇敢。行,让我送也行。 您现在给我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是您易中海,作为院里管事一大爷,强行要求借我卫辰的自行车,至于借自行车干什么我不管。 但你要是用自行车运送临盆大出血的孕妇秦淮茹去医院,此行为可能导致孕妇及胎儿发生不可预测之危险,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流产、大出血、胎儿损伤甚至死亡,均由要求人易中海和孕妇家属贾东旭、贾张氏承担全部责任,与我卫辰无关。 您写好,签上您的大名,按上您的手印,再让贾东旭和他妈也按上。只要这字据在我手里,车,我立刻推出来。” 卫辰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易中海的胸口。尤其是“流产”、“大出血”、“胎儿损伤甚至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这些字眼,让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卫辰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只想拉卫辰下水,显示自己“指挥若定”,顺便卖贾家和傻柱一个人情,哪里敢担这种天大的干系? 真要写了这字据,万一路上真出了事,他易中海的名声、在厂里的地位、甚至养老的指望,全都得完蛋!贾家那对母子,更是绝对会把这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你…你…” 易中海指着卫辰,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敢,他万万不敢写这个字据!卫辰这一招,直接戳破了他那层“道德楷模”的伪装,露出了里面精于算计、规避风险的私心。 贾张氏也听明白了,立刻尖声叫道:“凭什么我们按手印?卫辰你个小王八蛋安的什么心?想害我们家?一大爷,您可不能听他的!他就是不想帮忙!” 贾东旭也嗫嚅着:“就是…就是…卫辰,你这也太…” 傻柱也被卫辰这番“无情无义”的话气疯了,刚要再骂,易中海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强行打断了傻柱即将出口的脏话:“够了!都别吵了!柱子!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救人要紧!你赶紧去隔壁胡同老李家借板车!他家有!快去!跑着去!” 他不敢再纠缠卫辰,只能退而求其次。 傻柱被易中海吼得一怔,看了看痛苦不堪的秦淮茹,又狠狠瞪了卫辰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我看错你了”的失望,终究还是救秦姐的念头占了上风,跺了跺脚,像头蛮牛一样冲了出去:“等着!秦姐你挺住!我马上回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憋闷和一丝对卫辰的忌惮,开始发挥他一大爷的“组织能力”:“光天!解成!你们俩大小伙子,别站着了!等会儿柱子拉板车回来,你们帮着推车!东旭,你扶着淮茹,小心点!老嫂子,你…你也跟着去照应着点吧!” 他本想安排贾张氏在家看棒梗。 贾张氏一听让她去医院,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将旁边吓傻了、只知道哇哇哭的小棒梗推到一大妈怀里:“哎哟一大爷!我可不行!我这心慌气短的,去了也是添乱!我得在家看着我的大孙子棒梗!他这么小,离了我可不行!淮茹有东旭和你们爷们儿照看着就行了!” 贾张氏本来就怕去医院话自己的钱,想往后退,说着说着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想想自己的孙子出生,自己得第一个看到,就把棒梗递给了一大妈,说道:“一大妈,棒梗麻烦您给照看会儿啊!我也跟着去看着!” 一大妈抱着哭闹的棒梗,无奈地叹了口气。易中海看着贾张氏进屋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说:“行吧!光天、解成,等会儿多出点力!” 刘光天和闫解成两个半大小子,被点了名,脸上都有些不情愿。刘光天嘟囔着:“这大半夜的…明天还上学呢…” 闫解成也苦着脸:“板车推到医院,得累死…” 但在易中海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两人还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不多时,傻柱呼哧带喘地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冲了回来,车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几个人七手八脚,在傻柱的指挥和秦淮茹压抑的痛呼声中,总算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被子的她挪到了板车上。板车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子,硌得慌,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让秦淮茹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稳着点!稳着点推!别颠着秦姐!” 傻柱像个总指挥,一边扶着板车边缘,一边对推车的刘光天和闫解成吼着,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车跑,眼睛紧紧盯着板车上的秦淮茹,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汗水顺着他的锅盖头往下淌。 贾东旭也扶着另一边,脸色苍白,嘴里不住地说:“淮茹,忍着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易中海则跟在板车后面,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重任在肩的模样。 板车在昏暗的街灯下,吱吱扭扭、摇摇晃晃地向着最近的医院驶去。卫辰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那混乱、缓慢、如同蜗牛爬行般的队伍消失在胡同的拐角,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第270章 秦淮茹生女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味道。急诊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秦淮茹已经被推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外面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气氛沉闷而焦灼。 贾东旭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易中海背着手,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产房大门。 傻柱则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坐不住,在产房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不停地转圈,搓着手,脖子伸得老长,试图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怎么还没出来…菩萨保佑…秦姐可千万不能有事…” 刘光天和闫解成把人送到,看着进了急诊室,互相使了个眼色。刘光天凑到易中海跟前:“一大爷,这人送到了,医生也接手了,没我们啥事了吧?这都快半夜了,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闫解成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一大爷,有您和柱子哥、东旭哥在这儿守着就行了,我们俩半大小子,也帮不上啥忙了。” 易中海看了看他们,又看看产房紧闭的门,知道留他们在这儿确实没用,反而可能惹事,便挥了挥手:“行,你们俩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今天辛苦你们了。” 他心里也惦记着家里的老伴和棒梗。 刘光天和闫解成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说了句“一大爷辛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医院门口。 走廊里只剩下易中海、傻柱和贾东旭和然后嘴里不停咕哝的贾张氏,更显空荡和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终于,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疲惫神色的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了离门最近、一脸焦急、伸着脖子的傻柱身上,傻柱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确实像极了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 “恭喜,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淡,径直走向傻柱,很自然地把那个小小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往他怀里一送,“六斤二两,很健康。产妇有点虚弱,需要休息观察。你是孩子父亲吧?来,抱抱你女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傻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激动、茫然、无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心尖都颤了一下。这是秦姐的孩子…是秦姐生的… “噗!” 旁边的贾东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塞进傻柱怀里,看着傻柱那副“慈父”般呆愣愣的表情,一股邪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感“轰”地冲上脑门,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着傻柱,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护士被贾东旭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以及傻柱那副明显不太像父亲的呆滞样。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呃…这位同志是…?” “我!我才是孩子父亲!贾东旭!” 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动作粗鲁地从傻柱怀里一把夺过襁褓。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里一空,那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落。他张了张嘴,看着贾东旭那喷火的眼睛,讪讪地缩回了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极了。 贾张氏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了,正好听到护士说“母女平安”和贾东旭的怒吼。她脸上的那点“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失望和刻薄的怨毒。 她没去看孙女,也没看虚弱的儿媳,而是冲到护士面前,尖着嗓子质问:“啥?丫头片子?护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媳妇怀的明明是个带把儿的!是金孙!怎么会是个赔钱货?!你再好好看看!肯定是你们抱错了!” 护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而严厉,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刻薄的老太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位大妈!请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孩子是男是女,我们接生过成千上万的婴儿,会弄错? 产妇在里面拼了命生下孩子,你作为家属,不关心大人身体,不看看孩子,张口闭口‘赔钱货’?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叫保卫科了!” 护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张氏被护士的气势镇住,又听到“保卫科”,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她心里的失望和怨气无处发泄,不敢冲护士撒泼,只能把矛头转向空气和看不见的“丧门星”。 她猛地一跺脚,指着产房的方向,也不管里面的秦淮茹能不能听见,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天杀的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淮茹是个丧门星!没福气的玩意儿!白吃我们家那么多粮食! 生个孩子还是个不带把儿的赔钱货!白白糟蹋了送医院的钱!十二块三毛啊!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玩意儿!晦气!晦气死了!呸!”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要把所有的损失和不满都通过咒骂发泄出来。 骂完,她看也不看抱着孩子的贾东旭,也不管还在里面观察的秦淮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看什么看!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我老婆子伺候?东旭!你留下看着!我回去看着棒梗!省得被那扫把星克着!” 她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更加难堪的沉默。 护士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再理会这种愚昧泼妇,对贾东旭公事公办地说:“产妇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孩子也需要做基本检查。你们谁去把费用交一下?刚才只办了紧急入院,生产费和住院押金一共十二块三毛。” 说完,转身就回了产房。 十二块三毛!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贾东旭本就沉重的心上。他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女儿,脸色更加灰败。 他求助地看向易中海,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来的太急…我…我身上一分钱没带啊!家里…家里也…也实在没钱了…”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家这些年,从他们家借走的米面油盐、零钱碎票,什么时候还过?都是肉包子打狗。但此刻他作为师傅,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实在不好直接拒绝。 他装模作样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张五元的纸币,一脸“为难”地摊在手心:“东旭啊,你看,师傅这…出来得急,身上就带了这五块多点…这…这也不够啊!” 他特意把钱展示给贾东旭和傻柱看。 贾东旭看着那五块钱,眼神黯淡下去,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傻柱一直沉浸在刚才抱孩子和被贾东旭瞪视的复杂情绪里,此刻看到贾东旭的窘迫和易中海的“囊中羞涩”,再想到里面虚弱可怜的秦姐,一股豪气(或者说傻气)又冲了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是他刚发的工资和一些零钱,看也没看,直接数出七块三毛钱,塞到贾东旭手里,声音带着一种“为秦姐分忧”的慷慨:“东旭哥!拿着!先把钱交了!秦姐和孩子要紧!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贾东旭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傻柱,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一丝被施舍的屈辱。 他低低地说了声:“柱子…谢了…发工资…发工资就还你…”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易中海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好样的!关键时刻靠得住!” 心里却想着:这傻小子,又当冤大头。 贾东旭抱着孩子,拿着钱,步履沉重地去缴费了。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对傻柱说:“柱子,这里暂时没别的事了。东旭留下照顾淮茹和孩子。明天我让你一大妈早点过来,换东旭回去休息会儿。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坏了,我们先回去吧。” 傻柱却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缴费窗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产房紧闭的门,瓮声瓮气地说:“一大爷,您先回吧。我…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走。”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他这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透?但他选择了装糊涂。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语重心长地又说了句:“行,那你多留会儿帮衬着点东旭,但也别太晚。注意分寸。” 然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复杂的心思,离开了医院。 第271章 傻柱的苦涩 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护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贾东旭缴费回来,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垂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傻柱则像个幽灵,在医院走廊里晃荡了一圈,最终摸到了位于医院后院的职工食堂。虽然已是深夜,但因为医院的特殊性,食堂有个小窗口还亮着灯,有个值班的老头在打盹。 傻柱敲了敲窗口,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和善、最有说服力的笑容:“大爷!大爷醒醒!跟您商量个事儿!” 老头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这个一脸急切的大小伙子:“啥事啊?这么晚了,食堂早没饭了。” “大爷,我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何雨柱!掌勺的!” 傻柱挺起胸膛,带着点职业自豪感,“您看,这不,我们院有个产妇,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就想吃口热乎顺溜的。您行个方便,让我用用咱食堂的灶火,我自个儿动手,就下碗面条,打个鸡蛋!材料我按价给钱!绝对不占公家便宜!您看成吗?”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恳切。 老头看了看傻柱那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虽然傻柱今天换了件干净点的,但厨子的气质骗不了人,又听他说的诚恳,犹豫了一下,想到产妇也确实需要营养,便点了点头:“行吧,何师傅,您也是同行。不过说好了,用了啥东西,都得记账给钱,鸡蛋、面粉、油盐,都得算清楚!可不能白拿!” “得嘞!谢谢您了大爷!您放心!规矩我懂!” 傻柱大喜过望,麻利地从侧门钻进了食堂操作间。 一进到熟悉的灶台环境,傻柱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他熟练地找到面粉袋,舀了小半碗精白面,他特意选了最好的,又拿了两个新鲜鸡蛋,一小块猪油,一小撮盐。 想了想,又偷偷瞄了一眼打盹的老头,飞快地从旁边调料架上,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提鲜的味精,这玩意儿在当年可是稀罕物,还鬼鬼祟祟地从一个盖着盖的小罐子里,倒了一点点香油!动作快如闪电。 他熟练地舀水和面,动作麻利,手腕翻飞,很快揉好了一个光滑的小面团。然后拿出看家本领,开始抻面! 只见那小小的面团在他手里如同有了生命,被反复抻拉、折叠、摔打,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面条越来越细,越来越长,最终变成了一把粗细均匀、柔韧劲道的银丝面。 烧水、下面、打荷包蛋。两个鸡蛋都打了进去,蛋清包裹着金黄的蛋黄,在滚水里迅速凝固成型、调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就做好了。面条雪白,荷包蛋金黄嫩滑,汤色清亮,上面还飘着几滴诱人的 虚弱。 “秦姐?秦姐?” 傻柱压低声音,轻轻呼唤。 秦淮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傻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微弱的感激:“柱子…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嘛。” 傻柱把声音压得更低,献宝似的把搪瓷缸子端到秦淮茹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香油、鸡蛋和面条的诱人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引得旁边床上一个睡着的产妇都无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你看,我给你做了碗鸡蛋面!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吃两口!补补身子!我还买了俩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也放到床头柜上。 那浓郁的香气也惊醒了打盹的贾东旭。他睁开眼,看到傻柱和他手里的面,再看看自己媳妇儿,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盯着傻柱。 秦淮茹看着那碗明显用了心思、用料十足的面,再看看傻柱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傻柱赶紧放下缸子想去扶她,想想又收回手。秦淮茹靠好,接过傻柱递来的筷子,看着碗里那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声音哽咽:“柱子…谢谢你…真的…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今天要不是你…” 她想起了混乱的送医过程,想起了婆婆的咒骂,想起了丈夫的无能,对比傻柱此刻的关怀,心中百感交集。 “嗨!秦姐,跟我你还客气啥!” 傻柱被秦淮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所有的疲惫和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多放了鸡蛋,还滴了香油,香着呢!” 秦淮茹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缕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爽滑劲道,汤底鲜美,荷包蛋更是嫩滑无比,香油的味道更是点睛之笔。 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让她冰冷的身体似乎都暖和了一些。她小口地吃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肠鸣音突兀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声音来自贾东旭的肚子。 他抱着孩子,尴尬地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折腾了大半夜,又惊又怕,他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秦淮茹的筷子顿住了。她看了看丈夫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和两个几乎没动的荷包蛋,还有那两个白面馒头。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把碗往贾东旭那边推了推,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东旭,你也饿了吧?这面…我吃不完,你吃了吧。馒头…也一人一个。”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淮茹,又看看那碗香喷喷的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没有犹豫,放下孩子,一把就将碗端了过去,仿佛生怕秦淮茹反悔。 他也顾不上用筷子了,拿起秦淮茹用过的筷子,夹起面条就大口往嘴里塞,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饿死鬼投胎。一个荷包蛋被他两口就吞了下去。 秦淮茹看着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个馒头,贾东旭在吃面的间隙,也毫不客气地抓了过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傻柱站在床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自己精心准备、寄托了无数心意的面条和鸡蛋,被贾东旭风卷残云般地吞吃着;自己特意买的两个白面馒头,被他们夫妻俩一人一个分食着;而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多余的人。 贾东旭那粗鲁的吃相,秦淮茹那认命般的沉默,都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心口生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失落、憋闷和一丝被忽视的愤怒,瞬间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让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看着秦淮茹小口啃着馒头、贾东旭呼噜噜喝着面汤的剪影,只觉得这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和冰冷。刚才秦淮茹那句“谢谢你”带来的暖意,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冰凉。 秦淮茹似乎感觉到了傻柱的沉默和低落,她抬起头,看向傻柱,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柱子…谢谢你…面很好吃…真的…” 这句感谢,此刻听在傻柱耳中,却显得那么苍白和遥远。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姐…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声音干涩沙哑。 说完,他不敢再看秦淮茹的眼睛,更不想看贾东旭,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却觉得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更加喘不过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仿佛隔着一个世界。傻柱用力搓了搓脸,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孤独地消失在了医院惨白而漫长的走廊尽头。 傻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苦涩,他喜欢秦淮茹吧,也不算,他也不敢,就是忍不住和她亲近!看到贾东旭和秦淮茹在一起他就难受!但人家又是一家人,他也不能说啥!只能自己难受,只是想,秦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嫁给了贾东旭这窝囊废! 夜色更深了。医院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四合院里,卫辰家早已熄灯安睡,只有东跨院新砌的水池里,偶尔传来大鱼摆尾搅动水花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前院贾家,贾张氏搂着棒梗睡得正香,鼾声如雷,梦里或许还在咒骂着那个刚出生、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赔钱货”。 这一夜,有人心满意足,有人心如刀割,有人浑浑噩噩,而一个新的生命,就在这算计、冷漠与一丝微弱温情的交织中,悄然降临在这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冷暖的四合院世界里。 第272章 秦淮茹回大院 秦淮茹在医院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婴儿啼哭的六人间病房里,只躺了一天多。身体的虚弱尚未褪去,腹部的隐痛仍在提醒着生产的艰辛,但贾张氏那张刻薄而焦虑的脸,已经在她床前晃悠了好几次。 “我说淮茹啊,”贾张氏第三次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这躺也躺了,丫头片子也生下来了,医生不也说没啥大事了嘛?这医院一天天的,烧钱跟烧纸似的!棒梗在家闹得不行,离了我这奶奶,他吃不好睡不香的!再说了,这病房里人来人往,吵得要命,哪有家里清静?我看啊,咱还是赶紧出院回家养着吧!” 秦淮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旁边小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皱巴巴、睡得正酣的小女儿,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婆婆心疼钱,更嫌弃这是个女孩。在医院,好歹有护士看着,婆婆不敢太放肆,一天还能混上两顿稀粥和一个煮鸡蛋。可回家……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和女儿要面对什么。 “妈,医生说我还有点虚,最好再观察两天……”秦淮茹的声音细若蚊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观察啥?”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床位的家属投来不满的目光。 她立刻又压低嗓子,但语气更加尖利,“不就是生个丫头片子吗?谁家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贵?当年我生东旭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这医院就是坑钱的!一天一块多钱,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还有那住院费、药钱……哎哟喂,想想我这心就疼!” 她夸张地拍着胸口,仿佛那钱是从她心口剜出来的。“赶紧收拾收拾!我去找护士问问出院手续,东旭!东旭!死哪儿去了?准备接你媳妇回家!” 贾东旭正抱着女儿在走廊里打盹,被贾张氏一嗓子吼醒,迷迷糊糊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喜色,看着病床上的媳妇和旁边的小床,眼神里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种甩脱负担的急切。 他当然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妈又要开始无休止的抱怨,意味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儿会带来更多麻烦。但他更怕花钱,也习惯了听他妈的话。 “哦…知道了妈。”贾东旭木然地应了一声,开始笨手笨脚地收拾那些少得可怜的住院物品——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两条破旧的毛巾,还有一个装杂物的网兜。 秦淮茹看着丈夫的动作,再看看婆婆那不容商量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心底一片冰凉。 她默默地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咒骂和更苛刻的对待。她认命地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护士只是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注意恶露情况”,贾张氏在一旁不耐烦地“嗯嗯啊啊”应着,心思早已飞回了四合院,盘算着如何省下那笔“冤枉钱”。 板车再次吱吱扭扭地出现在医院门口。这次拉车的人,让贾东旭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本想叫刘光天或者闫解成,但想到昨天半夜那俩小子推车时的不情不愿,以及事后可能索要的“辛苦费”或者人情,他就头疼。 院里其他年轻力壮的,要么像卫辰那样他不敢惹也不想招惹,要么关系平平。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一个让他极度膈应的人选——傻柱。 贾东旭心里门儿清,傻柱看他媳妇秦淮茹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切,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让他极其不舒服的、仿佛秦淮茹就该属于他的那种理所当然。 每次傻柱借着帮忙的名义凑近秦淮茹,贾东旭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感觉自己作为丈夫的尊严被踩在了脚下。他讨厌傻柱,打心眼里厌恶。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傻柱是免费的、随叫随到的、力气大的、并且对秦淮茹的事绝对会上心的劳力。这种“好用”,像根刺一样扎在贾东旭的自尊心上。 贾东旭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中院傻柱家门口,敲了敲门。傻柱刚下班回来没多久,正琢磨着晚上吃点啥,听到敲门声,拉开门一看是贾东旭,愣了一下:“东旭哥?有事?” 贾东旭眼神躲闪,干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那个…柱子,淮茹出院了。医院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把板车拉回来,把她们娘俩接回家。” 他刻意强调了“她们娘俩”,试图划清界限。 傻柱一听是接秦淮茹出院,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在医院的那点落寞和酸楚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压根没去想贾东旭为什么偏偏叫他,只觉得这是贾东旭把他当自己人了!是信任他!是关系好的表现!更何况,是去接他最关心的秦姐回家! “哎哟!秦姐出院了?好事儿啊!在医院哪比得上家里舒服!” 傻柱脸上笑开了花,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没问题!包我身上!东旭哥你等着,我这就去借车!保证把秦姐稳稳当当接回来!” 他连围裙都顾不上解,兴冲冲地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仿佛去完成一项无比光荣的任务。 贾东旭看着傻柱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尤其是提到“秦姐”时那亮得惊人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傻了吧唧的东西!美得你!” 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表情,跟在后面。 于是,板车再次上路。傻柱在前头拉得虎虎生风,时不时还回头对裹着被子、抱着孩子的秦淮茹喊:“秦姐,坐稳了!颠不颠?慢点没事儿,咱不急!” 那殷勤劲儿,比亲儿子还亲。贾东旭阴沉着脸跟在车旁,偶尔搭把手推一下,心里憋屈得要死,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护卫。贾张氏则空着手走在最后,嘴里不停地抱怨路不平、车太慢、医院坑人钱。 板车吱呀着回到熟悉的四合院门口时,已是下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灰扑扑的院墙上。傻柱一声中气十足的“秦姐,到家了!” 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也像是吹响了某种无形的号角。 秦淮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傻柱小心翼翼的搀扶和贾东旭不耐烦的催促下,脚步虚浮地挪进了家门。 贾张氏立刻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把棒梗从一大妈怀里接过来,心肝宝贝地哄着,对刚进门的儿媳和小孙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虽然整个四合院没几家真心待见贾张氏,平日里她撒泼打滚、占小便宜的行径早已惹得人厌狗嫌。 但“添丁进口”毕竟是院子里的大事。中国人讲究个“礼”字,尤其是在这皇城根下,街坊邻居间,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足。 再加上,眼下虽然已是灾年,但毕竟是头一年,各家各户多少还有些家底,勒紧裤腰带,咬咬牙,也能挤出点东西来“随礼”,维持住这层“和和气气”的邻里脸面。 最先登门的是易中海家。一大妈提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尽管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进贾家那充满异味的小屋。 “淮茹啊,身子好些没?你一大爷让我来看看你和孩子。”一大妈说着,把纸包放在炕沿上,小心地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粉末。 “这是一斤红糖,最补气血了。月子里冲水喝,对大人孩子都好。” 这红糖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可是稀罕物,足见易中海的“重视”。 他盘算着,这礼送得既体面,又能在贾家和傻柱面前卖个好,巩固他“德高望重一大爷”的形象,还能给卫辰那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团结邻里”。 秦淮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一大妈按住了:“快躺着,别动!哎哟,这小丫头,看着挺秀气。” 一大妈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说了几句客套的吉利话。 贾张氏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红糖,脸上挤出一点假笑:“哎哟,一大妈,您和一大爷太客气了!这红糖金贵着呢,真是让您破费了!淮茹,还不快谢谢一大妈!” 秦淮茹虚弱地道了谢。一大妈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贾张氏立刻把那包红糖抓过来,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飞了。 随后,住在后院的许家也有了动静。自从许伍德他们回到大院住以来,一家在院子里一直很低调。此刻,许伍德和妻子在自家屋里低声商量着。 “贾家添丁,虽然是丫头,但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太抠搜了惹人笑话,太扎眼了又怕人说闲话。”许伍德抽着烟斗,眉头微皱。 许母想了想:“要不,送几个鸡蛋?这东西实在,也拿得出手。多了咱也心疼,少了也不好看。就……十个吧?用篮子装好,盖块布。” 许伍德点点头:“行,就十个鸡蛋。你送过去,话说到就行,别多待。” 许母便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去了前院。 放下鸡蛋,说了几句场面话,在贾张氏假惺惺的道谢和秦淮茹真心的感激中,也匆匆离开了。 十个鸡蛋,在粮食紧张的现在,绝对算得上重礼了,显示出许家虽然低调,但人情世故的门面功夫依旧做得滴水不漏。 第273章 傻柱送鸡汤 其他邻居也陆陆续续登门。连抠门的三大爷阎埠贵家送来了小半瓢白面,二大爷刘海中家送来了五个鸡蛋,隔壁院的吴大妈送来一小包红枣……东西都不多,但在这个年月,每一样都透着份量。 每一份礼物递过来,贾张氏都堆着笑脸接过去,嘴里说着“太破费了”、“谢谢您惦记”,转身就把东西收拢到她那上了锁的小柜子里。 秦淮茹躺在炕上,看着婆婆那熟练的动作和贪婪的眼神,再看看身边瘦小的女儿,心里一片苦涩。这些东西,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她和孩子嘴里? 就在各家“心意”差不多送完,院子里恢复平静时,中院突然响起一个高亢、得意、带着炫耀意味的大嗓门: “嘿!瞧瞧!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傻柱手里提着一只被捆着双脚、还在扑腾挣扎的肥硕老母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中院穿过来到前院!他故意把鸡举得高高的,让那身油光水滑的羽毛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刚托以前的老关系弄到的!正儿八经老母鸡!大补!”傻柱走到贾家门口,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听见,“秦姐刚生完孩子,身子亏得厉害,就得喝这个!最补气血!比什么红糖鸡蛋都强!”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看我多能耐、多大方”的豪气,仿佛这不是一只鸡,而是他献给女神的无上珍宝。 邻居们闻声,有的从窗户探出头,有的在自家门口张望。看到傻柱手里那只确实很肥的鸡,再看他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然又略带讥讽的笑容。 这傻柱,又被贾家当枪使了,还乐得屁颠屁颠的。有人摇摇头,低声跟家人嘀咕:“这傻柱子,是真傻啊,好东西都往无底洞里填。”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哟,贾老婆子这下又有油水了。” 贾张氏听到动静,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窜了出来。看到傻柱手里那只活蹦乱跳的母鸡,她那双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口水差点流出来。但她脸上却迅速堆起一种为难的的表情: “哎哟!柱子!你这孩子!真是太…太有本事了!这老母鸡,可真是好东西啊!”贾张氏搓着手,围着鸡转了一圈,啧啧称赞,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 “不过柱子啊,你也知道,大妈我这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这好东西,要是让我炖了,火候掌握不好,那营养可就都炖跑了!白白糟蹋了东西!那多可惜啊!柱子,你是咱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要不…你受累,帮大妈把这鸡给炖了?你炖的汤,那肯定不一样,营养都在汤里,淮茹喝了,恢复得也快!你看行不?”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偷听的邻居们差点集体绝倒!送东西还得负责做熟了送?这贾张氏的脸皮,真是厚得能砌城墙了!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听得见响!众人心里对贾张氏的鄙夷又深了一层,同时更加同情傻柱——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呢! 果然,傻柱一听贾张氏夸他手艺好,还说是为了秦姐恢复得快,那点被需要的虚荣心和为“秦姐”付出的满足感瞬间爆棚!他非但没觉得被算计,反而觉得贾张氏“深明大义”、“会办事”! “嗨!贾大妈!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傻柱一拍大腿,声音更洪亮了,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这炖鸡汤,讲究着呢!火候、配料,差一点都不行!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炖得汤浓肉烂,营养一点儿都不浪费!全给秦姐补上!” 他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样子,提着鸡,乐呵呵地就奔自家厨房去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连议论都懒得议论了。傻柱的“傻”,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傻柱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凌乱的小厨房,立刻忙活起来。烧水、杀鸡、拔毛、开膛破肚,动作麻利无比。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从自家碗柜里拿出珍藏的几块老姜,又翻出两个土豆、一根白萝卜,还特意舀了一小勺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黄酒。他要把这锅鸡汤炖得尽善尽美,让秦姐喝了舒舒服服! 很快,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傻柱家的小厨房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中院和前院,引得不少邻居暗暗咽口水。 傻柱守着炉火,看着砂锅里翻滚的、金黄油亮的汤汁,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心里美滋滋的,充满了成就感。他仿佛已经看到秦姐喝下他炖的汤后,脸色红润起来,对他露出感激笑容的美好画面。 炖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傻柱觉得火候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满满一大砂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端到了贾家门口。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里面是炖得脱骨的鸡肉块、软糯的土豆和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贾大妈!鸡汤炖好了!趁热!”傻柱的声音透着兴奋。 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烫手的砂锅,连声道谢:“哎哟哟!柱子!辛苦你了!真是太谢谢了!这汤闻着就香!淮茹有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端着锅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连让傻柱进去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傻柱站在门外,闻着门缝里飘出的更浓郁的香气,搓着手,脸上带着满足的傻笑。他觉得,自己又为秦姐做了件大好事!他想象着秦姐喝着热汤、吃着鸡肉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刚才搭进去的姜、酒、土豆萝卜,完全不值一提。 砂锅端进屋,放在那张油腻的小饭桌上。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棒梗像小狼崽一样扑到桌边,眼睛死死盯着锅里那两个肥硕的鸡腿,口水直流:“奶奶!鸡腿!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乖孙别急!都是你的!”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菊花盛开。她完全无视了炕上眼巴巴望过来的秦淮茹,拿起筷子,利索地把两个最大的鸡腿夹出来,一个放到棒梗碗里,一个放到自己碗里。 “快吃!趁热!傻柱炖的就是香!这营养啊,都在肉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和棒梗各舀了一大碗堆满鸡肉、土豆、萝卜的汤菜。 祖孙俩立刻埋头苦干起来。棒梗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贾张氏也吃得啧啧有声,鸡汤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得擦,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嗯!好吃!这傻柱手艺是不赖!这鸡肉炖得,真烂糊!” 秦淮茹躺在炕上,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听着婆婆和儿子大快朵颐的吧唧声,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她生产消耗巨大,在医院就没吃好,回家更是只有清汤寡水。此刻这近在咫尺的肉香,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巨大的诱惑。她抱着女儿,眼巴巴地看着饭桌,喉咙艰难地滚动着。 贾张氏和棒梗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鸡腿,又各自干掉了一大碗干货,满足地打着饱嗝。贾张氏摸着滚圆的肚子,瞥了一眼砂锅里剩下的多半锅汤和剩的不多的鸡肉块和土豆萝卜,又看了看眼巴巴的秦淮茹,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碗,走到砂锅边,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避开了仅剩的几块小骨头和零星的肉渣,舀了大半碗清汤。然后又用筷子在汤里扒拉了几下,勉强夹起几块炖得稀烂的土豆块和萝卜块放进碗里。 把剩下的鸡肉和萝卜土豆又舀了一大碗,放到柜子里,这是留给他儿子贾东旭的。 “喏,”她把碗往炕沿上重重一放,汤汁溅出来一些,“喝吧。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挑三拣四?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还想吃肉?美得你!” 贾张氏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理所当然,“这汤里营养足着呢,够你下奶了!别不知足!” 秦淮茹看着那碗几乎全是汤水、飘着几点油花、躺着几块软烂土豆萝卜的“鸡汤”,再看看婆婆和儿子油光光的嘴和满足的神情,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怀里的襁褓上。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也哇哇地哭了起来。 秦淮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怕被婆婆看见又招来骂。她颤抖着手端起那碗温热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确实有咸味,有油花,也有鸡汤的香气,但喝在嘴里,却苦涩得难以下咽。那点可怜的土豆和萝卜,软烂无味,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晚上,卫辰家饭桌上。 王秀兰看着儿子卫辰,有些迟疑地开口:“辰儿,贾家媳妇生了,是个闺女。院里各家都意思了一下,咱家…你看拿点啥好?虽说贾家那老婆子…唉,但秦淮茹那孩子,刚生完,也不容易。这面子上的事…” 第274章 鱼肉飘香 卫辰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 他对贾家,尤其是贾张氏和贾东旭,没有丝毫好感。但母亲说得对,大面上总要过得去。秦淮茹…想到那个在贾家艰难求存的女人,卫辰心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确实不容易,整个剧她最对不起的也只有傻柱,但确实是“冷暖自知”,傻柱也许也乐在其中吧! “嗯,妈,您说得对。”卫辰点点头,“人情世故,躲不开。咱家也没啥稀罕东西,今天钓的鱼,不是有几条两三斤的吗?挑两条大的,送过去吧。鲫鱼下奶,草鱼也算有点营养,给产妇补补身子,也算咱尽心了。” 他特意强调是“两三斤”的。家里水缸里那条十来斤的大青鱼,是留着周末改善伙食或者换东西的,绝不可能便宜贾家。 王秀兰松了口气,儿子没抵触就好。“行,那明儿一早,等你上班了,我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卫辰出门上班后,王秀兰从院子里的小鱼池里,挑了两条最精神、个头都在三斤上下的草鱼。里面养着卫辰钓回来的、准备近期吃的鱼。用草绳从鱼鳃穿过去,打了个结,提着来到了贾家。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拿着个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纳着,棒梗在炕上玩一个破旧的铁皮青蛙。秦淮茹靠墙坐着,怀里抱着小女儿,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淮茹啊,身子好些没?”王秀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进来,把两条还在微微摆尾的草鱼提起来,“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辰儿昨天钓了两条鱼,还算新鲜,拿来给你炖汤喝,补补身子,也下奶。” 她把鱼放在门边一个破盆里。 秦淮茹看到那两条肥壮的草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在这缺油少荤的年月,两条活鱼,尤其是这么大的,绝对是份厚礼。 她挣扎着想下炕:“王姨!这…这太贵重了!谢谢您!谢谢卫辰兄弟!” 她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她知道卫家母子在院子里是难得明白人,不攀附,也不刻意疏远,这份礼送得实在。 王秀兰赶紧上前按住她:“快别动!躺着!躺着养身子要紧!鱼趁新鲜吃,让东旭收拾了炖汤。”她又走近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丫头长得挺清秀,好好养着,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这话说得真诚,让秦淮茹心头又是一暖,眼圈有些发红。 王秀兰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辞离开了。她前脚刚出门,贾张氏后脚就扔下鞋底,窜到门边,拎起那两条鱼掂量了一下,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哼!装什么大方!”贾张氏对着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屋里的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两条破草鱼,加起来也就五六斤!打发叫花子呢?谁不知道他卫辰本事大,天天能钓上大鱼!昨天我还瞅见他拎回来一条,少说十来斤!在水缸里扑腾呢!那才叫好东西! 有那大鱼不拿来,拿两条小的糊弄人?呸!小气鬼!跟他那个混蛋儿子一个德行!一点都不知道团结邻居,不懂得孝敬老人!活该他家就一个寡母带俩孩子!” 她越说越气,仿佛卫家送的不是鱼,而是对她贾张氏的侮辱。 秦淮茹抱着女儿,听着婆婆刻薄的抱怨,看着门边那两条在破盆里徒劳挣扎的鱼,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浇灭。她默默地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小小的额头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柔嫩的皮肤上。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连别人送来的一点善意,都会成为婆婆发泄不满的由头。她除了叹息,还能做什么呢?她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这个不受欢迎的女儿,仿佛这是她在无边冰冷中唯一的、微弱的依靠。窗外的四合院,阳光似乎也驱不散这屋檐下的阴霾。 什刹海的水波,仿佛成了卫辰取之不尽的粮仓。自从那次“鱼神附体”般的人前显圣之后,卫辰去钓鱼便成了常态。他不再刻意掩饰自己远超常人的收获,却也并非次次都惊世骇俗。 有时,他只是像个普通的钓友,坐在岸边,耐心地抛竿、看漂,收获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或一二斤重的鲤鱼拐子,提回家给饭桌添点荤腥。这种“正常水平”的发挥,反而让他那动辄几十斤的“超常发挥”显得不那么突兀。 当然,每隔几天他就会“超常发挥”一次。当精神力沉入空间背包,意念锁定那背包里的鱼,数十条上百斤膘肥体壮、活力十足的大鱼便会如同神迹般“空投”到他鱼钩附近的水域。 每一次“炸窝”般的疯狂连杆,都伴随着岸边钓友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汹涌的人潮。卫辰“什刹海鱼神”的名头,在四九城的钓鱼圈子里越传越神。 轧钢厂后勤处的采购任务单上,卫辰的名字后面,鲜活大鱼的斤数总是最亮眼的。街道办的救助站,也时常能收到他送去的肥美的大鱼,为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带去一丝难得的油腥。 厂里保卫科对他的态度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那些跑腿、站岗、盯梢的“常规任务”,几乎消失不见。 科长靳东来拍着卫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卫啊,调你过来的时候不是给你说过了嘛!你平时工作还是以后勤那边为主,这边有特殊任务会提前告诉你。现在特殊时期,厂里几千号兄弟的肚子,比什么都重要!你安心钓鱼、打猎,多弄点肉回来,就是最大的功劳!保卫科全体同仁都念你的好!” 这话半真半假,但卫辰乐得清闲,把精力都放在了“合理合法”地改善自家生活上。 钓鱼,比打猎更安全、更“可持续”。天天打到野猪野兔显然不现实,但天天钓到鱼,在“鱼神”光环的笼罩下,却成了理所当然。于是,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东跨院里,肉香成了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卫辰家的小厨房,成了全院最令人向往又最令人煎熬的地方。清晨,可能是油煎小黄鱼的焦香混合着葱姜的辛香;中午,也许是侉炖大鲤鱼的浓郁酱香裹挟着五香粉的复合气息;傍晚,则可能是鲜美的鱼汤在锅里翻滚,奶白的蒸汽带着勾魂夺魄的鲜甜飘散出来……这些香气霸道地钻过月亮门,越过院墙,弥漫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扇窗户,萦绕在每一个饥饿的鼻腔里。 “咕噜噜……” “吸溜……” “真他娘的香啊!” 压抑的吞咽口水声、肚子不争气的鸣叫、以及低声的咒骂或羡慕,成了四合院新的日常协奏曲。 “哎哟喂!这味儿…又来了!没完了还!”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纳着那永远纳不完的鞋底,鼻子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飘来的、属于卫辰家的肉香。 她烦躁地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天天吃!顿顿吃!也不怕撑死!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钓两条破鱼就抖起来了?显摆给谁看呢!呸!丧门星!克死了爹,克得他妈守寡,早晚把自己也克死!” 屋里的秦淮茹正抱着刚满月不久、依旧瘦弱的小女儿贾当,轻轻拍哄着。她自然也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肚子里空得发慌,奶水也稀薄。 听到婆婆的咒骂,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嘴唇抿得发白。两条草鱼早就吃完了,婆婆和棒梗吃掉了绝大部分,她只喝了几碗没什么油腥的汤。 卫家送来的那点鱼,终究敌不过贾家无底洞般的贪婪和刻薄。此刻再闻这肉香,除了更深的饥饿和无力,只剩下对卫辰家那份“奢侈”生活的遥远羡慕。 中院,易中海背着手,在他那间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屋里踱步。窗外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心里,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走到八仙桌前,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压一压,却发现缸子里空空如也。他烦躁地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大妈正在缝补衣服,闻声抬头,小心地问:“中海,怎么了?心烦?” 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还能怎么?闻着没?卫辰家又炖肉了!天天这么个吃法,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票?就凭钓鱼?我看没那么简单!这小子,心野了,本事也大了,根本不把院里规矩和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样下去不行。他日子过得这么红火,顿顿有肉,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邻居,连口汤都喝不上?这像话吗?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得想想办法,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邻里情分,什么叫尊老爱幼!” 养老的算盘在他心里拨得飞快,卫辰这块肥肉,他必须想法子沾点油水。 后院,二大爷刘海中挺着标志性的将军肚,坐在他那张擦得锃亮的太师椅上。他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窗外,肥厚的鼻翼不停地翕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油脂的荤香。 “哼!小人得志!” 刘海中突然冷哼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一个毛头小子,靠着点狗屎运,钓了几条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顿顿鱼肉,比我这七级锻工过得还滋润?简直不像话!一点不懂得韬光养晦,不懂得尊敬领导!” 他越想越气,觉得卫辰的“奢侈”生活严重挑战了他作为“领导”的优越感和权威,“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明白,在这院里,谁说了算!” 而在这场全院瞩目的“肉香风暴”中心,三大爷阎埠贵一家,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狂热的“追随者”姿态。 第275章 阎埠贵的心思 自从那次在什刹海后海西岸,跟着卫辰屁股后面捡了大漏,钓上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鲤鱼后,阎埠贵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领悟了人生的“真谛”——跟着卫辰,有肉吃! 于是,卫辰每次扛着鱼竿出门,阎埠贵总能像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四合院门口,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卫辰!又去钓鱼啊?今天天气不错,肯定又是大丰收!三大爷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一起去,给你搭把手,拎拎桶也好啊!” 他理由充分,态度谦卑,让人难以拒绝。卫辰也懒得跟他计较,权当带个跟班,有时还能帮忙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围观和纠缠。 阎埠贵的“投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发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只要卫辰那天“运气爆棚”,连杆大鱼,甚至钓上几十斤的巨物,那么,他阎埠贵只要跟着在卫辰附近垂钓,他总能跟着钓上一条甚至两条像样的大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阎埠贵的心彻底沸腾了!他认为卫辰有一套自己观察水下有没有鱼的方法,同时也是有福气的气运者。 晚上,他盘腿坐在自家炕上,就着一小碟咸菜丝,抿着兑了水的劣质散酒,跟三大妈激动地分析着,唾沫星子横飞: “老婆子!你发现没?卫辰这小子,他不是一般的运气好!他是…他是带着福气啊!是财神爷追着屁股跑的那种!” 阎埠贵小眼睛放光,手指激动地敲着炕桌,“你想想!他进城才多久?工作有了,还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房子有了,那么大的东跨院!现在呢?钓鱼跟玩儿似的,鱼都往他钩上蹦!咱们跟着他,是不是总能沾点光? 什刹海那次是,后来好几次也是!只要他钓到大鱼,咱们指定也能开张!这说明啥?说明他就是个活生生的聚宝盆!运气逆天!咱们只要跟紧了他,还愁没好日子过?” 三大妈听得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希望的光芒:“老头子,你说得对!这卫辰,看着不声不响,原来是个有大福气的!咱们家解成、解放、解旷,以后的前程,说不定就落在他身上了!” 夫妻俩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无数条闪着金鳞的大鱼和油汪汪的五花肉在向他们招手。阎埠贵当即拍板,做出重要家庭指示: 他阎埠贵,肯定要坚定不移地继续当好卫辰的“钓鱼跟班”,风雨无阻!在大院里能帮卫辰的话也尽量向卫辰看齐。 “闫解成,作为家里的长子,要主动亲近卫辰!看见卫辰家有什么力气活,甭管人家叫没叫你,主动点!挑水、劈柴、扫院子!眼力见儿要足!嘴巴要甜!就当是锻炼身体了!现在的小付出,将来都是大回报!” 阎埠贵语重心长。 “解放在学校要格外“照顾”卫辰的妹妹卫苒!卫苒那丫头,看着就机灵!解放,你在学校多看着她点,别让人欺负了!记住,她是你卫辰哥的亲妹妹!跟她处好了关系,比你爹我钓十条鱼都管用!” 于是,在四合院里当其他人对着卫辰家的肉香眼红嫉妒、暗中咒骂或盘算着如何占便宜时,阎家人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围绕着卫辰这尊“活财神”,展开了全方位的“舔舐”行动。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四合院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东跨院里,又飘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绝伦的肉香!这香气极其复杂而浓郁,混合着油脂煎炸的焦香、大料桂皮等香料的厚重、酱油的醇厚、以及一种…一种让人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的、纯正的肉香! 不是鱼!绝对不是鱼! 这香气比鱼香更醇厚,更霸道,更勾魂摄魄!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整个四合院所有人的咽喉! 中院,正在水龙头前心不在焉洗菜的傻柱,手里的白菜“啪嗒”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像中了定身咒,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抽动着,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我…我的天老爷!这…这是…炖肉?!红烧肉?!这味儿…绝了!” 作为厨子,他对肉味的辨识度极高。这香气,比他谭家菜秘方炖出来的还要勾人!一股强烈的渴望和职业性的好奇瞬间攫住了他。 贾张氏正骂骂咧咧地搅和着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这股浓郁的肉香如同炮弹般轰进来,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锅沿上。 她猛地冲到门口,掀开门帘,贪婪地、近乎癫狂地吸着气,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肉…肉啊!真真的肉味!不是鱼!是猪肉!是五花肉!我的亲娘祖奶奶! 卫辰这小畜生…他…他从哪儿弄来的肉?!这得放了多少油、多少酱油、多少好料啊!败家!天杀的败家子!他…他凭什么啊!”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进东跨院,把那锅肉抢过来! 秦淮茹抱着饿得哇哇哭的贾当,站在窗边。那浓郁的肉香钻进鼻腔,像一把钩子,狠狠勾起了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她看着怀里瘦弱啼哭的女儿,再看看锅里那清汤寡水的粥,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同样是女人,同样有孩子,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婆婆贾张氏养得白白胖胖,儿子棒梗更是吃得小脸圆润、体格在同龄孩子里都算壮实,只有她和刚出生的女儿,仿佛是这个家的边缘人,连口像样的东西都吃不上。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肉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德高望重一大爷”的脸上。 卫辰这小子,不仅顿顿有鱼,现在连猪肉都吃上了!这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八级工还滋润!这让他如何平衡?如何服众? 他养老计划里最重要的棋子贾东旭一家,虽然惯会哭穷装可怜,实际靠着贾东旭的工资和他易中海明里暗里的接济,还有傻柱时不时的饭盒,日子远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但卫辰这“奢侈”生活,无疑是在打他易中海的脸!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在他心头升腾。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后院月亮门下,脸色铁青。他用力嗅着空气中那令他无比渴望又无比愤怒的肉香,肥厚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肉票?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必须查!严肃处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是严重的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思想!” 他感觉自己作为“领导”的权威和优越感,被这锅肉彻底践踏了。 阎埠贵也闻到了,但他反应截然不同。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就着夕阳的微光修理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闻到这霸道的肉香,他先是一愣,随即小眼睛猛地亮起精光!他丢开扳手,蹭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笑容,压低声音对屋里的三大妈激动地说:“老婆子!闻见没?闻到没?肉!卫辰家炖肉了!好家伙,这味儿…至少得是上好的五花肉!还得舍得放料! 这说明啥?说明卫辰这小子,路子野!连肉都能搞到!咱们跟对人了!跟对人了啊!解成!解成!” 他兴奋地朝屋里喊,“明天!明天一早你就去卫辰家!看看水缸空了没?柴火够不够?眼力见儿!要有眼力见儿!” 就在全院邻居被这锅肉香搅得心神不宁、各怀鬼胎之时,东跨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灶房里,王秀兰围着围裙,看着锅里翻滚着的、色泽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舍:“辰儿,这…这也太费油费酱油了!还有这糖…多金贵的东西!炖条鱼多好…” 她节俭惯了,看着儿子把那么多珍贵的调料往锅里放,心都在滴血。 卫辰拿着锅铲,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肉块,让每一面都均匀地裹上酱汁。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妈,您就放心吧。鱼有鱼的吃法,肉有肉的滋味。咱家现在又不是吃不起。 您辛苦了大半辈子,偶尔吃顿红烧肉,儿子还是养得起的!。小苒,小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鱼也不行,得换换口味,补点油水。” 他指了指灶台边,“您看,油和酱油快没了是吧?明天我就去弄,保证管够。”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王秀兰知道儿子有“门路”,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奢侈,但看着锅里那颤巍巍、油亮亮的肉块,闻着那勾魂夺魄的香气,再想想女儿们渴望的眼神,也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卫苒和小草早就扒在灶房门口,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不停地咽着口水,小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是的,小草都快成卫辰家的半个女儿了,但卫辰愿意,王秀兰也喜欢这懂事的孩子。 “哥,好了没?好香啊!我肚子都叫了一百遍了!” 卫苒忍不住催促。 “辰哥哥,肉肉什么时候能吃呀?” 小草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期待。 卫辰哈哈一笑:“快了快了!再咕嘟一会儿,等汤汁收浓了,肉入口即化才好吃!去,把桌子摆好,碗筷拿齐,准备开饭!” 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向堂屋。 浓郁的肉香,如同最霸道的宣告,持续不断地从东跨院飘散出去,撩拨着整个四合院紧绷而贪婪的神经。一场围绕着这锅肉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第276章 易中海再上门 翌日清晨,卫辰刚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上班,闫解成就如同掐着点般出现在东跨院门口。 他脸上堆着略显生硬但努力热情的笑容:“卫辰哥,上班去啊?您家水缸还有水没,我这就去给您挑满!” “谢谢,解成,你忘了,我家直接按的自来水!”卫辰笑到。 “那我帮你扫扫院子吧!” 说着,不等卫辰回应,就熟门熟路地拿起墙根的扫把扫了起来。那殷勤劲儿,看得隔壁出来倒尿盆的邻居直撇嘴。 卫辰看着闫解成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阎家人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只要不过分,这点小殷勤他也就随他们去了,钓鱼时适当的照顾照顾三大爷他也愿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卫辰家的“奢侈”生活,尤其是昨晚那锅惊天动地的红烧肉,终于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傍晚时分,卫辰还没回来。易中海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了东跨院门口。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中透着威严的笑容,对正在院子里摘菜的王秀兰打招呼:“秀兰妹子,忙着呢?” 王秀兰看到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菜,有些局促地站起来:“一大爷…您找我有事?” “呵呵,也没啥大事。”易中海笑呵呵地走进院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洁的菜畦和那砌着活水池的墙角,水池里隐约可见大鱼游动的影子。 最后易中海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就是啊,看着你们家卫辰,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钓鱼的本事,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给厂里解决大问题了!给咱四合院也争了光!” 王秀兰陪着笑,心里却警惕起来:“一大爷您过奖了,都是厂里领导照顾,孩子也是运气好…” “诶,秀兰妹子,话不能这么说。”易中海摆摆手,打断了王秀兰的谦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卫辰有本事,日子过得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也高兴。不过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这过日子啊,不能光顾着自己。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和’字,一个‘帮’字。你看前院贾家,东旭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是个丫头,家里困难啊!棒梗他奶奶年纪大了,东旭一个人工资养活一大家子,顿顿稀粥咸菜,大人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看着真让人揪心呐!” 王秀兰的心提了起来,预感到了什么,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贾家惯会哭穷,贾张氏和棒梗吃得白白胖胖,哪像真困难的样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恳切”:“我知道,你们家卫辰弄点鱼啊肉啊的也不容易。但是,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是不是?特别是淮茹那孩子,刚生完,身子虚得很,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们家要是吃鱼啊肉啊有富余的,匀那么一点给贾家,哪怕是一碗汤,几块肉,那也是救命的情分啊!这传出去,也是卫辰这孩子仁义、懂事、团结邻里!对他名声也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秀兰妹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道德的大旗高高举起,直指王秀兰和卫辰的“良心”。 王秀兰脸色有些发白。她性格温和,但在农村能把两个孩子独自拉扯大也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只是没要到来到了城市,也有这样的人。面对易中海这番软硬兼施、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劝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她嗫嚅着:“一大爷…这…我们家…” 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充满嫉妒的声音:“哟!一大爷也在呢?这是来帮卫家开仓放粮、救济咱们这些穷邻居来了?” 只见贾张氏拉着白胖的棒梗,像闻到腥味的鬣狗,出现在了门口。她显然听到了易中海后面的话,立刻打蛇随棍上,三角眼死死盯着王秀兰,脸上挤出夸张的悲苦表情:“王秀兰!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家淮茹,可怜呐!生了个赔钱货,身子垮了,连口稠乎的粥都喝不上!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面黄肌瘦” 说着,她用力掐了一下棒梗的胳膊,棒梗立刻配合地捂着小肚子,做出饥饿状,但他那圆润的小脸和结实的身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你们家倒好,天天大鱼大肉,那香味儿勾得我们娘俩魂儿都没了!一大爷说得对!你们家卫辰有本事,弄点吃的容易,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就够我们一家活命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说着,她还假模假式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王秀兰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只觉得百口莫辩。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一大爷,贾大妈,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卫辰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推着自行车,面无表情地站在王秀兰身边,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扫过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最后落在贾张氏那贪婪刻薄的嘴脸上。 易中海看到卫辰,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长者的“关切”:“卫辰回来了?正好。我跟你妈正说呢,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贾家现在确实困难,淮茹身子虚,棒梗也饿着。你们家条件好点,是不是能…适当接济一点?一碗汤,几块肉,对你家不算什么,对他们可能就是救命粮啊!这也是体现咱们大院团结互助的精神嘛!” 贾张氏立刻附和,声音尖利:“就是!卫辰!你可是咱们大院的人!不能有了本事就忘了本!忘了街坊邻居!你看我们家东旭,跟你还是一个厂的呢!你就忍心看着他媳妇孩子饿肚子?你家昨晚炖的肉,那香味…哎哟喂,可馋死人了!分我们一碗怎么了?能掉你块肉啊?” 卫辰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了算计和贪婪的脸,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翻腾。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哦?困难?要接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是八级工,工资全院最高。您家就您和一大妈两口人,负担最轻。按您的道理,您是不是更应该‘带头’接济贾家? 您手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贾家吃一个月了吧?您这八级工的觉悟和邻里情分,是不是更应该体现在行动上?” 易中海被问得老脸一红,张口结舌:“我…我…这…” 卫辰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转向贾张氏,语气更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贾大妈,您说您家困难?顿顿稀粥咸菜?棒梗饿得面黄肌瘦?” 他上下打量着贾张氏那富态的身材和棒梗圆润的脸蛋,“呵,那您儿子贾东旭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怎么把您二位养得这么‘面黄肌瘦’?我看棒梗这体格,比我们家小苒可壮实多了! 贾东旭咋搞的,弄得秦淮茹坐月子,连个鸡蛋都吃不上?钱呢?是您儿子赌了?输了?还是都进了你的口袋,留着给您养老买棺材板了?” 他特意加重了“面黄肌瘦”四个字。 贾张氏被卫辰戳到痛处,尤其是提到她的小金库,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指着卫辰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小畜生!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 “闭嘴!”卫辰猛地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瞬间压下了贾张氏的撒泼。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易中海和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吃饭?可以。拿粮票来换!拿钱来换!我卫辰钓的鱼,打的肉,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给你们这些只会伸手、只会哭穷,但实际吃得比谁都好的寄生虫准备的!我家日子怎么过,吃鱼还是吃肉,吃多少,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再敢来我家门口聒噪,别怪我不讲情面!滚!” 最后一声“滚”,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易中海和贾张氏脸色煞白,浑身一哆嗦。 易中海看着卫辰那双毫无温度、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精心维持的“一大爷”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卫辰一眼,甩下一句“不可理喻!”,狼狈地转身离开。 贾张氏也被卫辰的气势吓住了,尤其是那句“寄生虫”和冰冷的“滚”字,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色厉内荏地骂了句“小畜生你给我等着!”拉着还在发懵的棒梗,灰溜溜地跑了。 王秀兰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和那两人狼狈逃窜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随即又涌起一丝担忧:“辰儿…这样…会不会…” 卫辰转过身,脸上的冰寒瞬间融化,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没事。对这种蹬鼻子上脸、明明不穷还装可怜想占便宜的人,讲道理没用,就得让他们知道疼。以后他们再敢来,您就喊我。咱家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肉香不香,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他看了一眼堂屋门口探出小脑袋、一脸崇拜看着他的卫苒和小草,笑道:“走,进屋,今晚的红烧肉,管够!” 第277章 全院大会再开 卫辰那一声冰冷的“滚”,如同在平静的四合院池塘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易中海和贾张氏在东跨院门口铩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迅速传遍了南锣鼓巷95号的每一个角落。 易中海那“德高望重一大爷”的金身,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卫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贾张氏那惯用的撒泼哭穷伎俩,也被卫辰毫不留情地戳穿,尤其是那句“寄生虫”和“吃得比谁都好”的讥讽,更是让不少平日就对贾家有所不满的邻居暗自拍手称快。 然而,易中海岂能甘心?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高地”和养老计划,被卫辰这个“刺头”搅得七零八落。那份被当众驳斥的羞怒和被看穿算计的恐慌,在他心底反复灼烧。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他背着手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八仙桌上的茶缸早已凉透,他却毫无察觉。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会钓几条鱼,弄点野味,就敢不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还敢当众顶撞,让我下不来台?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这院子我还怎么管?谁还听我的?” 一大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他中海,消消气…卫辰那孩子,性子是烈了点,但…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她想起贾张氏那白胖富态的身子和棒梗圆润的脸蛋,再想想刚来时王秀兰的憔悴和卫家女儿的瘦弱,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你懂什么!”易中海猛地转身,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吓人,“妇人之见!这不是讲不讲道理的问题!这是规矩!是尊卑!他卫辰再能耐,也是这四合院里的小辈!他眼里没有长辈,没有邻里情分,只知道自己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这还了得?长此以往,这院里的风气就全坏了!必须得压下去!狠狠地压下去!”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或者加上贾家那点撒泼打滚的能耐,似乎已经压不住卫辰了。这小子翅膀硬了,软硬不吃。他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同样对卫辰不满、且分量足够的“枪”。 易中海的目光,投向了后院。那里住着同样对卫辰“奢侈”生活充满嫉妒和不忿的七级锻工——二大爷刘海中。 傍晚,易中海端着架子,踱着方步,看似不经意地溜达到了后院。刘海中正坐在他那张宝贝太师椅上,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闷酒。桌上摊着报纸,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肥厚的耳朵竖着,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是否还有残留的肉香。 “老刘,喝着呢?”易中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在刘海中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刘海中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老易,有事?” 易中海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唉,还不是为了咱院里的风气!老刘啊,你发现没?自从卫辰这小子会钓鱼打猎以来,咱们这四合院,可就变味喽!” 这话立刻戳中了刘海中的痒处。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可不是嘛!无法无天!顿顿鱼肉,昨晚那红烧肉,好家伙,那香味儿,半个北京城都能闻见!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啊?凭他那点狗屎运?我看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猫腻!肯定是暗中在搞一些投机倒把的事儿!” “对对对!老刘你看问题一针见血!”易中海连忙附和,给刘海中戴了顶高帽,“关键不是他吃什么,是他这做派!眼里还有没有咱们这些大爷?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和邻里情分?昨天我去东跨院,好心好意劝他顾念邻里困难,匀点东西帮帮贾家那孤儿寡母,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敢顶撞你?”刘海中三角眼一瞪。 “何止是顶撞!”易中海一脸痛心疾首,添油加醋地把卫辰如何“嚣张跋扈”,如何“辱骂长辈”,如何“自私自利”描述了一番,尤其强调了卫辰那句“寄生虫”和“滚”,却刻意隐去了自己道德绑架和贾家被戳穿装穷的事实。 “老刘,你说说,这还得了?再不管教,这小子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所有人头上拉屎撒尿?他眼里哪还有你这二大爷的位置?” “反了他了!”刘海中果然被激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领导”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一个刚进厂的小保卫,敢这么狂?不行!必须开大会!全院大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四合院里,谁说了算!” 易中海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沉重:“老刘,你说得对!是得开大会!光靠私下说教不行了,得让全院邻居都看看,都评评理!卫辰打猎弄到那么多野味,自己家能吃多少?放着也是放着,坏了多可惜? 咱们院里困难户可不少,像贾家、后院老李家、前院孙家…他卫辰既然有本事弄来,分给困难邻居一点,这不正是团结互助、体现咱们大院温暖的优良传统吗? 也是帮他积德行善嘛!这道理,必须当着全院子的人,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清楚!我说话他是不停了,昨天还给我撅了回来,你是二大爷,这开大会、定规矩的事,你得出来主持公道啊!” 易中海的算盘打得精妙。他让刘海中这个脾气暴躁、官瘾又大的二大爷冲在前面当枪使,自己则在关键时刻以“顾全大局”的一大爷身份出来“和稀泥”或者“主持公道”。 既能达到空手套白狼、逼卫辰出血的目的,又能借机打压卫辰的气焰,重塑自己的威信,万一事情不顺,还能把主要责任推到刘海中头上。 刘海中一听易中海让他“主持公道”,顿时觉得领导权威得到了认可,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易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开大会!非得让卫辰这小子当众认错,把多余的野味拿出来分了不可!他要敢不认,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两只老狐狸,在昏暗的灯光下,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一场针对卫辰的“鸿门宴”,就此敲定。 翌日傍晚,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刚响过不久,四合院中院傻柱家门前,就被摆上了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一盏昏黄的电灯泡拉了出来,勉强照亮了逐渐聚集的人群。 易中海和刘海中端坐在八仙桌后,一个面色沉凝,一个挺胸叠肚,努力维持着“管事大爷”的威严。 阎埠贵则缩在稍远一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份卷了边的报纸,假装看得入神,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人群,尤其是东跨院的方向,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谨慎。 他昨晚就听说了易中海在卫辰那儿吃瘪的事,今天又见易中海和刘海中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大会,八成是冲着卫辰去的! “哼,老易和老刘这是眼红病犯了,想打卫辰野味的主意?”阎埠贵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我可不能掺和!卫辰这小子,看着和气,骨子里硬得很,而且路子是真野!跟着他钓鱼好处多多,得罪了他,这往后沾光的路子可就断了! 贾家?那就是个无底洞,沾上就甩不掉!老易糊涂啊,为了他那养老算盘,非往贾家那火坑里跳…不行,甭管他们怎么闹腾,我三大爷这次就当个哑巴观众!” 打定主意,阎埠贵把报纸又举高了些,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邻居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傻柱抄着手,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冷笑;贾张氏拉着白白胖胖的棒梗,早早地挤到了最前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块的野猪肉飞进自家锅里; 秦淮茹抱着刚出月子依旧瘦弱的贾当,低着头站在婆婆身后,看不清表情;许大茂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眼神滴溜溜乱转,尤其在看到卫辰一家出现时,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卫辰推着自行车,带着母亲王秀兰和两个妹妹走进中院。王秀兰脸色紧张,紧紧抓着卫苒和小草的手。 卫辰却是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母亲和妹妹坐下,自己则斜倚在墙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场中的众人,最后落在八仙桌后的两位大爷身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易中海被卫辰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咳咳,各位老少爷们,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为了…为了咱们四合院的团结和风气!” 他环视一圈,刻意顿了顿,“咱们四合院,自从新华夏成立以来就住在这里,有些住进来的更早,一直以来,我们讲究的就是一个邻里和睦,互帮互助!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这是咱们的老传统,也是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根本!” 开场白冠冕堂皇,赢得了一些老住户的点头附和。 第278章 熟悉的“味儿” “但是!”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最近啊,咱们院里的这个风气,有点…有点跑偏了!”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卫辰,“有些同志,个人能力是强了,日子是过好了,顿顿大鱼大肉,这本来是好事,说明咱们新社会青年有本事!可是啊,这日子过好了,思想境界是不是也得跟着提高?是不是也得想想咱们那些生活还有困难的邻居?想想咱们这个大集体的温暖?” 铺垫完成,易中海给刘海中递了个眼色。 刘海中立刻挺着肚子站起来,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导腔调:“一大爷说得非常对!非常深刻!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思想膨胀,缺乏集体主义观念!卫辰!” 他直接点名,三角眼瞪着卫辰:“你来说说!你进山打猎,弄回来那么多野猪野兔,是不是事实?你家顿顿飘肉香,全院邻居都闻到了,是不是事实?” 卫辰站直身体,不卑不亢:“是事实。二大爷,我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弄点肉食,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不偷不抢,不违反国家法律和厂规厂纪,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问题大了!”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问题就在于你的思想觉悟!你有本事弄到肉,这很好!但是,你弄到的肉,远远超出了你一家人的正常消耗!放着也是放着,时间长了还容易坏掉! 浪费!这是极大的浪费!是犯罪!而咱们院里,还有多少生活困难的邻居?贾家,东旭媳妇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后院老李家,老李头常年有病;中院的刘家,前院孙家,孩子多劳力少…这些困难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卫辰,作为咱们大院的青年,有能力,有资源,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没有一点邻里互助的精神?就不能把你那些吃不完的野味,拿出来分一分,帮帮这些困难的邻居?让大家也沾沾光,感受感受咱们四合院的温暖?” 刘海中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合着他“领导”的气势,一时间还真唬住了一些不明就里的邻居。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在卫辰和几家“困难户”之间逡巡,似乎觉得二大爷说得也有点道理。 贾张氏立刻抓住机会,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哎哟喂!二大爷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您说得太对了!我们家太难了!东旭那点工资,养活我们这一大家子,难啊!棒梗他奶奶我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说着她富态的身躯扭动着; “淮茹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虚得像纸糊的,奶水都没有!可怜我的小孙女儿贾当,饿得皮包骨头哇!我们天天喝稀粥,棒子面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卫辰啊,你就行行好,发发善心吧!你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肉,就够我们一家子解解馋,救命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肥厚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脸蛋圆润的棒梗。棒梗倒也机灵,立刻捂着肚子,配合地哼哼唧唧:“奶奶,我饿…我想吃肉…” 秦淮茹抱着瘦弱的贾当,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婆婆的表演感到羞耻,还是真的为女儿的瘦弱而难过。 易中海适时地开口,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你看,群众的呼声在这里。二大爷的话虽然直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有能力,多帮帮困难的邻居,这是积德,也是咱们四合院的传统。远亲不如近邻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试图煽动民意。 一些平时得过易中海小恩小惠或者被贾家“借”过东西又不好意思要的邻居,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几声:“是啊…”“能帮就帮点…”“大家都不容易…” 角落里的阎埠贵,把报纸举得更高了,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钓鱼要紧…钓鱼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说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给卫辰兄弟开表彰大会啊?” 许大茂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走到场中。 说实在的,他嫉妒卫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是他“引荐”卫辰进厂当临时工的,可如今卫辰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正式工,钓鱼打猎样样行,在厂里领导面前都挂了号,风头彻底盖过了他这个“老资格”的放映员。 他心里那股酸水早就泛滥成灾了。此刻见易中海和刘海中向卫辰发难,他立刻觉得机会来了。不能明着得罪卫辰,那就捧杀!把他架得高高的,再暗地里蛐蛐几句,让他下不来台! “卫辰兄弟!”许大茂对着卫辰竖起大拇指,声音拔得老高,“了不得!真了不得!咱们四合院,不,咱们整个南锣鼓巷,甚至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你卫辰的大名?‘什刹海鱼神’!‘打猎能手’!厂里领导器重,街坊邻居…呃,也都惦记着!” 他话里有话地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不过啊,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人啊,不能忘本!对吧?想当初,要不是我许大茂在厂领导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帮你递了句话,你这身本事,可能还在乡下埋没着呢!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喝水不忘挖井人呐!你看现在,你有能耐了,弄点野味,这全院的老少爷们,尤其是对你‘有恩’的人,还有这些困难户,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让大家伙儿也沾沾你这‘福星’的光?不然,这传出去,名声可不太好听啊,显得咱卫辰兄弟发达了就忘了穷哥们儿,忘了引路人,是不是这个理儿?” 许大茂这番话,比易中海和刘海中更阴险。他把自己塑造成了卫辰的“恩人”,把“分享野味”和“知恩图报”、“维护名声”捆绑在了一起,暗戳戳地指责卫辰“忘恩负义”。不少邻居听了,看向卫辰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卫辰身上。易中海和刘海中眼中带着施压和得意,贾张氏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许大茂是阴险的期待,阎埠贵是报纸缝隙后紧张的窥视,普通邻居是复杂的观望,王秀兰和两个妹妹则是满眼的担忧。 卫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如同深潭般沉静,又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一大爷和二大爷的把戏他早有预料,没想到今天连许大茂也跳了出来。 说实在之前卫辰和许家关系还不错,他也挺感激许大茂当时的引荐,虽然自己也给了他好处,也不欠他的,但引荐就是引荐,卫辰承他这一份情,没想到今天他犯了啥毛病,捉急跳出来。既然跳出来了卫辰也不惯着他。 他先是看向刘海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大爷,您说我弄到的肉超出了我家消耗?您可知道我家里几口人?我母亲体弱,需要调养;我妹妹卫苒,正在读初中,学业繁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需要营养。她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您知道吗?我弄点肉食给家人补补身体,让她们能健健康康地活着,有错吗?至于浪费?”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卫辰弄回来的每一块肉,都进了家人的肚子,或者送到了更需要它们的地方——轧钢厂几千号工人兄弟的食堂,街道办救助站的孤寡老人手里!请问,这算浪费吗?” 刘海中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卫辰目光转向易中海,语气更加沉凝:“一大爷,您口口声声邻里互助,传统美德。那我倒要问问您,牛家当初最困难的时候,牛大伯去世,刘婶带着小草他们兄妹两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咱们院里的‘邻里互助’在哪里? 除了三大爷家借过几斤棒子面(阎埠贵在报纸后哆嗦了一下),还有谁伸出过援手?是您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还是整天哭穷的贾家?那时候,他们家喝凉水充饥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们讲‘远亲不如近邻’?”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某些人虚伪的面纱。 这些都是卫辰听牛大力告诉他的,牛大力今年快14岁了,前几年他爸去世,他也11岁了,也记事了,对这个大院人的冷漠也记忆深刻! 父亲去时候全靠刘婶一个人撑着,就现在稍微好一点,一方面刘婶在街道办扫大街的同时也能接些活,每个月有十几块的收入,另外这两年牛大力也大了,能帮母亲做一些活。 再加上去年卫辰搬进来后,明里暗里对他们家的帮助,特别是这段时间,牛小草就快成卫辰家的人了,日子确实好的多了。牛大力虽然不大说话,但啥都知道,这也是他平时给卫辰说的。 易中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那…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不一样?”卫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好!就算不一样!那我现在就告诉您,我进山打猎,弄到的每一斤野味,都是拿命换来的!” 第279章 卫辰的反击 卫辰环视全场,目光如电,“大雪封山,寒风刺骨,山路崎岖,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更别说随时可能遇到的饿狼、野猪,甚至熊瞎子!您以为那是去菜市场买菜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卫辰豁出命去,是为了让我妈我妹能吃上口肉,是为了能给厂里解决点困难,不是为了让某些明明家里有粮、吃得白白胖胖,却只会装穷卖惨、等着别人白送的人,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贾张氏和棒梗,那“白白胖胖”四个字咬得极重。贾张氏富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棒梗也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我没有义务!”卫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中院,“我卫辰没有义务养着整个四合院的懒人!更没有义务,用我拿命换来的东西,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我的责任,是养好我的母亲,供好我的妹妹,完成厂里交给我的采购任务!除此之外,谁也别想用‘道德’、用‘名声’、用所谓的‘传统’来绑架我!” 全场鸦雀无声。卫辰这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将个人奋斗的艰辛、家庭的责任与某些人虚伪的索取剥得清清楚楚。 不少原本被易中海、刘海中煽动得有点心动的邻居,此刻都露出了思索和惭愧的神情。是啊,人家拿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给你? 易中海和刘海中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许大茂见势不妙,还想煽风点火:“卫辰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我这不也是为你好,怕你名声…” “为我好?”卫辰猛地转头,目光如寒冰般锁定许大茂,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许大茂,收起你那套吧!我的名声,轮不到你来操心。倒是你,在各村放电影时干的那些‘好事’,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帮你回忆回忆吗?”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你…你什么意思?” 卫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什么意思?需要我提提‘小王庄’,‘柳树屯’,还是‘靠山屯’?你许大茂放映员,最近是不是走得特别勤啊?” 一连串地名报出来,如同一个个惊雷在许大茂耳边炸响!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这些事他做得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卫辰怎么会知道?!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下乡采购,难道…难道连这种隐私都打听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许大茂。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放映员就别想干了!娄家的女婿可是别想了!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许大茂色厉内荏地叫道,声音却抖得厉害,眼神躲闪,不敢与卫辰对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卫辰冷冷地看着他,不再多言。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已经让许大茂魂飞魄散。 “我…我…我突然想起我炉子上还坐着水!我先走了!”许大茂再也顾不得什么捧杀蛐蛐,狼狈地挤出人群,像只丧家之犬般逃回了后院,连头都不敢回。全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收拾完搅屎棍许大茂,卫辰的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极其难看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身上。他知道,该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一大爷,二大爷,”卫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既然你们二位,如此关心我打猎和钓鱼的收获分配问题,如此强调咱们大院的需求高于一切。那好办。”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打猎和钓鱼,不是个人爱好,是轧钢厂后勤处下达的正式采购任务!是李怀德副厂长和王主任亲自交代的工作!我弄到的每一斤肉、每一条鱼,首先都要供应厂食堂,保障几千工人兄弟的伙食!这是政治任务!” “既然二位大爷觉得,应该优先供应咱们大院,应该先照顾邻里困难。可以!我没意见!只要你们二位现在,或者明天一早,能拿着咱们四合院的意见书,去找李副厂长和王主任说明情况,只要他们二位领导点头同意, 告诉我一声说:‘行,卫辰,以后你打的东西,优先供应你们四合院,厂里食堂先靠边站!’ 那我卫辰,二话不说!保证先把最好的野味,分给咱们大院的每一户!绝对公平公正!怎么样?两位大爷,为了咱们大院的‘温暖’和‘团结’,辛苦你们二位跑一趟?现在就去,还是明天?” 轰! 卫辰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找李副厂长?找王主任?让他们同意把厂里的采购物资优先分给四合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李副厂长和王主任是什么人?那是手握实权的厂领导!别说易中海现在还只是个七级工,刘海中是个六级锻工,就算是厂长,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四合院的所谓“邻里情分”,就置几千工人的伙食于不顾! 这要是真去说了,轻则被骂个狗血淋头,重则被扣上“破坏生产”、“本位主义思想严重”的大帽子!这责任,别说易中海和刘海中,就是整个四合院也担不起! 易中海和刘海中,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卫辰竟然把厂领导这尊大佛搬了出来!而且搬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无懈可击! “这…这…”刘海中刚才那“领导”的派头荡然无存,肥厚的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淌。 易中海更是眼前发黑,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道德绑架”,被卫辰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彻底碾碎了!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让自己和二大爷在全体邻居面前丢尽了脸面!养老计划?打压卫辰?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无地自容的闹剧! “咳咳…卫辰啊…”易中海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飘,“你…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厂里的任务当然是第一位的!重中之重!我们…我们就是提个建议,提个希望…想着你在完成厂里任务的前提下, 如果…如果真有多余的,能力范围内,可以考虑考虑咱们大院…特别是那些真正困难的邻居…当然,一切还是以厂里为主!以厂里为主!”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只想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对对对!一大爷说得对!厂里为主!厂里为主!”刘海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擦着额头的冷汗。 “哦?是这样吗?”卫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既然二位大爷也认同厂里任务优先,那我就不用担心了。至于多余的?”他摊了摊手,“厂里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还有街道办那些孤寡老人,恐怕很难有‘多余’的能剩给大院了。当然,如果真有了,我会看着办。” 他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那副狼狈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中冷笑。他不再多言,转身对母亲和妹妹温和地说:“妈,小苒,小草,天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全场神色各异的目光,扶着母亲,带着妹妹,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向东跨院。 一场声势浩大、意图逼宫的“全院大会”,就在卫辰连消带打、有理有据、最后祭出绝杀的反击下,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易中海看着卫辰一家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邻居们那带着嘲讽、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对同样失魂落魄的刘海中说了句“散会吧”,便踉踉跄跄地走回了自己屋,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阎埠贵这才敢把报纸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小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好险!好险!幸亏我装傻没说话!卫辰这小子…太厉害了!连老易和老刘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以后更得跟紧了他!钓鱼!钓鱼要紧!”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让闫解成去卫辰家“帮忙”,态度要更殷勤! 贾张氏则是一脸的不甘和怨毒,她白胖的脸扭曲着,狠狠掐了一把还在想着肉的棒梗:“看什么看!回家喝你的稀粥去!都是没用的东西!” 骂骂咧咧地扯着孙子走了。 昏黄的电灯泡下,人群渐渐散去。但卫辰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和他最后搬出的“厂领导”绝杀,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四合院的格局,在这一夜之后,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卫辰的威望,在无声的震撼中,悄然确立。而易中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威”,已然裂痕遍布。 东跨院里,温暖的灯光亮起。不久之后,一股熟悉的、醇厚的肉香,再次霸道地飘散出来,弥漫在四合院的夜空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敲响那扇月亮门,也再没有人,能用所谓的“道德”和“情分”,轻易地去撼动那个年轻的身影。 第280章 卫辰的反击2 全院大会那场闹剧散得灰头土脸,昏黄的电灯泡下,人影拖得老长,像一个个泄了气的皮球。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张老脸,比锅底还黑,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勉强挪回了屋。贾张氏一路走一路骂,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白白胖胖的棒梗被她扯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嘟囔着肉。 东跨院里,卫辰关上月亮门,将那些纷杂的目光和压抑的低语彻底隔绝在外。院子里清幽安静,只有母亲王秀兰压抑着的低低啜泣声,还有妹妹卫苒和小草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未散的惊惶。 “妈,没事了。”卫辰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轻轻拍着母亲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都过去了。咱不怕他们。” “辰子,”王秀兰抬起泪眼,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和委屈,“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咱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他们就…”她说不下去,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最怕被人戳脊梁骨,今天大会上的指责和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垮了她。 “哥,那个二大爷好凶,还有贾婆婆…”卫苒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红着眼眶,眼神里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和对那些人的愤懑。 卫辰蹲下身,把妹妹揽进怀里,用额头抵了抵卫苒光洁的小脑门,又揉了揉卫苒的头发。“不怕,苒苒别担心。有哥在呢。他们凶?那是因为他们没理!咱有理,咱腰杆子就硬!记住哥的话,以后谁再敢欺负咱,就告诉哥,哥给你们撑腰!”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暖流一样驱散了妹妹们心头的寒意。 他扶着母亲进屋,温声细语地开解着。王秀兰的情绪在儿子沉稳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看着母亲和妹妹吃了点东西,情绪稳定后睡下,卫辰才轻轻带上里屋的门,走到外间。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卫辰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如同深潭寒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刚来城里那会儿,人生地不熟,脚跟还没站稳,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又麻烦,懒得费神去计较。 前世他看四合院的电视剧时,代入傻柱视角觉得这群人面目可憎,但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他才发现,四合院里这些街坊,说到底都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有缺点,有私心。 比如三大爷阎埠贵,抠门、算计,占便宜没够,但卫辰并不觉得他多令人讨厌。这老小子精明在面上,占你一根葱,夜里能爬起来给你开十次门;想套你点消息,舍得递根烟。 他占便宜,但也讲究个“等价交换”,至少面子上让你过得去。阎埠贵更要脸,他那点算计和小气,反而透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烟火气和狡黠的可爱。所以卫辰平时跟他处得还不错,偶尔还能逗逗闷子。 唯独易中海!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想把卫辰往他那“养老大业”的战车上绑,绑去给贾家当血牛!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用“邻里和睦”、“尊老爱幼”的大旗遮掩着私心,可卫辰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全院大会,彻底踩过了卫辰的底线。易中海联合刘海中,裹挟着所谓的“民意”,想用“道德”的大棒把他卫辰敲骨吸髓!虽然最后被他怼了回去,毫发无损,但这种被苍蝇不停围着嗡嗡叫、还试图往你饭碗里落的感觉,太恶心了! “真当我是泥捏的?”卫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不给你找点‘正事’做做,你是闲得浑身发痒,非得来招惹我?”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面旁人无法窥见的半透明光屏瞬间展开: 属性面板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17级(18/)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153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17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 这段时间,他又升了两级。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暴涨到了五万,在游戏世界按部就班地修炼,进度慢得让人心焦。 现实世界感应不到灵气,更是无法修炼。真元增长,目前看来最有效的途径还是升级。153年的真元修为,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增长,精神力的探测范围也扩展到了153米! 卫辰站在自家西墙根下,目光平静地投向隔壁中院的方向。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瞬间将整个中院,以及中院所有住户家中的情形,清晰地映射在他的“精神世界”上。 各家各户,锅碗瓢盆,家长里短,甚至藏得最深的秘密,在他这153米半径的精神探测下,几乎无所遁形。四合院的底细,他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易中海?这个表面上忠厚老实、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背地里可一点都不干净! 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手指,精准地穿透墙壁、地面,探入易中海家那盘土炕的内部。在炕洞深处,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精神力轻易地穿透了木盒和油纸—— 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每一根都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除了金条,还有厚厚一沓大团结!卫辰意念一扫,不多不少,整整五千三百块!盒子里还躺着一张存单,上面是一千元的数额。 这来历不明的金条,他易中海敢上交国家吗?那五千多现金,他这个七级工倒是能积攒下来。 卫辰心中冷笑。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这年头,老百姓普遍对银行缺乏信任,总觉得钱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这也是被旧社会那些坑人的钱庄搞怕了。 易中海存的那一千块,还是当年街道办王主任亲自来大院宣传国家储蓄政策,他作为一大爷,为了表示支持和带头作用,才勉强存进去装点门面的。其他的血汗钱,全被他塞进了这炕洞里的“保险箱”! “呵,一大爷,您这‘道德楷模’,当得可真够‘表里如一’的。”卫辰眼神冰冷,再无半分犹豫。他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手,轻轻一“抓”。 无声无息间,那个藏在易中海家炕洞深处的木盒,连同里面沉甸甸的十几根金条和五千三百元现金,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张一千元的存单,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原地——反正没有证明和易中海本人,谁也取不出来。 至于易中海放在明面上,交给他媳妇保管的那个装着一百多块钱和各种票据的盒子?卫辰看都没看一眼。那是人家的生活费,动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不知道你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老底’被人掏空了呢?”卫辰嘴角的冷笑扩大,一种念头通达的舒畅感油然而生。胸中那股被反复撩拨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哼起一首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回里屋。今晚,注定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这口气是顺了,但明面上的账,还没算清!他卫辰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圣人。今天全院大会这一出,易中海和刘海中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大院里那些墙头草,还真以为他卫辰好欺负,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阿猫阿狗跳出来恶心人!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 卫辰安顿好母亲和妹妹,看着她们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阴影,心中那股火气又往上窜了窜。他推着自行车出门,目标明确——街道办! 刚过八点,街道办主任王桂芬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王桂芬四十多岁,短发干练,脸上总带着为群众操劳的严肃。她刚坐下准备处理文件,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她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卫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委屈和疲惫,眼圈甚至微微泛着红。“王主任……” 王主任抬头一看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卫辰啊?这么早?快进来坐!是不是又给救助站送鱼来了?我替那些孤寡老人谢谢你啊!”她对卫辰印象极好,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有本事还不藏私,经常给街道办的救助站送些鱼获,帮了大忙。 卫辰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发哽:“王主任…我…我今天是来…来向您反映个情况,也是…也是来求您给我娘和我们家,主持个公道…” 他低下头,肩膀似乎都垮了下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眉头紧紧锁起:“怎么回事?卫辰,别急,慢慢说,在咱们街道,受了委屈组织一定给你做主!”她站起身,给卫辰倒了杯热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轧钢厂保卫科制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卫辰的直属领导,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他是来街道办协调附近几个大院治安联防工作的。 第281章 卫辰“告状” “王主任,我……” 靳爱国话没说完,就看到卫辰那副模样,立刻停住了脚步,浓黑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过来: “卫辰?你怎么在这儿?这脸色…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靳爱国是军人出身,性格刚直火爆,最见不得自己手下的人受委屈,尤其是卫辰这种他非常看重的得力干将。 卫辰像是看到了最坚实的依靠,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委屈:“靳科长…您也在…正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又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愤,开始了他的“控诉”: “王主任,靳科长,我…我真是没法子了!心里憋屈得慌!昨天晚上,我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召集全院开大会!大会的主题…主题就是批斗我!批斗我卫辰!”他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愤和不平,拳头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批斗你?凭什么?”靳爱国浓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带着军人特有的威势,“你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啊?”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紧紧盯着卫辰。 “就因为我…因为我打猎弄了点野味,钓鱼给家里改善伙食,还给厂里食堂和咱们街道救助站送了些!”卫辰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委屈, “他们说我不团结邻居!说我自私自利!说我眼里没有长辈!说我有那么多肉,放着也是浪费,为什么不拿出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特别是贾家!” 他添油加醋,把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些道德绑架的话复述得更加诛心,尤其突出了他们如何试图用“全院民意”来压他,如何暗示他不“团结”邻居就是坏人,就是破坏四合院和谐稳定的罪魁祸首。 “他们…他们当着全院老老少少几十口人的面逼我!围攻我!要我必须把拿命换来的野味,白白分出去!不分,就是不仁不义!就是没有集体观念!就是破坏团结!”卫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着,“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是王主任,靳科长…他们这样…这样污蔑我,还连累我娘我妹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痛苦和愤怒:“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被他们这么一闹,气得浑身发抖,一晚上没睡好,今天连门都不敢出了! 她说…她说她没脸见人,怕一出去,就被邻居们指指点点,说我们老卫家出了个‘自私鬼’、‘坏分子’!我妹妹才多大?昨晚吓得直哭,今天早上眼睛还肿着…靳科长,王主任,您说…这…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啊?我们娘仨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个被逼到绝境、还要连累家人的儿子和兄长的悲愤与绝望。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细节生动,将一个被“道德绑架”逼到墙角、还要连累至亲受辱的委屈青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反复强调母亲被吓得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吓哭的细节,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爱芳和靳爱国的心坎上。 “砰!” 一声巨响!王主任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颤抖: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想干什么?啊?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旧社会的保长甲长吗?还是土皇帝?谁给他们的权力开批斗会?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欺负人!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靳爱国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 卫辰是他手下的人,能力突出,胆大心细,最近更是屡立功劳——协助抓捕敌特、给厂里搞来野猪解决几千工人兄弟的燃眉之急、日常供应鱼获改善工人伙食……这样的好同志,厂领导都多次表扬,竟然因为给公家办事,反倒被自己院里的所谓“大爷”联合起来欺负? 还欺负到家里人都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吓哭的地步?这简直是在打他靳爱国的脸!打整个保卫科的脸!更是打轧钢厂领导的脸! “混账东西!”靳爱国怒骂出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打击报复!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是歪风邪气!是旧社会的流毒!卫辰,你放心!” 他猛地转向卫辰,眼神凌厉如刀,“这事,厂里保卫科管定了!我靳爱国管定了!我这就回去向李副厂长和王书记汇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么欺负咱们轧钢厂的功臣!敢这么对待给国家、给集体做贡献的同志!还‘团结’?他们这是在搞山头主义!搞小团体压迫!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 王主任也气得浑身发抖,她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支撑和承诺的力量,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卫辰!好孩子!别怕!这事街道办给你做主!你做得对!给厂里送,给救助站送,这才是好样的! 顾大家,也顾小家,这才是好青年!那些野味是你拿命换的,是你用血汗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是合理合法的!谁也没资格逼你!易中海和刘海中,这是滥用职权,破坏邻里团结,搞道德绑架!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对卫辰郑重承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和你娘你妹,受委屈了!这个公道,组织一定给你们讨回来! 今晚!就今晚!我王桂芬亲自带人去你们四合院!召开全院大会!我倒要问问易中海和刘海中,他们安的什么心!谁给他们的权力这么欺负人!我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给你正名!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能让老实人寒心!我们街道办,绝不答应!” 靳爱国也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冰冷:“王主任,晚上我也去!代表厂保卫科!代表轧钢厂!我倒要看看,这两位‘大爷’,当着组织和厂领导的面,怎么解释他们昨晚的‘丰功伟绩’!怎么解释他们是怎么‘团结’邻居的!” 卫辰看着两位领导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斩钉截铁为他撑腰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大仇即将得报的暗爽和快意。 他适时地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深深感动”和如释重负的哽咽: “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靳科长!有组织给我做主…我…我和我娘,就安心了!谢谢领导!” 卫辰走出街道办大门,清晨的阳光驱散了薄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营造的委屈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跨上自行车,车轮轻快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王主任和靳科长的反应?他毫不怀疑。 街道办主任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王桂芬主任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靳爱国,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自责和懊恼:“靳科长,你都听见了?这像话吗?!易中海!刘海中!简直是胡作非为!把好好一个四合院搞得乌烟瘴气! 卫辰这孩子多好?烈属子弟!自己争气有本事,不忘本,给厂里、给街道、给孤寡老人送了多少实惠?结果呢?反倒被自己院里的人这么欺负!连累老母亲不敢出门,小妹妹吓哭! 这…这简直是在打我们街道办的脸!这说明我们平时的工作没做到位,对下面这些管事大爷的思想动态掌握不够,对邻里关系的引导监管有疏漏啊!”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我这个主任,有责任!让卫辰同志这样的好青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受这种窝囊气,让烈属家庭蒙受不白之冤,是我失职!” 王桂芬的语气充满了痛心。 靳爱国脸色铁青,拳头依旧紧握着,指节泛白。他看着王桂芬的自责,心中也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情绪,他重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担当:“王主任,这事不能全怪您!基层工作千头万绪,谁能想到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老东西,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胆子这么大! 您放心!这事,厂里绝不会袖手旁观!卫辰是我保卫科的人,是厂里挂了号的功臣!更是光荣的烈属!他易中海和刘海中算什么东西?敢这么搞?这是典型的打击报复进步青年,是歪风邪气! 我这就回厂里,向领导汇报!今晚,我跟你一起去!非得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打下去!给卫辰同志讨回这个公道!也帮街道办,把咱们这片的风气正过来!” 第282章 李怀德表态 “好!”王桂芬被靳爱国的坚定感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她用力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街道办这边也要做些准备,晚上我带干事过去!咱们分头行动,务必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看看,欺负老实人,欺负对国家、对集体有贡献的人,是什么下场!也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组织和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弥补过失的迫切。 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 靳爱国步履生风地回到厂里,敲了敲门,来到科长周建军办公室的门。周建军同样是军人出身,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靳爱国铁青的脸色,浓眉一挑:“老靳?什么事这么急?” “老周,出了点事儿!卫辰被欺负了!”靳爱国言简意赅,但语气沉重,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看法快速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卫辰的烈属身份、对厂里的关键贡献,昨晚却被大院的“大爷”们开全院大会针对,特别是易中海、刘海中的道德绑架、裹挟民意、以及最令人愤慨的结果——卫辰母亲被气得不敢出门,年幼妹妹被吓哭。 “……街道办王桂芬主任非常重视,非常自责,认为是街道工作没做好。她今晚要亲自去四合院开大会处理。这事,老周,我们保卫科必须出面!这不仅关系到卫辰个人的荣誉和家庭,更关系到我们保卫科的脸面,关系到厂里功臣的尊严! 易中海和刘海中这种行为,就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破坏团结稳定,是在打我们保卫科、打轧钢厂的脸!王主任那边压力很大,我们得给她撑腰,把这事办成铁案!” 周建军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股压迫感,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奶奶的!反了天了!”周建军怒目圆睁,声音如同炸雷,“易中海?刘海中?两个老棺材瓤子!活腻歪了?!敢动我们保卫科的人?还是卫辰这样的功臣加烈属?!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旧社会的土皇帝吗?!批斗会?围攻功臣家属?谁给他们的狗胆!”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指着门口的方向,厉声道:“老靳!这事没得说!必须管!而且要管到底!卫辰同志的情况我清楚,根正苗红,胆大心细,是块好料子! 给厂里立过功!这样的人被这么欺负,我们保卫科要是装聋作哑,那还配叫保卫科?还配穿这身制服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做得对!晚上你去,代表我们保卫科,代表厂里,给我狠狠地刹住这股歪风!带上人,带上家伙,给我把场子镇住了!要人给人,要车给车!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老子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敢再呲牙!” 有了科长如此强硬且毫无保留的支持,靳爱国心中大定,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是!老周!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把咱们保卫科和厂里的态度,亮得明明白白!” 主管后勤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 靳爱国离开保卫科,径直走向后勤楼。李怀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悠扬的戏曲声。靳爱国敲了敲门。 “请进!”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靳爱国推门进去。李怀德正靠在宽大的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缸,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他四十来岁,保养得宜,脸上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颇为儒雅随和。 “哟,靳科长?”李怀德看到靳爱国,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坐直了身体,顺手关小了收音机,“稀客稀客!快请坐!小刘,给靳科长倒茶!”他招呼着外面的秘书。 “李厂长,打扰您了。”靳爱国没有坐,站着敬了个礼,姿态不卑不亢。 “哎呀,客气什么,坐坐坐!”李怀德亲自起身,示意靳爱国坐下,秘书很快端上热茶。 李怀德自己也坐回位置,笑眯眯地问:“靳科长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是厂区安全有什么指示?还是……”他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保卫科和后勤平时交集不算太多,靳爱国这个实权副科长亲自登门,必有要事。 靳爱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开门见山,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李厂长,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同时也需要您和后勤的大力支持。” 他将卫辰在四合院被易中海、刘海中组织全院大会针对围攻、连带家人受辱的事情,再次清晰、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 “……李厂长,卫辰同志现在身份特殊,既是保卫科的骨干,也是您们后勤的得力采购员,尤其为咱们厂食堂的稳定供应,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现在他因为给厂里搞物资,反倒被自己院里的人联合起来批斗、污蔑,导致家人受到严重的精神伤害。街道办主任也非常重视,说今晚要亲自去处理此事。我们保卫科周建军科长指示我代表厂里一同前往。” 靳爱国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怀德,加重了语气:“这事,影响极其恶劣!不仅寒了功臣的心,对我们后勤保障工作的积极性也是个巨大打击! 我们厂里,特别是后勤这块,卫辰同志可是您的得力干将啊!如果任由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以后谁还敢像卫辰这样,豁出命去给厂里搞物资?谁还敢真心实意为集体出力?保卫科抓思想、抓安全,后勤管肚子、管保障,这思想阵地要是歪了,后勤保障的根基也得动摇啊!” 这番话,靳爱国说得很有水平。既点明了卫辰对后勤的重要性,又将保卫科和后勤在“保护功臣、打击歪风”这件事上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暗示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同时,抬出了街道办王主任的压力和周科长的态度,给李怀德施加了无形的推力。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卫辰?这可是他的“福将”!虽然被保卫科“抢”去一半,但毕竟还挂着后勤采购的名头,私下里那些“特殊渠道”的物资,也没少给他个人带来“惊喜”。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是真能搞来东西!是实实在在能给厂里解决困难、给他李怀德脸上贴金的稀缺人才!这样的人被欺负了?还是被院里的什么“大爷”?这简直是在打他李怀德的脸,断他后勤的“粮道”啊! 而且,靳爱国的话点到了要害。思想阵地和后勤保障,看似两个部门,实则紧密相连。如果保卫科这次强势介入,把事办成了,既打击了歪风,又保护了卫辰,那在厂领导甚至更高层面,都是露脸的事,他后勤跟着也能沾光。 反之,如果保卫科出面都压不住,或者后勤不表态,那以后谁还愿意给后勤卖力?他这个副厂长的威信也要受损。更何况,靳爱国代表的是周建军那个火爆脾气,还有街道办的王桂芬…这事,想躲也躲不开。 短短几秒钟,李怀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严肃和护短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同仇敌忾。 “竟有这种事?!”李怀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和痛心,“易中海?刘海中?哼!两个糊涂透顶的老顽固!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卫辰同志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为后勤解决了多少难题?他们看不见?还敢开批斗会?简直是荒谬绝伦!无法无天!”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靳科长,你代表厂里和王主任一起去,处理得非常及时,非常正确!这事,必须严肃对待!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轧钢厂,是坚决保护有功之臣的!绝不能让卫辰同志这样的好同志寒心!后勤这块,我李怀德表个态:全力支持!绝对支持!” 他走到靳爱国面前,拍了拍靳爱国的肩膀,眼神交汇,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联合:“卫辰是我们后勤的宝贝疙瘩!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厂里的后勤保障过不去,就是跟我李怀德过不去! 你尽管去办,需要后勤这边配合什么,比如提供卫辰同志的后勤贡献证明,或者需要后勤派人一起去壮声势,你尽管开口!我这边立刻安排! 咱们保卫科保安全,后勤管肚子,这次,难得合作一把,把这股歪风彻底打下去!给卫辰同志讨回公道,也给街道办的王主任减轻点压力!让她看看,咱们轧钢厂,是坚决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态度,又巧妙地将后勤和保卫科的利益诉求统一在了“保护功臣、打击歪风”的大旗下,还顺带卖了街道办一个人情。 靳爱国心中了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李怀德敬了个礼:“谢谢李厂长!有您和后勤的鼎力支持,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您放心,这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厂里失望,不让后勤的同志们寒心!” 两人相视点头,一种临时的、基于共同目标的同盟,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达成。 第283章 王主任撑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锣鼓巷95号院,再次被召集开会的住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中院,气氛比昨晚更加诡异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感。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当看到王桂芬王主任和一名穿警服的同志,带着两名面沉似水的街道办干事出现时,阎埠贵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满了小心谨慎的笑容:“王主任,这位领导,您好,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桂芬面若寒霜,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电,直接扫向院内。刘海中挺着肚子,脸上挤出最热情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双手:“哎呀!王主任!哎呦,还有靳科长,您两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列队欢迎……”他试图去握王桂芬的手。 王桂芬脚步不停,仿佛没看见刘海中伸出的手,更没听见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那无视的态度让刘海中那只手僵在半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变得无比尴尬和难堪,只能讪讪地收回手,灰溜溜地退到一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油汗。 易中海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王桂芬和靳爱国那冰冷的脸色和后面跟着的干事,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他强作镇定,想上前解释:“王主任,靳科长,您来了,您们这是……” 王桂芬同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在他脸上一顿,那眼神里的审视、失望和毫不掩饰的冷意,让易中海心头剧震,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王桂芬直接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八仙桌前,站定,两名干事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阎埠贵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王桂芬没有坐,就那么站着。整个中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都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不敢出声。 “人都到齐了吧?”王桂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阎老师,辛苦你了。” “齐了齐了,王主任!”阎埠贵连忙应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好。”王桂芬环视一周,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易中海、刘海中,扫过人群中的贾张氏、许大茂,最后落在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平静的卫辰身上时,眼神才微微柔和了一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肯定。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和深深的自责: “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我要代表街道办,严肃处理昨晚发生在你们四合院的极其错误、极其恶劣的事件!靳科长也是这件事情的见证者,为此是做个见证!” “同时,我也要向卫辰同志,向他的母亲和妹妹,向各位街坊检讨!这件事的发生,说明我们街道办的工作,存在严重的漏洞!对基层情况掌握不清,对某些人的错误思想苗头警惕不够,监管不力!我这个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她这番自我检讨,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心头狂跳!连街道主任都检讨了?这事得多严重?! “但是!”王桂芬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凌厉,充满了愤怒和痛心疾首:“责任要追究,歪风邪气更要彻底铲除!有人!滥用管事大爷的身份!滥用所谓的‘集体民意’!公然召开全院大会! 对一位为厂里、为街道、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烈属子弟、青年工人卫辰同志!进行无端的指责、污蔑和围攻!逼迫他交出自己辛苦劳动、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劳动成果! 还连带侮辱他的家人!导致卫辰同志的母亲,一位善良本分的烈属遗孀,被气得不敢出门!他年幼的妹妹,被吓得夜里哭泣!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 王桂芬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作风!是山头主义!是道德绑架!是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更是对新社会新风气、对集体主义精神的公然践踏!谁给你们的权力?!易中海!刘海中!你们给我站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被抽掉了骨头。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王主任,您听我解释,我们也是出于公心,为了院里的团结和谐……” “住口!”王桂芬厉声打断,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公心?用开大会的方式体现你的公心?用围攻逼迫体现你的和谐?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昨晚大会的实质是什么? 就是你们两个人,利用职权,裹挟民意,对一个不愿意向你们妥协、不愿意被你们‘吸血’的优秀青年进行打击报复!你们的思想,已经严重腐朽变质!充满了自私自利的旧思想!必须彻底清算!” 她不再看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易刘二人,转向众人,语气铿锵有力: “卫辰同志是什么人?他是烈属子弟!他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自己,是轧钢厂的优秀工人,是保卫科的骨干力量,是后勤的得力采购员! 他凭自己的本事打猎、钓鱼,改善自家生活,天经地义!他顾小家不忘大家,主动给几千人的轧钢厂食堂送去野猪肉,解决了多少工人兄弟的吃肉问题? 他心系孤寡,经常给我们街道救助站送鱼送肉,改善了多少孤寡老人的生活?这样的人,你们不尊重,不学习,反而联合起来欺负他、污蔑他?你们的良心呢?你们的觉悟呢?!” 王桂芬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大院众人的心上。许多人,尤其是昨晚跟着起哄或者冷眼旁观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大茂更是缩在人群最后面,后背冷汗涔涔,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只剩下后怕:“我的亲娘祖宗…幸亏…幸亏王主任今天没点我名…多亏昨晚没当出头鸟…卫辰这小子,后台也太硬了!连王主任都检讨了,还亲自来给他站台…以后打死也不能惹他!”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家门口,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卫辰,只觉得那身影此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街道办,绝不允许这样的歪风邪气存在!轧钢厂,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功臣受辱!”王桂芬斩钉截铁地宣布,“对于昨晚大会的主要组织者和责任人——易中海、刘海中!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并通报轧钢厂:给予严重警告处分!管事大爷职务,留职查看!以观后效!如果再有类似错误行为,立即撤销职务! 同时,责令你们二人,明天起,到街道办学习班进行为期两周的思想教育和政策学习!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学习期间,每天上交思想汇报!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留职查看!去街道办学习班!这无异于当众宣判了他们“大爷”生涯的死刑缓期!尤其是易中海,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完人”形象,在王桂芬的疾言厉色和当众检讨下,彻底崩塌,碎了一地。 “另外,”王桂芬话锋一转,语气稍缓,目光带着深深的歉意和肯定看向卫辰,“卫辰同志!” 卫辰适时地走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沉稳:“王主任。” “组织上对你和你家人受到的委屈,深表歉意!”王桂芬看着他,眼神带着真诚的歉意和坚定的支持,“你的奉献精神,你对集体的贡献,街道办、轧钢厂都看在眼里!你昨晚坚持原则,不畏强权,做得对!做得好!街道办和轧钢厂坚决支持你! 希望你和你家人,不要被这些歪风邪气影响,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和工作热情!继续为厂里、为街道、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大家都要向卫辰同志学习!” 卫辰神色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谦逊:“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关怀!我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分内事,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也会继续配合好街道和厂里的工作。” 他的表态,沉稳得体,与易中海刘海中的狼狈形成了天壤之别。 王桂芬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在阎埠贵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平和了些:“阎埠贵同志。” 阎埠贵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心脏怦怦直跳:“王主任您说!” “昨晚的大会,你没有盲目跟风,保持了清醒的头脑,这一点,值得肯定。”王桂芬说道,“作为管事大爷,就是要明辨是非,坚持原则。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协助街道办,把四合院的风气带好,弥补我们工作的不足。” 第284章 厂务会上的声音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肯定,但对阎埠贵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他激动得脸都微微泛红,推了推眼镜,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是!是!谢谢王主任肯定!我一定谨记您的教导,好好协助街道办工作!坚持原则,明辨是非!绝不让您失望!” 他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暗自庆幸:“果然!跟着卫辰后面走,准没错!瞧瞧,这表扬不就来了?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次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桂芬最后严厉地扫视全场,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如同寒冰:“今晚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深刻反思!邻里之间,要讲团结,但更要讲原则、讲法律、讲公德!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着‘集体’的旗号,行欺压良善、满足私欲之事!散会!”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两名干事,转身就走。 靳爱国一直如同铁塔般沉默地站在王主任旁边,此刻他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冰冷的警告,狠狠剐过易中海和刘海中煞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众人。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他对着王桂芬微微点头示意,也转身大步离开,保卫科制服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这里是街道办的主场,他来只是为卫辰站台,同时做个见证。 一场由街道办和轧钢厂保卫手联手掀起的风暴,来得迅猛,去得干脆。但留下的震撼和冰冷的余威,却如同深冬的寒潮,瞬间冰封了整个四合院。 人群鸦雀无声,没人敢立刻散去,也没人敢大声议论。所有人都被王桂芬主任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当众检讨的魄力,以及靳爱国那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警告震慑得心胆俱寒。 贾张氏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嘟囔几句,最终也只是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拉着还在东张西望的棒梗,灰溜溜地钻回了屋。 易中海和刘海中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抽了无数个耳光。留职查看! 去街道办学习班!这几乎宣告了他们“大爷”生涯的终结!尤其是易中海,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一切——威望、人设、养老计划的核心——似乎都在这一刻,随着王桂芬的离去和靳爱国那冰冷的目光,彻底崩塌、湮灭。巨大的失落和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卫辰站在家门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高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步履蹒跚的背影,看着众人敬畏、躲闪、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眼神,看着三大爷阎埠贵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庆幸…… “这才哪到哪?”卫辰心中无声地冷笑,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转向贾家那扇在风暴中紧紧关闭、此刻却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的房门。 缝隙后,似乎有一双贪婪而惊惧的眼睛在窥视。那是四合院真正的麻烦根源,那如同跗骨之蛆、贪婪成性、将“吸血”刻在骨子里的贾家……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身,轻轻推开家门,将院外的一切纷扰、敬畏、恐惧和算计隔绝。门内,是母亲和妹妹安心等待的温暖灯光,以及一个暂时恢复了宁静的小世界。 第二天,轧钢厂,小会议室。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轧钢厂的核心领导层。厂长杨卫国坐在主位,面容严肃,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月度生产报表上敲击着。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各项生产指标、设备维护、安全规程等常规议题都已讨论完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例行公事后的松弛感。 “……关于三车间的技改方案,技术科再细化一下成本核算,下周上会再审。”杨卫国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声音沉稳地做了总结,“各位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没有的话,今天就……” “杨厂长。”一个低沉、浑厚,带着明显军人硬朗气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厂长的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保卫科科长周建军。 周建军坐在靠后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即使穿着便装,那股行伍出身的刚硬气质也扑面而来。 他平时极少在这种级别的厂务会议上发言,更多时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只在涉及安全保卫的具体事务时才言简意赅地汇报。此刻他突然开口,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 杨卫国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重视:“周科长,请讲。”他心中快速掠过一丝疑惑。 保卫科虽然名义上归厂里管理,但人事和业务更多受上级武装部垂直领导,周建军本人情况更特殊,他除了保卫科长的职务,还挂着武装部那边的职衔,级别是实打实的副处,只比他这个正厂长低一级,比在座的副厂长们还要高半格。他开口,分量极重。 周建军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军事报告: “按理说,这话不该我说。厂务会议,主要抓生产,抓指标,这是根本。”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副厂长和主要部门负责人,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但是,有件事,我知道了。而且,这事关系到我们保卫科一位刚立过功的功臣,他本人受了委屈,家里人也受到了牵连。我觉得,有必要提个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功臣?委屈?家里人受牵连?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尤其是出自周建军之口。 周建军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如重锤击鼓:“我们厂在全力抓生产、抓指标的同时,工人的思想建设这根弦,是不是绷得还不够紧?有些同志的思想深处,是不是还残留着一些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糟粕?比如……封建大家长作风?山头主义?甚至……仗着点资历或者所谓的‘身份’,就想在工人群众头上作威作福?” 他每说一个词,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度。杨卫国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周建军话语中的锋芒所指,但一时还无法确定具体对象。其他几位副厂长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思想阵地出了问题,生产安全能保证吗?工人的积极性能不受影响吗?”周建军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沉痛的质问,“功臣在前线流血流汗,结果下了班,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还要被某些思想有问题的‘大爷’联合起来批斗、围攻,连带家人受辱! 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的工人兄弟身上,发生在我们的功臣烈属身上,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能视而不见吗?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惕和反思吗?!” 本来这也是一件小事,也够不上厂领导在会上谈论。周建军把这件事拿到桌面上,一方面是他军人作风,看不得功臣,特别是烈属受辱,另一方面,周建军也觉得最近杨厂长在厂里站稳脚跟后,有点目中无人,保卫科一直在厂里没有发声,有些人就不在乎他们了,他也是借此发出保卫科的声音! 周建军最后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批斗”、“围攻”、“功臣烈属”、“家人受辱”……每一个词都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杨卫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而且性质极其恶劣!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秘书小王。小王站在角落做记录,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震惊,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杨卫国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几乎要凝固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义愤填膺,无缝衔接了周建军的话头。 “周科长说得太对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洪亮地接过了话茬,“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们天天讲‘为人民服务’,讲‘工人当家作主’!结果呢? 有些同志,思想觉悟跟不上,下了班,脱下工装,就真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老爷’、‘大爷’了!忘了自己是工人阶级的一员,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还想搞一言堂,搞批斗会那一套? 这完全背离了我们党的宗旨,背离了社会主义的原则!这种歪风邪气,必须狠狠刹住!否则,寒了功臣的心,寒了广大工人的心,我们还怎么抓生产?还谈什么发展?” 李怀德的话,如同火上浇油,又如同精准的定位打击。他虽然没有点名,但“下了班”、“大爷”、“批斗会”这些词,几乎是把周建军含蓄的指控挑明了!而且,他巧妙地将“思想问题”上升到了“背离宗旨”、“背离原则”的高度,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杨卫国的心跳加速了。他看看一脸刚正、目光如炬的周建军,又看看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李怀德。 这两个平时在工作上交集不多、甚至隐隐有些部门壁垒的人,此刻竟然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285章 愤怒的杨厂长 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和压力,让杨卫国感到一阵心惊。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人绝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掌握着具体的情况,而且目标一致!他们是在联手向自己施压!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怀德最后那句“寒了功臣的心,寒了工人的心,还怎么抓生产”,简直是直接戳到了他这个厂长的命门上! 会议室的尴尬气氛达到了顶点。其他副厂长和部门负责人,有的低头假装看文件,有的眼神飘忽,没人敢轻易接话。谁都知道,周建军和李怀德联手发难,这潭水太深了,轻易趟不得。 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一丝被突袭的愠怒。他知道此刻必须表态,而且要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周科长,李副厂长!”杨卫国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二位提的意见非常重要!非常及时!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抓生产是硬任务,抓思想建设同样是硬任务!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工人队伍的思想纯不纯,直接关系到我们厂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周科长提到的这种情况,性质非常恶劣!无论是谁,无论他有什么资历,只要思想出了问题,背离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搞山头主义、官僚主义那一套,厂党委就绝不姑息!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请周科长放心,也请李副厂长放心,周科长提的意见,厂委会高度重视!厂里一定会彻查清楚!给受到委屈的同志,给保卫科,也给全厂工人兄弟一个满意的交代!思想建设这块工作,必须立刻加强!散会!”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杨卫国宣布了散会。他没有再看周建军和李怀德,率先起身,脸色阴沉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秘书小王赶紧收拾东西,小跑着跟上。 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杨卫国压抑的怒火就爆发了出来。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件夹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昨天晚上,在哪儿?是谁?开会围攻了谁?这个‘功臣烈属’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卫国对着跟进来的秘书小王低吼道,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周建军和李怀德,他们两个今天明显是串通好的!这是冲着我来的!给我查清楚,这个‘功臣烈属’是谁?跟保卫科什么关系?跟后勤又有什么关系?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是!厂长!我马上去办!”小王秘书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应道,转身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他知道,厂长是真怒了。 杨卫国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周建军…李怀德…这两个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联手?那个“功臣烈属”是谁?能让周建军如此强硬地出头? 烈属…保卫科…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前段时间那个打了一头大野猪,给食堂解决了大难题的小伙子?好像姓卫?对,卫辰!他还挂着后勤采购的名头!难怪李怀德也跳出来了! 想到这里,杨卫国心里更是窝火。 易中海!他几乎可以肯定,周建军口中那个“思想有问题”、“想当大爷”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易中海! 易中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七级工标杆,是第一车间的顶梁柱,准备明年推上去的八级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杨卫国在工人中的一面旗帜! 这个蠢货!平时在院里搞搞调解,摆摆老资格也就罢了,怎么敢去开什么全院大会会?还批斗到保卫科和后勤都看重的人头上?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还连累他被周建军和李怀德当众将了一军! 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小王就带着调查结果,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不仅从街道办侧面了解了情况,还通过厂里一些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的工人,拼凑出了昨晚全院大会的详细经过。 听着小王秘书的汇报,杨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简直能滴出墨来。 “易中海!刘海中!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杨卫国听完,气得破口大骂,一拳砸在办公桌上,“为了一口肉!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所谓‘威信’!就敢联合起来批斗功臣?还烈属!还逼得人家老娘不敢出门?妹妹吓哭?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他们是不是觉得在院里当个‘大爷’,就真成土皇帝了?!”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七级工?我看他是飘到天上去了!还没到八级呢!尾巴就翘上天了!就那么想当大爷?用不用我现在就去四合院,给他易中海磕一个,喊他一声易大爷?!啊?!还分肉?什么都想分?厂里后勤仓库有的是肉,他怎么不去搬回家分分啊?!混账东西!” “厂长,您消消气……”小王秘书小心翼翼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杨卫国怒道,“周建军那是什么人?那是能随便糊弄的主儿吗?他今天在会上那话,句句带刺!就差指着鼻子骂我御下不严、纵容歪风了! 还有李怀德!那个笑面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补刀比谁都快!‘背离宗旨’、‘背离原则’!这帽子扣下来,我这个厂长还要不要当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去!把第一车间主任老马给我叫来!还有,让易中海和刘海中,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第一车间主任办公室。 易中海和刘海中忐忑不安地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昨晚被王主任当众扒皮、留职查看、还要去街道办学习班的打击还没缓过劲,今天又被叫到厂长这儿,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刚走进厂长的办公室,就迎上了杨卫国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第一车间马主任铁青的脸。 “易中海!刘海中!”杨卫国根本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你们俩长本事了啊?!啊?!在院里当大爷还当出瘾来了?!还学会开批斗会了?!批斗谁?批斗给你们厂里搞来几百斤野猪肉、解决了食堂大难题的功臣?!批斗人家烈属?!还逼得人家老娘不敢出门?!你们俩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工人的觉悟?!” 易中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厂长…我…我们没批斗,我们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为了团结?!为了集体?!”杨卫国厉声打断,模仿着昨晚王桂芬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收起你那套鬼话!易中海!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看人家小卫有本事,弄到好东西没分给你,没给你这个‘一大爷’面子吗?!你就伙同个刘海中,煽动群众,搞打击报复!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是严重的个人主义!是破坏工人阶级团结的害群之马!” 刘海中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汗如雨下,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你!刘海中!”杨卫国矛头转向他,“一个六级锻工,不好好钻研技术,整天琢磨着怎么当官,怎么摆谱!易中海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让你当个二大爷,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想搞一言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这思想,比易中海还要危险!纯粹是官迷心窍!” 杨卫国骂得酣畅淋漓,把在常委会上受的气,被周建军、李怀德联手施压的憋屈,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身上。 “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俩干的这破事!捅了多大的篓子?!”杨卫国喘着粗气,指着两人的鼻子。 “保卫科的周科长!那是能惹的吗?人家直接在厂务会上开炮了!说我们厂思想建设松懈,纵容歪风邪气!后勤的李副厂长也拍桌子了!说你们背离宗旨!你们俩算什么东西?啊?值得两位厂领导在常委会上为你们动气?!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厂里的脸也被你们丢尽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昨晚只以为惹恼了街道办王主任,没想到竟然捅到了厂常委会?!还惹得保卫科和后勤的两位实权领导联手发难? 卫辰的能量……竟然恐怖如斯?!两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惧,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卫辰背后站着这么两尊大神,打死他们也不敢动歪心思啊!不就是点肉吗?至于吗?! 看着两人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杨卫国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心中的憋闷更甚。为了平息周建军和李怀德的怒火,也为了给全厂一个交代,他必须拿出处理意见。 “马主任!”杨卫国看向第一车间主任。 “厂长。”马主任连忙应声,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易中海是他车间的大拿,但这次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连累整个车间都跟着没脸。 第286章 失落的俩大爷 “易中海、刘海中二人,思想腐化,滥用身份,在居住地搞小团体,打击报复为厂里做出贡献的工人同志,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杨卫国语气冰冷地宣布,“经厂部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刘海中二人,全厂通报批评一次!记入个人档案!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资格!扣发当月奖金!责成你们二人,在各自车间做出深刻检讨!如有再犯,严惩不贷!” 全厂通报批评!记入档案!取消评优!扣奖金!还要在车间做检讨! 这一连串的处罚,如同冰水浇头,让易中海和刘海中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在厂里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那点脸面和资历,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这比街道办的“留职查看”还要命!这意味着他们在厂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成了人人皆知的反面典型! “滚出去!好好反省!”杨卫国厌恶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两只苍蝇。 易中海和刘海中失魂落魄、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是想“分”点肉,占点小便宜,怎么就会落得如此万劫不复的下场?街道办、厂里,双重打击接踵而至,将他们几十年经营的一切碾得粉碎。 厂区僻静处。 靳爱国找到了正在巡逻的卫辰,把他拉到一边,脸上带着一丝快意和郑重。 “小卫,厂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靳爱国压低声音,将常委会上周建军发难、李怀德助攻、杨厂长大发雷霆、最终给予易中海刘海中全厂通报批评等严厉处分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卫辰听完,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昨晚的“告状”会有效果,也不禁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全厂通报批评?记入档案?还扣了奖金?”卫辰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烈属身份和之前的功劳是护身符,但没想到这护身符的威力如此巨大,直接引动了厂里最高层的博弈,让易中海和刘海中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这效果……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靳爱国看着卫辰惊讶的表情,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动静会闹这么大。不过,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带着敬意:“这次,主要得感谢咱们周科长!你是不知道,他在常委会上那几句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杨厂长都震住了!周科长这人,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是对烈属,对有功之臣受欺负这种事,那是零容忍!他听说你的事,当时就拍了桌子!说这事他管定了!” 卫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周建军,这位沉默刚硬的保卫科长,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当然,”靳爱国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促狭,“李副厂长那‘助攻’也很关键,补刀补得那叫一个精准。不过说到底,”他看着卫辰,眼神真诚,“还是因为你小子是咱们保卫科自己人!刚立了那么大一功,转头就在自己院里被欺负了,这不等于打我们整个保卫科的脸吗?老周能答应?我能答应?咱们保卫科的兄弟能答应?门儿都没有!” 卫辰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周建军的个人义愤,也是保卫科这个特殊部门在维护自身权威和荣誉。他站直身体,郑重地对靳爱国说:“靳科,替我谢谢周科长!这份情,我卫辰记心里了!也谢谢您,一直为我出头跑前跑后。” “谢什么!都是自己兄弟!”靳爱国豪爽地一摆手,“行了,事情解决了,你也安心工作。以后在院里,我看谁还敢不开眼招惹你!走了!”他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去。 卫辰站在原地,望着靳爱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高耸的轧钢车间,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动。厂里的风暴暂时平息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付出了惨痛代价,威望扫地。街道办那边,王主任也表明了态度。贾家暂时被震慑住了。 接下来估计自己能安稳一段时间了,省的没事总被人盯着。 但事情不会完,贾家,傻柱,易中海的养老,大院的好戏还多着呢,希望他们不要惹到自己身上! 易中海还没有发现自己钱不见了!没有这些钱打底,看他怎么收买人心,怎么对待贾家! “树欲静而风不止……”卫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也好。舞台搭好了,灯光也亮了,该登场的,总会登场的。只是下一次,希望你们能玩点新花样。” 他整理了一下帽檐,挺直腰背,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投入到厂区的巡逻任务中。阳光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而坚定的光芒。四合院的棋局,远未到终盘。 轧钢厂的上班铃声依旧准时划破四九城的晨曦,但对南锣鼓巷95号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而言,这往日象征着秩序与力量的声响,如今却像是催命的符咒,刺得他们耳膜生疼。 街道办王桂芬主任的雷霆手腕,如同冰冷的铁枷,牢牢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管事大爷”的身份变成了耻辱的“留职查看”,虽然没有撤职,但两人最近过得并不好受,每天都是夹着脑袋做人。 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要去街道办报到,在年轻干事严厉的目光下,捧着那些油印的、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思想学习材料”,写下诛心刺骨的“深刻检讨”。往日里在街道办备受尊重的“易师傅”、“刘师傅”,如今成了干事口中点名批评的“易中海同志”、“刘海中同志”。 更让他们抬不起头的,是来自轧钢厂那记更沉重的闷棍。杨厂长亲自签发的全厂通报批评,如同一张巨大的耻辱榜,贴遍了厂区各个显眼的公告栏。 白纸黑字,历数他们“思想腐化”、“打击报复功臣烈属”的罪状,措辞严厉,毫不留情。通报的末尾,是“记入个人档案”、“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资格”、“扣发当月奖金”、“责成在各自车间做深刻检讨”的处罚决定。每一个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几十年辛苦维系的脸皮上。 四合院里,往日那种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大爷”风光,早已荡然无存。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复杂而疏离,敬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躲闪、是探究、甚至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走在胡同里,那些曾经熟悉的街坊,要么装作没看见匆匆而过,要么就在他们身后三五成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瞧见没?那就是被厂里和街道都点名批评的‘大爷’……” “啧啧,听说是在院里搞批斗会?批斗的还是给厂里弄来几百斤肉的功臣?人家还是烈属!” “心黑着呢!平时装得跟道德模范似的,背地里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活该!这叫报应!以后可得离这种人远点,晦气!” 易中海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那张一贯沉稳、带着“道德权威”面具的脸,此刻灰败得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眼神空洞,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养老人设”和“道德牌坊”,在杨厂长和王主任的连番重锤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仿佛每个人目光里都带着嘲讽的刺。他只想快点钻进车间,钻进那些冰冷的机器轰鸣声中,用繁重的劳动麻痹自己。 刘海中更是不堪。他那肥胖的身体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往日里挺得笔直、时刻准备“领导视察”的腰杆,如今也塌了下来。 脸上油腻的横肉耷拉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引以为傲的“官威”成了最大的笑话,扣发的奖金更是让他肉疼得直抽抽。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去锻工车间,一想到要在那些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徒弟、工友面前做“深刻检讨”,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甚至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与易、刘二人同住后院的许大茂,日子同样不好过。他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缩在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放映员宿舍里,连下乡放电影这份往日里能捞油水、出风头的美差都提不起兴致。 那天全院大会上的场景,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他脑海里日夜循环播放。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如何被嫉妒心驱使,跳出来阴阳怪气地“捧杀”卫辰,如何用“蛐蛐”来暗讽卫辰,试图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掀起的风浪里再添一把柴火。 他当时只想着看卫辰吃瘪,看这个突然冒出来、处处压他一头的小子倒霉,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想到卫辰的报复来的这么快,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的下场,许大茂最近提心吊胆! 第287章 一张纸条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迅疾如雷霆、惨烈如地狱的下场,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那点可怜的幸灾乐祸,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的老天爷……卫辰这小子……他妈的……太毒了!”许大茂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悸动,冷汗却依旧止不住地从额角渗出。 “还好……还好那天王主任没点我名……靳爱国那阎王似的眼神也没落在我身上……不然……”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易中海和刘海中就是前车之鉴,那下场,想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现在看到卫辰,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瞥见那个挺拔沉稳的身影,或者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缩脖子、转身、绕道,动作敏捷得不像话,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卫辰的能量如此恐怖,背景如此深厚,有保卫科科长力挺、后勤副厂长助攻、街道办主任撑腰,打死他也不敢去撩拨那根虎须!不就是闻着点肉香没吃着吗?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吗?! 然而,躲是躲不过去的。当晚,许大茂就被他爹许伍德堵在了屋里。 许伍德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老放映员,消息灵通,眼睫毛都是空的。全院大会的始末他门儿清,易中海刘海中的惨状更是历历在目。 他阴沉着脸,看着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气得胸口起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许大茂!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许伍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字字剜心,“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最近是什么光景?要低调!夹紧尾巴做人!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他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让你别得罪人!让你跟卫辰那小子搞好关系!你还是他进厂的引路人,天然的盟友关系,你却跟着易中海那个老棺材瓤子去踩人家?!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啊?!”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脖子缩得更紧了,脸色煞白:“爸…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嘛…看他们都冲上去了,我就…就顺嘴说了两句……” “糊涂?我看你是蠢得没边儿了!”许伍德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易中海和刘海中现在什么下场?!街道办挂牌子学习!厂里通报批评记档案扣奖金!这辈子都他娘的完了! 你呢?你以为你那天躲在后面放两句阴风就没事了?要不是你没当那个出头椽子,你以为卫辰背后那些人会放过你?!那小子,看着不声不响,你瞧瞧他这手段!烈属身份是护身符!给厂里立功是功劳簿!保卫科周建军那是能惹的主儿?李怀德那个笑面虎是好相与的?王桂芬那母老虎是好说话的?!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要收拾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啊?!捏死你比捏死个臭虫还容易!”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双腿发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爸,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以后见了他绕三里地走…绝对不招惹他了…” “绕?光绕着走就完事了?”许伍德瞪着一双三角眼,里面满是算计和焦虑,“找机会!给老子想办法!低个头,认个错,哪怕装孙子呢!也得把关系给老子缓和回来!听见没有?!别让他记恨上你!这尊瘟神,咱们供不起,但更惹不起!” “听见了…听见了…”许大茂连声应着,心里却像吞了黄连一样苦。道歉?他现在看到卫辰,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哪还有胆子凑上去说软话?只求那煞星把自己当个屁放了才好。 后院东厢房,卫辰盘膝坐在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炕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仿佛沉浸在某种深沉的冥想之中。 然而,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蛛网,早已悄然弥漫开来,精准地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153米半径。整个四合院,甚至包括部分前院和胡同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心湖”之中。 许家父子那压抑着怒火与恐惧的激烈争吵,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感知。许伍德那老谋深算的训斥,许大茂那色厉内荏的辩解和发自内心的惶恐,都清晰地呈现在卫辰的“眼前”。 “呵……”卫辰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勾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许伍德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怕了?懂得权衡利弊了?可惜,晚了。他卫辰两世为人,深谙人性险恶,从来就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滥好人。信奉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许大茂在全院大会上那番看似“帮腔”、实则用心险恶的“捧杀”,那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丑陋嘴脸,卫辰记得清清楚楚。 那不仅仅是嫉妒,更是赤裸裸的背叛。看电视时都说许大茂不是东西,来到这个大院,卫辰有时也看到了许大茂严重眼中的嫉妒,有时也在背后小声的蛐蛐几句,卫辰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懒得搭理他。 现在既然站了出来,卫辰也不是打不还口的人!发现敌不过,想躲?想靠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就揭过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许大茂,”卫辰心中冷笑,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锋,“你不是心心念念想攀上娄家的高枝,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吗?行,那我就给你这份‘锦绣前程’,添点终身难忘的‘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卫辰的精神力重点“关照”着许家。许大茂的坐立不安、长吁短叹;许伍德的愁眉不展、反复叮嘱;以及他们母子之间关于娄家亲事那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都被卫辰如同观看现场直播般,尽收“耳”底。 这天傍晚,许大茂的母亲杨素芬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光亮的喜色。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对许伍德和许大茂说:“成了!娄家那边有准信了!天大的好消息!” 许大茂原本蔫头耷脑地坐着,闻言像被针扎了屁股,“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妈!真的?!娄家…娄家答应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嘘!小点声!祖宗!”杨素芬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但脸上的笑容却像花儿一样绽开,“你妈我这些日子,鞋底都快磨破了,在娄太太跟前说了多少车轱辘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娄先生那边,终于松口了!”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神秘感,“娄先生现在啊,就想找个根正苗红、出身清白的工人阶级联姻!这是表明立场,是护身符!咱们家是工人阶级,根正得不能再正!自己又是堂堂轧钢厂正儿八经的放映员,吃商品粮的工人阶级!多合适的人选!” 许伍德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好!好!素芬,这事办得漂亮!给咱老许家立了大功了!” 杨素芬得意地扬了扬精心修饰过的眉毛,仿佛年轻了十岁:“娄太太亲口跟我说的!让咱们下个星期天,也就是后天!带大茂正式去娄公馆拜访娄先生!只要娄先生点了头,这亲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真的?!太好了!妈!您真是我的亲妈!”许大茂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之前的惶恐和晦气被这巨大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娄家乘龙快婿、锦衣玉食的美好未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妈!爸!你们二老放心!后天我豁出去了!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把娄先生哄得高高兴兴!保证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杨素芬看着儿子兴奋得发红的脸,又想起娄晓娥那挑剔的眼神,忍不住再次叮嘱,声音压得更低:“大茂啊,这可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娄家那是什么家底?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你可得千万把握住了!把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察言观色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娄小姐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虽然可能对你长相不是特别满意,但架不住咱们家底清白可靠,你又会来事儿会哄人!只要娄先生点了头,这事就成了!娄小姐那边,慢慢来!” 许大茂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妈,您就瞧好吧!对付小姑娘,您儿子我手拿把攥!保证把她哄得找不着北!” 听着许家母子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许大茂那几乎要冲破屋顶的狂喜,感知着他心中那对财富和地位的无限憧憬,卫辰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寒芒。 第288章 娄振华的抉择 娄晓娥……那个在原剧中被称作“傻娥”、单纯善良、却被许大茂这个绝户坑骗了青春、最终落得凄凉下场的可怜女人…… “许大茂,”卫辰心中默念,带着一丝审判般的冷酷,“你的黄粱美梦,该醒了。我虽非救世主,但顺手碾碎你这忘恩负义小人的痴心妄想,替那个‘傻娥’挡掉你这命中一劫,倒也算是一桩快意恩仇的善事。” 心念既定,卫辰不再犹豫。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最隐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轻易穿透墙壁,延伸至隔壁何雨柱家。 何雨水小时候用过的旧作业本,封面已经磨损泛黄,静静地躺在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里。旁边还有一支秃了头的铅笔。卫辰意念微动,一张边缘带着毛刺的泛黄纸页被小心翼翼地撕下,那支秃头铅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 一下消失,出现在背包空间,又一闪出现在卫辰手中。 卫辰没有使用自己的手。想了想,笑着用脚趾夹住铅笔。这是一种刻意的伪装,力求制造出一种书写者行动不便、仓促慌乱或者刻意掩饰的痕迹。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个歪歪扭扭、笔画僵硬、大小不一、甚至有些地方因“用力不当”而戳破了纸面的丑陋字迹,艰难地浮现出来: 许大茂不能生孩子,不信你们带他到医院查一下——一个受过恩惠的人。 字迹丑陋不堪。写完后,卫辰意念再动,纸条被仔细地折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那本旧作业本和秃头铅笔,被无声无息、精准无比地放回了傻柱家破木箱的原位,仿佛从未被惊动过。 做完这一切,卫辰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如墨般浓稠,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鼾声隐约传来。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正是月黑风高之时。 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炕,走到窗边。木质的窗棂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卫辰深吸一口微凉的、带着夜露气息的空气,体内修炼《九霄射日诀》所积蓄的精纯真元,如同沉睡的江河开始奔涌,一股沛然莫御、却又精妙控制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轻盈欲飞、掌控一切的感觉。 下一瞬,他脚尖在窗台边缘极其轻微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似一缕融入夜色的青烟,轻飘飘地腾身而起,足尖在院墙顶端青砖上借力一触,身形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院外,彻底融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常人的视觉捕捉极限!脚尖在高低错落的屋脊、斑驳的墙头、甚至光秃秃的树枝上借力轻点,每一次点触都微不可查,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又如疾风般迅捷!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城市轮廓在黑暗中起伏,零星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他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在沉睡的四九城上空掠过,速度之快,远超疾驰的自行车。 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洋房区。一座带有明显巴洛克风格、庭院深深的花园洋房——娄公馆,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而神秘。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雕花铁门,无不彰显着主人曾经的显赫。 卫辰如同暗夜中的顶级掠食者,悄无声息地落在公馆对面一株高大梧桐树的茂密树冠之中,气息完全收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二楼一扇窗户——那是唯一还亮着微弱夜灯、拉着厚厚丝绒窗帘的房间,从位置和格局判断,极有可能是主卧。 目标锁定。卫辰意念微动,那张折叠好的纸条从怀中悬浮而出。同时,精神力在地面一扫,一颗大小适中、棱角不算太锋利的鹅卵石被无形之力摄起。他用纸条将石头仔细包裹好,捏紧。 调整呼吸,体内真元瞬间凝聚于右臂,手腕猛地一抖,动作迅疾如电,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精准! “嗖——!”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夜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 “啪嚓——哗啦!” 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骤然打破了娄公馆的宁静!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包裹着致命信息的石块,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碎了那扇窗户的玻璃,裹挟着碎玻璃渣,落入了房间厚厚的地毯上。 “什么声音?!” “哪里打枪?!” “老爷!太太!有贼砸玻璃!” “快!保护老爷太太!” 娄公馆瞬间被惊醒!尖锐的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保镖的厉喝声、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原本静谧的洋房内顿时乱作一团!刺目的灯光如同受惊般次第亮起,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一击得手,卫辰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混乱的娄公馆。他身形如同融化的墨汁,顺着梧桐树干无声滑落,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借着庭院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复杂的街巷深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留下娄公馆内的一片惊惶、愤怒和无尽的猜疑。 娄公馆主卧内。 娄振华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站在破碎的窗前,任由夜风灌入,吹动他花白的鬓角。他看着地上那颗裹着纸条、沾着玻璃碎屑的石块,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刚刚被惊醒,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惊魂未定。妻子娄谭氏则吓得脸色惨白,裹紧了睡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司机兼贴身保镖阿强,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如刀的精悍汉子,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玻璃,捡起了石头和那张折叠的纸条。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纸条外部,确认没有异常,才恭敬地双手递给娄振华:“先生。” 娄振华接过纸条,入手是粗糙的纸张触感。他面无表情地展开。借着阿强迅速递过来的强光手电,一行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带着明显生理性缺陷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许大茂不能生孩子,不信你们带他到医院查一下——一个受过恩惠的人。 娄振华的眉头瞬间锁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反复审视着这行字。每一个笔画的走向、墨色的深浅、纸张的质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个受过恩惠的人?是谁?娄家树大根深,受过恩惠的人不知凡几。为什么要用这种鬼祟的、近乎恐吓的方式报信?目的是什么?可信度又有几分? 他沉默着,脸上如同戴了一层冰冷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极其复杂、快速权衡的光芒。 许大茂?那个轧钢厂的放映员?杨素芬的儿子?他母亲最近确实在妻子耳边吹了不少风,自己也确实动了心思。 在这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刻,找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联姻,无疑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许大茂虽然长得獐头鼠目,油嘴滑舌,举止轻浮,但出身成分无可挑剔,职业也算体面,看起来也还算机灵,懂得钻营……是个勉强能接受的、用来表明立场的工具。 但是——不能生孩子? 这个指控太致命了!如果属实,那这门亲事就绝对不能成!这不仅关乎女儿晓娥一生的幸福,更可能成为悬在娄家头顶的一把利剑,一个随时可能被敌人引爆、攻击他“假联姻、真包庇”、“欺骗工人阶级感情”的绝佳把柄!这潭浑水,太深太险了! “阿强。”娄振华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生。”阿强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专注。 “明天一早,”娄振华将纸条仔细地折好,收进自己睡衣的口袋里,仿佛收起一件重要的证物。他锐利的目光落在阿强脸上,“你亲自去一趟南锣鼓巷,95号院。找到那个许大茂。”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就说,我娄振华关心未来女婿的身体健康,想请他务必赏光,去协和医院做个全面的、细致的身体检查。所有费用,娄家承担。你,” 他加重了语气,“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我要看到最真实、最详细、尤其是……”娄振华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关于生育能力这一项的检查报告!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先生!”阿强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酷。他当然明白。这是要彻底验货,而且是验最核心的“部件”。 娄谭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振华…这…这纸条来历不明…会不会是有人眼红嫉妒,故意陷害大茂?他看起来…挺壮实的啊…” “陷害?”娄振华打断妻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关系到小娥的终身幸福,关系到我们娄家的声誉和未来的处境,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没事,自然皆大欢喜,我娄振华亲自给他许大茂赔不是!如果真有问题……”娄振华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哼,那就别怪我娄振华翻脸无情!我们娄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夜色更深沉了。娄公馆的灯光下,娄振华那张保养得宜、却已刻上岁月痕迹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和深沉。 一场由卫辰投石问路引发的、针对许大茂“人生巅峰”的致命风暴,已然在无声无息中酝酿完成。 而此刻的许大茂,还在他那间弥漫着廉价头油和幻想气息的屋子里,兴奋得辗转反侧,反复练习着见到娄振华时该如何鞠躬、如何措辞,做着迎娶富家千金、一步登天的美梦。 第289章 强行体检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带着凉意的阳光刚刚爬上南锣鼓巷斑驳的墙头,许大茂就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沸腾的兴奋感硬生生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星期天去娄公馆觐见“未来岳父”的场景。 该穿哪件压箱底的“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是该抹点头油梳成三七分,还是自然点显得更朴实?见了娄振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鞠躬要鞠多少度?是叫“娄先生”还是提前喊“伯父”? 他甚至在脑子里把娄公馆可能有的奢华景象都想象了一遍,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人上人了。 “嘿嘿嘿……”许大茂忍不住在被窝里傻笑出声。什么卫辰,什么易中海刘海中,什么全院大会的恐惧,此刻都被这即将到来的“人生巅峰”冲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被吓破了胆,卫辰再厉害,还能比娄家有钱有势?等自己成了娄家的女婿,看谁还敢给自己脸色看! 就在许大茂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哼着小曲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练习谦恭笑容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嗯?”许大茂一愣,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南锣鼓巷更是少见。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个狂喜的念头涌了上来——难道是娄家?等不及了?提前来接他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大门口,扒着门缝往外一看。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四合院早起的人也都好奇的看着这汽车,这年代汽车可不多见,都好奇这汽车是找谁的。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灰色中山装、面色冷峻的壮汉走了下来,正是以前在娄家见过的娄家司机兼保镖——阿强。 许大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一把拉开门,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 “哎哟!强叔!强叔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真是折煞我了!您今天来是?娄先生有啥吩咐?您看,我这…我这还没收拾利索呢!您快请进,快请进喝口水!”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伸手就想把阿强往院里让,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家的贵客。 然而,阿强却纹丝不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扫视了许大茂一眼,那目光冰冷得让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许同志。”阿强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温度,“不用收拾了。老爷吩咐,现在立刻跟我走一趟。” “现在?走一趟?”许大茂愣住了,满腔的欢喜像被戳破的气球,“强叔,这…娄先生不是说星期天…后天吗?是不是太急了点?我这…我这还没准备好呢……”他心里嘀咕,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见个面还带搞突然袭击的? “老爷的吩咐,就是现在。”阿强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侧身让开一步,拉着许大茂就出了四合院,来到车前,拉开了后座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请上车吧,许同志。别让老爷等急了。” 许大茂看着阿强那张冷脸和黑洞洞的车门,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安瞬间被“娄先生急召”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立刻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哎!哎!好!强叔您稍等,我…我回屋拿点东西,就一小下!”他还想着拿上那包珍藏的香烟,好给未来岳父留个好印象。 “不用拿东西。”阿强的声音更冷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老爷说了,现在,立刻。请上车。”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车门框上,但微微绷紧的指关节和魁梧身躯带来的无形压力,让许大茂感觉像被一堵墙堵住了。 “呃…这…好!好!听强叔的!听娄先生的!”许大茂被那股气势一慑,不敢再啰嗦,连忙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宽敞但有些冰冷的轿车后座。阿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声音沉闷,震得许大茂心里又是一跳。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南锣鼓巷。留下了一大院人的猜想,这许大茂不声不响的咋攀上了高枝,看这形势吓人啊! 许大茂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却感觉如坐针毡。他几次想开口跟前面开车的阿强套近乎,打听点消息: “强叔,咱这是…直接去娄公馆?” “……” “强叔,娄先生他…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好注意点…” “……” “强叔,您抽烟不?我这有包好烟……” “许同志,安静坐好。”阿强终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毫无波澜,“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这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不像是去见未来岳父,倒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自我安慰:大户人家规矩严,司机架子大点也正常。 车子没有驶向城西的洋房区,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强…强叔?咱…咱这是去哪儿啊?这…这不是去协和医院的路吗?”许大茂终于忍不住,扒着前座靠背,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不解。 阿强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老爷吩咐,带许同志你,做个婚前体检。” “婚前…体检?”许大茂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听说过婚前检查,但那都是传说中大户人家才搞的玩意儿,外国电影几年也有过,老百姓结婚谁讲究这个? “这…这…娄先生也太…太讲究了吧?咱工人阶级,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还用得着检查?”他试图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自认为幽默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阿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老爷关心未来女婿的身体健康,这是规矩。许同志,配合就好。”他特意在“未来女婿”四个字上加重了一丝语气,却让许大茂更加不安。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协和医院那栋威严庄重的西式大楼前。阿强利落地下车,替许大茂打开车门:“许同志,请吧。” 许大茂晕晕乎乎地下了车,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大门,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笑着,试图找回一点主动:“强叔,您看…这检查…查啥啊?咱…咱先去哪个科?” 阿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迈开大步,径直朝着门诊大楼里一个挂着“泌尿外科/男性生殖专科”牌子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坚定,目标明确,显然早已安排妥当。 许大茂看着那块牌子,脸“唰”地一下白了。“男…男科?”他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有点发软。这…这检查的部位也太…太私密了吧?!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么…这么深入的吗?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强叔…这…这不太好吧?这…多难为情啊?”许大茂试图挣扎,脚步有些迟疑。 阿强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许大茂,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许同志,老爷的吩咐。配合检查,是诚意。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方便查的?”最后一句,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许大茂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哪里敢说“不”?连忙摆手:“没!没有!方便!绝对方便!查!必须查!让娄先生放心嘛!”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在阿强后面,走进了那扇让他感觉无比沉重的诊室大门。 诊室里很安静,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他面前已经放着一份空白的检查单,显然阿强早已提前打点好。 阿强站在诊室门口,如同一尊门神,抱着双臂,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医生,您好您好!”许大茂试图用他惯常的油滑来缓解尴尬,主动伸出手想跟医生握手,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辛苦您了!我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娄振华先生是我未来岳父!他老人家关心我身体,特意让我来做个全面检查!您多费心!”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脱裤子,躺上去。” 第290章 晴天霹雳 “呃…”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这医生也太不给面子了!他讪讪地收回手,心里骂了一句,磨磨蹭蹭地开始解皮带。 一边脱,一边还试图用语言掩饰尴尬:“嘿嘿,医生,您说这…婚前检查,查这个…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咱这身子骨,结实着呢!从小吃窝头咸菜长大的,倍儿棒!一宿能放好几场电影都不带累的!您说是不?”他试图用“工人阶级”的标签和自吹自擂来壮胆。 医生没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吩咐:“躺好,双腿分开。”语气专业而冷漠。 许大茂依言躺下,感觉无比别扭和屈辱。特别是想到门口还杵着个面无表情的阿强盯着,他更是浑身不自在。 当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着冰冷的器械靠近时,许大茂忍不住怪叫一声:“哎哟!医生!轻点!轻点!这可是咱工人阶级传宗接代的宝贝家伙什儿!”他试图用夸张的反应和粗俗的语言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和羞耻感。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动作却依旧精准利落。冰冷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尴尬让许大茂闭上了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检查过程并不长,但对于许大茂而言,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和煎熬。 “好了,起来吧。去隔壁化验室,取精液样本。”医生摘下手套,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检查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啊?还…还要取那玩意儿?”许大茂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飞快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感觉像刚被游街示众完。“这…这也太…太那个了吧?”他求助似的看向门口的阿强,希望他能说句话。 阿强抱着双臂,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快去。” 许大茂彻底蔫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被护士引到了隔壁一个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手池的“取精室”。 门被从外面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墙上贴着的冷冰冰的操作说明,许大茂感觉无比荒唐和屈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咒骂了几句:“妈的…有钱人毛病真多…结个婚跟查祖宗八代似的…等老子成了娄家女婿…”他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极其不情愿地、笨拙地开始操作。 过程极其不顺利,心理压力巨大,最后几乎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和愤怒,才勉强弄好一点样本,小心翼翼地装进护士给的小瓶子里。 当他脸色尴尬、脚步虚浮地走出“取精室”时,阿强依旧像尊石像般守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见他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去交给化验窗口。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对许大茂来说更是煎熬。他和阿强并排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阿强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许大茂则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他一会儿看看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一会儿偷瞄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阿强,一会儿又站起来踱两步。他想找点话题,但阿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开不了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病痛带来的呻吟、家属的交谈、护士匆忙的脚步声,都让许大茂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会不会查出什么毛病?不会的!自己身体好着呢!可能就是有点上火…或者最近被卫辰那事吓得有点虚…肯定没事!娄先生就是太谨慎了!等结果出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他自我安慰得差不多的时候,刚才那位表情严肃的医生拿着几张报告单,从化验室方向走了过来,径直走向他们。 许大茂立刻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医生!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吧?我就说嘛,咱这身体,杠杠的!肯定没问题!是不是?” 医生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阿强身上,将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位同志,结果出来了。这是详细的检验报告。” 阿强睁开眼,接过报告单,迅速而专注地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最后几行用红笔圈出的结论性文字上。 他那张一直冷硬如石的脸上,眉头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性的审视和……鄙夷,落在了旁边伸长脖子、一脸期待的许大茂身上。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让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许同志,”阿强的声音比医院的消毒水还要冰冷,他将其中一张最关键的报告单,用两根手指夹着,像递什么脏东西一样,递到许大茂眼前,“你自己看看吧。”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沉,手有些哆嗦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上搜寻。什么“精子密度”、“活动率”……他看不太懂。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最后一行用红笔清晰标注的结论上: 诊断意见:严重肾精亏损,精子活性极低,畸形率高。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精…精子活性…几乎为零?”许大茂喃喃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医生:“医…医生…这…这啥意思?这活性为零…是…是什么意思?是说…是说我没…没那个…能力?” 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许大茂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同情,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用一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解释道: “意思就是,你的精液中,具有正常活动能力、能够使卵子受精的精子数量,微乎其微,几乎检测不到。用通俗的话说,”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达,“你产生健康后代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接近于零。” “我是绝户”!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许大茂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不…不可能!!”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他挥舞着手中的报告单,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医生,又猛地转向阿强,“假的!这报告是假的!肯定是弄错了!我身体好着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行?!强叔!你信我!这肯定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弄混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对着阿强辩解:“强叔!我…我身体真的没问题!我…我小时候还尿过炕呢!力气大得很!我…我…”他急得满头大汗,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行”。 阿强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的样子,眼中的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大茂头上。 “许同志,”阿强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判决,“报告你看过了,医生也解释清楚了。事实就是事实。”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迅速,一把将许大茂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抽了回来,连同其他几张一起,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内袋里。 “你,还是先回家去,”阿强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许大茂,眼神如同看着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老爷一个交代吧。” 说完,阿强不再看许大茂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转身,迈着沉稳而冷漠的步伐,径直朝着医院大门走去,留下一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强叔!强叔!你等等!你听我说!这肯定是误会!强叔!!”许大茂如梦初醒,嘶喊着追了上去。 他冲到阿强前面,张开双臂想拦住他,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强叔!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是弄错了!我…我出钱!我花钱!咱们再查一次!再查一次好不好?求你了强叔!” 阿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失态崩溃、毫无尊严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漠和厌恶。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毫不客气地将许大茂扒拉到一边,力量之大,让许大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让开。”阿强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发动,绝尘而去,消失在医院门口的车流中。 第291章 绝望的许大茂 许大茂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医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失魂落魄。周围投来各种好奇、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报告单上那“精子活性几乎为零”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一定是弄错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回刚才的诊室。 那位严肃的医生还没离开,正在整理桌上的病历。看到许大茂红着眼睛、状若疯魔地冲进来,眉头立刻皱紧了。 “医生!医生!”许大茂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狂乱,“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报告错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行?!你再给我查一遍!现在就查!钱…钱我有!”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皱巴巴的钞票和几张粮票,一股脑地拍在桌子上,“这些都给你!求你了!再给我查一次!一定是样本弄混了!或者机器坏了!对!肯定是机器坏了!” 医生看着桌上那堆零钱和粮票,又看着许大茂那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鄙夷。 他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同志,医院的检验流程非常严格,样本标记清晰,不可能弄错。仪器也是定期校准的。你的情况,我们反复确认过数据。” “不!我不信!!”许大茂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再查一次!就一次!求你了医生!要是…要是结果一样,我…我认了!我给你磕头都行!”他作势就要跪下。 医生连忙拦住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从业多年,见过不少难以接受现实的病人,但像许大茂这样歇斯底里、近乎撒泼打滚的还是少见。 为了避免更大的闹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可以再给你开一次检查单。但我要明确告诉你,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只是在浪费时间和医疗资源。”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许大茂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鞠躬,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混合着希望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冰冷的器械,尴尬的流程,屈辱的等待……一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许大茂这次全程沉默,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摆布。 只是当再次走进那个狭小的“取精室”时,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将他吞噬。 等待第二次结果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许大茂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看时间,不敢看周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绝户”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医生再次拿着报告单走了过来。直接将报告单递给了许大茂,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结果出来了。和第一次完全一致。你自己看吧。” 许大茂颤抖着接过报告单。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前面所有的数据,死死地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依旧是那行刺眼的红字: 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变! “噗通”一声,许大茂手中的报告单飘然落地。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许大茂…我怎么会是绝户…我和易中海那老绝户一样了…完了…全完了…”他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呓语。 眼泪,混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洇湿了地面。巨大的打击如同海啸,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尊严。 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单,放在他身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嘈杂,但这一切声音都仿佛离许大茂很远很远。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如同死亡判决书的报告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剩下一个被“绝户”二字彻底击垮的躯壳。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他惨白失神的脸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娄家的富贵荣华,一步登天的美梦,连同他作为男人最根本的尊严和希望,都在协和医院这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走廊里,彻底化为了泡影。 秋日的四九城,天高得有些晃眼。几缕薄云被风扯得又细又长,懒洋洋地挂在天边。阳光褪了盛夏的燥烈,变得温吞,透过四合院里那几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在青砖地上落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干爽的、混合着尘土和隐约煤烟的气息,一种属于北方的、带着点寂寥的秋意,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 自打街道办和轧钢厂联手,把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大爷”狠狠拾掇了一顿后,整个四合院,连带轧钢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了毛刺,陡然安静顺溜了许多。 易中海那张总是端着、写着“德高望重”的脸,如今像是刷了一层灰浆,僵着,木着。 在厂里,他把自己死死钉在八级钳工那台冰冷的车床前,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几乎成了哑巴。 下班回院,更是脚步匆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青砖墙的缝隙里。偶尔撞见卫辰,那眼神躲闪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仿佛卫辰身上带着能灼伤他的刺。 刘海中呢?他那标志性的、挺得溜圆的将军肚,似乎都瘪下去一圈。在锻工车间里,他那把曾经挥舞得虎虎生风、动不动就要“教育”小年轻的大锤,如今也蔫头耷脑。 他不再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方步,更不敢扯着嗓子训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沉默得有些佝偻,只埋头对着通红的铁块,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敲击声成了他唯一的语言。 在院里碰见卫辰,他更是像被火燎了屁股,能绕道绝不直行,实在躲不开,那声“卫干事”叫得比蚊子哼哼还轻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心虚。 这股低气压,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他们常活动的那片区域。往日里围着他们溜须拍马、搬弄是非的几个,如今也像霜打的茄子,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风声穿过檐角,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 卫辰乐得清静。 他依旧是在轧钢厂保卫科和采购科,肩上的担子不轻,但没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在背后时不时捅来的软刀子、射来的冷箭,这工作干得竟也显出几分难得的顺畅和舒心。 他每日按点去厂里报到,有时在保卫科处理些日常事务,这边基本没有安排他的具体工作,就是来参加保卫科的基本训练,这对于能够修炼的卫辰来说都是小意思;有时也会踱着步子,晃悠到曾经待过的采购三组那间有些拥挤的办公室去。 “哟!卫辰回来啦!” 采购三组的老张眼尖,第一个瞧见门口的身影,立刻放下手里卷了边的报表,堆起热情的笑脸招呼。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抬起头,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卫辰,您可算想起我们这旮旯了!” 小李麻利地拖过一把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椅面,“快坐快坐!喝点水?你可是我们三组的大功臣,刚沏的茉莉花茶,香着呢!” 他殷勤地拿起暖水瓶就要倒水。 卫辰笑着摆摆手,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别忙活,刚在保卫科灌了一肚子水。就过来瞅瞅,看看你们这帮家伙有没有偷懒,耽误了厂里生产大计。”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哎哟我的卫干事,瞧您说的!” 老张拍着胸脯,嗓门洪亮,“现在说话都不一样啊!有您这尊大佛时不时照看着,我们哪敢懈怠?有你帮衬,我们三组还不错,勉强能完成任务!是吧哥几个?” “那是那是!” “必须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意。 卫辰虽本领大,但没架子,念旧情,时不时回来看看,这让采购三组的人倍感亲切和踏实。 大家伙儿围着他,说说厂里的新鲜事,聊聊各自遇到的难处,卫辰也耐心听着,偶尔点拨几句,或者哈哈一笑,气氛融洽得如同家人闲话。 “行,看你们精神头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卫辰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说,“你们忙,我出去溜达溜达。” “好嘞!小辰慢走!” 众人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口。 第292章 狗皮膏药阎埠贵 出了轧钢厂那高大却有些沉闷的灰色大门,卫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凉意的、自由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高气爽,正是好时候。他蹬上停在厂门口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一拐,车轮轻快地碾过铺着薄尘的柏油路,朝着城郊的方向悠悠骑去。 他没什么固定目标,四九城周边那些能下竿的水域——护城河拐弯的洄水湾、城外野湖僻静的角落、某段少有人知的河汊子……都是他可能光顾的地方。 这随性而为的“钓鱼”,成了他工作之余最惬意的放空和隐秘的乐趣。 选的地方通常僻静,水波不兴,倒映着高远的蓝天和岸边的枯黄芦苇。卫辰支好自行车,动作熟练地展开折叠小马扎,取出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年头的老竹鱼竿。 挂上鱼饵,饵料都是从游戏世界的杂货铺买的。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弧,“噗”地一声轻响,铅坠带着鱼钩沉入水下。 然后,便是等待。 卫辰半眯着眼,目光似乎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又似乎穿透了粼粼波光,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副姜太公钓鱼的闲散模样,纯粹是消磨时光。 只有卫辰自己知道,他意念微动,那神秘的空间之力已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巨网,沉入水底。水下的世界瞬间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水草的摆动,泥沙的翻涌,鱼群的游弋……尽在掌握。 他意念所及之处,空间仿佛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看准时机,心念一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生成! 一条正优哉游哉巡游、足有半臂长的肥硕大鲤鱼,根本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周遭水流猛地一滞、一旋,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已天旋地转,脱离了熟悉的水世界,“啪嗒”一声,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甩动的尾巴,重重地摔在了卫辰脚边的草丛里! 鱼鳃急促开合,鱼尾在沾着泥土的草叶上徒劳地拍打,溅起细小的水珠。卫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从天而降的大鱼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鱼钩,随手将还在蹦跶的鱼丢进旁边那个硕大的、浸湿的麻袋里。他通过这种方法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如此这般,重复操作。意念锁定,空间摄取,鱼儿落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不到一个下午的功夫,那原本空瘪的麻袋便鼓胀起来,沉甸甸地坠手。 掂量一下,少说也得百十来斤。里面的大鱼小鱼挤作一团,鳞片在麻袋的孔隙间反射着水光,尾巴拍打麻袋的“噗噗”闷响不绝于耳。 收获已足,卫辰却并未收竿。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偏僻角落。然后,意念一动! 哗啦啦——! 银光闪烁,水花四溅! 一堆大鱼小鱼突然被放到了河水里,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雨,争先恐后地跃入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带着水汽的弧线,然后“噼里啪啦”地重新砸回河里、湖里。水面顿时像炸开了锅,波纹激烈地荡漾开去,久久不能平息。 卫辰这才满意地扎好袋口,掸了掸裤腿上溅到的水星,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些不需要的杂物。 “啧,留点种子,细水长流。”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弧度。 这些被放生的鱼,或许很快又会被某个幸运的钓者钓起,成为他们饭桌上的惊喜。这种隐秘的“布施”,让卫辰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这“细水长流”的打算,终究没能瞒过一双精于算计、时刻留意着风吹草动的眼睛。 三大爷阎埠贵,红星小学的教书先生,四合院里出了名的算盘精。自从上次在公园“巧遇”卫辰,亲眼目睹了他那“运气”好到逆天的钓鱼场面,阎埠贵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再也无法平静。 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鱼获啊!那在鬼市里能换来真金白银、能换来油盐酱醋、甚至能换来点小酒的硬通货啊! 阎埠贵那颗精于算计的心脏,被巨大的利益刺激得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卫辰这哪是钓鱼?这分明是下金蛋的母鸡!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自那以后,阎埠贵就彻底跟卫辰“耗”上了。他充分发挥了教书先生研究学问的钻营劲头,结合自己多年在街面上混迹积累的“情报网”,开始琢磨卫辰的“钓鱼规律”。 星期几去?大概什么时辰出发?偏爱哪几处水域?刮什么风、下什么雨的时候可能不去? 渐渐地,阎埠贵还真摸出了门道。他发现卫辰虽不固定地点,但时间却颇有规律,通常选在下午,而且偏好那些安静、水深、少有人打扰的河湾湖汊。掌握了这些,阎埠贵便开始了他“守株待兔”的大计。 这天下午,秋阳正好。卫辰骑着车,刚拐进通往城外野湖一条僻静的土路,远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湖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也拎着根鱼竿,旁边放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不是阎埠贵是谁?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只当没看见,径直骑到离阎埠贵几十米远的另一处水草丰茂的岸边停下。支车,取竿,挂饵,甩线,动作一气呵成。 他这边刚坐下没两分钟,那边柳树下的阎埠贵就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噌”地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迅速堆砌起一种混合着谦卑、讨好和一丝恰到好处“偶遇”惊喜的笑容,拎着他的小马扎和鱼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湖岸松软的泥土,蹭了过来。 “哟!卫辰啊!巧了嘛这不是!”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热情,人还没到,招呼先到了,“我说今儿个左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人在这儿!您瞧瞧,咱爷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地儿鱼多水好,清净!”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小马扎“啪”地一声,放在了卫辰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要挨上卫辰的腿。 卫辰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纹丝不动的浮漂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这种刻意的“偶遇”,他早已习以为常,也懒得戳穿。 阎埠贵毫不在意卫辰的冷淡,自顾自地坐下,摆弄着自己的鱼竿,嘴里却一刻不停:“卫辰啊,你可是咱院儿里、厂里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办事能力强,有本事!连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小子,最近见了你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儿不敢出!解气!真解气!”他试图用奉承和共同的“敌人”来拉近距离。 卫辰依旧没接话,只从鼻子里又哼出一个“嗯”。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话题又扯到鱼上:“要说这钓鱼啊,讲究的是个‘静’字,还得看运气。像卫辰你这样的,那运气,嘿,真是没得说!简直就是……就是鱼祖宗给您送上门!”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眼睛滴溜溜地瞟着卫辰脚边那个空着的、但容量惊人的大麻袋,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卫辰终于侧过头,瞥了阎埠贵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三大爷,您这竿子,甩得离我窝子可有点近了。” “哎哟!瞧我这眼神!”阎埠贵仿佛才注意到,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鱼竿往回拖了拖,讪笑道,“老了老了,眼花了。卫辰你别见怪,我这就挪挪,挪挪!” 他象征性地把竿子挪开了半尺,屁股却像是焊在了马扎上,纹丝不动。 接下来便是沉默。阎埠贵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就瞟向卫辰的浮漂,又瞟瞟那个空麻袋,眼神里的期待和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己的浮漂倒是偶尔会点动几下,提上来顶多是手指长的小白条,被他嫌弃地摘下,随手又扔回水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微微西斜。就在阎埠贵等得有些心焦,屁股在硬邦邦的小马扎上挪来挪去的时候,卫辰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那根看似普通的老竹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惊心动魄的满弓! “嚯!来了!” 卫辰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控住竿子。水下的力道极大,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在水面切出急促的波纹。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在水下展开。 阎埠贵“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大货!绝对是大货!卫辰!稳住!稳住啊!” 他搓着手,在原地直转圈,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帮忙,又怕添乱。 几分钟后,一条足有成人小臂长、鳞片在夕阳下闪着暗金色光芒的大鲤鱼,被卫辰用巧劲遛得筋疲力尽,终于翻着白肚皮被拖到了岸边浅水处。鱼尾还在不甘地拍打,溅起大片水花。 第293章 闫老扣送礼 阎埠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顾湖水浸湿了裤腿和布鞋,伸手就去抓那滑不留手的大鱼。 他双手死死扣住鱼鳃,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沉甸甸的大家伙抱离水面,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声赞叹:“好家伙!真沉!这得有十几斤吧?卫科长,神了!您真是神了!” 卫辰收回鱼线,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钓起了一条寻常小鱼。他指了指阎埠贵怀里还在徒劳挣扎的大鱼:“三大爷,喜欢?那这条归您了。”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阎埠贵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抱着鱼的手却勒得更紧了,生怕卫辰反悔,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卫辰你太客气了!太仗义了!这…这让我老阎说什么好!真是…真是沾您的光,沾您的大光了!” “一条鱼而已。”卫辰淡淡地说,弯腰拿起麻袋,示意阎埠贵把鱼放进去。 阎埠贵忙不迭地将大鱼塞进麻袋,看着那鼓囊囊的袋口,心里乐开了花。这还没完,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卫辰又“运气爆棚”地接连钓起两条个头稍小些,但每条也有七八斤重的草鱼和一条肥硕的大鲫鱼。 阎埠贵在卫辰的旁边支着鱼竿,卫辰钓三五条,他偶尔也能钓上来一条,阎埠贵慌忙上去抓住鱼鳃,小心翼翼地放进麻袋,嘴里对卫辰感激奉承的话就没停过。 麻袋很快沉甸甸地坠手,里面的四条大鱼活力十足,撞得麻袋砰砰作响。 看看天色不早,卫辰利落地收起鱼竿:“行了,今儿就这样吧。” “哎!好嘞!”阎埠贵立刻应声,殷勤地帮着卫辰把麻袋口扎紧,又抢着去推卫辰的自行车,“卫辰,我帮您推着!这鱼沉,别累着您!” 他那瘦小的身子推着载有沉重麻袋的自行车,显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仿佛推的不是鱼,而是一袋金元宝。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城的土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早已打得噼啪响:今天跟着卫辰钓到了四条大鱼,加起来怕有三十多斤!那条最大的金鳞鲤鱼,品相绝佳,在鬼市上绝对是抢手货!能卖个好价钱!剩下的几条,也能换回不少粮票油票……他越想越美,脚下也仿佛生了风。 进了城,天色擦黑。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卫辰停下脚步,接过阎埠贵手里的自行车。阎埠贵也提起属于自己的那袋鱼,说“谢谢你了,卫辰,三大爷知道你照顾我,没有赶我,啥也不说了,以后您事儿上见吧” 卫辰点点头,不再多言,推着车,载着一大袋鱼,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阎埠贵抱着鱼,看着卫辰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回家把鱼养了起来,活鱼要比死鱼贵的多!吃完饭,等到半夜,阎埠贵悄悄地出了门,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随即抱着鱼,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狭窄幽深、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小巷深处。 这里,便是四九城隐秘的一角——鬼市。此刻,正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或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下晃动,低声的交谈、讨价还价声如同蚊蚋嗡鸣。 摊位上摆着各种来路不明或凭票难求的物资:旧衣服、旧家具、散装的粮食、皱巴巴的香烟、甚至还有盖着红章的介绍信……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物品的霉味、廉价烟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阎埠贵找了个靠墙根的角落,把手里水桶里的大鱼往地上一放。那金鳞鲤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诱人的光泽,鱼鳃还在有力地张合,显示着绝对的新鲜。 “嚯!好大的鲤鱼!”立刻有人被吸引过来,压低声音惊叹。 “刚出水的野鲤!活蹦乱跳!瞧这鳞,这鳃!正经好货!”阎埠贵立刻进入状态,用同样压低的、却带着煽动性的声音招呼着。 熟练地展示着鱼的活力,用手拨弄着鱼鳃给潜在买主看,“现在啥光景?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也买不着二两肥膘!这大鱼,回去熬汤、红烧,油水足,味道鲜!给孩子老人补身子,最合适不过!” 他深谙鬼市心理,知道越是物资紧缺,人们对这种“硬货”的渴望就越强烈,价格承受力也越高。果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低声的询问和试探性的出价此起彼伏。 “怎么卖?” “多少钱一斤?” “便宜点,我全要了!” 阎埠贵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问价的人,从他们的穿着、语气、眼神判断着购买力和诚意。他报出一个比国营菜市场高出数倍的惊人价格。 一阵短暂的沉默和吸气声。有人摇头离开,骂骂咧咧地说他心黑。但也有人犹豫着,目光在那条肥美的大鱼上流连不去。 很快,一个穿着半新中山装、看起来像小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挤上前,蹲下仔细看了看鱼,又捏了捏鱼身,感受了一下弹性和肥厚,最终一咬牙:“行!这条我要了!给我包上!” 他似乎家里有急需,或者想拿去打点关系。 阎埠贵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麻利地用带来的草绳穿过鱼鳃,打了个结实的结递过去,同时飞快地报出总价。对方也没多还价,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一些粮票,塞到阎埠贵手里,然后拎着鱼,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开张顺利!阎埠贵精神大振。剩下的几条鱼,他如法炮制。利用人们的急切心理和对“肉”的极度渴望,他舌灿莲花,把鱼的品质和稀缺性吹得天花乱坠。 虽然也有人讨价还价,但最终,四条大鱼都在一个多小时内顺利脱手。他手里那原本干瘪的口袋里,此刻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坠手。里面塞满了各种面额的钞票和花花绿绿的粮票、油票。 阎埠贵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强压住激动,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盯梢,这才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迅速钻出鬼市,七拐八绕地融入了四九城夜晚的人流中。 直到走进熟悉的胡同,看到四合院那黑漆漆的大门,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手指隔着帆布包,感受着里面那厚实的“收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这可比他站在讲台上讲一个月课,拿那点死工资强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辰推开自家房门,准备去厂里,一股混合着焦甜和草木灰的熟悉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阎埠贵早已搓着手,哈着白气,等在门外的寒风里。他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还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烤红薯。 “卫辰!早啊!”阎埠贵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热情,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甜腻,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塞到卫辰手里,“刚出炉的!还烫手呢!知道你早上赶着去厂里,垫垫肚子,暖和暖和!” 那烤红薯烤得极好,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油润、几乎要流糖的瓤。热气透过报纸,温暖了卫辰微凉的手指。香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真是稀奇啊!万年老抠也能大方一会了! 卫辰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早餐”,又抬眼看看阎埠贵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每条皱纹都洋溢着感激和巴结的脸。 那笑容太热切,太用力,以至于卫辰清晰地闻到了其中浓烈的、几乎不加掩饰的算计味儿——如同这烤红薯的甜香一样,扑面而来,挥之不去。 阎埠贵也有自己的算计,这是长远算计!老是跟在卫辰后边,时间短了没啥,时间长了,也招人烦不是! 这叫投资!一条大鱼换多少粮票,一个烤红薯值几分几厘,这笔“投资”能换来多少次跟着去钓鱼的机会……那精密的计算,恐怕比他批阅的保卫科文件还要细致入微。 “三大爷,您太客气了。”卫辰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烤红薯,那暖意似乎也无法驱散阎埠贵笑容里透出的那股子市侩凉气。 阎埠贵却仿佛得到了鼓励,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小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讨好:“卫辰,你看……今儿个天气也不错,风不大。下午……咱还去老地方?”他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卫辰,那神情,活像一个等待投喂的、眼巴巴的……嗯,算盘精。 卫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低头瞅了瞅手里这枚散发着甜香和算计气息的烤红薯,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再说吧。” 第294章 后院药香浓 秋风卷着落叶,在四合院青灰色的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后院里,那股子若有若无、却异常执拗的苦涩中药味,似乎成了空气里最新鲜的印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隙。这味道的来源,正是许大茂家那扇紧闭的屋门。 许大茂斜靠在堂屋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深褐色、散发着浓烈怪味的药汤。 他皱着眉,屏住呼吸,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随即被那极致的苦涩呛得连连咳嗽,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咳咳……妈的,这老家伙开的什么方子,比黄连还苦!”许大茂把碗重重撴在桌上,抹了把嘴,低声咒骂着。 他脸色有些发黄,眼底下带着点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药汁腌透了的蔫巴劲儿。自从爹妈许伍德夫妇搬走,这偌大的屋子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日复一日熬煮的药罐子作伴。 许伍德夫妇搬走,动静不大,甚至有些悄无声息。那天傍晚,一辆借来的平板三轮车停在院门口,上面堆着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几个包袱卷,还有些锅碗瓢盆。许伍德和他媳妇,脸上没什么离愁别绪,更多的是某种急于摆脱的匆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大茂啊,”许伍德临上车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厂里电影院那边工作忙,来回跑太耽误功夫。本来回来是想办法让你取娄家小姐,现在事儿既然没成,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毕竟那边也分了房子,长期不住,会被收回去的。 你……自己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大夫的话。大夫不是说了吗,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咱们发现的早,早治疗!另外这事儿千万别声张,让你妈再给你找找,尽早给你说个媳妇儿。” 他顿了顿,眼神在儿子脸上扫过,那目光深处,藏着许大茂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复杂情绪——失望、疲惫,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许大茂他妈眼圈倒是有点红,拉着儿子的手,絮叨了几句:“茂啊,别嫌药苦,良药苦口。那老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你爹托了多少关系才请动人家……好好调理,啊?有啥事,捎个信儿……” 话没说完,就被许伍德轻轻扯了一下袖子,催促着上了车。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晚风吹在身上,竟觉得比平时冷了几分。 他爹那句“电影院工作忙”,他压根不信。离得远?当初搬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远?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爹妈这是对他彻底死心了。 许伍德估计是觉得许大茂这练了二十多年的大号,练废了。他们才四十出头,身体还好着呢,这是急着回去,偷偷摸摸地……有可能再练小号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羞愤猛地冲上许大茂的脑门,堵得他心口发闷。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砰”地一声甩上院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老中医的话,他爹妈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他许大茂心里门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这话听着就像“死马当活马医”,能有几分真?不过是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也给他爹妈一个彻底撒手的理由罢了。 自那以后,许大茂就彻底跟这苦药汤子较上了劲。每天傍晚,他家那扇小厨房的破窗户里,准会准时飘出那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霸道地宣告着他的存在,也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把他和整个四合院的热闹隔离开来。 他很少出门,见了院里人也爱答不理,整个人阴沉沉的,仿佛那药罐子里熬煮的不是草药,而是他无处发泄的怨气。 后院东厢房门口,二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剥着蔫了吧唧的毛豆,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啧,你闻闻,又熬上了!这都多少天了?许家那两口子也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这味儿,熏得我晚饭都吃不香。” 正巧贾张氏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哎哟喂!二大妈呀!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打小就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儿,不像有后福的!这是咋了?在外面玩坏了身子不是?怎么天天喝药水呢,命里没有喝再多苦水也白搭!白糟践钱!” 她泼完水,水点子溅了几滴到二大妈脚边,也浑不在意,扭着肥硕的腰身回了屋,留下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 许大茂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浑身发抖,手里刚倒满热水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冲到窗边,想拉开窗户骂回去,可手碰到冰冷的窗框,那股子邪火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骂?骂有什么用?骂赢了,他那毛病就能好了?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药味,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又苦又涩,还带着蚀骨的寒意。 …… 轧钢厂保卫科办公室。 卫辰合上最后一份关于厂区防火检查的报告,钢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稳稳插回笔筒。这是最近靳爱国发现的卫辰的另一个功能,卫辰竟然能帮他写报告,改报告。毕竟是经过后世高考筛选过的大学生,这对卫辰来说还是小意思,没想到帮靳爱国改了一次稿就被他赖上了!这几天都把卫辰当半个秘书是换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高大的烟囱和灰扑扑的厂房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厂区里,下班的广播音乐悠扬地响起,工人们如同归巢的蚁群,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出,喧嚣的人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向四面八方。 厂里最近很太平。易中海和刘海中彻底消停了,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剩下个唬人的空壳。厂区巡逻、门禁检查,一切都按部就班,风平浪静。采购科那边,肉食供应也暂时充足,没再出现让李副厂长火烧眉毛、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窘境。 这种难得的、带着点慵懒的平静,让卫辰很满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下班的人流正涌向楼梯口。几个路过的保卫科干事见到他,都恭敬地点头招呼:“卫辰!”“卫辰下班了?” 卫辰颔首回应,步履沉稳地汇入人流。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厂里的澡堂,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并不存在的尘埃与疲惫。 等他从澡堂出来,换上干净衣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合院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里飘荡着各家各户晚饭的混合香气。 回到四合院自己的小院,卫辰反手插好门闩,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屋里王秀兰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简单家具的轮廓。母亲总是这样节约,卫辰说过多次,对眼睛不好,她总是不听! 大黄安静地趴在门后,见他回来,立刻支棱起耳朵,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发出亲昵的呜咽声。 吃完饭,母亲和妹妹回屋后,卫辰把大黄叫进自己屋。 “走了。” 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心念微动。 眼前景象瞬间如水波般荡漾、模糊、重组。潮湿闷热的气息取代了深秋的干爽,震耳欲聋的虫鸣蛙叫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听觉。 高大得近乎蛮荒的巨树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从枝头垂落,纠缠如巨蟒。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混合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属于原始丛林的、无处不在的危险腥气。 游戏世界——幽暗密林边缘。一人一犬的身影凭空出现。 大黄显然对此早已习惯,它兴奋地低吼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浑身油亮的黄毛瞬间炸开,像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战甲,四肢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警惕而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丛可疑的灌木。 卫辰深吸了一口这原始而狂野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所含的丰富灵气,这都是现实世界所没有的!体内《九霄射日决》的功法如同被唤醒的江河,自然而然地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温润而雄浑的力量感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现实世界带来的最后一丝倦怠。他反手从背后取下那张陪伴他多时的硬木猎弓,手指拂过光滑的弓身和紧绷的弓弦,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老伙计,今晚换个地方。”卫辰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密林更深处,那片连白天阳光都难以穿透的,称为“瘴爪谷”的险恶之地。那里是自己以前没有涉足的地方,最近又升了一级,感觉自己可以去挑战一番了! 那里有更强大的猎物,更珍贵的草药,当然,也意味着成倍增长的危险。但他如今的猎人等级早已今非昔比,穿杨箭百步穿杨,破甲箭无坚不摧,配合一身日益精纯的内家真元,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开拓这片新的猎场。 “大黄,开路!”卫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第295章 大黄威武 “呜——汪!”大黄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便蹿了出去。 它不再像初期那样莽撞,而是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庞大的身躯在密集的灌木和虬结的树根间闪转腾挪,竟显得异常灵活敏捷。 它时而停下,鼻翼快速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味分子;时而伏低身体,耳朵紧贴地面,聆听远处传来的震动;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土地,任何潜藏的威胁都难以遁形。 卫辰紧随其后,步履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横生的枝桠和湿滑的苔藓,如同林间的一道幽灵。 他的感官被功法提升到了极致。夜枭振翅掠过树梢带起的微弱气流,毒蛇在枯叶下游走发出的沙沙声,甚至几丈外一朵夜昙花悄然绽放的轻响……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动静,都如同清晰的画面,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突然,前方开路的大黄猛地停住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身体伏得更低,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阴影区域。 卫辰几乎在同时心生警兆,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和野性膻臊的气味随风飘来。他眼神一凝,猎弓瞬间抬起,一支尾部镶嵌着青色翎羽、箭头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破甲箭已稳稳搭在弦上,弓开如满月,真元无声灌注! 哗啦啦——! 蕨类植物被粗暴地撞开,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嘶吼,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竟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黑鬃、獠牙如同两把弯曲匕首的成年野猪! 它双眼赤红,显然是受到了惊扰,正处于狂暴状态,后蹄刨地,卷起泥浆,低吼着就朝大黄的方向猛冲过来,那气势如同失控的攻城锤! 若是数月前,面对这种级别的冲撞,大黄或许只能凭借速度狼狈闪避。但此刻,面对那裹挟着腥风、狂冲而至的巨兽,大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咆哮! “吼——!” 它不退反进!四爪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竟被刨出几道浅坑!整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爆发!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它精准地预判了野猪冲撞的轨迹,在即将被獠牙挑中的瞬间,强壮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獠牙锋芒!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大黄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头颅,携带着全身冲刺的恐怖动能,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侧后方! 砰!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那体型庞大的野猪竟被撞得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发出痛苦的嚎叫,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好!”卫辰眼中精光爆射,暗赞一声。就在野猪被撞得身形歪斜、空门大露的刹那,他扣弦的手指松开了! 嘣——! 弓弦震响,如同霹雳裂帛! 那支灌注了真元的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撕裂沉闷的空气!箭矢的目标,并非野猪坚硬的头骨或厚实的肩胛,而是它因歪斜而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耳后三角区!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直至没羽!狂暴的冲击力带着野猪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侧面一甩! “嗷——!” 野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疯狂,挣扎着想要再次冲起。但卫辰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第一箭离弦的瞬间,第二支穿杨箭已然在手!这一次,箭尖闪烁着更为凝聚的寒芒,瞄准了野猪因剧痛和狂怒而大张的血盆大口! 咻! 第二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贯入野猪咽喉深处! 惨嚎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干得漂亮,大黄!”卫辰走上前,拍了拍大黄那依旧紧绷着肌肉、微微喘息的宽厚脊背。大黄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卫辰的手,幽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显然刚才那记凶悍的撞击让它自己也颇为得意。 卫辰意念扫过,发现这头野猪好像不一样,体内好像有东西!于是卫辰蹲下身,拔出匕首,开始熟练地处理这头庞然大物。 锋利的刀刃划过坚韧的皮毛,发出嗤嗤的轻响。他动作麻利,庖丁解牛般将整猪分解。最肥美的里脊、后腿精肉被剔下,分门别类;厚实坚韧的野猪皮被小心剥下,这可是制作护具的上好材料;两颗匕首般的长獠牙也被完整取下,坚硬异常,带着凶戾的气息。 这一手本事,是大量处理野猪等野兽的结果。 就在他处理到野猪内脏附近时,动作微微一顿。匕首小心地挑开一层厚厚的脂肪,露出下面一团包裹在筋膜里的、深紫色、形如鸡冠、隐隐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肉瘤状物体。 “紫血太岁!”卫辰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百草图谱》里有记载,生于凶兽体内,吸纳其血气精华而成,是炼制某些强效金疮药和固本培元丹药的珍贵主材,可遇不可求!他立刻取出一个备好的玉盒,小心地将这团温润如玉、触手微凉的紫血太岁剥离下来,放入盒中收好。 接下来的狩猎更加顺畅。一人一犬配合无间,在瘴爪谷外围区域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 一只试图偷袭、皮毛火红如焰的狡猾山狐,被卫辰一记刁钻的穿杨箭从树冠缝隙中射落;一头正在溪边饮水、头顶着巨大如树杈般鹿角的雄壮公鹿,被大黄悄无声息地逼近惊起,刚窜出几步,就被卫辰预判了路线,一箭穿心;甚至一条潜伏在泥沼边缘、碗口粗细、色彩斑斓的剧毒蝮蛇,也被大黄敏锐地发现,在它暴起发难的瞬间,被卫辰随手甩出的匕首钉穿了七寸! 每一次狩猎结束,卫辰都如同最老练的猎户和药师,仔细地收集着战利品:鲜肉、兽皮、鹿茸、蛇胆、毒牙……还有在狩猎途中顺手采集到的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的“铁骨草”,以及几朵生长在背阴岩缝里、散发着清冷幽香的“月见花”。这些都是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佳品。 这些都是卫辰从那本无名宝典里学到的,发现游戏世界药材也十分丰富,就特别留意。 当空间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经验值也悄然增长了一截后,卫辰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寻了一处背风干燥的高地,熟练地支起一个小型熏烤架。 篝火燃起,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将一部分不易保存的鲜肉切成均匀的长条,抹上自制的盐和香料,挂在熏烤架上。 另一部分肥瘦相间的肉块,则被他用带来的粗盐和香料仔细揉搓腌制,悬挂在通风处,准备制成耐储存的腊肉。淡淡的烟火气和肉类的焦香,开始在林间弥漫。 大黄安静地趴伏在火堆旁,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刻。卫辰割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野猪后腿肉,丢给它。大黄精准地一口叼住,大快朵颐起来,满足地发出呼噜声。 卫辰自己也切下一块烤好的鹿里脊,慢慢咀嚼着,感受着蕴含在肉质中的丝丝能量被身体吸收。 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九霄射日决》的真元在缓缓流转,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冲刷着经脉,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肉身的力量感、爆发力以及身法的协调性,有着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不虚的提升。五感也变得更加通透敏锐,仿佛蒙尘的镜子被不断擦拭。 直到篝火渐熄,熏肉和腊肉都处理妥当,卫辰才带着一身烟火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心念一动,回到了四合院那间安静的小屋。 窗外,夜色深沉。前院中院都静悄悄的,只有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窗户里,依旧透出昏黄的灯光,那股子熟悉的、苦涩的药味,顽强地飘散过来,如同一个无声的注脚。 卫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冲淡了屋内的气息。他看着后院那点孤零零的灯火,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贾张氏白天那刻薄的嘲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他转身,开始整理空间背包里堆积如山的收获。新鲜的、风干的、熏制的肉食被分门别类储存好,如同最坚实的储备粮仓。兽皮被仔细鞣制处理,叠放整齐。那珍贵的紫血太岁、铁骨草、月见花等药材,则被他单独存放在一个特制的药箱里,如同秘密的宝藏。 卫辰还看中了一个生活技能,采集术。等自己再升级到可以学习生活技能的话就学这个,自己就不用这样辛苦的采药了。 大黄吃饱喝足,精神抖擞,无声地走到门边,用鼻子顶了顶门板,发出低低的呜咽。 卫辰明白它的意思。“去吧,机灵点。”他低声吩咐。 第296章 流窜小偷 大黄立刻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身形一矮,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它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在院里瞎转悠,而是沿着墙根、阴影处,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哨,开始了它夜间的“巡逻”。 它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四合院每一个角落传来的细微声响。 它那双在黑暗中幽绿发光的眼睛,如同两盏移动的探照灯,扫过堆杂物的角落,掠过鸡窝,甚至能透过低矮的院墙缝隙,瞥见隔壁胡同里野猫一闪而过的身影。任何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卫辰则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阖。《九霄射日决》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真元如汞,沉凝厚重。 现实世界虽然不能修炼吸收灵气,但修炼的过程也是沉淀的过程,白日里狩猎的激烈搏杀、精准射术的运用、空间之力的操控,所有的经验、感悟,都在此刻沉淀、消化、吸收,如同百炼精钢,融入他的筋骨血肉,沉淀为更深厚的力量根基。 屋外是算计、是非、药味弥漫的四合院。 屋内是沉静如水、气息绵长、不断夯筑着自身根基的卫辰。 窗外,是无声穿行于夜色、耳聪目明更胜往昔的忠诚护卫。 他深知,在这物资日益匮乏、人心浮动不安的年月,唯有这不断增长的力量,这深藏不露的家底,才是抵御一切风浪、守护一方安宁的基石。至于院里的闲言碎语,邻里的蝇营狗苟?不过是掠过深潭表面的几缕微风,连一丝涟漪,都难以真正激起。 时光偷偷流逝。 灾害虽然厉害,但在国家全力救助下,受灾的地方也慢慢稳定下来,救助站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卫辰他们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完成任务回到轧钢厂。 最近一群流窜小偷在轧钢厂附近不停作案,搞得人心惶惶! 轧钢厂保卫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混着汗味和焦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藏蓝色制服、面色凝重的保卫科干事,也有几个车间主任代表,个个眉头紧锁。 副科长靳爱国站在主位前,手指关节重重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压住了底下的嗡嗡议论。 “都给我静一静!”靳爱国的嗓门像破锣,带着一股子被烟熏透的沙哑和压不住的火气,“情况有多糟,不用我他娘的再重复了吧?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水洒了一片。 “东区老王家!攒了半年的布票、粮票,锁在箱子底,昨晚上连箱子都给端了!老婆哭得背过气去!” “西头锅炉房旁边堆杂物的棚子,老李头放那儿的两袋棒子面、半扇过年腌的腊肉,全没了!那是他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还有南边新来的技术员小陈,刚发的工资,揣兜里还没捂热乎,下班路上就让人摸了去!现在小伙子眼睛都是红的!” 靳爱国一条条吼出来,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在座众人的神经上。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已经不是偷鸡摸狗了!这是骑在咱们轧钢厂几万工人脖子上拉屎!是打咱们保卫科的脸!上级领导拍了桌子,限期破案!再抓不到这伙狗娘养的流窜犯,老子这身皮,你们这身皮,都他妈别穿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流窜犯,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缠在每个人心头。 行踪飘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恋战,不纠缠,偷完就跑,滑不留手。保卫科全员上阵,三班倒巡逻排查,腿都快跑细了,可连贼毛都没摸到一根。对方像是能未卜先知,总能从他们拉网的空隙里钻出去。 “靳科,”一个资历较老的干事闷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帮孙子太贼了!我们摸排了好几天,附近的盲流、惯偷都筛了几遍,没对得上的。 脚印乱七八糟,手法也生,不像本地贼干的,倒像是……饿急了眼的外地人,走到哪儿偷到哪儿,没个定数。这么下去,大海捞针啊!” “大海捞针也得捞!”靳爱国烦躁地抓了抓刺猬般的短发,“老办法不行,就给老子想新办法!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伙耗子给掏出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沉稳的身影上——卫辰。 卫辰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卫辰!”靳爱国点将了,“你小子鬼主意多,给老子想想辙!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卫辰身上。卫辰抬起头,迎着靳爱国焦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靳科,各位。这伙人流动性强,目标随机,靠人海战术撒网,确实效率低,容易被他们钻空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厂区外围加上职工宿舍区,范围太大。我的想法是,变被动为主动,变全面撒网为重点布控。” “重点布控?”有人疑惑地重复。 “对。”卫辰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虚画出一个大致的厂区及周边地图,“首先,根据失窃案发生的时间、地点,结合周边地形、道路,分析出他们最可能的潜入路径和撤退路线。这些地方,就是我们的重点区域。” 他目光扫过众人:“其次,将整个外围区域,划分成若干网格。每个网格,固定一组人,实行‘包干蹲守’。不再满世界瞎跑,而是钉死在自己的网格里,熟悉自己地盘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个犄角旮旯!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盘查,同时用对讲机通知相邻网格和机动组。” “最后,成立几支精干的机动巡逻队,装备自行车甚至摩托车,负责在划分好的重点区域之间快速穿插,同时作为各蹲守点的支援力量。一旦某个点发现情况,机动队能第一时间赶到,形成包围!” 卫辰条理清晰地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 “这法子……听着有点门道啊!” “网格化蹲守?钉死在自己地盘?这比瞎跑强!” “机动队支援,这思路好!咱们以前就是各自为战,反应太慢!” 靳爱国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卫辰这主意靠谱!把大海变成小池塘,再把小池塘分割成格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摸!再配上能快速反应的拳头!行!”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办!马上划分区域,分配人手!卫辰!” “到!” “你小子脑子活,这网格划分和重点布控点的选定,你来牵头!需要人手,直接调!”靳爱国大手一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期待,他凑近卫辰,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对了,卫辰,把你家那条大黄狗带上!那狗……灵性得很!鼻子比咱们的探照灯还亮!让它帮着闻闻,说不定能逮着耗子尾巴!” 卫辰看着靳爱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大黄近乎迷信的期待,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明白,靳科。大黄嗅觉确实远超普通犬只,我会带它参与重点区域的巡查。” “好!就这么定了!”靳爱国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散会!各就各位!按卫辰的方案,给老子把网拉起来!”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浸透了轧钢厂庞大的身躯和它周边杂乱蔓延的职工生活区。白天的喧嚣沉寂下去,只剩下远处锅炉房隐约的轰鸣和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厂区东北角,一片紧挨着围墙、堆满废弃建材和煤渣的低洼地带。这里道路狭窄泥泞,路灯稀疏昏暗,几排低矮破旧的平房挤在一起,是失窃案的高发区域之一,也是卫辰划定的重点蹲守网格。 卫辰靠在一堵半塌的砖墙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大黄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像雷达般微微转动着,幽绿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盏小灯,无声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和杂乱的小巷。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强大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半径近两百米的扇形区域。在这个精神感知的“场”内,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清晰的涟漪: 东边三十米外那排平房里,一个婴儿在睡梦中发出细弱的啼哭,随即被母亲低声的安抚和摇篮的轻摇声取代。 西侧五十米处堆叠的锈蚀铁管后面,两只野猫为了争夺一块鱼骨头,发出威胁的低吼和短暂的撕打,带起铁皮轻微的刮擦声。 北面围墙根下,一只肥硕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钻进一个破洞。 南边那条通往主路的小巷深处,传来两个下夜班工人疲惫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消失…… 这些声音、气息、甚至生物活动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都清晰地映射在卫辰的脑海“屏幕”上,构成一幅动态的、无声的夜之图景。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过滤着这些“背景噪音”,等待着那个异常信号的出现。 第297章 老鼠出洞 一连两天也没有动静,这天又是卫辰的夜班。 昏黄的灯泡在堂屋中央摇晃,油渍斑驳的灯罩将光线滤得有些黯淡,却也足够照亮一室暖意。桌上碗筷刚撤下,还残留着红薯稀饭淡淡的甜香和咸菜疙瘩的清爽气息。 卫辰娘坐在小马扎上,粗糙的手指捻着线头,就着灯光费劲地穿针引线,准备缝补卫辰磨破的袖口。卫苒则趴在桌角,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书本里,铅笔在算术本上沙沙作响,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娘,小苒,”卫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的温馨,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保卫科棉布制服外套,“今晚我还值夜,得去厂区外围转转,你们早点歇着,门闩插牢。” 卫辰娘闻言,立刻放下针线,脸上浮起浓浓的关切:“辰啊,这秋老虎过了,夜里风也凉了,又黑黢黢的……听前院二大妈说,外头闹贼呢!你可千万当心!” 她站起身,想帮儿子把外套披上。 卫辰轻轻挡开母亲的手,自己利落地穿上外套,扣好风纪扣:“放心,娘,职责所在。再说,”他拍了拍安静蹲在脚边、如同金色小山般沉稳的大黄那厚实的背脊,“有它在呢。” 大黄立刻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呜噜”声,幽绿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光泽。 “哥,大黄真能抓住坏人吗?”卫苒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坏人会不会有枪啊?” 卫辰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它鼻子比坏人腿快,耳朵比耗子还灵。坏人见了它,跑都来不及。你乖乖写作业,写完就睡,别等哥。”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哦……”卫苒乖巧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铅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戳了个小点。 卫辰不再多言,对母亲点点头:“走了。” 推开月亮门,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卷着后院飘来的、那熟悉的、挥之不去的苦涩中药味。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许大茂家那扇窗户里,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似乎又在熬煮那不知所谓的汤药。贾张氏那尖刻的“绝户”论断,仿佛还在空气里飘着,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他没再多看一眼,带着大黄,身影迅速融入四合院前院浓重的夜色里。身后,是母亲倚在门框上无声的担忧目光,和卫苒从书本后悄悄抬起又迅速低下的视线。 …… 轧钢厂庞大的轮廓在深秋的夜色中沉默矗立,白日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彻底沉寂,只余下远处锅炉房偶尔传来的低沉喘息,如同巨兽疲惫的鼾声。 凛冽的西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厂区外围的职工宿舍区,大部分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显得孤寂而警惕。 几盏稀疏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道路,更多的角落则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卫辰带着大黄,沿着一条背靠高大料场围墙、堆满废弃耐火砖和锈蚀铁管的小路缓步巡逻。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干燥的泥地上,声音几不可闻。 大黄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如同融化的黄金,悄无声息,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点不灭的鬼火,警惕而高效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处杂物的缝隙。 寒风穿过铁管的孔洞,发出尖锐的哨音。卫辰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强大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无形无质的巨大蛛网,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蔓延,覆盖了半径近三百米的广阔区域。 在这张精神力的“网”中: 东边一百八十米外,一间亮着灯的矮房里,男人压抑的咳嗽声和女人低低的劝慰。 西面两百米处巨大的煤堆阴影里,几只野猫为争夺地盘发出嘶哑的威胁低吼。 北侧围墙根下,几只秋虫在衰草中发出最后的、断续的鸣叫。 南边主路上,两个裹着厚外套的下夜班工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些都是背景噪音,被卫辰敏锐的感知自动过滤、忽略。 突然! 三股异常的人影,如同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灼热石子,在精神力的“水面”上猛地荡开清晰而急促的涟漪!位置就在正前方,距离围墙不到四十米的一片堆放废弃木料和半人高枯黄蒿草的阴影里! 那波动带着仓促、紧张、贪婪和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狠厉气息! 他们动作极其轻巧,如同真正的狸猫,但在卫辰的精神力场中,他们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加速、血液奔流冲刷着耳膜、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的细微变化,以及翻越围墙时鞋底蹭落墙灰、衣料摩擦砖石的窸窣声,都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般刺眼! 这群老鼠,终于出洞了,让卫辰找了几天!来了!三个!翻墙而入,目标正是前方那几排低矮、防御相对薄弱的职工宿舍! 卫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瞬间凝聚,锐利如鹰隼!他微微侧头,目光与脚边的大黄幽绿的眼眸一触即分,同时,一股清晰、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递过去:目标十点钟方向,围墙下蒿草堆,三人!迂回包抄! “呜……”大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充满力量感的回应,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冷的料场围墙根,向卫辰指示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流畅而迅捷,厚实的脚掌踩在干燥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速度却快得惊人,金色毛发在昏暗光线下掠过一道微弱的流光。 卫辰则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和方向,甚至微微放慢了速度,双手拢在外套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如同一个普通的、被秋夜寒气冻得有些瑟缩的巡逻人员,不紧不慢地从正面朝着那片阴影区域踱去。他的精神力场却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牢牢锁定着那三个刚刚落地、正鬼鬼祟祟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的黑影。他们的对话,清晰地被精神力捕捉、解析: “老三,你去东头那排,第三家!白天瞅见他家窗插销松了!老五,西边那几家晾在铁丝上的,瞅瞅有啥厚实能穿的!动作都他妈给老子麻利点!弄到就走,别贪多!我在中间盯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沙哑声音指挥着,显然是头目。 “知道了,二哥!妈的,这鬼风,吹得骨头缝都冷!”另一个声音抱怨着,搓了搓手臂。 “少他妈废话!赶紧的!弄点吃的穿的,熬过这几天再说!这几天风声不对,再做一票咱们得换地方!”第三个声音透着不耐烦和焦躁。 三个黑影如同受惊的蟑螂,迅速散开,弓着腰,分别扑向各自的目标房屋!动作迅捷,显然不是生手! 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精神最为松懈、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目标上的刹那! 卫辰动了! 原本看似缓慢、甚至有些瑟缩的姿态瞬间消失!他脚下猛地发力,干燥坚硬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踏得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猎豹,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淡淡的残影!《九霄射日决》带来的恐怖身法瞬间爆发至极致! 目标——那个居中策应、发号施令的“二哥”! 那“二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如同极地寒风般的杀意瞬间将他全身血液冻结!他浑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炸起!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凭无数次险境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 “呼!” 一道裹挟着刺骨劲风的黑影,几乎贴着他的后颈掠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后颈皮肤生疼,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快!他心中骇然欲绝!但他反应也极快,翻滚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三角刮刀! 然而,他快,卫辰更快! 卫辰一击落空,身形没有丝毫凝滞,落地瞬间脚尖一点,如同踩在无形的弹簧上,再次弹射!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哥”翻滚的落点侧前方,正好截断了他起身后可能逃窜的路线! 同时,在对方身体重心尚未调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刁钻狠辣的戳脚,精准无比地踢向对方刚刚撑地、作为主要支撑点的右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秋夜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第298章 大黄追击 “呃啊——!” “二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闷嚎,握着刮刀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下去!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椎的癞皮狗般瘫软在地,抱着断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这边的动静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二哥!” “操!有硬点子!快扯呼!” 两声惊惶失措、带着变调破音的尖叫划破夜空!另外两个刚刚摸到目标门口的家伙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叫“老三”的,身材敦实,反应最快,也最是亡命凶悍。他看到“二哥”瞬间倒地惨嚎,非但没有转身逃跑,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被逼急了的疯狂凶光! 他竟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目标房门,低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带着锯齿的匕首,如同发狂的野猪,怪叫着朝卫辰的后腰猛扑过来!匕首带着一股腥风,在昏黄路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光!他显然是打着“围魏救赵”,逼退卫辰救下同伙的主意。 “不知死活!”卫辰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那带着锯齿的匕首即将刺破棉布外套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左侧方一个极其微小的、精妙到毫巅的拧身滑步!匕首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衣角刺空,带起一丝布帛纤维断裂的轻响! 与此同时,卫辰拧身滑步的动作行云流水,借着拧转的腰力,右臂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向后猛地反抡!坚硬的肘关节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老三”毫无防备、空门大开的左侧太阳穴上! “砰!” 沉闷得如同重锤击打沙袋的撞击声! “老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珠瞬间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凶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的破麻袋,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口鼻间溢出带着血沫的白沫,证明刚才那凶悍一击的恐怖力道。 电光石火之间,卫辰已如雷霆般解决两人!干脆利落,狠辣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就在卫辰解决“老三”的同时,那个叫“老五”的瘦小身影,已经被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景象彻底吓破了胆! 他哪里还有半分偷东西的心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煞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哭腔的怪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转身就朝着来时翻越的围墙豁口亡命狂奔! 他甚至没敢走正路,而是直接手脚并用地扑进旁边一人多高的、枯黄茂密的蒿草荒地里,凭借着瘦小的体型,拼命拨开枯草,朝着厂区外更广阔的、漆黑一片的荒野深处没命地逃窜!身影迅速被摇曳的枯草吞噬。 “呜——汪!!!”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烈威压与无尽愤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豁口前方轰然响起! 一道巨大的、金黄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轰然落在豁口前方! 正是大黄!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壁垒,几乎堵死了整个豁口,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锋利的獠牙外露,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森白慑人的寒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致命的咆哮,浑身炸开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 那股百战余生的、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凶悍气势,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将亡命逃向豁口的“老五”震慑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妈呀!狗!大狗!”冲在前面的“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凶神吓得魂飞天外,脚下一软,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蒿草丛里,枯草扎了他一脸。 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看到堵在豁口、如同金甲战神般的大黄,又看到正从后方如同索命阎罗般缓步逼近、眼神冰冷的卫辰,以及地上两个不知死活的同伙……巨大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改变方向,不再试图回豁口,而是朝着更远处、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通向城外、布满沟壑和乱石的荒野深处,没命地逃去!身影在起伏的土丘和稀疏的枯树丛后时隐时现,狼狈不堪。 “想跑?”卫辰眼神冰冷如刀锋。他快步走到豁口,用力揉了揉大黄的头,指着“老五”消失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追!咬住他!” “汪!”大黄发出一声短促、有力、充满兴奋与战意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金色箭矢,“嗖”地一声便蹿了出去,一头扎进茂密枯黄的蒿草之中! 它不需要卫辰指明具体路径,完全依靠着那独一无二、远超寻常猎犬的敏锐嗅觉,死死咬住空气中那惊慌失措、如同指路明灯般浓烈刺鼻的恐惧汗味和体味,狂追而去!枯草丛被它强壮的身躯蛮横地分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留下一条清晰的、被压倒的草径,指向黑暗深处。 卫辰紧随其后,身形展开,《九霄射日决》的身法运用到极致。他没有走大黄趟出的路,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起伏的土丘、嶙峋的乱石和稀疏的枯树干之间纵跃飞掠,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借力,身形飘忽不定,速度却快得惊人。 夜风如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体内真元流转不息,带来融融暖意,驱散寒意,让他的速度、耐力、五感都保持在巅峰状态。 他的精神力更是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在黑暗中仓惶逃窜的身影,以及大黄那充满力量感的追踪轨迹。 一人一犬,如同两道追魂索命的影子,在寂静无垠的秋夜荒野上急速穿行。大黄的追踪能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不需要视觉,完全依靠着那超凡的嗅觉,死死咬住目标的气味轨迹。 即使“老五”为了摆脱追踪,几次故意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沟壑里打滚、试图用泥土和草汁掩盖气味,或者突然改变方向钻进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都无济于事! 大黄总能凭借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精准地重新锁定方向,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呜咽,提醒着卫辰目标的位置和距离。 前方的“老五”早已是强弩之末。剧烈的奔跑耗尽了他本就瘦弱的体力,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里如同刀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 茂密的枯草、带刺的灌木、硌脚的碎石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不断被绊倒,脸上、手上被划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和低沉恐怖的犬吠,以及那无声无息却带来巨大死亡压迫感的追兵,更是将他逼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呼哧……呼哧……饶……饶了我吧……我……我不行了……东西……东西都给你……”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带着哭腔和血沫的哀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冷风一吹,黏腻冰冷。 不知逃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地势稍高的乱石岗。在乱石岗背阴的一侧,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的砖窑,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窑体大半坍塌,黑黢黢的窑洞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大口,里面深不见底,散发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看到这座破窑,“老五”绝望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望!有地方藏!或许能躲一躲!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黑黢黢的窑洞口冲去! “呜——汪!!!” 大黄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老五”身后不足五米处轰然炸响!那恐怖的声浪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震得破窑顶部的碎砖土簌簌落下! “老五”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那黑洞洞、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窑洞里!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布满湿滑苔藓的窑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惊恐万状地盯着窑洞外那片被清冷月光映亮的空地。黑暗和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但更多的是被瓮中捉鳖的绝望。 大黄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金甲门神,稳稳地、充满威慑力地堵在了破窑唯一的出口处! 它并没有立刻冲进去撕咬,而是微微伏低身体,前爪紧扣地面,幽绿的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着黑暗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充满致命威胁的咆哮,獠牙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烁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寒光! 那股百战余生的凶悍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老五”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将他最后一点反抗意志彻底碾碎。 第299章 全部抓获 卫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黄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部分的光线,将整个窑洞口笼罩在他沉凝的阴影之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如同寒潭深渊,不带一丝温度地俯视着窑洞内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猎物。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出来。” 卫辰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巨大压力,清晰地穿透寒冷的夜风,钻进“老五”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过来!我……我真有刀!我跟你拼了!” “老五”色厉内荏地尖叫着,声音嘶哑变调,带着哭腔。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只有巴掌长的小水果刀,胡乱地挥舞着,刀身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月光。 但那剧烈颤抖的手和几乎崩溃的语气,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在这绝对的压迫感面前,那把小刀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无力。 卫辰没有说话,只是向前缓缓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窑洞口散落的碎砖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老五”的心理防线! “哐当!” 生锈的水果刀从“老五”彻底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泥地上。 “哇——!” 这个瘦小的男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草。 “别……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东西……东西都在这里!我没动!我全还!求求你!求求你了!让那狗走开!让它走开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裤兜里往外掏东西——几件揉成一团的旧汗衫,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粗盐,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被汗水浸湿的粮票……零零碎碎,散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一边掏,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碎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血迹。 卫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丑态百出的毛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朝大黄微微偏了下头。 “呜……”大黄喉咙里的低吼声平息下去,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如同磐石般堵在门口,幽绿的眼眸警惕地盯着里面,没有丝毫放松。它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失去威胁的猎物。 卫辰这才迈步走进破窑。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他走到“老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伙,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捆上。” “老五”如同听到了赦令,忙不迭地自己把双手伸了出来,一边伸一边哭求,声音含糊不清:“捆!您捆!捆紧点!我保证不跑!求您……求您让那狗离远点……我怕……我怕啊……” 卫辰懒得废话,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将“老五”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的猪蹄扣,如同捆一只待宰的猪猡。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赃物,一股脑塞回“老五”的口袋,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提溜起来。 “走。”卫辰押着失魂落魄、双腿发软的“老五”走出破窑。大黄立刻跟了上来,如同最忠诚而威严的护卫,紧跟在卫辰身侧,幽绿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俘虏,带着无声的警告,让“老五”连哆嗦都不敢太大声。 凛冽的秋风卷着枯叶和尘土,抽打在脸上。卫辰押着“老五”,带着大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返回厂区的荒野小路上。身后,那座废弃的破窑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被终结的噩梦。 当他们押着最后一个俘虏回到厂区东北角豁口时,那里已经点起了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将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靳爱国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几个干事,骂骂咧咧地将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一个抱着断腕呻吟、一个还晕晕乎乎没完全清醒的“二哥”和“老三”往一辆保卫科的偏三轮摩托斗里塞。 看到卫辰押着“老五”出现,手里还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包袱,靳爱国那张被秋风吹得有些干裂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如同老农看到了丰收的庄稼! “好小子!卫辰!真有你的!”靳爱国大步流星地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沉,“三个!一个没跑!人赃并获!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给咱们保卫科挣了大脸了!” 他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 “都是大黄的功劳!远远的大黄就发现了他们,这个……逃跑后,大黄一路跟随,我才最终抓到他!”卫辰把功劳归到大黄身上,省的没法解释! 靳爱国这才把目光落在卫辰身边、正昂首挺胸、仿佛在等待检阅和嘉奖的大黄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 他毫不吝啬地、用更大的力气、带着无比的亲昵和赞赏,用力揉着大黄毛茸茸、手感极好的大脑袋,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还得是你!大黄!好样的!神了!真是条神狗!立了头功!老子说话算话!明天!不!待会儿回去就安排!食堂最好的肉骨头!挑最大最肥的!管饱!管够!让你吃个痛快!” “汪!汪汪!”大黄似乎完全听懂了这丰厚的许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出一连串中气十足、充满欢快的回应,粗壮的尾巴摇得像高速旋转的风车,幽绿的眼眸里闪烁着灵动的、满足的光彩。 卫辰将手里瘫软如泥、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老五”往前一推,对靳爱国道:“靳科,人齐了,赃物也基本追回。后面的事,交给科里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交给我们!尽管放心!”靳爱国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把这仨不开眼的毛贼给老子看好了!捆结实点!带回科里,老子要亲自‘招待’他们! 好好问问,是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耗子,敢在咱们轧钢厂的地界上撒野!娘的,这回看谁还敢说咱们保卫科是摆设!”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亲自招待”充满了“热情”。 很快,保卫科那辆偏三轮摩托和一辆敞篷吉普车轰鸣着驶来。三个被捆得如同粽子般、狼狈不堪的毛贼被粗暴地塞进了吉普车后座,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干事看守着。 靳爱国跳上偏三轮的挎斗,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回科里!今晚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好审!” 马达轰鸣,车灯划破黑暗,朝着保卫科的方向驶去。靳爱国坐在挎斗里,还不忘探出头,冲着站在路边的卫辰和大洪亮地喊了一嗓子:“卫辰!带大黄回去歇着!功劳簿上,头一份是你们的!” 喧嚣渐渐远去,厂区外围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卫辰看着车灯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拍了拍大黄的头:“走了,回家。” “呜……”大黄低应一声,蹭了蹭卫辰的腿,跟着主人,踏上了回四合院的路。深秋的夜露打湿了路边的衰草,带着沁骨的凉意。 当卫辰带着大黄回到四合院时,前院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着饭菜余香和家的暖意扑面而来。 刚进屋,就听到里间传来母亲压低的、带着睡意和浓浓关切的询问:“辰儿?回来了?” “嗯,娘,回来了。没事,都解决了,睡吧。”卫辰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脱下带着夜露寒气和尘土气息的外套,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紧绷。 大黄安静地趴回它门后那个熟悉的角落,满足地舔了舔爪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闭上了眼睛,只有耳朵还偶尔警觉地微微抖动一下,守护着这一室的安宁。 卫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凌晨凛冽的空气涌入,带着后院飘来的、那熟悉的、仿佛永远散不尽的苦涩中药味。许大茂家那扇窗户,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不知是起得早,还是……一夜未眠?那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和执着。 卫辰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他轻轻关上窗,将寒冷和那令人不快的药味都隔绝在外。 屋外,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四合院在晨曦中慢慢苏醒,锅碗瓢盆的轻响、早起人们的咳嗽声、倒尿盆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夜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将散去,被日常的琐碎淹没。但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深潭之下积蓄的力量,却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中,愈发沉凝厚重,不动如山。 第300章 保卫科表彰 轧钢厂保卫科那间墙壁斑驳、常年弥漫着烟草和汗味儿的会议室里,气氛难得地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热烈。 副科长靳爱国站在主位前,手里捏着一张盖着鲜红厂办大印的表彰通报,嘴角咧着,想压都压不住。 底下坐着的干事们,脸上也都挂着笑,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的卫辰,以及蹲在他脚边、正无聊地用爪子扒拉着耳朵的大黄。 “咳咳!”靳爱国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想绷出点严肃劲儿,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根本藏不住,“都静一静!静一静!下面,宣读厂部表彰决定!” 他抖开那张纸,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打翻身仗的痛快: “鉴于我厂保卫科卫辰同志,在此次打击流窜盗窃犯罪团伙专项行动中,恪尽职守、英勇果敢,尤其在其驯养之工作犬‘大黄’的密切配合下,于案发当晚迅速锁定目标,并在厂外荒野区域成功追踪、拦截、擒获最后一名逃窜案犯,为快速侦破此案、维护厂区及周边职工生命财产安全做出突出贡献!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卫辰同志全厂通报表扬!并报上级批准,行政级别由原5级办事员,晋升为4级办事员!望卫辰同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好!” “小卫厉害啊!” “大黄真神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个年轻干事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靳爱国放下通报,走到卫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沉:“好小子!给咱们科挣了大脸了!这伙流窜犯虽然单个案子不大,可架不住他们跟耗子似的到处打洞!影响太坏了! 这回一锅端,上面领导都点名表扬咱们反应迅速、处置得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凑近卫辰:“特别是你家大黄,这回可是在厂里和分局都挂上号了!连分局的老刑侦都跟我打听,问你这狗是啥品种,咋训的,鼻子比他们队里的还灵!哈哈!” 卫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微微欠身:“靳科过奖了。主要是大黄的嗅觉确实远超普通犬只,追踪能力极强。案犯慌不择路留下的气味痕迹太重,它才能一路咬住不放。我也就是跟着跑跑腿,尽本分。” 他再次将功劳巧妙地推到了大黄身上。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谦逊和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尾巴欢快地摇了几下,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靳爱国笑着指了指卫辰:“你小子,滑头!行!不管咋说,功劳是实打实的!级别提了,工资也涨了!”他掰着手指头,嗓门又提了起来,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从今儿起,卫辰同志就是正儿八经的4级办事员!月工资56块!各种票据也是按这个级别走!在咱们厂,在咱们这片区,那都是这个!”他高高翘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当时靳爱国把卫辰从采购科挖过来,走的是特殊人才引进,直接定5级办事员(工资49块5),相当于大学生参加工作的待遇,比他在采购科直接提了两级! 如今立功,厂里又给卫辰提拔一级,所以现在卫辰是4级办事员!这才多久?又提一级!这速度,也算是杠杠的! 这个时候的保卫科和公安是一样,甚至为了工作方便,保卫科的领导在公安局都有兼职,现在用的也是行政系统。大家现在熟知的“警衔制度”,现在没有!那是一直到1992年才正式确立的。 听到靳爱国的话,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和低语。56块钱的月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让人眼红的高收入了! 靳爱国环视一圈,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大手一挥:“都给我学着点!好好干!咱们保卫科,大有前途!散会!” 众人散去,靳爱国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他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和得意:“小卫啊,走!跟我去周科长那儿一趟!周科今天去市局开治安联防会,刚回来,脸上那叫一个有光!点名叫你呢!” 两人来到科长周建军的办公室。周建军正端着茶杯,站在窗前,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意气风发的红光。看到靳爱国和卫辰进来,特别是看到卫辰身后跟着的大黄,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哈哈!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坐!”周建军热情地招呼,亲自给卫辰和靳爱国倒了水,“小卫,大黄,好样的!今天在市局开会,咱们轧钢厂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放下茶杯,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市局的王局长,亲自主持的会!重点讲的就是最近流窜作案的问题,好几个大厂都着了道,损失不小,焦头烂额!轮到咱们轧钢厂汇报,我就把这次快速破案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周建军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卫辰,“嘿!你猜怎么着?王局长当场就打断我,特意问:‘老周,听说你们厂有个叫卫辰的年轻同志,带着一条狗,一晚上就把三个流窜犯都逮住了?连跑出几里地的都没放过?’” 周建军学着王局长的语气,脸上满是光彩:“我当时就站起来,大声汇报:‘报告局长!是!就是我们保卫科的卫辰同志和他的工作犬大黄!卫辰同志判断准确,行动果断,大黄嗅觉敏锐,追踪能力极强!是这次破案的关键!’ 王局长听了,连连点头,当着所有与会单位领导的面,重点表扬了咱们轧钢厂保卫科反应迅速,措施得力,特别提到了你和你的大黄!说这是‘群众路线与专业能力相结合的典范’!哈哈!老靳,你是没看见,旁边几个大厂保卫科长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靳爱国听得哈哈大笑,与有荣焉:“那是!咱小卫和大黄,那就是咱们科的秘密武器!金字招牌!” 周建军点点头,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器重:“小卫啊,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不仅给咱们科,给咱们厂都争了光!我和老靳商量过了,也跟厂领导汇报了,一致同意,给你提一级!4级办事员,工资待遇都跟上!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前途光明!” “谢谢周科,谢谢靳科!”卫辰站起身,诚恳地道谢。他知道,周建军在市局的这番露脸,对他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谢啥!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周建军摆摆手,目光又落在大黄身上,带着喜爱,“大黄也是大功臣!回头我批个条子,让食堂专门给它加餐!大骨头管够!”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大骨头”,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轧钢厂。卫辰和大黄成了厂里的名人。工人们下班路过保卫科值班室,总爱朝里张望两眼,看到趴在卫辰脚边打盹的大黄,就笑着议论: “瞧,那就是卫干事家的神狗!” “听说鼻子比警犬还灵?跑出几里地都能追回来?” “可不!卫干事本事也大,带着狗就把三个贼都收拾了!” “啧啧,年轻有为啊!工资都涨到56块了!” 大黄在厂区里俨然成了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笑着跟它打招呼。 …… 四合院里,随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刻意低调,以及街道办对他们“调解员”身份的冷处理,关于他们俩的风波渐渐平息。但新的“话题”如同后院的杂草,顽强地冒了出来,填补着茶余饭后的空白。 后院许大茂家,那股子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成了经久不散的“招牌”。每天傍晚,那扇破窗户里准时飘出的药气,霸道地宣告着主人的存在,也成了邻里间窃窃私语的源头。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青砖墙镀上一层暖金色。三大妈阎埠贵媳妇端着个簸箕,在自家门口摘着蔫了的豆角,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顽固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啧,又熬上了!闻闻这味儿,比黄连还冲!许家那两口子也是心狠,自己搬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在这儿熏四邻。” 二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麻利地穿梭着,嗤笑一声:“熏四邻?我看是熏他自己个儿的心病!你说他爹妈为啥走那么痛快?我看许大茂这毛病可不轻啊,这都吃了多久的药了!……哼,我看悬!肯定是有大问题了!” 正巧贾张氏端着一盆刷锅水出来,“哗啦”一声泼在院墙根,水花差点溅到三大妈脚上。她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尖刻:“哎哟喂!二大妈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根子!打小看他就贼眉鼠眼,不像有后福的相!喝再多苦汤子也白搭!糟践钱!指不定啊……” 第301章 一大爷要洗白 贾张氏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几家都隐约听见,“是在乡下放电影,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小寡妇胡搞,把身子骨掏空了!这才不行了的!哼,活该!” 这话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后院、中院传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许大茂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差点把手里刚熬好的药碗砸了。 他冲到窗边,手指都碰到冰冷的窗插销了,想拉开窗户破口大骂。可那股邪火冲到嗓子眼,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了。 骂?骂赢了,他那毛病就能好了?贾张氏那张破嘴,越说她越来劲,传得越邪乎!到时候“绝户”两个字,怕是要直接钉死在他脑门上了! 然而,奇怪的是,当许大茂第二天推着自行车出院门,准备去上班,在胡同口碰见几个轧钢厂后勤的熟人,对方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打量着他,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哟,大茂!行啊!听说你在十里八村放电影,那小寡妇的炕头都让你焐热乎了?兄弟几个可都听说了!悠着点啊,瞧你这药熬的,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呐!” 许大茂心里先是“腾”地窜起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脸皮涨得通红。但随即,一个极其阴暗、如同毒草般的念头猛地滋生出来,迅速压过了愤怒。 他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地反驳,反而故意挺了挺并不结实的胸脯,脸上硬挤出一丝混杂着得意、疲惫和暧昧不清的笑容,摆摆手,用一种“你懂的”语气含糊道:“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别听风就是雨!” 那表情,那语气,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分明是欲盖弥彰,坐实了传言! 看着对方眼中那“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许大茂心里那点屈辱感竟诡异地淡了,甚至升起一丝扭曲的病态满足。 对!就是这样!让他们议论去吧!议论我许大茂风流,玩寡妇玩虚了身子,总比议论我许大茂是天生的绝户强! 风流是本事,绝户是耻辱! 他甚至在心底恶狠狠地想:等老子把这苦汤子喝得差不多了,下回再下村里放电影,老子不仅找,还得“不经意”地让人看见点啥!坐实了这“风流放映员”的名头!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怀疑老子“不能生”了! 不行,传言可以,可不能抓住把柄,自己是不能生孩子,又不是不能来事儿,以后再和寡妇们玩儿,可以放心大胆的来,医生只是说我这生孩子的概率极低,又不是完全不能,以后放开了玩儿,万一那个怀孕了,大不了娶了她!许大茂自我安慰的想到。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这“歪打正着”的坏名声,似乎成了他遮掩最大耻辱、甚至可能带来意外“收获”的保护伞! 后院西厢房,易中海家。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闷头抽着旱烟,劣质烟叶的辛辣烟雾缭绕,将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映得更加阴沉。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缝着一件旧棉袄的补丁,针线穿过厚实的棉布,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伴随着她时不时的叹息。 “老易,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一大妈终于放下针线,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院里人看咱们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打招呼都透着生分。街道办那边,王主任虽然没明说撤咱这‘调解员’的名头,可这都多久了?开居民会不叫咱们,邻里有点小摩擦也直接找街道干事了。再这么闷着不吭声,咱们在这院儿里,可就真成没人搭理的摆设了。” 易中海吧嗒吧嗒用力吸了几口烟,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不甘和憋屈。良久,他重重地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烟灰簌簌落下。 他抬起眼,声音带着一种憋屈后的狠劲儿:“不能就这么完了!名声坏了,得一点一点往回挣!光躲着当缩头乌龟不行!” 他看向老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算计的光:“老太太(指后院的聋老太太)那边,你得再勤快点儿。一天多跑两趟,送点热水,帮着收拾收拾屋子,擦擦身子,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老太太虽然耳朵背,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在院里辈分最高。把她伺候熨帖了,旁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念咱们一声好。这是根基!” 一大妈点点头:“这个我晓得。老太太人好,以前咱们……唉,是做得不够周到。”她想起以前对老太太的疏忽,脸上有些讪讪的。 “还有,”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柜子里那半袋子棒子面,还有我上月攒的那几张粗粮票,别光顾着贾家了。后院穿堂屋的刘秀芬,男人走了,一个人拉扯俩半大孩子,天天喝稀的,孩子饿得跟豆芽菜似的,不容易! 后院最里头那间小破屋的刘奶奶,儿子没了,儿媳妇熬不住改了嫁,就剩她一个孤老婆子带着个小孙子石头,那才是真叫吃了上顿没下顿,比贾家难多了!那孩子,我昨天看见,啃个硬窝头都啃得直掉渣……” 易中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唏嘘。 “明儿个,挑个有人的时候,你给这两家,一家送一小瓢棒子面,再搭两张粗粮票。”易中海语气坚决,“也别太声张,别让贾家那个老婆子!太烦人!就说是……就说咱们家也吃不完,匀给孩子垫垫肚子。” 一大妈有些惊讶地看着易中海,嘴唇动了动:“老易,你……你真这么想?贾家那边……贾张氏那张嘴……” 易中海摆摆手,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贾家?贾东旭那点抚恤,加上秦淮茹那点学徒工工资,紧巴是紧巴,可贾张氏那张嘴……哼,你见她饿瘦过一两肉?她碗里的油水比咱家都厚!以前是咱们想岔了,光想着……”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这回,得做点雪中送炭的事,给真正揭不开锅的人!这情分,他们才会真记着!才能慢慢把咱这坏名声给洗一洗!” 第二天上午,一大妈挎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先去了后院聋老太太那儿。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眯着眼,对着稀薄的秋阳打盹。一大妈放下东西,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了屋子,倒了便盆,又打来温水,给老太太细细擦了脸和手,最后拿起梳子,轻轻给老太太梳着稀疏花白的头发。 “中海家的……有心了。”聋老太太虽然耳背,但眼睛不花,感受着一大妈轻柔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欣慰,她枯瘦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一大妈的手背,声音缓慢却异常清晰,“人哪……走错了道儿,知道回头,肯下力气往回找补……就是好的……慢慢来……不着急……” 一大妈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连忙点头:“哎,老太太,您说的是。以前……是我们不懂事。” 这句道歉,倒是发自内心了。 接着,一大妈看看周围有几个妇女在干活,就点点头,快步来到穿堂屋刘秀芬家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细弱的说话声。一大妈轻轻推门进去。刘秀芬正就着一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喝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两个孩子围在桌边,牛大力和牛小草都是比较懂事的孩子,从来争抢吃的,大力大点,卫辰叫过几次都不去,小草但是跟着卫苒在卫家吃过几次饭,脸色也也比以前强多了! 看到一大妈进来,刘秀芬局促地站起来,蜡黄的脸上带着惊讶和不安:“一大妈?您……您怎么来了?快坐……” 她慌忙想收拾桌子,却没什么可收拾的。 一大妈心里发酸,没坐,迅速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裹着的小瓢,里面是黄澄澄、颗粒饱满的棒子面,还有两张印着粮站红章的粗粮票,不由分说塞到刘秀芬手里,低声道:“秀芬啊,别推辞,拿着。家里孩子多,正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稀的不顶饿,伤身子。这是我们家老易……让我送来的,一点心意,给孩子贴补点。千万别声张。” 刘秀芬看着手里那实实在在、沉甸甸的粮食和粮票,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大妈……这……这怎么使得……以前……以前我们家……”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一大妈用力握了握刘秀芬冰凉的手,叹了口气,“谁家没个沟沟坎坎?拿着吧,熬过这段就好了。” 说完,不等刘秀芬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身后传来刘秀芬压抑的的声音:“大力,小草……快……谢谢一大爷一大妈……” 最后,一大妈心情复杂地来到后院最角落那间低矮破旧、墙皮剥落得厉害的小屋。屋里又暗又潮,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刘奶奶正佝偻着身子,在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下,颤巍巍地糊着火柴盒,浆糊沾满了她枯树枝般的手指。她的小孙子小石头,瘦得像根豆芽菜,小脸脏兮兮的,蹲在门口玩着几块碎瓦片,肚子瘪瘪的。 第302章 刘海中的跟风 “李婶子?”一大妈轻声唤道,生怕惊着了老人。 李奶奶茫然地抬起头,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来人,声音沙哑:“是……是中海家的?” 一大妈把一小瓢同样用布包好的棒子面和两张粮票,轻轻放到李奶奶那布满老茧和干涸浆糊的手里:“李婶子,这点粮食您收着,和石头对付几顿。老易说,天儿一天比一天凉了,您千万保重身子骨。” 李奶奶低头看着手里那黄澄澄的棒子面和珍贵的粮票,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下淌:“这……这……使不得啊……壹大爷……壹大妈……你们……你们是大好人啊……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拖累着石头……我……我……” 她挣扎着想起来鞠躬,被一大妈死死按住了。 “您快别这样!折煞我了!您好好歇着,别动!”一大妈心里又酸又涩,连忙扶住老人,又蹲下身,摸了摸石头那枯黄稀疏的头发,把口袋里仅剩的一块水果硬糖塞到孩子手里。 石头怯生生地看着糖,又看看奶奶,没敢动。一大妈鼻子更酸了,匆匆安顿几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心酸的小屋。 易中海夫妇这番“雪中送炭”,虽然刻意,但真正得了粮食的刘秀芬和李奶奶,那份感激之情是藏不住的。 院里一些原本对易中海颇有微词的人,比如同样日子紧巴的几户,态度也明显缓和了些。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易中海是在收买人心,假仁假义。 贾家屋里,贾张氏气得把炕桌拍得“砰砰”响,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来,三角眼里全是怨毒和嫉妒:“呸!老绝户!装什么大善人!以前那棒子面都是咱家的!月月不落!现在倒好,拿老子的东西去充好人!分给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刘秀芬那小蹄子算什么东西?还有那棺材瓤子李婆子!他易中海就是看咱们东旭不在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良心的东西!” 她越骂越气,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想往地上摔。 “妈!”秦淮茹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您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老娘怕他听见?”贾张氏声音更高了,唾沫星子横飞,“他就是心虚!拿咱家的东西买好!秦淮茹!你也是个没用的!也不知道去说道说道!” 秦淮茹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咬着下唇,手里的针线活捏得死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能说什么?易中海这次接济的,确实是院里最困难的两家,连她都挑不出理。只是……想到以前那些独属于贾家的“照顾”,心里终究是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二大爷刘海中在家里背着手踱来踱去,听着老婆二大妈眉飞色舞地讲着院里易中海送粮的事,特别是刘秀芬和刘奶奶如何千恩万谢,他心里的滋味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又酸又涩又急。官迷的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 “哼!老易这手玩得漂亮啊!送点棒子面就挽回名声了?他送得,我刘海中就送不得?”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都跳了起来,小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和算计的光芒,“他送粗粮,咱送点更金贵的!让他看看什么叫实力!” “更金贵的?你想送啥?咱家可没多少家底儿!”二大妈一听“金贵”,立刻警惕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买!”刘海中大手一挥,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豪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儿个我起个大早,去趟鬼市!买点细粮回来!白面!大米!咱也分给那几家困难户! 老易送棒子面,咱送白面大米!看谁更实在!看谁的情分更重!这年头,粮食就是硬道理!白花花的大米白面送出去,那名声,还能比不过他老易?” 二大妈虽然肉疼钱,但看着自家男人那副“要干大事”的架势,想到能压易中海一头,最终还是嘟囔着默许了。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刘海中果然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溜了回来,肩上扛着个不大的、鼓鼓囊囊的旧面口袋,神情紧张又带着点兴奋。 他先去了刘秀芬家,又去了李奶奶家,趁着夜色,每家都塞了小半口袋东西——给刘秀芬家的是雪白的面粉,给李奶奶家的是晶莹的白米,虽然每家分量也就两斤的样子,但那雪白晶莹的颜色,在这个粗粮为主的年代,简直就是闪着光的稀罕物! “二大爷!这……这太金贵了!使不得!真使不得啊!”刘秀芬摸着那细腻的面粉,手都在抖,仿佛捧着一袋金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李奶奶更是老泪纵横,捧着那小袋白米,像捧着什么圣物:“二大爷……您……您这是……我们祖孙俩怎么受得起啊……” 刘海中挺着肚子,努力摆出一副“领导关怀群众”的庄重架势,脸上堆着和煦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显得中气十足:“拿着!都拿着!一点心意!咱们院儿里住着,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我刘海中看着心里能好受?放心吃!不够了再跟我说!有我刘海中在,就不能看着街坊邻居饿肚子!” 他享受着对方那感激涕零、近乎崇拜的目光,感觉那在鬼市提心吊胆花出去的票子,似乎也没那么肉疼了,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让他飘飘然,自觉形象都高大了几分。 刘秀芬和李奶奶一直和卫家关系不错,两家从易中海和刘海中这儿得了这天大的好处,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但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这天傍晚,看到卫辰推着自行车下班回来,李奶奶赶紧和刘秀芬一起,悄悄把他拉到前院僻静处。 “小辰啊,”刘婶搓着手,脸上带着感激,更带着困惑和忐忑,“你说……这一大爷、二大爷最近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先是棒子面,现在又是白面大米的……特别是那二大爷,鬼市那地方多险啊,他还跑去买这么金贵的粮食送人……这……这粮食拿着,香是香,可心里咋这么……这么不踏实呢?总感觉像……像欠了啥似的?” 卫辰刚把自行车支好,正给迎上来的大黄顺毛,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刘婶,李奶奶,你们就安心拿着。他们送,你们就安心吃。别想太多。他们这是花钱买名声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中院易中海家紧闭的屋门和前院刘海中家那扇透着光亮、仿佛还残留着主人得意气息的窗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 “他们啊,无非是想花点粮食,买回点以前丢掉的东西罢了。这年头,粮食金贵,名声也金贵,各取所需。你们日子艰难,能得点实实在在的贴补,挺好。至于他们图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跟你们无关。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拉扯大,比什么都强。” 刘婶和李奶奶听了卫辰这番话,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疑虑和不安,顿时像被风吹散的乌云,消散了大半。 是啊,小辰说得对!管他图什么呢?实实在在的细粮进了锅,孩子能多吃一口干的,脸上能多点血色,这才是天大的道理!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卫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许大茂家那扇依旧固执地飘着苦涩药味的窗户,再听听前院隐隐传来刘海中那刻意拔高的、带着点炫耀和满足感的说话声。 似乎在跟阎埠贵吹嘘鬼市买粮如何惊险,自己如何“慷慨解囊”,最后目光落在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安静、仿佛在积蓄着什么的门上。他轻轻推开了自家屋门。 屋里,饭菜的香气温暖而熟悉。卫辰娘正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炖粉条放到小炕桌上,卫苒坐在桌边,小手托着腮帮子,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充满了好奇:“哥,二大爷真去鬼市买白面送人了呀?他不怕被抓吗?鬼市是不是特别吓人?” 卫辰娘也担忧地看着儿子:“辰啊,你二大爷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 卫辰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到妹妹碗里,语气平淡温和:“吃饭。大人的事,少打听。鬼市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他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热腾腾的小米饭,咀嚼着。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一家三口平静的身影。 屋外,四合院的秋夜带着凉意。后院许大茂的药罐子还在咕嘟作响,熬煮着他难以启齿的隐秘和病态的算计;中院易中海家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低调与谋划;前院刘海中的声音隐约带着志得意满。 新的平衡在粮食与算计中无声建立,卫辰安静地吃着饭,他知道,这院里的水,从未真正平静过。而他,只需要握紧手中的力量,护住这一方屋檐下的安宁与碗中的温热。 第303章 联合行动 轧钢厂保卫科的表彰热度还没完全散去,厂区围墙外的世界却像被深秋的寒风刮得愈发萧瑟、躁动。 物资短缺的阴影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人心。居民区狭窄的街巷里,往日的烟火气被一股压抑的戾气取代。 为了一斤半两的粗粮配额插队争吵,为了几片发蔫的菜叶推搡撕扯,甚至为了捡拾煤核、争夺公厕旁堆积的煤灰大打出手……各种牛鬼蛇神、地痞流氓也嗅着这股“饿气”钻了出来,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乱象如同瘟疫,在灰扑扑的街巷间蔓延。 街道办王主任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如今更是愁云密布,眉头拧成了疙瘩。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全是各片居民区反映治安问题的告急声。 她看着墙上贴着的“群防群治”标语,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光靠我们几个街道干部,加上那几根老胳膊老腿的‘小脚侦缉队’,顶不住了!必须联合力量!” 一份盖着街道办大红印章的紧急通知,很快送到了周边几个大厂的保卫部门。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周建军捏着通知,眉头紧锁。 通知上明确要求各厂抽调精干保卫力量,组成联合治安巡逻队,配合街道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中整治。 通知末尾还特意加了一行:“鉴于贵厂保卫科卫辰同志及其工作犬大黄在打击流窜盗窃案中的优异表现,建议该同志参与此次行动,发挥其特长。” “老靳!”周建军把通知递给副科长靳爱国,“你看看。点小辰的将了!外面现在乱得很,这差事……不轻松啊。” 靳爱国扫了一眼,蒲扇般的大手在通知上用力一拍,震得桌子嗡嗡响:“去!必须去!小辰和大黄的本事,就该用到刀刃上!这是给咱们轧钢厂保卫科长脸的机会!也是给街道、给街坊四邻解决实际困难!我亲自带队!” 他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气,“让小辰准备准备,再挑两个身手利索、脑子活泛的,下午就去街道办报到!” 下午,卫辰牵着大黄,和另外两名精干的保卫干事小张、小李一起,跟着靳爱国来到了街道办。大黄是靳爱国专门交代,让牵过来的。 不大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其他几个厂派来的人,大多是些三四十岁的汉子,神情严肃,带着工厂特有的硬朗气质。街道办王主任正站在台阶上做动员,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志们!形势严峻!街里街坊的日子不好过,人心就容易乱!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就是钻这个空子!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把秩序稳下来!让老百姓能安生过日子!这次行动,不分厂别,统一听街道指挥!要胆大心细,更要讲方法!既要敢出手,也要避免激化矛盾!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王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卫辰和他身边安静蹲坐、眼神锐利的大黄身上,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卫辰同志,你和大黄上次可是给咱们这片区立了大功!这次我专门点了你们的将,就看你们再显身手了!特别是大黄,对付那些撒泼耍赖、想浑水摸鱼的,说不定比人还管用!工作期间大黄每天有食物补贴!”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表扬,短促有力地应了一声,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 靳爱国挺起胸膛,嗓门洪亮:“王主任放心!轧钢厂保卫科保证完成任务!小辰和大黄,绝对是指哪打哪的尖刀!” 联合巡逻队很快划分了责任片区。轧钢厂小组分到的,正是轧钢厂家属区外围几条情况最复杂、投诉最多的街巷和一片自发形成的、鱼龙混杂的“黑市”边缘地带。 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刚走进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窄巷,就听见前面传来女人尖利的哭骂和男人粗暴的吼叫。 “天杀的贼!那是我们家最后半斤棒子面啊!你还给我!”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棉袄的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死死拽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一脸横肉汉子的裤腿。她面前的地上,撒了一小片金黄的棒子面,被脏水和脚印践踏得不成样子。旁边一个破旧的空面口袋被踩在泥里。 那汉子一脸凶相,用力想甩开老太太的手,嘴里不干不净:“老不死的!撒什么泼!谁偷你面了?这地上掉的,谁知道是谁的?你哪只眼看见我拿了?放手!再不放手老子不客气了!”他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作势要打。 周围远远围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居民,眼神麻木又带着恐惧,没人敢上前。 “住手!”一声断喝如同炸雷,靳爱国魁梧的身影已经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汉子扬起的手腕,铁钳般的手劲让那汉子脸色一变,挣扎了一下竟没挣脱。 卫辰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立刻锁定了汉子工装裤后兜里鼓起的一个明显是面口袋形状的轮廓。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冰冷:“半斤棒子面?揣兜里不嫌硌得慌?拿出来。” 那汉子被靳爱国攥得生疼,又被卫辰点破,脸上横肉抽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是谁?多管闲事!保卫科的怎么了?保卫科就能随便诬赖人?有证据吗?” “证据?”卫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下巴微微一扬。 一直安静跟在卫辰脚边的大黄,如同得到指令的黑色闪电,“嗖”地一下窜出!它没有扑咬,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口叼住了汉子工装裤后兜的布料,猛地向后一扯!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一个沾着面粉屑的旧面口袋,连同里面所剩不多的棒子面,瞬间从汉子被扯破的后兜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泥水里。 “啊!我的面!我的面啊!”老太太一看,哭喊得更厉害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弯腰去捡,却被靳爱国死死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靳爱国怒喝一声,手上加力,痛得那汉子“哎哟”一声弯下腰去。小张、小李立刻上前,麻利地将汉子反剪双手按住。 卫辰弯腰,小心地从泥水里捡起那个脏兮兮的面口袋,走到老太太面前,递了过去:“大娘,看看,是这个吗?” 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看着里面残留的、沾了泥水的金黄,眼泪哗哗直流:“是……是……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啊……”她挣扎着想给卫辰磕头。 卫辰赶紧扶住她,温声道:“大娘,快起来。我们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配合街道维持治安。东西找回来就好,赶紧回家吧。” 他示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女帮忙搀扶老太太离开。 靳爱国押着那垂头丧气的偷面贼,对围观的居民大声道:“都看见了!偷鸡摸狗,欺负老弱,这就是下场!街道联合工厂保卫科整治治安,再发现这种害群之马,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但真诚的掌声,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大黄昂着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情景在几条街巷轮番上演。卫辰和大黄成了靳爱国手里最锋利的组合。 一次是在粮店外排队抢购的混乱现场。两个壮汉为谁插了谁的队吵得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周围人群推搡拥挤,随时可能酿成踩踏。靳爱国带着人试图分开人群,效果甚微。 卫辰观察了一下,突然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一直警惕地护卫在他身边的大黄,猛地窜入人群缝隙,精准地冲到那两个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壮汉中间,对着其中一人已经抬起的拳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带着威胁的咆哮:“呜——汪汪!” 同时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森白的利齿,眼神凶悍地盯着对方。 那充满野性和威慑力的低吼,如同冷水浇头。那壮汉挥拳的动作瞬间僵住,看着眼前这头龇着牙、肌肉紧绷、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大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了大半。另一个也吓得一哆嗦。 “都住手!”卫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为这点事打起来,值当吗?打赢了进局子吃牢饭,打输了躺床上喝苦药!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粮店同志,维持好秩序!再有人闹事插队,直接报保卫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配合着大黄那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混乱的场面竟奇迹般地迅速平息下来。粮店的工作人员趁机大声组织秩序,人群慢慢恢复了排队。 第304章 联合行动2 另一次则是在墙根的鸽子市那边,鸽子市是允许的,和黑市、鬼市不一样!让农民交换一些自家生产的农副产品,所以经常会有一些周边农村来的农民来这里卖一些自家的东西!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卖自家腌咸菜的老农,为首一个脸上有疤的混混一脚踩在老农装咸菜的小坛子上,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懂不懂规矩?这片儿是强哥我罩的!想在这摆摊,保护费呢?拿不出钱?行啊,这坛子咸菜,就当孝敬了!”说着就要动手抢坛子。老农死死抱着坛子,老泪纵横地哀求。 靳爱国带着人刚想上前,卫辰却低声道:“靳科,稍等。”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眼神躲闪的小摊贩。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低声快速说了几个词。大黄的耳朵瞬间竖起,眼神变得无比专注锐利。 卫辰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那几个混混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却异常响亮:“街道联合巡逻队!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强买强卖、敲诈勒索!所有相关人员,原地站好接受检查!无关群众,立刻散开!”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冷水。那几个混混都是一愣,疤脸强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人群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是大黄! 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吠叫,速度快得惊人!疤脸强只觉得小腿肚子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夹住!他“嗷”地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手里的咸菜坛子脱手飞出! 大黄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个转向,又扑向旁边一个想从腰间掏家伙的混混,一口咬住对方的手腕! “啊!” “我的妈呀!狗!疯狗咬人!” 几个混混顿时炸了锅,鬼哭狼嚎,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连滚带爬地想跑。 靳爱国和小张、小李如同猛虎下山,趁机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吓破了胆的混混按倒在地。 卫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完好无损的咸菜坛子,递还给惊魂未定的老农:“大爷,您看看,东西没坏吧?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去街道办或者附近厂子保卫科报告,别怕他们。” 老农接过坛子,感激涕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围那些小摊贩看着地上被制服、狼狈不堪的疤脸强一伙,再看看神色平静的卫辰和蹲在他脚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大黄,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取代。 “干得漂亮,小卫!”靳爱国拍着卫辰的肩膀,看着被押走的混混,畅快大笑,“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还有大黄,好家伙,这扑咬,稳准狠!比咱们动手利索多了!这帮孙子,就得这么收拾!” 半个月的联合整治行动接近尾声。街道办王主任召集各厂带队的负责人开总结会。小小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但气氛明显比半个月前轻松了许多。 “同志们,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王主任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效果是显着的!打架斗殴、强买强卖、公然抢劫的恶性事件,发案率下降了八成!街面秩序基本恢复了!老百姓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靳爱国和卫辰身上,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特别要提出表扬的,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们!尤其是卫辰同志和他的工作犬大黄! 他们不仅个人能力突出,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在处理冲突时,脑子活,方法多,分寸掌握得极好!该硬的时候雷霆万钧,该软的时候春风化雨!好几次复杂的局面,都是靠他们巧妙化解,避免了事态升级,真正做到了‘稳得住’!是这次行动的尖刀和润滑剂!” 靳爱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嗓门洪亮:“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辰和大黄,确实给咱们轧钢厂保卫科,也给咱们整个联合行动队,长了大脸了!” 王主任点点头,拿出一份盖好章的书面表扬信递给靳爱国:“这是街道办给轧钢厂保卫科和卫辰同志个人的表扬信!卫辰同志,好好干!你和大黄,是咱们这片区难得的宝贝疙瘩!” 卫辰站起身,双手接过表扬信,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谢谢王主任肯定。职责所在,尽力而为。” 散会后,靳爱国意气风发地带着卫辰和小张、小李回厂。一进保卫科办公室,他就把街道的表扬信“啪”地一声拍在科长周建军的办公桌上,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周科!瞧瞧!街道办的表扬信!点名表扬咱们科,重点表扬小辰和大黄!王主任亲口说的,‘尖刀’和‘润滑剂’!这半个月,小辰和大黄可是立了大功了!抓贼、调解、镇场子,样样拿手!给咱们厂争了大光了!” 周建军拿起表扬信仔细看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好!干得好!小卫,没辜负厂里的期望!这不仅是街道的表扬,更是给咱们厂保卫工作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回头我跟厂领导汇报,给你们请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回了轧钢厂,也飞进了四合院。 “听说了吗?卫干事带着他那狗,在外面街上又威风了!把那些欺负人的混混收拾得屁滚尿流!” “可不!街道办都发大红表扬信了!厂里领导都知道了!” “啧啧,这卫辰,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连靳科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人家那狗,通人性!比人都顶用!” 工友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与有荣焉。 四合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烟,听着前院阎埠贵唾沫横飞地转述着卫辰在外面如何如何威风、街道如何如何表扬,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年轻人盖过风头的不甘,有对自己如今尴尬处境的苦涩,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无力感。 他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刻板的脸显得更加晦暗不明。他想起自己小心翼翼送出去的棒子面,再看看卫辰那实实在在、被官方盖印认可的功劳和名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前院刘海中家,二大爷刘海中正喝着闷酒。二大妈在一旁絮叨:“……你说这卫辰,风头也太盛了吧?街道都表扬了!老易好歹还知道给困难户送点粮,他卫辰倒好,在外面抓几个混混,就风光成这样了?咱们送那白面大米,怎么不见街道来表扬表扬?” 刘海中“滋溜”一口闷掉杯中酒,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脸上带着酒气和浓重的不服:“哼!抓混混?那是他保卫科的本分!有什么好显摆的?咱们接济困难户,那是高风亮节!是领导对群众的关怀!境界不一样!懂不懂?境界!”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那种“领导”的优越感,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嫉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失衡。他想起自己在鬼市提心吊胆买来的白面大米,虽然换来了几声感激,但比起卫辰那盖着红章的表扬信和厂里、街上的交口称赞,分量似乎轻飘飘的,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破窗户里飘出的药味似乎更浓更苦了。许大茂端着刚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关于卫辰如何威风的议论,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溅了几滴在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猛地将药碗顿在窗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脸色扭曲,对着窗外空荡荡的后院,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呸!狗屁威风!不就是仗着条畜生吗?显摆什么!老子……老子早晚……”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 他喘着粗气,看着碗里那映不出人影的苦涩药汤,再想想卫辰那越来越响的名声和越来越稳的地位,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毒和绝望,如同窗外的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这药罐子里,越熬越苦,越熬越看不到头,而卫辰,却像那秋日高爽的天空,越飞越高。 卫辰推着自行车,带着大黄走进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夕阳的余晖将他和狗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前院刘海中家窗户里飘出二大爷刻意拔高的、带着酒气的“境界论”;中院易中海家烟囱里冒出的烟,带着一股沉闷的郁结;后院许大茂家那扇破窗里弥漫出的药味,苦涩得仿佛能渗进墙砖里。 刘婶端着一盆水出来倒,看见卫辰,脸上立刻绽开热情又带着感激的笑容:“哟,小辰回来啦!今儿可辛苦啦!快回家歇着!你娘肯定把饭做好了!” 那笑容里,是实实在在的安心和依靠。 “嗯,刘婶。”卫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温和了一些。 他推开自家屋门。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寒意。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卫辰娘正把一碟炒得油亮亮的咸菜丝放到桌上,卫苒放下手里的铅笔,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哥!你回来啦!外面坏人抓光了吗?” 第305章 发现敌特 卫辰娘也关切地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卫辰把街道的表扬信随手放在柜子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他弯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又拍了拍凑上来的大黄的脑袋。大黄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没事了,外面消停多了。”卫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走到脸盆架前,拧开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也似乎洗去了外面沾染的戾气和灰尘。 他坐到桌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喷香的棒子面粥。粗糙的颗粒感,朴实的粮食香,是家的味道。 屋外四合院的暗流依旧在涌动,算计、不甘、苦涩在深秋的暮色里无声发酵。但这一刻,卫辰只觉得手中这碗粥,踏实而温暖。他低头喝了一大口,胃里和心里都熨帖了。 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聆听着院落的动静,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碗中有粮,院里有狗。这深秋的寒意里,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便是他稳稳扎根、足以抵挡一切风浪的堡垒。 至于那些浮名与算计不过是掠过深潭的几缕微风。他和大黄的爪痕,已然清晰地印在了这片街巷的秩序之上,也印在了某些人难以平静的心湖之中。 轧钢厂周边的街巷,在联合治安整治的雷霆手段下,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那些趁乱而起的牛鬼蛇神、地痞流氓,在靳爱国带着轧钢厂保卫科骨干的来回梳理下,如同烈日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街道办王主任脸上的愁云散了,厂区围墙外,居民们脸上也多了些安心过日子的神色。厂保卫科和公安的联合巡逻并未松懈,只是节奏从疾风骤雨变成了细水长流。 行动虽然告一段落,联合行动还没有撤销,靳爱国也传达了上级命令,在巡查一段时间,巩固这次行动的成果。 卫辰牵着大黄,走在熟悉的巡逻路线上。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大黄的耳朵不时转动,鼻翼翕张,警惕地过滤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常。 卫辰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比以往更加敏锐地铺展开来,覆盖着视野所及和更远的角落。治安好转了,但他的警觉性并未降低。经历过物资短缺引发的疯狂,他深知平静的水面下,可能隐藏着更深的漩涡。 这一天,黄昏的光线有些晦暗。卫辰和大黄例行巡逻至轧钢厂西侧靠近一片废弃仓库区的围墙外。这里位置相对偏僻,行人稀少。 就在大黄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仓库区对面那片稀疏的杨树林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疑惑的低呜时,卫辰的精神感知也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存在。 一个身影,缩在杨树林边缘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头上扣着一顶脏兮兮的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拎着一个同样破旧的麻袋,里面似乎装着些废纸壳、烂铁皮之类的杂物,乍一看,就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拾荒者。 然而,在卫辰的精神感知中,这个人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异常清晰。他的“寻常”太过刻意,动作僵硬得不自然。 更关键的是,他的“目光”——尽管隔着几十米远,帽檐遮挡,但卫辰的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那目光的焦点并非地上的垃圾,而是越过围墙,长久地、专注地停留在轧钢厂厂区内高耸的烟囱、排列的厂房轮廓、以及厂区大门进出的工人和车辆上。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记录和评估意味的凝视,冰冷而专注,与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拾荒者格格不入。 一次是偶然?卫辰不动声色,牵着大黄继续沿着围墙向前走,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那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拾荒”的姿态,偶尔弯腰捡起一片纸壳,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都在厂区。 第二天,同一时间段,卫辰再次“偶遇”了他。位置略有变化,但观察的角度依然指向厂区内部的关键设施——锅炉房和一处看起来像是机修车间的位置。 第三天,依旧如此。那人像一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准时出现在这片区域,进行着他“拾荒”的伪装,实则进行着隐秘的窥探。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卫辰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普通的闲汉或者小偷小摸。小偷会踩点,但不会如此规律、如此执着地观察工厂的生产布局和人员流动。一种冰冷的直觉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潜藏的毒蛇,是带着特殊任务的敌对分子,在刺探这座重要国营工厂的情报! 必须摸清他的底细!卫辰决定冒险。他找了个借口,让同组的队员带着大黄继续巡逻,自己则借着废弃仓库区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远远缀上了那个“拾荒者”。 对方显然是个老手,警惕性很高,离开观察点后,并不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几条胡同里兜兜转转,有时甚至会停下来,假装整理麻袋里的“收获”,实则是在观察身后有无尾巴。这种反侦察手段,更加印证了卫辰的猜测。 然而,在卫辰强大的精神力覆盖下,对方这些伎俩如同儿戏。卫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目标,自身则借助墙体、杂物堆甚至路人的身影完美隐匿。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急不躁。 兜转了近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透。那人终于拐进了一条狭窄、污水横流、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垃圾酸腐气息的胡同深处。最终,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破木板门,闪身进了一个拥挤不堪的大杂院。 卫辰没有跟进去。他站在胡同口一处更深的阴影里,闭上双眼,将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入那扇破门之后。 精神力穿透薄薄的墙壁和杂乱的障碍,勾勒出院内的景象:低矮、歪斜的棚屋挤挤挨挨,晾衣绳上挂着破布般的衣物,角落里堆满破烂。那个“拾荒者”的屋子在最里面一间,同样破败。 精神力进一步深入那间屋子内部。杂乱、肮脏,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馊味混合的气息。炕上堆着看不出颜色的被褥,地上散落着废品。表面看来,这就是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拾荒者的蜗居。 然而,当卫辰的精神力穿透薄薄的地面,向下探测时,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椎! 地下!不到一米深的地方,竟有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出的狭小空间——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室!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精神力在地下室角落一个用破砖和泥土掩盖的暗格里,“看”到了清晰的金属轮廓——一台小巧的、被油布包裹着的发报机!而在暗格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赫然塞着几管用油纸密封好的……炸药!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雷管和引线!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这年代,偷偷藏匿这些东西的,能是什么好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这是要命的敌特!是埋在工厂、埋在群众身边的定时炸弹! 卫辰猛地收回精神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据确凿,但绝不能打草惊蛇!这个敌特,很可能只是庞大网络中的一环。下一步,必须立刻上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快步返回轧钢厂保卫科。心中已然打好了腹稿——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特殊能力的前提下,将这个重大发现合理地上报给靳爱国。 保卫科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靳爱国正伏在桌上研究一份辖区地图,眉头紧锁。看到卫辰脸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小卫?这么晚了,有事?大黄呢?”他注意到卫辰是一个人回来的。 “靳科,”卫辰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急促和紧张,“有情况!重大情况!” 靳爱国霍然站起,眼神锐利如鹰:“说!” “刚才巡逻到西墙外废弃仓库区那边,大黄突然变得很躁动,对着那片杨树林的方向低吼,不肯走。”卫辰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觉得不对劲,就多留意了一下。发现树林边有个拾荒的,看着挺普通。但大黄的反应太反常,我就多盯了一会儿。那人……那人身上有股味儿!” “味儿?”靳爱国追问。 “火药味!还有……一种很淡的、类似硝化甘油的那种刺鼻化学品的味道!”卫辰的语气十分笃定,“靳科,您知道,我对大黄进行过专门的训练,它对一些常见的危险品气味,比如火药、汽油、某些化学品,反应特别敏感!上次抓小偷也是靠它闻出了贼身上的机油味!” 靳爱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作为老保卫,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普通的拾荒者,身上怎么会有火药和烈性炸药残留物的味道?这绝不是巧合! 第306章 跟踪观察 “人呢?”靳爱国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没惊动他!”卫辰立刻道,“大黄当时想冲过去,被我死死按住了。我怕打草惊蛇,就远远跟着他,一直跟到了他的住处——就在咱们厂西边,靠近乱葬岗那片大杂院里最里面那间破屋子!我看他进去了,就赶紧回来汇报!” “你做得对!非常对!”靳爱国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精光暴射,对卫辰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几次的并肩作战,卫辰的沉稳、敏锐和大黄的神异,早已赢得了他的绝对信任。“火药味……化学品味……拾荒者……长期在厂区外围活动……”他来回踱步,嘴里快速咀嚼着这些信息碎片,一个可怕的轮廓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敌特!十有八九是潜伏的敌特分子!在刺探厂区情报,甚至可能图谋破坏!”靳爱国猛地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判断。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事太大了!但我们现在只有大黄的嗅觉反应和你跟踪到的住址,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贸然上报,万一抓错了,或者惊动了对方背后的网络,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吟片刻,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老猎人般果决的光芒:“不能等!我们自己先动!小卫,你立了大功!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在岗的、还有住在厂宿舍的骨干,马上到小会议室集合!记住,动静要小,只说是临时紧急任务部署!要绝对保密!” “是!”卫辰领命,转身快步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保卫科最核心、最可靠的七八名骨干,包括小张和小李,全部神情肃穆地聚集在狭小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靳爱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将卫辰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通报了一遍。当听到“火药味”、“化学品味”、“疑似敌特”、“可能藏匿危险品”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凛然杀意。 “同志们!”靳爱国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敌情重大,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上级暂时不宜惊动!我们保卫科,就是工厂的第一道防线!现在,这道防线,必须由我们亲自扎紧!我命令——”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厂区及周边地形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目标:代号‘拾荒者’,住所位于西区‘泥鳅胡同’大杂院最里间。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爆炸物!” “行动目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严密监控!摸清其活动规律、接触人员!寻找其同伙或上级联络人的蛛丝马迹!在获取确凿证据或发现其有立即危害行为时,果断实施抓捕!” “任务分工:” 靳爱国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圈点。 “第一组,卫辰、小李!负责目标住所大杂院外围及泥鳅胡同两端出入口定点监视!卫辰,你对目标最熟悉,由你担任主盯,小李配合!特别注意目标外出和返回的时间节点,以及是否有可疑人员与其接触!” “第二组,小张、王强!负责目标白天‘拾荒’活动区域——重点就是厂区西墙外废弃仓库区及杨树林一带的流动监控!摸清他具体观察什么,停留多久,有无交接物品!” “第三组,赵刚、孙建国!机动支援,同时负责对目标可能出现的其他活动区域进行巡查,并随时准备接替疲惫的监视人员!” “我坐镇科里,协调指挥,并负责与街道、公安的应急联络通道准备,非到万不得已,这条通道暂时静默!” “隐蔽!绝对隐蔽!宁可跟丢,不可暴露!记录目标一切可疑行为:停留地点、观察方向、接触人员相貌特征、携带物品变化!使用代号,不得在通讯中提及‘敌特’、‘炸药’等敏感词!换班必须无缝衔接!” “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众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神中燃烧着使命必达的火焰。 “好!”靳爱国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条毒蛇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能不能把它挖出来,能不能保卫工厂和群众的安全,就看我们了!行动!” 一场无声的战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打响。 卫辰和小李化装成早起拉活儿的板儿爷,推着一辆装着破麻袋的板车,在泥鳅胡同斜对面的一个早点摊“蹲点”。大黄被留在厂里,这种需要极致隐蔽的任务,它的目标太大。卫辰的精神力成为最隐蔽的雷达,时刻笼罩着那个破败的大杂院门口。 天色微亮,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开了。“拾荒者”拎着他的破麻袋,低着头走了出来。卫辰的精神力瞬间锁定。目标似乎毫无察觉,沿着固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向轧钢厂西墙方向走去。 “目标出门,向西,状态正常。”卫辰向小张示意。不远处一个修鞋摊前,小张按了按头上的破毡帽,表示收到。 枯燥而紧张的监控生活开始了。白天,目标如同设定好的机器,在厂区外围那几个固定点“拾荒”观察,时间、地点、观察角度都近乎刻板。晚上,则准时回到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破屋子,深居简出。 监控小组的成员们如同钉子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顶着寒风,忍着困倦,嚼着冰冷的干粮,眼睛熬得通红。换班时,彼此交接的只有简短的信息记录和更加凝重的眼神。 几天下来,汇总的信息让靳爱国和卫辰的心越发沉重,也越发清晰。 “目标活动规律极其固定,近乎刻板。每天早上6点15分左右出门,路线固定,在厂区西墙外三个观察点停留,时间分别为15分钟、25分钟、20分钟。观察点选择刁钻,能清晰看到锅炉房烟囱排放、机修车间车辆进出频率、以及工人上下班的主要通道人流情况。下午4点左右返回住处,极少外出。” “未发现任何与外界人员有实质接触!在‘拾荒’过程中,与路人偶有搭话,但仅限于讨要烟头或询问哪里有废品,内容正常,未传递信息迹象。” “住所周围,未发现可疑人员靠近或徘徊。目标本人,生活极其简单规律,除了‘拾荒’,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邻居反映,此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搬来时间不长,大概两三个月。” 靳爱国看着汇总的记录本,手指敲打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独狼……这是一个处于蛰伏期的‘独狼’!没有上下线联络,没有启动破坏任务,他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收集最基础的工厂运行和安保情报,等待唤醒指令!” 卫辰点头,补充道:“从他在观察点的专注度和记录方式,虽然看不到他写字,但其目光移动和停留的规律来看,他受过专业训练,记录的情报非常细致。他家里的东西……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不能再等了!”靳爱国猛地合上记录本,眼中寒光一闪,“虽然没挖出他的上线是遗憾,但让他继续潜伏下去,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他的唤醒指令什么时候会来!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拔掉这颗钉子!” “抓捕!”他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抓捕地点?”靳爱国目光扫过众人,“两个选择:一,趁他外出时,在厂区外围相对空旷处动手。二,等他回家,在住所内实施抓捕。” 众人立刻低声讨论起来。 “在外面抓!家里太危险!”小张立刻说道,“他家里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肯定有武器!万一他狗急跳墙,在屋里引爆,整个大杂院都得遭殃!而且屋里空间狭小,不利于我们展开!” “对,在外面!趁他落单的时候!”王强附和,“他每天去那几个观察点,路线固定,我们可以在半路上,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下手!” “我同意在外面抓捕。”卫辰沉声道,“但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目标受过训练,警惕性极高,而且他身上很可能随身携带武器,比如匕首、手枪,甚至小型爆炸物。” 靳爱国沉吟着,手指在地图上目标每日必经的一条狭窄背巷上点了点:“这条‘老槐树巷’,位置偏僻,两侧都是高墙,行人稀少。他每天上午9点左右会经过这里,从第二个观察点前往第三个。就在这里设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行动时间:明天上午9点!行动代号:‘拔钉’!” 第307章 抓捕行动 “卫辰!”靳爱国看向卫辰,“你身手最好,反应最快!由你担任主攻手!伪装成路人或收破烂的,在他经过老槐树巷时,找准时机,从正面或侧面接近,以最快速度将其制服!务必要一击剥夺其行动能力和发声能力!不能给他掏武器或喊叫示警的机会!” “小张、王强!你们俩负责堵住巷子两端出入口!一旦卫辰动手,立刻封死退路,防止其逃脱或路人误入!” “小李、赵刚!外围警戒,疏散可能靠近的群众,同时准备接应和捆绑!” “我负责现场总指挥!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准!如遇目标激烈反抗或试图引爆,允许使用武器,务必确保自身和群众安全为第一要务!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喝,眼中杀气腾腾。 “好!各自回去准备,检查装备,养精蓄锐!明天,务必一击成功!”靳爱国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一夜,对参与行动的人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老槐树巷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巷子两旁的砖墙斑驳破败,更添了几分肃杀。 卫辰穿着一身更破旧的棉袄,脸上抹了些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蹲在巷子中段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里,仿佛一个疲惫的拾荒者在歇脚。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精神力却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覆盖着巷子两端。 小张和王强分别伪装成寻找走失家禽的农民和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懒汉,守在巷子两头。小李和赵刚则隐在更外围的拐角处。靳爱国藏在一堵矮墙后,目光死死盯着巷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8点55分……8点58分…… 来了! 巷口,那个穿着破旧棉袄、戴着破毡帽、拎着麻袋的熟悉身影准时出现。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如同往常一样,走进了老槐树巷。 卫辰的精神力瞬间将其牢牢锁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身体状态,那隐藏在帽檐下、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墙头的警惕目光。 目标一步步走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卫辰依旧低着头,仿佛在整理麻袋里的东西。但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已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精神力死死锁定着目标的双手和腰间可能藏匿武器的位置。 十米! 就在目标即将与蹲着的卫辰擦身而过的瞬间! 卫辰动了! 没有一丝预兆!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他丢开麻袋,身体从极静转为极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目标!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目标只觉得眼角黑影一闪,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往怀里掏!同时嘴巴张开,似乎想发出厉啸示警! 但卫辰比他更快! 在扑出的瞬间,卫辰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一记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地斩在目标左侧颈动脉窦的位置!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足以瞬间阻断大脑供血而不致命! “呃……”目标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伸向怀里的手瞬间软了下去,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向前软倒。 与此同时,卫辰的左臂如同铁箍,闪电般从后面勒住了目标的脖子,身体顺势前压,将对方失去意识的身体死死地按倒在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暴起到制服,不超过两秒钟! “封路!”靳爱国低吼一声,从矮墙后跃出。 小张和王强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堵死了巷子两端。 小李和赵刚也冲了进来,配合默契。小李迅速掏出一卷准备好的、浸过水的粗麻绳,将目标的手脚以专业的手法死死捆缚,并迅速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赵刚则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对目标全身进行搜身。 “报告!腰间搜出匕首一把!”赵刚从目标后腰处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怀里!有东西!”小李从目标棉袄内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巴掌大小的硬块。 靳爱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一角,脸色骤变:“炸药!雷管已经插上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将油纸包重新裹好,交给赵刚:“小心保管!这是证据!” 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目标,再看看卫辰那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擒拿动作,靳爱国眼中充满了激赏和后怕。他重重一拳捶在卫辰肩膀上:“好小子!干得漂亮!太他妈漂亮了!快!准!狠!没给这孙子半点机会!好!” 卫辰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地上的目标:“靳科,人抓到了,炸药也找到了,他家里的东西……” “放心!跑不了!”靳爱国眼中寒光闪烁,“小张、王强,你们俩留下,配合随后赶来的公安同志封锁现场,维持秩序,疏散可能围观的群众!注意措辞,就说抓了个流窜的持刀抢劫犯!其他的一个字不许提!” “卫辰、小李、赵刚!带上人和缴获的炸药、匕首,立刻押回厂保卫科!等公安的同志到了,立刻去抄他的老窝!挖地三尺,也要把他藏的那些东西全给我起出来!” “是!” 一行人押着昏迷的敌特,带着危险的缴获,迅速而低调地撤离了老槐树巷。巷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卷过,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 回到保卫科临时设置的羁押室,目标被捆在特制的椅子上,由荷枪实弹的队员看守。靳爱国立刻用保密电话向上级公安部门和工厂主要领导做了紧急汇报。很快,一队带着专业装备的公安干警赶到了轧钢厂。 在靳爱国和卫辰的带领下,公安干警和保卫科技术组人员直扑泥鳅胡同的大杂院。有了卫辰精神力的精准指引,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和暗格被迅速找到。 当发报机、剩余的炸药、雷管、引线、密码本、以及大量记录着轧钢厂生产数据、安保巡逻路线、人员信息的草图被一一搜出,摆在众人面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公安,也不禁倒吸凉气。 “好家伙!这要是让他得逞或者被唤醒,后果不堪设想!”带队的公安队长脸色铁青,看着靳爱国和卫辰,由衷地赞叹,“老靳,你们轧钢厂保卫科这次立了大功了!尤其是这位卫辰同志!敏锐!果断!行动干净利落!真是好样的!” 靳爱国挺直腰板,脸上满是自豪:“都是同志们齐心协力!卫辰同志和他……呃,他的警惕性,是发现和抓获这个潜伏敌特的关键!” 尘埃落定。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轧钢厂高层和特定范围内掀起了巨大波澜,但在普通工人和居民层面,则被严格控制在“抓获一名持刀抢劫犯”的范围内。这是为了后续可能的深挖和保护卫辰等有功人员的安全。 厂党委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热烈。这次卫辰又立功了,这次还是抓敌特,一定会受到上级的表彰的,厂里也要拿出厂里的态度! 厂领导亲自宣读了厂里的表彰决定,高度赞扬了保卫科在此次粉碎敌特阴谋中的突出贡献,特别点名嘉奖了靳爱国副科长的果断指挥和卫辰同志的关键作用。一枚鲜红的厂级“护厂卫士”奖章,别在了卫辰的胸前。 靳爱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卫辰的肩膀,嗓门洪亮:“小卫!好样的!又给咱科长脸了!这奖章,实至名归!回头我给上级打报告,给你请功,必须给你和大黄记头功!发奖金!” 卫辰抚摸着胸前冰凉的奖章,感受着周围敬佩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枚奖章背后,是那个差点被引爆的炸药包,是那个阴暗地下室里的发报机,是无声处真正的惊雷。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更清楚,真正的危险,或许并未完全解除。那个唤醒“独狼”的指令,来自何方?是否还有其他的“钉子”? 四合院里,消息灵通的阎埠贵又开始了他的“广播”。 “听说了吗?卫辰又立功了!这回可是抓了个大贼!持刀的!听说凶得很!” “哎哟!真的假的?在哪儿抓的?” “就在西边那片!听说那贼还想反抗,被卫辰三两下就撂倒了!啧啧,那身手!” “还得是大黄吧?是不是大黄闻出味儿了?” “那可不!卫辰说了,是巡逻时大黄先发现不对劲的!这狗,神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和与有荣焉。卫辰带着大黄推车进院时,收获的是一路热情的招呼和敬佩的眼神。刘婶更是特意从屋里端出一碗刚蒸好的杂粮窝头,硬塞给卫辰:“小辰!辛苦啦!快拿着,刚出锅的!压压惊!” “谢谢刘婶。”卫辰接过,温和地道谢。 第308章 通令嘉奖 中院,易中海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旱烟。听着前院的喧闹,看着卫辰胸前那枚即使在暮色中也隐隐反光的崭新奖章,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点送出去的棒子面带来的微弱存在感,在这枚象征着实打实功勋的奖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遮不住脸上的落寞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时代的风向,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前院刘海中家,窗户紧闭,但二大爷那刻意拔高的、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还是隐隐传出来: “……抓个持刀抢劫犯?哼!保卫科的本分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还奖章?咱们接济困难户,那才是真正的觉悟!是思想境界!懂不懂?境界!他卫辰能抓贼,能提高思想境界吗?” 二大妈在一旁帮腔:“就是!风头都让他出尽了!咱们家送出去的白面大米,厂领导怎么不表扬?” 卫辰推开自家屋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和外面的喧嚣。卫辰娘看着儿子胸前的奖章,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快摘下来收好,洗手吃饭。外面冷吧?”卫苒则好奇地凑上来:“哥!这亮晶晶的是什么?抓坏人的奖牌吗?” 卫辰笑了笑,随手将奖章摘下,放进抽屉里,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物件。他走到脸盆架前,清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他坐到桌边,端起那碗熬得浓稠滚烫的棒子面粥。 屋外,四合院的暗流在奖章的刺激下涌动得更加激烈。算计、嫉妒、怨恨、不甘,在深秋的暮色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屋内,棒子面粥粗糙温暖的颗粒感熨帖着肠胃。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守护着这一方安宁。 奖章锁在抽屉里,功勋归于平静。但卫辰知道,抽屉可以锁住金属的光泽,却锁不住某些人心中滋生的毒蔓。他和大黄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眼神沉静如水。 碗中有粮,院里有狗,心中有尺。这便够了。至于那些在角落里翻腾的阴暗与算计,不过是深秋寒夜里几声无力的虫鸣。 轧钢厂党委会议室里,空气都带着一股庄重的暖意。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几个搪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厂里几位主要领导悉数在座,靳爱国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保卫干部制服,腰杆挺得溜直,坐在靠门的位置。 卫辰则坐在他下首,一身干净的深蓝工装,胸前那枚“护厂卫士”奖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反倒衬得他年轻的脸上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副书记。他拿起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通报文件,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鉴于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在近期维护工厂安全、粉碎敌特破坏阴谋中的突出表现,上级公安及工业安保部门联合决定,特此通令嘉奖! 尤其要表彰靳爱国同志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以及卫辰同志在发现线索、锁定目标、实施抓捕过程中的关键作用和英勇表现! 卫辰同志凭借其高度的革命警惕性、过硬的业务素养和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斗争精神,成功抓获潜伏敌特分子,缴获重要罪证,消除了重大安全隐患,为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作出了卓越贡献!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授予卫辰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标兵’称号,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奖金一百元!……” 副书记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领导们的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充满了赞许和肯定。 靳爱国激动地搓着手,侧过身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听见没!三等功!标兵!给咱科长脸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比自己得了嘉奖还要高兴。 卫辰站起身,微微欠身,声音清晰但平静:“感谢组织信任和培养,我只是做了保卫干部该做的事,功劳是大家的。” 他的回应得体,但眼神深处并无太多波澜,仿佛那通报里惊心动魄的功绩,与他此刻平静的心湖并无太大关联。他更关心的是,那枚新的奖章和奖状,回去该锁进抽屉的哪个角落。 嘉奖的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轧钢厂内部广播站反复播报着嘉奖令和表彰决定,卫辰的名字在厂区上空回荡。很快,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轧钢厂高大的围墙。 “听说了吗?轧钢厂那个卫辰,又立大功了!” “知道知道!抓了个潜伏的敌特!听说那人藏了炸药和发报机!乖乖,这要是炸了……” “可不嘛!听说全靠卫辰发现的!那小子年纪不大,本事可真不小!” “是啊,靳科长手底下最厉害的就是他!破案、抓人,样样顶尖!听说身手好得不得了,那敌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撂倒了!” 周边的几个大型国营工厂——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的保卫科干部们,在开会或交流时,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老李,你们厂那个卫辰,这次动静不小啊!通令嘉奖!” “是啊老张,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有股子机灵劲儿,胆子大心还细!” “改天得跟靳爱国说说,让这卫辰来给我们交流交流经验?这侦查、抓捕的本事,值得学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管辖的片区出了这么个英雄人物,连带着她都觉得面上有光。去区里开会,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遇到轧钢厂的领导,话里话外都带着亲近:“哎呀,张厂长,你们厂那个卫辰同志,真是好样的!给我们这片区除了一大害!街道上现在都传开了,说他是咱们这片区的‘守护神’呢!有他在,大家伙儿心里都踏实!” 卫辰的名声,在周边数个工厂区和居民区彻底打响。“红星厂的小卫干事”、“抓敌特的卫辰”、“靳科长手下第一干将”……各种带着敬佩和惊叹的称呼不胫而走。 他年轻、能干、屡立奇功的形象,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愈发鲜明高大。他走在厂区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工人都会主动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亲近。去街道办办事,工作人员的态度也格外客气周到。 这股赞誉的暖风自然也吹进了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俨然成了卫辰事迹的“首席新闻发言人”。他拿着当天京城日报,上面有关于嘉奖的简短报道,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唾沫横飞: “看见没!看见没!头版!虽然不是最显眼的位置,那也是头版!‘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侦破敌特潜伏案,青年卫士卫辰立奇功’!啧啧啧,了不得啊!通令嘉奖!三等功!标兵!”他抖着报纸,声音抑扬顿挫,仿佛那功勋章也有他一份功劳。 “老阎,那敌特长啥样?真藏了炸药?”有人好奇地问。 “那还有假?”阎埠贵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听我家解放说,那家伙就藏在西边大杂院里,平时装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家里挖了地洞!炸药、雷管、发报机!好家伙!要不是卫辰火眼金睛,靠他那条神犬大黄闻出了火药味儿,顺藤摸瓜……啧啧,后果不堪设想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引得周围一片惊叹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得是卫辰!有本事!” “就是!这后生,真是给咱们院争光了!” “阎老师,您老跟卫辰家熟,回头让他给咱们讲讲呗?” “好说!好说!”阎埠贵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与有荣焉。 中院易中海家,门窗紧闭。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摊着那份报纸。他看着那几行关于卫辰嘉奖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屋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一大妈端着一杯热水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看着老伴儿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他爹,看开点吧。人家孩子……是真有本事,也是真豁得出去。那抓敌特,是玩命的活儿。” 易中海端起杯子,却没喝,眼神有些空茫:“本事?是本事……可这本事,太扎眼了。”他声音低沉,“通令嘉奖,三等功……咱们院,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还是这么年轻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以前,大家伙儿敬我一声‘一大爷’,是因为我能管事,能调解,能帮衬着邻里过日子。讲的是人情,是辈分,是‘德高望重’……”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现在呢?人家卫辰,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是上级的嘉奖令!这分量……不一样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落寞:“这风向……变了。咱们那套‘互帮互助’、‘尊老敬老’的道理,在人家这金光闪闪的功劳面前……显得轻飘飘了。 你看阎老西那劲头,恨不得给卫辰当管家了。”他望向窗外,看着前院隐约热闹的人影,眼神复杂难明。一种被时代浪潮无声拍打在岸边的无力感,悄然弥漫开来。 第309章 大黄入编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则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狭窄的堂屋里踱来踱去,脸色黑得像锅底。二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却戳得又急又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不就是抓了个敌特吗?至于吗?又是嘉奖又是登报!还‘青年卫士’?我呸!保卫科的本职工作而已!他卫辰不去抓,难道还让厂长去抓?” “就是!”二大妈立刻帮腔,把鞋底摔在炕上,“咱们家给困难户送白面、送大米的时候,怎么没见广播站这么嚷嚷?怎么没见登报表扬?那才是真正的觉悟!是思想境界!是关心阶级兄弟!他卫辰抓贼,能抓出思想境界吗?啊?”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乱飞:“没错!境界!这就是关键!他卫辰再能抓贼,那也是匹夫之勇!是业务能力!思想境界上不去,永远成不了大器! 咱们送出去的是粮食吗?那是无产阶级的阶级感情!是高尚的共产主义情操!这境界,他卫辰懂吗?他配得上报纸上那些夸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不行!我得找机会跟街道王主任反映反映!不能光宣传这些打打杀杀的,忽略了思想建设这个根本!咱们院评先进,评道德模范,得看思想境界!” 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眼睛都亮了几分,盘算着怎么用“思想境界”这顶大帽子,去压一压卫辰那过于耀眼的光芒。 许大茂的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一种阴郁腐朽的气息。他半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破棉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怨毒和不甘的火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前院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卫辰……三等功……标兵……名声响彻片区……”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许大茂的耳朵里,刺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卫辰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前院时,夕阳的余晖给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阎埠贵立刻停止了“演讲”,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卫辰回来啦!辛苦辛苦!快看看,报纸上都登啦!咱们院的大英雄!”他殷勤地把报纸递过来。 “阎老师。”卫辰礼貌地点头,接过报纸随意扫了一眼,便折起来塞进车筐,“都是工作,应该的。” 他的态度依旧平和,仿佛那报纸上浓墨重彩报道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敬佩。 “小卫,好样的!给咱们院争光了!” “卫辰哥,你真厉害!那敌特是不是特别凶?” “听说你一招就把他制服了?教教我们呗?” 卫辰一一简短回应,脸上带着温和却并不热络的笑意:“谢谢大家。没什么特别的,碰巧了。大家注意安全就好。” 他无意在此多作停留,更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牵着车,礼貌地分开人群,径直向中院走去。经过易中海家敞开的屋门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步伐依旧平稳。 回到自己家的小屋,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卫辰娘正在小煤炉边搅动着锅里的棒子面粥,热气腾腾。看到儿子回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心疼和骄傲:“回来啦?快洗手,粥马上就好。外头……又闹哄哄的吧?”她显然也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嗯,没事。”卫辰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支好。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护厂卫士”奖章,还有一张叠放整齐的奖状。 他拿出刚刚获得的那枚崭新的“先进工作者标兵”奖章和三等功奖状,轻轻推上抽屉。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住了所有外在的荣光。 卫苒从里屋跑出来,好奇地问:“哥,你又得奖章啦?快给我看看!亮不亮?”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了笑:“收起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一会儿吃完饭给你看!” “哦。”卫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饭菜的香气吸引。 卫辰走到脸盆架前,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仔细地搓洗着双手,水流冲过指缝,带走一天巡逻沾染的尘土和疲惫,也仿佛冲淡了外界加诸于身的喧嚣与光环。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旧镜子。镜中的青年,眼神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他擦干手,坐到那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方桌旁。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丝,两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本真香气的棒子面粥。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屋外,暮色四合,四合院的喧嚣渐渐平息,但那些在角落里滋生的算计、不甘和怨毒,如同潜伏的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易中海的落寞,刘海中的酸腐算计,都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无声地发酵。 卫辰端起粗瓷碗,滚烫的粥熨帖着掌心。他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轧钢厂保卫科那最东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庄重,又混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靳爱国副科长拿着一个崭新的、印着鲜红“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字样的皮质项圈,还有一本同样崭新的、盖着钢印的“工作证”,郑重其事地蹲下身。 “大黄!”靳爱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咧,“鉴于你在近期维护厂区安全、协助破获重大案件中的突出贡献,经组织严格考察,并报上级公安及厂党委特批,现正式授予你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警犬编制!从即日起,你就是一名有正式身份、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保卫工作者了!每月享受警犬特殊津贴三十五元整,以及相应票据!” 他把那皮质项圈小心地扣在大黄粗壮的脖子上,项圈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警徽,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又把那本印着“警犬:大黄,隶属: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训导员:卫辰”字样和清晰爪印的工作证,郑重地放在大黄面前的地上,让它嗅了嗅。 “汪!”大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也或许只是被项圈扣得不习惯,它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回应,尾巴有力地扫了扫地面,乌溜溜的眼睛看看靳爱国,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卫辰,带着点懵懂,又似乎有某种天然的使命感被唤醒。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骨干队员,小张、小李他们,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给狗发编制、开工资,这事儿新鲜!但想想大黄那几次力挽狂澜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前听说过部队上有正式在编的军犬,上边公安部门里也有警犬,但都不多,这个时候警犬的运用还不普及。轧钢厂保卫科,还是第一次出现。 “行了,都严肃点!”靳爱国站起身,努力板着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是组织上对大黄功绩的正式肯定!以后大黄就是咱们科的特殊成员,待遇等同于正式警犬!卫辰,这训导、喂养和日常出勤,可就全交给你了,责任重大!” 卫辰上前一步,立正,声音沉稳:“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弯下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头蹭着他的手心。看着项圈上那枚小小的警徽,卫辰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和自豪。这是对大黄能力的认可,也是对这份特殊伙伴关系的官方背书。 “喏,这是大黄第一个月的津贴和票证,你代领,签字。”靳爱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用皮筋扎好的各种票据——粮票、肉票……一应俱全。卫辰接过,在签收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时,感觉分量格外不同。 傍晚,卫辰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车把上挂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大黄戴着崭新的、带有警徽的项圈,昂首挺胸地走在他身侧,步伐似乎都比平时更显沉稳有力。 “娘,小苒,回来了。”卫辰推开家门。 王秀兰正在小煤炉前炒着土豆丝,卫苒趴在桌上写作业。两人闻声抬头。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哎?”王秀兰的目光瞬间被大黄脖子上那个闪亮的新项圈吸引住了,更被卫辰放在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钉在了原地,“小辰……这……这是啥?” 卫苒也好奇地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信封,又看看威风凛凛的大黄:“哥,大黄戴新项圈啦?真好看!这亮晶晶的牌牌是啥?” 卫辰拿起信封,解开绕着的白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第310章 “人不如狗” 哗啦。 崭新的“大团结”铺开,三张半。旁边是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据,粮票、肉票……种类齐全。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煤炉上铁锅里土豆丝滋滋作响的声音。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钱和票,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三……三十五块?还有这么多票?小辰……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这……这犯错误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她的声音带着惊恐。 卫苒也惊呆了,小嘴张成o型,看看钱,又看看旁边不明所以、但显然因为主人和家人的关注而有些得意、尾巴摇得更欢的大黄。 卫辰看着母亲紧张的样子,连忙解释:“娘,别慌。这钱,不是我的。是大黄的。” “啥?!”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大黄的?!” “对。”卫辰拿起那本崭新的“工作证”,翻开,指着上面的字和爪印,“大黄今天正式被厂保卫科授予警犬编制了。这是它第一个月的警犬津贴和特供票证,三十五块,票据也按标准配给。以后每个月都有。” “警……警犬?编制?工资?”王秀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她看看桌上那实实在在的钱和票,又看看蹲在地上、吐着舌头、一脸“是我挣的”表情的大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狗……也成公家人了?不对……是公家狗了?还……还领工资?比……比好多正式工都高?”她喃喃自语,依旧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她辛劳半生,深知挣钱的艰难,一个壮劳力一个月能拿二三十块已经是好收入了。可自家这条狗……一个月就三十五块? 卫苒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大黄的脖子:“哇!大黄!你太厉害了!你成领工资的警犬啦!你是英雄狗!”她把脸埋在大黄厚实的皮毛里蹭着,大黄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消息,如同在滚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在四合院里炸开了。 最先传开的,是那些和卫辰前后脚下班回来的轧钢厂工人。前院阎埠贵家,阎解放冲进家门,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嚷嚷开了:“爸!妈!炸了炸了!卫辰哥家的大黄,成正式警犬了!有编制!领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块!还有好多票!” “啥?!”正在拨弄算盘珠子、算计着这个月开销的阎埠贵手一抖,算盘珠哗啦一声乱响。三大妈手里的针线活也掉了。 “多少?三十五?”阎埠贵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了调,“比刚转正的工人工资还高七块五?!” 中院贾家,秦淮茹正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当在炉子边哄着,贾张氏坐在炕上,拿着一个盘出油光、硬得硌手的鞋底,用锥子费力地扎着,嘴里习惯性地低声咒骂着东家长西家短。贾东旭还没回来。 一个邻居大妈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奇:“贾家嫂子!淮茹!听说了没?后院卫辰家那条大狼狗,叫大黄的!成公家狗啦!保卫科给发的证!一个月开三十五块钱工资!还有肉票油票呢!我的老天爷!这狗比人还金贵了!” “啪嗒!”贾张氏手里的锥子掉在炕席上。她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扭曲,三角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和极度嫉恨的光:“啥?!三十五?!放他娘的狗臭屁!一条畜生!凭啥?!凭啥拿那么多钱!那都是国家的钱!是咱们工人农民的血汗!喂了狗了?!天杀的!丧良心啊!”她不敢大声骂,怕传到后院去,但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怨毒,手里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紧,仿佛那是卫辰或者大黄的脖子。 秦淮茹也惊呆了,抱着小当的手都忘了拍。三十五块?她家东旭累死累活在车间,一个月才多少?还要养这一家子老小。一条狗……一个月三十五?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涩,连带着看怀里哭闹的小当都觉得更烦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后院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正端着茶缸子,准备享受下班后的片刻悠闲。二大妈也把听到的消息说了。 “噗——咳咳咳!”刘海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容易缓过气,他“哐当”一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向后院:“反了!反了天了!简直是乱弹琴!一条狗!畜生!居然……居然堂而皇之地领工资?还三十五?!比老子这个六级锻工的工资都……都……”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腐化堕落!我要向厂领导反映!必须反映!这像什么话!” 二大妈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一边火上浇油:“就是!他卫辰这是搞特殊化!是剥削国家财产养宠物!咱们家给困难户送点白面大米,那才是正道!是阶级感情!他这算什么?养条狗比养爹娘还金贵?呸!” 傻柱提溜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晃晃悠悠刚进中院月亮门,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围着议论。 “听说了吗?卫辰家那狗,一个月三十五块!” “哎哟喂,真的假的?傻柱,你工资多少来着?” 傻柱脚步一顿,脸上的惫懒笑容瞬间僵住,小眼睛瞪圆了:“三十五?!谁?卫辰又涨工资了?” “不是卫辰!是他家那狗!大黄!成警犬了!国家发工资!” “我艹!”傻柱脱口而出,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他九级厨子,累死累活,烟熏火燎,一个月才三十一块五!这他妈……人不如狗?!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感觉自己的手艺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还有王法吗?!老子颠勺颠得膀子疼,还不如一条看门狗?!”他骂骂咧咧,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不忿和酸意,饭盒被他摔摔打打地拎着回了自己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易中海背着手,沉默地站在自家屋檐下的阴影里。前院的喧哗、中院的议论、后院的叫骂,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波涛。后悔,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死死缠住了他的心。 三十五块。一条狗的工资。比院里多少正经上班的人还高。卫辰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双职工”了。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去算计卫辰呢?非要去拿捏他?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感和被尊重的虚荣?结果呢?把原本可能成为自己助力、甚至能让自己面上有光的年轻人,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看看现在,卫辰步步高升,连他养的狗都成了公家人,拿着让人眼红的待遇。而自己这个“一大爷”,在院里说话的分量,却一天比一天轻。 阎埠贵那个老抠,现在恨不得把卫辰当祖宗供着!这巨大的落差,像钝刀子割肉,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冷发疼。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背似乎佝偻得更厉害了,默默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喧嚣和那份沉甸甸的懊悔一同关在了门外。 与成年人的复杂心思不同,孩子们的世界单纯而热烈。 卫苒在最初的震惊和狂喜之后,立刻被巨大的荣耀感包围了。她小心地把大黄那个崭新的、带着警徽的工作证拿着,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牵着同样威风凛凛的大黄,走出了家门。 “大黄!走!我们去告诉他们,你是领工资的英雄警犬啦!” “汪!”大黄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兴奋,配合地叫了一声。 很快,前院、中院玩耍的孩子们都被吸引了过来。 “卫苒!卫苒!大黄真成警犬啦?”牛小草第一个跑过来,羡慕地看着大黄脖子上的项圈和卫苒胸前挂着的工作证。 小石头、闫解放、闫解旷、闫解娣、刘光福……院里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全都亮晶晶地盯着大黄和那个神奇的证件。 “当然是真的!”卫苒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个将军,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工作证,指着上面的爪印和字,“看!这是大黄的爪印!这是它的名字!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正式警犬!以后每个月都发工资!三十五块钱呢!”她把从哥哥那里听来的话复述着。 “哇——!”一片整齐的惊叹声。 “三十五块!比我爸工资还多!”闫解放惊呼。 “大黄好厉害!” “它是不是抓了好多坏蛋?” “卫苒姐,快讲讲大黄是怎么立功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崇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大黄身上。此刻的大黄,在孩子们眼中,不再是后院那条吓人的大狼狗,而是活生生的、会抓坏蛋、能领工资的传奇“狗英雄”! 第311章 又到工资日 卫苒来了精神,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从哥哥那里听来的“大黄传奇”:“……那次抓偷钢贼,就是大黄!它鼻子可灵了!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贼身上的味儿!嗖一下就冲出去,把那坏蛋扑倒了! 还有还有!抓那个藏炸药的坏特务!也是大黄!它闻到了火药味!可厉害了!我哥说,没有大黄,可抓不住那么狡猾的坏蛋!大黄立了大功!所以才当上警犬的!”她讲得眉飞色舞,小手还配合着比划。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哇”、“真厉害”、“大黄太棒了”的惊叹。他们围在大黄身边,想摸又不太敢,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大黄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蹲坐得更加笔挺,微微昂着头,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些崇拜它的小家伙,尾巴有节奏地扫着地面。 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小的四合院,前院的喧闹、中院的算计、后院的怨毒,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孩子们纯真的欢呼和大黄沉稳的身影隔开了。卫苒清脆的讲述声和孩子们崇拜的眼神,构成了黄昏里最温暖明亮的一角。 后院许大茂那间散发着药味和霉味的小屋里,窗户紧闭。但孩子们兴奋的喧哗和大黄偶尔响亮的吠叫,还是如同钢针般扎了进来。 卫辰站在自家小屋门口,看着妹妹被孩子们簇拥着、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大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皮毛和沉稳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暖意。他转身回屋,桌上,那个装着大黄工资和票证的信封依旧静静地躺着。 王秀兰已经缓过神来,正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分类收好,嘴里还念叨着:“这钱……得给大黄买点好的……不能亏待了功臣……这肉票,明儿去买点骨头棒子……再弄点猪肝……”她脸上的震惊早已被一种朴实的、为家人(现在包括大黄)打算的满足感取代。 卫辰没说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那两枚奖章和奖状依旧静静地躺着。他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然后轻轻推上抽屉。 外面的喧嚣是别人的。屋内的灯光下,娘亲在盘算着用大黄的工资改善伙食,妹妹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功臣大黄享受着孩子们的崇拜。他拿起桌上一个粗瓷碗,走到小煤炉边,舀起满满一碗熬得浓稠滚烫的棒子面粥。 这方寸之间的温暖、踏实与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从未改变。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熨帖着肠胃,也熨平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喧嚣。 时间在平静的流逝,两周平静的过去了,又是一个领工资的日子。 轧钢厂财务科外,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味,在初夏微燥的空气里发酵。 每月这天的午后,这里总是最热闹的场所。长长的队伍从财务科门口甩出来,像一条躁动的蛇,蜿蜒到旁边的宣传栏下。 男人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或带着油渍的工装,脸上带着期盼的微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或裤缝,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开合的小门。女工们则三五成群地聚着,声音清脆些,话题离不开柴米油盐和家里的孩子,偶尔爆发出压低的笑声,又迅速被淹没在更庞大的声浪里。 “柱子!这儿!”有人朝刚晃悠过来的何雨柱招手。 傻柱顶着一头永远像鸡窝似的乱发,穿着沾满油星子的白围裙,趿拉着布鞋,嘴里还叼着半根烟屁股,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他小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是那种“爷们儿今儿又开饷”的得意。 “嘿,排着排着!”傻柱大大咧咧地插到熟人前面,引来后面几声不满的嘀咕,他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急啥,钱又飞不了。” 轮到他时,他把工牌和工资条往小窗口里一塞。里面的会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一阵脆响,又从旁边码放整齐的钞票堆里数出几张,连同票据一起推出来。 “何雨柱,工资三十一块五,厨师补贴两块,合计三十三块五。签字。” “得嘞!”傻柱响亮地应了一声,抓起那沓钱,三张“大黑十”,一张两块,一张一块,还有五毛的零票。 他蘸了点口水,飞快地数了一遍,又拿起那几张票据对着光瞅了瞅,确认无误,龙飞凤舞地在工资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手指在名字上重重一按,仿佛盖了个戳。 他把钱和票往工装内兜里一塞,鼓鼓囊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着口袋,冲后面排队的人扬扬下巴:“哥几个慢慢排啊,我先撤了!” 那鼓囊的口袋和轻快的步伐,透着股“爷有钱了”的劲儿。 他哼着小曲儿,刚挤出人群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另一个窗口领完钱的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气色看着比前阵子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点蜡黄的底子,但那股子被病痛和怨气压垮的颓丧劲儿淡了,腰杆也重新挺直了些。 中药的苦汤子没白灌,医生那句“慢慢调理也有可能有孩子”的模棱两可的话,像根微弱的火柴,重新点燃了他心底那点希望。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沓明显比傻柱厚实的票子,正慢条斯理地往一个崭新的牛皮钱包里装。那钱包看着就不便宜。 “哟!”许大茂抬眼看见傻柱,嘴角立刻习惯性地撇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傻柱那鼓囊的口袋上转了一圈,拖长了调子,“这不是咱们的何大厨吗?领完啦?哟,这口袋……看着挺沉啊?三十……几块?” 傻柱的好心情瞬间被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戳了个窟窿,脸一沉:“孙子!管得着吗你?比你那喝药汤子的钱干净!” “嘿!傻柱,怎么说话呢?”许大茂不恼,反而故意扬了扬手里还没完全塞进钱包的钱,崭新的票子哗啦作响,显摆似的,“干净不干净的,那得看数儿说话!”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优越感,“看见没?二级放映员,四十块!这个月下乡十八天,一天两毛补贴,三块六!拢共四十三块六! 啧啧,何大厨,您颠勺颠得胳膊酸,烟熏火燎的,这数儿……够买几斤好肉补补啊?”他故意把“几斤好肉”咬得很重,眼神瞟着傻柱,满是戏谑。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他九级厨师,三十三块五,在食堂里也算体面了,可跟许大茂这四十三块六一比,加上那刺耳的“颠勺”、“烟熏火燎”,简直就像当众扇他耳光! 特别是那“人不如狗”的憋屈感还没散干净,此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许大茂!我艹你大爷!”傻柱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就朝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砸了过去。 许大茂早有防备,他嘴贱就是为了激傻柱动手,好显摆自己现在“行了”。见拳头过来,他“妈呀”怪叫一声,灵活地一矮身,从傻柱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丫子就往厂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打不着!气死猴!” “孙子别跑!看爷爷今天不把你那破嘴缝上!”傻柱气得七窍生烟,拔腿就追。一个跑得贼快,嘴里不干不净;一个追得凶猛,骂声震天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轧钢厂下班的人流里横冲直撞,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哄笑和议论声四起。 “嘿,这俩活宝又掐上了!” “许大茂这月钱不少啊,难怪嘚瑟。” “傻柱也是,嘴太臭,活该被气。”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身边站着徒弟贾东旭。贾东旭伸长脖子看着许大茂手里那厚厚一沓钱消失在厂门口,又看看傻柱气急败坏追出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 “师父……”轮到他们了,贾东旭的声音带着点习惯性的蔫吧和愁苦。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递上自己的工牌。会计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易中海,七级钳工,九十三块四毛七。”厚厚一沓钱和票据递出来,易中海看也没看,沉稳地接过去,揣进怀里。 “贾东旭,一级钳工,三十一块整。” 一张二十块,一张十块,一张一块。薄薄的三张票子,几张粮票油票。 贾东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在那张一块钱上摩挲了一下,喉结滚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易中海就开始倒苦水: “师父……您看这……唉,这点钱,买高价粮都不够塞牙缝的。五张嘴啊师父!就我一个城市户口,那点定量够谁吃? 棒梗他奶奶……您是知道的,嘴叼,还老念叨着想吃口白面。棒梗那小子,见天儿吵着要吃肉,闻着别人家飘点肉香就挪不动道儿……我这当爹的……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眼神瞟着易中海鼓囊的衣襟,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312章 易中海的新想法 易中海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贾家的情况他当然清楚,甚至某种程度上,正是他“乐见其成”的结果。 这几年,他给贾东旭讲钳工技术,讲得云山雾罩,中高级的东西没少灌输,偏偏最基础、最实用、能让他快速升级的窍门,总是“恰好”没讲透。 贾东旭脑子本就不算太灵光,听得似懂非懂,考级自然次次卡壳,工级死死压在一级上不去。 当初卫辰提醒贾家想办法给贾张氏和秦淮茹转户口,他也含糊其辞地帮着贾家糊弄过去,生怕贾家日子好过了,就显不出他这个“一大爷”的接济和恩情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撞上了这要命的大灾年!粮食金贵,黑市粮价飞涨,贾家这个无底洞,真成了填不满的窟窿,也成了压在他易中海心上的石头。 他现在在院里的威信跌到了谷底,再想靠威望“号召”邻里接济贾家,已经不太可能了。 “嗯,日子是紧巴。”易中海淡淡地应了一句,目光越过贾东旭愁苦的脸,投向远处。 正好看到傻柱没追上许大茂,骂骂咧咧地提溜着两个鼓囊的铝制饭盒,一脸晦气地往四合院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易中海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贾家这个填不满的窟窿……傻柱!这个愣头青,讲义气,耳根子软,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油水——食堂的剩菜!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一丝极淡、带着算计的笑意在他刻板的嘴角一闪而逝。 他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唉声叹气的贾东旭,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师父为你着想”的沉稳: “东旭啊,别太愁。这样,晚点我让你师娘给你送点棒子面过去,先应应急。粮食的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过两天,等夜深点,你跟我去趟‘鬼市’看看,看能不能淘换到点粮食。记住,这事儿谁也别说,烂肚子里。” 贾东旭一听有粮食,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脸上的愁苦都散了几分:“哎!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我保证,打死也不说!” 仿佛那点棒子面和黑市的渺茫希望,就是救命的稻草。 卫辰此刻正坐在保卫科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上午科里就统一去把工资领了,清净。 他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泡着廉价的茉莉花茶梗,热气袅袅。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脖子上那个带有警徽的皮质项圈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柔韧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一个略厚,里面是他自己的工资:四级办事员,五十六块整,加上这个月值了几天夜班的补贴四块钱,一共六十块。 另一个信封稍微薄一点,里面是大黄的警犬津贴:三十五块钱,还有单独配给的肉票、粮票、油票等。财务科的小张递给他时,旁边几个其他科室来办事的人,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厚信封上了,羡慕的啧啧声毫不掩饰。 “卫干事,您家大黄这待遇……啧啧,比我家那口子工资还高!” “可不是嘛!卫辰,你这可真是‘双职工’,不,是‘一人一犬’双份工资!羡煞旁人啊!” 卫辰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了句“都是工作”,便签了字。 他把两个信封都揣进兜里,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梗,慢慢啜饮了一口。外面财务科排队的喧闹隐隐传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与自己隔着一个世界。 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饭菜香和煤烟气的独特味道,比往日更浓郁几分。家家户户的小厨房都冒着炊烟,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领了工资,手头稍微活泛点的人家,饭桌上总能比平时多添点油星。 傻柱提溜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进了前院,脸上的晦气还没完全散去。刚走到垂花门附近,就被眼尖的阎埠贵拦住了。 阎埠贵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假装在掸他那辆破自行车上的灰,眼睛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傻柱手里的饭盒,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点算计的笑容: “哟,柱子回来啦!今儿下班够早的啊!嚯,这饭盒……看着挺实诚!是厂里招待餐剩下的好菜吧?闻着就香!”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真能隔着铝饭盒闻到味儿。 傻柱正烦着呢,没好气地白了阎埠贵一眼:“三大爷,您这鼻子够灵的!跟卫辰家大黄有得一拼!怎么着?又想打秋风?” 他故意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更热情了:“瞧你这话说的!柱子,三大爷是那种人吗?这不看你一个人开伙,这么多好菜也吃不完,放久了就糟践了不是?浪费粮食可耻啊!咱们院,讲究的就是个互帮互助……” “打住打住!”傻柱不耐烦地打断他,“三大爷,您那套‘算计互助’留着跟别人讲去!我这菜,就是放馊了,喂大黄,那也是我的事儿!您啊,还是赶紧回家,算算您家今晚这顿棒子面粥,是稠点还是稀点吧!” 说完,他绕过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往中院自己屋走去,把阎埠贵晾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捏着鸡毛掸子的手都攥紧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屋里的窗户后面,窗帘掀开一条缝,将前院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傻柱怼得阎埠贵哑口无言,看着他手里那两个分量十足的饭盒,易中海嘴角那抹算计的笑意更深了。 傻柱这愣小子,对阎老西这种精于算计的不假辞色,但对“可怜人”,尤其是对秦淮茹那样的“可怜人”,心肠却软得很…… “贾家这个无底洞……是该换个‘柱子’来顶了。” 易中海无声地自语,笑容在他刻满皱纹的脸上慢慢漾开,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中院贾家,气氛压抑。 小小的饭桌上摆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盘出油光的鞋底,用锥子使劲扎着,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天杀的黑心肝!一条畜生也配吃皇粮?三十五块!三十五块啊!能买多少白面?够咱们家吃多久?都喂了狗了!不得好死的东西!还有那卫辰,小绝户,走了什么狗屎运……” 她不敢大声,声音含混地从缺牙的瘪嘴里漏出来,怨毒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剜着后院的方向。 秦淮茹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当,坐在小板凳上,用小勺一点点喂着稀粥。她听着婆婆的咒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麻木的苦涩。 她听结婚后听贾张氏的安排,户口也就在了农村,现在孩子跟母亲户口,她两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一家五口,四个农村户口,就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其他人就考买高价粮,但现在粮食越来越贵,也买不到! 贾东旭那三十一块钱,除去必须的,能买到的粮食有限。看着女儿小当瘦巴巴的小脸,再看看炕上眼巴巴盯着粥盆、明显没吃饱的棒梗和小当,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卫辰家……大黄……三十五块……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带来一种尖锐又无力的刺痛。她撩了一下滑到额前的碎发,露出洗得发白的袖口,继续沉默地喂着孩子。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那三十一块钱,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给贾张氏三块钱养老钱,想了想又拿出十块钱递给秦淮茹,声音闷闷的:“给,收着吧,这个月难啊!过两天我和一大爷去鬼市看能不能淘到粮食。” 秦淮茹默默接过,数都没数,就塞进了炕柜角落的小布包里。贾张氏立刻停下锥子,伸长了脖子:“东旭!钱呢?就这点?够干啥的?白面呢?棒梗昨儿还吵吵想吃白面馒头呢!” 贾东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娘!您以为我不想?这点钱买高价粮都紧巴巴!还白面?有棒子面吃就不错了!” “我不管!”贾张氏把鞋底一摔,“我老婆子苦了一辈子,临老了连口顺心的吃食都没有?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是你没本事!你看看人家……”她又要开始数落。 “行了!”贾东旭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师父说了,晚点让一大妈送点棒子面过来!过两天还带我去想法子弄粮!您就别叨叨了!” 他把易中海搬出来,总算暂时堵住了贾张氏的嘴。贾张氏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鞋底,更加用力地戳着,仿佛那鞋底就是卫辰或者大黄的脸。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也不怎么好。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子,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脸色阴沉。 桌上放着他刚领的工资——六级锻工,六十七块五毛。钱不算少,但二大妈在一旁絮叨的话,让他心里堵得慌。 第313章 两份工资 “当家的,你是没看见!卫辰家那条狗,今天可神气了!卫苒那小丫头片子,把狗的工作证挂脖子上,满院子显摆!那些小崽子们围着,跟看大英雄似的! 呸!一条畜生!三十五块啊!比很多上班的正式工挣得都多!这还有天理吗?” 二大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愤愤不平。 刘海中重重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哼!歪风邪气!纯粹是歪风邪气!厂领导也是糊涂!给狗发工资?滑天下之大稽!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思想路线出了问题!必须坚决抵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我们给困难户送白面,送的是阶级感情!是高尚情操!是思想境界!他卫辰养条狗,养得再肥,境界上不去,永远上不得台面!不行,我明天就去找王主任,不,我直接找厂领导反映!这种‘人不如狗’的怪现象,必须刹住!” 卫辰推着自行车,带着大黄走进四合院时,前院的喧闹还未完全散去。阎埠贵正跟几个邻居唾沫横飞地讲着傻柱如何“不识抬举”,看到卫辰,立刻换了副面孔,堆起笑容: “卫辰回来啦!哟,大黄也下班啦?瞧瞧,这精气神,不愧是吃公家饭的!” 他眼神瞟向大黄脖子上的警犬项圈,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阎老师。”卫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卫辰哥,大黄真领工资啦?”有半大小子好奇地问。 “嗯。”卫辰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谈。 “卫辰哥,大黄工资真比傻柱哥还高啊?”另一个孩子追问。 卫辰还没回答,旁边一个声音酸溜溜地插了进来:“哼,狗仗人势!人不如狗,什么世道!” 声音不高,但足够卫辰听见,是站在自家门口的刘光天,脸上带着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愤懑。 卫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刘光天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刘光天被他看得心里一虚,梗着脖子别过脸去。卫辰什么也没说,径直推车走向后院,大黄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仿佛那些喧嚣都与它无关。它只在意卫辰的脚步和回家的方向。 回到自家小屋,熟悉的温暖和饭食的香气扑面而来。王秀兰正把一碟刚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卫苒则拿着大黄那个印着爪印的工作证,爱不释手地摸着上面的警徽。 “哥!大黄!你们回来啦!” 卫苒兴奋地跳起来,把工作证举给卫辰看,“哥你看,我擦得亮不亮?” “嗯,亮。”卫辰笑了笑,把自行车支好。他脱下外套,从内兜里拿出那两个信封。 把装着六十块钱的信封递给母亲:“娘,这个月的。”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脸上是踏实的笑容:“哎,好。” 她小心地收好。 卫辰又拿起另一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大黄面前蹲下。大黄立刻坐直了身体,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喏,你的。”卫辰把信封放在大黄鼻子前让它嗅了嗅,“三十五块,还有票。自己挣的。” 大黄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信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回应。 卫辰把信封递给母亲:“娘,大黄的工资和票,您收着。该给它买啥就买啥,骨头,猪肝,别省。” 王秀兰接过那厚厚一沓,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高兴:“哎!放心!亏待不了咱家的大功臣!明儿就去买大棒骨!熬汤,骨头给大黄啃!” 卫苒凑过来,抱着大黄的脖子:“大黄!听见没?明天给你买大骨头!你可真有出息!” 大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更欢了。 卫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两奖章和叠放整齐的奖状。他看了一眼,目光没有任何停留,然后轻轻推上抽屉,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锁住了所有外在的荣光与喧嚣。 他洗了手,坐到饭桌旁。桌上是一盆熬得浓稠喷香的棒子面粥,一碟青菜,一小碗咸菜。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暖。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屋外,四合院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易中海盘算着如何将贾家的包袱甩给傻柱;刘海中酝酿着如何用“思想境界”的大棒去打卫辰;许大茂在屋里数着钱,想着下乡的油水和渺茫的希望,心底对卫辰和大黄的恨意并未消失;贾张氏的咒骂还在低低回旋;秦淮茹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着孩子的旧衣,愁绪如麻…… 而在这小小的陋室里,灯火昏黄而温暖。碗中是温热的粗粮,桌边是至亲的笑脸,脚边是忠诚可靠的伙伴。抽屉锁住了功名与狗粮,却锁不住这方寸之间的踏实与安宁。 卫辰端起粗瓷碗,滚烫的粥熨帖着掌心。他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易中海家。 易中海让一大妈拿了五斤棒子面,递给贾东旭!看着贾东旭千恩万谢、佝偻着离开的背影,想到刚才的想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似乎暂时落了地。 傻柱这根“柱子”,得好好盘算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顶住贾家这个窟窿。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刚从财务科领回来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上。 九十三块四毛七。沉甸甸的一沓,在轧钢厂里也是顶了尖的收入。可此刻捏在手里,却没了往日那份沉甸甸的踏实,反而像块烫手的烙铁,灼得他心头发慌。威信扫地,贾家那无底洞般的拖累,还有卫辰那小子和大黄带来的无形压力……都让他喘不过气。 “老伴儿,”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长久养成的谨慎,“把门插好。” 一大妈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仔细将门闩插牢,又拉上了那半旧不新的蓝布门帘。屋里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易中海走到靠墙立着的旧榆木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混合着樟脑丸、旧衣物和木头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探手进去,摸索着从最深处掏出一个沉甸甸、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盒子刷着深绿色的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灰白的铁皮底子,盒盖上挂着一把小巧但结实的黄铜锁。 一大妈站在一旁,屏息看着。易中海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掀开盒盖,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钞票和一摞用细麻绳或皮筋捆扎好的票据。十元的“大团结”居多,也有五块、两块、一块的,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粮票、油票、布票、工业券……分门别类。 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把刚领的工资放进去,然后开始清点。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捻过一张张纸币,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点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在轧钢厂沉浮半生的功勋簿。一大妈大气不敢出,屋里只有纸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 “……五百六十三块七毛。”易中海终于报出数字,声音低沉。他从中数出五十张簇新的“大黑十”,用一根细麻绳仔细地捆扎好,勒紧,打上死结。五百块钱被扎成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砖块。 “凑个整,存着踏实。”易中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把这捆钱单独放在炕沿上,然后盖上铁盒,重新锁好,放回衣柜深处,用几件旧衣服仔细盖住。 做完这些,他没有停下,反而走向他和老伴睡的那张土炕。掀开上面铺着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被褥,露出了底下同样陈旧、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炕席。 易中海蹲下身,手指在炕席边缘几块颜色略深、几乎与周围土坯浑然一体的砖块上摸索着。他的指尖在砖缝间逡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终于,“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块砖被抠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活动的砖抽了出来,接着是旁边几块。 炕床上露出了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坑洞。一股陈年的土腥气和阴冷的气息从洞里弥漫出来。一大妈下意识地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虽然门早已插死。 易中海探手进去,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他从坑洞里拖出一个更小一些,但明显更厚实、更沉重的木箱。 箱子表面涂着暗红的漆,边角包着黄铜,挂着一把更大、更沉、锁孔细密的黄铜大锁。这把锁,泛着温润的幽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是真正的老物件。 第314章 易中海发现钱丢了 易中海从贴身穿着的、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内袋里,摸出另一把用褪色的红绳系着的、更小的钥匙。 钥匙冰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开启的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他易中海一生的根基与底气。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易中海屏住呼吸,缓缓掀开箱盖——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箱子里空空荡荡。没有预想中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崭新钞票,没有那沉甸甸、黄澄澄、足以压垮箱底的金色光芒。只有一张薄薄的、对折起来的纸片,孤零零地躺在箱底,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易中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蜡黄得如同陈年的黄表纸。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眶里迸裂出来,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那空无一物的箱底!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探进空箱子里,像溺水者抓救命稻草般疯狂地摸索!手指划过粗糙冰冷的箱底,只带起一点陈年的浮灰。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张纸! “不……不可能!!”一声嘶哑、如同砂纸刮过铁皮的、非人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和乱舞的金星吞噬!他一只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炕沿,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才勉强支撑住没有一头栽倒。 一大妈也看清了箱子里的情形,她“啊——!”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双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塞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这……这……东西呢?!老易!东西呢?!天杀的……钱呢?金子呢?!”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一大妈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骇和瞬间升起的巨大猜疑而扭曲变调,尖锐刺耳:“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动过?!说!!” 一大妈被他这吃人般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没有!没有啊!老易!我对天发誓!我从来都没碰过这个箱子!钥匙一直是你贴身收着! 我平时……咱们平时买菜、买粮我只动衣柜里那个铁盒子啊!这箱子……我连碰都没碰过一下!我哪敢啊!” 她的恐惧和委屈真实得无以复加,这箱子在她心里,是老头子最隐秘、最要紧的命根子,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一丝一毫。 “没了……全没了……”易中海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魂魄,抓着炕沿的手颓然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的面袋,佝偻着、软塌塌地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空箱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五千三百多块……整整五千三……还有……还有那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含糊在喉咙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十几根大黄鱼”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易中海大半辈子像蚂蚁搬家一样,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甚至在那些混乱的年月,靠着“八级工”的名头和某些不能明说的手腕,一点点积攒、压榨、甚至……截留下来的全部家底! 是他易中海在四合院说一不二、在轧钢厂受人敬畏的根基!是他为自己和一大妈谋划的、一个安稳富足晚年的最后屏障!现在,全没了!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恐惧、绝望和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缩起来,几乎无法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凉黏腻。 “报……报警吧?老易?”一大妈哆嗦着,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咱……咱报警吧?这么多钱……金子……不,钱!这么多钱……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金子”,只提钱。 “报警?”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挣扎和更深的恐惧。报警?怎么说?说丢了五千三百多现金?这已经是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那些金条呢?那些东西……它们的来路经得起查吗?万一深挖下去……那些陈年旧账……他不敢想!可不报警,这钱……这钱就真的石沉大海,一点念想都没了! “金条……不能说!”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住一大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痛呼出声。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警告,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就说丢了五千三百块现金!就说是这些年攒的工资!别的……一个字都不能提!听到没有?!死也不能说!!” 他死死盯着老伴惊恐含泪的眼睛,直到一大妈脸色惨白,含着泪,惊恐地、用力地连连点头。 “走!去报警!”易中海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如同喝醉了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门口冲去。他脸色白得像刷了石灰,嘴唇青紫,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老易!你慢点!当心啊!”一大妈赶紧追上去,想扶他一把,却被他粗暴地、几乎是带着恨意地一把甩开! 拉开房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背着手,在自家门口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前踱着步,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看到易中海这副丢了魂似的模样冲出来,阎埠贵吓了一跳,京剧腔戛然而止:“老易?你这是……脸色怎么跟死人似的?出啥事了?病了?” 易中海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也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院门的方向,脚步踉跄着,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径直穿过前院,对阎埠贵的呼唤置若罔闻,一头撞开虚掩的院门,冲进了暮色渐浓的胡同里,留下阎埠贵一脸愕然和狐疑地站在原地。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值班室,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比易中海家里的煤油灯亮堂刺眼得多。 值班民警吴正民正伏在掉了漆的木头桌案上,埋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户籍登记册。急促、杂乱、带着明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开了值班室半掩的门。 吴正民抬起头,看到一个脸色惨白如纸、走路打晃、眼神涣散的老工人像被鬼撵着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同样面无人色、满脸泪痕、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妇人。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同……同志……报……报警……”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在抽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他几乎是扑到桌子前,双手死死撑住桌沿才没瘫倒。 “老同志!快,坐下!坐下慢慢说!”吴正民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赶紧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扶住易中海几乎瘫软的身体,把他按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一大妈也抖抖索索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丢……丢钱了……”易中海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我家……丢了……钱……好多钱……五千……五千三百块……现金……” 说到“五千三百块”时,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猛地低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多少?!”吴正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睛瞬间瞪圆,瞳孔收缩! 五千三百块?!在这个普通二级工月工资四十块左右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能砸死人的天文数字!建国以来,南锣鼓巷这地界,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盗窃案! “五千三百块!”易中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正民,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喊,“我……我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啊!工资!奖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啊……全没了!全没了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涕泪横流。 吴正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大案! “您稍等!”他赶紧跑到副所长刘富国的办公室,缓了口气,敲响了办公室门。听到请进,他迅速推开门,“刘所,大案!有群众来报警,家里丢了五千多块钱!” 第315章 易中海报警 刘富国也被小吴的汇报吓了一跳,五千多,这可不是小钱,震惊而急促的说:“五千三?!报案人在哪?走,赶紧过去!” 吴正民简单汇报后,二人一起朝值班室走去,没想到今天值班还遇到这样一出! 来到值班室,看着慌神的易中海,吴正民说道:“易师傅,您别急,这是我们刘副所长,您冷静一下,详细跟我们说说,具体怎么回事?钱是怎么丢的?藏在哪里?最后一次看到钱是什么时候?”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同时迅速拿出笔录本和钢笔。 刘国富也算认识易中海,这附近的副所长,经常和街道办和各个大院打交道!易中海又是轧钢厂的七级工,也算是附近的能人、名人了,二人在街道办也见过,打过交道。 所以刘国富直接问道:“老易!怎么回事?!” 刘富国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易中海夫妇。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刘富国按住。在吴正民和刘富国轮番的、耐心的询问下,易中海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叙述了经过。 和现在一般的老百姓一样,喜欢往自己家藏钱,钱藏在炕洞带锁的木箱里,上次放钱是半年前,今天想存钱进去才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一张存单……易中海刻意回避了金条,只反复强调那五千三百块现金是他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工资。 “炕洞?带锁的木箱?半年?”刘富国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时间跨度长达半年!现场痕迹恐怕早已湮灭殆尽!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藏匿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锁拿走如此巨款……这绝非一般的小毛贼!熟人!绝对是极其熟悉易家情况,甚至熟悉易中海本人习惯的“内鬼”! “走!立刻去现场!保护现场!”刘富国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小吴,你带两个人,跟我走!老王,你留下,立刻向分局汇报!请求支援!这案子大了!” 当易中海在两名年轻民警的搀扶下,带着面色铁青的刘富国和神情严肃的吴正民回到四合院时,前院已经像炸开了锅。 阎埠贵看到易中海去而复返,还带着三位穿制服的公安,其中一位还是副所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了泼天大事!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紧张又讨好的笑容:“老易?刘所长?吴警官?这……这是出啥大事了?需要我配合啥您尽管吩咐!” 刘富国没直接回答,只沉声道:“阎老师,情况紧急,麻烦你立刻通知全院住户,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在家的,立刻到中院集合!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有重要案情需要大家配合!”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他严肃凝重的表情一起,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 消息瞬间如同瘟疫般席卷了四合院。 “公安来了!去了易中海家!刘所长亲自来的!” “易中海带回来的!他脸色跟死人一样!” “出大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让去中院集合!所有人!快去看看!”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急促地打开,刚吃过晚饭、正准备洗漱或纳凉的人们,脸上带着惊疑、好奇、紧张、兴奋的复杂表情,纷纷涌到院子里,像潮水一样涌向中院。议论声、询问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四合院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骚动。 卫辰刚放下碗筷,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大黄脖子上那枚黄铜警犬徽章。 门外传来了闫解成带着明显紧张和压抑不住兴奋的拍门声和喊声:“卫辰哥!卫辰哥!快出来!派出所的刘所长带着好几个人来了!去了一大爷家!院里让所有人立刻到中院集合!快!” 卫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腹感受着徽章冰冷的棱角和凹凸的纹路。他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终于来了么?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一些。 他放下布,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立刻坐直,眼神机警。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穿上挂在门后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对一脸惊愕和担忧的母亲王秀兰和妹妹卫苒说:“娘,小苒,你们在家待着,关好门,我出去看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院里看看星星。 他推开门,带着大黄,步伐沉稳地走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中院。 昏黄的白炽灯泡和各家各户端出来的煤油灯、马灯,将中院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巨大的蜂巢。 刘海中努力挺着肚子,背着手,站在人群前面,试图维持“二大爷”的威严,但眼神里的惊疑不定出卖了他;阎埠贵伸长脖子,小眼睛在公安和易中海身上滴溜溜乱转,手里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表情;许大茂则缩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东旭一脸茫然失措,秦淮茹抱着小当,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贾张氏更是挤在最前面,毫不掩饰地探头探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芒,嘴里还小声地、飞快地嘀咕着什么。 易中海和一大妈如同两截朽木,被两名民警半搀半架着站在自家屋门口,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仿佛随时会散架。 刘富国和吴正民站在院子中央临时搬来的八仙桌旁,脸色严肃得能刮下一层霜。刘富国看到卫辰带着大黄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卫干事。” “刘所,吴哥。”卫辰也点头回应,带着大黄自然地站到人群靠前的位置。他和刘副所长和吴警官都认识,前段时间轧钢厂和公安系统的联合行动,他们一起合作过!都是熟人! 大黄安静地蹲坐在他腿边,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攒动的人头,脖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各位街坊邻居!”刘富国清了清嗓子,洪钟般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哗,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这么晚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是因为我们南锣鼓巷95号院,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盗窃案!” “盗窃案?” “谁家被偷了?” “偷了多少啊?连所长都惊动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陡然升高。 “安静!!”刘富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经易中海同志报案,”刘富国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沉重而清晰,“他家中失窃!被盗现金——五千三百元整!” “五千三?!” “我的老天爷!!!” “易中海有这么多钱?!” “五千三?!堆起来得有小山高了吧?!” “我的妈呀!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尖叫此起彼伏,整个中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得头晕目眩,呆若木鸡! 傻柱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许大茂也忘了看热闹,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五千三烫到了他。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却毫无察觉,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五千三……五千三……够买多少白面……够交多少年学费……” 刘海中的胖脸剧烈地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一种“你易中海也有今天”的扭曲快意。 贾张氏更是像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浑身剧震,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如同饿狼般的绿光,嘴里无意识地、尖利地嘶声念叨:“五……五千三……给我……给我多好啊……够我吃几辈子白面馒头……天天吃肉……买金镯子……买……” 秦淮茹抱着小当的手也猛地收紧,勒得孩子不舒服地扭动起来,她看向易中海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贪婪、怨怼和一丝“你活该”的复杂情绪,脸色变幻不定。就连一向麻木的贾东旭,也彻底傻眼了,嘴巴张着,眼神直勾勾的,仿佛灵魂出窍。 “都给我安静!!”吴正民厉声喝道,声音带着警察特有的威慑力,“现在,我们要调查情况!希望各位街坊邻居全力配合!如果你们知道任何线索,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或者看到过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事,请立刻、如实向我们反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犯!” 第316章 易中海报警2 刘富国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茫然、贪婪、嫉妒、幸灾乐祸、若有所思的脸,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形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易师傅的钱,是藏在家中极其隐蔽、只有他和老伴知道的地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地方,不留下一丝翻动痕迹地打开锁,偷走这么大一笔钱!这绝不是普通毛贼能干出来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很可能就是住在我们这个大院里的某个人!是熟悉易师傅家情况,甚至熟悉他生活习惯的‘内贼’干的!大家想一想,这半年以来有谁有不一样的地方!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汇报!现在,我们给这个‘内贼’最后一个机会!主动站出来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被我们查出来……”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在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国法无情!等着吃枪子吧!” “不是我!我可不知道一大爷家有钱!” “五千三?我连三百块都没见过!” “就是!谁这么丧良心啊!偷这么多钱!不怕断子绝孙!” “一大爷,您再好好想想,最近有谁总往您家跑?或者打听过您家的事?” “对!特别是这半年!谁来过?” 议论声再次轰然响起,但这次更多的是急于撇清和指向他人的猜测。恐慌和猜忌如同毒雾,在人群中迅速弥漫开来。 “卫辰!”刘富国突然点名,目光如炬,精准地锁定站在前排的卫辰,“你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干事,有经验!又是易师傅的近邻!最近这段时间,特别是这半年内,你有没有发现易师傅家附近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可疑的陌生人徘徊?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院里有谁的行为举止比较反常?或者,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卫辰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傻柱、许大茂、阎埠贵、刘海中、贾张氏、秦淮茹……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怀疑、甚至幸灾乐祸,死死地钉着他和他脚边安静的大黄。 卫辰神色平静,如同古井无波。他迎着刘富国审视的目光,微微摇头,声音清晰、沉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所,感谢信任。我平时工作比较忙,轧钢厂保卫科任务重,在家的时间确实不多。和一大爷家也就是普通的邻里往来,逢年过节走动一下。最近这半年,” 他特意强调了时间点,“没发现一大爷家附近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情况。至于可疑的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神色各异的邻居,语气平淡,“我们院是街道评的文明大院,街坊邻居都是相处多年的老熟人,平时进出串门也正常,我没留意到有什么特别可疑的、陌生的面孔长时间逗留。” “哦?是吗?”刘富国紧紧盯着卫辰的眼睛,似乎想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闪躲,“一点异常都没发现?比如……谁对易师傅家特别‘关心’?或者,最近谁手头突然‘阔绰’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平时比较拮据的人身上停留。 “确实没发现。”卫辰坦然回视,眼神澄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一大爷为人谨慎,家里情况我们外人也不清楚。至于手头阔绰……”他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有点钱也都藏着掖着买粮了,面上看不出来。”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普遍性。 大黄感受到无数聚焦的目光,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更贴近卫辰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噜声,仿佛在说:主人很平静,无需紧张。 刘富国深深看了卫辰几秒,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他只能暂时移开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人呢?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或者听到过什么?比如半夜异常的响动?或者,这半年里,有谁看到过易师傅打开过那个炕洞?” 下面又是一片嗡嗡的议论、撇清和指向不明的猜测: “真没看见啊……” “一大爷藏得那么严实,谁知道炕洞里有钱啊!神仙也猜不到!” “说不定是外面来的飞天大盗呢?听说有的贼会‘缩骨功’!” “五千三啊……我的亲娘……这得够枪毙几回的了……” “会不会是……监守自盗?”一个极小的、充满恶意的嘀咕声从角落传来,但立刻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了。 贾张氏实在忍不住了,贪婪和怨毒让她失去了理智,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浓浓的酸意和惋惜,清晰地传开:“丢了活该!藏着掖着这么多钱,也不说帮衬帮衬我们这些揭不开锅的邻居……整天就知道教训人!要是给我……哎哟喂……”她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秦淮茹用力地、几乎是掐了一把胳膊,才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的表情,活像那五千三是她丢的一样。 许大茂也回过神,抱着胳膊,用他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阴阳怪气地高声接了一句:“嘿!一大爷,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闷声发大财!平时教育我们要艰苦朴素,要团结互助,要接济困难户,合着您自己个儿在炕洞里藏了座金山?这下好了,不知道便宜了院里哪位‘侠盗’了?啧啧,”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落井下石,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和更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易中海的脸由惨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屈辱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刘富国和吴正民又反复询问了几遍,甚至让精神恍惚的易中海再次详细描述了藏钱的具体位置、箱子的样子,希望能唤起某个目击者的记忆。 但结果令人绝望。时间跨度长达半年,现场被易中海自己翻动过,毫无有价值的痕迹,所谓的“心理攻势”和“诈”在巨大的金钱冲击和人心的复杂叵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加剧了院里的猜忌和恐慌。 “易师傅,”刘富国看着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易中海,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公事公办的冰冷,“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案子……时间太久,现场破坏严重,线索极其匮乏,侦破难度……非常大。” 他斟酌着用词,“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组织精干力量,全力追查!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和老伴也再冷静下来,好好回忆回忆,这半年里,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您自己……有没有无意中透露过藏钱的地方?” 易中海木然地站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刘富国这番话,虽然留有余地,但基本就等于宣判了这钱找回来的希望极其渺茫。半辈子的积蓄,赖以生存和掌控他人的底气,就这么无声无息、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像被一只来自幽冥的手凭空抹去!易中海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那味道浓烈得如同锈蚀的铁水,瞬间堵塞了呼吸的通道。 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视野里最后残存的景象——刘富国那张严肃的脸、贾张氏刻薄翕动的嘴唇、院子里无数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如同被泼了浓墨的画布,急速地旋转、扭曲、最终归于彻底的虚无。 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向后倒去,沉重的头颅不受控制地后仰。 “老易!” “一大爷!” “快!扶住他!” 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院子里爆开!离得最近的年轻民警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易中海身体完全失去支撑的刹那,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瘫软如泥的上半身。 手臂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易中海身体迅速失温的冰冷触感,让他们心头一凛。一大妈更是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嚎,像护崽的母兽般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易中海的一条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掐进了他棉袄下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印。 傻柱离得近,一个箭步冲上来,和同样被变故惊得有些呆滞的贾东旭一起,手忙脚乱地帮忙托住易中海沉重的下半身,防止他彻底滑落在地。 “掐人中!快掐人中!”刘富国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吴正民立刻伸出拇指,用指关节顶住易中海鼻下的人中穴,狠狠掐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317章 贾张氏发难 院子里一片混乱。易中海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泛青,嘴唇乌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一大妈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老易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贾东旭手足无措地扶着易中海,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恐惧。傻柱一边帮忙扶着,一边看着易中海这副彻底垮掉的模样,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已经没有了,现在的他对易中海的情绪也挺复杂,还没有剧情开始那样的言听计从,但也受了易中海不少帮助,看到他这样,也挺不忍心。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一转,像发现了腐肉的苍蝇,精准地钉在了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的卫辰身上。她猛地扯开破锣嗓子,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恶毒的指向性: “哎哟喂!说啥陌生人没见过?可这新搬来的不就有一家嘛!才来一年多!谁知道根儿上啥人啊?你们瞅瞅,瞅瞅!”她手指几乎要戳到卫辰鼻子上,“整天吃香的喝辣的!那肉味儿,隔三岔五就飘得满院都是!馋死个人!谁知道他那钱……干不干净呐?!” 唰! 刚刚还聚焦在易中海身上的目光,瞬间被贾张氏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卫辰!空气仿佛凝固了。震惊、怀疑、好奇、幸灾乐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涌动。 刘富国和吴正民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卫辰。贾张氏这泼妇的话虽然恶毒,但确实点出了一个方向——卫辰搬来的时间点,他异常优渥的生活水平(在这个普遍拮据的年代天天吃肉),以及他与易中海之间那微妙的不和(刘富国作为辖区副所长,对院里一些风声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眼下这案子时间跨度长,线索匮乏,常规手段毫无进展,任何一点异常都值得深挖! 刘富国心中那根“熟人作案”的弦,被贾张氏狠狠拨动了。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压力,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卫辰迎着这无数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贾张氏那张刻薄贪婪的老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贾张氏,我的肉是怎么来的,全院上下,包括你,谁不知道?”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我会打猎!从进这院子的第一天起,我就靠这本事养活自己!街道办食堂,轧钢厂食堂,甚至咱们院困难的几户人家,” 他目光特意在贾张氏脸上停顿了一瞬,“哪家没收过我送的野味?哪次不是明明白白?我卫辰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来源!街道办有记录,轧钢厂有证明!我花的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倒是你贾张氏,这么关心我的肉?是不是觉得我打猎得来的肉,也该分你一份?还是你觉得,我卫辰的钱,来得跟你儿子贾东旭一样‘轻松’?” 这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张氏和贾东旭脸上。贾张氏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贾东旭则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院里不少人想起贾家靠着易中海接济和秦淮茹到处“借”粮度日,看向贾张氏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 “那……那谁知道!”贾张氏恼羞成怒,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继续嚷嚷,“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有本事……有本事搜搜啊!搜搜不就知道了!五千三百块啊,那么大一堆钱,藏哪能没点味儿?搜出来才算数!”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把水搅浑。 搜? 贾张氏这话一出,正中刘富国的下怀!他正愁案子陷入僵局,常规问话毫无进展。时间跨度长,现场破坏,痕迹湮灭,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搜查! 尤其是面对如此巨额赃款,搜查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刘富国的目光再次投向卫辰,眼神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为了破案,为了自证清白,你卫辰,敢不敢接受搜查? 卫辰读懂了刘富国眼中的决断。他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朗声道:“我卫辰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不敢的!配合公安工作,天经地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搜,就请刘所长一碗水端平!不能只搜我卫辰一家吧?全院所有住户,有一个算一个,谁家都有嫌疑,不能只搜查我一家吧!那样就是欺负人了!要搜那就全院搜查!一户不漏!” 他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年代谁家没点秘密,他别是四合院有名有姓的这几家,听到卫辰的话就像炸了锅。 卫辰就是要这个效果,既然你们不让我舒服,我就趁机掀桌子,把四合院好好梳理一遍,省的以后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找到自己头上,恶心自己。 “全院搜查?!” “凭什么搜我家?” “我家可没钱!” “这……这多不好啊……” “卫辰你疯啦?!” “我看他就是心虚!想拉大家一起下水!” 惊愕、愤怒、恐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脸瞬间就白了。傻柱抱着胳膊冷笑,一副“看你们怎么收场”的表情。许大茂眼神闪烁,悄悄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秦淮茹抱着小当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贾张氏更是傻了眼,她只想咬卫辰一口,没想到这家伙反手就要掀桌子! 刘富国也被卫辰这“釜底抽薪”的提议震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好小子!有胆魄!也够狠!这确实是个打破僵局、甚至可能收获意外惊喜的办法! 巨额失窃,时间久远,熟人作案可能性极大,全院搜查,在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虽然工作量巨大,但比起毫无头绪的僵持,这几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突破口的手段! 易中海也在旁边脸色好了不少,刚才刘副所长的话让他绝望。卫辰这混蛋虽然平时不听话,但现在这建议还是唯一能帮到自己的,万一从谁家搜出来呢。 “好!”刘富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压下了所有议论,“卫辰同志说得对!为了尽快破案,也为了彻底洗清大家的嫌疑,我决定——对南锣鼓巷95号院所有住户,进行彻底搜查!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角落,都要搜到!任何阻碍搜查的行为,视为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连贾张氏都缩了缩脖子。 “另外,”刘富国的目光落在卫辰脚边安静蹲坐的大黄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商榷,“卫干事,你家大黄的本事,我们可是久闻大名了。这次搜查,能不能让它也帮帮忙?它那个鼻子,比我们强百倍!” 他随即补充道,“当然,为了避嫌,你家由我和吴警官亲自搜查,不用大黄参与。你看如何?” 卫辰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没问题,刘所。大黄很听话,服从命令。为了破案,它义不容辞。”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似乎听懂了,挺直了胸膛,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和机警的光芒,脖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刘富国精神一振,“既然卫辰同志如此深明大义,那就从他家开始!给大家打个样!吴正民,你带人维持秩序!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被搜查房屋!” “等等!”卫辰抬手,目光冷冷地看向蠢蠢欲动、眼神贪婪地瞄向他家方向的贾张氏,“刘所,搜也是公安搜!最多加上三位管事大爷做个见证,其他人,特别是某些手脚不干净、嘴巴还臭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贾张氏一眼,“可没资格进我的门!” “卫辰!你个小兔崽子说谁呢?!”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要撒泼。 “够了!”刘富国厉声喝道,“吴正民!把她给我看住!再敢捣乱,直接铐回所里!” 吴正民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着贾张氏。贾张氏吓得一哆嗦,嘴里嘟囔着“官官相护”,却再也不敢上前。 刘富国、吴正民,以及被点名作为见证的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脸色苍白的易中海本人(他坚持要跟着看),一同走向东跨院卫辰家。 卫辰平静地在前面引路。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到东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紧张和窥探的兴奋。 第318章 卫辰自证清白 卫辰推开自家屋门。王秀兰和卫苒站在里屋门口,脸色都有些紧张和担忧。卫辰对她们安抚地点点头:“娘,小苒,没事,配合公安工作。” 刘富国和吴正民走进屋子。屋内陈设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诱人的肉干和熏腊的香气。靠墙的架子上,挂着不少风干的野兔、野鸡,墙角几个坛子里显然也腌着东西。这丰盈的景象,与院外普遍的清苦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跟进来的刘海中、阎埠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搜查开始了。刘富国和吴正民动作专业而仔细,带着手套,尽量不弄乱物品。他们查看了炕洞,炕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些许柴灰),检查了衣柜,衣物整齐,无夹层,翻看了箱笼,里面多是些被褥和旧衣物。王秀兰紧张地站在她的床头柜旁。 最终,吴正民在王秀兰的示意下,打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一个带锁的小铁皮盒子。王秀兰颤抖着手拿出钥匙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钞票和各种票据。刘富国上前清点:一共一千二百八十五块三毛七分。粮票、油票、布票等票据数量也颇为可观。 “刘所长,”卫辰平静地开口,从柜子里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的工资条存根,以及每次打猎后卖给街道办和轧钢厂食堂的收款凭证和签收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我母亲盒子里的钱,主要是我打猎所得和部分工资积攒。票据也都是合法所得。” 刘富国接过文件袋,仔细翻看。一张张盖着红章的凭证,日期、品名、数量、金额、经手人签名,清晰明了。厚厚一沓,记录着卫辰这一年多来的辛勤付出和丰厚回报。他对照着铁盒里的钱数,完全吻合。 刘富国合上文件袋,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卫辰同志,账目清晰,来源合法。你家没问题了。” 他转向门口围观的众人,声音洪亮,“大家都看到了!卫辰同志靠自己的本事,靠勤劳打猎,挣下了这份家业!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污人清白,别怪我们派出所不客气!” 他的目光如刀般刮过人群,尤其在贾张氏脸上停留了一瞬。贾张氏脸色难看地扭过头。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一千多块!还有那么多票!” “人家是真有本事!打猎打出来的!” “瞧瞧人家这凭证,清清楚楚!这才叫硬气!” “有些人啊,就是眼红病犯了!有本事你也去打啊!” “就是!卫辰这孩子,踏实!” 搜查结束,卫辰家被证明清白,反而更加衬托出他的能力和坦荡。刘富国心中对卫辰的怀疑基本消除,同时,全院搜查的决心也更加坚定——卫辰没问题,那问题肯定还在其他人家里! “下一家!”刘富国沉声道,“挨家挨户,从前院开始!吴正民,你带一组人,负责登记和外围警戒。卫辰同志,”他看向卫辰,“麻烦你带着大黄,协助我们进行重点搜查!” “是!”卫辰应道,带着大黄走到了前面。大黄似乎也明白了任务,显得更加专注和兴奋。 全院搜查,正式拉开帷幕!一场注定要掀翻四合院平静假象的风暴,席卷而来! 前院几家住户的搜查,在紧张和忐忑中进行。刘富国、吴正民带着民警,加上卫辰和大黄,以及作为“见证”的刘海中、阎埠贵和魂不守舍的易中海,挨家挨户地进去。 搜查过程严格按照程序,民警们动作利落而谨慎。每一家都充满了不安。主妇们紧紧抱着孩子,男人们则紧张地盯着公安的动作,生怕从自家哪个角落里翻出不该有的东西。 结果却显得波澜不惊。前院几户人家,大多是普通工人家庭,家境普遍拮据。翻箱倒柜的结果,存款多则一百出头,少则几十块,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粮票。 铁盒子、旧袜子、炕席下、墙缝里……藏钱的地方五花八门,但金额都符合他们的收入水平,没有发现任何与五千三百块巨款相关的线索。最多翻出来一些老爷们偷偷攒的抽烟钱,让几个怕老婆的脸色苦涩不少。惹得院子里人哈哈大笑。 “老李家,存款八十七块五毛,粮票若干。” “老张家,存款六十三块二毛,布票两张。” “孙家,存款一百一十二块整……” 吴正民拿着本子,一边搜查一边大声登记。每一户被搜查完,主人家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松一口气,随即又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下一家。 易中海麻木地跟在后面,听着那几十、一百的数字,眼神空洞。这些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小钱”,此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他半辈子的积蓄,能顶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好几倍……都没了。 终于,轮到了前院东厢房,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精明算计、此刻却煞白如纸的脸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当刘富国示意他让开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门。 “阎老师,”刘富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规定,您需要回避。请在外面等候。” “刘……刘所……这……我家真没啥……都是些破烂……”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明显的哀求意味。 “有没有,搜过才知道。请您配合。”刘富国不为所动,示意民警将他轻轻拉开。 阎埠贵像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退到院子里,被闻讯赶来的三大妈和闫家几个孩子扶住。闫解成、闫解放、闫解旷、闫解娣都紧张地看着自家房门,不明白一向抠门算计的父亲为何如此失态。 刘富国、吴正民、卫辰带着大黄,以及刘海中、易中海,走进了阎埠贵家。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无数道好奇、猜测的目光。 阎家的屋子不大,陈设比卫辰家更显陈旧和拥挤,到处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气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咸菜和旧书报的味道。 搜查开始。刘富国和吴正民负责主要区域。卫辰则带着大黄,看似随意地在屋里走动,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大黄的鼻子微微翕动,尾巴低垂,显得异常专注。 “汪!” 突然,大黄在靠墙的一个破旧五斗柜前停了下来,对着最下面一个抽屉低叫了一声,并用前爪扒拉了一下。 吴正民立刻上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些针头线脑和旧布头。他仔细翻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用破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卷得紧紧的几张毛票,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汪!” 大黄又转向了土炕,对着炕沿与墙壁的缝隙处叫。 刘富国俯身,伸手进去摸索,抠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扁扁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还有几斤全国粮票。 “汪!汪!” 大黄似乎找到了感觉,变得异常活跃。它又跑到墙角一个腌咸菜的大缸后面,对着缸底与地面的缝隙处叫。民警费了点劲挪开缸,在积满灰尘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银元和几块钱。 接着,大黄甚至跑到了挂在墙上的一个旧草帽旁边,对着帽檐叫。吴正民摘下草帽,在硬邦邦的帽檐夹层里,又摸出几张卷起来的毛票…… 这一幕幕,看得跟进来的刘海中目瞪口呆,易中海空洞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异。这阎老西!藏钱藏得也太刁钻了!简直是无孔不入!连个破草帽都不放过!难怪平时抠门到令人发指,原来钱都藏在了这些犄角旮旯里! 外面的三大爷阎埠贵一家,透过窗户看到自己苦心孤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一个个小金库被大黄像挖地雷一样精准地刨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疼得直抽抽! 特别是闫解成和闫解放两个大点的,心中想着,完了!完了!这点“体己钱”全曝光了!这都是他们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都被大黄曝光了。 然而,大黄的表演还没结束。 在把阎埠贵那些零碎藏钱点都“举报”完毕后,大黄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屋子中间靠里的位置。那里铺着几块普通的青砖地面。它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从左到右,然后停在了其中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砖前。 它没有立刻叫,而是抬起头,看向卫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确认般的“呜”声,尾巴也停止了摆动,身体微微下伏,做出标准的示警姿态。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卫辰对刘富国点点头:“刘所,这里有情况。” 刘富国和吴正民立刻上前。刘富国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大黄示警的那块青砖。 “笃、笃、笃……”声音略显空洞,与其他实心的砖块声音明显不同! “下面是空的!”吴正民低呼一声。 第319章 三大爷家曝光 两人立刻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活动的青砖。果然,下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小坑!坑不大,但足以放下一个盒子。坑底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 吴正民戴上手套,伸手进去,很快,一个比易中海家那个木箱小一号、但同样沉甸甸、涂着暗红色防锈漆、边角包着黄铜的厚实铁皮箱子被提了出来!箱子表面沾满了灰尘,挂着一把同样黄铜打造、锁孔细密的精致小锁。 “箱子!真有箱子!”刘海中失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易中海的身体也猛地一震,死死盯着那个铁皮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是他的钱,但这箱子……这藏法……让他想起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宝贝木箱!一种同病相怜又混杂着巨大震惊的情绪冲击着他。 “阎埠贵!”刘富国对着门外厉声喝道,“进来!开锁!” 门开了。阎埠贵被民警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他看到地上那个沾满泥土的铁皮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的钱……我的……” “钥匙!”刘富国不为所动,声音冰冷。 阎埠贵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手伸进贴身的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同样用褪色红绳系着的、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冰凉,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吴正民接过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箱子上。吴正民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嘶! 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响起! 昏黄的灯光下,箱子里没有成堆的现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在箱底、用红绸布衬垫着的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金条下面,压着一摞摞用牛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黑十”!厚厚实实,散发着新钞特有的油墨气息! 刘富国和吴正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数目,绝对不小!他们迅速开始清点。 金条一共十四根,标准的“小黄鱼”,每根一两(31.25克)。 现金清点完毕: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三分! 总计:金条十四根,现金四千三百余元!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远超阎埠贵作为一个小学教员、加上三大妈糊纸盒的收入总和! 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看着那金灿灿的光芒和厚厚的人民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哭腔:“我的……都是我的啊……刘所长……您听我说……这金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啊……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建国那会儿……我……我胆小啊……没敢交……后来……后来就更不敢了……就……就一直放着……没动过啊……真的没动过……钱……钱是以前家里做小买卖攒下的老本儿……还有……还有我这十几年的工资……我省啊……我抠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就……就攒了这些……不是偷一大爷的……真不是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院子里,通过敞开的屋门和窗户看到这一幕的邻居们,彻底惊呆了!死寂!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傻柱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许大茂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贾张氏更是像被雷劈中,呆若木鸡,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淮茹抱着小当,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荒诞感。 闫家四兄妹,闫解成、闫解放、闫解旷、闫解娣,更是如同泥塑木雕!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父亲,又看看那箱子里刺眼的金光和厚厚的人民币,大脑一片空白! 闫解成和闫解放两个半大小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冲击、困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原来他们那个整天算计着棒子面、为一分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让他们觉得家里穷得叮当响、甚至为了一把葱一头蒜都要看人脸色的父亲……竟然藏着这么多钱?!藏着金子?! 他们以前过的叫什么日子?!那种深入骨髓的贫穷感和自卑感,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难以言喻的委屈!他们看向父亲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陌生和……怨恨! 刘富国看着地上的阎埠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阎埠贵,你说这是祖传的,是你自己攒的工资。我们会调查核实。但你这笔财产,数额巨大,来源是否完全合法,尤其是这些金条,” 他指了指箱子里,“必须上报,等待处理结果!至于是否与易师傅的失窃案有关,目前看,金额和时间都不吻合。”他示意吴正民将箱子小心盖好,贴上封条。 阎埠贵一听“上报”、“处理”,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扑过去,抱住刘富国的裤腿,声音凄厉地哀求:“刘所长!刘青天!您行行好!这……这算我主动上交行不行?我觉悟低!我糊涂!我现在主动上交!国家不是有政策吗?主动上交的,按银行牌价给钱!求您了!算我主动的吧!求求您了!” 他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刘富国厌恶地挣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鄙夷:“主动上交?阎埠贵,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有主动吗?!要不是今天搜出来,你会主动?藏得比谁都深还主动?怎么处理,等上级通知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彻底绝望的阎埠贵,对吴正民命令道:“登记!封存!带走!” 阎埠贵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面如死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他知道,他的金条,他的“老本”,完了!全完了!他半辈子的抠门算计,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和催命符! 院子里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压抑不住的哗然! “我的老天爷!十四根金条!四千多块钱!” “阎老西!阎老西他……他藏了座金山啊!” “平时装得跟叫花子似的!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原来……原来他才是咱们院最大的财主!” “亏我还可怜他,觉得他家孩子多不容易,过年还给他家送过一碗饺子!我……我这脸往哪搁啊!” “呸!真他娘的会装!装穷!算计!连自己儿子都瞒得死死的!活该!” “就是!看看解成解放那俩孩子,脸都白了!造孽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辱感!邻居们看向阎埠贵一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幸灾乐祸。那些曾经出于同情给予过闫家些许帮助的人,此刻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易中海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看着那被贴上封条抬走的铁皮箱,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原来……原来这个整天哭穷、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老阎,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富豪?那自己呢?自己那被偷走的五千三和十几根大黄鱼呢?它们在哪里?被谁拿走了?一种更加深重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刘富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阎埠贵这个“大瓜”虽然意外,但易中海的失窃案还没破!全院搜查才进行到前院!后面还有中院、后院十几户人家!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表情各异的脸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 “前院搜查完毕!下一家——中院!继续!” 人群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和一丝隐秘的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傻柱身上。这位轧钢厂食堂的九级厨工,平日里嗓门最大,最爱拍着胸脯标榜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手艺就是铁饭碗”、“爷们儿不差钱”,此刻却成了第一个被推上砧板的靶子。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挺了挺他那并不宽阔的胸膛,试图维持住那份混不吝的架势,可眼神里的闪烁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 他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自家那扇油漆斑驳、沾着油渍的木门,扯着嗓子,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刘……刘所,请!随便搜!敞开了搜!我傻柱行得正坐得直,屋里就那点家当,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骂我抠门!” 第320章 易中海的龌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味道如同实质般涌出——隔夜饭菜的馊气、经年累月的油烟味、长久不通风的霉味,还有单身汉懒得收拾堆积出的、难以言喻的“人气儿”。 屋里光线昏暗,桌椅板凳歪七扭八地放着,上面堆着没洗的碗筷、空酒瓶和半包敞口的烟丝。墙角堆着几颗蔫吧的白菜、半袋敞口的棒子面,还有几根不知放了多久的蔫黄瓜。炕上的被褥卷成一团麻花,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得过且过的潦草劲儿。 “嚯!这味儿!柱子,你这屋快赶上咱厂泔水桶了!”许大茂在人群后面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傻柱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回呛:“去你大爷的许大茂!你丫那放映室干净?一股子胶卷味加你丫身上的骚气!” 刘富国和吴正民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戴上白手套走了进去。卫辰带着大黄紧随其后,刘海中努力挺着肚子、易中海也跟了进去见证。 大黄一进门,鼻子就剧烈翕动了几下,显然被这混合气味刺激得够呛,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搜查开始。民警们动作麻利,但显然对傻柱这屋子的“丰富”内容有些无从下手。炕席被掀开,露出下面压着的几本卷了边、封面模糊的《三侠五义》和几张糊窗户剩下的旧报纸。 炕洞里的柴灰被扒拉出来,只有呛人的灰尘和几块烧了一半的煤核。衣柜打开,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油渍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件同样沾着油渍、领口发黑的工装胡乱挂着,下面压着几双露着大脚趾头的破袜子,还有一条破了洞的红裤衩。 “汪!”大黄在一个歪倒在墙角的破木箱前停了下来,对着箱子叫了一声。傻柱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嘟囔着:“那破箱子,能有啥值钱玩意儿?都是些破烂……” 吴正民上前,屏住呼吸打开箱子。里面更乱:几件洗得发白、同样油腻的换洗衣服揉成一团;一个掉了大半搪瓷、露出黑铁底子的破茶缸;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八角、花椒、干辣椒;还有几本卷了边、沾着油渍的手抄菜谱。 吴正民皱着眉头,忍着味道仔细翻找,在几件衣服的最下面,摸到一个用同样油腻的旧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解开一层层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沓皱巴巴、沾着油渍的毛票和零散的分币,最大面额是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揉得发皱、印着“四九城地方粮票(粗粮)”字样的票证。吴正民快速清点,大声报数:“何雨柱家,现金一百零三块七毛二分,粮票若干。” “才一百多?” “傻柱不是九级厨师了吗?工资三十多块呢!咋就剩这点?” “整天喊着吃香喝辣,合着钱都顺着下水道流走了?就攒下这点渣渣?” “啧啧,还吹牛说下馆子呢,我看是下泔水桶吧!”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却清晰无比的议论声,充满了意外和毫不掩饰的奚落。这寒酸的数字,跟刚才阎埠贵那金山银山比起来,简直像叫花子碰到了财神爷!更与傻柱平时吹嘘的“不差钱”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成了活生生的笑话。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梗着脖子,对着门外嚷嚷,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看什么看!没见过花钱的啊?爷们儿挣的钱都吃了喝了!怎么着?犯法啊?总比某些人抠抠搜搜,连自己儿子都饿得跟豆芽菜似的强!” 他这话明显是指桑骂槐阎埠贵,可听在众人耳里,更像是他傻柱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的遮羞布。 他眼神躲闪,尤其是扫过秦淮茹那边时,秦淮茹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更让他臊得慌——秦淮茹之前找他“借”过好几次钱,五块十块的,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了,他抹不开面子都没好意思要。 现在这点可怜巴巴的“家底”曝光,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秦淮茹,不,是被全院人踩在地上摩擦,连带着他那点对秦淮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无地自容。 “行了!没问题就下一家。”刘富国沉声打断这尴尬的场面,目光转向易中海,“为了公平公正,杜绝任何嫌疑,易中海同志家,再搜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易中海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自家那扇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地狱之门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抗拒、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再去翻一次那早已被洗劫一空、如同被剜去心脏的家?再去直面那血淋淋的伤口?这无异于将他的伤口再次撕开,撒上盐,放在烈日下暴晒! 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究没敢说出半个“不”字,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瞬间又佝偻了几分。 易家再次被打开。屋里的陈设依旧,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仿佛连灰尘都透着死寂和冰冷。一大妈木然地坐在炕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搜查几乎是机械的重复。民警们象征性地翻看了几个之前检查过的地方:柜子里叠放整齐却透着陈腐味的衣物,炕洞里冰冷的灰烬,墙角堆放杂物的破筐…… 一切如旧,毫无生气。最终,吴正民再次从衣柜里那个熟悉的铁盒子里,拿出了那几十块钱零钞:“易中海同志家,现金三十七块五毛六分,无其他大额财物。” 结果毫无悬念。易中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旁边民警有力的手臂才没瘫倒。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拖到集市上展览的、失去了所有珍宝的空壳木偶,每一次搜查都在无情地提醒他那个血淋淋、冰冷的事实:他的钱,没了!彻底没了!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巨大的虚无感吞噬着他。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收获的二次搜查中,跟在卫辰身边、看似只是安静观察的卫辰,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再次扫过易家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砖缝。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更细。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睡觉的土炕内部,靠近灶眼烟道附近的一块毫不起眼、颜色略深的土坯砖后面,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被层层土坯和刻意抹平的痕迹所掩盖的地方! 那是一个狭小的、用多层厚实的油布和防潮蜡纸严密包裹的夹层!里面赫然放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一打信!看起来以前一些小的何大清给傻柱和雨水寄信寄生活费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当年易中海为了顺利当上四合院“一大爷”,私下里给当时负责这片区的街道办主任(已调走)送过几样值钱东西的详细记录! 还有一张按了鲜红手印的借据,竟是贾东旭前几年跟人赌钱输红了眼,欠下一大笔债,走投无路时偷偷找易中海借钱,易中海怕事情败露影响自己“道德模范”的形象,私下借给他五十块救命钱,却让他写了这张字据。 卫辰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原来不光有巨额来历不明的财产,还藏着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行贿、胁迫、私藏他人信件……哪一桩拿出来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不动声色,精神力迅速收回,没有让身边嗅觉和感知都极其敏锐的大黄去暴露这些。 他看了一眼脸色灰败、如同行尸走肉的易中海,眼神冰冷如霜。现在还不是掀这个盖子的时候。 这些“罪证”,如同悬在易中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就握在他卫辰手中。如果易中海识相,就此偃旗息鼓,夹起尾巴做人,卫辰可以暂时当作没看见。如果他贼心不死,还敢来招惹,或者再想用道德大棒压人…… 卫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刺骨的弧度。那就别怪他新账旧账一起算,把这“道德天尊”的底裤连同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扒下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他卫辰为自己预留的、足以一击致命的“必杀技”。 “下一家,贾家!”刘富国的声音打断了卫辰的思绪,也如同丧钟般重重敲在贾张氏的心头。 “不!不能搜!凭啥搜我家?!天杀的!欺负孤儿寡母啊!”贾张氏如同被踩了尾巴又泼了开水的猫,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和惊人的弹跳力! 第321章 贾家暴露 贾张氏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冲到自家门前,张开双臂,像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挡住门板。 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横飞,“没天理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东旭他爹工伤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吃了上顿愁下顿!全靠街坊邻居心善接济才活到今天啊! 你们公安不去抓那偷钱的贼,倒来抄我们穷苦人的家?还有没有王法啦!老贾啊!东旭他爹啊!你们快睁开眼看看吧!有人要逼死我们老贾家啊!我不活啦……让我一头撞死在这儿得了……” 她哭天抢地,声音凄厉刺耳,召唤老贾亡灵的把戏再次上演,干嚎得震天响,眼泪却不见半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靠近她家门的人,尤其是看向卫辰和大黄时,那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生啖其肉。 “让开!”刘富国脸色铁青,耐心被彻底耗尽,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搜查是依法执行公务!再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就不让!有本事你们从我老婆子身上踩过去!公安打人啦!杀人啦!快来看啊!没王法啦!”贾张氏撒泼打滚的本事登峰造极,干脆一屁股坐到冰凉的门槛上,拍着大腿,把门槛拍得砰砰响,嚎得撕心裂肺。 “吴正民!”刘富国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吴正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动作迅捷如豹,一把抓住贾张氏肥硕的胳膊,像拎一袋发霉的土豆一样把她从门槛上提溜起来,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搡。 贾张氏“哎哟”一声,一个趔趄,像只滚地葫芦般差点摔倒,被脸色同样煞白如纸的贾东旭和秦淮茹手忙脚乱地扶住,才勉强站稳。 “妈!别闹了!求你了!”贾东旭又急又怕又羞,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秦淮茹紧紧抱着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当,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哀求。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劣质雪花膏、婴儿尿布臊味、食物隐隐的霉味和长久不通风的浑浊气息,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熏得门口的人直皱眉。 贾家的屋子比傻柱家更显拥挤、破败和压抑。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糊着发黄旧报纸的墙壁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几件简陋的家具漆皮剥落殆尽,露出朽木的原色。唯一显眼的是贾张氏炕头那个鼓鼓囊囊、油腻发亮、绣着俗气大红牡丹的枕头,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搜!”刘富国一声令下,斩钉截铁。 民警们忍着气味开始行动。翻箱倒柜,查看角落里蒙尘的米缸面袋,检查糊着报纸的墙缝。 贾张氏被吴正民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不敢再上前撒泼,只能站在门口,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自己的枕头,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诅咒着每一个翻动她家东西的人:“挨千刀的!翻吧翻吧!看你们能翻出个金疙瘩来!一群丧良心的东西!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卫辰则带着大黄,看似随意地在屋里踱步。他暗中用强大的精神力给大黄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重点,那个枕头!还有炕柜底下,墙根缝隙,任何能藏东西的角落,给我一寸寸地嗅!认真找!” 大黄接收到主人明确而坚定的意念,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鼻翼翕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尾巴也低垂下来,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 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首先就踱步到了贾张氏那显眼的炕头,对着那个油腻发亮、散发着浓烈头油味的大枕头,低下头,湿润冰凉的鼻子精准地贴着枕头表面,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嗅闻起来。 “呜……呜……” 仅仅几秒钟后,大黄喉咙里就发出了低沉而确定的呜咽声,它猛地抬起头,对着那个枕头,做出了极其标准的、充满威慑力的示警姿态!前腿绷直如弓,尾巴如同旗杆般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枕头!枕头里有东西!” “大黄叫了!肯定有货!”院子里瞬间响起几声失态的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富国眼神锐利如刀,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那个沉甸甸、油腻腻的枕头。入手的分量明显异常! 贾张氏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椎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我的枕头!还给我!那是我的命啊!” 她如同疯魔的母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抢夺,被早有准备的吴正民如同铁塔般挡在身前,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刘富国毫不理会身后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抓住枕头两端,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彻小屋!大量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霉味和陈年头油味的荞麦皮如同黑色的瀑布,“哗啦”一下汹涌而出,瞬间铺满了大半炕面!在翻腾的荞麦皮堆里,赫然躺着一个用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旧蓝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布包!那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形状方正! 刘富国拿起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坠手!他一层层、极其耐心地打开那裹得如同粽子般严严实实的蓝布。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厚厚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黑十”!十元面额,用牛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目测至少有一千多块!在厚厚的人民币上面,还压着一个黄澄澄、样式古朴、分量十足、雕刻着粗糙花纹的金戒指!那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破败的屋子里,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刺得人眼睛生疼!也彻底点燃了院外所有围观者的怒火! “我的钱!我的金戒指!那是我的命啊!是老贾拿命换来的赔偿钱!是东旭给我养老送终的钱啊!你们不能拿走!天杀的强盗啊!挨千刀的贼啊!” 贾张氏彻底疯了,哭嚎声撕心裂肺,如同厉鬼索命,拼命挣扎着要去抢,被吴正民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蹬着腿,口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状若疯癫。 刘富国面沉似水,示意吴正民上前清点。在死寂般的氛围中,点钞的声音清晰可闻。很快结果出来:“现金一千二百三十五块整!金戒指一枚,约重三钱!” 这个数字,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引爆了整个四合院!如果说阎埠贵的财富是深藏不露的“金山”,那贾张氏这一千多现金加金戒指,就是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哭穷骗捐”的铁证!是抽在所有善良邻居脸上的响亮耳光! “一千多?!金戒指?!我的老天爷啊!”前院的赵婶子拍着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她家天天喊穷,棒梗饿得嗷嗷叫,小当瘦得跟猫崽似的,合着钱都藏枕头里捂着呢?!发霉长毛都不舍得拿出来买口细粮?!” “呸!不要脸的老虔婆!黑了心肝的玩意儿!”中院的孙大爷气得胡子直翘,指着贾家方向破口大骂,“亏老子前年冬天她家上门哭诉,说孩子饿的不行了!我看她家可怜,省下两斤白面偷偷塞给她!敢情都喂了狗了!喂了这没良心的白眼狼!” “老贾的赔偿?东旭的养老钱?我呸!”后院的周家媳妇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东旭才多大?三十出头吧?用得着现在就给她存一千多养老?骗鬼呢!我看就是这些年大家伙儿捐的、借的、被她连蒙带骗弄去的血汗钱!全被她昧下了!” “就是!肯定是!这老不死的,心太黑了!棒梗整天吵着要吃肉,她倒好,抱着金戒指啃吧!恶心!” “以后她家再敢上门借东西,我拿洗脚水泼她!” “对!泼她!”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四合院,几乎要将贾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彻底掀翻! 那些曾经出于同情、邻里情谊、甚至在易中海“道德感召”下勒紧裤腰带给贾家捐过款、借过粮、送过东西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脸臊得通红,心口堵得发慌,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贾张氏那张贪婪刻薄的老脸! 搜查并未停止。在卫辰的精神指引和大黄敏锐的嗅觉下,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汪!”大黄在墙角一个破旧的、用来放针头线脑和破布的矮柜最下层抽屉后面,对着柜体与墙壁那条狭窄、布满蛛网的夹缝处发出了清晰的叫声。 吴正民费劲地将沉重的矮柜挪开一点,伸手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缝隙里摸索,很快掏出来一个用厚厚油纸包了好几层、扁扁的小包。打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七张“大黑十”和一些毛票,一共七十六块三毛二分。 第322章 贾家各自的小金库 “贾东旭!这是你的吧?”刘富国锐利的目光看向面无人色、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贾东旭。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脸色狰狞如恶鬼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公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是我的……攒……攒的一点……零花钱……” “汪!”大黄并未停下,它又转向了挂在门后钉子上、秦淮茹那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它对着棉袄下摆内侧一个颜色稍深、针脚细密的不起眼补丁处嗅了嗅,再次发出了示警的叫声。 秦淮茹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色惨白如纸,抱着小当的手臂收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地扭动哭闹起来。 刘富国走过去,取下那件旧棉袄,手指在那块补丁处仔细摸索了一下,明显感觉到里面有硬物的触感。他找来一把小剪刀,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小心地拆开补丁边缘的线脚。 里面赫然藏着一个同样用旧布缝制的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厚厚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币,最大面额是一张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一些零散的、印着“北京市地方粮票(粗粮)”、“食用油票(贰两)”字样的票证,加起来一共三十四块七毛五分。 “秦淮茹,这是你的?”刘富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审视。 秦淮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能说什么?说这是她一分一厘从牙缝里省下的?说这大部分是傻柱心软“借”给她、她偷偷攒下以备不时之需的?还是说这是她每次买菜时,偷偷克扣下一分两分、积少成多攒下的私房钱? 无论哪一条,此刻说出来,都只会带来更大的羞辱和灾难!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承受着。 “好啊!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蹄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贾张氏如同找到了宣泄怒火的绝佳出口,猛地挣脱吴正民的钳制,像一头暴怒的母狮扑向秦淮茹! 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指带着风,狠狠掐在秦淮茹裸露的胳膊上,瞬间留下几道深紫的血痕!另一只手如同鹰爪,劈手就去夺秦淮茹手里那个装着钱的小布袋! “敢背着老娘藏钱!反了你了!这钱是哪来的?说!是不是从我们娘几个嘴里抠出来的?是不是偷家里的菜钱?!你个丧门星!败家精!还要偷光这个家啊!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贾张氏的咒骂如同最污秽的毒液,劈头盖脸地喷向秦淮茹,恶毒得不堪入耳。 秦淮茹被打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她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和小布袋,泪水终于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下,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不敢辩解半句。 她知道,一旦说出钱是傻柱“借”的,傻柱那点可怜的面子和仅存的“家底”会被彻底踩进泥里,成为更大的笑话,她以后也再别想从傻柱那里借到一分钱! 她只能将这滔天的委屈和屈辱,连同那三十多块钱带来的微薄安全感,一起死死地按在心底最深处。周围邻居那鄙夷、怜悯、幸灾乐祸交织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够了!”刘富国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凛冽的怒意,“把钱还给她们!登记清楚!贾张氏,你再敢动手打人,立刻以故意伤害和妨碍公务罪铐走!决不姑息!” 吴正民上前,将贾东旭和秦淮茹的钱分别塞回他们颤抖的手里,同时用凌厉的眼神狠狠警告了状若疯癫、依旧骂骂咧咧的贾张氏。 贾张氏一把夺过秦淮茹那装着三十多块钱的小布袋,紧紧攥在手里,像护食的恶狗,眼神凶狠地瞪着儿媳,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丧门星!回头再收拾你!” 贾家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一家三口,各怀鬼胎,各藏各的钱!贾张氏更是丧心病狂地在枕头里藏着一千多现金和金戒指! 这铁一般的事实,像无数记裹挟着风雷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也抽在所有曾经被“道德绑架”着给贾家捐过款、借过粮、施舍过同情的邻居脸上!抽碎了易中海精心构筑的“互帮互助”的虚伪殿堂! “一大爷!您看看!您好好睁眼看看!”一个曾被易中海“语重心长”劝说、硬着头皮捐了全家半个月菜金的李家大婶,红着眼睛冲到被搀扶着的易中海面前,指着贾家那混乱不堪、丑态百出的场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尖锐变调, “这就是您让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帮扶的‘困难户’?!困难到藏着一千多块和金戒指?!我们捐的那些钱、那些粮,都喂了狗了!喂了这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虔婆了!” “对啊!一大爷!您平时不是最公道、最明事理吗?您给大伙儿评评理!这算怎么回事?!”另一个曾被贾东旭“情真意切”借走五块钱一直没还的年轻工人,也挤上前,激动地质问。 “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娘病着都舍不得买药!凭啥啊?!一大爷,您得给我们个说法!我们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就是!这些年,哪次开大会您不说贾家困难?哪次不是您带头捐?还让我们跟着捐?合着我们都是傻子?都被当猴耍了?!” “一大爷,您这眼睛……是不是该找大夫看看了?!” “我看不是眼睛问题,是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群情激愤!压抑多年的不满、被愚弄的愤怒、经济损失带来的心疼,如同火山般爆发!矛头瞬间精准地指向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道德绑架”的发起者、组织者和最大推手——易中海!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质问、控诉、声讨,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易中海苦心经营多年的“德高望重”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如同有千万只马蜂在里面乱撞。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 贾家的曝光,比阎埠贵那箱金子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般的难堪和窒息!这等于彻底否定了他的“道德权威”,否定了他的“治院理念”,将他钉在了“识人不明”、“包庇骗子”的耻辱柱上! 他苦心孤诣营造的“互帮互助”的温情面纱,被贾张氏枕头里那些散发着霉味的钞票和金戒指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挫败感、汹涌的指责和被彻底戳穿的羞耻感,如同三座大山,将他彻底压垮。 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般的呜咽,头一歪,再次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这一次,更像是承受不住滔天压力而选择的彻底逃避和崩溃。 “老易!” “一大爷!” 旁边的人又是一阵惊呼和手忙脚乱。民警赶紧掐人中,抬人。场面一片混乱。 卫辰冷眼看着易中海再次“晕倒”,看着贾张氏的撒泼打滚,看着秦淮茹抱着孩子无声的哭泣,看着邻居们愤怒的控诉,心中一片冷然。 这正是他想要的!提前引爆这颗毒瘤,将贾家的贪婪无耻和易中海“道德绑架”的根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谓的“困难”,有多少是装出来的贪婪! 让所谓的“一大爷权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破产!经此一役,至少在未来几年最困难的时期,贾家再想用“活不下去”的借口发动全院捐款,易中海再想用道德大棒压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阻力会前所未有的大!这,就是釜底抽薪!就是斩草除根! 接下来的搜查,在中院和后院剩下的几户人家中进行,就显得波澜不惊,甚至有些索然无味了。 普通工人家庭,存款几十上百,来源清楚,无非是牙缝里省下的工资。困难户家里更是家徒四壁,翻遍角落也找不出几张毛票,看得人心里发酸,唏嘘不已。 后院许大茂家,一进门就飘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中药味。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几件半新不旧的家具,没什么值钱东西。 只在五斗柜抽屉里找到一个印着“上海饼干”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二百八十七块钱和一些零散票据。 许大茂撇着嘴,吊儿郎当地解释:“刘所,您瞅瞅,我这兜比脸还干净!我最近身体出了些小问题,快成药罐子了,看病吃药开销大,能攒下这点儿就不错了。您好,我就这么点积蓄,我可没有偷一大爷的钱!”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和自嘲。 第323章 刘海中的心思 二大爷刘海家中,作为七级锻工,收入在院里算是顶尖,但架不住人口多,三个半大小子,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开销巨大。 搜查下来,家里现金九百六十多块,还有一些布票、粮票,数额基本符合他家的情况。 二大妈看着公安翻动她精心收拾的柜子,心疼得直抽冷气,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轻点轻点,别弄乱了”。 刘海中本人,看着自家那点“家底”被翻出来登记,虽然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挺直了腰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咱老刘家虽然没金条,但也是凭本事吃饭,正大光明攒下的!我们可不是小偷! 尤其是看到阎埠贵和贾张氏那惨状后,他心底那点权力欲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三大爷倒了,名声臭了!一大爷废了,威信扫地!这院里,舍我其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中院,一呼百应的场景。 聋老太太家是最后一家。作为院里的老人,又是五保户,搜查只是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眯缝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磨得油亮的念珠,对翻箱倒柜的民警视而不见,仿佛真的耳背。 最终在她炕头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里找到了一百二十多块钱和一些零散票证。刘富国客气地说了句“打扰老太太休息了”,便结束了搜查。 没人注意到,卫辰的精神力在扫过老太太炕下深处时,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比易中海家木箱更大、更沉、材质更坚实的硬木箱子,深埋在地下三尺之处! 箱子表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花纹!里面是什么?金银细软?还是更重要的东西?卫辰懒得探究。 这老太太虽然有点糊涂,有点倚老卖老,但目前为止并未招惹过他卫辰,也没参与过那些腌臜事。只要她安安分分,不来惹自己,卫辰也懒得去掀她的老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潭浑水已经够浑了。 当最后一家聋老太太的房门轻轻关上,宣告着这场席卷整个南锣鼓巷95号院、耗时几个小时的搜查风暴,终于落下了帷幕。 结果,让仅存一丝渺茫希望的易中海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没有!没有他的五千三百块!没有他的大黄鱼!甚至连一张相关的钞票、一点包装物的线索都没有找到!仿佛那笔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巨款,连同那个沉重的木箱,真的如同水汽般,在人间彻底蒸发了! 易中海面如金纸,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体佝偻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仿佛灵魂已被那无形的窃贼彻底攫走,只剩下一具冰冷麻木的躯壳。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院里的人?那会是谁?外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他那如此隐秘的藏钱处?以后还能找到吗?希望……彻底破灭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刘富国看着易中海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沉重。他走到院子中央,迎着所有住户复杂难言、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沉声宣布: “各位街坊邻居,经过本次对南锣鼓巷95号院所有住户全面、彻底的搜查,目前尚未在院内发现易中海同志失窃的五千三百元现金的相关线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静,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底气不足,“初步判断,作案者很可能并非本院住户。当然,这并非最终结论,我们派出所会继续扩大侦查范围,调集更多力量,全力侦破此案,尽力为易师傅挽回损失!请大家相信公安机关的决心!也请易师傅……保重身体,耐心等待消息。” “耐心……等待?”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朽木般的、绝望的嗤笑,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连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刘富国的宣布,更像是一道解除警报的信号。压抑了一整天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鄙夷、后怕、幸灾乐祸、颠覆认知后的精神亢奋——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在院子里爆发开来!议论声浪陡然拔高! “那今天就先调查到这里,我们回头会扩大调查单位,尽力寻找!”刘副所长对一大爷和目前还能管事的二大爷刘海中说到,然后就和卫辰说了几句话,夸了夸大黄就离开了。 公安一走,大院里炸锅了! “散了散了!都回家吧!别在这儿围着了!”二大爷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挺起胸膛,拿出前所未有的、洪亮得如同敲锣的嗓门,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试图行使他心中早已认定的“新话事人”权力,“公安同志辛苦一天了!结果大家也都清楚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儿瞎议论了!影响不好!” 然而,谁还听他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三三两两地聚集成堆,如同煮沸的开水,激烈地议论着,分享着、咀嚼着这足以颠覆他们三观的一天里爆出的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大瓜!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老天爷啊!今儿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前院的老孙头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旱烟袋,啧啧称奇,“阎老西藏金条!十四根!黄澄澄的!晃得我眼都花了! 贾婆子更绝!枕头里塞一千多块!还有个金溜子!傻柱那傻小子,整天吹牛,结果就一百来块的家底儿!啧啧,这院里藏龙卧虎啊!” “谁说不是呢!”中院的赵家嫂子抱着孩子,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鄙夷,“平时看三大爷抠门算计,买个菜叶子都恨不得把秤砣舔薄二两,没想到是深藏不露的真财主!十四根小黄鱼啊!我的亲娘!这下可好,全露馅了!肯定得上交国家!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号子! 活该!让他装!让他抠!连亲儿子都瞒着!闫解成那孩子,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看三大爷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活该!谁让他私藏黄金不报?还装穷!算计了一辈子,连亲骨肉都骗!这下算计到局子里去了吧?报应!”后院的周家小子年轻气盛,大声附和着,引来一片点头。 “贾家那才叫真恶心!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李家大婶叉着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天天哭穷!又是棒梗饿了,又是小当瘦得没二两肉,让我们同情可怜!合着钱都让那老虔婆藏枕头里捂着呢!还有金戒指!呸!以后她家再敢舔着脸来我家门口晃悠,我拿洗脚水泼她!泼她一脸!” “就是!想想以前捐的那些钱,喂狗都比给她强!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倒好,拿我们的血汗钱当私房捂着!”另一个曾被“动员”捐过五块钱的邻居愤愤不平地接话。 “一大爷也是……唉,老糊涂了!被这婆娘那副可怜相骗得团团转!当枪使了!” “一大爷?我看他以后也没脸再当这一大爷了!”许大茂不知何时凑到了人群里,阴阳怪气地插嘴,“钱丢了不说,这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不会用成语,强用!)的罪名也跑不了!威信扫地喽!以后这院里,说话算数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刘海中。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接茬,“我看啊,这院里以后,该二大爷当家主事了!二大爷为人正派,工资又高,家底也清白!” “对对对!二大爷当家!我们都服气!” “二大爷,以后院里的事儿您得多费心啊!” 议论的风向,开始朝着刘海中期望的方向转变。虽说是夸他,但总有一种挪揄的感觉! 刘海中听着那些“该二大爷当家了”、“我们都服气”的议论,虽然竭力绷着脸,想做出严肃公正、不怒自威的样子,但眼底深处那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志得意满,如同烧开的水泡,不断地往上冒,嘴角几乎控制不住要咧到耳根。 他背着手,努力挺直腰板,在院子里踱着步,目光威严地扫视着议论纷纷的人群,仿佛在巡视自己即将正式接管的领地。 阎埠贵倒了,易中海废了,贾家臭了!这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天,终于要彻底变了!他刘海中,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成为真正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了! 权力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激动得心尖发颤,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正式“上位”后,第一把火该怎么烧,才能让大家彻底服气,让卫辰那小子也看看他刘海中的手段! 卫辰站在东跨院月亮门口,冷眼看着这众生百态,看着刘海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膨胀,看着瘫在阎家门口如同死狗般眼神空洞的阎埠贵,看着依旧在贾家门口跳着脚咒骂儿媳、却被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贾张氏,看着抱着孩子默默垂泪、身影单薄的秦淮茹,看着被民警和一大妈搀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回屋的易中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仿佛看透一切的弧度。大黄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这座承了诸多算计与贪婪的四合院,真的能恢复平静吗? 那消失无踪的五千三,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幽灵,依旧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投下难以驱散的阴影。 而权力的真空,贪婪的本性,以及被彻底撕破脸皮后可能滋生的怨恨,注定了新的暗流,已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悄然涌动,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暮色四合,四合院上空,星子疏落,仿佛也在冷眼旁观着这人间闹剧的余烬。 第324章 轧钢厂的议论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南锣鼓巷的青灰色屋檐。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昨夜惊涛骇浪般的议论似乎被晨露打湿,沉入了砖缝里,但空气中那份压抑和窥探欲,却像无形的蛛网,粘在每个人的眉眼间。 轧钢厂上班的钟声敲响,往常热热闹闹结伴而行的邻居们,今日出门的脚步都有些匆忙和沉默。 傻柱挎着他的破布包,低着头快步走过垂花门,不愿与任何人眼神交汇。许大茂则精神抖擞,眼睛滴溜溜转着,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秦淮茹眼圈红肿,抱着小当,低着头匆匆跟在贾东旭身后送贾东旭,贾东旭则面色灰败,仿佛一夜老了十岁。易家的门紧闭着,一大妈红肿着眼睛出来倒了一次痰盂,又迅速缩了回去。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最后一个走出院子,脸上带着一种努力抑制却仍透出几分矜持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点什么“安定人心”、“团结向前”的话,但目光扫过紧闭的易家和垂头丧气的闫家,又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只是干咳两声,含糊地说了句“都赶紧上工,别迟到”,便率先背着手走了。 真正的喧嚣,是在轧钢厂。 上午九点多,运输科的一个老钳工神秘兮兮地拉住同伴,压低声音:“听说了没?咱们厂的七级工易中海,家里让人给端了!” “端了?啥意思?” “被盗了!五千多块!” “什么?!”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塘的巨石,瞬间在轧钢厂的车间、仓库、办公楼甚至厕所里激起了千层浪。 一车间,易中海的地盘。 往日里,这里是技术最过硬、纪律最严明、也最沉闷的地方。易中海不苟言笑,但技术权威不容置疑。今天,气氛却格外诡异。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掩盖不住那些窃窃私语。易中海的工位空着,他的几个徒弟心不在焉地磨着零件,眼神躲闪。 “贾东旭,你师父真病了?不是气病的吧?”隔壁工位的老师傅凑过来,半是关心半是探询。 贾东旭手一抖,锉刀差点戳到自己,脸涨得通红,讷讷地说:“是……是身体不舒服……” “五千多啊!我的老天爷,易师傅可真能攒!”另一人啧啧感叹,“不过也真是倒霉,藏那么好都能丢?” “谁说不是呢?听说老易都哭了一夜。”又有人接口,“东旭,你们院里昨晚动静挺大啊?听说搜了个底朝天?” 贾东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工件里。师父的钱丢了,他家藏钱的事曝光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他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宣传科,放映员办公室。 这里成了“新闻发布中心”。许大茂精神焕发,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向围拢过来的各科室好事者描述着昨晚的“盛况”。 “……你们是没看见啊!那场面!”许大茂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烟,眉飞色舞,“易中海,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噗’一口血就喷出来了!直接撅过去!一大妈那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嚯!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骗你是孙子!”许大茂一拍大腿,“派出所刘副所长亲自带队!把全院翻了个底掉!嘿,你们猜怎么着?最绝的不是易中海丢钱,是那整天哭穷算计的三大爷,就是红星小学那阎老师!” “他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家里挖出来十四根小黄鱼!黄澄澄的!还有四千多块钱现金!”许大茂声音拔高,引来更多人侧耳。 “我的天!真的假的?阎老师?平时一根葱都算计半天的那个?” “可不是嘛!”许大茂乐得见牙不见眼,“藏得那叫一个严实!炕砖底下!咸菜缸后面!连破草帽帽檐里都塞着钱!平时装得跟叫花子似的,抠门到连自己儿子闫解成吃个花生米都得数着粒儿!结果呢?人家才是真财主!金条啊!同志们!” 周围一片哗然,惊叹声、咒骂声、嘲笑声响成一片。 许大茂享受着成为焦点的感觉,继续加码:“还有更绝的!贾家!就贾东旭他家!那贾张氏,平时见人就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饿得嗷嗷叫,你们猜怎么着?从她那油得发亮的枕头芯里,掏出来一千多块钱!还有个金戒指!” “啊?!贾家也这么有钱?”众人更震惊了。 “何止!”许大茂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一家三口,各藏各的钱!贾东旭藏了七八十,秦淮茹还藏了三十多!被贾张氏发现,当场就掐上了!啧啧,那场面……” “我的妈呀!这一院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有人感慨,“平时看着都人模狗样的……” “所以说啊,”许大茂吐了个烟圈,悠悠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易中海还整天让我们给贾家捐款呢!合着我们省吃俭用的钱,都进了老虔婆的枕头了!你们说,易中海他是不是……”他故意拖长语调,留下无限遐想。 “该不会是他和贾家串通好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难说哦!不然他为啥那么积极给贾家张罗?要不咋是亲徒弟呢!”立刻有人附和。 许大茂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乐开了花。易中海,你也有今天!让你平时端着架子,看不上我这个放映员?贾东旭,你个怂包软蛋,活该!还有傻柱,看你以后还怎么嘚瑟! 食堂后厨。 这里也是消息灵通之地。刘岚一边摘着菜,一边捅了捅旁边闷头切土豆的傻柱:“诶,傻柱,听说没?你们院昨晚出大事了!易中海家丢了五千多?” 傻柱头也不抬,刀在案板上剁得梆梆响,没好气地说:“洗你的菜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刘岚撇撇嘴:“嘿,跟我横什么呀?又不是我偷的。我还听说,你们三大爷家藏了金条?贾家也藏了一千多?真的假的?” 周围的帮厨也竖起耳朵。 傻柱心里烦得要命。自家那点寒酸的存款被曝光,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全院都成了厂里的笑柄。他梗着脖子:“真的假的关你屁事!有那闲工夫,把你那菜洗干净点!别回头吃出沙子来!” “德行!”刘岚翻了个白眼,也不恼,转头就跟旁边的马华嘀咕,“肯定是真的!瞧他那样儿,臊的!啧啧,真没想到,易师傅家底那么厚,阎老师那么能装,贾家那么不要脸……” 保卫科办公室。 气氛则相对严肃一些。卫辰刚在位置上坐下,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就围了过来。 “卫辰,听说没?你们院那易中海,家里遭贼了?五千多?”同事小张压低声音问。 卫辰点点头,神色平静:“嗯,昨晚派出所来查了一夜。” “乖乖!五千多!不过他一个七级工,能攒下这么多倒也正常!可惜,一朝回到解放前!”另一人咋舌。 “听说是攒了一辈子,准备养老的。”卫辰简单解释。 “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小张感慨,“听说还搜出不少别的事?阎埠贵藏了金条?贾家也藏了不少钱?” “嗯,都搜出来了。”卫辰没有隐瞒,“阎老师家十四根金条,四千多现金。贾家枕头里藏了一千多,还有个金戒指。” “我的天!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同事们惊叹连连,“平时看着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可怜,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啊。”卫辰淡淡地说。 靳爱国端着茶杯从里间出来,听到议论,皱皱眉:“都围这儿干什么?不用工作了?”众人一哄而散。 靳爱国走到卫辰桌旁,示意他进来。关上门,靳爱国沉声问:“昨晚具体怎么回事?我听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卫辰将昨晚的情况,从易中海失窃报案,到全院搜查,再到阎家、贾家藏钱曝光,以及易中海威信扫地、刘海中蠢蠢欲动等情况,简明扼要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关键细节都没落下。 第325章 王主任来四合院 靳爱国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五千多……。这个易中海,藏得可真深。不过也是,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就是招小偷嘛! 哎……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被欺负怕了,总觉得钱藏在家里最踏实,不信任银行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远:“咱们国家刚成立没多久,老百姓对新生事物有顾虑,可以理解。银行储蓄,利国利民,可要让大家都放心地把钱存进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个悲剧,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藏在哪儿,都不如存在国家银行安全。” 卫辰点点头:“王主任应该也知道了,估计会有动作,希望大院里的人能吸取教训,赶紧去把钱存了!” 正说着,靳爱国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了几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厂里职工的思想动态。” 挂断电话,他对卫辰说,“是街道办王主任。她已经知道情况了,很震惊。阎埠贵私藏黄金的事情,派出所那边有了初步意见,王主任晚上可能要去院里。唉,这个老阎,糊涂啊!” 正如靳爱国所料,街道办王主任接到刘富国的电话汇报后,震惊得半晌没说出话。自己管辖下的四合院,竟然发生如此巨额盗窃案! 更令她震怒的是,竟然还查出阎埠贵私藏大量黄金!这是严重的错误!她放下电话,立刻叫上两名得力干事,急匆匆赶往派出所。 派出所里,气氛凝重。刘富国向王主任详细汇报了案情和搜查结果,特别提到了阎埠贵私藏黄金以及贾家“哭穷骗捐”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易中海失窃案,目前还没有明确线索,我们会继续追查。至于阎埠贵,”刘富国顿了顿,“他的行为,确实属于私藏黄金,且数额较大,根据当前政策,没有主动上交。 但据我们调查和闫埠贵本人交代,这些黄金是祖传,他从未进行过买卖交易,因此不构成投机倒把罪。我们的意见是,没收其私藏的全部黄金,予以严厉的批评教育,并责令其定期到街道办参加学习,深刻检讨。” 王主任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黄金,在这个年代是极其敏感的东西。阎埠贵的行为,往重了说,是对国家政策的不信任,是思想落后;往轻了说,也是糊涂。 考虑到他教师的身份,以及没有进行买卖的事实,派出所的处理意见算是比较谨慎的。 “就按你们的意见办。”王主任最终点头,“黄金全部没收,上缴。阎埠贵必须做出深刻检讨,每周到街道办参加学习班,写学习心得!思想改造不到位,别想回去上课! 另外,贾家的情况,虽然不构成犯罪,但道德败坏,影响极其恶劣!我们街道也要进行严厉批评!还有易中海,识人不明,助长歪风,也有责任!” “是,王主任。”刘富国应道,“另外,关于银行储蓄的宣传……” “这个我来!”王主任斩钉截铁,“正好借这个机会,在他们四合院开个现场会!用活生生的例子,教育大家,钱存在家里不安全,存在国家银行才保险!” 傍晚时分,夕阳将四合院的影子拉得很长。上班的人们陆陆续续回来,院子里气氛依然微妙。窃窃私语声在各家各户的窗户后响起。 易中海一整天都没出门,仿佛苍老了十岁。贾东旭回来时,低着头,不敢看人。闫家门口,三大妈红着眼睛在做饭,闫解成兄弟几个沉默地坐在屋里,气氛压抑。只有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偶尔咳嗽一声,试图显示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街道办王主任带着两名干事,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四合院。早已得到通知的刘海中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王主任,您来了!” 王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沉声道:“通知全院,吃过晚饭后,在中院开大会!每家每户,必须来人!” 暮色渐浓,四合院中院那盏昏黄的电灯亮起,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晕。院子里比昨晚搜查时更加拥挤,各家各户搬来了小板凳、马扎,大人孩子几乎全到齐了。空气凝重而沉默,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小孩不耐烦的嘟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八仙桌前的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面容严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宁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身后站着两名年轻的街道干事,手里拿着笔记本。 刘海中满脸红光地站在王主任侧后方,努力挺直腰板,仿佛自己是大会的主持者。易中海也被一大妈搀扶着,脸色蜡黄,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阎埠贵站在人群最前面,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街坊邻居们,”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穿透了暮色,“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说两件发生在咱们院的大事!一件,是易中海同志家遭遇了严重的盗窃,损失巨大!另一件,更严重,是在搜查过程中,发现了阎埠贵同志私藏大量黄金的严重问题!”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尽管事情早已传开,但由街道主任亲口在大会上宣布,分量截然不同。 王主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阎埠贵,后者头垂得更低了。“阎埠贵!你身为人民教师,本该以身作则,带头拥护国家政策!可你呢?思想落后,对国家对政府缺乏信任,私自藏匿大量黄金,不上交,不登记!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错误!是思想上的大问题!” 阎埠贵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经过派出所调查和讨论决定,”王主任声音严厉,“对你阎埠贵的处理如下:第一,没收你私藏的所有黄金,上缴国家!第二,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周五晚上,到街道办参加思想政治学习班,认真学习国家政策法规,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思想!第三,每周向街道办提交一份书面学习心得和思想汇报!什么时候认识深刻了,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谈其他!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阎埠贵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虽然心疼那些黄金,他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若是再过几年,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就凭这十几根金条,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心中又是肉疼那些金条,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五味杂陈,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大声点!没吃饭吗?”王主任厉声喝道。 “听清楚了!王主任!我一定好好学习,认真改造!坚决拥护国家政策!”阎埠贵猛地一激灵,扯着嗓子喊出来,额头冷汗涔涔。 王主任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众人,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同志们,阎埠贵的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旧社会,我们穷苦人受尽压迫,有点钱都得东藏西藏,怕土匪,怕军阀,怕贪官污吏!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新社会!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我们有人民政府,有人民银行!钱存在国家银行里,有利息,更安全!比埋在地底下、藏在枕头里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惨白的脸,加重了语气:“易中海同志家的事情,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就因为不相信银行,藏在家里,结果呢?被贼一锅端了!追都追不回来!要是存在银行里,存单丢了,小偷他能取出来吗?取不出来!得有户口本,得有证明!是不是这个理?”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王主任说得对!” “存在家里是真不保险!” “我那点钱,明儿也存了去!” 易中海坐在角落里,听着王主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血淋淋的教训……是啊,血淋淋!他不仅丢了钱,还成了反面教材!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鞭挞。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阎埠贵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递向王主任,声音带着刻意提高的恭敬和悔过:“王主任!我……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不该私藏黄金,不该对国家缺乏信任!为了改正错误,也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我……我今天下午,已经把家里剩下的那四千多块钱,全都存进咱们人民银行了!这是存单!请您过目!” 说着,他当众展开了那张存单。上面清晰地写着存款金额:肆仟零贰拾柒元陆角叁分。下面是银行的红色印章和日期。 第326章 三大爷的讨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嚯!真存了?” “四千多!说存就存了?” “三大爷这是……表态呢?” “肯定是怕再被偷呗!” 王主任瞥了一眼那张存单,又深深看了一眼阎埠贵。她当然明白阎埠贵的小心思:一是趁机向自己、向街道表忠心,争取宽大处理;二是当众宣告钱已存银行,既是响应政策,更是告诉那个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小偷——别惦记了,偷了存单也没用!这老狐狸,算计到骨子里了,连这种事都要算计一番。 不过,这个举动客观上确实有利于她的宣传。王主任脸色稍霁,接过存单看了看,点点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家都看到了!阎埠贵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能够及时认识,积极改正,并且用实际行动响应国家号召,把钱存进了银行! 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钱存在银行,小偷偷了存单也没用!就像我说的,取钱要手续,要证明!这既是保护国家的金融秩序,更是保护我们老百姓自己的血汗钱!” 她扬了扬手中的存单:“易中海同志家的存单,昨晚搜查时也看到了,就在家里放着,一分没少!为什么?因为小偷知道,偷了那玩意儿没用!他偷的是现金,是金条!同志们,这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易中海在旁边听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起涌上喉咙。自己被盗的惨痛经历,竟然成了王主任宣传银行储蓄安全性的反面教材!而阎埠贵这个老抠门,居然趁机上演了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他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眼前又开始发黑。 王主任的话,却实实在在地说进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坎里。昨晚的震撼还未消退,易中海家的悲剧就在眼前,阎埠贵的“及时存款”更像是一剂强心针。 “王主任说得太对了!” “存在家里是真不放心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存!” “我家那点钱也存上,吃利息!” “对对对!安全第一!” 王主任看着台下群情响应,知道效果达到了。她趁热打铁,又讲了一些银行储蓄的便利和国家的金融政策,鼓励大家有余钱就存银行,利国利民。 最后,她看向阎埠贵:“阎埠贵,你要写的检讨书,不能少于两千字!要深刻!要触及灵魂!下周学习班第一次活动,你就当众念你的检讨!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王主任放心,我一定深刻检讨!”阎埠贵连忙躬身答应,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关,暂时算是过了。钱虽然没了,但人没事,工作暂时也保住了。只是……他心疼地抽搐了一下,那十几根黄澄澄的小可爱啊! 大会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结束。王主任带着干事离开时,院子里响起了稀稀落落但还算真诚的掌声。大家一方面觉得王主任讲得在理,另一方面,也为阎埠贵逃过更严厉的惩罚而心情复杂。 王主任一走,院子里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这下三大爷可惨了,金条没了,还得写检讨。” “写检讨算轻的!没抓进去就不错了!” “也是,谁让他藏那么多黄金不报。” “不过他那钱存得倒是快,下午就去存了。” “能不存吗?放家里等着再被偷啊?那暗处的小偷指不定盯着谁家呢!” “就是就是!我看啊,咱们也都得赶紧存了!放家里提心吊胆的!” “易师傅也是,早点存了多好……” “唉,现在说啥都晚了……” 易中海在角落听着这些议论,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在一大妈的搀扶下,蹒跚地往屋里走,背影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王主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那些家里有余钱的,尽快存到银行去!安全!另外,以后院里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多来找我商量!咱们一定要团结,不能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了!” 他努力模仿着以前易中海说话的语气,试图确立自己的权威。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几声敷衍的“知道了”,更多的人则是匆匆散去,急着回家盘算自家那点家底,明天好去存银行。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三大妈红着眼圈跟在后面。经过卫辰身边时,阎埠贵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佝偻着背,消失在自家门后。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阎埠贵“阎老西”的名声是彻底臭了,在院里再也抬不起头了。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卫辰牵着大黄,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下,冷眼看着这一切。夜风微凉,拂过他的面颊。大黄似乎感受到主人平静外表下的心绪,安静地依偎在他腿边。 王主任的现场会,阎埠贵的“积极存款”,像两块巨石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新的涟漪。 存款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绝大多数住户心中生根发芽。他们窃窃私语的不再仅仅是昨晚的丑闻,更多的是对自家财产安全的担忧和对银行的好奇与盘算。 易中海的悲剧,阎埠贵的狼狈,贾家的不堪,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贪婪与脆弱,也映照出旧观念在新社会浪潮下的摇摇欲坠。而刘海中那急于上位的姿态,则预示着四合院权力格局即将到来的震荡与重组。 卫辰抬头望了望晦暗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风暴的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但更大的风雨,或许还在后面。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头:“走吧,回家。” 转身,关上了东跨院那扇厚重的月亮门,将院里的喧嚣与算计,暂时隔绝在外。 门内,是他用能力和谨慎守护的一方安宁。门外,是人性与时代交织的、永不停歇的舞台。而他的路,还很长。 傍晚的街道大会结束后,王主任那番关于银行储蓄安全性的讲话,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四合院家家户户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卫辰牵着大黄回到东跨院自家小屋里。母亲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和窝头,外加一碟咸菜。昏黄的灯光下,王秀兰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辰儿,回来了?快吃饭。”王秀兰招呼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屋里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那里装着卫辰交给他的钱,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底,虽然远不能跟易中海的五千三比,但也是一千二百多块钱,是她和儿子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是给儿子将来娶媳妇、应对不时之需的指望。 卫辰洗了手坐下,端起粥碗。王秀兰却没什么胃口,迟疑了片刻,终于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说:“辰儿,妈今天听王主任在会上说,那钱……存在家里是真不保险。你看易大爷……唉,多惨啊。五千多,说没就没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后怕和决心:“妈寻思着,要不……要不咱们家那钱,也存银行里去?王主任不是说了吗,存银行里,小偷拿了存单也取不出来,得用咱的户口本。妈这心里,踏实点。” 卫辰咽下嘴里的窝头,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母亲这是真被吓着了,也是真听进去了王主任的宣传。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妈,您说的对。钱放家里,确实不保险。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我陪您去银行,咱们把钱存了。” 王秀兰一听儿子同意了,脸上紧张的神情松快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银行……靠谱吗?那么多钱交给他们……” “妈,您放心。”卫辰耐心解释,“银行是国家的,比放咱家箱子里安全多了。您看三大爷,下午不就把钱存了?王主任也拿易大爷丢钱的事儿说了,要是存银行,就丢不了存单。明天您跟我一起去,亲眼看看咋存咋取,以后您自己就能办了。” “我自己?”王秀兰有些迟疑,“我……我能行吗?那么多手续……” “怎么不行?”卫辰笑道,“您又不笨,看一遍就会了。以后家里用钱,您拿着存单和户口本去取就行,方便。我也不能总请假陪您去。” 儿子的信任和鼓励让王秀兰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点点头:“那……那行。明天咱早点去,妈把户口本和钱都准备好。” 母子俩正说着话,隐约能听到从中院、前院传来的低语声和走动声。显然,被王主任的话触动、被易中海惨状吓到、被阎埠贵“积极存款”刺激的,远不止他们一家。 第327章 存钱风潮 第二天,休息日。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就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各家各户的门扉开合声,压低声音的商量声,窸窸窣窣的包裹声不绝于耳。 前院阎家门口,三大妈拿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昨晚连夜整理好的家里所有现金,阎埠贵虽然因为金条被没收肉疼得一夜没睡好,但此刻也强打精神,准备再去银行存点,剩余的整钱,昨晚只存了四千,还有一些,今天整理后全部存了去!。他叮嘱三大妈:“包裹拿好,跟紧我。到了银行别乱说话,听工作人员的。” 中院贾家,贾张氏昨晚被王主任当众批评,又心疼暴露的一千多块钱,虽然不会被没收,但再也不能光明正大藏枕头里了,她也气得一宿没睡,早上起来眼睛还是肿的。但她也不傻,知道钱放家里是真不安全了。她拿出那个小布包,把里面的钱数了又数,最终还是肉疼地塞进怀里,他要等都不在家了,找个地方从新藏起来! 她才不相信别人,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全,存起来啥时候被别人取走了怎么办! 贾东旭蔫头耷脑袋,秦淮茹默默抱着小当,眼巴巴地看着,她藏的那三十多块钱昨晚被贾张氏夺走“保管”了,此刻心里空落落的。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也翻箱倒柜,把家里攒的九百多块钱拿了出来,用红布包了好几层。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一副领导派头:“嗯,王主任的指示很及时,很有必要!咱们要积极响应!存银行,利国利民!走!”他仿佛不是去存钱,而是去完成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 傻柱揣着自己仅剩的那一百来块钱,心里憋屈,但看着院里人都去存,也嘟囔着:“得,爷们也随大流,存了吧!省得招贼惦记!” 许大茂则揣着家里那二百多,心里盘算着:“存点也行,留点活钱……那易老狗的钱,到底是谁偷的呢?”他眼珠子转着,还在琢磨昨晚的事。 卫辰陪着母亲王秀兰,带着用旧手绢包好的一千二百块钱和户口本,也走出了东跨院。大黄被留在家里看家。母子俩碰到同样出门的刘海中一家、阎埠贵一家,还有不少其他住户。大家互相点点头,眼神里都有种心照不宣的紧迫感和对银行的疑虑好奇。 出了四合院大门,发现不止他们一个院。南锣鼓巷其他几个大院也有不少人拿着包裹,神色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最近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所走去。 显然,易中海家巨款失窃的消息,以及昨晚王主任开大会宣传银行储蓄的事情,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附近胡同。 “听说了吗?95号院那个八级工,家里被偷了五千多!” “五千多?!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派出所都去了!搜出来好多事呢!” “哎哟,这可吓死人了!我家那点钱……” “可不是嘛!走走走,赶紧存银行去!街道王主任说了,存银行安全!” “对!存银行!” 路上,类似的对话不绝于耳。易中海的悲剧,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了银行储蓄业务最有力的“广告”。 储蓄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手里都紧紧攥着包裹,脸上带着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队伍移动得很慢,里面不时传来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的声音和点钞的哗啦声。 “这么多人……”王秀兰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包袱。 “没事,妈,慢慢排。”卫辰安慰道,目光扫过队伍。 他看到阎埠贵排在前面一些,正伸着脖子往柜台张望;刘海中一家排在另一队,二大爷正跟旁边一个老头高谈阔论,宣传存钱的好处;傻柱则靠在墙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焦灼。人们低声交谈着,话题离不开昨晚95号院的惊天大案。 “哎,你说那贼能抓着吗?” “我看悬!一点线索没有,大海捞针!” “易师傅这下可惨了,一辈子的心血啊!” “谁说不是呢!所以说啊,钱还是存银行!” “那阎老师也是,藏着金条干啥?这下好了,全没收了!” “贾家那老婆子才叫缺德,装穷骗大家……” “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给人捐款了……” 这些议论顺着风飘进每个人的耳朵。易中海如果在这里,恐怕会再次吐血。阎埠贵听得脸上火辣辣,只能假装没听见。贾张氏则狠狠瞪了那些议论的人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 终于轮到了卫辰和王秀兰。柜台里的女工作人员态度很和蔼:“同志,存款吗?存定期还是活期?存谁的名下?” 王秀兰有些局促地看向儿子。卫辰上前一步,温和地说:“同志,存定期,一年。存我母亲王秀兰名下。”说着,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工作人员熟练地清点,开单据,让王秀兰按手印。卫辰让母亲仔细看着每一个步骤,轻声解释:“妈,您看,这是存单,上面有金额、日期、您的名字。这是印章。您收好,和户口本放一起。以后取钱,就拿着这个和户口本来。” 王秀兰接过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一千二百块“巨款”的存单,看着上面工整地写着自己的名字“王秀兰”,还有红彤彤的银行印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钱存在国家银行里,写着自己的名字,谁也偷不走。她小心翼翼地把存单折好,贴身放好,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辰儿,这下妈心里踏实了。”走出储蓄所,王秀兰摸着胸口放存单的位置,感慨地说。 卫辰也笑了:“踏实就好。以后啊,您就是咱家的‘财政部长’了。” 母子俩说笑着往回走,与那些刚刚存完钱、脸上带着相似轻松神情的人们擦肩而过。王主任抓住易中海事件这个“反面典型”,进行的这场现场宣传,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至少在这一片街区,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存款热”。只是不知道,卧病在床的易中海如果知道自己的惨痛损失竟然“促进”了国家储蓄业务,心里会作何感想。恐怕除了锥心刺骨的疼,还有难以言喻的讽刺吧。 四合院的日子,似乎随着这笔“存款热”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涌,从未停止。 易中海是真的“病”了。一连好几天都没去上班,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佝偻了。他不再去中院坐着,也很少出门,偶尔出来倒个痰盂,也是低着头快步走回,尽量避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 他时不时会拖着虚弱的身子,由一大妈搀扶着,或是自己强撑着,去派出所询问案情进展。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刘富国无奈而公式化的回答:“易师傅,我们一直在努力侦查,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线索……您再耐心等等,一有消息我们立刻通知您。”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如同指间沙,越来越渺茫。易中海眼中的光,也一点点熄灭。那五千三百块钱,仿佛真的石沉大海,了无痕迹。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望着空荡荡的屋顶,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早上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悔恨得揪心。早知道……早知道就听老伴的,存银行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巨大的失落和财务上的彻底破产,让他赖以维持的“七级工尊严”和“一大爷体面”荡然无存。他变得沉默寡言,易怒,对一大妈也时常没来由地发火。贾东旭来探望,他也只是木然地点头,不再有往日那种“师徒如父子”的殷切关照。他的心,似乎随着那笔钱一起死去了。 贾家也“低调”了许多。贾张氏虽然依旧刻薄,但至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就在中院嚎啕“活不下去了”。 那曝光的一千多块钱和金戒指,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撒泼打滚的底气。她也再难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东家借盐西家借米了。 偶尔有不知情的新邻居想接济,也会被老住户“善意”提醒:“她家?枕头底下藏着金溜子呢!”臊得贾张氏只能恶狠狠地瞪一眼,摔门回家。 家里的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棒梗闹了几次要吃肉,被贾张氏劈头盖脸骂了回去。秦淮茹的日子更不好过,藏私房钱的事被揭穿后,贾张氏对她看得更紧,动辄打骂,家里的活计也更多压在她身上。她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在厂里愈发小心谨慎,对傻柱的“求助”眼神也带上了更深的无奈和哀怨。 变化最大的,或许要数前院的阎埠贵一家。金条被没收,如同剜去了阎埠贵心头最大的一块肉,刚出事那几天,他整个人都蔫了,走路都打飘,仿佛随时会倒下。 三大妈更是背地里哭了好几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街道办“学习班”的每周“熏陶”,阎埠贵慢慢缓过劲来。 第328章 指点三大爷 毕竟,人还在,工作也没丢,存款虽然曝光了,但钱还在。而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意识到再也无法维持“艰苦朴素”的假象,阎家的生活水平居然有了一丝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提升。 饭桌上,偶尔能见到一点荤腥了——虽然可能只是炒菜时多放了几片肥肉,或者是一小碟花生米不再需要按颗分配。孩子们碗里的粥,似乎也稠了一点。 阎解成兄弟几个脸上,久违地出现了一点笑容。阎埠贵和三大妈依旧是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苛刻到让人窒息。 用三大妈私下里的话说:“钱都让人知道了,再装那穷酸样给谁看?该吃吃该喝喝,别亏了孩子。” 阎埠贵虽然还是心疼钱,但看着孩子们吃饭时满足的神情,心里那点抠门的执念,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丝。当然,本质难移,算计和占小便宜的习惯依旧,只是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和过分。 卫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于阎埠贵家被“误伤”,他起初确实有点意外。他本意只是敲打易中海和贾家,没想到大黄嗅觉太灵敏,把阎埠贵的“宝藏”也翻了出来。 不过,看到阎家现在的情形,似乎因祸得福,生活反而改善了些,孩子们也能吃饱点了,卫辰心里那点小小的歉意也就散了。 阎埠贵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本质上不算大奸大恶,而且对自己和母亲一直还算客气,偶尔还帮忙捎个信什么的。 一次傍晚,卫辰下班回来,看到阎埠贵正拿着大扫帚,无精打采地扫着前院他自己家门口那一小块地,扫得尘土飞扬,敷衍了事。卫辰心中一动,牵着大黄走了过去。 “阎老师,扫着呢?”卫辰主动打招呼。 阎埠贵抬头见是卫辰,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点尴尬和残留的敬畏,毕竟他家金条曝光,卫辰和大黄“功不可没”:“啊,是卫辰啊,下班了?我……我这随便扫扫,家门口太脏了。” 卫辰笑了笑,目光扫过前院通往后院的那条公共通道,那里落叶和灰尘不少。“阎老师,您这学习心得,写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阎埠贵脸上苦色更浓:“唉,每周都得写,最近的学习让我成长了很多啊!才发现我思想上有待进步的地方很多,正在努力学习,不断成长啊!” 卫辰状似无意地说:“劳动光荣,光写在纸上可不够。咱们大院这公共区域,尤其是大门口和前院通道,人来人往的,卫生要是搞好了,大家走着也舒心,邻居们看着也清楚。这不就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吗?写进心得里,也有具体事例不是?” 阎埠贵拿着扫帚的手一顿,眼睛眨了眨。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卫辰这话,表面是闲聊,实则是在给他指路啊! 是啊,光写空泛的检讨有什么用?要是能做出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事”,体现在行动上,那心得不就有血有肉了?街道办看了,也会觉得他是真心悔改,踏实劳动啊!而且,打扫公共区域,不费力,不花钱,还能落个好名声!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连忙点头:“对对对!卫辰你说得对!劳动不能光说不练!我……我从明天开始,就把咱们前院,还有大门口的卫生包了!也算是为院里做点实事,弥补我的过错!” 卫辰点点头:“阎老师能这么想就对了。从小事做起,坚持下来,大家都能看见。” 说完,便牵着大黄回了东跨院。 阎埠贵站在原地,琢磨着卫辰的话,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原本灰暗的心情,因为找到了一条“改造”的明路而振奋了一些。他挺了挺腰板,重新挥动扫帚,这次,扫得认真了许多,连角落里的陈年落叶都扫了出来。 从第二天开始,四合院的邻居们惊奇地发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变了。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能看到他拿着大扫帚,认真地清扫前院的青砖地,把落叶、纸屑、尘土归拢到簸箕里,倒进垃圾堆。 不仅扫自家门口,连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附近、大院门口的石阶,他都一并清扫得干干净净。 一开始,大家还窃窃私语,觉得他是装样子,或者是为了应付街道办的学习。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阎埠贵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风雨无阻。扫完地,他还会用抹布把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渐渐地,议论的风向变了。 “哟,三大爷,又扫地呢?真勤快!” “阎老师,歇会儿吧,地够干净了!” “别说,自从三大爷开始扫地,咱们院门口是清爽多了!” “看来街道办的学习真管用,三大爷这是真心改过了。” “劳动最光荣嘛!三大爷这实际行动,比写十份检讨都强!” 阎埠贵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扫得更起劲了。他把扫地时看到的邻里互助小事,听到的正面议论,都写进了每周的学习心得里,并且着重写了自己如何通过劳动改造思想,体会到为人民服务的快乐,如何从小事做起,改善大院环境的心路历程。写得情真意切,结合实例,水平远超之前干巴巴的检讨。 事情很快传到了街道办王主任耳朵里。她起初也不信,那个精于算计的阎老西能真心实意义务劳动?于是派了个干事,暗中到南锣鼓巷95号院附近观察了几天。结果发现,阎埠贵确实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清扫,而且打扫得相当认真,并非做样子。 王主任拿着阎埠贵最新一份写得颇为深刻又结合实际的心得,听着干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个典型的“改造成功”案例啊!一个私藏黄金、思想落后的老学究,通过街道办的批评教育和自身努力,深刻反省,并用实际行动服务群众,改善了邻里环境,赢得了群众好评!这要是报上去,不就是她王主任工作得力、改造有方的明证吗?妥妥的政绩! 很快,街道办印发了一份表扬通报,将阎埠贵树立为“知错能改,劳动光荣,服务群众”的先进典型,上报给了区里。区里也觉得这个典型很有教育意义,予以认可。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上午,街道办王主任再次亲自来到四合院,不过这次不是开批判大会,而是带来了红纸写的表扬信和一朵大红花! 全院再次被召集到中院。阎埠贵站在前面,手足无措,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王主任当众宣读了表扬信,肯定了阎埠贵同志在认识到错误后,积极改造思想,坚持义务劳动,改善大院环境的实际行动,号召大家向阎埠贵同志学习,学习他知错就改的态度和踏实肯干的精神。最后,王主任亲自宣布,鉴于阎埠贵同志改造态度认真,表现突出,即日起结束其在街道办的学习班! 在邻居们热烈的掌声中,王主任亲手把大红花戴在了阎埠贵胸前。阎埠贵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发红,连说了好几个“感谢组织!感谢王主任!我一定继续努力!”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藏金条被批被罚,最后竟然还能因祸得福,成了街道表扬的典型!虽然金条没了心疼,但这份“荣誉”和提前结束学习班的“自由”,让他顿时觉得腰杆又挺直了一些,走在院里,接受着邻居们复杂的目光!羡慕、嫉妒、不屑、佩服兼而有之,心里那点因曝光而损失的“面子”,似乎找回了不少。 刘海中看着胸戴大红花的阎埠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阎老西,怎么转眼又起来了?虽然没了金条,但这“典型”的名头,有时候比钱还管用!他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搞点“事迹”出来? 易中海躲在自家窗户后面,看着中院的热闹,听着外面的掌声,脸色更加晦暗。别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似乎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失去一切的早晨。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曾经放着沉甸甸的木箱,如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卫辰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点拨阎埠贵,只是随手为之。能看到一点积极的改变,总归是好的。 至于阎埠贵以后会不会故态复萌,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了。他的目光掠过中院,扫过后院,最后落在自家安静的小院里。 四合院的日子,还在继续。表面的平静下,有人失落,有人得意,有人挣扎,也有人找到了新的活法。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更遥远的地方酝酿。但对于卫辰而言,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让母亲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门外,是属于众人的喧嚣与浮沉;门内,是他为自己和母亲撑起的一方清净天地。 第329章 易中海又起心思 五九年的深秋。 北平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胡同里光秃秃的槐树枝桠。风刮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尘土,带着刺骨的寒意。 粮店里早早挂出了“今日售罄”的木牌,街角黑市的粮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天一个样地往上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像一根紧绷的弦,勒在每个家庭主妇的心头。 易中海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从派出所那扇灰扑扑的门里挪出来。深秋的冷风灌进他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比不上心头那早已冰封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并不御寒的衣襟,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两个多月了,六十多个日日夜夜,他像个虔诚的香客,风雨无阻地来这里寻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如今,连那点渺茫也化作了门内刘富国最后那句近乎敷衍的叹息:“老易,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希望,像这深秋最后一片枯叶,终于彻底飘零。五千三百块钱,他易中海大半辈子的心血、尊严和养老的底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四合院那个冰冷的夜晚,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最近这段时间易中海过得很不好,感觉自己不再是受人敬仰的七级工易师傅,不再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他只是南锣鼓巷95号院里一个丢了全部家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笑柄。 走在胡同里,他能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同情?怜悯?还是幸灾乐祸?他不愿去分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脊梁似乎也被那无形的重量压得更弯了。 路过贾家门口时,里面传来的动静让他本就沉重的脚步又是一滞。贾张氏那特有的、尖利如同钝器刮锅底的骂声穿透薄薄的门板:“……饿死鬼投胎啊!就知道吃!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填你们的无底洞!你个赔钱货,再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还有你,秦淮茹!丧门星!奶水都不够,白长那么大,有个屁用!还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紧接着就是棒梗扯着嗓子的哭嚎,小当细弱的呜咽,秦淮茹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劝解,还有贾东旭那懦弱无力的嘟囔:“妈,您少说两句……小当还小……”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贾家,他现在想到这两个字就心头烦乱。那是他精心挑选、投资了无数心力与少量金钱的“养老人”。 可如今,这“投资”眼看就要血本无归。贾张氏那枕头里的一千多块曝光后,她越发把钱袋子捂得如同铁桶,恨不得睡觉都搂着。 贾东旭那点可怜的工资,要应付五张嘴,在这粮食比金子还贵的年景,简直是痴人说梦。秦淮茹生了小当后,身子一直没养好,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奶水稀得能照见人影。 小当几个月了,胳膊腿细得像麻杆,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大更空洞。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整天嚷着饿。贾东旭近来找他“诉苦”、“求计”的频率越来越高,那哀哀的眼神,几乎成了易中海另一种形式的梦魇。 帮?拿什么帮?他自己已是泥足深陷,自身难保。可若不帮……易中海浑浊的眼珠转动着,里面闪烁着不甘与算计的冷光。 贾东旭是他养老的指望,秦淮茹是伺候床前的人选,棒梗、小当……是将来的香火延续,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现在他们过不去这个坎,饿出个好歹,或者离心离德,他易中海将来瘫在床上,指望谁?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回家,关上门,将院里的嘈杂和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却也关住了满屋的死寂和绝望。 一大妈正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补一件旧衣服,见他回来,抬起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两个月,这个家像是被抽走了魂,连叹气都显得多余。 易中海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椅子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钱,没了。威望,扫地了。养老的本钱,还剩什么?忽然,贾东旭昨天傍晚来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贾东旭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急和菜色:“师父……家里……又快揭不开锅了。棒梗饿得直哭,淮茹也没奶水,小当走路都打晃……我妈她……您知道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现在粮价这么高,她那点钱……根本舍不得拿出来买高价粮。我这工资……师父,您能不能……再借我点?或者,匀我点粮食?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 易中海当时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憋闷得慌。他自己尚且靠着厂里那点基本口粮和以前的积蓄,紧巴巴地过日子,哪有余力再接济?幸好存折没丢,还有点底子,要不他自己也自身难保。 可看着贾东旭那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想着自己的“养老大计”,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或者说,是算计占了上风。 他默默起身,从床底下的米缸里,拿出一个旧布袋,掂量了又掂量,最终狠狠心,舀出约莫五斤棒子面,装进一个小布袋,递给贾东旭,声音干涩:“东旭啊,师父……也就这点能力了。你先拿着,应应急。这日子……总得往前过。”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抱着那袋棒子面走了。易中海却对着空了一截的米缸发了很久的呆。 五斤棒子面,在这时候,比五块钱还金贵。可这能顶几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他这点所剩无几的“鱼”,迟早坐吃山空。必须找个稳定的“渔”! 他的目光,再次透过窗户,投向了中院那间熟悉的屋子——傻柱家。酒精的辛辣气味,似乎还残留在他迟钝的嗅觉里,但一个比酒精更灼热的念头,却猛地窜了上来! 傻柱!何雨柱!轧钢厂食堂的大厨!在这个一粒米都能救命的年月,食堂的大师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近水楼台!意味着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普通人一家子解馋救急! 易中海知道食堂的规矩——大锅菜的大师傅们,带点剩下的、品相不好的菜回家,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现在灾年,虽说没有啥好菜,但毕竟是大厂的厨子,大锅菜还是能带些的。 傻柱是厨子,更是有手艺能上灶炒菜的大师傅!他每天下班,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两个铝制饭盒撞得叮当响,里面装的是什么,院里明眼人都猜得到! 以前,易中海自持身份,虽然知道,但从未打过这方面的主意。一是他不缺那点吃食,二来也怕人说闲话,影响他一大爷公正的形象。 可现在,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形象?早就碎了一地!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纽带,是能维系贾家、进而维系他未来养老的“资源”! 傻柱,心思直,耳根软,重义气,记恩情,而且……对秦淮茹似乎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最关键的是,他单身一人,用他自己的话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一个计划,如同黑暗沼泽里冒出的毒泡,在易中海冰冷的心湖里缓缓成型、膨胀。 利用傻柱的剩余物资,接济贾家,既解决了贾家的燃眉之急,稳住了他易中海的“养老基本盘”,又能把傻柱这个武力值不错、在院里也有点影响力的愣头青,更紧密地绑在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破船上!一石二鸟! 想通了关节,易中海干瘪的胸膛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猛地搏动了几下,带来一阵夹杂着痛楚和扭曲兴奋的悸动。绝望的灰烬深处,幽暗的火苗再次窜起,这次,带着更多不择手段的狠厉。 他猛地睁开眼,昏黄灯光下,眼神锐利得有些骇人。“晚上炒两个菜,把柜子底下那瓶‘莲花白’拿出来。”他对着一大妈吩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大妈正在穿针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惊愕地抬头看着老伴,自从那晚之后,家里再没闻过酒味,炒菜也舍不得多放一滴油。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家的,你……那酒不是留着……”她嗫嚅着。 “让你拿你就拿!”易中海不耐烦地打断,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随即又勉强挤出一点缓和,“这一直我也过得浑浑噩噩的,那些钱估计也难找回来了!但日子总得过,我们还得往前看,我只要努努力,明年过了八级工,五千块钱也就是三四年的事儿!……柱子这孩子不错,以前我有点忽略他了,咱以前帮过他,他也帮过我们不少,唉,请他吃顿饭,说说话。” 一大妈看着老伴脸上那混合着疲惫、算计和一丝奇异亢奋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默默低下头,应了一声:“……哎,我去看看还有啥能做的。” 家里还有什么呢?她叹了口气,起身去翻找那点可怜的存货。 易中海不再看她,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径直走向傻柱家。深秋的晚风更冷了,他却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烧得他有些发热。 第330章 拉傻柱喝酒 傻柱刚下班回来不久,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对着个破盆子吭哧吭哧地搓洗工作服,满身油烟味混着肥皂沫。见易中海过来,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哟,一大爷?您找我?” 易中海脸上迅速堆叠起那种久违的、属于长辈的、带着关切和沧桑的复杂表情,他走到近前,拍了拍傻柱结实的肩膀,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亲昵:“柱子,还没吃呢吧?别忙活了,晚上去我那儿,咱爷俩喝两盅。你一大妈正弄着呢。” 傻柱更诧异了,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易中海家如今啥光景,院里谁不知道?还请他喝酒?“一大爷,这……这不合适吧?您家里也不宽裕,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易中海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回忆的怅惘,“柱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刚跟人跑那几年,你跟雨水还小,饿得嗷嗷叫,是谁时常叫你们过去,好歹有口热汤喝?你一大妈给你补的袜子、缝的衣裳,都忘了?现在大了,和一大爷不亲了……” 这话戳中了傻柱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何大清撇下他们兄妹跟白寡妇跑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易中海和一大妈确实接济过他们,虽然次数不多,东西也有限,但在那个年月,那份情谊是实实在在的。傻柱这人,混不吝,脾气冲,但确实记恩。 他脸上那点犹豫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感动,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不好意思:“哪能忘啊!一大爷,一大妈的好,我傻柱记着呢!成!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正好,我这儿还有白天从食堂带回来的点花生米,没吃完,我拿上,咱爷俩下酒!” “这就对了!”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那点得色一闪而过。鱼儿,闻到饵料的香味了。 晚饭就在易家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一盘炒白菜,一碟拌萝卜丝,一小碗色泽暗淡的炒咸菜,外加傻柱带来的那小包花生米。那瓶廉价但在这个年月已属奢侈的“莲花白”打开了,酒精的气味混杂着饭菜的寡淡气息,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 易中海亲自给傻柱倒上酒,自己也满了一杯。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神望着桌上摇曳的灯火,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和无尽的苍凉。 “柱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这两个月,你一大爷我……算是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尝了个遍。” 傻柱端起酒杯,看着易中海瞬间仿佛又老了十岁的侧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粗声安慰道:“一大爷,您……您别想那么多。那钱……派出所不还在查嘛,兴许哪天就找着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找?”易中海苦笑一声,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刺激着他的泪腺,让他的眼圈微微泛红,“柱子,没指望了。我今天去派出所,刘所那意思……明摆着。五千三百块,我跟你一大妈,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啊……就这么……没了!” 他声音哽咽,低下头,用手指狠狠抹了把脸,肩膀微微耸动,那姿态,将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人演得淋漓尽致。 傻柱看得心里发酸。他虽然觉得易中海有时候太爱端着,管得太宽,但此刻对方的悲痛是如此真实。 他连忙给易中海又倒上酒,笨拙地劝:“一大爷,您千万保重身体!钱……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再慢慢攒!您有手艺,七级工!厂里离不了您!日子……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日子得过……”易中海喃喃重复,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荒凉的景象,“可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也没个奔头了。柱子,你没觉得吗?咱们这大院,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散了,邻里之间那份热乎气,没了。” 提到这个,傻柱深有同感,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忿忿道:“可不是嘛!以前多热闹!谁家有点事,招呼一声,大家伙儿都帮忙。现在?哼!都他娘的各顾各!特别是前院那老阎,算计到骨子里!还有东跨院那个卫辰……” 他想起卫辰那双平静无波、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还有那条威风凛凛、让他心底发怵的大黄狗,语气就更冲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眼里哪有咱们这些老邻居?我看他就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适时地叹了口气,用充满“欣慰”和“倚重”的眼神看着傻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少得可怜的白菜(这动作让傻柱受宠若惊),语气沉重而推心置腹:“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啊。像卫辰那样的年轻人,眼里只有自己,哪还讲什么老礼儿,顾什么邻里情分? 柱子,整个大院,一大爷我看来看去,就你何雨柱,还算是个有良心、念旧情的好孩子,像咱们老北京真正的爷们儿,讲义气,重恩情,心里头装着街坊邻居。” 这一顶“高帽子”又沉又暖,正扣在傻柱最受用的地方。他顿时觉得浑身舒坦,一股豪气伴着酒意上涌,胸膛挺了起来,拍着胸脯砰砰响:“一大爷,您这话算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傻柱别的不敢吹,做人,就讲个‘义’字!谁对我好,我记他一辈子!当年要不是您和一大妈……” 他又要旧事重提。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易中海摆摆手,恰到好处地打断,脸上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话锋却悄然转向,“不过柱子啊,看着院里现在这光景,我这心里头,是真难受。特别是贾家……你东旭哥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老实,厚道,孝顺,可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妈。” 提到贾家,傻柱脸上的激愤淡了些,撇撇嘴,有些不屑:“贾家?他们家不容易?得了吧一大爷!您可别被他们糊弄了!枕头里藏着一千多块!金溜子!比我可趁钱多了!我这浑身掏不出几个子儿!” 他想起自家被曝光的那一百多块寒酸家底,至今仍是院里笑谈,心里就对贾家那“藏富哭穷”更不忿。 “有钱?”易中海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苦笑,配合着深沉的语气,“柱子,这年月,光有钱,顶用吗?你看看粮站,哪天不是排长队?去晚了连麸皮都买不着! 黑市的粮价,比风筝飞得还高!东旭那点工资,就算全换成粮票,再去买那见风涨的高价粮,够他那一家五口吃几天? 棒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当瘦得皮包骨;淮茹刚生了孩子,身子亏得厉害,还有个奶娃娃…… 钱?钱在他妈手里攥着,跟攥着命根子似的!东旭那孩子孝顺,能逼他妈拿钱出来吗?逼不出来!苦的还不是淮茹和孩子们?” 傻柱听着,不由得想起秦淮茹那总是苍白憔悴的脸,想起她低头走过时那单薄的身影,想起小当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怯生生的眼睛,还有棒梗时不时喊饿的样子……心里那点对贾家“有钱”的不忿,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秦姐……确实不容易。贾张氏那老虔婆,可不是善茬。他闷头又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易中海仔细观察着傻柱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酒瓶,给傻柱和自己斟上最后一点酒,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对晚辈的“怜惜”和“无奈”: “最让人心疼的,是淮茹那孩子。多好的媳妇儿,任劳任怨,在贾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刚出月子,就得忙里忙外,吃不上口热乎的,你看她那脸色…… 哎,我听你一大妈说,她听淮茹找她哭诉,有时候晚上饿得睡不着,偷偷喝凉水充饥……小当那孩子,饿得哇哇哭。棒梗……唉,半大小子,整天饿得眼发绿。东旭是孝顺,可这孝顺……有时候也是愚孝啊!苦了淮茹跟着受这份罪……” 秦淮茹晚上饿得喝凉水?小当饿得哇哇哭?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酒精混合着易中海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他心里那股属于“爷们儿”的保护欲和怜悯心空前高涨。 秦姐那么温柔善良的人,竟然……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秦淮茹深夜偷偷抹泪、小当饿得吮手指的画面,心里揪着疼。 第331章 傻柱上钩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中流露出的不忍和激动,知道时机成熟了。他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深思熟虑的口吻说道:“柱子,你是食堂的大师傅,有手艺,吃在食堂。 现在这光景,食堂再紧张,你们这些掌勺的大师傅,带点剩的、品相不好的菜回来,那也是常有事,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 他刻意点明“大家心照不宣”,既是为傻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台阶,也是暗示这并不算什么大错。“你一个人,胃口再大,那两个饭盒能装多少?有时候多了,吃不完,放坏了也是糟践东西。 你是个心善的孩子,看不得人受苦。要是……要是方便的话,偶尔……匀一点给贾家?就算是……帮帮你秦姐,救救孩子。东旭那边,我去跟他说,让他记着你的好,心里有数。也让他管住他妈,别整天没事找事,再跟你犯浑。” 傻柱正被酒精和易中海描绘的“悲惨画面”激得热血上涌,胸中豪气干云。 听到易中海这么说,他想也没想,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哐”一声响,拍着胸脯,舌头有点大但语气异常坚定:“咳!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大爷您放心!不就是带点剩菜嘛! 反正食堂每天都有剩的,我不带回来,也是便宜了那帮小子!东旭哥不嫌是剩的就行!秦姐……她太不容易了,能帮一把是一把!我傻柱别的不行,就看不得老实人受欺负!” 易中海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算计得逞的尘埃。他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混杂着感激、欣慰和“没看错人”的激动神情,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所剩无几的酒,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次倒有几分表演过度):“柱子!好孩子!一大爷……一大爷替东旭,替淮茹,还有那几个孩子,谢谢你了!你这情分,他们贾家得记一辈子!” 说着,一仰脖,干了杯中残酒,辣得他咳嗽了几声,眼圈更红了。 傻柱也连忙干了,酒意上涌,脸膛通红,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拯救他人于水火的侠义之事。“一大爷,您甭客气!应该的!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 这顿各怀心思的“感恩宴”、“结盟酒”,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散了场。傻柱晕晕乎乎、脚步踉跄地回了自己那间充满单身汉气味的小屋,倒头便睡,睡梦中似乎还嘟囔着“秦姐……别怕……有柱子呢……” 而易中海,送走傻柱,关上房门,脸上那醉意和激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眼底一抹冰凉的得色。 他慢慢坐回椅子,对着一大妈担忧的目光,低声吩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后,有柱子带回来的饭盒,贾家的情况会好一点吧!就不用天天惦记我们家那点粮食了!你没人的时候也点一点淮茹,让她放聪明些,傻柱拿回来的剩饭,她去接,向傻柱多说些好话,他就吃这一套!” 一大妈手里拿着抹布,呆呆地站着,看着老伴在油灯下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陌生的算计和冷漠。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比如“柱子也不容易”,比如“这会不会惹麻烦”,比如“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默默地转身,收拾起狼藉的碗筷,冰凉的井水冲刷着碗沿的油渍,却冲不散她心头的沉重和不安。这个家,自从丢了那笔钱,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天,深秋的阳光惨白无力。傻柱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去上班,冷风一吹,昨晚的豪情壮志似乎清醒了些,但易中海的话和秦淮茹可能露出的感激笑容,还是让他心头热乎乎的。 到了食堂,换上油腻的工作服,开始了一天忙碌。和面、切菜、烧大锅……烟雾缭绕中,他下意识地开始留意那些“边角料”。 中午,几千号工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后,大锅底总会剩下一些品相不佳的菜——炒过火候有点发黑的土豆片,炖得过于软烂、卖相不好的白菜帮子,或者肉渣炒黄豆里所剩无几的零星肉末。以往,这些东西要么食堂内部人员分一分,要么最后混在一起处理掉。 今天,傻柱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自己那两个坑坑洼洼、却擦得锃亮的铝制饭盒。 他左右瞄了瞄,见没人特别注意,便快速地将那些还算能入口的“剩菜”舀进饭盒,压实,盖上盖子。 又顺手拿了两个有点开裂、但绝对没变质的二合面馒头,塞进帆布挎包深处。动作熟练而隐蔽,这是食堂大师傅们心照不宣的“手艺”。 只是今天,他做得格外认真,心里想着秦姐和孩子们可能吃到这点油水时的样子,甚至觉得这行为带上了点“神圣”的色彩。 下午下班,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显得比往日更沉。傻柱拎着包,走出食堂后门,迎着深秋凛冽的寒风,心里那点忐忑被一种混合着义气、怜悯和某种朦胧期待的暖意取代。 深秋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傻柱拎着他那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两个铝饭盒在里面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回到了四合院。 冰冷的空气里,那饭盒里透出的、若有若无的油荤香气,对饥肠辘辘的人们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到自家门口旁边,秦淮茹正端着个盆,假装在水池边洗衣服。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垂花门的方向。 看到傻柱的身影,秦淮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手下意识地加快了搓洗的动作,但那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瑟缩,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显然是得了易中海或者一大妈的暗示,特意等在这里的。 傻柱心头一动,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故意清了清嗓子:“秦姐,这么冷的天,还洗衣服呢?” 秦淮茹像是才看到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柔弱的笑容,眼眶似乎还有些泛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是柱子啊,刚下班?我……我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把棒梗的脏衣服洗了。这孩子调皮,一天下来就脏得没法看。”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像秋天快要断掉的蛛丝。 傻柱看着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手,还有那明显比上次见面更憔悴的脸色,心里那股怜惜和“爷们儿”的责任感瞬间爆棚。 他左右看了看,院里没什么人,便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般的急切:“秦姐,那什么……我今天从食堂带了点剩菜,不多,但好歹有点油水。你和孩子们……将就着添补点。” 说着,他就去解挎包的扣子。 秦淮茹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不是装的,是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接济”和傻柱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触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更轻,带着感激和怯生生的试探:“柱子……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也不容易……这让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着,那眼泪竟真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傻柱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尚有余温的铝饭盒从挎包里掏出来,直接塞到秦淮茹手里:“秦姐,你别哭啊!这有啥?不就是点剩菜嘛!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快拿着,趁热拿回去给孩子!” 他的手因为急切,不小心碰到了秦淮茹接饭盒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带着洗衣水的湿气,触感细腻却冰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指尖窜到傻柱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秦淮茹也像是被烫到般,手指微微一缩,但随即稳稳接住了饭盒。那饭盒沉甸甸的,温热透过铝皮传递到她冰冷的掌心,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她抬起泪眼,深深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感激、柔弱、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哽咽:“柱子……你真是……真是个好人。姐……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院里,也就你还惦记着我们娘几个……”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家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口粮!全靠你东旭哥一个人……妈又是……柱子,你的好,姐记在心里了。” 这一声“姐”,这一句“好人”,这一个眼神,还有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最醇厚的烈酒,瞬间冲垮了傻柱本就没什么防备的心防。 第332章 化身铁塔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膛里充满了英雄救美般的豪情,先前那点因为“剩菜”而产生的轻微不好意思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满足和骄傲。 他挺起胸膛,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无所谓、更豪爽:“秦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应该的!快拿回去吧,别凉了!以后……以后有了我再给你留!”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承诺。 秦淮茹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紧紧抱着那两个对她而言如同珍宝般的饭盒,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瞥了一眼四周,飞快地转身,小跑着回了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后。 傻柱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消失的背影,心头兀自怦怦直跳,脸上火辣辣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在。 寒风刮过,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仙女一样的秦姐,那么可怜,那么温柔,还夸自己是好人……一股混合着怜悯、保护欲和某种朦胧情愫的热流在他胸中激荡。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赢得了最美的人的感激。这感觉,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让人晕乎、舒坦。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只觉得这深秋的傍晚,似乎也没那么寒冷难熬了。至于那两个饭盒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剩菜”,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贾家那扇紧闭的门后,很快传来棒梗惊喜的欢呼:“妈!有肉!是肉渣!” 以及贾张氏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的急切:“小声点!死孩子!快,趁热吃!” 还有小当细弱的、满足的咀嚼声。 秦淮茹默默地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自己只小心地夹了一筷子菜里的油渣,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那点难得的油腥味,却让她鼻头再次发酸。她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又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尚有余温的饭盒,眼神复杂难明。 易中海站在自家窗后,将中院这一幕无声的“交接”尽收眼底。看到傻柱那副晕乎乎、仿佛踩在云端的模样,看到秦淮茹恰到好处的眼泪和感激,看到贾家门窗后隐约透出的、久违的“生机”,他缓缓拉上了窗帘,嘴角那丝冰冷而得意的弧度,在昏暗的室内,无人看见。 第一步,成了。 一条隐秘的、以“剩菜剩饭”为饵料,以恩情和朦胧情愫为钓线的供给链,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深秋,悄然垂入了四合院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中。 傻柱,这条看似凶猛、实则头脑简单的大鱼,已经试探着咬钩了。而他易中海,稳坐钓鱼台。 今夜,贾家的饭桌上,有了点油腥和热气;傻柱的梦里,或许会多一个温柔感激的身影;而他易中海的“养老棋局”上,一枚重要的棋子,已经按照他的意愿,缓缓落定。 深秋的北平,夜晚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将整个城市吞没。胡同里早早没了人声,只余下穿堂风鬼哭狼嚎似的呜咽,卷起枯叶和尘土,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噼啪作响。 四合院里,为了省那点可怜的灯油,也为了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缩进了被窝。 只有零星的咳嗽声,或孩子饿极了的微弱啼哭,从紧闭的门缝里泄露出来,旋即又被风声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对粮食和温暖的渴望,以及对明日能否吃饱的深切忧虑。 中院贾家那扇薄薄的木门后,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棒梗咂吧着嘴,回味着晚饭时饭盒里那点难得的油渣香气,梦里还在嘟囔:“肉……真香……” 小当蜷缩在母亲怀里,似乎也睡得安稳了些。秦淮茹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孩子们脏兮兮却难得满足的睡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傻柱那两个沉甸甸、尚有余温的铝饭盒,和递过来时那粗糙手指无意间的触碰,让她苍白的脸颊微微发烫,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酸楚淹没。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知道这微薄的接济背后,是怎样的目光和算计。隔壁传来贾张氏沉重的鼾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梦呓,大抵又是骂骂咧咧。 东厢房的易中海,躺在冰冷的炕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幽暗的算计火苗,明明灭灭。 东跨院,卫辰家的小屋早已熄了灯,一片寂静。大黄蜷缩在屋檐下的狗窝里,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声响,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因为它嗅到了主人熟悉而安定的气息。 子时,万籁俱寂,连风声似乎都倦了,只余下死一般的沉静。 屋内,卫辰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点灯,漆黑的房间对他而言却清晰可见。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如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侧耳倾听,隔壁母亲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显示已经睡熟。院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动静。 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搭上窗棂。冰冷的木头触感传来。他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将精神力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细细感知着院内院外。 这是他超好的精神力带来的能力,周围153米范围内,虽不能真正“看”到,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生命的气息、能量的波动,甚至细微的声响。 前院、中院、后院……各家各户的气息都沉浸在睡梦或浅眠的混沌中。大黄的呼吸平稳。墙头有夜猫子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更远处,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巡逻民兵偶尔经过的、刻意放轻但仍显沉闷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确认安全无虞。 卫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又经他自身苦练而越发精纯浑厚的内息悄然流转。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完全收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他没有犹豫,身形微晃,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缝隙中滑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尘土。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翻越发出声响的院墙。他提气轻身,脚尖在院墙的砖缝上极其轻微地一点,人已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越过了近两人高的墙头,落在外面漆黑的胡同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没有在胡同中做任何停留,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却依旧轻灵得仿佛没有重量。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了南锣鼓巷居民区,拐入了一条更为偏僻、两侧皆是高大院墙的后巷。这里白日里也少有人至,夜里更是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只有野猫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确认四周绝对无人,连虫鸣都因寒冷而噤声后,卫辰在一处院墙拐角的深深阴影里停下了脚步。这里背风,墙根下堆着些早已腐朽的杂物,是个绝佳的隐匿之所。 他屏息凝神,再次将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细细感知方圆数十丈——除了风声,便是远处隐约的巡逻梆子声,再无其他活物靠近的迹象。 就是这里了。 心念沉入识海深处,意念触碰那玄妙的“门户”。刹那间,现实世界冰冷的空气、昏暗的光线、呼啸的风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静谧、充满了草木清香的独特气息。 他已然置身于“游戏世界”之中的“猎人小屋”之内。 卫辰没有浪费时间欣赏这独属于他的安全屋。他径直走到小屋角落,那里立着一面清晰的镜子。 站在镜前,他闭上了双眼。体内,那股源自游戏世界初始馈赠、又经他年复一年刻苦修习《九霄射日决》而愈发精纯浑厚的内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运转。 气息沿着某些隐秘而复杂的经络路径疾走,所过之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揉捏、重塑。 如果有外人此刻在场,必定会惊骇失声。只见镜中映出的卫辰,身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 他的肩膀仿佛充气般向外、向上扩张,斜方肌与三角肌块垒隆起,将原本合身的棉布内衫微微撑起绷紧;胸膛变得更加厚实宽阔,背肌轮廓也变得清晰有力;腰腹依旧精悍,但线条更显凌厉。手臂和大腿的肌肉也贲张起来,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的面部骨骼似乎也在进行细微的调整。颧骨略微升高,下颌角线条变得硬朗分明,鼻梁似乎也更挺直了一些。整个面部的软组织也在内力作用下微微变化,减少了原有的文气,增添了风霜磨砺的粗犷与坚毅。 甚至他的身高,都似乎拔高了两寸有余,显得更加魁伟。 短短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镜中人已彻底改头换面。那个清俊温和、甚至带着些书生气的青年工人卫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约三十、面庞黝黑如铁、轮廓硬朗如刀削斧劈、眼神锐利深沉、身材健硕魁梧如山中巨岩的彪形大汉。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世故、沉稳悍勇的气息,与原先判若两人。 这正是他在黑市交易中使用了近一年、代号为“铁塔”的身份形象。 第333章 搞定榨油机 卫辰缓缓睁开双眼,镜中那双虎目精光四射,带着一种陌生的冷峻与压迫感。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新塑造的强壮身躯发出细微而令人满意的骨节轻响,充满了力量感。 他对这个形象早已熟悉,每次变幻都力求完美,以应对可能的近距离审视。确认毫无破绽后,他迅速行动起来。 脱下身上的深灰色普通衣裤,从一旁木箱里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上身是深褐色、肘部打着耐磨皮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棉裤,用一条宽厚的牛皮腰带紧紧扎住。 布料粗糙厚实,沾着些刻意弄上去的、难以洗净的油渍和尘土痕迹,完全符合一个可能从事体力劳动或行走江湖之人的装扮。脚上换上一双鞋底厚重、帮子结实的牛皮靴,走起路来沉稳有力。 最后,他拿起一条半旧的藏青色头巾,对着镜子,熟练地将头发全部包住,在脑后打了个利落的结,只露出饱满的前额、那双锐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坚毅的嘴唇与下巴。 镜中的“铁塔”形象最终完成。健硕、悍勇、沧桑,带着底层江湖人的彪悍气息,与“卫辰”再无一丝相似之处。 做完这一切,卫辰再次静立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眼神,将属于“卫辰”的种种情绪和特质深深敛去,完全代入“铁塔”这个角色。眼神变得更加直接、粗粝,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与警惕。 心念转动,消失在游戏世界。 现实世界,那条偏僻后巷的冰冷阴影中,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道本已“消失”的身影,又重新浮现。只是此刻,无论是身形、样貌、衣着还是气质,都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铁塔。 “铁塔”版卫辰一现身,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深秋的寒风比之前更加刺骨,卷着尘土打在脸上。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似乎又远了些。一切如常,无人察觉这阴影中短暂发生的奇异变化。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侧耳倾听,并用那强化过的感知细细探查。确认安全后,他才迈开步子,从阴影中走出。 步伐与卫辰的轻盈灵巧截然不同,“铁塔”的脚步沉稳而有力,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但不算响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不远,却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他微微佝偻着一点背,双手习惯性地虚握,仿佛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像一个真正的、在危险边缘行走的夜行者。 他不再走那些需要施展轻功的捷径,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但可以正常行走的路线,朝着与虎哥约定的荒院据点不紧不慢地走去。一路上,他完美地融入了这深秋的夜色,就像一个普通的、或许有急事赶路的夜归人,只是体格格外魁梧些。 越靠近城墙根那片废墟,周围越是荒凉破败。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荒草在风中起伏如同鬼影幢幢。 卫辰对这里颇为熟悉,一年来,来过多次!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可能发出声响的瓦砾堆,绕过一片积水的洼地,最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处被蒿草半掩的荒废小院。 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如同幽灵般绕着小院外围快速转了小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院内和周围的动静。这是他每次交易前的习惯,确保安全。 卫辰用精神力探测,屋内两个人。期中一人似乎有些焦躁,传来轻微的踱步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 “虎哥,铁塔兄弟……能来吗?这都过了子时了。”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急什么!铁塔兄弟向来讲信用,说今晚,就一定是今晚。” 另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威严的声音低斥道,是虎哥,“把灯芯挑亮些,别他娘的一副没吃饱饭的怂样! 确认安全,卫辰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沉稳的步伐,从门框处走了进去。靴子踩在院内松软的荒草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径直走向那间唯一亮着昏黄灯光的破屋。屋内两人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清晰可辨,略带紧张,但并无恶意或埋伏的迹象。 走到门前,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昏黄的光线涌出,照亮了他健硕如铁塔般的身影和那张冷毅的面容。 屋内,虎哥和他的手下石头,正紧张地望过来。当看清来人是“铁塔”时,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热切而恭敬的笑容。 “铁塔兄弟!”虎哥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您可来了!” 卫辰站在门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门框,他微微颔首,粗粝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虎哥,久等。” “铁塔兄弟!”虎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算把你等来了!路上还顺利?”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铁塔”身后,确认无人跟踪。 “铁塔”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声音依旧低沉简洁:“虎哥,久等。老地方,老规矩,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虎哥,落在屋内墙角被破麻布遮盖的一堆物体上。 虎哥察言观色,立刻侧身引向墙角,笑道:“兄弟,你上次留话要找的东西,老哥我给你弄来了!费了点功夫,但还算顺利。” 说着,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上前一把扯开破麻布。下面露出一台黑乎乎、沾满油垢和锈迹的金属家伙。 主体是一个沉重的铸铁基座,上面固定着带有螺旋纹路的粗壮螺杆,旁边连接着压榨腔和出油口,还有一堆散落的零件、手柄和皮带轮。 虽然陈旧,但主要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破损,只是岁月和缺乏保养让它看起来颇为狼狈。 “手摇螺旋榨油机,”虎哥介绍道,带着几分得意,“南城‘丰裕’油坊的老物件,合营那会儿油坊关了,机器就扔在仓库里吃灰。 老板一家子都快断顿了,我使了点手段,用三十斤棒子面加五斤白薯干就换来了。兄弟你看看,还能不能用?我找人粗略看过,大的毛病没有,就是锈得厉害,齿轮得拾掇,皮带也得换。” 卫辰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又摇了摇手柄,螺杆发出艰涩的“嘎吱”声。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基本的构造原理和损坏程度还能判断。 这台机器笨重、落后,但核心的挤压功能应该还在,清理锈蚀、更换磨损件后,满足他小批量榨油的需求绰绰有余。 “行。”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看向虎哥,“老规矩?” 虎哥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就喜欢“铁塔”这种干脆利落的做派,伸出两根手指:“兄弟爽快!为了弄这台家伙事儿,我也搭了不少人情。照旧,多给我两头猪!怎么样?多给两头,这榨油机就当我送兄弟的礼物了!” “可以。”卫辰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他知道虎哥也肯定夸张了,但这交易本就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这东西现在也就值一二百块,主要是难弄,没有门路根本弄不来。多给两头猪,换一台能解决现实食用油问题的机器,非常划算。虎哥又不是不给钱,就是想多要两头罢了! 虎哥心中大定,但脸上笑容却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凝重和恳切的神情。他挥挥手,让石头到门口去守着,自己则拉过屋里唯一一张三条腿,用砖头垫着一条腿的破凳子,示意卫辰坐下,他自己则蹲在对面一个小木墩上,压低了声音: “铁塔兄弟,机器的事儿定了,老哥我心里就踏实一半。不过,这次特意约你面谈,主要还不是为这个。”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眼下这光景,你是知道的。粮食金贵,肉……更是比黄金还稀罕!我以前走的几条线,上游的源头要么断了,要么自己都顾不过来,供的货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不瞒你说,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点肉星子,都得打破头!” 他抬眼看了看“铁塔”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沉静,便继续道:“你这每月固定两头猪,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救了我手下不少弟兄,也稳住了我这条线。可是……” 他叹了口气,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僧多粥少啊!下面那么多张嘴眼巴巴等着,上面……也得打点周全。两头猪,分下去,一人能得多少?实在是……不够分啊!” 虎哥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恳求:“兄弟,我知道你这边肯定也有难处,货源紧张。但老哥我还是厚着脸皮,想求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再多匀一点?哪怕每月再多一头,不,半头也行!价钱好说,我可以再加!”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急切地看着“铁塔”。 第334章 扩大交易 破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卫辰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似乎在认真权衡。 虎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实际上,卫辰心里早已有了计较。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猪在二十到五十头不等,卫辰每天“杀怪”后存到了背包里,背包里放了一格的最大数999头。需要时一段时间就可以积攒更多。 猪肉他不缺,但必须严格控制流出量,避免引人注目。之前每月两头,是试探,也是保持低调。如今看来,虎哥这条线还算稳固,胃口也变大了,而且……他正好有新的需求。 约莫过了半分钟,卫辰停止了敲击,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虎哥:“每月五头。” “五……五头?!” 虎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差点从木墩上跳起来,“兄弟!你……你说真的?每月五头?!”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五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猪,在这个年月,足以让他在黑市上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能换来多少紧俏物资?能打通多少关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火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不过,交易的东西,要变一变。” 虎哥心头一紧,连忙道:“兄弟你尽管说!只要老哥我能弄到的,绝无二话!” “五头猪,”卫辰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价钱就按你说的三块!我只要一半的钱和日常必需的票。剩下的一半,我要换别的。” “换什么?” 虎哥急切地问。 “黄金。还有老物件,古董,字画,玉石……只要是成色好的、有年头的老东西,都要。”卫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黄金?古董?” 虎哥再次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和不解的神情,“兄弟,你……你这是要囤硬货?可眼下这世道,这些东西它……它不值钱啊!远不如粮食和肉实在! 那些以前的大户,遗老遗少,家里藏着好玩意,为了换口吃的,恨不得白送!完全是白菜价,甚至没人要!” 他有些急了,觉得“铁塔”是不是糊涂了,放着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紧俏物资不要,去换那些“没用的”玩意。 “这虎哥不用担心。”卫辰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就说,能不能长期、稳定地弄到这些东西?我不要破烂,要成色足的金子,品相好、有来历的古董。价钱,就按放下的行情算,不会让你难做。” 虎哥看着“铁塔”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神秘的“铁塔”兄弟,恐怕图谋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囤积黄金古董?要么是长期囤货,这些东西将来会翻身;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需要这些东西来运作。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虎哥可能抱住了一条更粗的大腿! 想通了这一层,虎哥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兴奋取代。用现在近乎废品的价格收黄金古董,转手换来稀缺的猪肉,这中间的利润,简直无法想象!而且还能借此搭上“铁塔”背后可能存在的线…… “能!太能了!” 虎哥几乎要拍大腿,他强压住激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自信,“兄弟,不瞒你说,我手下正好有两条线,专门跟那些落魄的旗人、以前的官宦人家打交道。这些人,家里可能揭不开锅了,但多少还藏着点压箱底的老东西!用猪肉换这些?他们求之不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来好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卫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具体的折算比例、哪些东西优先、什么价码,你拟个详细的章程。下次交易,我们按章程来。还是老规矩,不见面,东西放这儿,我自取。” “没问题!兄弟你放心!” 虎哥也赶紧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规矩我懂!保证办得漂漂亮亮,不让兄弟你操心!”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调动资源,怎么压价,怎么筛选那些老物件了。 正事谈妥,双方都松了口气。虎哥急着回去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并着手准备。“铁塔”则示意他们可以先离开。 “兄弟,那这台榨油机……” 虎哥指了指墙角那台笨重的铁家伙。 “放这儿,我自己处理。”“铁塔”道。 “好嘞!那我们这就走!三个时辰后,我带人来取货!” 虎哥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给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门外,便一前一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破屋里,只剩下卫辰一人,和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静立,将精神力全力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以荒院为中心的方圆百米。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清晰地反馈回来。确认虎哥二人确实已经远离,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盯梢的眼线,周围也再无第二个潜伏者。 很好。 他走到那台沉重的榨油机前,弯下腰,双手握住冰冷的铸铁基座,做出用力搬动的姿势。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扇无形的门悄然开启。 只见那台足有数百斤的笨重机器,连同旁边散落的零件,瞬间从他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实际上,它们已被安然转移到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的储藏角落里。 接着,他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这里相对干净些。他静立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下一瞬,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紧接着,七头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成年大肥猪,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每一头都超过三百斤,脖颈处有着整齐而新鲜的刀口,这是卫辰故意留下的,毕竟不能都是“箭伤”吧!伤口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甚至能感受到尸体尚未散尽的那一丝微温。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和动物特有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屋,与之前的铁锈灰尘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卫辰提前在游戏世界猎杀,并储存在时间静止的游戏“背包”中的七头肥猪。两头是榨油机多给的,五头是下次交易的“定金”,也是展示实力和诚意的表现。 做完这一切,卫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七头堪称“巨款”的肥猪,不再停留,转身,吹灭了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屋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忽,如同真正的鬼魅,在迷宫般的废墟和胡同中穿行,绕了远路,多次折返,确认绝对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悄然回到了最初更换身份的那个僻静角落。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到铜镜前,运转内力,全身的肌肉骨骼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魁梧的身形渐渐收缩,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恢复了卫辰原本清俊温和的模样。换回那身普通的深色衣裤,解开头巾。 镜中人,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在轧钢厂机修车间默默工作的青年工人。 心念转动,回到现实世界那个冰冷的角落。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凛冽。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万籁俱寂。 身形再次展开,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沿着复杂而安全的路径,悄然潜回南锣鼓巷95号院。来到东跨院外墙下,他并未直接翻越,而是如同壁虎般贴在阴影里,再次用精神力感知院内。 一切如常。母亲的呼吸平稳悠长。大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前中后三院,依旧沉浸在睡梦或辗转之中。 他提气轻纵,手掌在墙头一按,身体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比一片羽毛还要轻巧。走到自己房间的窗下,侧耳倾听,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灵巧地钻了进去,反手关窗,插好插销。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最警觉的大黄,也只是在梦中动了动耳朵。 屋内,冰凉的气息尚未散尽。卫辰迅速脱下外衣,躺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里。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离开。 但他的意识,却沉入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里,那台锈迹斑斑的榨油机安静地立在角落。城外的“农田”区域,一片专门划出的空地上,花生、黄豆、油菜籽正在游戏规则下欣欣向荣地生长,很快就能迎来收获。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产出第一批油脂。食油自由,近在咫尺。 而与虎哥扩大的交易,用看似“无用”的猪肉换取未来的“硬通货”,这步棋已然落下。每月五头猪的稳定输出,将为他换来大量的黄金和古董,这是穿越者对未来大势的把握,也是一笔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投资。虎哥的渠道和能量,或许还能在别的地方发挥作用。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要亮了。 第335章 猎人小屋偷做食 深秋时节,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轧钢厂高大的烟囱依旧冒着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声也未曾停歇,但这喧嚣之下,却掩盖不住一种日益深重的、源于肠胃的焦虑。 食堂窗口飘出的菜香越来越寡淡,工人们饭盒里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澈见底”,就连厂领导的小灶,听说也削减了不少油水。 卫辰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轧钢厂略显空旷的厂区。他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背上背着一杆可收缩的鱼竿。这身打扮,在轧钢厂保卫科,已经成了他标志性的形象。 先到保卫科办公室晃了一圈。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张正抱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对着一份材料皱着眉头,手指头蘸着唾沫,一页一页地翻,仿佛那纸上印着的不是字,而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小赵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登记本上了。科长陈大勇不在,据说是去局里开会了。 “哟,卫辰,又来‘点卯’了?” 老张抬起头,眯缝着眼睛打招呼,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今天风大,鱼怕是不好钓。” “碰碰运气,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卫辰笑了笑,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窝窝头,递给老张一个,又扔给小赵桌上一个,“早上蒸的,玉米面掺了点豆面,垫垫肚子。” 老张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窝头,眼神亮了亮,也没客气,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小子有心。这年头都不容易,别总是瞎大方。” 他是厂里的老人了,知道卫辰的本事。卫辰也喜欢和他聊着玩儿,有时母亲给他带的窝头,他吃不惯不想吃,回会偷偷分给他们,在这吃不饱的年月,能有口吃的就是情分。 小赵被窝头砸醒,迷迷糊糊抓起来,看清是什么后,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辰哥!嘿嘿,正好饿了!” 卫辰摆摆手:“没事儿。科里今天有啥事没?” “能有啥事?太平着呢。” 老张摇摇头,叹了口气,“大家伙儿肚子都空了一半,哪还有力气闹事?都盼着能多弄点吃的。这不,连咱们科长,都愁得头发又白了几根,到处想法子给大伙儿搞点计划外的副食呢。” 卫辰点点头,这情况他清楚。保卫科靳副科长这个人护短爱护手下!在合法的范围内,也总是想着给手下搞点吃的!当年不就是看上了卫辰的打猎手段,才把卫辰拉进保卫科!只是没想到歪打正着,卫辰的身手和样的宠物大黄却屡立奇功。 “没事我就先撤了,”卫辰拍了拍挎包,“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晚饭添个菜。”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点。”老张挥挥手,又叮嘱一句,“要是……要是弄到什么大家伙,记得先跟科里通个气。” 他意有所指。 卫辰心领神会:“明白,张师傅。” 离开保卫科,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冷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门卫老孙头缩在传达室里,裹着件破旧的军大衣,看到卫辰出来,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小卫,又去钓鱼啊?这天儿,鱼怕是不爱咬钩。” “闲着也是闲着,碰碰运气。”卫辰笑着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便轻快地滑了出去。 这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常。有案子时,他带着嗅觉灵敏的大黄参与搜捕或追踪;没案子时,他就“钓鱼”或“打猎”去了。每次回来,或多或少总能带些鱼获或野味,在这困难时期,简直是天降祥瑞。 厂领导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鼓励——只要他能带回来实实在在的肉食,管他是怎么“钓”来“打”来的。保卫科的工作本就弹性大,何况他当年调进保卫科时和后勤采购科约定好了,身居两职,平时没案子时卫辰就是以采购为主,他还保留有采购员的身份呢。 今天,卫辰的“钓鱼”行程却另有目的。 他骑着车,出了城,沿着一条早已干涸大半的河床边缘的土路前行。深秋的河滩,芦苇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河水只剩下中心一道浑浊的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龟裂的泥土和乱石。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聒噪。 找了个背风的河湾,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早已枯萎的灌木丛遮挡。卫辰停好自行车,取下鱼竿,装模作样地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钩甩进那浅浅的、几乎不可能有鱼的水流中。 耐心地坐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视线所及范围内绝无第二个人影后,他迅速收起鱼竿,连同自行车一起,心念一动。 下一瞬,河边那块大石旁,便空空如也,只余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猎人小屋,三层现代风格的小楼静静矗立在游戏世界那片宁静的小城边缘。与外界深秋的萧瑟荒凉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温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小楼前的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几畦长势喜人的蔬菜,另一侧则堆放着些木材和工具。 卫辰直接出现在厨房。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厨房,不锈钢灶台、大容量冰箱、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与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是他最得力的后勤保障。 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垂钓,而是试验新得到的工具。 他走到厨房中央空地处,心念沉入“背包空间”。这个伴随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附带的储物空间,内部时间静止,是保存物品的绝佳场所。之前宰杀好的牲畜都存放在这里。 选中目标,意念一动。 “嘭”的一声闷响,一头剥了皮、处理干净、体型庞大的黄牛凭空出现在厨房光洁的地板上。即使已经放血去除了内脏,这头牛的重量也超过千斤,占据了不小的地方。牛眼圆睁,仿佛还带着生机,肉质呈现出新鲜屠宰后才有的鲜红色泽。 面对这庞然大物,卫辰却面色平静。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的小臂。走到墙边的工具架前,取下一把厚重锋利、寒光闪闪的斩骨刀,又在旁边的刀具架上选了一把轻薄锋利的尖刀和一把厚重的切肉刀。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调匀呼吸。体内那股精纯的内息缓缓流转,同时,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而出,轻柔地覆盖在整头牛尸之上。骨骼的走向、肌肉的纹理、筋膜的连接处……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整头牛的生理结构如同三维透视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卫辰心中默念,随即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动了! 首先处理的是四条牛腿。他双手握住沉重的斩骨刀,并未使用蛮力,而是顺着关节缝隙,手腕轻抖,内力微吐。只听“咔嚓”几声轻响,四条牛腿便干净利落地从躯干上分离下来,断口平滑整齐,几乎没有浪费一丝筋肉。 接着是躯干部分。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着脊椎两侧,精准地划开深红色的背最长里脊;贴着肋骨,轻巧地剔下一整片厚实的牛腩;在肩胛部位,刀刃游走,完美地分离出三角形的嫩肩肉和富含胶质的牛腱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却又精准得令人叹为观止。刀刃所过之处,皮、脂、肉、筋、骨自然分离,几乎没有遇到丝毫滞碍。厚实的切肉刀则负责处理大块的肉排和需要斩断的骨头。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是力量、技巧、感知和耐心的高度结合。多亏了他日益精深的内功和精神力,才能如此举重若轻,达到近乎传说中的“庖丁解牛”之境。 不到半个小时,地板上那头完整的牛尸,已经变成了一堆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肉块、骨头和内脏。牛肉红白相间,纹理分明,散发着新鲜肉类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气息。牛骨粗壮,骨髓饱满。牛肚、牛心、牛肝等内脏也被妥善处理,清洗干净。 卫辰长舒一口气,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明亮。他将大部分分解好的牛肉和骨头重新收回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那里已经存放了不少类似的“战利品”,是他和家人改善生活、偶尔接济关系近的邻居以及完成“任务”的秘密储备。 留下约莫二百斤品质上乘的牛腩、牛腱和一些带着肉的骨头以及一部分内脏。他走到那口直径近一米五的大锅前。 点火,烧水。水开之后,先将大块的牛骨和一部分牛腩下锅,加入葱段、姜片和少许从游戏世界采集的、去腥增香的野生山胡椒,大火煮沸,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慢炖。乳白色的汤汁渐渐翻滚起来,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 趁着炖汤的功夫,卫辰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用细棉布缝制的小料包。这里面是他根据从师傅那本偶然得来的《无名养生宝典·食疗篇》中记载的几个滋补炖肉方子,精心配比的香料和药材。 有提香去膻的八角、桂皮、草果,也有滋补强身的黄芪、当归、枸杞等,比例恰到好处,既不影响肉味,又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身体。 第336章 初尝试榨油 卫辰将料包投入汤锅中,再加入切成大块的牛腱肉和剩下的牛腩。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汤水在锅中咕嘟咕嘟地低吟浅唱。 等待的时间里,卫辰也没闲着。他简单清理了厨房地面,将工具归位。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随手拿起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籍翻看着,但鼻尖萦绕的越来越浓郁的肉香,让他也有些心神不宁。 最近,连他也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外面形势一天紧过一天,黑市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肉类更是有价无市。 家里虽然从未断过粮,母亲王秀兰也总能变着法儿做些吃的,但毕竟不敢太过招摇。炒菜时油瓶都要掂量半天,肉更是难得一见。 母亲节俭惯了,有点好东西总想着攒起来或者细水长流。卫辰自己虽然能从游戏世界获得补给,但也得小心谨慎,不能尽情享用。 此刻,这锅渐渐炖煮入味的牛肉,仿佛成了对抗这匮乏时代的一剂强心针,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两个小时在肉香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卫辰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掀开锅盖。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醇厚骨香以及淡淡药膳清香的白色蒸汽扑面而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锅中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呈现诱人的酱红色。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透入。牛骨上的肉也早已脱骨,在汤汁中微微颤动。 卫辰用大漏勺将炖好的牛肉捞起,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大盆里晾着。酱红色的牛肉块颤巍巍的,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将这一百多斤熟牛肉和牛内脏大部分再次收进背包空间,只留下一块约莫五六斤的牛腩和一小盆汤汁。 就着灶膛里的余火,他切了半斤多炖得烂熟的牛腩,又舀了一大碗滚烫浓香的牛肉汤,撒上一点切碎的葱花。坐在厨房的小桌旁,一口肉,一口汤,再咬一口从家里带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杂粮饼子。 牛肉炖得极其入味,软烂又不失嚼劲,香料和药材的味道完美地渗入每一丝纤维,不仅没有丝毫腥膻,反而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醇厚肉香。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慰藉了多日来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 “呼……” 卫辰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要经常“改善伙食”,至少让自己和母亲吃得舒心些。 吃饱喝足,收拾停当,卫辰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今天的“正题”——那台刚刚到手的榨油机。 他走出厨房,来到小楼侧面的屋子。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被他规划出了几个功能区。靠近小屋的一侧,是用石头和木料搭建的简陋磨坊,里面有两台换来的机器,一台是磨面的,一台是磨玉米糁的。两台磨让卫辰不缺粮食。 磨坊隔壁,是一间新整理出来的、更为宽敞的棚屋,原本堆放着些杂物,现在已被清空,地面也平整夯实。 那台从虎哥那里换来的、锈迹斑斑的手摇螺旋榨油机,此刻就静静地立在棚屋中央。旁边还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卫辰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台机器。经过他事先在游戏世界里用收集到的工具和材料进行清理、除锈、上油,并更换了破损的皮带和严重磨损的齿轮后,这台老家伙已经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关键的螺杆、压榨腔、轴承等部件都已活动自如,可以正常工作了。 他打开旁边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粉红衣膜的花生米,大约有二百来斤。这是他之前在游戏世界的“农田”里利用种植术种植收获的,经过简单的晾晒和去壳。另一袋则是金黄圆润的大豆,也有近百斤。这些作物卫辰的空间背包里有很多,只是花生都是带壳的,这两百来斤还是他偷偷剥了很长时间的。 “先试试花生油。” 卫辰自语道。花生出油率相对较高,香味也足。 他将大约五十斤花生米倒入旁边一个干净的大木盆中,仔细挑拣出个别瘪粒和杂质。然后,将这些花生米分批倒入旁边那台手摇石磨的进料口。 握住磨盘的手柄,开始匀速摇动。沉重的石磨发出“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饱满的花生米被碾碎、挤压,渐渐变成细腻的、带着浓郁花生香气的淡黄色酱料,从磨缝中缓缓流出,落入下方接好的木桶里。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一定的力气,但对卫辰而言,轻而易举。 不多时,五十斤花生米全部磨成了粘稠细腻的花生酱。空气中弥漫着炒熟花生般的浓郁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榨油。 卫辰将榨油机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各个部件连接牢固,活动部位润滑充分。他取来一个干净的大陶罐放在出油口下方,又拿来几个结实的竹编筐箩放在出饼口下面。 将磨好的花生酱用木勺舀起,小心地填入榨油机的压榨腔内。不能填得太满,也不能太松,需要均匀紧实。填满后,盖上压板,插入粗大的木质加压楔子。 然后,他走到机器侧面,双手握住那根近两米长的摇臂。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手臂发力,开始缓缓摇动。 “嘎吱……嘎吱……” 初始有些滞涩,但随着他均匀用力,摇臂带动着内部沉重的螺杆开始旋转,将压力通过压板均匀地施加在装满花生酱的压榨腔内。沉重的摩擦声和挤压声在安静的棚屋里回荡。 渐渐地,一股清亮、金黄、散发着醉人浓香的油脂,开始从压榨腔底部的缝隙中渗出,汇聚成细流,滴落、然后变成一小股,潺潺流入下方的陶罐中。同时,被挤压掉油脂后的花生残渣(油饼)也从另一侧的出饼口被缓缓推出,形成一块块坚硬的、棕褐色的圆饼,落入竹筐。 金黄色的油流,如同琥珀色的溪流,带着生命般的光泽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汩汩流淌。卫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下稳健而有力地摇动着摇臂,控制着压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内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这就是花生油!可以放心大胆用来炒菜、烹炸的油!再也不用看着母亲炒菜时,小心翼翼地拿着油瓶,只敢滴上几滴了!再也不用忍受清汤寡水、毫无油腥的饭菜了! 随着摇动持续,出油的速度由快变慢,油流的颜色也从最初的金黄透亮,变得略显深沉,这是压榨后期的正常现象。当再也挤不出一滴油时,卫辰停下了手。 他顾不上擦汗,迫不及待地凑到陶罐前。只见罐底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坚果香气的花生油!他粗略估计,这五十斤花生米,至少出了十七八斤以上的油!出油率相当可观! 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浓香;轻轻捻了捻,油质滑腻。他忍不住笑了,一种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成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花生米也分批磨酱、压榨。机器的轰鸣声和油脂流淌的细响,成了此刻最动人的乐章。 当最后一滴油流入备用的罐中,棚屋里已经摆满了四个装着金黄花生油的大陶罐,以及一大堆坚硬的花生油饼。油饼是极好的饲料或肥料,当然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种好的零食。 看着这些成果,卫辰心满意足。他找来准备好的、洗净晾干的玻璃瓶和陶罐,小心翼翼地将新榨出的花生油分装密封,大部分收进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保存,只留下两小罐放在厨房显眼处,准备“光明正大”地拿出去,就说是在乡下用粮食换的或者托“猎户朋友”弄到的。 做完这一切,虽然体力消耗不小,但精神却异常振奋。食油自由,这个在当下时代堪称奢侈的目标,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收拾好榨油机和工具,清理了棚屋,卫辰估算了一下时间。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且有他一定程度的调控能力,此刻外界应该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收获”——今天的主要目标超额完成,二百多斤花生米,榨了八十多斤花生油! 心念一动,离开了温暖飘香的猎人小屋,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条荒凉的河边。 深秋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变得软弱无力,河风更冷了。 卫辰左右看了看,依旧无人。他迅速从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二十几条大鱼。每条都有三四斤到七八斤重,活蹦乱跳,鳞片在暗淡的阳光下闪着光。这是他提前在游戏世界的河里钓好存放的。总共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多斤。 将沉甸甸的鱼获放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筐子里的水桶里,这是他最近的标配。卫辰这才不慌不忙地收起那根做样子的鱼竿,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第337章 李怀德的新任务 回到轧钢厂时,正是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厂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一些完成任务早的工人已经开始往外走。看到卫辰自行车后座上那两桶夸张的大鱼,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嚯!卫辰!又是你!这么大收获!” “这么多鱼!乖乖,这得有上百斤吧?” “卫辰,你小子是不是找到龙王爷的宝库了?怎么回回不空手?” “这鱼真肥!看着就馋人!” 羡慕、惊叹、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卫辰只是笑着点头应付,脚下不停,径直往食堂后面的小仓库方向骑去——那里是后勤处临时接收“计划外副食”的地方。 还没到仓库,就被人叫住了。 “卫辰!卫辰同志!等等!” 卫辰回头一看,是后勤处的一个办事员,姓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卫辰同志!你可回来了!李厂长刚才还念叨你呢!快快,把鱼送到小仓库过秤,李厂长要见你!” 果然,刚把鱼卸下,过完秤——一百五十三斤七两,记账的师傅笔尖都在发抖——李怀德李副厂长就背着手,迈着方步过来了。 李怀德四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宜,肚子微微发福,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这年头,这个位置压力山大,也权力不小。看到地上那一大堆还在蹦跶的鲜鱼,李怀德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好!好啊!卫辰同志!”李怀德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心里又暗自点头,“又是大丰收!你可是解决了咱们厂的大难题啊!我代表全厂职工,感谢你!”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卫辰谦虚道,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腼腆”和“被领导夸奖的激动”。 “运气好也是本事!”李怀德大手一挥,环视了一下周围渐渐聚拢来看热闹的工人,提高了声音,“同志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厂的卫辰同志!不仅保卫工作做得好,在搞副食、改善职工生活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大家要学习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积极为集体做贡献的精神!” 周围响起一阵捧场的掌声和附和声。李怀德很满意这个效果,又勉励了卫辰几句,然后使了个眼色,示意卫辰跟他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仓库旁边的僻静处,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卫啊,干得确实不错!这鱼,来得太及时了!食堂正愁没东西给工人们加点荤腥呢。” “应该的,李厂长。”卫辰保持恭敬。 “不过啊,”李怀德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得更低,“光有鱼,还是不够啊。下个月可就要过年了!今年这年景,比去年还严峻!上面今年更加困难,要求各厂想办法,自力更生,还务必让职工过个好年,起码年夜饭桌上得见点油腥、有点硬菜!我这后勤副厂长,压力大啊!” 卫辰心中明了,这是要提新要求了,脸上露出适当为难的表情:“李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明白。”李怀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容拒绝,“鱼是好,但过年,总得来点大肉,才像样,才能稳住人心,体现咱厂的关怀和力度!你看,能不能……再进山试试?像去年那样,搞几头野猪回来!要是能再碰到像去年那种鹿……那就更好了!” 说到“鹿”的时候,李怀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意有所指。 卫辰心中暗笑,果然。野猪肉粗糙,但量大管饱,是给工人们看的。而鹿,尤其是梅花鹿,肉质细嫩,是“硬通货”中的极品,更是某些场合、某些人需要的“稀罕物”。李怀德这是既想完成“政治任务”,让工人过年有肉吃,又想给自己弄点“特殊资源”啊。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为难:“李主任,这……野猪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今年山里情况也不太好,听说附近几个公社组织了不少人围猎,野物都惊着了,往深山里跑了。想找到,恐怕得花更多时间,跑更远的路,并且我也不敢打包票,去年是运气好,今年就不一定。至于鹿……那东西机警得很,可遇不可求啊。” 李怀德一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不怕你要时间,不怕你跑远,就怕你没本事、没门路!他立刻大手一挥,语气果断:“时间不是问题!路远也没关系!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你不用每天来厂里报到了!我给你一个月,不,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往深山老林里钻也行!需要什么装备,厂里给你配!路费、住宿费,实报实销!尽力,尽力而为!我相信你!”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手隐蔽地比划了一下:“小卫,你是个聪明人。野猪,要。但那个鹿……如果有了,一定,一定先紧着给我送来!明白吗?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拍了拍卫辰的口袋部位,暗示意味十足。 卫辰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就算跑断腿,也争取弄几头野猪回来,给咱厂职工过年添碗硬菜!要是运气好碰到鹿……我第一个通知您!” “好!好!好!” 李怀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又荡漾开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需要开介绍信什么的,直接来找我!”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之类的套话,李怀德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仓库那边喊了一句:“王干事!卫辰同志这些鱼,按最高标准记上!另外,从我的特批条里,给卫辰同志领五斤白面,两斤豆油!算是厂里对他辛苦出外的补贴!” “好嘞!李主任!” 王干事响亮地应道,看向卫辰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卫辰站在原地,目送李怀德走远,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恭敬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一个半月的自由行动时间,实报实销的路费,还有额外的“补贴”……李怀德这次为了“年货”,真是下了血本,也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野猪?鹿?对他来说,不过是游戏世界里的寻常之物。甚至,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合理”地弄回更多东西。 卫辰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厂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揣着刚领到的白面和豆油票,虽然他自己并不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进山”计划。 猎人小屋的榨油机成功了,食油问题解决。李怀德这边也开了绿灯。是时候,利用这个“假期”,好好规划一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受时代的影响,哪里也没去过,趁这个机会,有轧钢厂开的证明,出“玩”一段时间,就当度假了! 至于四合院里的那些纷纷扰扰,易中海的算计,傻柱的饭盒,贾家的窘迫……此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了。 他的路,在更广阔的天地,在更隐秘的世界,在更长远的未来。而这看似艰难的时代,或许正是他默默积累、悄然崛起的最佳舞台。 深秋的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吹动了卫辰心中那片更为广袤的野心之原。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刚过五点钟,日头便已西斜,将四合院拉出长长的、灰蒙蒙的影子。寒风贴着地面打旋儿,卷起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冬天的难熬。 卫辰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吱呀吱呀地拐进了南锣鼓巷。他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在车后座挂上显眼的鱼获,只背着他的帆布挎包和鱼竿。 但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自行车两边挂着的竹编车筐里,各自放着一个用旧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瓦罐。瓦罐口用油纸和麻绳扎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是随着车子的颠簸,偶尔有轻微的液体晃动声传出。 巷子里已有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步履匆匆,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缩着脖子抵御寒风。看到卫辰,熟悉的便点头打个招呼,目光在他那鼓囊的车筐上停留一瞬,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这年月,谁家有点不寻常的动静,多半都与吃食有关,看多了,也就懒得深究,只剩下一丝本能的羡慕。 “卫哥,又钓鱼去啦?” 前院阎家的阎解放正端着一簸箕煤渣出来倒,随口问了句。 “嗯,去河边转了转。”卫辰笑着应道,脚下没停。 “这天儿,鱼不好钓吧?”阎解放瞥了一眼那看起来沉甸甸的车筐。 “碰碰运气。”卫辰含糊过去,推车进了前院。 第338章 墙边菜风波 穿过月亮门,卫辰回到相对僻静的东跨院自己家。 刚进院子,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和淡淡菜叶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隐约的说笑声。 只见自家南半段院子里开辟的小菜园里,母亲王秀兰正弯着腰,用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棵白菜从松软的泥土里起出来。她动作缓慢,带着这个年代人特有的对粮食的尊重和谨慎,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旁边,李奶奶正利索地抖掉白菜根上的泥土,剥去外层有些破损的老叶,然后将水灵灵的白菜心码放在一个半旧的竹筐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麻利劲儿,尽管年纪比王秀兰大的多,但干起活来却丝毫不显迟缓。 另一边,刘秀芬刘婶和她家大儿子牛大力,一个正将拔出来的萝卜用草绳捆成一小捆一小捆,另一个则一趟趟地将装满蔬菜的筐箩搬到地窖口,准备等下窖藏。牛大力身板壮实,一筐萝卜白菜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深秋的菜园已经过了最繁盛的时候,但剩下的大白菜个个包得瓷实紧致,翠绿的叶子裹着嫩黄的菜心,在傍晚微弱的天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白萝卜则是个顶个的粗壮水灵,青白色的表皮光滑,一看就汁水丰盈。这点绿意和收获,在萧瑟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温暖人心。 “妈,李奶奶,刘婶,大力兄弟,都来帮忙呢!”卫辰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屋檐下,笑着扬声打招呼。 他没急着去动那两个瓦罐,先走过去看了看菜园的收成,“嗬,这萝卜白菜长得真精神!妈,您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王秀兰听到儿子的声音,扶着腰慢慢直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辰儿回来啦!哪是我手艺好,是种子好,地也肥实。也多亏了李奶奶和刘婶帮忙,不然我一天可收拾不过来。”她说着,用沾着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李奶奶直起腰,眯着眼看向卫辰,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小卫回来得正是时候,看今年这菜长得真好!你妈确实会收拾地!”李奶奶叫着卫辰,语气里透着亲近。 “晨儿回来的,稍等我一会去去做饭!李婶和刘姐不要走!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帮我干了一天的活!”王秀兰接着说道。 “秀兰太见外了!就这点活,还用你管饭啊!”李奶奶笑着说。 刘婶也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土,爽朗地笑道:“就是,秀兰妹子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何况你还是小草她们的干妈!平时帮我们了不知多少!咱们就别再客气了……我们这就准备回了,大力,把最后这筐搬了就成!” 牛大力闷闷地“哎”了一声,抱起最后一筐萝卜,噔噔噔走向地窖口。 卫辰看着眼前这和睦互助的景象,心里暖融融的。这片小小的菜园,早已不单单是家里蔬菜的来源,更成了维系这几家情谊的一根纽带。 说起这菜园,还有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当初卫辰刚从游戏世界“弄”来那些高产优质的种子时,只是为了自家改善饮食,顺便掩饰一下其他“来路”。 没想到加上种植术,菜长得太好,惹得全院人眼热。最早是李奶奶和刘婶,看着卫辰家绿油油的菜地,又看看自家孩子面黄肌瘦的小脸,忍不住私下里来问。 卫辰见她们日子确实艰难,人又勤快本分,便悄悄告诉了她们用木板、破缸在墙根下弄点土种菜的法子。地方不大,不占公家地,又能有点收成贴补家用。 李奶奶和刘婶都是麻利人,说干就干。没多久,她们两家背风向阳的墙根下,就多了一抹惹眼的绿色。虽然只有窄窄的一溜,种的也是些小白菜、小油菜、韭菜、南瓜这类好活又长得快的,但好歹是点指望。偶尔掐一把嫩叶煮汤,或者摘个南瓜添个菜,都能让寡淡的饭桌多点颜色和盼头。 其他勤快的邻居见了,也有样学样。前院阎埠贵精打细算,立刻在自家窗台下用破砖头垒了条小花坛,种上了葱和蒜;后院独居的刘二壮媳妇儿找了个破瓦盆,也栽上了韭菜;连中院傻柱的妹妹何雨水,放学回来也有样学样的说要种菜!也在卫辰的建议下,在窗台养了几盆据说能驱蚊的“香草”,其实是卫辰给的香菜种子,她没分清。 一时间,四合院里墙边窗下,竟也星星点点地多了些绿色,虽然寒酸,却给这灰暗压抑的院落带来了些许生机。 当然,也有人看着眼红心酸,暗地里泛酸水。首当其冲就是贾张氏。她自己懒得出奇,恨不得饭都有人喂到嘴边,看着卫辰家那打理得井井有条、郁郁葱葱的菜园,眼珠子都嫉妒得发红。 瞅见李奶奶和刘婶墙根下那点可怜的菜苗,也恨不得趁人不注意去薅一把。可惜,李奶奶和刘婶把那点菜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看得紧,她没得手过。 于是,她没少在背后和院里那些同样心怀嫉妒的婆娘们嚼舌根,说什么“占公家的地种私菜”,“搞小农经济”,“割资本主义尾巴”云云,都是在大街上听来的话,啥意思也不知道,就套了过来,恨不得街道办立刻来人把那些菜都铲了才解气。 这事儿后来还真闹到了街道办。起因是附近别的院子也有人跟着学,有人胆子小,怕这样“占用公家地方”犯错误,就偷偷跑去街道办问了。一来二去,传到了街道办王主任耳朵里。 那天王主任亲自带着两个干事来95号院“调查”,可把某些人激动坏了。贾张氏听到信儿,像打了鸡血似的从炕上蹦起来,拍着大腿嚷:“来了来了!街道办来管了!我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占地方!尤其是东跨院那个卫辰,就属他占的地最多!最好把他抓起来,菜全给拔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卫辰垂头丧气、菜园被毁的场面,心里那股酸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颠着一双小脚就往前院凑,准备好好“揭发检举”。 那时,易中海刚经历了“巨款被盗”的沉重打击,不仅钱财损失惨重,多年来在院里精心营造的“道德楷模”、“一言九鼎”形象也轰然倒塌,威信扫地。 他表面上强撑着,努力维持着一大爷的体面,但内里的苦涩和失落只有自己知道。听到王主任来调查“墙边种菜”的事,他沉寂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站在“维护公共秩序”、“遵守国家政策”的高度,对卫辰这个日渐脱离掌控、甚至隐隐成为院里新焦点的年轻人进行一番“敲打”,既能在街道领导面前展现自己的“觉悟”和“原则性”,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颜面,重新树立点权威。 于是,他也整了整衣襟,端着惯常那副沉稳持重的姿态,踱步来到了前院,准备“配合调查”,顺便“陈述利害”。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剪着齐耳短发、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女干部,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她先是在院子里大致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各家窗台下、墙根边那点零零星星、可怜巴巴的“绿色”。贾张氏瞅准机会,立刻挤开人群凑到前面,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主任脸上,声音尖利地开始告状: “王主任!您可算是来了!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咱们这可是国家分的房子,公家的地界儿!有些人啊,就是觉悟低,自私自利,私自占地方种菜,这算什么?这是侵占公家财产!是资本主义!带坏了咱们院的风气! 特别是东跨院那个卫辰,就是他带的坏头!他家的菜园最大!还鼓动别人也学他!我早就说过,这是不对的,要顾全大局,不能光顾着自己吃独食!可他们谁听我的呀?您这次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最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清理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成了维护集体利益的正义使者。周围一些跟着种了菜的住户,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真惹上麻烦,那点可怜的指望也要泡汤。 易中海等贾张氏表演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轻咳一声,开口道:“王主任,您亲自来了解情况,这是对我们院工作的重视。这个事呢,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也确实有责任。之前我也发现了一些苗头,个别同志,特别是像卫辰这样比较年轻的同志,有热情,想改善生活是好的,但有时候可能方式方法欠考虑,忽略了政策影响和邻里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主任脸上,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我也私下里劝过,提醒过,要注意影响,这墙边墙角再小,也是公家的地方,咱们做任何事情,都得先想想是不是符合规定,会不会给集体和其他住户带来不便。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无力,“可能是我这老头子说话不中用了,大家也不太当回事。这次正好,请王主任给咱们明确一下政策,我们也好好学习学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提醒过”、“有责任”,把自己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又暗指卫辰等人“不听劝”、“欠考虑”;最后还点出自己如今“说话不中用”的尴尬,隐隐透露出对院里“人心散了”的无奈,试图唤起王主任的同情和对卫辰等人的不满。 周围有些不明就里或者本就对卫辰家菜园眼红的住户,也跟着小声附和起来,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第339章 墙边菜风波2 王主任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贾张氏和易中海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些面露忐忑的邻居。等两人都说完,现场安静下来,她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都静一静。关于在房前屋后、墙边墙角利用零星空地种植蔬菜的事情,我来之前,已经向有关部门了解过政策,也看过相关文件了。”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众人,继续说道:“现在全国是什么情况,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许多农村地区,为了解决暂时的困难,改善社员生活,都在积极鼓励和组织社员,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利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这些闲置的边角地,开荒种菜,或者养几只鸡鸭,这叫‘生产自救’!是当前形势下,国家允许甚至鼓励的!” 这话一出,贾张氏脸上的得意和激动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易中海也是瞳孔微缩,脸上的沉稳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王主任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就在前几天,上级还专门给各街道、各工厂单位下了通知,要求我们基层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不影响城市卫生、交通和邻里和睦的前提下,因地制宜,想方设法开展各种形式的‘生产自救’活动,努力减轻国家负担,改善职工和居民的生活!” 她目光转向那些刚才还忐忑不安的种菜户,声音缓和下来:“我这次来,不是来批评谁,更不是来清理什么的。恰恰相反,我是听说咱们95号院有住户自发地、动脑筋想办法,在墙边种菜搞生产自救,而且搞得还不错,特意过来看看实际情况,总结经验!如果确实可行,还要在咱们整个街道进行宣传推广!” “轰”的一下,人群里低低地哗然了。贾张氏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易中海则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脸上那点故作深沉的从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难堪和失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发难”,竟然成了给卫辰等人“请功”的台阶?自己那番“高屋建瓴”的发言,此刻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而那些种了菜的住户,则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王主任不再看贾张氏和易中海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对众人说:“走吧,带我去具体看看。你们院两家,我听说卫辰指导下弄得不错?” 于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王主任先是仔细看了李奶奶和刘婶家墙根下那窄窄的、却绿意盎然的“袖珍菜地”,问了问种了些什么、平时怎么打理、收成如何。李奶奶和刘婶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王主任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东跨院卫辰家那片菜园前。比起李奶奶和刘婶家那“一条线”,卫辰家的菜园规模明显大得多,虽然也只有几分地,但规划得整整齐齐,不同品种的蔬菜分畦而种,高低错落。 大白菜、萝卜、菠菜、韭菜、小葱……甚至还有几株沿着矮墙攀爬的南瓜和丝瓜,虽然叶子已经枯黄,但还能看到几个老南瓜挂在藤上。地里的土明显被翻整过,看起来很肥沃。 不过卫辰家这个院子大,不具备普遍性,还是李奶奶和刘婶家墙边的具有普遍性。 “卫辰同志在家吗?”王主任问。 卫辰当时正在屋里,闻声走了出来。面对街道主任,他不卑不亢,态度坦然。 王主任问了他几个问题:怎么想到利用这片空地?种了哪些菜?怎么管理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卫辰早有准备,结合后世一些阳台种植、立体种植的简单思路,当然用符合这个时代具体情况进行了“包装”,侃侃而谈。 比如用废弃的木箱、破缸装土,可以灵活移动,不破坏地面;搭简易的竹竿架子,让瓜豆类往上长,节省地面空间,还能遮阴;利用家里的淘米水、烂菜叶、草木灰等沤制肥料,改良土壤,减少投入;选择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短的品种,提高产出效率等等。 他说得条理清晰,简单实用,听得王主任眼睛越来越亮,不住点头,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好!很好!”王主任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赞许笑容,“卫辰同志,你这些办法很实际,很有想法!这才是真正动脑筋、想办法搞生产自救! 既不占用公共用地影响他人,又能实实在在解决自家吃菜问题,还能美化环境!你这个经验非常好,值得推广!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材料,要在咱们街道试试,要是效果好,算你一个大功劳!” 后来,卫辰还真因为这事儿,得了街道办一张盖着红戳的奖状和一支英雄牌钢笔。东西不贵重,但意义非凡。 更重要的是,经过王主任的公开肯定和有意推广,四合院乃至周边胡同里,利用边角地种菜的行为,从“可能犯错误”变成了“值得鼓励的好事”,甚至成了一种新的风尚。 贾张氏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在家指桑骂槐,却再也没人附和她。易中海试图借此重振声威的打算彻底落空,反而因为那番“提醒”显得心胸狭隘、不合时宜,威信更是跌到了谷底。 回想起这段往事,卫辰嘴角微翘。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可能是一座山,但有时候,顺应潮流的一点小小智慧,也能让某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眼下,还有更温暖的事情等着他。 “李奶奶,刘婶,你们就别推辞了。”卫辰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语气不容拒绝,“都不是外人,平时我家小苒没少得你们照应。今天正好有点好东西,本来也打算晚上叫上小石头和小草一起过来打打牙祭,这赶巧了,省得我再跑一趟。都留下,咱们一起吃顿热乎的!” 他说着,走到自行车旁,指着那两瓦罐:“这不,东西都备好了。” 他先抱起那个稍小一些、用深色旧棉袄裹着的瓦罐,入手温热,沉甸甸的,递给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牛大力:“大力,搭把手,把这个抱厨房去,小心点,有点烫。” 牛大力“哎”了一声,连忙双手接过来。瓦罐入手温热,隔着棉袄也能感到沉实,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勾人馋虫的浓香隐隐透出,让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接着,卫辰自己弯腰,稳稳地抱起了那个更大一些、用浅色旧棉袄包裹的瓦罐,对母亲说:“妈,这个我先拿屋去。” 王秀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瓦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点点头:“嗯,去吧。” 卫辰抱着大瓦罐进了屋。李奶奶和刘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明白人,肯定是卫辰又弄回来了啥好东西,谁也没多问一句那大瓦罐里到底是什么,只是心里对卫辰的本事又高看了一眼,同时涌起更多的感激。这年月,能弄到点“好东西”还能想着她们,这份情谊,太重了。 卫辰很快空着手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满脸好奇的牛大力和带着询问眼神的母亲、李奶奶、刘婶解释道:“是牛肉汤,一个屠宰场的朋友搞到的,以前从我这里弄过一些肉,感激我就分我了一些! 熬得特别浓,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我就想着,天冷了,正好叫上李奶奶、刘婶你们,还有小石头小草,一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也解解馋。” “牛肉汤?”李奶奶和刘婶同时低呼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牛肉!这可是比猪肉还稀罕的肉食!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特殊供应才能见到一点,还多是筋头巴脑。卫辰居然弄到了牛肉,还熬成了汤!这情分…… “这……这太贵重了!卫辰,这可使不得!”李奶奶连忙摆手,枯瘦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们自己留着吃,补补身子!我们哪能……” “是啊,卫辰,你们年轻人正需要营养,你妈身体也要补补,这好东西,你们自己……”刘婶也连忙推辞,虽然那隐隐飘来的肉香让她也暗自咽了口口水。 “哎呀,奶奶,婶子,你们就别客气啦!”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 卫苒像只小鸟一样飞了进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她身后,跟着一个虎头虎脑、晒得黝黑的小男孩,和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虽然瘦弱但眼睛格外明亮的小女孩。 正是小石头和牛小草! “干妈!辰哥!” 小石头响亮地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牛小草则害羞地躲在小石头身后,小声叫了句:“干妈,辰哥哥。” 第340章 请吃牛肉面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王秀兰正式收了小石头和牛小草做干儿子、干女儿。这事儿,卫辰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看着母亲真心喜欢这两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自家条件稍好,总想帮衬,但直接给东西,不仅李奶奶和刘婶坚决不肯收,两个孩子也倔强得很。 于是卫辰给母亲出了认干亲的主意。这样一来,王秀兰作为干娘,接济一下干儿子干女儿,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奶奶和刘婶起初也是百般推辞,觉得自家条件差,不能拖累王家。但架不住王秀兰一片真心实意,卫辰又从旁劝说这是为了孩子们好,让孩子们多个依靠,两家也能更亲近互相照应。 最终,李奶奶和刘婶含泪答应了。从此,三家真正成了干亲戚,走动频繁,感情日深。 “回来啦!快,小苒,和你石头哥和小草姐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晚咱们吃好的!” 王秀兰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笑容愈发慈祥温暖。 “好吃的?” 卫苒大眼睛忽闪忽闪,小石头和牛小草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勾魂摄魄的肉香,让三个孩子本就空瘪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卫辰笑着拍了拍小石头结实的肩膀:“对,有好吃的!不过,想吃好的,可不能白吃,得先干活!菜园还没彻底收拾利索呢,快去帮忙!” “好!” 三个孩子齐声应道,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有好吃的作为动力,他们干劲十足。 卫苒放下书包就跑过去帮母亲归拢散落的菜叶,小石头抢过牛大力手里的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泥土,连最害羞的牛小草也踮着脚尖去捡拾掉落的萝卜缨子。 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忙碌的身影,之前那点推让的气氛被这蓬勃的生气冲得无影无踪。 李奶奶和刘婶见状,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刘婶擦了擦微湿的眼角,爽利地说:“行!那今儿个我们娘儿几个就厚着脸皮,沾沾你们的光!秀兰妹子,卫辰,有啥活,尽管吩咐!” “刘婶,您擀面条是一绝,今天这面条,可就指望您了!”卫辰笑着从面缸里舀出小半盆精细雪白的富强粉,“咱们今晚吃牛肉面,配您的手擀面!” 刘婶一看那白花花、没有一丝杂色的精粉,又是一阵心疼加惊叹:“哎哟,我的天,这……这可是上好的白面啊!卫辰,你也太……太舍得了!掺点棒子面也行啊!” “不掺,今天就用纯白面!”卫辰语气肯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豪气,“牛肉汤就得配筋道的白面条才够味!偶尔吃一顿,奢侈一回,没事儿!” 刘婶看着那盆白面,又看看卫辰坦然的笑脸,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心对待的暖意。她挽起袖子:“成!今天就让你刘婶露一手!保管把这白面擀得又薄又筋道!” 王秀兰也没闲着,她将剩下的一些白面掺上玉米面,和了一小块金黄色的二合面,准备在锅边贴饼子。李奶奶则颤巍巍地去剥蒜、洗葱,准备调料。 屋外,牛大力带着三个孩子已经把菜园彻底收拾妥当,萝卜白菜都下了地窖,枯枝败叶清扫干净,连地都粗略平整了一下。小院恢复了整洁,空气中还残留着泥土和蔬菜的清新气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空上缀着几颗疏朗的寒星。东跨院的厨房里,点起了那盏玻璃罩子煤油灯。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卫辰将那个小瓦罐里温热的牛肉汤倒入锅中,又添了些开水。乳白色、凝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牛油的浓汤在锅里翻滚起来,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肉香、骨香和淡淡香料气息的醇厚香味,如同有实质般弥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动着肠胃最深处的渴望。 刘婶已经和好了面,正在案板上用力揉搓。面团在她灵巧而有力的手下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擀面杖在她手中飞舞,很快,一张又薄又匀、几乎能透光的大面皮就铺满了整个案板。叠起,切条,抖散……根根分明、粗细均匀的面条如同银丝般呈现出来。 另一边,王秀兰将二合面拍成一个个巴掌大的饼子,熟练地贴到烧热的铁锅边上。面饼接触锅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股带着焦香的蒸汽。很快,一圈金灿灿、胖乎乎的饼子就贴满了锅沿。 卫辰从碗柜里拿出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煮好的牛肉,是他刚刚拿回来,就是今天在猎人小屋煮的。足有五六斤重,颜色红亮,纹理分明。 他操起菜刀,直接切了一半,然后熟练地将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每一片都带着诱人的光泽和纹理。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开饭喽!” 卫辰一声吆喝,如同最美的乐章前奏。 煮好的面条捞进一个个粗瓷大碗,浇上滚烫的、飘着油花和葱花的浓白牛肉汤,再铺上几片厚厚的、颤巍巍的酱牛肉,最后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碎的青蒜苗。 一碗碗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牛肉面端上了厨房餐厅的餐桌上。旁边,还有焦黄喷香、散发着粮食本味的二合面饼子。 当这一碗碗堪称“奢华”的面条摆在面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橘黄的灯光下,洁白的碗边映着乳白的汤,红褐的肉片,翠绿的蒜苗,构成一幅让人喉咙发紧的画面。 李奶奶看着碗里那实实在在的、大片大片的牛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小石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碗,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牛小草则小心翼翼地看着碗,又看看大人,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牛大力憨厚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和渴望。 “都别愣着了!趁热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卫辰率先拿起筷子,朗声说道,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对,对,趁热吃!”王秀兰也连忙招呼,声音有些哽咽。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的轻碰声,以及极力压抑却仍忍不住发出的、满足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牛肉炖得极其酥烂,几乎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道,醇厚无比;面条吸饱了浓汤,爽滑筋道,麦香与肉香完美融合;喝一口热汤,那浓郁的、带着牛油芬芳的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仿佛将积攒了一整天的寒气都驱散了。再咬一口焦脆的二合面饼子,粗糙的颗粒感与汤汁的丰腴相得益彰。 大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往孩子们碗里夹。 “小苒,多吃点,正长身体呢!”王秀兰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一片肉,放到女儿碗里。 “大力,来,这块带筋的,香!”刘婶将肉夹给儿子。 “小草,别光喝汤,吃肉,吃肉才有力气。”王秀兰给卫苒夹完,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给小草。 “干妈,您自己吃!” “奶奶,我碗里有!” “妈,您别光顾着我!” 孩子们却懂事得让人心疼,总是躲闪着,或者偷偷又把肉夹回去。卫苒把肉夹回母亲碗里:“妈,您也吃,您最近都累瘦了。” 小石头涨红着脸,把肉夹给李奶奶:“奶奶,您牙口不好,这肉烂糊,您吃!”牛小草则悄悄把肉埋在面条下面,小声说:“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卫辰看着这温馨又有些心酸的互相推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别让了!今天肉够,锅里还有汤呢!都放开肚子吃!李奶奶,您得把身体养好了,将来还得看着小石头娶媳妇、抱重孙子呢!不吃饱哪行?” “噗——”正埋头对付面条的小石头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红得像块大红布,头恨不得埋到碗里去。 “哈哈哈哈……”大家都被逗笑了,连腼腆的牛小草也忍不住抿着嘴乐,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快活起来。 “就是!卫辰说得对!”刘婶笑着接口,也不再推让,夹起一大片牛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今天啊,咱们都托卫辰的福,开开荤!都吃,都吃!” 笑声中,最后那点拘谨和推让也消失了。大家终于不再客气,专心享受着这顿难得的美食。 牛肉的浓香,面条的爽滑,面饼的焦脆,混合着亲情与邻里间毫无芥蒂的温暖,在这间被橘黄色灯光笼罩的厨房里流淌、弥漫。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呼啸着掠过屋檐,但屋里却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将所有的寒冷和艰辛都隔绝在外。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含笑的脸,看着李奶奶和刘婶脸上满足放松的神情,看着几个孩子吃得香甜、小脸泛红的模样,心里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和幸福填满。 日子是艰难,但有这样孝顺有本事的儿子,有这样和睦互助的邻里,有这样懂事可爱的孩子,再难的日子,也有了光亮,有了盼头。 卫辰慢慢地吃着面,感受着唇齿间的鲜美,更感受着这份其乐融融的温情。他知道,这样的时刻,在这物资极度匮乏、人心也容易变得冷硬的年月里,是多么的珍贵和脆弱。 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地守护这份温暖,让这些他在乎的人,能在漫长的寒冬里,多一丝饱足,多一点希望。 第341章 告别母亲 夜深了,东跨院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散去,只剩下厨房那盏煤油灯还亮着,将王秀兰忙碌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碗筷已洗刷干净,锅灶也擦拭得一尘不染,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牛肉汤那勾魂摄魄的醇香,混合着烟火气,久久不散。 卫辰帮着母亲把最后一张凳子归位,看着母亲略显疲惫但依旧透着满足笑意的侧脸,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妈,您坐着歇会儿,喝口水。”卫辰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王秀兰接过碗,在桌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今儿个这顿饭,吃得真舒坦。李奶奶和刘婶她们,怕是好久没沾过这么多油水了。小石头和小草那俩孩子,你看吃得那个香……” 她说着,眼里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是啊,大家都高兴就好。”卫辰在母亲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缓缓开口:“妈,有件事儿得跟您说一声。厂里……给我派了个任务,得出趟远差。” “出差?”王秀兰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浮现出关切,“去哪儿?去多久?危险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母亲本能的担忧。 “您别担心,不危险。”卫辰连忙宽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是采购上的事儿。您也知道,现在到处都缺物资,厂里生产要保障,职工生活也得想办法。采购科那边人手不够,跑不过来,李副厂长知道我路子广,认识些朋友,就让我也帮着跑跑,去北边几个省份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剂一些计划外的物资回来。” 他刻意模糊了“打猎”的真实目的,只说是“采购”。这年头,借着“采购”之名行各种门路搞物资的事情并不鲜见,王秀兰也常听儿子提起厂里某某采购员又去了哪里,弄回了什么紧俏货,虽然半信半疑,但也算是能接受的解释。 “北边?那么远?”王秀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一来一回,路上就得不少日子吧?得多长时间?” “嗯……这次跑得比较远,可能得……一个月左右。”卫辰尽量把时间说得长一些,为后续可能的“耽搁”留有余地,同时也避免母亲短期内盼归心切。“厂里也知道路途遥远,任务重,直接批了我一个月的假,让我灵活安排,不急着回来。” “一个月……”王秀兰喃喃重复着,端着碗的手有些发紧。儿子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身边这么长时间,又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这物资紧缺、人心浮动的年月,路上能安全吗?吃住能习惯吗?万一……无数个担忧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卫辰看出母亲的忧虑,伸手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粗糙的手,温声道:“妈,您别瞎想。厂里开好了介绍信,路费、住宿费都实报实销。路上我会小心的,到了地方就住招待所,不去危险的地方。采购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多跑跑关系,多打听打听,成不成还得看运气,不着急。您儿子我机灵着呢,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办事。”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而且,我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先回趟老家,去看看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他们。自从上次回来,又有小半年没见着了,心里怪惦记的。给他们捎点东西,也报个平安。等从老家回来,我再从那边直接往北边去,也顺路。” 听到儿子要回老家看爷爷奶奶,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忧虑被冲淡了些许。她嫁到卫家这些年,公婆待她不错,尤其是婆婆,在她守寡后没少帮衬。虽然卫辰父亲走得早,全靠家里的公公、孩子大伯三叔帮忙。只是这两年日子越发艰难,自己跟着儿子来到四九城后,回去得少了。儿子能回去看看,老人家肯定高兴。 “是该回去看看。”王秀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爷你奶年纪大了,这年月……唉,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咋样。你大伯一家子,负担也重。” 想到老家可能同样艰难,她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卫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量看看老家那边有什么能帮衬的。您在家也要好好的,我不在的时候,锁好门,晚上早点休息。粮食我都备足了,放在老地方,您别省着,该吃就吃。有什么事就去找李奶奶和刘婶商量,她们都是实在人。”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兰连连点头,反过来叮嘱儿子,“你在外头才要千万小心!别逞强,别跟人起争执,钱财不露白,晚上别走夜路……介绍信、钱和粮票要贴身放好……”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都塞进儿子脑子里。 卫辰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他知道,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稍稍安心。 这一晚,王秀兰几乎没怎么睡。儿子要出远门,时间还这么长,做母亲的哪里能放心得下。天还没亮,她就窸窸窣窣地起了床,点上煤油灯,开始翻箱倒柜地给儿子收拾行李。 一件厚实的棉袄是必须的,北边可比四九城还冷。两套换洗的、打了不少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里衣。袜子多备几双,破了可以换。一双千层底的新布鞋,是她前阵子熬夜赶出来的,鞋底纳得密实,耐磨。一个军用水壶,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一双筷子…… 她还找出了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皮,那是卫辰父亲当年用过的。她细细抚摸着包袱皮上磨损的边角,眼圈有些发红,但很快又振作精神,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给老家公婆做的两双厚棉鞋,鞋底用的是攒了好久的旧布和麻绳,纳得结结实实,鞋帮里絮着新棉花,暖和。这是她早就做好,一直没机会捎回去的。 又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里面是她省下来的一点白面和一小包白糖。“这点白面,给你爷奶熬点糊糊喝,白糖……冲水喝也能补补气。”她喃喃自语着,将布袋塞进棉鞋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卫辰起床时,看到母亲已经将一个大包袱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炕沿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点的布兜,里面装着几个杂面窝头和几个煮鸡蛋——显然是给他路上吃的。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卫辰心里一暖,又有些心疼。 “睡不着,就起来了。”王秀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把包袱推到儿子面前,“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啥不?路上吃的我也准备了点,你带着,万一路上找不到吃的……” “妈,吃的不用带这么多,厂里给了粮票和补助,路上饿不着。”卫辰打开包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针线包、一小卷纱布都准备了,心里更是酸软。他拿起那两双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棉鞋,问道:“这是给爷奶的?” “嗯,”王秀兰点头,“你爷腿脚不好,冬天怕冷。你奶腰也不好……唉,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她语气里带着思念和担忧。 卫辰放下棉鞋,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说:“妈,棉鞋我带着,这是您的心意。但是粮食,真的不用。” 他压低声音,“您忘了?我有门路。这次回去,给爷奶带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比这个好,也……更合适。您这点细粮,留着和小苒在家吃。我不在,你们更要吃好点,不然我在外头也不安心。” 王秀兰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想起儿子那些神神秘秘却总能解燃眉之急的“本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儿子有他的门路和打算,自己这点东西,或许反而添乱。“那……那你一定替我和你爸,好好孝敬孝敬你爷奶,看看他们缺啥少啥……” 她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您放心,我都明白。”卫辰郑重应下。 吃过简单的早饭,天刚蒙蒙亮。卫辰将那收拾好的大包袱捆在自行车后座,又将母亲准备的小布兜挂在车把上。王秀兰和卫苒一直送到院门口。 “哥,你早点回来!”卫苒拉着哥哥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嗯,在家听妈的话,好好上学。”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辰儿,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地方,有机会就给家里捎个信……”王秀兰千叮万嘱,声音有些哽咽。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屋吧,外头冷。”卫辰骑上自行车,回头朝母亲和妹妹挥挥手,“都回去吧!等我回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卫辰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胡同拐角。王秀兰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女儿轻轻拉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院子,那身影在清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第342章 回趟老家 卫辰骑着自行车,出了北平城,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向着位于西山深处的老家——暴峪泉村方向骑去。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挑了一些相对僻静、但更近便的小路。以他的体力和车技,加上内功在身,并不十分费力。 越往西走,景象越发荒凉。深秋的北方大地,万物凋零。田野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茬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褐色,树木落光了叶子,枝桠嶙峋地指向天空,像是一双双绝望的手臂。 村庄稀疏,炊烟寥落,偶尔可见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农人佝偻着身子在田间地头翻捡着什么,或许是一点遗漏的菜根,或许是能吃的草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萧条气息。这与城里虽然也艰难但尚有基本供应和黑市流通的情况截然不同。乡村,尤其是像暴峪泉这样偏远的山村,才是这场饥荒最直接、最残酷的承受者。 随着距离老家越来越近,卫辰的心情也越发沉重。他记忆中的暴峪泉村,虽然贫瘠,但山清水秀,乡亲们勤劳朴实,春夏时节山上也有野物,河里也有鱼虾,总能勉强糊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终于,在颠簸了近几个小时之后,卫辰终于看到了暴峪泉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坳地里,几十户土坯房和石头房依山而建,显得破败而沉寂。去年回来时,虽然也能感受到困难,但至少村口还有玩耍的孩童,屋顶还有炊烟,田埂上还能看到零星的绿色。 而如今…… 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树下不见一个人影。 通往村里的土路两边,原本应该收拾得整齐的田地,如今大片荒芜,杂草丛生,只有零星几块地里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蔫头耷脑的越冬小麦,苗情极差。更远处山坡上的梯田,很多都荒废了,露出干裂的黄土。 村子里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也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粮食可下锅。 偶尔有一两个村民佝偻着身影匆匆走过,身上的衣服破旧单薄,补丁摞着补丁,脸上是那种长期饥饿带来的、麻木的菜色。有几个人脸颊和眼睑浮肿,那是营养不良的典型症状。 孩子们也不见了往日的嬉闹,要么躲在门洞里,睁着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外来者,要么有气无力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小脸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着不知传了几代的、空荡荡的旧棉袄,根本无法御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死寂的味道。没有半分临近年底该有的喜气,只有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卫辰推着自行车走在村里唯一的主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和尘土,发出单调的声响。路过的村民认出是他,也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便又低下头,匆匆走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好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对生存的茫然。 卫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阵发疼。这才是困难时期最真实的模样,剥去城市里那层勉力维持的体面,露出血肉模糊的残酷本质。 在这样偏远的山村,没有黑市可以投机,没有工厂可以调剂,靠山,山里的野物早已被搜刮殆尽;靠水,小河几近干涸,鱼虾绝迹。土地歉收,甚至绝收,村民们除了硬扛,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出路。 眼前的惨状,比他从原身记忆里得到的印象,还要触目惊心数倍。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能改变什么?或许,只能先顾好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没有在村里多做停留,推着车,径直向着村头的祖宅老屋走去。那是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住的地方,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黄土垒的院墙已经斑驳,木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 在进村之前,他已经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从游戏世界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些东西:二十斤用旧布袋装着的、颗粒不算最精细但绝对扎实的棒子面;五斤用油纸包好的、颜色略黑但麦香扑鼻的全麦面粉;一小块用干荷叶包着的、约莫四五斤重的腊肉,黑红油亮;还有两只风干后用草绳捆好的野兔和一只野鸡。 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棒子面是他家口粮定量里攒下的,实际上他家很少吃棒子面,每月的定量也都留了下来。 白面和肉食则来自游戏世界的“产出”,被他处理得看起来像是从黑市或山里弄来的“寻常”货色。 不是他拿不出更好的,而是眼下这光景,在这样贫困的山村,拿出白米白面、大块鲜肉,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只会给老人带来祸患。这些“低调”但实在的东西,才是最能解燃眉之急,又不会太过惹眼的。 他将这些东西分装在自行车两边的竹筐里,上面盖上了破麻袋和干草,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行李。 来到祖宅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卫辰停下车,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门环。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是奶奶。 “奶奶,是我,小辰!”卫辰扬声喊道。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奶奶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小辰?是……是辰娃子回来了?” “是我,奶奶!我回来看您和爷爷了!”卫辰又喊了一声,心里一阵酸楚。奶奶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洪亮,多了几分虚弱和小心翼翼。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瘦削苍老的脸庞。正是卫辰的奶奶,卫赵氏。老人家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此刻却努力睁大,紧紧盯着门外的卫辰,待看清确实是自己一年多未见的孙子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辰娃子!真是我的辰娃子!” 奶奶声音哽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孙子的脸,却又有些不敢置信似的停在半空。 “奶奶!”卫辰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奶奶枯瘦如柴、冰凉的手,“是我,我回来了!您和爷爷还好吗?”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拉着卫辰的手就往院里拽,“快,快进来!外头冷!老头子!老头子!快看看谁回来了!” 听到动静,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同样瘦削、腰背有些佝偻的老人走了出来,正是卫辰的爷爷,卫老栓。 爷爷比去年看着又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眼神也有些呆滞,但看到卫辰的瞬间,那双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辰娃子?你……你咋回来了?” “爷爷!”卫辰鼻子一酸,快步上前扶住爷爷,“厂里放假,我回来看看你们!” 这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大伯卫长生和大娘赵金花闻声走了出来。大伯也是一脸菜色,身上的棉袄空荡荡的,显然里面没多少棉絮。大娘则显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看到卫辰,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但更多的却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不是城里侄子带来了什么吃的? “大伯,大娘。”卫辰连忙打招呼。 “小辰回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冷!” 大伯卫长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但笑容里也带着深深的疲惫。他帮着卫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看到车筐里盖着麻袋,眼神闪了闪,却没多问。 一家人簇拥着卫辰进了正屋。屋里比外面更暗,也更冷。土炕上铺着破旧的苇席,炕角堆着两床打满补丁的被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罐放在炕头,里面大概是凉水。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卫辰的心更沉了。他记得去年回来时,虽然也清贫,但屋里至少还有几分生气,炕是热的,水缸是满的。如今…… “辰娃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吧?你妈和小苒都好吧?”奶奶拉着卫辰在炕沿坐下,一连串地问道,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仿佛怕一松手,孙子就会消失似的。 “都好,都好。我妈让我给您二老带好。”卫辰忍着心酸,挤出笑容,“厂里派我出趟远差,顺路,我就先回来看看。您和爷爷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啥呀,凑合活着呗。”爷爷坐在炕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年景……能囫囵个喘气,就算不错了。”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悲凉。 第343章 老家的早晨 大伯卫大山蹲在门口的小凳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布满愁苦的脸更显苍老。“村里……唉,你也看到了。地里的收成,还不够交公粮的。山上的树皮都快剥光了,河沟里连个蚂蚱都找不着了。队里的粮了也快要见底了,家家户户都断顿了……你弟弟卫岩,饿得走路都打晃,昨天还跟你大娘说,看见土墙都想啃两口……”他说不下去了,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大娘赵金花在一旁偷偷抹眼泪,低声道:“娃他爹,别说了……小辰刚回来,说这些干啥……” 奶奶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强笑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辰娃子回来是喜事!老大,快去烧点热水,给辰娃子喝口热的。” “哎!”大伯应了一声,起身去外间灶台。 卫辰连忙拦住:“大伯,别忙活了,我不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自行车筐里将那些盖着麻袋和干草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当那袋沉甸甸的棒子面、那包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那块油亮亮的腊肉、还有那几只风干的野兔野鸡出现在昏暗的屋子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屋子里瞬间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奶奶的手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爷爷扶着炕沿站了起来,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粮食和肉,喉结上下滚动着。大伯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大娘更是“啊”地低呼一声,随即死死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 “爷,奶,大伯,大娘,”卫辰将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我从城里带来的,不多,是我攒下的一点定量,还有托朋友弄的一点山货。你们先对付着吃,千万别省着,身体要紧。” “这……这……”爷爷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袋棒子面,粗糙的手指感受着颗粒的质感,又碰了碰那硬邦邦的腊肉,老泪纵横,“辰娃子……你……你这孩子……城里也不容易啊……你拿这么多回来……你们咋过啊……” “爷爷,您放心,我和我妈、小苒在城里还好,有定量,偶尔也能弄到点别的。”卫辰连忙扶住爷爷,“这些您二老和大伯一家一定收下,尤其是爷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饿。这白面,给爷奶熬点糊糊,最养胃。腊肉和野味,炖汤或者切一点点掺在菜里,也能添点油水。” 他将东西推到奶奶面前:“奶奶,您收好,藏稳妥了。现在村里……,千万别让外人知道咱们家有这些。” 奶奶用力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的好孙子……奶奶……奶奶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这么孝顺……” 她又想起了早逝的儿子,悲从中来。 大伯卫长生也红了眼眶:“小辰!大伯……大伯替全家谢谢你!你这是救了咱家的命啊!” 卫辰摆摆手:“大伯!说这干啥!咱们是一家人,我妈常说,没有您和三叔,我们家都长不大!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我在,就不能看着爷奶和你们挨饿!” 大娘也在一旁泣不成声,拉着卫辰的手,反复念叨着:“一家人,是一家人!好孩子,好孩子……” 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家人,卫辰又详细询问了家里的情况。爷爷奶奶为了省下口粮给大伯一家和更小的孙子孙女,每天只吃一点点掺了野菜的糊糊,早已饿得浮肿。 大伯家更是艰难,半大小子卫东饿得皮包骨头,小的妹妹也面黄肌瘦。村里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更糟。前几天,村西头的刘老汉,就是活活饿死的…… 听着这些,卫辰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他知道这三年缺粮,但没想到这么缺,很多事情,不亲眼见根本无法想象! 他再次郑重叮嘱,粮食一定要藏好,每天掺着野菜偷偷吃一点,千万别张扬。又偷偷塞给奶奶一小卷全国粮票和十块钱,让她在最紧急的时候,去公社看看能不能换点救命的东西。 “爷,奶,大伯,大娘,我这次出差,时间可能不短。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熬过这段时间。等我回来,再想办法。”卫辰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眼神却因为有了希望而重新亮起来的亲人,心中暗暗发誓。他不能改变整个村子的命运,但至少,要让自己至亲的人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 夜色降临,破旧的祖宅里,因为卫辰带来的粮食和那一小卷腊肉熬出的一锅稀薄的、却带着油星的糊糊,而有了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热气和希望。 卫辰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爷爷奶奶压抑的咳嗽声和隔壁大伯家孩子睡梦中偶尔的抽泣,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是沉沉的、没有星光的黑夜,和死一般寂静的村庄。他知道,自己带来的这点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个寒冷的夜晚,至少这个院子里的人们,胃里不再那么火烧火燎地空,心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点活下去的火苗。 这一夜,卫辰睡得极不安稳。白日里所见所闻,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庞,那些浮肿的眼睑,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还有爷爷奶奶枯瘦如柴的手、大伯下跪时那沉重的一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锅掺了腊肉末和野菜的糊糊的微弱香气,那是绝望中生出的一丝希望,却更加衬托出这无边黑暗的沉重。 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鸡鸣。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炕那头,奶奶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含糊地问了声:“辰娃子?” “奶奶,我起夜,您睡吧。”卫辰压低声音安抚道。奶奶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或许是昨晚难得吃下点东西,睡得安稳了些。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刺骨。院子角落的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自行车旁,掀开盖在车筐上的破麻袋和干草,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棒子面、白面、腊肉、野味都还在。家里的情况远超他的想象,卫辰又从游戏世界的“背包”里,意念微动,取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杂面窝头——这是母亲王秀兰给他准备的路上干粮,他自己也不想吃。顺手将它们也放进筐里,重新盖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子角落,拿起扁担和水桶,想去村口的井里挑点水。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伯卫长生已经蹲在灶台边,正用一把豁口的破刀,小心翼翼地刮着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植物块茎,大概是昨天从哪个角落挖来的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看到卫辰,大伯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疲惫:“小辰,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大伯。”卫辰放下扁担,“我想着,待会儿去三叔家看看。离得近,我回来一趟,不去说不过去。” 提到三弟卫来顺,卫长生的脸色更加黯淡,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蹲回地上,继续刮着那可怜的块茎,声音低哑:“是该去看看……你三叔家……唉,更难。” 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用啊……爹娘养我这么大,现在跟着我挨饿……三弟那边,我也帮不上忙……眼睁睁看着……” 这个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庄稼汉,此刻终于忍不住流露出内心的煎熬和自责。他觉得自己没本事,养不活一大家子,连累父母跟着受苦,更顾不上同样艰难的弟弟。 卫辰走过去,蹲在大伯身边,拍了拍他那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青筋毕露的手背,沉声道:“大伯,这不怪你。这年景,谁家不难?您能把爷奶养活的这么好,没让他们冻着饿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孝心了。三叔那边,咱们一起去看看,总能有办法。” 卫长生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看着侄子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里那沉甸甸的负罪感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嗯,一起去。” 早饭是奶奶用卫辰带来的白面,掺和了大量野菜和一点点棒子面熬成的糊糊。虽然依旧稀薄,但有了白面的加入,口感顺滑了许多,也多了点粮食的香气。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就着卫辰昨晚悄悄拿出来、切成细丝的咸菜疙瘩。这顿早饭,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久违的“丰盛”。 妹妹卫敏吃得头也不抬,小脸几乎埋进了碗里。爷爷奶奶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吃得格外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珍馐美味。 吃过早饭,卫长生让媳妇赵金花把剩下的粮食和肉仔细藏好,特意叮嘱藏到地窖最深处,用杂物盖好,千万别让外人知道。然后,他便带着卫辰,出了院门,推着自行车朝着村头走去。 第344章 血脉相连 三叔卫来顺家住在村子更西边,地势更低洼一些,离大伯家其实也就隔了几户人家,不到一里地。但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却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路过的几户人家,门庭冷落,悄无声息。有的人家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了无生气。偶尔看到一两个村民蹲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对走过的人毫无反应。整个村子,像是一座被抽干了生机的死城。 “你三叔……是个要强的人。”卫长生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卫辰说,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往年收成好的时候,他年轻能干,你三婶也是一个好劳动,日子比咱家还强点。 可今年……唉,山上、地里,啥都没了。他家的底子,去年为了给卫民治病,也掏空了……今年开春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他怕拖累咱家,怕你爷爷奶奶跟着操心,这大半年,除了实在没办法过来借过两次盐,就没怎么登过门。我知道他家难,可咱家也……唉!” 卫辰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那种情景,两个同样被饥饿逼到绝境的兄弟,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却都无力伸手拉对方一把,只能各自在绝望中煎熬,还要强撑着不在对方面前露怯。这不仅仅是物资的匮乏,更是对尊严和亲情的残酷碾压。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前。同样是黄土垒的院墙,但塌了一角,只用几根树枝勉强挡着。推开木门,院子里空空荡荡,一堆柴火整齐的堆在墙边,显示了主人的勤劳,还有几蓬枯死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卫长生上前拍了拍门,声音不高:“来顺?来顺在家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卫长生又拍了拍,提高声音:“来顺!弟妹!是我,长生!”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男人的脸,正是三叔卫来顺。他看上去比去年苍老了许多,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 看到门外的大哥和侄子,卫来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认出了人,那茫然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惊讶、羞愧、窘迫和无措的情绪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把门关上,仿佛不愿让亲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大哥……小辰?你们……你们咋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来看看您,三叔。”卫长生心里一酸,抢先一步抵住门,不由分说地推门走了进去。卫辰也跟着闪身而入。 屋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凄凉。正屋的门窗都用草帘子挡着,但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阴冷。一个同样瘦弱、脸色蜡黄的女人从正屋探出头来,是三婶李秀芝。她看到卫长生和卫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亲切又尴尬的笑容。 “大哥……小辰?快,快屋里坐……外面冷……”三婶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和不安。她局促地搓着干裂的双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空荡荡的,更显得人瘦骨嶙峋。 “三叔,三婶。”卫辰喊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冰冷得几乎没有任何热气的灶台,心里堵得难受。 “进……进屋吧,外头风大。”卫来顺低下头,不敢看大哥和侄子的眼睛,侧身让开了路。 屋里比院子更暗,也挺冷。两个弟弟卫国和卫民缩在炕上,只有炕上稍微暖和点。 “小辰……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妈和小苒……都还好吧?”卫来顺搓着手,低着头,声音干巴巴地问道。他不敢问城里怎么样,也不敢诉说自己家的苦,只能用这种最寻常的寒暄来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昨天刚回来。我妈和小苒都挺好的,劳三叔惦记。”卫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看着三叔那佝偻的背,那躲避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这不是懒惰,也不是无能,这是一个男人在极限的生存压力下,尊严被一点点碾碎后的羞愧和无力。 “好……好就好……”卫来顺喃喃着,目光在地面上游离,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此刻却像一株被风霜彻底打蔫了的枯草。 三婶则显得稍微“活泛”一些,或许是女人的天性使然,或许是在极度困窘中,依然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和待客之道。 她强打着精神,对卫长生和卫辰说:“大哥,小辰,你们坐,坐……家里……家里也没啥招待的,我去烧点热水……” 说着,她就要转身去那冰冷的灶台边。 “弟妹,别忙活了!”卫长生连忙拦住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自家兄弟,不用这些虚的。” 卫辰也开口:“三婶,真的不用麻烦。我们不渴。”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个小的,卫民,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些不安,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小猫似的啜泣声。 “孩子……是饿了吧?”卫长生看着侄孙的样子,心如刀绞,忍不住问道。 三婶王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肩膀微微抽动,却说不出话来。卫来顺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 “三叔,三婶,”卫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家难。大伯家也难。没想到咱们农村现在这么困难!都怨我,这半年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他转身走到门口,从自行车后座的筐子里,借着筐子和破麻袋的遮挡,手伸进去,意念微动,拿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约莫二十斤的布口袋,里面是棒子面。另一个小一些的布袋,里面是约莫五斤的白面。还有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比给爷爷奶奶那块稍小一些的腊肉,以及两只风干后显得干瘪但依旧能看出是野味的野兔。 当这些东西被卫辰一样样放在那张歪斜的木凳上时,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卫民那细微的、因为闻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食物气息而变得更加明显的啜泣声。 三叔卫来顺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粮食和肉,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骤然升起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羞愧和感激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 三婶王氏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崩溃的宣泄。“小辰……我的好侄儿……你这……你这是救了俺们一家子的命啊……” “三婶!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卫辰眼眶通红。 “现在都不容易!”三婶也激动的说道。 “来顺!你愣着干啥!”卫长生冲着还在发愣的三弟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还不快谢谢小辰!这是你亲侄子!是咱卫家的种!” 卫来顺仿佛被这一嗓子惊醒,他踉跄着上前两步,看着那些救命的粮食,又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神色沉稳的侄子,这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汉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抬起颤抖的手,想拍拍卫辰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觉得自己这双沾满泥土和绝望的手不配触碰眼前这个带来希望的侄子。最终,他只是反复地、语无伦次地说着:“小辰……小辰……三叔……三叔没用……三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三叔!”卫辰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有力,“别说这些!咱们是一家人!我爹要是在,也绝不会看着您一家挨饿!这些东西,您收好,藏严实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炕上那两个因为大人异常举动而有些惊恐、却又眼巴巴望着粮食口袋的孩子,继续道:“这棒子面和白面,掺着野菜,熬糊糊喝,能顶一阵子。腊肉和野味,每次切一点点,炖汤,给弟弟们,也给三叔三婶你们自己补补身子。人是铁饭是钢,你们要是倒下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又从怀里(实则是空间背包)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的二合面馒头,走到炕边,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卫国和卫民:“来,卫国,卫民,先垫垫肚子。” 两个孩子看看窝头,又看看父母,不敢接。直到卫来顺含着泪点了点头,卫国才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甚至来不及咀嚼。 卫民小一些,也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卫辰,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卫辰不忍细看的、属于孩童的纯真乞求。 第345章 短暂“闭关” 看着弟弟们饿成这样,卫辰只觉得鼻头发酸。他转过身,背对着三叔三婶,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这个时代的苦以前只是听说,真正见证的时候会发现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你想想。一年前自己大伯和三叔家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自己这一年最多的是待在四九城,应该是见到灾年期间最好的情况,其他的地方什么样子,不敢想象。 这次回来看到大伯和三叔家的情况,卫辰觉得自己应该多做点啥,管不了时代的洪流,但至少能顾好自己这个大家。毕竟,这一家人,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一家对自己和自己家人确实很好。 转身卫辰掏出准备好的、和给奶奶一样的零散粮票和一些钱,塞到三婶手里:“三婶,这个您拿着,应急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动,也别让人看见。” 三婶握着那卷粮票和皱巴巴的票子,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泪如雨下,只是不住地点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叔,”卫辰再次看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卫来顺,语气郑重,“这个冬天,是最难熬的时候。您和大伯,还有村里其他还能动的人,尽量少出门,减少消耗,保存体力。山上、地里已经没什么可找的了,别再把身体折腾垮了。一定要保重身体,尤其要照看好孩子们。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开春,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地里有了活气,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再回来。您和大伯两家,还有爷奶,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挺过去!”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卫来顺夫妇几乎枯竭的心田。卫来顺用力抹了把脸,挺了挺那佝偻的脊背,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量:“小辰,三叔……三叔记住了!你放心,三叔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三婶和孩子护好了!” 从三叔家出来,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依旧惨淡无力,照不暖这寒冷的村庄和人心。卫长生一路沉默着,直到快走回自家院门,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卫辰说:“小辰,今天……多亏你了。你三叔……他心里苦啊。” “大伯,咱们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卫辰望着远处荒芜的山梁,缓缓道,“这世道艰难,咱们卫家人,更要抱成团,互相拉扯着,才能活下去,活得好。” 卫长生用力点了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神情。或许,侄子的归来,带来的不仅仅是救命的粮食,更是一份支撑着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晚上,卫辰依旧住在爷爷奶奶的老宅。他将从城里带来的一些消炎、止痛的常用药留给了奶奶,叮嘱她收好,又悄悄给爷爷渡了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内息,帮助老人抵御寒气,温养身体。他知道这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老人这个冬天好过一些。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卫辰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三叔家那绝望而压抑的气氛,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啃窝头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时代,这片土地,还有太多像三叔一家、像暴峪泉村这样的苦难在无声上演。 他握紧了拳头。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自保,更要能守护亲人,甚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点什么。这次“出差”,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夜色深沉,祖宅里的人们,因为胃里有了食物,因为心中有了盼头,似乎睡得比前一夜安稳了些。而卫辰,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考着前路,规划着未来。 清晨,暴峪泉村的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云,没有风,但那股子干冷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村口的老槐树下,卫辰推着自行车,身边围站着爷爷奶奶、大伯一家、还有三叔一家。 一天的休整和那点救命的粮食,似乎让亲人们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尽管那菜色和消瘦依旧触目惊心。奶奶紧紧攥着孙子的手,那双枯瘦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辰娃子,这就要走了?不能多住两天?”奶奶的声音带着恳求。 “奶奶,厂里任务紧,耽搁不得。”卫辰放柔了声音,耐心解释,“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得出发了。您放心,我年轻力壮,路上会小心的。” 他不能说自己要去“进山打猎”,更不能说要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只能将“出差”这个借口贯彻到底。 爷爷拄着拐棍,在一旁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深刻忧虑的脸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出门在外,多个心眼。财不露白,话不多说。遇到难处,宁可吃点亏,也别争强斗狠。早点……早点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爷爷,我记住了。”卫辰郑重地点头。 大伯卫长生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眶微红:“小辰,家里……你放心。有我和你三叔在,拼了命也会护着你爷爷奶奶,护着这个家。你……你自己千万保重!” 他知道侄子这一去,不仅仅是“出差”那么简单,那自行车筐里的粮食,还有侄子身上那种日渐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凛冽的气质,都让他隐隐感觉到不同。但他不问,只是把这份担忧和感激压在心底,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三叔卫来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这几顿有了点粮食下肚,他精神好了些,但腰背依旧佝偻。 他看着卫辰,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辰……三叔……谢谢你。等开春你回来,三叔……三叔给你抓最大的野兔子!”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却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对给予他希望的亲人,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三婶王氏则拉着卫辰的手,一遍遍重复着:“路上一定要吃好,穿暖,住店要住大车店,别省那点钱……”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旁边的卫国和卫民,两个小家伙也仰着小脸看着卫辰,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舍。卫民甚至伸出小手,拉了拉卫辰的衣角。 卫辰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堂弟的脑袋,温声道:“国子,民子,在家听爹娘的话,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等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嗯!”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最后,卫辰再次叮嘱大家把粮食藏好,注意身体,然后毅然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碾过村口冻结的尘土,向着来路驶去。他回头望去,亲人们依旧站在老槐树下,身影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韧,如同寒风中紧紧依偎的枯草,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直到转过山坳,再也看不到村庄的影子,卫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温情与责任暂时安放,接下来,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骑着车,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山更深处、早已被积雪覆盖、人迹罕至的荒僻小路。 路面颠簸不平,积雪下隐藏着碎石和坑洼,自行车行进艰难。但卫辰凭借过人的体力和对车辆的掌控,依旧稳稳前行。他要找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开始他计划中的“进山”行动。 骑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四周是连绵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山秃岭,枯死的灌木丛像一团团黑色的刺猬,点缀在茫茫白色之中。天空低沉,铅云密布,似乎酝酿着下一场风雪。气温低得呵气成冰,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切割着裸露的皮肤。 这里,差不多了。 卫辰停下车,将自行车瞬间收到背包空间。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里面其实还穿了紧身的兽皮软甲,来自游戏世界),脚上是母亲做的千层底新布鞋,背着弓箭袋,里面是那张陪伴他许久的猎弓和一壶箭。 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同样是游戏出品,还有一个不大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壶、一小包盐、火折子、一小块油布、以及一些应急的干粮和药品。轻装简从,但足以应付寻常的野外生存,这是有人的时候准备应付外人的,没人就瞬间收到背包空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丹田内那缕微弱但坚韧的真气缓缓流动起来,一股暖意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那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出来。这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威胁,但对于初步踏入修炼门槛的卫辰来说,已不足以构成障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向着记忆中猎物曾经相对较多的深山老林走去。积雪很深,一脚下去,直接没过了膝盖,行走起来异常费力。 但卫辰运转真气,提气轻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轻灵,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适中、间距均匀的脚印,速度竟然不慢。 第一天,他沿着熟悉的山脊和沟壑搜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雪原、林间、崖壁。他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踪迹:足迹、粪便、啃食的痕迹、栖息的洞穴……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白色,和那些被冰雪压弯或冻死的树木,几乎一无所获。 偶尔,会在某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几串细小凌乱的足迹,像是野兔或山鼠留下的,但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或者消失在岩石缝隙中,根本无法追踪。 有一次,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微弱的鸟鸣,赶过去时,只看到几只瘦小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很快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天色渐晚,卫辰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闪身进了猎人小屋,温暖的猎人小屋和外面是两个世界。第一天,一无所获。但他并没有气馁,寒冬狩猎本就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天,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向着更深处、平日人迹更罕至的峡谷和原始林地进发。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积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危险的雪窝。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他攀上一处高耸的山崖,极目远眺。群山皑皑,林海雪原,天地间一片苍茫寂寥。曾经在春夏秋三季活跃在这片山林里的野猪群、鹿群、獐子、野鸡、野兔……仿佛全部消失了。大自然用最残酷的方式,收回了它的馈赠。鸟兽绝迹,并非夸张,而是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看来,附近的猎场,是真的被搜刮干净了……”卫辰喃喃自语,眉头锁得更紧。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往年再难,深山里总还能找到点东西,但今年这冬格外酷寒,持续时间又长,连最耐寒的野猪都躲进了最深处的洞穴,轻易不会出来。 他又在附近细致地搜寻了大半天,只在一处背风的灌木丛下,发现了一只冻得半僵、瘦骨嶙峋的野兔。那兔子看到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惊恐地睁着红眼睛。 卫辰叹了口气,没有射杀它,而是将它从雪窝里拎出来,放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这一只兔子,对于他需求而言,毫无意义,杀了也只是徒增杀孽。 傍晚时分,卫辰站在一处山梁上,望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和远方城市隐约的轮廓,心中已然明了。 两天徒劳无功的搜寻,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依靠在四九城周边的常规深山狩猎,想要在年前获取足够分量的肉类,完成厂里艰巨的任务,根本不可能。死守在这里,只能是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认清现实,果断调整策略,是生存和成功的必备素质。卫辰不是迂腐之人,更不会抱有侥幸心理。 现实世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无论他如何努力吐纳,能够吸纳并炼化为真气的天地能量都微乎其微。 丹田内那缕真气,增长的速度缓慢得让人沮丧。他这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那些传说中的修炼者都要寻找洞天福地,或者依赖丹药灵石。在这种“末法”环境里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寸步难行。 “难怪修为进展如此缓慢,甚至无法修炼……”卫辰心中暗叹。日常的狩猎、搏杀,虽然能小幅打磨肉身根基,锤炼战斗意识,但对于真气修为的提升,帮助有限。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有最大的依仗——那个神秘的游戏世界。 既然现实世界寒冬封山,无猎可打,那么这段原本计划用于狩猎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难得的“空闲窗口期”。与其在冰天雪地里浪费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集中精力,投入到游戏世界中修炼一阵! 那里,不受季节影响,山林常青,野兽成群,资源近乎无尽。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他可以全力修炼《九霄射日诀》,有“灵气”可供吸收,修炼效率远超现实! 心思既定,卫辰不再迟疑。他确认四周安全后,意念沉入识海,沟通了那个悬浮的、古朴的猎人徽记。 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猎人小屋内。 温暖干燥的空气,带着木柴燃烧的淡淡烟味和皮革、草药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外,依旧是那副阳光明媚、山林葱郁的景象,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卫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心都为之一松。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可以掌控自己的修炼和收获。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猎人等级:19级。经验条已经接近满格。制约他升级的主要因素,是每天刷新的怪物数量有限。 现在,眼瞅着要升到20级了,到了二十级又能学习一个新的生活技能!更高等级能带来的新能力、新地图或者新技能。他决定,利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集中力量,刷怪升级! 他走到武器架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猎弓、箭矢,又将匕首磨得更加锋利。带上足够的补给,他推开小屋的木门,踏入了那片熟悉的、充满生机的山林。 游戏世界的狩猎,与现实的残酷搜寻截然不同。这里,生命的气息无处不在。鸟鸣婉转,松鼠在枝头跳跃,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或奔跑的动静。 卫辰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身影在林间快速而无声地穿梭。他的感知在游戏世界里似乎更加敏锐,视觉、听觉、嗅觉都被放大,能轻易发现猎物的踪迹。 一只肥硕的野兔刚从草丛探头,便被一支利箭钉在了地上。 灌木丛后传来窸窣声,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手起刀落,解决了一只试图偷袭的野狼。 溪流边,几只野鹿正在饮水,他屏息凝神,一箭射出,正中领头雄鹿的脖颈…… 他不再追求狩猎的技巧和完美,而是以最高的效率,清理着以猎人小屋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各个刷新点。经验值随着猎物的倒下而稳步增长。 当一天的“刷新额度”用完,山林暂时恢复平静后,卫辰并不休息。他会回到猎人小屋,享受一顿美食后,盘膝而坐,全力运转《九霄射日诀》。 游戏世界的“灵气”虽然也无法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相比,但比起现实世界强多了!真实世界几乎吸收不到灵气! 随着功法运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丝清凉而精纯的能量从周围空气中剥离出来,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汇入丹田,被那缕真气贪婪地吸收、炼化。 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练。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卫辰沉醉。 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箭术和身法的打磨。他会对着远处的树叶、晃动的枝条练习速射、连射、抛射,力求箭无虚发,心到箭到。也会在复杂的林地地形中反复腾挪跳跃,锻炼步法的灵活性和瞬间爆发力。 修炼、狩猎、再修炼……时间在游戏世界里仿佛流逝得很快。卫辰完全沉浸在这种实力快速提升的快感中,废寝忘食。 一段时间的专心修炼,《九霄射日诀》的修炼进展喜人。丹田内的真气已经比进入游戏世界前粗壮凝实了近一倍!运转起来更加流畅澎湃,对身体素质的加成也越发明显。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精神力也更加稳固凝练,使得他在瞄准时更加心无旁骛,箭术越发精准,甚至隐隐有一种“预判”猎物动作的直觉。 近身战力更是暴涨。以前他主要依靠弓箭,近身格斗多靠蛮力和反应。如今真气加持下,他的拳脚威力大增,配合日渐精熟的匕首技巧和灵活的身法,等闲两三头野狼恐怕都难以近身。 短短数日的“闭关”,卫辰的整体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一天,当卫辰又一次清空了一片区域的野兽后,一道熟悉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光芒从猎人徽记上闪过。 等级提升!20级!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不仅仅是经验提升带来的全身肉体的属性强化和提升,卫辰更感觉到自己的感知似乎又敏锐了一丝,对身体肌肉的控制也越发精细入微。还有大量的灵气补充,直接融入到自己的体内,壮大着体内的能量。 当那道熟悉而温暖的能量流伴随着猎人等级提升的提示,彻底洗刷过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气海时,卫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缕真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般纤细。此刻,它已然壮大、凝实,如同一条初具规模的小溪,在丹田内缓缓流淌,蕴含着沛然的生机与力量。 真元迅速壮大到了210年! 打开属性面板。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0级(1/)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210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20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采集术 第346章 新超凡技能 意念沉入,他甚至能“内视”到那真气所化的溪流中,隐隐有微光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道韵。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本承载着《九霄射日诀》传承的巍峨古书,仿佛被无形的清风拂过,厚重而布满岁月痕迹的书页,缓缓翻开了崭新的一章。 “轰!” 并不存在真实的声音,但卫辰的识海中却仿佛响起了一声宏大的道音。刹那间,无数玄奥的信息、图像、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入,融入他的记忆深处。 新的行气路线、更精妙的真气操控法门、关于如何进一步淬炼肉身、凝练神识的诀窍……这些知识并非死板的文字,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意境,让他瞬间明悟,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些新解封的修炼知识最后,附带了一个全新的、闪烁着赤金色光芒的技能符文——【烈火箭】! 心神触碰那符文,关于【烈火箭】的详细信息便了然于心:以特殊法门运转真气,将其注入箭矢之中,引动天地间的火行元气附着于箭上。箭出之时,炽烈如焰,不仅能大幅增加箭矢的穿透力和破坏力,更能附带持续的火焰灼烧效果,对惧火或阴寒属性的目标有奇效。 “非凡之力……终于出现了!”卫辰心中激荡。之前的箭术,无论多么精准迅捷,终究是凡俗技艺。而这【烈火箭】,已经踏入了“超凡”的范畴!这意味着他掌握的《九霄射日诀》,绝不仅仅是一部强身健体、增加气力的普通功法,而是一条真正通向非凡力量的路径! 他强压下立刻尝试的冲动,先仔细梳理、巩固了脑海中新得到的修炼知识。直到将这些知识彻底消化,与原有的功法根基完美融合,真气运转更加圆融自如之后,他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烈火箭】上。 来到猎人小屋外的空地,卫辰取出了自己的猎弓和一支普通箭矢。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技能传承中的法门,调动丹田内那壮大的真气。真气循着一条与平时射箭发力截然不同的、更加复杂精妙的经脉路线流转,最终汇聚于持弓的左臂和扣弦的右手。 嗡——! 弓弦未动,卫辰却感觉到手中的箭矢隐隐发出一声低鸣。弓身和箭杆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尤其是箭簇部分,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开!” 卫辰吐气开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道赤红色的轨迹划破空气,箭矢离弦的瞬间,箭身上竟然“腾”地一下,燃起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明亮的赤金色火焰!火焰并不炙热逼人,反而有种内敛的狂暴之感,紧紧包裹着箭矢,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百米开外,一株碗口粗的枯树被瞬间洞穿!箭矢去势不减,又深深没入后方的山岩之中,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冒着丝丝青烟。而被洞穿的树干,伤口处一片焦糊,如同被高温瞬间灼烧碳化,并且有细微的火苗在断口处跳跃燃烧,持续了数息才缓缓熄灭。 卫辰快步上前查看,心中震撼不已。这一箭的威力,远超寻常!不仅穿透力惊人,更附带如此强烈的火焰灼烧和持续伤害。若是对付野兽,一箭足以造成致命伤,甚至能引燃其皮毛。即便对付更强大的敌人,这种附加的火焰伤害也足以打乱其节奏,创造机会。 “好一个【烈火箭】!”卫辰眼中精光四射,满是兴奋。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这技能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不小。刚才那一箭,几乎消耗了他壮大后真气的二十分之一! 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施展,恐怕射出十箭左右就会真气枯竭。而且,这技能动静太大,那赤金色的火焰在现实世界使用,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游戏世界里,对付强大的怪物可以作为杀手锏。但现实世界……除非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卫辰心中暗忖。他可不想因为这种“超自然”能力,而被某些隐秘部门“请”去喝茶,甚至切片研究。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熟悉了【烈火箭】的发动感觉和威力后,卫辰又反复练习了数次,直到能够较为稳定地控制真气输出,使箭矢上的火焰更加凝练、消耗略有降低为止。每一次练习,都让他对真气的操控更加精细,对【烈火箭】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实验完新获得的攻击技能,卫辰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生活技能的学习。每五级等级提升,技能阁都会刷新出新的技能,这是他提升综合能力的重要途径。 他来到游戏世界的技能阁,意念集中,沟通技能阁。眼前光华一闪,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浮现。光幕上,除了之前见过的【剥皮专精】、【草药辨识】等技能图标外,果然又出现了数个新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灰色图标,代表着可解锁的新技能。 【采集术】:可对特定目标(如植物、矿物、猎物尸体)进行快速采集,自动获取所需部分材料,有一定概率获得优质材料。 【追踪术】:大幅提升野外发现、辨识、分析痕迹的能力,并可对特定目标进行精神标记,在小地图范围内显示其大致方位。 【驯养术】:略微提升驯服野兽的成功率,并对已驯服野兽有简单的亲和与指令效果。 【陷阱制作】:掌握更多基础陷阱的制作与布置技巧。 【烹饪】:提升烹饪食物的效果和口感。 看着这些新出现的技能,卫辰的目光在【草药辨识】和【追踪术】之间逡巡。按照原计划,【草药辨识】是他的首选。这个技能太实用了,尤其是在资源获取方面。 草药辨识,下一步会为中医中药做准备,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技能。 然而,他转念一想,“草药辨识可以往后放放,现在追踪术最适合放下! 【追踪术】……卫辰的目光定格在这个技能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个技能描述中的“精神标记”和“小地图显示方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在现实世界狩猎,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不是箭法不够准,不是体力不够好,而是——找不到猎物! 尤其是在这万物凋零的寒冬,野兽踪迹难寻,常常是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搜寻,却一无所获。 【追踪术】不仅能提升发现和辨识痕迹的能力,更能直接标记目标进行追踪!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神技! “自己目前已经有了加工工具,对【草药辨识】并非急迫需要。而【追踪术】……正是目前最需要的!”卫辰瞬间做出了决定。 意念锁定【追踪术】,选择学习! 光点融入眉心,刹那间,大量关于追踪的知识和经验涌入脑海:如何分辨不同动物足迹的新旧、深浅、走向; 如何通过粪便、毛发、啃食痕迹判断猎物的种类、体型、健康状况;如何观察环境中的细微变化(如折断的树枝、被蹭掉的苔藓)来推断猎物的行动路线; 如何利用风向、气味进行追踪;以及……如何调动一丝精神力,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标记”,并通过这个标记,在一定范围内,在小地图上显示出来! 这些知识并非凭空灌输,而是以一种醍醐灌顶的方式,让他瞬间理解和掌握,仿佛已经追踪过千百次。 “太强了!”卫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他迫不及待想要实验这个新技能。 他离开猎人小屋,来到城外山林边缘。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只正在灌木丛中啃食草根的野兔。卫辰屏息凝神,按照技能传承中的方法,集中精神,将一丝极其微弱、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延伸出去,轻轻附着在那只野兔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标记”。 野兔毫无所觉,依旧低头啃食。 卫辰意念一动,心中默念:“启动追踪术!” 脑海中微微一震,一幅简约但清晰的地图虚影浮现出来。地图以他自己为中心,覆盖了方圆大约百米的范围。而在地图上,一个微小的、闪烁的红色光点,赫然标注在那只野兔所在的位置!随着野兔的移动,红色光点也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卫辰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故意转身向相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然后闭上眼睛,仅凭脑海中那幅小地图的感应,调整方向。当他再次睁眼时,果然又“看”到了那只正在不远处悠闲蹦跳的野兔! 第347章 兴寿公社 “一个技能,相当于送了一个‘生物雷达’!”卫辰惊叹。这简直是狩猎的神器!不,不仅仅是狩猎,在很多场合下,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按捺不住,立刻退出游戏世界,意识回归现实。依旧是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他依旧盘坐在背风的巨石之后。他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在现实世界使用这个能力。 精神力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晋升20级后,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方圆210米左右(与真气修为的“210年”相对应)。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模糊地感应到生命的波动,但远不如游戏世界中清晰。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只躲在雪窝里瑟瑟发抖的野鸡。集中精神,尝试“标记”。 成功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建立起来,那头野鸡在他精神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 “启动追踪术!” 意念刚落,一副简陋、但功能相同的小地图虚影在脑海中浮现!地图覆盖范围大约正是210公里,也就是说标注目标只要在自己210公里范围内,地图就能显现!那只被他标记的野鸡,正以一个醒目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着! “现实世界也能用!”卫辰差点惊呼出声。这意义太重大了!这意味着他在现实世界的狩猎效率,将得到质的飞跃!并且这个功能可不仅仅是狩猎,自己现在可是在保卫科,以后抓敌特,抓犯罪分子,这可是大杀器! “21个标记,方圆210公里范围……足够了!”卫辰丝毫没有因为限制而沮丧。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随着他精神力的不断提升,这个技能的威力必将越来越强。现在,有了这个技能,他在现实世界寻找猎物的难题,将迎刃而解! 升到20级,真气暴增,解锁【烈火箭】,习得【追踪术】……这次“闭关修炼”的收获,远超预期。卫辰感觉自己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辅助能力,都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是时候结束“闭关”,开始真正的行动了。 他站起身,望向四九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西方那无边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群山。四九城周边,经过他这两日的实地探查和游戏世界里的对比分析,确实已无大群猎物可寻。零星几只,杯水车薪。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离开这片被饥饿和严寒舔舐过的土地,向着更远、更陌生的地域进发。广袤的中华大地,总有一些人迹罕至、尚未被饥饿彻底侵蚀的角落,隐藏着足够的猎物。他的“出差采购”理由,正好可以完美掩盖这次远行。 “游历大好河山,顺便‘采购’物资……”卫辰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背包里,游戏世界出产的猎物已经堆积如山。现在,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来源地”,一个合理的“交接方式”,就能将这些肉食,变成完成任务、改善生活、甚至换取更多资源的资本。 出了大山,到了相对平缓的道路上,卫辰取出了空间里的电动车。车轮碾过最后一道覆满冰雪的崎岖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连绵不绝、被苍白死寂统治的荒山秃岭,而是一片地势相对平坦、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的平原地区。 虽然田野里同样是一片冬日的萧瑟,大多数田地裸露着灰黄的泥土或残留着枯黑的秸秆茬子,处于休耕状态,但道路两旁偶见的整齐灌溉沟渠、远处村落上空袅袅升起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炊烟,以及道路上三三两两、虽然衣着朴素厚实、面带菜色但步履间尚存一份从容与目的的行人车马。 “这里是……”卫辰捏住车闸,将自行车停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极目远眺。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平原地区特有的、稍显浑浊的尘土气息,却少了山间那种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根据太阳方位、脚下地形与记忆中粗略的方位判断,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走出了西山余脉的腹地,来到了山前平原地带。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远处一片规模明显大于寻常村落的建筑群。那里有成排相对整齐的砖瓦或土坯房舍,有高高的、刷着斑驳白灰的围墙,围墙内可见一些高大的仓房式建筑,还有一面醒目的、在干冷风中微微舒卷的红旗——那是一个人民公社的所在地,是这个时代农村基层政经活动的中心。 卫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可能悬挂在门楼上的公社名称标牌,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但结合方位和记忆中的地理信息,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脑海:“兴寿公社?” 这个地名对他而言绝不陌生。在原身“卫辰”的记忆里,大伯卫长生家的大女儿,也就是他的大堂姐卫珍珍,就嫁到了这兴寿公社。 这里里卫辰的老家上苑公社不远,卫辰隐约记得,后世大概八十年代左右,行政区划调整,这兴寿公社与相邻的上苑公社合并,成为了后来昌平区下属的兴寿镇。不过眼下,它们应该还是两个独立的公社建制。 想到“卫珍珍”这个名字,卫辰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复杂而温热的暖流。这暖流源于原身深刻的情感记忆,也源自他融合记忆后产生的认同与感激。 重生这一年多来,他如同绷紧的发条,全力应对着在四九城立足生存的种种难题:解决母亲和妹妹的基本温饱,在轧钢厂采购科这个特殊岗位上谨慎前行,周旋于四合院那些心思各异的邻居之间,还要利用游戏世界这个最大依仗悄悄提升实力、改善生活。 每一桩每一件都耗费心力,对于老家那些亲戚,除了爷爷奶奶和近在咫尺的大伯三叔家,还回去看过几次,其他人也实在是无暇也无力顾,这个记忆里的大堂姐卫辰还没有见过。 这位大堂姐卫珍珍,在原主“卫辰”的成长轨迹中,却占据着相当重要且温暖的一隅。 她比卫辰大五六岁,是那种典型的、生于贫家、长于困顿却始终保持着善良淳朴本性的姑娘。 在卫辰父亲早逝、母亲王秀兰独自咬牙拉扯他和妹妹卫苒最为艰难的几年里,尚未出嫁的卫珍珍,是这个破碎家庭难得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暖光源。 记忆的碎片闪过:瘦小的“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时,珍珍姐悄悄从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午饭里省出半个掺着野菜的窝头,用手帕包了,趁没人的时候塞进他怀里;母亲王秀兰在田里劳作到直不起腰,珍珍姐挽起袖子就帮忙挑水、洗衣、照看更小的卫苒; 冬夜里“自己”发烧,是珍珍姐守了大半夜,用凉毛巾一遍遍敷额头……在她的眼神里,从来看不到嫌弃或施舍,只有姐姐对弟弟妹妹最自然的疼惜和爱护。在原主心里,这位堂姐是除了母亲和妹妹之外,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女性长辈之一。 后来,大概在五七年,十九岁的卫珍珍经人介绍,嫁给了兴寿公社粮站仓库看守员魏长栓的儿子魏强。 出嫁后,距离和各自家庭的牵绊让走动自然少了,但那份真挚的情谊却从未淡薄。 每次卫珍珍回娘家,总会去卫辰家看看,哪怕只是待上半天,说说话,或者悄悄塞给二婶王秀兰一小包自己晒的干菜、几个攒下的鸡蛋。在原主有限的关于“亲戚”的记忆里,卫珍珍是极少数只予取、不索取,真心盼着他们好的人。 “珍珍姐……”卫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清澈明亮、却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年轻脸庞,变得格外清晰。 他迅速推算了一下,现在是五九年底,珍珍姐出嫁三年了,那么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听说嫁过来后日子过得平稳,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当下这年月,能嫁到公社职工家庭,有一份相对稳定的生活保障,已属难得。 自己重生以来,一直忙于应对眼前危机和谋划未来,对这个曾经给予“自己”和家庭许多无私帮助的堂姐,确实疏忽了,甚至未曾主动联系或探望过。这份人情上的亏欠,让卫辰心中有些不安。 如今机缘巧合,竟然来到了离她家如此之近的地方。若是而过门不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念及此处,卫辰不再犹豫。他调转车头,没有径直朝着公社中心那片显眼的建筑群骑去,而是先拐进了路边一条被积雪覆盖、通往一片小树林的僻静岔路。确认四周旷野无人,连鸟雀都稀少后,他停下自行车,意念沉静,沟通了识海中的猎人徽记。 下一刻,他手中微微一沉,多了两只肥硕沉重、毛皮光亮的灰褐色野兔,和一只羽毛鲜艳、体格颇为健壮的公野鸡。 都是出自于游戏世界,用柔韧的干草绳捆扎得结实利落,看起来就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刚猎获不久、准备拿去集市换钱或自家享用的新鲜山货。 在如今这肉食极度稀缺、许多人连油星都难见的年月,这样实实在在的“硬货”,其价值远超任何花哨的礼品,代表着最直接的心意和关怀,也最能解人燃眉之急。 第348章 堂姐家 卫辰将依旧带着些许游戏世界山林气息的野兔和野鸡挂在自行车前把上,用一块随身携带的、半旧的灰色包袱皮稍微遮掩了一下,既不至于太显眼招摇,明眼人稍加留意也能看出是什么。 然后,他重新骑上车,出了小树林,回到主路,朝着兴寿公社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越是靠近公社所在地,沿途的景象越是显出与深山农村的不同。脚下的土路明显经过修整,宽阔平整了许多,虽然冬日冻得硬邦邦,但车辙印迹规整。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标识牌,写着“兴寿公社供销合作社”、“兴寿公社卫生院”、“兴寿公社中心小学”等字样。 房屋也逐渐密集,大多是带有院落的平房,有些是土坯的,有些则是青砖或红砖砌就,显得比暴峪泉村的土屋要“体面”不少。 偶尔能看到骑着自行车、穿着蓝色或灰色制服、行色匆匆的干部模样的人,也能看到拉着架子车、装着些农具或杂物、戴着狗皮帽子的农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煤烟、尘土、牲畜粪便和淡淡炊烟的气息,这是典型的中国北方乡镇气息。 行人的脸上,虽然普遍缺乏营养充足的红润,带着困顿年代的憔悴,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暴峪泉村民那种绝望和麻木,多了一些为具体生计奔波的焦虑、对公社这个集体单位尚存的些许依赖,以及对于“公家人”或“城镇户口”隐隐的羡慕或疏离。 卫辰没有四处张望,他保持着一种既不张扬也不畏缩的平静神态,按照原身记忆中关于堂姐家地址的模糊信息——似乎是公社粮站后面的家属院——以及一路的询问,向着目的地寻去。 “劳驾,请问粮站怎么走?” “哦,往前直走,看见那个刷白灰的大围墙没?拐进去就是。” “谢谢。再打听一下,粮站后面是不是有个家属院?住着个叫魏强的,他爱人是上苑公社嫁过来的?” “是有个家属院。魏强?哦,知道,老魏家的大小子嘛。就在粮站后头第二排,从东边数第三家还是第四家来着,门口有棵小槐树的就是,冬天没叶子,你看那树杈子就行。” 热心路人的指点,加上卫辰自己的观察判断,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那片位于粮站高大围墙后方的家属院区域。 这里是一片相对整齐、安静的院落群,大约二十几户的样子。院落都不大,但格局相似,多是坐北朝南,带有低矮的院墙和小小的门楼,比起城里拥挤的大杂院显得宽敞私密,比起纯粹的农村宅院又显得规整紧凑。 能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公社粮站、供销社、信用社、卫生院等“吃商品粮”单位的职工家庭,算是这兴寿公社里的“体面人”聚居区,虽谈不上富裕,但至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相对可靠的口粮供应,是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羡慕的对象。 卫辰推着自行车,放慢速度,在一排排院门前仔细寻找。终于,在第二排从东边数过去的第三个院门前,他停了下来。 这个院子的院墙是用青砖砌的矮墙,虽然有些年头,砖缝里长着枯草,但整体还算齐整。 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门,刷着早已斑驳脱落的蓝漆,门楣上钉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个不太工整但清晰的“魏”字。门旁确实有一棵手腕粗细的槐树,此刻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就是这里了。堂姐夫魏强的家,也是堂姐卫珍珍现在的家。 站在门前,卫辰能听到院内隐约传来的、孩童稚嫩的咿呀声,还有女子温和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卫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微的波澜——那是一种即将见到久别亲人的期待,夹杂着一丝对于自己“冒昧”来访是否会打扰对方的考量,以及对于如何解释自己近况和来意的思忖。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院门。 “叩、叩、叩。” 木门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响声。 院内孩童的声音停了,女子的低语也中断了。片刻的安静后,一个温婉中带着些许疑惑的年轻女声响起,透过门板传来:“谁呀?” 这声音……隐隐有些熟悉,与记忆深处那个总带着关切语调的声音渐渐重合。 卫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清晰平稳:“请问,是魏强大哥家吗?我找卫珍珍。” 他没有直接喊“姐”,担心万一不是,或者有其他人在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院内又是一静。紧接着,是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门后。伴随着门闩被拉开的“咔哒”轻响,其中一扇木门“吱呀”一声被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清秀温婉、却明显带着生活操劳痕迹的年轻脸庞,出现在门缝后。她肤色微黄,颧骨处有淡淡的晒斑,眉毛细长,眼睛是典型的杏眼,此刻正带着疑惑和警惕望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同色补丁的藏蓝色对襟棉袄,腰间系着一块半旧的深色围裙,手上似乎还沾着些白色的粉末,像是刚和完面或做了什么面食。 当她那双带着疑惑的杏眼,看清门外站着的、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面带温和笑容的年轻人时,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疑惑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小……小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度意外和惊喜交织下的本能反应。她猛地一把将门完全拉开,整个人一步就跨出了门槛,双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去,紧紧抓住了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从沾着尘土的解放鞋,到打着补丁但浆洗干净的棉裤,再到厚实的棉袄和那张虽然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却眼神明亮、笑容真切的脸庞。 “真是你?!卫辰?!你……你怎么来了?你咋找到这儿的?哎呀,我的天爷,你这孩子!快,快进来!外头冷死个人,你怎么也不戴个帽子围巾!” 卫珍珍连珠炮似的问着,声音里的颤抖渐渐被纯粹的喜悦和心疼所取代,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抓着卫辰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就会消失似的。 “珍珍姐,是我。”卫辰任由她抓着自己,感受到那双手传来的、属于劳动者的粗糙和温暖,心底最后一丝疏离感也消散了,笑容愈发真切,“这两天没事回了趟家里,顺路经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姐。” “顺路?顺路好,顺路好!”卫珍珍这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手却还拉着卫辰的胳膊,好像生怕他跑了,“你说你,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儿!这大老远的,路上多不好走!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要去帮卫辰推自行车,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车把上那块鼓鼓囊囊、遮掩着什么的灰色包袱皮上。 “姐,我自己来。”卫辰动作更快,已将自行车推进了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顺手解下车把上挂着的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递到卫珍珍面前,语气轻松自然,“路上在山里转了转,运气不错,弄了点山货。给姐和姐夫,还有孩子添个菜,尝尝鲜。” 卫珍珍的目光落在卫辰递过来的东西上。那两只肥硕的灰兔、羽毛鲜艳的公野鸡,即使被草绳捆着,也透出一股新鲜山野的活力和……沉甸甸的分量。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哪里是“一点山货”?在如今这连粗粮都算计着吃、家家户户缺油少肉的年月,这样三只肥美的野味,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这不仅仅是“添个菜”,这很可能是能让一家人肚子里多些油水、脸色好上几分的“硬货”! 她抬起头,看着弟弟风尘仆仆却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的脸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感动、心疼、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齐齐涌上心头。 弟弟长大了,出息了,还记得她这个嫁出去的堂姐,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分,大老远跑来,还带着这么重的礼……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顺着微黄的脸颊滑落。 “你……你这孩子!”她声音哽咽,接过那沉甸甸的野物,入手冰凉却实在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颤,“来就来,姐看到你就高兴得不行!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你一个人在城里也不容易,听说城里粮食也紧张……这得冒多大风险、费多大劲才弄来的啊!快,快进屋,进屋暖和,跟姐好好说说!” 第349章 做客堂姐家 这时,听到院里不同寻常的动静,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当先的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敦实、肩膀宽厚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同样半旧的、深蓝色工装棉袄,袖口和胸前有些洗不掉的污渍,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脸庞方正,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户外劳作的痕迹,嘴唇有些厚,眉毛很浓,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实在。此刻,他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温和的笑容,正是不善言辞的堂姐夫魏强。 跟在魏强腿边,探出一个小脑袋的,是个约莫两岁多、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家伙戴着个手工缝制的虎头帽,小脸圆嘟嘟的,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盯着院子里陌生的来客,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裤腿。 “强子,快看谁来了!是小辰!我弟弟!卫辰!”卫珍珍看到丈夫出来,连忙擦了把眼泪,提高声音介绍,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自豪,仿佛弟弟的到来是件天大的喜事。 “姐夫。”卫辰笑着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身上,笑容更加柔和,“这是……?” “这是我儿子,小名虎子。虎子,快,叫舅舅!”卫珍珍松开一只拎着野物的手,轻轻拉过儿子,指着卫辰,声音温柔地引导。 虎子还是有些怕生,仰着小脸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在卫辰脸上,似乎觉得这个“啾啾”笑得挺好看,不像坏人,这才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啾啾……” 童音稚嫩,带着奶气,瞬间冲淡了大人间初次见面的些许生疏和感伤气氛,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虎子真乖!”卫辰笑着应了,心里也软了一片,顺手放进口袋,从空间里抓了一把糖,放到小虎子的手里。他手小放不下,多余的几颗放到他的小口袋里。 小家伙不知道这是啥,卫辰剥了一颗放到他的嘴里,甜甜的口味高兴的小虎子,又连叫了几声“啾啾”。 “小辰,别给他那么多!小孩子家,尝一颗就行!”卫珍珍笑着说道。 魏强在一边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憨厚地说着,话不多,却透着实实在在的欢迎:“小辰来了,好,好。快进屋,屋里生着炉子,暖和。”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接过卫辰手里的自行车把手,“车给我,我推进去靠墙放,稳当。” 动作熟练,语气朴实,没有任何客套虚礼,却让人感觉格外踏实。 卫辰顺势松开手:“麻烦姐夫了。” “麻烦啥,自家人。”魏强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到屋檐下一个避风的角落停好,还细心地用墙角的一块旧油毡盖住了车座,怕落了灰或者被冻住。 卫珍珍这时已经拎着野兔野鸡,引着卫辰往堂屋走。堂屋比院子更显温暖明亮些。面积不大,进门左手是砌着大铁锅的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余烬,散发着持续的热量。 右手靠墙摆着一张半旧的八仙桌和四条长凳,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布。正面墙上贴着常见的领袖画像和几张年画,虽然旧了,但很平整。 窗户是木格窗棂,糊着白纸,擦得明亮,让冬日下午的天光能充分照进来。整体虽然简陋,但处处整洁有序,透着一股女主人勤快持家的劲儿。 “快坐,快坐!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卫珍珍将野物暂时挂在门后一个钉子上,忙不迭地拿起灶台边暖水瓶,给卫辰倒了一大搪瓷缸子热水,又招呼魏强,“强子,你快去趟粮店,跟爹说一声,就说小辰来了,看爹能不能早点回来。顺便把炉子里的煤块添上,烧旺点!” “哎,好。”魏强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憨憨一笑,“小辰你先坐,我很快回来。” “姐夫,不急。”卫辰连忙道。 魏强点点头,掀开厚厚的棉门帘出去了。卫珍珍则开始张罗着洗杯子,其实家里也没几个像样的杯子,多是搪瓷缸子。 又从灶台边一个带盖的竹篮里,小心翼翼地端出两个烤得表皮焦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红薯,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自己炒的、黑乎乎的南瓜子,一股脑推到卫辰面前的桌上。 “先垫垫,走这么远路,肯定饿了!姐这就给你做饭!正好,你带了这么好的东西,晚上咱们包饺子!野兔肉掺点白菜,香着呢!野鸡炖汤,给虎子和你补补!”卫珍珍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干劲,那不仅是对一顿好饭食的期待,更是对弟弟这份厚重心意的珍视和想要好好招待弟弟的热情。 “姐,你别忙了,我真不饿,中午吃得晚。”卫辰连忙劝阻,看着堂姐额角沁出的细微汗珠和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心里既暖又有些过意不去,“我就是来看看你和姐夫,还有孩子,说说话就好。你别累着。” “那哪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姐高兴!”卫珍珍不由分说,已经开始从面缸里舀出小半瓢略显黑黄的全麦面粉,又掺了一小把更显粗糙的玉米面,准备和面,“累啥,姐高兴还来不及!你坐着,喝口水,跟虎子玩会儿,饭一会儿就好!” 她动作麻利,一边和面,一边又指挥着刚蹭到桌边、眼巴巴看着烤红薯的虎子:“虎子,听话,自己玩去,让舅舅歇会儿。” 说着,把一个烤得最软乎的红薯塞到卫辰手里,“快吃,还热乎着。家里没啥好东西,就这点红薯还是你姐夫前阵子跟人换的,甜。” 卫辰推辞不过,接过温热的烤红薯。红薯的香气钻入鼻腔,带着食物最原始的诱惑。他掰开一块,金红软糯的瓤冒着热气。他先递了一小块给眼巴巴的虎子:“虎子,来,吃。” 虎子看看母亲,卫珍珍笑着点点头:“接着吧,谢谢舅舅。” 虎子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红薯,奶声奶气:“谢谢啾啾。”然后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小口小口吃起来,一脸满足。 这时,门外棉帘子又被掀开,魏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五十多岁、身材清瘦、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顶同样半旧的深色解放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正是卫珍珍的公公、粮店仓库看守员魏长栓。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大概是平时在单位喝水用的。 “爹,这就是珍珍的弟弟,卫辰,在四九城红星轧钢厂工作。”魏强侧身让老人先进屋,介绍道。 “魏伯伯,您好。”卫辰连忙放下手里的红薯,站起身,恭敬地问好。 “好,好,坐,坐,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魏长栓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自己也在八仙桌另一侧的长凳上坐了,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落在卫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颔首,“早就听珍珍和她爸提起过你,说你年少有为,在京城大厂里工作,有出息。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镇子上来了?” 语气不疾不徐,带着长辈自然的关切,却没有那种常见的、对“城里人”或“有工作人”的刻意热情或恭维,给人一种平和稳重、明事理的感觉。 “魏伯伯您过奖了。”卫辰谦逊了一句,重新坐下,解释道,“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后勤保障也得跟上,派我出趟差,看看有没有机会采购调剂一些计划外的物资。要出远门,厂里就给了几天假期,我就回来看看爷爷奶奶,正好路线顺路经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珍珍姐和姐夫,也来看看您二老。一直没机会来,心里挺惦记的。” “出差采购?这可是重要任务,也是锻炼人的好机会。”魏长栓点点头,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后挂着的野兔野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是顺着话头感慨道,“这年月,物资紧张是全国性的,出趟远门搞采购,不容易。路上要特别注意安全,介绍信、钱票都要保管好。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多走走看看是好事。” “谢谢魏伯伯提醒,厂里开了介绍信,我也会注意的。”卫辰应道,感觉这位老人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且态度真诚。 这时,卫珍珍已经利索地和好了面,盖上湿布醒着,又开始处理卫辰带来的野味。她将野兔拿到院子里,就着冰冷的井水快速冲洗了一下,然后拿回屋里案板上,熟练地开始剥皮、剔骨、剁肉。咚咚的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在温暖的屋子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活节奏。 第350章 亲人的温情 “小辰,”卫珍珍一边麻利地剁着兔肉,一边侧过头跟卫辰说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婶子和小苒在城里都好吧?你们日子过得咋样?粮食够吃吗?城里供应是不是比咱们这儿强点?” 她问得仔细,语气里满是毫不作伪的牵挂。 “都挺好的,妈和小苒身体都还行。粮食……”卫辰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厂里有定量,虽然去年开始也减少了点但还是基本够吃。我妈也会精打细算,偶尔也能跟人换点别的。总体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他没有说得太好,以免显得不合时宜,也没有说得太差,免得姐姐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卫珍珍松了口气的样子,手里的刀却没停,“你们在城里,开销大,人情往来也多,能稳住就好。” 她顿了顿,将剁好的兔肉放进一个瓦盆里,又开始清洗白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家人的愁绪,“唉,哪都难。我们公社里,说起来比村里是强点,好歹是吃商品粮的,每月有固定的口粮标准,饿是饿不着。 可那点定量,细粮少得可怜,多是粗粮,还得算计着吃。你魏伯伯在粮店,我们家还好一点,但也就是勉强糊口,比村里强在有个稳当来路,不用完全靠天吃饭。” 她将焯过水、挤干水分的白菜也剁碎,和兔肉馅拌在一起,又撒了点宝贵的盐和一点自家磨的花椒粉,一边拌馅一边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似乎不想让在里屋玩耍的虎子听到太多:“不过啊,小辰,姐跟你说,这公社里,看着大家都差不多,其实人心也不齐。有些人,看着粮店、供销社、信用社这些地方的人,每月有固定粮食,不用下地干活还能挣工资,心里就不平衡,眼红。背地里说闲话的、使绊子的,也不是没有。 你魏伯伯人老实本分,就知道埋头干活,看好仓库,从不多事,也不占公家便宜。可就这样,也难免有人嚼舌根,说什么‘守着粮仓饿不着耗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之类的混账话……听着就让人来气!可又能咋办?这世道,人心容易歪,尤其是大家都吃不饱的时候。” 她说着,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关切和叮嘱,语气格外认真:“所以啊,小辰,你在外面,尤其是在城里,人多眼杂,各色人都有,更要加倍小心。有点啥好东西,自己悄没声地用了就好,千万别显摆。 这困难时期,嫉妒心一起,有些人啥事都干得出来。咱们不害人,但也不能不防着别人。你年纪轻,又在厂里跑采购,接触的人杂,更要稳当点,知道不?”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句句都是生活磨砺出的真知灼见,充满了对弟弟最真挚的关怀和保护欲。 卫辰听在耳中,心中感动之余,也更加明确了这位堂姐的为人。他郑重地点头,回应着这份关切:“姐,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在厂里也尽量低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显摆的东西不显摆。采购这工作,是得多长个心眼。” 一直在旁边默默剥蒜、偶尔给炉子添块煤的魏强,听到妻子这番话,也抬起头,对着卫辰憨厚又诚恳地笑了笑,补充道:“你姐说得对。平……平安是福。” 他说话似乎有点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落在地上实实在在。 魏长栓坐在桌边,安静地听着儿子儿媳和卫辰的对话,手里慢慢转着那个搪瓷缸子,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等卫珍珍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让人静心倾听的沉稳力量:“珍珍说得在理,出门在外,谨慎没坏处。 不过,小辰啊,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咱们做人做事,讲究个‘正’字。行得正,坐得直,不贪不占,凭自己的劳动和本事吃饭,走到哪里腰杆都硬。别人说几句闲话,只要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随他去。关键是自己心里要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年轻,路长着呢,稳扎稳打,比啥都强。” “魏伯伯说的是,我记住了。”卫辰虚心受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魏家虽然清贫,但家风非常端正。魏长栓是个有原则、明事理、性格平和的老人,魏强踏实本分、吃苦耐劳,卫珍珍勤劳善良、明理顾家。 一家人言语间透着和睦与相互体谅,没有那么多市侩算计和家庭内耗。这种简单却温暖的家庭氛围,让在四合院见惯了勾心斗角、锱铢必较的卫辰,感到格外舒适和珍惜,仿佛心灵被熨帖了一般。 虎子这时吃完了红薯,蹭到卫辰腿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卫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意念沟通空间,实际上是从游戏世界的“仓库”角落里)摸出两颗软纸包着的果丹皮——这是之前准备着哄妹妹小苒和小石头、小草者可能遇到的孩子用的。他剥开一颗,递到虎子面前。红红的果丹皮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山楂香气。 虎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小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果丹皮,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却没敢接。 卫珍珍看到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说:“哎呀,小辰,你自己留着吃!给他这么金贵的东西干啥!” “姐,给孩子甜甜嘴,当零食!没事。”卫辰笑着,又将果丹皮往前递了递。 卫珍珍见推辞不过,这才对虎子点点头:“虎子,接着吧,要谢谢舅舅,知道不?” 虎子这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果丹皮,紧紧地攥在小手心里,仿佛握着什么宝贝,然后仰起脸,对着卫辰露出一个有些害羞但无比开心的笑容,奶声奶气、口齿比刚才清晰了些:“谢谢啾啾!” 然后,他才小心地将果丹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小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光彩,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依偎在母亲腿边,小嘴一动一动地吮吸着果丹皮的甜味,不舍的一口吃了。 这简单而纯粹的一幕,让屋子里的大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对于孩子来说,快乐就是如此简单。而对于大人而言,看到孩子这样的笑容,再多的烦忧似乎也能暂时放下。 小小的插曲过后,卫珍珍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她开始擀皮、包饺子,动作飞快而熟练,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很快就摆满了盖帘。魏强也洗了手过来帮忙,他虽然手粗,但包饺子的动作居然也不慢,只是形状不如卫珍珍包的秀气。 “小辰,你别动手,坐着歇着,陪你姐夫他们说说话就行。”卫珍珍见卫辰也要起身帮忙,连忙阻止。 “没事,姐,我包得不好,但也能凑合。”卫辰还是洗了手,加入进来。他包饺子的手艺确实一般,但胜在认真。 三个人围着案板包饺子,虎子在一边玩着两颗卫辰后来又给他的、光滑的鹅卵石,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忙碌气息。 魏长栓没有参与包饺子,他坐在桌边,偶尔喝口水,看着忙碌的年轻人和孩子,脸上带着宁静满足的笑意。 他偶尔会问卫辰几句关于四九城的情况,或者听卫辰简单说说红星轧钢厂的大概,但问得都很浅,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工作生活的寻常关心,并不深入打探。 饺子包得差不多了,卫珍珍开始烧水煮饺子,另一边用带来的野鸡吊汤。野鸡被斩成块,和几片姜、一段葱一起放进瓦罐,在炉子上慢慢煨着,很快,一股混合着野鸡鲜香和淡淡药材气息的香味就弥漫开来,让人闻之食指大动。卫珍珍放了两颗红枣、几粒枸杞,这算是家里很珍贵的存货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强拉亮了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电灯泡。昏黄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摆满饺子和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野鸡汤的八仙桌,也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庞。 “来,小辰,尝尝姐包的饺子!野兔白菜馅的,看香不香!”卫珍珍将第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推到卫辰面前,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野鸡汤,汤里还有几块炖得烂熟的鸡肉。 “姐,姐夫,魏伯伯,你们也快吃。”卫辰连忙道。 “吃,都吃。”魏长栓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气,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点了点头,“嗯,珍珍手艺不错,馅调得香。” 魏强也憨憨地笑着,给妻子夹了一个饺子,又给虎子的小碗里夹了一个,小心地吹凉。 虎子早就等不及了,用他的小勺子舀起一个饺子,呼呼地吹着气,然后啊呜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可爱极了。 第351章 无赖上门 这顿饭,虽然主食是掺了玉米面的二合面饺子,馅里肉也不算多,但混合着野兔特有的鲜香和白菜的清甜,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美味。 野鸡汤更是鲜美异常,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魏长栓还让魏强把家里仅存的一点散装白酒拿了出来,给卫辰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 “来,小辰,路上辛苦,喝口酒,驱驱寒,也解解乏。”魏长栓举起了小小的酒盅。 “谢谢魏伯伯。”卫辰也连忙举杯。 清冽微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股暖流。就着这简单却饱含心意的饭菜,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卫珍珍不停地给卫辰夹饺子、舀汤,询问着城里和老家更详细的情况。卫辰也挑着能说的,大致讲了讲。听说爷爷奶奶身体尚可,大伯三叔家卫辰都带过去了一些粮食,卫珍珍眼圈又红了,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魏强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时给卫辰添酒,给妻子夹菜,细心地照顾着儿子吃饭。小虎子吃得满嘴油光,一会儿看看饺子,一会儿看看汤,一会儿又看看给他糖果的“啾啾”,快乐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吃饭,笑语晏晏,温情脉脉。看着这和睦淳朴、彼此关怀的一家人,卫辰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寻常百姓家该有的样子,是在艰难时世中依然努力维系着的、最珍贵的温暖与希望。 相比之下,四合院里那些为了半斤肉、几两油、一点蝇头小利就明争暗斗、甚至不惜损人利己的所谓“邻居”,简直如同活在另一个冷漠而算计的世界。 这顿饭吃了很久,主要是边吃边聊。卫辰也从魏长栓和卫珍珍偶尔的交谈中,对兴寿公社乃至周边区域的民生状况、物资供应、人际关系等有了更具体和直观的了解。 那里因为靠近山麓可能还有些零散的山货,哪个村子今年收成相对好一点,公社里哪些人比较实在可以打交道,哪些人需要提防……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姐姐和魏家伯伯是有意演讲的,他们知道卫辰是采购员,这些信息对卫辰的采购工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参考价值。 昏黄的灯光下,一顿难得温馨的晚饭接近尾声。瓦罐里的野鸡汤已被喝得见了底,只剩下几块泛白的鸡骨;盖帘上的饺子也所剩无几。 小虎子吃撑了,依偎在母亲怀里,揉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魏长栓慢慢抿着最后一点白酒,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放松。魏强则默默收拾着碗筷,动作轻缓,怕打扰了这难得的安宁。卫辰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昏黄灯光下一家人温馨的模样,心中泛起暖意。 堂姐卫珍珍收拾着最后几个碗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又开始絮叨起公社里的新鲜事:“对了,强子你听说没?后街老孙家的闺女,跟隔壁公社一个拖拉机手定亲了,听说彩礼有……”她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头。 “咚、咚咚!”敲门声不重,却透着一股子没礼貌的急促。紧接着,一个略显油滑、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却又掩不住底气虚浮的男声传了进来:“魏大哥?魏大哥在家吗?哟,这都吃饭点儿了,还没歇着呢?屋里挺热闹啊!”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温暖的氛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魏长栓脸上的轻松和微醺瞬间消失无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魏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父亲,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清晰的厌烦神色。 卫珍珍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虎子抱紧了些,同时迅速瞥了卫辰一眼,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是前街的王癞子!这人游手好闲,嘴特别碎,跟红顶白,以前就眼红咱爹在粮店的工作,经常说些不着调的酸话,跟我们家不太对付。”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担忧。 卫辰眼神平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轧钢厂采购科的历练,让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四合院里的周旋,甚至与潜伏敌特的交锋,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如同经年的老竹,外柔内韧,沉稳通透。 这种不请自来、还特意挑着晚饭后、家人团聚的时刻上门的行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者不善,多半是闻着味儿过来找茬或者想占便宜的。 魏长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冷淡:“是老王啊?门没闩,进来吧。” 他并不想给这种人开门,但住在一个公社,抬头不见低头见,直接拒之门外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是非。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先灌了进来,随后一个身影缩头缩脑地挤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裹着一件油渍麻花、看不出本色的旧棉猴,头上戴着顶帽檐耷拉、皱巴巴的棉帽。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滴溜溜转得飞快,透着股精明又猥琐的光。 一进门,他那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迫不及待地扫视着堂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桌上的碗碟、还没完全收走的、沾着油光的饺子盘、见底的瓦罐……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门后钉子上挂着的、那只肥硕的灰兔身上,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贪婪和算计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两只兔子,今晚包饺子用了一只,另一只还没收起来! “哎哟喂!魏大哥,正吃着呢?我说怎么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香得不行的肉味儿!啧啧,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王癞子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拧出汁来。 他目光随即一转,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牢牢锁定在生面孔卫辰身上,脸上的假笑堆得更厚,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这位同志是……?瞧着可真面生,气度不凡,不是咱们公社的人吧?是城里来的贵客?” “这是我娘家弟弟,卫辰,从四九城过来看看我。”卫珍珍抢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戒备,她甚至侧了侧身,有意无意地挡住了王癞子部分看向野味的视线,“老王,这么晚过来,有啥事吗?天冷,我们这准备收拾歇着了。” “没事没事!瞧您说的,街里街坊的,串个门儿,走动走动,增进感情嘛!”王癞子脸皮极厚,仿佛没听出卫珍珍话里的逐客之意,反而自来熟地往前凑了两步。 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一张空着的长凳上,眼睛却像黏在了卫辰身上,上下打量着,“四九城来的?那可是天子脚下,了不得的大地方!同志在哪高就发财啊?这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时节,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路上可遭罪了吧?” 他这话看似普通的寒暄,实则句句带刺,暗藏机锋。尤其“数九寒天”、“穷乡僻壤”几个词,配合他那不停往野味上瞟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鬼天气,山里毛都没有,你这野味来路恐怕不正吧?大老远带过来,是想干啥? 魏长栓和魏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魏长栓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魏强则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这个老实汉子此刻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卫珍珍更是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阵起伏,刚要开口反驳,卫辰却轻轻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示意堂姐稍安勿躁。 卫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节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平静深邃得像秋日的潭水,不起波澜,直直地迎上王癞子探究中带着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在红星轧钢厂工作。厂里派我出来办点公事,正好顺路,过来看看我姐一家人。”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半分怯懦,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红星轧钢厂?!”王癞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睛瞪得更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脸上那种虚假的“热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了不得!了不得!那可是全国都有名的大厂!万人大厂!同志你在里头,肯定是干大事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的试探意味更浓了,“公事?啥重要的公事,能劳您大驾跑到咱们这山旮旯里来?还带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赤裸裸地瞥向门后的野兔野鸡,啧啧两声,“……这么好的‘土特产’?这兔子,这野鸡,瞅着可真肥实!现在这光景,山上连根兔子毛都难找,兄弟你这本事……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怕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心思吧?” 第352章 吓退无赖 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和指控了,就差直接说卫辰是“投机倒把”、“利用职权搞私货”了。 魏家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又愤怒地看着王癞子,又担忧地看向卫辰。小虎子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卫辰却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稍微明显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深处,反而让他平静的眼神透出一股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意。 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伸向旁边椅子上放着的、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在王癞子紧紧盯视的目光下,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印着醒目的“红星轧钢厂”红色抬头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用浆糊封着,上面还盖着骑缝章。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整齐、同样印着红头的公文纸,以及一个深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 他将这几样东西在八仙桌上轻轻摊开,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公文纸下方鲜红的公章和关键的文字段落上,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王癞子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和无形的压力: “王同志看来对我们国营工厂的运作和国家的相关政策,都很关心。”卫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也向关心此事的群众说明一下。这是我的单位介绍信,这是厂里开具的、经由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备案的‘外出物资调剂与应急采购公务证明’。出差路线、时限、权限,这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看啊?”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份文件上:“根据相关规定,在非禁猎区、非禁猎期,凭借个人技能获取少量野生动物,用于个人使用,只要不涉及买卖牟利,是允许的。你要不要去厂里保卫科问问? 我探望我姐,携带自己猎获的、符合规定的少量山货,于情于理,于规于法,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位同志还有问题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理有据,更关键的是,那几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和证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体制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王癞子只是个在公社里靠着搬弄是非、欺软怕硬混点小便宜的闲汉泼皮,平时吓唬吓唬老实巴交的农户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原本的算计很简单:趁着魏家来了个“城里亲戚”,还带着难得的野味,上门诈唬一番,要么能讹点好处,要么至少能逞逞威风,满足自己那点阴暗的窥探欲和优越感。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甚至有些斯文的“亲戚”,不仅丝毫没被他唬住,反而一出手就是“官方文件”,一套“政策规定”组合拳打下来,滴水不漏,直接把他的所有小心思都堵死了,还隐隐将他置于“可能诬告”的不利位置。 王癞子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的假笑僵硬得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着,不敢再与卫辰对视,嘴里干巴巴地打着哈哈:“啊……这个……原来是这么回事!公家派出来的同志,是为了厂里的大事! 误会!天大的误会!你看我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瞎打听,瞎说!同志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好奇,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似乎想离桌上那些“吓人”的文件远点。 “误会?”卫辰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度,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肃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刚才那个平静解释的工作人员,而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剑,锋芒隐现, “王同志,‘误会’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用。在公共场合,针对国家工作人员,发表带有明显误导和诬蔑性质的言论,干扰其正常公务活动,甚至意图进行敲诈勒索,这些行为的性质,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往小了说,是扰乱社会秩序;往大了说,是破坏生产建设,诬陷革命同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从帆布挎包的内侧口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又掏出一个深棕色、封面印着国徽和“持枪证”字样的硬皮小本,轻轻放在了那摞文件旁边。 然后,在魏家人陡然屏住的呼吸和王癞子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的手在挎包深处一探,再次利用空间里拿出。 一把乌黑锃亮、保养得极好、泛着冰冷金属幽光的五四式手枪,被他稳稳地、枪口朝向安全方向地,拍在了持枪证的旁边! “咔嚓。” 手枪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堂屋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枪身线条硬朗,在十五瓦灯泡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冷酷而危险的光泽。虽然保险关着,枪口也朝着无人方向,但那实实在在的金属造物,那股子凛然肃杀、代表绝对暴力和权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王癞子最后一点侥幸和虚张声势碾得粉碎! “我受国家和组织委派,执行重要公务。为确保行程安全,完成工作任务,配发必要的防卫器械,手续齐全,合规合法。”卫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王癞子脆弱的心脏上,“我的所有行为,都有据可查,接受监督。但是,如果有人蓄意制造事端,散布谣言,不仅干扰我的工作,还可能威胁到我本人以及我家人的安全……” 他略一停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王癞子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那么,我不介意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和任务安全。届时,恐怕就不只是请你到我们厂保卫科‘说明情况’那么简单了。后果,你需要自己掂量清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癞子彻底被吓破了胆!他这种色厉内荏、只会窝里横的角色,平时欺负老实人最多动动嘴皮子,何时见过真刀真枪? 更何况对方亮出的不仅是枪,还有那一摞代表着“官方”、“组织”的红色文件!这哪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城里亲戚”?这分明是带着“尚方宝剑”、随时能要人命的“煞星”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扭送到公安局,或者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可怕场景。 “不敢!不敢!卫同志!领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癞子再也坐不住了,像被烫了屁股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由于动作太猛,差点带翻凳子。 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连鞠躬作揖,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烂人一般见识!我这就滚!马上滚!魏大哥,魏大嫂,魏老爷子,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聊!你们忙!” 他一边说,一边屁滚尿流地往门口退去,慌不择路,肩膀“砰”一声撞在门框上也顾不得疼,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堂屋,连院门都忘了关,身影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寒风里,仿佛身后真有索命的无常在追赶。 屋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以及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魏长栓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看向卫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震撼,有欣慰,更有一种“羡慕”。 魏强则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由衷的钦佩,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见识到,解决问题原来还可以如此“硬气”、如此“有力量”。 卫珍珍更是心潮澎湃,她看着卫辰从容地将手枪收好,将证件文件仔细地放回牛皮纸信封,动作沉稳,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虎子,手心都有些出汗,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真切地感受到,记忆中那个需要她护着、需要她省下口粮偷偷接济的弟弟,真的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不仅能为他自己遮风挡雨,还能将荫蔽延伸到身边的亲人。 “小辰……你……你这……没事吧?”卫珍珍声音还有些发颤,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姐,没事了。”卫辰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势逼人、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的青年只是错觉,“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往往没用。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一次性亮出底线,让他知道厉害,知道什么是不能碰的,以后自然就老实了。你和姐夫,还有魏伯伯,以后他见了,估计都得绕着走。” 第353章 出发前回家 魏长栓点点头,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沉声道:“小辰做得对,做得干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跟他客气,他当你好欺负。你今天这么一来,算是把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彻底掐死了。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卫辰放枪的挎包,“你这随身带着家伙……真没问题?不会违反规定吧?” “魏伯伯放心,所有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主要是出差在外,路途遥远,情况复杂,配发用来防身,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动用。”卫辰耐心解释,语气肯定,“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为了让某些心思不正的人彻底绝了念头,免得以后我不在,他们又来找家里的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魏长栓彻底放下心来,看向卫辰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赏和信任,“你如今,是真有能耐了。有本事,有担当,还有分寸。你姐有你这样的兄弟,是她的福气,我们老魏家,也跟着沾光。” 这话说得朴实,却分量极重。 魏强也憨厚地用力点头,憋出一句:“小辰,厉害!” 眼神里满是信服。 这一晚的后半段,屋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也更多了几分对卫辰的敬畏和依赖。 卫珍珍也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需要照顾和牵挂的少年,而是一个有手段、有魄力,真正能顶门立户、庇护亲人的男子汉了。这份认知,让卫珍珍在骄傲之余,也彻底放下了对弟弟独自远行的过度担忧。 夜深了,卫辰被安排睡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原本堆放些许杂物但干净整洁的里间小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卫辰心中一片澄澈安宁。今天这番果断出手,不仅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潜在的麻烦,杜绝了后患,更重要的是,他在魏家真正立起了“威望”。 以后即使他不在,只要王癞子之流想到今晚的场景,想到那冰冷的枪械和红色的公章,就绝对不敢再轻易招惹这老实本分的一家人。这,或许是他此行带给堂姐一家最实在的“礼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霜如同细密的盐粒,铺满了院子的土地、屋顶的瓦片,以及光秃秃的树枝,在逐渐亮起的晨曦中泛着清冷的银光。 卫辰早早起身,将简单的行装收拾妥当。卫珍珍比他起得更早,已经熬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米香扑鼻的小米粥,还用最后一点白面掺着玉米面,烙了几张厚实油润的葱花饼,非逼着卫辰吃完再走。 离别时刻终究来临。小院里,寒气依旧刺骨,但阳光已经勉强穿透云层,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卫珍珍拉着卫辰的手,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反复叮咛,声音哽咽:“路上一定一定要小心!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吃饭,别省着!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家,你妈和小苒还等着你呢……” 每一个字都透着化不开的牵挂。 卫辰只是借口出差蹭一下假期,他出发前还要回四九城家里一趟,但这个这里也无法明说,就让堂姐误会着吧! 魏强默默地将自行车从屋檐下推出来,仔细检查了车胎的气是否充足,链条有没有上油,车闸灵不灵,还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将车座和车把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弟弟骑得更稳当些。 魏长栓披着棉袄站在堂屋门口,手里依旧拿着那个搪瓷缸子,他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卫辰,沉声道:“路上慢点。记住,凡事稳当,平安是福。” 趁着卫珍珍转身去屋里拿烙饼的功夫,卫辰动作极快而隐蔽地,将一个小巧的、用旧手帕包着的布包,塞进了堂姐围裙前面的口袋里。布包里是二十斤粮票和二十块钱,数额不算巨大,但在当下,足以让魏家应付一些紧急情况,或者给虎子买些营养品。 “姐,这个你收好,别推辞,是我的一点心意。给虎子添点吃的,或者家里应急用。别让外人知道。”卫辰凑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卫珍珍摸到口袋里硬硬的、有棱角的东西,一愣,随即眼圈更红了,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想推辞,手却被卫辰紧紧按住。 看着弟弟坚定而关切的眼神,她知道这是弟弟的心意,也是他现在有能力给予的支撑。在这艰难的年月,这份心意太重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将布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和一份沉甸甸的保障,哽咽道:“姐……姐谢谢你。你在外面,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最终,卫辰婉拒了魏强推车相送的好意。他背上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堂姐硬塞的烙饼和煮鸡蛋,跨上自行车,在晨曦微露、寒霜铺地的光景中,再次回头,对站在院门口不住挥手的魏家三人用力摆了摆手,然后调转车头,车轮压过布满霜花的泥土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载着他稳稳地驶出了兴寿公社。 晨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小刀刮过,但卫辰的心中却一片火热,充满了力量。经过在游戏世界日复一日的苦修,《九霄射日诀》已然小成。 丹田之内,真元凝练如流动的水银,浑厚绵长,奔流不息,默默滋养着四肢百骸;肉身经过无数次狩猎搏杀和真气淬炼,筋骨强健远超常人,气血旺盛,五感敏锐;精神力更是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如同无形的触角,能清晰感知到方圆两百多米内细微的动静,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难逃其洞察。 他清楚地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和感知,四九城周边百里之内,经过这场罕见的酷寒和持续的、近乎掠夺性的搜刮,生态环境已然遭到严重破坏,根本不存在可供他完成任务的、成规模的猎物群体。 想要兑现对厂里的承诺,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却又关乎集体利益和自身责任的“年底保肉”任务,他必须将目光投向更远、更辽阔、人类活动痕迹相对稀少的土地,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才能拿出空间里的猎物。 地广人稀、水草曾经丰美、猎物种群相对保存完好的内蒙古大草原,成为了他锁定的目标。那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场,有善于奔跑的黄羊、野兔、旱獭,甚至可能有狼群出没。虽然同样要面对严寒和恶劣的环境,但那里空间足够大,受人类直接搜刮的影响较小,或许能为他提供一线机会。 他没有直接调头西行,而是先折返四九城。一方面,远赴草原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不仅仅是物资,还有对路线、当地情况更详细的了解;另一方面,他必须回家一趟,做好更稳妥的安排,让母亲和妹妹彻底安心,同时也看看四合院里是否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首尾”。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着,院子里比往常显得冷清许多,大部分人要么去上班了,要么缩在自家屋里取暖。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果然“坚守岗位”,他裹着一件露出棉絮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在光洁溜溜、连片落叶都没有的水泥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瞟向院门和各家各户的门窗。 看到卫辰推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进来,他小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混合着精明算计和刻意热情的笑容,拖着扫帚就迎了上来。 “哟嗬!卫辰回来啦?这可有好几天没见着你了!”阎埠贵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目光像刷子一样,迅速扫过卫辰的车把,车把上啥也没有。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旧棉衣,看不出什么,以及那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但很普通看不出什么,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不寻常的蛛丝马迹,“忙什么呢这是?厂里任务重?还是……有啥好事儿?”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尚可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还剩几根的“大前门”,熟练地抽出一根递过去:“三大爷,您忙着呢。厂里是有点任务,派我出趟差,时间可能不短。我趁着出发前有点空,回了趟老家,看看爷爷奶奶。这人年纪大了,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出差”这个正当理由,又用“看望老人”这个无可指摘的人之常情,堵住了对方继续深挖的可能。 阎埠贵动作麻利地接过香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习惯性地夹在了耳朵上——好东西得留着慢慢品,或者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真的在为卫辰高兴:“应该的!百善孝为先嘛!你小子有这份心,不错!出差?这可是领导信任、重用你啊!去多久?远不远?是往南边还是北边啊?” 他锲而不舍地打探着,不肯放过任何可能蕴含“信息量”的细节。 第354章 踏上行程 “领导安排,让去哪就去哪,我们做下属的,服从命令听指挥呗。”卫辰打了个哈哈,语气轻松,却巧妙地将具体信息模糊化了,“时间长短,得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利。三大爷,这天儿冷,您也注意身体,我先回屋收拾收拾,还得准备出差的东西。” “哎,好,好!你忙你的!”阎埠贵得到了烟,又确认了卫辰要“出长差”的消息,心满意足,也不再纠缠,让开了路,嘴里还念叨着,“出差好,出差能长见识!回头有啥新鲜事儿,记得跟三大爷说道说道!”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拉起来了:卫辰这小子要出远门,他家就剩王秀兰和卫苒两个女人,那东跨院的小菜园子……还有,他出差回来,说不定能带点外地的稀罕东西?嗯,得维持好关系。 应付完前院的“门神”,卫辰推车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中院比前院多了几分生活的杂乱气息。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天光纳鞋底,看见卫辰,三角眼一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显然还对之前揭穿贾家底细的事情耿耿于怀。 秦淮茹正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服,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在冰冷的水里揉搓着,看见卫辰,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疲惫而尴尬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立刻低下头去,加快手里的动作。 棒梗和几个院里的小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到卫辰,棒梗眼睛一瞪,做了个鬼脸,被秦淮茹低声喝止了。 何雨柱的屋门关着,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没回来。一大爷易中海家房门也紧闭着。整个中院弥漫着一种沉闷、压抑,又带着点彼此提防的微妙气氛,与兴寿公社堂姐家那种朴实温暖截然不同。卫辰心中无波无澜,推车径直穿过,回到了东跨院自家小屋前。 母亲王秀兰果然在家,没有闲着。她正弯着腰,在那片用碎砖头简单围起来的小菜园里忙碌着。 园子里主要是耐寒的菠菜,稀稀拉拉地长着,叶子在严寒中有些发蔫发黄。王秀兰正在仔细地整理着菜畦,给它们搭上保温的塑料布棚——用的还是去年卫辰找来的旧塑料布,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她用细麻绳和碎布头仔细地缝补过,看起来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在艰难中努力维持生计的坚韧。 听到脚步声,王秀兰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看到是儿子回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慈祥而温暖的笑容,那笑容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疲惫和风霜:“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粥,我给你热热?你爷爷奶奶怎样?” 一连串最质朴的关切,如同冬日里的暖流。 “妈,不饿,在堂姐家吃过了。我在回来的路上拐到了堂姐家去看看!”卫辰把自行车在屋檐下支好,走到母亲身边。 “是应该去看看,你姐以前对你多好,你工作以后还没去看过她!她家里怎样啊?”母亲听到卫辰的话抬头看着卫辰。 卫辰接过母亲手里用来压塑料布边的砖头,“我来吧,您歇会儿。大姐家还行,有魏大伯在,他家人基本上饿不着。就是咱老家……” “老家咋了?你爷爷奶奶他们……身体还行吗?老家那边……”提到老家,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轻轻蹙起,叹了口气:“想想也知道,家里肯定过的不好,唉,这老天爷不开眼,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饿,也经不起冻,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妈,您别太焦心。”卫辰一边利索地扯平塑料布,用砖头牢牢压住边角,一边用沉稳的声音宽慰道,“老家的日子是比去年更艰难,灾情比我们想象的波及更广,更严重。不过我留下的粮食,只要计划着吃,顶过这个冬天应该没问题。我也跟大伯三叔交代了,让他们多费心照顾老人,开春后我再想办法。等这次出差回来,过年前,咱们再一起回去一趟,多带点东西。” 听着儿子有条不紊的话语,看着他结实可靠的背影和熟练的动作,王秀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信赖:“你心里有数就好。妈就是担心你出差!你这么大还没出去远门,这一下子去那么远!哎……出门在外,妈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路程远,人生地不熟的,凡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宁可慢一点,稳一点。” “我知道,妈。”卫辰压好最后一块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母亲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脸庞和眼角的皱纹,认真而郑重地说,“这次出差,任务比较特殊,要去的地方远,时间也可能比较长。家里就您和小苒两个人,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跟您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家里遇到什么急事、难事,或者院里有人找麻烦,您千万别自己硬扛,也别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交代:“您可以去找派出所的刘富国副所长,就是上次来处理许大茂家那档子事儿、来咱们院那位。我跟他一起办过案子,私下关系不错,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我要出远门,家里拜托他照应一下。您去了就直接找他,提我的名字就行。或者,去我们轧钢厂,找采购科的靳科长,他也知道咱家里情况,会帮忙的。” 王秀兰听着儿子周全的安排,心里既温暖又踏实,但嘴上却说道:“妈知道,妈不傻。在农村那么苦的日子,妈都能把你和小苒拉扯大,这城里院里的这点事儿,妈也看得明白。 不是还有你李奶奶和刘婶她们吗?平时互相都有个照应。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千万千万要当心身体,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母亲的坚强和通透,让卫辰既心疼又安心。他点点头,知道母亲心里有杆秤,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傍晚,妹妹卫苒放学回来,看到哥哥,高兴得像只小鸟,围着卫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卫辰耐心地回答着,又将家里水缸、米缸都悄悄补满了,还留下了一些耐储存的玉米面、一小块腊肉和几张零钱,仔细叮嘱妹妹在家要听话,好好学习,多帮母亲分担家务,看着点门户。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四合院还沉浸在一片寂静的睡梦中。卫辰已经收拾妥当。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水壶、干粮、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和药品。 当然,真正的“装备”和大部分物资,都稳妥地存放在游戏世界或随身空间里。他向母亲和妹妹道别,在王秀兰湿润而充满牵挂的目光和卫苒不舍的挥手中,推着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 他没有骑自行车去火车站,在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偷偷放到背包空间中,然后背着行囊,步行前往四九城火车站。 四九城火车站,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最繁忙、最喧嚣、也最充满离别与希望气息的所在。高大却略显陈旧的站房前,广场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扛着巨大行李卷的农民,提着人造革皮箱的干部,抱着孩子的妇女,穿着军装的军人,南来北往,行色匆匆。 吆喝声、叫卖声、广播通知声、火车汽笛声、还有各种各样的方言俚语,混合着煤烟、汗味、食物以及劣质烟草的气息,形成一股强大而独特的“车站味道”,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感受到一种时代的脉搏和生活的重量。 卫辰凭借红星轧钢厂开具的、盖着鲜红公章和领导签字的正规介绍信和出差证明,顺利地购买了最近一班前往包头方向的火车票。硬座,漫长的旅程,但他毫不在意。 站在拥挤嘈杂、空气浑浊的候车室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望着站台上纵横交错的铁轨和一列列喷吐着白色蒸汽、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待发的绿皮火车,卫辰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和豪情。 告别了熟悉的环境、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牵挂的亲人,即将踏上的,是一片完全陌生、广袤无垠、充满了原始力量与自由气息的土地。 天高地远,无人相识,也无人知晓他的底细与能力。这,正是他彻底摆脱束缚,凭借自身日益增长的实力和游戏世界这个逆天外挂,去疯狂积累资源、磨练技艺、验证所学、真正展露锋芒的最佳舞台! “旅客朋友们,由四九城开往包头的xxx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第三检票口检票进站……” 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清晰却略带电流杂音的通知。 卫辰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最后看了一眼候车室斑驳的墙壁和攒动的人头,然后转身,随着汹涌的人流,坚定地走向检票口,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呜——!”汽笛长鸣,铿锵有力,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绿色的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车窗外的站台、楼房、熟悉的城市景致,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四九城的喧嚣、算计、温情与牵挂,都被留在了身后。前方,是辽阔无垠、寒风凛冽、却又蕴藏着无限生机与可能的蒙古草原。 第355章 遭遇人贩子 “哐当…哐当…哐当……”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铁轨撞击声,如同这个时代沉重的脉搏,透过车厢的钢板清晰地传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属于长途绿皮火车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煤烟、人体汗味、劣质烟草、廉价食物、以及老式皮革和油漆的味道,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卫辰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上了开往包头的绿皮火车。站台上的混乱喧嚣被暂时隔绝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内更加拥挤、燥热、充满汗味和体味的空气。 过道上、车厢连接处,甚至座位底下,都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疲惫不堪的旅客。哭闹的孩子、大声交谈的工人、默默望着窗外的农民、还有穿着各色制服神色匆匆的干部……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国大地上人口流动的浮世绘。 他凭借车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硬座。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正捧着个铝制饭盒,小心翼翼地吃着里面黑乎乎的窝头咸菜;另一个则是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像知识分子或老教师模样的清瘦老人,正拿着一份报纸,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阅读。 卫辰将自己的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向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了下来。那中年汉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含糊地说了句:“同志,也去包头?”口音带着浓重的西北味道。 “是啊,出差。”卫辰笑了笑,简短地回答。 “哦,公家的人啊。”中年汉子点点头,继续低头对付他的窝头,没再多问。 旁边的老教师抬眼看了卫辰一下,目光在他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又沉浸在了报纸的世界里。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四九城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卫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灰色建筑和街道逐渐远去,心中一片平静。 他这次出行,目标明确,但也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这漫长的旅程,正好可以用来调息打坐,巩固《九霄射日诀》小成后的修为,现实世界虽然不能吸收灵气,但可以将体内真元打磨得更加凝练。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敛心神,准备进入浅层入定状态时,一阵尖锐的、带着不满的抱怨声在他斜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没看见这有孩子睡觉吗?碰着了你负责?”是一个中年妇女尖利的声音。 卫辰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靠过道的那个座位旁,站着一个提着巨大包袱、试图挤过去的乡下老汉,正满脸尴尬地道歉。 而座位上,一个扎着灰格子头巾、穿着深蓝色棉袄的中年妇女,正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手臂,挡在座位前,脸上带着一种过于激动的警惕和烦躁。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同样穿着深蓝色旧棉袄、戴着顶旧军帽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善地瞪着那个老汉。 老汉嘟囔着“对不住,对不住”,侧着身子,费力地挤了过去。那对中年男女这才重新坐好,女人还特意拉了拉座位上盖着的一个碎花小棉被,将被角掖了掖,似乎生怕孩子受了风。从卫辰的角度,能看到被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面朝里,一动不动。 这原本只是车厢里常见的小摩擦,卫辰并未在意。但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目时,那对男女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距离不远,加上卫辰远超常人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让你小心点……非挤这儿……”是女人的声音,带着责怪。 “……少说两句……看着点……”男人声音低沉,有些不耐烦。 “……药……还够吧?别……”女人的声音更低,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我心里有数……闭嘴……”男人的语气带着警告。 药?什么药?卫辰心中微微一动。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下铺,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那个碎花小棉被下的孩子,从火车开动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竟然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没有。 车厢里如此嘈杂颠簸,对面孩子的哭闹声、人们的交谈声、列车员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即便是再困倦的孩子,也不可能睡得如此“死”,总该有些翻身、呓语或者被吵醒的迹象。 一丝疑云悄然浮上心头。卫辰并未立刻做出判断,只是将这个细节记下,继续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但心神却悄然外放,《九霄射日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那个方向。 渐渐地,更多的异常被他捕捉到。那孩子的呼吸声,极其微弱、浅慢,节奏呆板得不像自然睡眠,更接近于昏迷或深度麻醉状态下的生理维持。 面色即便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也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嘴唇缺乏血色。最不寻常的是,无论车厢如何颠簸晃动,周围如何嘈杂喧闹,甚至偶尔有旅客路过不小心碰到铺位边缘,那孩子都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毫无反应。 一个健康活泼的四五岁孩童,在如此环境中,绝不可能如此。 卫辰的心头微微一沉。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将更多的感知注意力投向了那个座位,以及铺位旁坐着的那两个人。 那对中年男女,挨得很近坐着,却很少与车厢里的其他旅客有眼神交流。他们的神情里,没有长途旅客常见的疲惫或放松,反而透着一股紧绷的、小心翼翼的慌张。 男人的手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一个鼓囊囊的位置,女人的眼神则总是快速地扫视车厢,然后又迅速垂下,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土布包袱。 就在这时,斜对面中铺的一个面相和善的大娘,大概是看孩子一直不醒,出于好心,探出头问了一句:“这娃娃睡得可真香,这一路都没见动弹,没啥不舒服吧?这天儿冷,别是冻着了?” 那中年妇女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近乎僵硬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答道:“没……没啥,孩子……孩子从小觉就多,睡着了雷打不动。”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又拉了拉盖在孩子身上的被子,将孩子的脸遮挡得更严实了些,动作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那中年男人也连忙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紧:“对对,随他娘,能睡。”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拿起旁边一个空了的搪瓷缸子,假装要喝水,却半天没动。 大娘“哦”了一声,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她看了看那对神色不自然的夫妻,又看了看被子下纹丝不动的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缩回了中铺。 这简短的对话和反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卫辰心中的疑云迅速凝聚成清晰的判断。那对夫妇的反应,不是正常父母被问及孩子情况时的反应。 他们的慌张、掩饰、言语的苍白和刻意,都透着一股浓重的心虚味道。尤其是那女人两次三番拉被子遮挡孩子脸部的动作,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遮掩。 卫辰屏息凝神,将精神力收束成线,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悄然探向那个昏睡的孩子。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细微、更确凿的东西——孩子的身体深处,气血运行极其微弱迟缓,更重要的是,在其经络血脉之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阴晦的“异物”气息。 那气息与孩子本身的生机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压制神经中枢活力的特质,如同冰冷的锁链,禁锢着孩子的神志。 药物残留。 而且不是普通的安眠药,更像是某种强效的、用于控制意识的迷药或麻醉剂。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的意识如同被关进了最深最黑的牢笼,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仅靠微弱的生命本能维持着呼吸心跳。这绝不是自然睡眠,这是被药物强行禁锢了神智!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凛然的杀机,从卫辰心底缓缓升起。 前世今生,他最痛恨的,便是这种对弱小无辜者下手的卑劣行径。结合这对男女反常的举止、可疑的对话、以及孩子身上明确的药物痕迹,一个最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人贩子。 第356章 列车上的暗流 他们伪装成孩子的父母,使用药物让被拐来的孩童长时间昏睡,避免哭闹引人注意,然后利用长途火车这种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检查相对粗疏的环境,将孩子运往远离其家乡的偏远地区进行贩卖,牟取暴利。 在当下这个物资匮乏、信息闭塞、人口管理尚不完善的年代,这种罪恶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造成的悲剧往往难以挽回。 卫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面对狡猾的猎物。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人贩子多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行事警惕,身上很可能携带凶器。 此刻车厢内人员密集,过道狭窄,一旦被他们察觉不对,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挟持孩子作为人质,或者掏出凶器制造混乱,伤及无辜旅客。必须谋定而后动。 他依旧保持着闭目假寐的姿态,呼吸平稳,仿佛只是一个被长途旅行弄得疲惫不堪的普通旅客。但所有的感官和精神力都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对面的铺位区域。他开始耐心地、不动声色地收集更多信息。 火车继续在暮色笼罩的大地上奔驰,“哐当哐当”的声音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对男女似乎因为刚才大娘的询问而更加警惕,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沉默着,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紧张的眼神。男人从随身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里拿出两个干硬的窝头,递给女人一个,两人就着冷水壶里倒出的凉水,默默地啃着,食不知味。 卫辰对面的中年汉子吃完了自己的窝头,打了个哈欠,将饭盒收起来,靠着椅背开始打盹。旁边的老教师也放下了报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慢慢喝着水。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鼾声。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只能偶尔看到远处零星、快速掠过的灯火。车厢顶部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亮着一张张疲惫或沉睡的面孔。那对男女似乎也放松了一点点警惕,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男人凑近女人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说了一句:“……下一站是集宁南,停十分钟……过了集宁,就快出关了……到了地头,有人接。” 女人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虑:“……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药……药还能顶多久?我总觉得刚才那老太婆眼神不对……” “闭嘴!”男人声音猛地一沉,带着压抑的呵斥,但又迅速压得更低,“慌什么!跟以前一样,没事!药量我算好了,到包头之前醒不了。到了地方,有人接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趟‘货’成色好,白白净净,是男娃,能多卖这个数……” 他似乎在被子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可……我总怕……”女人声音里的不安更浓了。 “怕个球!”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凶狠的诱惑和威胁,“想想那些钱!想想以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把这小崽子看紧了,别出岔子!到了地头,拿了钱,咱们就远走高飞……”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卫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这番对话,虽然简短模糊,但“药量”、“接应”、“交钱交货”、“这趟货”、“成色好”、“男娃”……这些关键词,已经足以拼凑出清晰的罪恶图景。 这确实是一对经验老道、心思狠毒的人贩子,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作案,有固定的销赃路线和接头人。他们拐带儿童,利用长途火车运输,目的地很可能是西北那些管理相对松散、对人口来历审查不严的矿区或者偏远牧区。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卫辰开始更细致地观察他们的随身物品和身体特征。那个黑色的旧提包鼓鼓囊囊,放在女人脚边,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除了衣物,似乎还有用油纸包裹的、方块状的东西。 男人腰间棉袄下,鼓出一块不自然的硬物轮廓,根据形状判断,很可能藏着匕首之类的短刃凶器。借着女人侧身假装给孩子擦汗的瞬间,卫辰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在她随身那个土布包袱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像是医用胶布或者特制封口布条的东西,旁边还有一小卷细细的、颜色发暗的麻绳。 迷药、封口布、捆绑绳……作案工具齐全。这对男女,是彻头彻尾的、冷血的人贩子。 证据链在卫辰心中已经基本完整。但他并没有立刻行动。抓人贩子,尤其是这种在火车上的现行犯,讲究一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避免任何可能的狡辩和翻供。同时,必须确保被拐孩童的绝对安全,避免在抓捕过程中受到二次伤害。 他注意到,那个男人看似在打盹,但眼皮下的眼珠偶尔会转动,耳朵似乎也在微微耸动,显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不容易对付。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已进入梦乡,鼾声四起。这正是人贩子警惕性可能稍降的时候,但也可能是他们准备趁机做点什么的时候。 卫辰看到,那个男人悄悄从提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塞进了自己棉袄的内兜。那个纸包很小,但卫辰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孩子身上残留的阴晦气息同源的波动。 是迷药! 他们身上还有存货,而且可能随时准备使用!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联系列车上的乘警。卫辰悄然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装作被尿意憋醒的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顺着拥挤的过道,向着车厢一端的乘务员室和洗手间方向走去。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引起那对人贩子的特别注意。 经过乘务员室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带着长途工作疲惫但依然锐利的女乘务员正在整理票据。卫辰敲了敲门。 “同志,有事?”女乘务员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 卫辰走进来,随手将门掩上,隔绝了大部分车厢的噪音。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犹豫,压低声音道:“乘务员同志,打扰一下。有件挺奇怪的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想来跟您反映一下。” 女乘务员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无理取闹,也放下了手里的票据,正色道:“同志你说,有什么情况?我们一定会重视。” “我是x号座位,靠窗那个。我斜对面不远处座位,有一对夫妻带着个孩子。”卫辰语速平缓,但描述极其清晰准确,“那孩子,从我上车到现在,大概三四个小时了,一直面朝里睡着,一动不动。中间有旅客问过,那对夫妻说孩子觉沉。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观察了很久,那孩子呼吸非常微弱,脸色惨白,无论车厢多吵多晃,甚至有人碰到座位,都完全没有反应,不像正常睡觉。而且那对夫妻,神色特别慌张,眼神躲闪,不敢跟人对视,问起孩子就支支吾吾,还总是下意识遮挡孩子的脸。我……我怀疑那孩子可能被用了药,那对男女不一定是孩子真正的父母。” 女乘务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常年跑这条西北线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警惕性非常高。卫辰描述的这些细节——孩子长时间异常昏睡、家长行为鬼祟遮掩——立刻在她脑中敲响了警钟。这太符合某些不法分子拐带儿童后运输的特征了! “你是怀疑……拐子?”女乘务员没有把话说全,但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有很大可能。”卫辰沉声道,同时补充了一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我是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这次是出差公干。我叫卫辰,这是我的工作证。” 他掏出那个深红色封皮、印着国徽和“工作证”字样的小本,递给乘务员。 女乘务员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钢印和单位信息,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她将工作证还给卫辰,语气急促而果断:“卫辰同志,谢谢你!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这趟车上有执勤的乘警,我马上联系他!你现在立刻回到座位上去,继续观察,但千万不要惊动他们!注意自身安全!乘警同志很快会过来,我们商量对策!” “好。”卫辰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乘警介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既能确保抓捕成功,也能最大程度保护孩子安全。 第357章 救下孩子 卫辰回到自己座位,重新闭目养神,但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监控网络,依旧牢牢锁定着对面铺位。 他能感觉到,那对人贩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男人依旧靠着墙壁假寐,女人则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那个土布包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只有车轮的轰鸣和鼾声。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卫辰的精神力感知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外套、戴着顶工人帽、身材高大魁梧、步履沉稳的男人,从车厢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像要去打开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厢,但在经过那对人贩子的铺位时,眼神的余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停留了一瞬。 是乘警! 虽然换了便装,但那股子干练沉稳、目光如炬的气质,以及他与女乘务员短暂交汇时那个微不可察的眼神交流,让卫辰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便衣乘警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车厢另一头的开水炉旁,接了半缸子热水,然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开始和旁边的旅客低声攀谈起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似乎看得很投入。但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罩在了那对人贩子的头顶。 卫辰心中一定,知道乘警已经就位,并且认同了他的判断,开始了隐蔽的观察和布控。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他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最有耐心的猎手,与那位经验老道的乘警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车厢里依旧嘈杂,“哐当”声不绝于耳,但在这看似平常的旅途喧嚣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愈发凝重的、紧张气息。 夜幕深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仿佛永无止境,单调而催眠。车厢内,大部分旅客都已陷入沉睡,鼾声、磨牙声、梦呓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列车运行的轰鸣,构成一幅疲惫而沉闷的旅途画卷。 只有少数几个失眠的人,或睁眼望着窗外掠过的模糊黑暗,或低声交谈,试图驱散长途的乏味。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有三双眼睛在黑暗中保持着异样的清醒。 卫辰闭目端坐,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睡眠者无异。但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对面下铺那对男女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感知。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人压抑着呼吸声的频率变化,能“感觉”到他们肌肉的细微紧绷和眼神的游移不定。 同样保持着高度警觉的,还有坐在车厢另一端,看似在打盹的便衣乘警王振山。他偶尔会调整一下坐姿,或者拿起水杯喝口水,目光却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不动声色地掠过目标区域,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既能确保孩子安全,又能将歹徒一举成擒的最佳时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窗外,夜色如墨,偶尔闪过几点孤寂的灯火,提示着列车正穿越荒凉的旷野。车厢内的温度随着夜深而降低,睡梦中的旅客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卫辰不想在这么多人前暴露超越常人的力量,和乘警一直等合适的时机。女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孩子,卫辰和乘警一直没有行动。 那对人贩子似乎也逐渐放松了警惕,男人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卫辰能感知到那是伪装),女人也靠在铺位上,眼皮耷拉下来。 但卫辰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个鼓囊的位置附近,女人的手,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装着作案工具的土布包袱和孩子。 这是一种假寐,一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戒状态。他们并没有真的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开始减速,喇叭里传来列车员疲惫的报站声:“前方到站:清水河站。清水河站到了,停车两分钟。有在清水河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清水河,一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站,位于集宁与包头之间,算不上大站,停车时间短,上下车旅客也少。尤其在深夜,这里灯光昏暗,人流稀落,正是某些人“金蝉脱壳”的理想地点。 卫辰的精神力猛地一振,如同弓弦拉满。他感知到,就在报站声响起的同时,对面下铺那对男女几乎同时“醒”了过来,动作幅度极小,但瞬间的呼吸变化和肌肉收缩却瞒不过他。 不能再等了! 男人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车厢。看到大部分旅客依旧沉睡,乘务员似乎也在乘务员室打盹(女乘务员按照计划,暂时没有露面)。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女人。女人立刻会意,两人开始用极快的速度、极轻微的动作收拾东西。男人将那黑色提包的拉链拉上,动作有些粗暴,似乎迫不及待。女人则将土布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向那个依旧“沉睡”的孩子,准备将其抱起。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在他们抱起孩子、准备起身的瞬间动手!此时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双手也被占用,正是警惕性相对最低、行动也最受限制的时刻! 卫辰倏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再无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如电,迅速扫了一眼车厢另一端的便衣乘警王振山。 几乎是同时,那位一直低着头的乘警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凛然果断的决断——就是现在! 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抱起孩子,或者完全站起身来,就可能随时掏凶器、挟持孩子,甚至狗急跳墙伤及周围旅客! 就在那女人粗糙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孩子身上棉被、正要将孩子揽入怀中的刹那,就在男人拎起提包、一只脚刚刚踏出铺位边缘、身体重心前移、尚未完全站稳的瞬间—— “铁路公安!不许动!”一声低沉而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相对安静的车厢! 发出断喝的正是王振山!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动作迅捷如风,直扑过来!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前指,目标明确,直指那对人贩子! 几乎在王振山断喝的同时,卫辰也动了!他没有像乘警那样猛冲,而是身形一晃,仿佛脚下装了弹簧,又似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瞬间从靠窗的座位弹起,一步便稳稳地、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过道上,正好堵在了那对男女试图冲向车厢门的方向!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每一步,恰好封死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同时也没有过于靠近,避免刺激对方立刻对孩子下手。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车厢里昏睡的旅客被惊醒大半,茫然地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近这边的旅客,则被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惊呼出声,纷纷向后缩去,本能地让开空间。 那对人贩子更是惊骇欲绝!突如其来的暴喝和两道迅速逼近的身影,让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男人脸上的狠戾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手中的提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女人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把孩子揽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怀里的土布包袱也掉落了,里面的白色封口布条和细麻绳散落出来。 “孩子!”卫辰眼疾手快,在女人因为惊吓而手臂松力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电探出,不是攻击女人,而是轻柔却迅捷地托住了即将从女人臂弯滑落的孩子! 同时左手一拨,将女人僵直的手臂格开,顺势将孩子稳稳地接了过来,迅速后退两步,脱离了女人的控制范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卫辰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孩子的安全,是首要任务! “我的孩子!你们抢我孩子!!”女人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哭嚎,状若疯癫地想要扑上来抢夺,却被已经冲到近前的王振山用强壮的身体拦住。 “铁路公安!原地蹲下!双手抱头!”王振山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彻底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和警徽。 男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眼见孩子被夺,乘警拦路,逃窜方向被那个年轻人堵死,心知不妙,脸上立刻堆起惊惶和无辜到极致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公安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们是带孩子回老家看病的!那是我亲儿子!你们不能抢我儿子啊!”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绕过王振山去拉扯卫辰,同时用眼神示意女人。 女人会意,哭嚎得更加大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撒起泼来:“没天理啊!铁路公安抢孩子啦!大家快来看看啊!救命啊!他们要抓走我儿子啊!我的儿啊……” 她涕泪横流,演技逼真,企图用胡搅蛮缠和煽动不明真相的旅客来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女人凄厉的哭喊弄得有些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开始窃窃私语。 第358章 勇博人贩子 “怎么回事?公安抢孩子?” “不能吧?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女的哭得这么惨……” “可刚才那小伙子动作好快,把孩子抱走了……” 人群开始有些不安地涌动,一些不明真相的旅客看向王振山和卫辰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王振山经验丰富,深知这种时候绝不能被人贩子带了节奏。他上前一步,挡在撒泼的女人和蠢蠢欲动的男人面前,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家安静!听我说!我是本次列车执勤乘警王振山!我们接到可靠举报并经过严密侦查,怀疑这两个人涉嫌拐卖儿童!他们怀抱的这个孩子,被使用了不明药物,长时间昏迷不醒!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被他们的表演迷惑!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公安机关特有的公信力,瞬间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但那人贩子男人岂肯轻易就范?他眼见煽动初见成效,立刻加码,指着卫辰怀里的孩子,声音更加凄厉:“公安同志!他胡说!我儿子就是身体弱,睡着了!你看他把我儿子抢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坏人冒充的!大家评评理啊!哪有这样抢人家孩子的!” 他又转向周围旅客,捶胸顿足:“乡亲们!父老们!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就想带孩子回家,招谁惹谁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些心软的旅客,尤其是几个带着孩子的妇女,看到女人哭得可怜,男人叫得凄惨,又见卫辰抱着孩子退到一边沉默不语,不由又有些动摇。 局面似乎有被那对人贩子搅浑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直冷静观察、抱着孩子的卫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如同冰泉滴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说他是你儿子?”卫辰看向那男人,目光锐利如刀,“那他左边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男人和女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惊慌。他们哪里会注意这种细节?! 卫辰不等他们回答,继续冷冷地道:“没有,对吧?因为孩子左边耳朵后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撩开孩子耳后的头发,展示给最近的几个旅客看。 “那……那是我记错了!是右边!右边有!”男人急中生智,连忙喊道。 “右边也没有。”卫辰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精准,“孩子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胎记或特殊标记。你们连自己‘儿子’身上有什么特征都不知道?” 男人和女人顿时语塞,脸色涨红。 “还有,”卫辰继续施压,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你们说孩子有病,嗜睡。什么病?在哪家医院看的?医生怎么说?开的什么药?药方或者病历呢?拿出来看看。” “我们……我们乡下人,没去大医院……就赤脚医生看的……”女人支支吾吾。 “赤脚医生开的什么药,能让孩子昏迷六七个小时,呼吸微弱,脸色青白,对任何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卫辰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分明是用了麻沸散或者蒙汗药之类的歹毒东西!” “麻沸散”、“蒙汗药”这几个词一出,车厢里顿时一片哗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病症了,这分明是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许多年纪大些、听过旧社会故事的旅客,脸色都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男人眼见情况不妙,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证据?”卫辰冷笑一声,用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土布包袱,“这些白色的布条,是干什么用的?堵嘴?这些麻绳呢?捆人?还有,”他目光如电,射向男人刚才掉落的黑色提包,“那包里,除了你们所谓的‘行李’,是不是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闻起来有点甜味的白色粉末?要不要当众打开看看,让卫生所的同志鉴别一下,是不是乙醚或者三氯甲烷的残留物?!” 卫辰每说一句,那对男女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他说出“乙醚”、“三氯甲烷”这些具体的化学名称时,两人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仅身手了得,观察入微,竟然连他们用的药都可能知道名字! 周围的旅客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可怜的带孩子看病的父母?分明是手段狠毒、准备充分的人贩子!用迷药拐带孩子,还带着封口布和绳索!刚才的哭喊撒泼,完全就是演戏博同情! “人贩子!真是人贩子!” “天杀的啊!用迷药拐孩子!” “刚才还骗我们!差点上了他们的当!” “公安同志!抓得好!这种丧尽天良的败类,绝不能放过!”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刚才那点怀疑和同情彻底转化为熊熊怒火和唾弃。旅客们纷纷围拢过来,怒视着那对男女,唾骂声不绝于耳。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更是自发地站到了王振山旁边,隐隐形成了包围圈。 那男人见伪装彻底败露,谎言被当众戳穿得干干净净,知道再无侥幸。穷途末路之下,一股疯狂的凶戾之气涌上心头!他猛地转头,不是冲向王振山或卫辰,而是朝着车厢另一侧一个看起来较为瘦弱、正愤怒指责他的老年旅客扑去,同时右手再次伸向腰间——他竟然还想挟持人质! “小心!”王振山厉喝,拔枪已然不及! 然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卫辰,精神力早已笼罩全场。在男人眼神凶光一闪、肩膀微动的瞬间,他就已经预判到了对方的意图! 就在男人扑出的同时,卫辰也动了!他并没有立刻冲过去拦截,因为中间隔着一些旅客。只见他手腕一抖,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枚用来削水果的、扁平的金属水果刀,如同飞镖般激射而出! “嗖!”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啊!”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伸向腰间的右手手腕处,赫然被那枚薄薄的刀片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掏凶器的动作被打断。 与此同时,卫辰将怀中的孩子迅速往旁边一位看起来可靠的大娘手中一递:“大娘,帮忙抱一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两步便跨过中间的人群缝隙,在男人因为手腕吃痛而身形踉跄的瞬间,已经逼至其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男人受伤的右手手腕,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右手彻底软垂下来。 卫辰动作不停,右腿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男人的后腰软肋处! “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男人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卫辰顺势一带,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男人脸朝下死死压在了冰冷油腻的车厢地板上,用膝盖顶住其后颈,将其双手反剪到背后。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刚才还试图行凶挟持人质的男人,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被彻底制服,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直到男人被按倒在地,周围的旅客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漂亮!” “小伙子太厉害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纷纷为卫辰的身手喝彩时,异变再生! 人群中,一个原本站在靠后位置、穿着灰色棉袄、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干瘦中年男人,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凶光!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被制服的男人和卫辰吸引,狂吼一声:“大哥!我来救你!” 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正背对着他、压制着人贩子的卫辰后心狠狠刺去! 这突然的袭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人贩子竟然还有第三个同伙隐藏在旅客之中! “小心后面!”王振山目眦欲裂,急声大喊,但他距离稍远,中间还隔着人群,救援不及! 周围的旅客也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卫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干瘦男人掏出凶器、杀气爆发的瞬间,他那经过《九霄射日诀》淬炼和游戏世界生死搏杀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就已经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甚至没有回头,在千钧一发之际,压着身下男人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噗!”锋利的螺丝刀擦着卫辰的棉袄边缘刺过,深深扎进了车厢的木质墙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纷飞! 一击落空,干瘦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拔出螺丝刀,再次朝着滚到一旁的卫辰刺去!面目狰狞,完全是一副亡命徒的架势! 第359章 雷霆擒匪 卫辰此时已经半蹲起身,面对再次刺来的凶器,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在螺丝刀刺到面前的瞬间,他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凶器的手腕,五指如同钢钩般骤然发力! “啊!”干瘦男人感觉手腕仿佛被铁钳夹碎,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螺丝刀“当啷”落地。 卫辰得势不饶人,抓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身体顺势前冲,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干瘦男人的胸口! “砰!”又是一声闷响。 干瘦男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过道对面的座椅上,将两个沉睡中被惊醒、还没搞清状况的旅客撞得东倒西歪,他自己也瘫在座椅上,剧烈咳嗽,一时爬不起来。 这时,王振山和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年轻旅客已经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这个突然暴起的同伙也死死按住,用皮带和绳子暂时捆了起来。 直到这时,车厢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欢呼和赞叹声! “我的天!还有同伙!” “太险了!多亏了这小伙子!” “这身手……简直是武林高手啊!” “了不起!智勇双全!先是识破人贩子,又制服两个,连隐藏的同伙都打倒了!” 所有人都用无比敬佩、甚至带着几分崇拜的目光看着卫辰。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一切,简直比戏文里演的还要惊险刺激! 卫辰表现出的敏锐观察、冷静头脑、犀利言辞,尤其是那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又留有余地的身手,彻底征服了全车旅客。 那位帮忙抱住孩子的大娘,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抱着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孩子,连声道:“英雄!小英雄啊!这孩子碰上你,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王振山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的冷汗,走到卫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后怕和由衷的敬佩:“卫辰同志!好样的!今天我老王算是开眼了!要不是你,今天这局面……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地上被制服的两个男人和那个被捆起来的同伙,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这伙人贩子竟然如此狡猾凶残,不仅用了药,带了绳索封口布,还隐藏了第三个携带凶器的同伙!如果不是卫辰反应神速、身手超群,今天很可能不仅抓不到人,还会造成旅客伤亡! “王警官过奖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卫辰谦逊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几下看似轻松,实则也调动了部分真元,确保力道和速度。他更关心孩子的情况,“孩子怎么样?” 那位卫生所的同志已经检查过了,松了口气道:“呼吸和脉搏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迷药效果还在,需要尽快送医院。不过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很快,接到通知的列车长带着更多乘务员赶了过来,看到被制服的三个歹徒和安然无恙的孩子,也是又惊又喜。 在王振山的指挥和旅客们的配合下,三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人贩子被彻底控制起来,搜走了所有凶器和可疑物品。那个黑色提包被打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用油纸包裹的几包白色粉末,以及一些伪造的介绍信和少量现金。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列车在清水河站短暂停车后,直接驶向下一大站——集宁南。王振山通过车上的通讯设备,早已联系好了集宁南站派出所和铁路医院。 清水河是个小站,这里下车去医院还没有到下一站快! 当列车终于缓缓驶入集宁南站时,站台上已是灯火通明。派出所的公安干警、铁路医院的医生护士,甚至车站的一些领导,都早已等候在那里。 车门打开,王振山和列车长亲自将三个戴着手铐、被旅客们怒目而视的人贩子押下列车,移交给了派出所的同志,同时将装有迷药、绳索等证物的提包、包袱一并移交,并详细说明了案情和卫辰的关键作用。 孩子则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下车,紧急送往铁路医院抢救。看着孩子被送走,车厢里的旅客们才真正放下心来,纷纷鼓掌,既是庆祝孩子得救,也是向卫辰和王振山等人致敬。 站台上,集宁南站派出所的所长紧紧握住王振山和卫辰的手,连声道谢:“王警官,卫辰同志!感谢你们!你们这是破获了一个流窜作案的危险团伙啊!救了孩子,也为我们铁路公安铲除了一大隐患!我代表派出所,感谢你们!” 王振山连忙道:“所长,这次真得多亏了卫辰同志!要不是他心细如发,发现疑点,又胆识过人,身手高超,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拿下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 派出所所长看向卫辰的目光更加惊奇和赞赏:“卫辰同志,了不起!年纪轻轻,有勇有谋,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一定要给你们单位写表扬信!” 卫辰依旧保持低调,只说是红星轧钢厂的普通工作人员,出差路过,做了该做的事。 风波彻底平息,立功的列车再次启动,驶离了集宁南站。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旅客们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彼此之间仿佛多了某种共同经历后的亲近感,议论纷纷,话题都围绕着刚才的擒匪过程,对卫辰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许多人甚至想凑过来和卫辰攀谈,被他以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了。 列车长亲自过来,坚决地将卫辰请到了列车员休息车厢的一个清净铺位(相当于软卧待遇),并表示后面一路到包头,卫辰的所有需求列车都会尽力满足,餐食、热水优先供应,查票等琐事一概免去。 王振山也特意过来,再次郑重道谢,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卫辰同志,以后如果再来西北,或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我老王在铁路系统跑了十几年,多少还有点面子。这次,真的多谢了!” 卫辰能感觉到这位老乘警的真诚,也客气地应下了。 列车继续向西,昼夜奔驰。窗外的景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卫辰再次从静坐调息中醒来,望向窗外时,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熟悉的平原或丘陵。 辽阔无垠的草原,虽然此刻被冬日的枯黄所覆盖,显得苍茫而萧索,但那种一望无际、直达天际线的广阔,那种天地相接、毫无遮挡的壮丽,依然带着震撼人心的原始力量。 天空变得异常高远湛蓝,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寒风更加凛冽干燥,吹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是内蒙古高原。这里,天高地阔,人烟稀少。 卫辰站在车窗边,望着这片陌生而辽阔的土地,胸中那股自离开四九城就隐隐涌动的豪情,终于彻底澎湃起来。厂里的艰巨任务,家庭的殷切期望,自身对力量和未来的追求,都将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展开。 他深吸了一口车窗外涌入的、清冷而自由的空气,眼神锐利而明亮,充满了坚定的期待。 “呜——!” 悠长而苍凉的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最终缓缓消散在凛冽的北风中。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长龙,终于停靠在了终点站——包头站的月台旁。 列车广播响起:“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包头站。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包头站就要到了……” 卫辰嘴角微微上扬。 包头,到了。 车门打开,一股远比关内寒冷、干燥、并夹杂着特殊草原气息的劲风,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穿透并不厚实的棉衣,让人激灵灵打个寒颤。卫辰紧了紧衣领,背着他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随着稀疏的下车旅客,踏上了包头的土地。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天空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湛蓝到令人心醉的颜色,仿佛被最纯净的冰水洗涤过。大团大团厚重而洁白的云朵,低低地悬浮在天际,边缘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金边,似乎伸手就能触及。 目光所及,没有高楼,没有密集的房屋,只有低矮的、带着明显苏式或本土风格的站房和一些附属建筑,再往外,便是无垠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茫茫原野。 雪原并非一马平川,有着舒缓的起伏,如同大地母亲沉睡时宁静的胸膛。枯黄的草梗顽强地从积雪中探出头,在风中摇曳。极远处,地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苍茫一片。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站台和原野,发出呜呜的、如同古老号角般的声音,带着一种原始而自由的气息。 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四九城低了许多,空气却异常干爽清新,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站台上,穿着厚厚皮袄、戴着皮帽、脸颊被冻得通红的高大身影多了起来,他们说着语调铿锵、带着明显鼻音的蒙汉混杂方言,搬运着货物,或者大声交谈,眼神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爽朗和一丝审视。 第360章 抵达草原 这里与四九城和火车上那种混杂着焦虑与困顿的沉闷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天高地阔,人烟稀少,仿佛一下子从逼仄的笼中,跃入了无边无际的旷野。 “同志,第一次来内蒙?”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卫辰转头,见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外面套着脏兮兮羊皮坎肩、脸庞黝黑布满皱纹、牵着一匹瘦马的老汉,正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里带着草原人看外来者特有的好奇和些许评估。 “嗯,第一次来。”卫辰点点头,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干啥来的?探亲?公干?”老汉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却并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算是公干吧,采购些东西。”卫辰回答得比较含糊。 “采购?”老汉上下看了看卫辰,又看了看他背后那个不算鼓囊的背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这年头,跑到草原来采购?怕不是来碰运气的吧?听说你们关内,日子好过?”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师傅对关内情况很了解?” “嗨,跑车的,赶脚的,南来北往听得多。”老汉摆摆手,“这年月,哪都不容易。不过咱这儿地广人稀,老天爷赏饭,总归比你们那边强点,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嘛。”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小伙子,看你一个人,是打算往草原深处去?” 卫辰没有否认:“想转转,看看风景,碰碰运气。” 老汉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他不像那些盲目闯草原的愣头青,便多了几分善意提醒:“这季节,可不是看风景的好时候。白毛风一起,找不着北。狼也多,饿急了眼,敢跟人拼命。一个人,没个好向导,没匹好马,没杆好枪,深入草原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谢老师傅提醒。”卫辰认真道谢,“我会小心的。对了,老师傅,这附近哪里能买到比较详细的地图?还有,往北边牧区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汉见卫辰听劝,语气更和缓了些:“地图?公社的供销社或许有,但也就画个大概,草场、水泡子(湖泊)、冬窝子(冬季牧场)的位置,得问当地人。往北走……”他咂咂嘴,“过了哈素海,人烟就更稀了。有几个牧场,但也都隔得老远。这季节,牧民大多在冬窝子猫冬,不好找。你要是真想往深处去,最好找个熟悉路的蒙古族兄弟带着,带上足够的干粮和弹药,还有,眼睛放亮些,离那些狼脚印、野猪粪远点。” 又闲聊了几句,老汉牵着他的瘦马,晃悠着离开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还敢一个人往草原深处跑的年轻人,不多了……” 卫辰默默记下了老汉的话。哈素海,冬窝子,狼,野猪……这些信息都很重要。他没有在车站过多停留,径直去了车站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货物还算齐全,但明显偏向生活和生产用品。卫辰用全国粮票和现金,购买了一大包盐巴、几盒火柴、几瓶高度数的“草原白”烈酒,既然遇到了就收藏几瓶。还有一把质量不错的蒙古匕首,以及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奶豆腐。 很多东西都要要票,卫辰用全国票补充了一些物品,主要是想找张大致的地图。 最后,他果然只找到一张非常粗略的、标注了主要城镇和公社位置的区域地图,至于详细的地形、水源、牧场分布,上面根本没有。 将大部分物资悄然转入空间,只留下地图、匕首、水壶和一小包干粮在身上做样子,卫辰再次走出了供销社。 他没有理会车站附近那些招揽生意的马车和零星的长途班车,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紧了紧行囊,迈开脚步,朝着北方,那片苍茫无际的雪原,义无反顾地走去。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深深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脚印,那是通往附近村庄和牧场定居点的道路。但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些人类活动的痕迹便迅速减少、消失。脚下只剩下茫茫积雪,偶尔能看到野兽的蹄印或爪痕。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旷野,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湛蓝,阳光刺眼,但温度却低得哈气成霜。 卫辰并没有盲目乱走。他一边走,一边对照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结合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大致判断着自己的方位和前进方向。他的目标是远离人类聚居区、野生动物可能更丰富的区域。 同时,他悄然运转《九霄射日诀》。丹田之中,经过多日苦修和旅途调息已然小成、凝练如汞的真元,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开始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奔腾流转。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侵入体内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致。 视力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清百米外雪地上野兔跳跃时留下的细微痕迹,能分辨出远处丘陵阴影中岩石的纹理。听力捕捉到风掠过草尖的嘶嘶声,雪层下昆虫微弱的蠕动声,甚至极远处似乎有小型动物踩雪而过的窸窣声。 嗅觉中,干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枯草、冻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方圆两百多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生命气息,尽数映照心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掌控感,充斥全身。他仿佛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身心通透,状态达到了离开四九城后的最巅峰。 “这里,才是属于我的舞台。”卫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无垠的雪原,心中豪情激荡。 他不再是一个困于方寸之地、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采购员,而是一个身负绝学、拥有无限可能的猎手。 狩猎,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对自身能力的验证,是与这片古老土地最深切的交流。 他迈开步伐,不再刻意沿着任何道路,而是随心所欲,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轻盈而稳健,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出,仿佛只是轻轻点过。 这是《九霄射日诀》中附带的基础身法运用于实际的效果,虽不能真个踏雪无痕,但也远超常人,在雪地行走节省了大量体力。 狩猎,正式开始了。 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很快,第一个目标出现在感知中——右前方约八十米处,一处被雪半掩的枯草墩旁,一抹灰褐色的小小身影正警惕地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微微转动。是一只肥硕的草原野兔,正在雪地中艰难觅食。 卫辰停下脚步,身形微侧,右手看似随意地往身后一探(实则是从空间取出),那张陪伴他许久、经过真气浸润温养、木质呈现暗红色泽、弓弦紧绷有力的猎弓,便已握在手中。左手同时搭上一支普通的羽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自然。 他并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借着精神力锁定的那种玄妙感觉,以及无数次游戏中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嘣!”轻微的弓弦震动声。 “嗖!”箭矢破空,几乎微不可闻。 下一瞬,八十米外,那只正在警惕张望的野兔,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下,一支羽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没有。 卫辰身形一动,步伐看似悠闲,速度却极快,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野兔倒毙之处。雪地上只有几点细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血迹。 他弯腰,手指轻轻触碰野兔尚有余温的身体,心念一动,这只肥硕的猎物便从雪地上凭空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那个静止的空间背包之中。雪地上,只留下那支被拔出的、箭簇沾血的羽箭,卫辰将其收回,擦净血迹放回空间。没有血腥,没有挣扎的痕迹,干净得仿佛那只野兔从未存在过。 他继续前行,心境从容豁达。这片草原的生机,远超他之前的想象。短短半个小时内,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就发现了不下二十只野兔、十几只各种雪地禽鸟(如沙鸡、雪鹑等),甚至还有几只躲在洞穴附近探头探脑的旱獭。资源之丰富,与内地许多地方赤地千里、鸟兽绝迹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并没有贪得无厌地猎杀。箭矢每一次离弦,都必然带走一只猎物,绝无虚发。但他选择的目标,都是有讲究的:专挑那些体型明显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肉质上乘的成年个体。对于那些略显瘦小、或是明显是当年幼崽的兔子、禽鸟,他则直接放过,甚至故意弄出点声响将它们惊走。 另外他也是挑一些游戏世界里没有的动物,毕竟是来一趟,回去得带一些当地特有的猎物,回去尝个鲜,或者是当礼物。其他的他一概不理。 第361章 遭遇狼群 “天地生养万物,各取所需,亦当取之有度。”卫辰心中默念。 他深知,自己的到来和猎杀,对于庞大的草原生态系统而言,不过是微乎其微的扰动。但他依然保持着这份克制。 一来,他空间有限,需要储存更有价值的猎物;二来,他明白这些“普通”的野兔野鸡,对于在严冬中艰难求生的草原牧民而言,可能也是重要的食物补充来源。 自己既然有能力获取更“高端”的猎物,就没必要断绝这些普通生灵的生路,也算是为当地的百姓留下一线生机。这无关圣母,而是一种建立在强大实力和长远眼光基础上的、杀伐有度的格局。 一只肥硕的沙鸡从枯草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空中。卫辰看都不看,反手一箭射出,沙鸡应声而落。一只旱獭刚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张望,箭矢已至,钉入雪地,贯穿其头颅。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而高效的收割。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金红色的影子。卫辰估算着,自己已经远离铁路线至少三四十里,彻底进入了人迹罕至的草原腹地。 四周的景象愈发荒凉原始,起伏的丘陵多了起来,有些地方还露出了被风吹走积雪的、黑色嶙峋的岩石。风势似乎更大了一些,卷起的雪沫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正准备寻找一个背风的坡地或岩穴,作为今晚的临时宿营地时,精神力感知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串不同于野兔或禽鸟的、更加清晰有力的足迹,以及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带着骚膻味的特殊气息。 “是黄羊!”卫辰精神一振。 黄羊,学名蒙古原羚,是草原上典型的群居有蹄类动物,体型比普通野羊稍小,但行动极其敏捷,肉质鲜美,皮张也有一定价值。如果能猎到几只黄羊,无论是完成任务还是放到背包里自己吃,都远比那些小猎物有价值得多。 他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变得更加飘忽,如同雪原上的一缕轻烟,沿着那串在雪地上不甚清晰、但在他感知中却如同指路明灯般的足迹,悄然追踪下去。足迹很新,深浅不一,显示黄羊群刚过去不久,而且数量似乎不少。 追踪了约莫两三里地,穿过一片低洼的、积雪更厚的谷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背靠一座风化岩石小山包的草场。 足迹在这里变得凌乱而密集,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还有不少新鲜的、颗粒状的粪便,显然黄羊群曾在此停留、嬉戏、觅食。 但此刻,除了这些痕迹和几处被啃食过的草根,现场并无黄羊的踪影,只有更多的蹄印指向小山包的另一侧。 卫辰没有贸然翻越山包去追击。多年的狩猎(包括游戏传承和现实)经验告诉他,追踪猎物时,尤其是在陌生环境,保持警惕永远比急于求成更重要。 他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借助一块突起的岩石隐藏身形,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中,除了黄羊留下的浓烈气味,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别的、更加危险的气息——一种淡淡的、带着血腥和野性的腥臊味,很微弱,混杂在风里,却让卫辰的汗毛微微竖起,精神瞬间紧绷。 这是……狼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头! 几乎就在他确认这气息、心中警铃大作的瞬间,精神力感知中,几个冰冷、凶残、充满饥饿感的生命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四周的雪丘、岩石后显现出来! 它们移动迅捷而无声,彼此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隐隐将他包围起来的半圆! 卫辰心中凛然,知道自己大意了!追踪黄羊太过专注,不知不觉竟踏入了狼群的领地,或者更糟——这群饿狼,很可能也是追踪黄羊而来,自己恰好撞进了它们的伏击圈,甚至可能被它们当成了新的、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不过对于现在的卫辰来说谁是猎物可不一定!他才不在乎这点狼群,这是送上门儿的菜!他缓缓站起身,不再隐藏,目光冷静如冰,扫视四周。这时候,任何退缩或犹豫,都会被视为虚弱,引发狼群更凶猛的攻击。 正前方,约三十米外一处较高的雪堆上,一头体型异常壮硕、肩高几乎齐腰、毛色灰白相间、尤其额头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巨狼,缓缓站了起来。 它比卫辰见过的任何犬类都要高大强壮,四肢粗壮如柱,爪牙在雪光下反射着寒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闪烁着冰冷、嗜血、又带着某种残酷智慧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卫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仿佛闷雷滚动。 这是头狼,或者叫狼王!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在狼王左右两侧和后方,另外六头体型稍小、但同样精悍瘦削、眼冒绿光的饿狼,也纷纷从雪窝、岩缝后现身。 它们压低身体,重心后坐,龇出惨白的獠牙,口中滴下黏稠的涎液,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咆哮,步步向前逼近。 它们的肚皮紧紧贴着肋骨,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但那份饥饿催生出的凶性,却比饱食时更加可怕,绿油油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贪婪。 七头成年草原狼!在深冬食物极度匮乏的季节,这样一个饥饿的狼群,其危险程度远超平时!它们无所顾忌,为了食物可以豁出一切。 空旷的雪原上,毫无遮挡。卫辰孤身一人,手中只有一张猎弓,腰间挂着一把匕首。 而对方是七头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擅长捕猎的顶级掠食者。一旦被它们近身缠住,狼群战术施展开来,前后左右撕咬,就算是经验最丰富、装备最精良的猎人,也极难生还。 更何况,卫辰清楚地“看”到,那头狼王的右前肢似乎有些旧伤,行动略微不便,但这反而让它更加狡猾和耐心,绝不会轻易亲自扑击,而是会指挥狼群消耗猎物的体力。 不过对于卫辰来说!无所谓了!现在他的修为对于这样的狼群,轻松拿下! 寒风呼啸着卷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小小谷地,扬起漫天雪沫,更添几分肃杀。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将狼群和卫辰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王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仿佛是最终进攻的号令! “嗷呜——!” 两侧和后方的六头饿狼,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颇有章法地分成三组,左右各两头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后面两头则试图迂回包抄,狼王则稳坐中军,蓄势待发,黄褐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卫辰的咽喉,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典型的狼群围猎战术!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狼群口中的腥风,瞬间将卫辰笼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魂飞魄散的绝境,卫辰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 恐惧?不存在的,更多的是沸腾的血液和昂扬的斗志!《九霄射日诀》全力运转,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江河奔流,周身上下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萦绕,将他身周的雪花都微微逼开。他不再是那个漫步雪原的从容猎手,而像是一把骤然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寒气逼人! “来吧!”卫辰心中低喝一声,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面对左右扑来的四头饿狼,他脚下一蹬,积雪“嘭”地一声炸开一个小坑,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斜掠而出! 这一步妙到毫巅,不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右侧两头狼交叉扑击的路线,更是瞬间拉近了与左侧两头狼的距离,打乱了狼群最初的合围节奏!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猎弓已然抬起,弓弦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三支箭! “嘣!嘣!嘣!”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弓弦震响,清脆而致命! 三支箭矢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卫辰灌注其上的凝练真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别射向左侧扑来的两头狼,以及更远处正从侧后方迂回包抄过来的一头狼! 箭术至此,已近乎“道”!精神力精准锁定,真元附加穿透,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卫辰甚至没有去看箭矢的轨迹,在弓弦震动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预演过千百遍般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噗嗤!”“噗嗤!”“嗷——!” 左侧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灰狼,箭矢精准无比地从其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直贯后脑,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四肢抽搐,鲜血从口鼻渗出。 旁边另一头黑狼,箭矢则从它脆弱的眼窝射入,同样瞬间毙命!侧后方迂回的那头狼更惨,箭矢直接射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大动脉被撕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雪地上泼洒出大片的鲜红,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在雪地上翻滚挣扎,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一个照面,三箭,三狼毙命!其中一箭还是超远距离精准狙杀迂回之敌! 第362章 力战群狼 这恐怖绝伦的箭术和杀伤效率,显然超出了剩余狼群的认知!畜生也有本能,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狼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另外三头狼(包括另一侧佯攻的两头和另一头迂回的)明显动作一滞,扑击的势头缓了下来,凶焰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遏制,绿油油的眼睛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和迟疑。它们包围的步伐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但狼群终究是狼群,尤其是被饥饿驱使了不知多久的狼群。短暂的停滞之后,在狼王更加急促、凶狠、带着某种疯狂意味的嗥叫催促下,剩余三头狼眼中绿光暴涨,凶性彻底压倒了恐惧,连同狼王自己,从三个方向,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配合,只剩下最原始的、撕碎眼前这个可怕猎物的欲望!狼王也不再稳坐中军,而是亲自参与扑击,它虽然右前肢微跛,但扑击的速度和力量依然远超普通饿狼,目标直指卫辰的咽喉! 距离太近,弓箭已来不及再次施展。卫辰毫不犹豫,将猎弓往身后一背,瞬间收入空间,空出的双手瞬间握拳,真元灌注双臂,皮肤下隐隐有微光流转,迎着正面扑来的、体型最大、也是唯一一头从正面攻击的褐狼,不退不闪,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直来直去,却蕴含着《九霄射日诀》锤炼出的沛然巨力,以及卫辰在游戏世界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刚猛拳意!拳风激荡,甚至将扑面而来的雪花和狼口中的腥气都逼开!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败革! 拳头精准地轰在了褐狼扑击时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交界处(心窝位置)!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那头体重超过百斤的壮硕褐狼,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砸在雪地上,口鼻狂喷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连惨嚎都发不出,只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拳毙狼! 与此同时,卫辰身形如风车般一转,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真元灌注之下,这一腿势大力沉,带起凌厉的破风声! “啪!” 又是一声脆响,一头试图从他侧后方偷袭的瘦狼,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中了腰身,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咔嚓”一声,脊柱明显断裂,瘫软下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就在卫辰左腿扫出的同时,最后扑来的狼王,也已经凌空跃至他身前不足一米处!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森白的獠牙距离卫辰的咽喉只有咫尺之遥!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卫辰脸上!狼王黄褐色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疯狂和一丝必杀的决绝! 千钧一发! 卫辰仿佛脑后长眼!在狼王腾空、利爪即将触及他肩头的瞬间,他刚刚扫出的左腿尚未完全收回,右腿已然为轴,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拧转过来,变成了正对狼王! 同时,他上半身向后微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王最先探出的利爪,右手化拳为掌,五指并拢如刀,真元高度凝聚于掌缘,迎着狼王扑来的方向,斜向上猛地一斩! 这一斩,快如闪电,狠辣决绝,直取狼王下颌与脖颈连接的脆弱部位! 掌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这一记掌刀,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狼王的下颌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呜嗷——!” 狼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翻滚着摔落在卫辰脚边的雪地里,四肢剧烈抽搐,口鼻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和泡沫,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卫辰那一掌,不仅斩断了它的下颌骨,凌厉的掌劲更是震碎了它的喉管和部分颈椎!即便以狼王顽强的生命力,也瞬间遭到了致命重创! 从狼群发动攻击,到最后一头狼王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风雪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很快将蔓延开来的血迹和狼尸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卫辰独立于逐渐昏暗的暮色中,缓缓收势,平息体内奔涌的真元。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除了沾了些许雪沫和刚才搏斗时不可避免的尘土,竟无一丝破损,更无半点血迹。七头凶悍的草原饿狼,已然全部变成了他脚边冰冷的尸体。 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胸膛略微起伏。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应对狼王那一下,几乎动用了目前所能调动的七八成真元,精神也高度集中。 但成果也是显着的。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与如此数量的、充满野性的顶级掠食者正面搏杀,并且完胜! 也是第一次完全的放开自己,经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九霄射日诀》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超凡的反应速度、凝练的真元威力,以及游戏世界中磨砺出的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在这场短暂而激烈的血战中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他站在原地,调息了几个呼吸,让翻腾的气血和真元平复下来。然后走上前,开始检查战利品。 狼皮都是完整的,只是被箭矢或拳脚击中的地方有破损,但硝制之后仍是不错的皮货,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尤其珍贵,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用来交换物资都是好东西。 狼肉虽然粗糙有膻味,但富含热量和蛋白质,也是极好的肉食补充。 他毫不客气,心念转动间,将七头狼的尸体一一收入空间。雪地上,只剩下一些凌乱的搏斗痕迹、喷射状的血迹和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渍,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不过,用不了多久,新的落雪就会将这一切掩埋,仿佛这场人与狼的生死较量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卫辰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以及远方依稀可见的、如同巨人脊梁般的山峦轮廓。 初入草原的第一天,便经历了如此酣畅淋漓的狩猎与生死搏杀,这让他对这片土地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认识。这里的生存法则,远比城市和乡村更加直接、更加残酷。 “看来,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向远处那个背风的小山包。狼群在此出没并覆灭,附近短期内应该相对安全,但也要提防可能有其他狼群或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麻烦,比如……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展开精神力,仔细感知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确认再无其他危险气息后,才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看起来可以提供一些遮蔽的小山包走去。他的身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飘飞的雪沫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与苍茫的雪原融为一体。 身后,只留下呼啸的风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属于猎手与野兽的生死交锋。 草原的夜,寒冷而漫长,危机四伏。 卫辰调匀呼吸,赶往刚才看到的栖息之地,然后准备回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休息! 旷野的风愈发凛冽,卷起细密的雪粉,打在脸上犹如砂砾。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如同蹲伏的巨兽。 就在他往,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不是狼嚎,也不是风吹过岩石的呜咽。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的痛哼,又像是力竭的呼喊,顺着风势飘来,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 若非卫辰《九霄射日诀》小成后五感远超常人,加之精神力一直处于外放警戒状态,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他立刻凝神静听,同时将精神力感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是东北方,更靠近丘陵背风处——极力延伸。 “……呃……救……命……有人吗……嗬嗬……”声音越发清晰了些,是个男人,汉语发音有些生硬,夹杂着痛苦和绝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那片区域,很快,一副画面反馈到卫辰脑海:约莫两百米外,一处低洼的雪坑旁,倒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腿似乎摔断了,正徒劳地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 马匹旁边,一个穿着厚重皮袍、头戴毡帽的壮硕身影半躺在雪地里,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皮裤被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头体型较小的狼,似乎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试图再次靠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而更远处的雪地上,还散落着另外两具狼尸。 显然,这是一位牧民,遭遇了狼群(很可能是刚才那伙狼群的残余或另一小群),马匹受惊摔倒导致他受伤,虽然拼死击毙了两头狼,但自己也重伤被困,还有一头伤狼在侧虎视眈眈。在这寒风凛冽、气温骤降的荒野夜晚,若无人救援,他绝对撑不过去。 第363章 雪原救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在这陌生的草原,若能救下一个本地牧民,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便利和信息。 心念电转,卫辰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他并未全力奔行,以免惊动那头伤狼导致其狗急跳墙直接攻击牧民,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雪地上留下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浅痕迹。 几十个呼吸间,他已接近那片洼地。那头伤狼似乎察觉到了新的威胁,放弃了对牧民的觊觎,转过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眼中明显带着畏惧——它可能目睹或感应到了不远处同类的死亡气息。 卫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在奔跑中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嘣!”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伤狼的咽喉。那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卫辰这才快步来到牧民身边。 近距离看,这位牧民大约四十岁年纪,脸庞黝黑,颧骨高耸,典型的蒙古族长相,此刻因失血和寒冷,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紫,嘴唇干裂。 他看到卫辰,尤其是看到卫辰手中那张弓和干净利落射杀伤狼的身手,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蒙语急声道:“救……救命……朋友……帮帮我……” “别动!”卫辰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同时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右小腿开放性骨折,骨头茬子都隐约可见,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显然是摔下马时被尖锐石头或冰棱刺伤,又被狼爪撕扯过。失血量已经不小,若不及时止血,加上这严寒,神仙难救。 卫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空间里(假意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他出发前准备的伤药,一部分是市面上买的普通止血粉,一部分是游戏世界出品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粉,混合在一起。还有干净的白纱布和一个小巧的、装着温热盐水的水壶。 “忍着点,先止血消毒。”卫辰言简意赅,动作却异常麻利。他先是用温盐水小心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 盐水引起一阵剧痛,牧民汉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愣是没哼一声,然后迅速将止血药粉厚厚地撒在伤口上,用纱布紧紧包扎、固定。 接着,他又简单的削出两根树枝,夹住牧民骨折的小腿,用绷带和布条牢牢捆扎固定,防止二次伤害。 处理完伤口,他又拿出水壶和一块饼干,递给牧民:“喝点水,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牧民汉子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叫巴图,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颤抖的手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狼吞虎咽地吃下饼干,这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也有了点力气。 “长生天保佑……让我遇到了您这样的朋友……”巴图用蒙语喃喃祈祷了几句,然后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朋友,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巴图的命!你是我的恩人,是我全家的大恩人!” 他的汉语虽然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我叫卫辰,路过这里。”卫辰简单介绍自己,看了看天色,“你这伤需要静养,不能受冻。你的马……”他看了一眼那匹断腿的马,摇了摇头。 巴图眼神一暗,那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好马,但此刻也无可奈何:“马不行了……朋友,卫辰兄弟,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避避风?我知道离这里不算太远,往东边走,有个我们夏天用的旧羊圈,石头垒的,能挡风……我,我指路……” 卫辰点了点头。他原本打算找个地方回到游戏世界过夜,救下巴图后,自然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先将巴图小心地背到背上。巴图身材魁梧,分量不轻,但卫辰真元在身,背起来并不吃力。 然后走到那匹奄奄一息的马旁边,叹了口气,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给了它一个痛快,结束了它的痛苦。 巴图可惜地看了看地上的的马尸和狼尸说:“可惜这些猎物了!我们离开后不久,就会有动物来分食他们!我们也发不走,便宜周围的动物了。” 他不知道的是,卫辰背着他离开一二百米后,意念一动,精神力覆盖下将这匹马和几头狼的尸体都收入了空间。巴图伏在卫辰背上,因为伤痛和角度,并未看清卫辰“处理”马尸和远处狼尸的具体动作。 按照巴图指的方向,卫辰背着他在暮色中前行。巴图虽然受伤,但头脑清醒,对这片草原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不断指引方向,避开沟壑和深雪区。 “卫辰兄弟,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恶狼谷’来了?这地方夏天狼就多,冬天更是饿狼成群,连我们老牧民都不太敢单独来。”路上,巴图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好奇。 “从关内来,办点事,顺便想见识见识草原风光。”卫辰回答得比较含糊,“没想到这里狼这么多。” “何止是多!”巴图心有余悸,“今年雪大,草场被埋得厚,黄羊、野驴都不好找,狼饿疯了,比往年凶得多!我今天是出来看看我藏的几处‘地箭’(一种捕兽陷阱)有没有收获,顺便巡查一下我家冬窝子附近的草场,没想到碰上一小群‘瘸腿疤脸’(指那头额有白毛的狼王)带的狼,足有六七头! 我的马‘赤云’被惊了,摔进了雪坑……幸亏我带了叉子和短刀,拼死捅死了两个畜生,自己也……唉,要不是长生天把你送来,我巴图今天就要喂狼了!” 他顿了顿,又由衷地赞叹:“卫辰兄弟,你这身手真是了不得!我远远好像看到你那边有动静,还听到狼叫,你没受伤吧?那‘瘸腿疤脸’可凶得很,我们公社好几个好猎手都在它手下吃过亏。” 卫辰平静地回答:“运气好,没受伤。那狼王确实凶悍,不过已经解决了。” 巴图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亲眼看见战斗,但卫辰身上干干净净,连点擦伤都没有,语气又如此平淡,显然解决得颇为轻松。这让他对卫辰的身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解决了?好!太好了!除了大害!卫辰兄弟,你是这个!”他费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巴图在说,卫辰偶尔回应),关系拉近了不少。巴图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豪爽、憨厚、知恩图报,言语间对卫辰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他们终于抵达了巴图所说的旧羊圈。那是一片用粗糙石块垒砌的半人高矮墙围成的废弃圈舍,背靠一处土坡,确实能挡住不少寒风。里面还有个小窝棚,虽然破烂,但勉强能容身。 卫辰将巴图小心安置在窝棚里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又出去捡了些枯草和为数不多的干牛粪,用火柴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亮起,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也驱散了窝棚里的寒意和黑暗。 有了火,巴图的脸色好看了些。卫辰又给他换了次药,用的是效果更好的金疮药粉,重新包扎固定了腿,喂他喝了热水,吃了点干粮。 “卫辰兄弟,大恩不言谢!”巴图拉着卫辰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我巴图这条命是你救的!等天亮了,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的蒙古包就在南边二十多里的‘白音塔拉’。我的家人一定会像我一样,把你当作最尊贵的客人,用最好的奶茶、最肥的手把肉来招待你!” 卫辰看着巴图真诚而恳切的眼神,心中微动。他原本的计划是独自深入草原狩猎,但救下巴图是意外,而如果能通过巴图接触到真正的牧民聚集地,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草原猎物分布、地形乃至其他方面的信息,比自己盲目摸索要强得多。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巴图养伤。 “好。”卫辰点头答应,“明天我送你回去。” 巴图闻言大喜,连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开始絮絮叨叨地向卫辰介绍起他的家,他的妻子其其格,儿子苏和,还有家里那几头珍贵的奶牛和一群羊…… 这一夜,卫辰大部分时间在调息守夜,巴图则因为伤痛和疲惫,加上篝火的温暖,后半夜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风雪稍歇。卫辰查看了一下巴图的伤势,止血药效果不错,伤口没有恶化,但骨折需要长时间静养。他砍了两根结实的木棍,用布条和绳子做了一副简易担架,将巴图固定在上面。 “卫辰兄弟,这……这太麻烦你了!”巴图看着担架,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无妨,这样走得稳当些。”卫辰力气大,真元运转下,拖着担架在雪地上前行并不太费力。 按照巴图的指引,他们向着南方前行。一路上,巴图不断给卫辰指点着沿途的地形地貌,哪里是夏季牧场,哪里是冬季避风的好地方,哪条河沟春天会有水,哪里可能有狼窝或者熊瞎子的踪迹……他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在草原上生存的经验全部倒给卫辰。 第364章 做客巴图家 “看见那片发白的山包没?那下面有温泉眼,冬天不冻,周围草好,黄羊最爱去那儿。” “前面那条‘鬼见愁’沟,夏天看着不起眼,一下大雨就变山洪,千万不能靠近。” “这边往西,走大概两天,有一片沙地,有时候能碰到野驴群,那家伙跑得快,肉柴,但皮子好。” “再往北,过了‘黑石山’,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听说里面有老熊、马鹿,还有野猪群,凶得很,我们猎人一般也不去……” 这些信息,对于卫辰而言,比黄金还珍贵。他默默记在心里,不断修正着自己对这片草原的认知。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远远地,地平线上出现了几缕淡淡的、笔直的炊烟。紧接着,一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丘陵环抱的洼地出现在眼前,几十座灰白色的蒙古包如同蘑菇般散落在雪原上,一些用木栅栏围成的简易棚圈里,隐约能看到牛羊的身影。 “到了!那就是我们‘白音塔拉’生产队的冬营盘!”巴图激动地指着前方。 临近蒙古包群,狗叫声率先响了起来。几条体格健壮、毛色混杂的蒙古獒从营地里冲出,警惕地对着陌生的卫辰和担架上的巴图吠叫。很快,几个裹着厚皮袍的牧民闻声从蒙古包里钻了出来。 “阿爸!是阿爸!”一个半大少年眼尖,最先认出担架上的巴图,尖叫着跑过来,正是巴图的儿子苏和,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很亮的蒙古族少年。 “巴图?你怎么了?天哪!”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慈祥的蒙古族妇女跟着跑出来,看到巴图的惨状,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是巴图的妻子其其格。 其他邻居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巴图忍着疼,大声道:“我没事!皮外伤!多亏了这位卫辰兄弟!他从狼嘴里把我救出来的!他是我的恩人,是我们家的恩人!” 众人闻言,看向卫辰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和感激。几个年轻力壮的牧民连忙上前,接过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巴图抬向他的蒙古包。其其格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卫辰连连躬身道谢,用生硬的汉语说着:“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卫辰被这淳朴而热烈的感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不用客气。 巴图家的蒙古包比周围的略大一些,里面陈设简单但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央是一个铁皮炉子,此刻炉火正旺,散发着暖意。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和干草的香味。 巴图被安顿在铺着厚厚羊皮的地铺上。其其格立刻忙活起来,烧上了一大锅浓浓的奶茶,又从一个沉重的木箱里翻出珍藏的、最好的奶皮子、奶豆腐,还有风干得硬邦邦但一看就肉质极好的牛肉干。苏和则跑出去,没一会儿抱回来一小坛浑浊但香气扑鼻的马奶酒。 “卫辰兄弟,坐!快坐!”巴图半靠在被褥上,热情地招呼卫辰坐在炉火边最尊贵的位置,“其其格,把咱们的炸果子也拿出来!苏和,去把你阿妈存的那块蜂蜜也拿来!” 其其格和苏和应声而去,很快,小小的矮桌上就摆满了食物:滚烫的奶茶、金黄的炸果子、雪白的奶皮子、微黄的奶豆腐、深褐色的牛肉干、一小碟珍贵的蜂蜜,还有那坛打开后酒香四溢的马奶酒。对于这个时代的牧民家庭而言,这已经是倾其所有、最隆重的待客礼节了。 “卫辰兄弟,别嫌弃,家里就这些东西,你先垫垫肚子!”巴图一脸诚恳,其其格也在一旁不断劝食,苏和则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卫辰。 卫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热情和感激,与他之前在四合院感受到的那些算计、冷漠和虚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不再客气,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咸味在口中化开,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又尝了尝奶皮子,香甜细腻;牛肉干虽然硬,但越嚼越香,充满了草原的风味。 “好吃!谢谢款待!”卫辰真诚地道谢。 见他喜欢,巴图一家更是高兴。席间,巴图将遇险和被救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尤其着重描绘了卫辰如何神勇地“一个人打跑了好几只恶狼”,听得其其格和苏和惊呼连连,看向卫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天神下凡。 巴图因为受伤也不能多喝,主要是其其格和苏和在敬酒!酒过三巡,气氛更加融洽。卫辰也简单介绍了自己来自四九城,是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来草原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计划外物资或者特产采购。 巴图一听,拍着胸脯道:“卫辰兄弟,你是我的恩人,更是有本事的人!你要找土特产,问我巴图就对了!咱们草原别的没有,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奶食、肉干、皮子、羊毛,还有山里采的蘑菇、草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虽然蒙古包里只有他们一家和卫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包门的方向,才继续道:“不过,公社统购统销有定额,好东西往往交上去就剩不下多少了。卫辰兄弟你要是真想换点特别的、好的,或者量大一点,我知道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卫辰适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在往北走,离这儿大概大半天马程,有个叫‘灰腾梁’的山坳子。”巴图的声音更低了,“那儿不是公社的定居点,也没有名义上的集市。但有时候,特别是冬天,一些胆子大、路子活的牧民,还有从北边过来的……嗯,一些人,会带着各自的东西,悄悄在那里碰头,换点自家需要的东西。面粉啊,清油啊,茶叶啊,布匹啊,甚至有时候还有糖和酒……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可都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 卫辰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草原上的“黑市”或者说“私下交易点”吗?虽然风险肯定有,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里……安全吗?东西怎么样?”卫辰谨慎地问。 巴图摆摆手:“安全不安全,看运气,也看人。不过在那里混的,大多求财,不太惹事。东西嘛,有好有坏,看眼力。但肯定比公社供销社里那些按计划分配的东西要多、要杂。像上好的狼皮、狐狸皮,偶尔还能碰到熊胆、鹿茸什么的,甚至听说还有人换过老银饰、老物件……就看你能拿出什么来换了。” 卫辰沉吟片刻,问道:“巴图大哥,像面粉、清油这些东西,在那边,大概怎么个换法?” 巴图见卫辰似乎真有兴趣,便详细说道:“那可值钱了!一斤上好的白面,换一张普通的羊羔皮或者五六斤上等奶豆腐轻轻松松;要是换风干的牛羊肉,能换十来斤!要是细白面,或者香油,那更不得了!特别是香油,咱们草原上见都少见,一点香油拌炒米,那味道……啧啧,能馋死人!一斤香油,换一张好的狐狸皮或者狼皮都有人抢着要!要是水果糖、白砂糖……那更是能换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喝了口奶茶,继续道:“不过,卫辰兄弟,我得提醒你,去那种地方,财不露白,也得防着有人眼红。最好有熟人带着,或者打扮得普通点,别太扎眼。你救了我的命,你要是信得过我,等我这腿好点,我让我弟弟巴拉带你过去一趟,他常去那边用晒干的蘑菇换盐巴,熟门熟路。” 卫辰心中已然有数。他空间里有什么?游戏世界出产的精白面粉,那是真正的雪花粉,毫无杂质;纯正的小磨香油,香气扑鼻;各种新鲜水果,……这些东西,在关内或许还算稀罕,但并非绝迹,可在这偏远草原,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的冬季,简直就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多谢巴图大哥指点!”卫辰真诚地道谢,“不过不必麻烦巴拉兄弟了。我可能自己先去看看情况。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见卫辰主意已定,巴图也不再坚持,他知道卫辰的身手!只是再三叮嘱他要小心,并且详细告诉了卫辰“灰腾梁”的具体方位、辨认特征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便在巴图家住了下来。他借口出去转转,熟悉环境,实则在巴图指点的、相对安全的区域继续狩猎,又收获了不少野兔、野鸡,甚至还用弓箭射中了一头离群的小型马鹿,但他没有带回巴图家,而是直接存入了空间。同时,他也暗中观察着这个小小的牧民聚居点,了解他们的生活和需求。 巴图的腿在卫辰悄悄掺入的、效果奇佳的金疮药粉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活动了。其其格和苏和对卫辰的照顾无微不至,简直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卫辰也投桃报李,用随身“携带”的精白面给苏和做了顿拉面,把小家伙吃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又拿了一小瓶香油给其其格拌凉菜,其其格惊喜得如同得到了珍宝。 第三天清晨,卫辰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巴图一家,答应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他们,然后便按照巴图指示的方向,朝着“灰腾梁”出发。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狩猎。他的空间里,已经准备了足够分量的“硬通货”。 卫辰的身影消失在雪原尽头。巴图拄着拐杖,站在蒙古包前目送,感慨地对妻子说:“卫辰兄弟,不是一般人啊。” 其其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双手合十,对着卫辰离去的方向,虔诚地念诵了一句祈福的经文。 第365章 草原鬼市 离开了巴图温暖而朴实的蒙古包,卫辰重新踏入了茫茫雪原。但与初来时不同,此刻的他,不仅对这片土地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深的认识,怀中更揣着一张通往“鬼市”的路线图——巴图口述的,通往“灰腾梁”黑市的路径和门道。 “灰腾梁”位于更北方的丘陵地带,是一片被风化岩山环绕的隐蔽山坳。按照巴图的说法,那里地势复杂,岔路众多,不是熟门熟路的牧民很难找到,也正因如此,才成了三不管地带,慢慢形成了约定俗成的私下交易点。 卫辰没有骑马,仅凭脚力,在积雪覆盖的荒原上跋涉。他运转身法,步履轻盈迅捷,比常人快了数倍不止,但也花费了大半日功夫,才在黄昏前,找到了那片隐藏在几座灰褐色岩石山背后的洼地。 还未靠近,他便放慢了脚步,收敛气息,将精神力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山坳里比想象中热闹一些。稀稀拉拉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几处背风的岩石下或简陋的窝棚旁。这些人穿着厚实的皮袍或棉袄,大多戴着遮脸的帽子或围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们面前的地上,或多或少都摆着些东西:成捆的羊毛、叠好的皮子(羊皮、牛皮居多)、晒干的蘑菇和草药、用麻袋或木桶装着的奶豆腐、奶皮子,甚至还有一些颜色古朴的铜壶、银碗、镶嵌着珊瑚或绿松石的旧马鞍配件、看不出年代的佛像、经卷等老物件。 交换的方式也很原始,大多以物易物,偶尔能看到有人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或全国粮票,但很快又收回去,显然在这里,实物比钱票更受欢迎。 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皮毛、奶制品和烟叶混合的复杂气味,人们低声交谈,用的多是蒙语,间或夹杂着生硬的汉语。气氛谈不上友好,但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每个人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新来的面孔。 卫辰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他太年轻,面孔陌生,穿着也普通,但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卫辰面色平静,仿佛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一处人稍少、摆着几张皮子和几个麻袋的摊位。摊主是个脸颊上有道疤、眼神精明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朋友,看看皮子?上好的羔羊皮,暖和。”疤脸汉子吐出一口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眼睛却打量着卫辰空荡荡的双手和背后的背包。 卫辰蹲下身,随手翻了翻那几张皮子,成色确实不错。 “怎么换?” “看你要什么,我这儿还有风干的黄羊肉,奶豆腐。”疤脸汉子指了指旁边的麻袋,“你要有细粮,白面最好,或者……清油?”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卫辰心中了然,果然如巴图所说,粮食和油脂是这里的硬通货。他不动声色,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面粉。“这样的白面,怎么换?” 疤脸汉子眼睛顿时亮了,伸手捻起一点面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精白面?一点麸皮都没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朋友,这面你还有多少?想换什么?” “还有一些。”卫辰含糊道,“想换点好的皮子,最好是狼皮、狐狸皮,有上好的牛羊肉干也行,奶食也要一些。另外,”他目光扫过摊位上几个不起眼的旧银碗和一把镶嵌着褪色宝石的蒙古刀,“这些老物件,怎么个说法?” 疤脸汉子见卫辰是个懂行的,态度更热切了几分:“狼皮有!前些日子刚收了两张,就是毛色不算顶好。狐狸皮……有一张火红的,就是有点破口。肉干奶豆腐管够!至于这些……” 他拿起那个旧银碗,“都是以前收来的,老东西,牧民家里翻出来的,不当吃不当喝,你要是喜欢,搭头送你都行。不过这把刀,” 他拿起那把蒙古刀,抽出一截,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虽然装饰陈旧,但刃口依然锋利,“是个老物件,据说以前是个台吉(蒙古贵族)用过的,得加点儿。” 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疤脸汉子显然是个中老手,但卫辰也不遑多让,他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对物资价值的精准判断。 最终,卫辰用十斤精白面(去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取出),换走了两张狼皮、一张有破口但毛色极佳的火狐狸皮、五十斤上好的风干牛肉、三十斤奶豆腐和奶皮子,以及那把旧蒙古刀和两个银碗作为添头。 疤脸汉子对那十斤雪白如雪、毫无杂质的面粉爱不释手,连连表示如果还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再来找他,他还有“更好的东西”。 有了第一次交易的成功,卫辰便放开了手脚。他像一个真正的行商,在这个小小的、原始的“黑市”里逡巡,用空间里“取之不尽”的精白面,香气扑鼻的小磨香油(每次只拿出少量,用不同的小容器装着),换取着各种草原特产。 他换到了颜色纯正、厚实柔软的紫羔羊皮;换到了晒干后依然散发清香的黄芪、甘草、肉苁蓉等草原药材;换到了大块大块结晶如雪、口感醇厚的上好奶嚼口(一种浓缩奶制品); 甚至还从一个眼神闪烁、看起来不像普通牧民的人手里,用两斤香油和一包水果糖,换到了一小袋未经打磨、但色泽温润、隐隐有油脂光泽的戈壁玛瑙石和几块带着天然纹路的木化石。 那人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在更北边的戈壁滩上挖到的,但卫辰知道,这些东西在几十年后,价值不菲。 正当卫辰以为今天收获颇丰,准备离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用的是颇为流利的汉语:“朋友,对真正的老东西感兴趣吗?” 卫辰转头,看到一个身形佝偻、裹着脏兮兮羊皮袄的老者,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只铺着一块破毡子,上面零星摆着几件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鼎,几枚看不清字迹的古钱,一个边缘破损的皮质经卷盒,还有……一小块不规则形状、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属块。 卫辰的目光在那金属块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那色泽,那质感……是黄金!虽然不大,成色也可能有问题,但这东西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不同寻常。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卫辰,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是家里祖上留下的破烂,换点嚼谷。” 卫辰蹲下身,拿起那块金块掂了掂,约莫二三两重,入手沉甸甸,表面有些氧化发暗,但刮开一点,里面是亮眼的金色。“这个,怎么换?”他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十斤白面,或者……五斤清油。”他报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价格,在这黑市里,足以换到好几头上好的肥羊。 卫辰没有立刻还价,而是拿起了那个皮质经卷盒。盒子很旧,边角磨损严重,但皮质坚韧,上面用彩线绣着一些模糊的宗教图案,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陈腐的檀香味。 “这盒子……” “装经书的,空了。”老者淡淡道,“和那金疙瘩一起,算搭头。你要有上好的茶叶,也可以换。” 卫辰心中念头急转。黄金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虽然这块不大,但价值毋庸置疑。这经卷盒看似破烂,但工艺和材质似乎有些年头,可能有点价值。至于那青铜小鼎和古钱,真假难辨。 他沉吟片刻,道:“十斤上等白面,再加半斤香油。金子和这盒子我要了,其他的,您留着。”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动,但嘴上还是道:“二十斤面,半斤油,不能再少了。我这金子成色好。” 卫辰摇摇头,作势要起身:“那算了,面也不多了。” “等等!”老者叫住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十五斤面,半斤油!再不能少了!我这可是实心金疙瘩!” 卫辰假装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行吧。不过我得看看东西。”他接过金块,用力掰了掰,又仔细看了看色泽和切口。他对黄金鉴定不算精通,但基本常识还是有。这金块纯度应该不低,至少七八成是有的。 交易达成。卫辰从空间取出相应的面粉和香油,交给了老者。老者仔细检查了面粉和香油,尤其是闻到那纯正的香油味时,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金块和经卷盒递给卫辰,迅速将面粉和油藏进了自己带来的破袋子里,匆匆离开了,仿佛生怕卫辰反悔。 第366章 遭受野驴群 卫辰将金块和经卷盒收入空间,心中微喜。这笔交易他不亏,甚至可能小赚。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意识到,在这种地方,除了常规的土特产,或许还能淘到一些真正有价值的“漏”。 接下来,他又用几斤白面和一小包糖果,从一个愁眉苦脸的牧民手里,换到了一把造型古朴、刀鞘上镶嵌着暗淡绿松石和珊瑚的蒙古餐刀,以及一小罐颜色暗红、香气独特的“酸酪子”——一种发酵程度很高的酸牛奶制品,牧民用来调味或直接食用,风味独特。 那牧民说他家的牛今年产奶少,做不了多少奶豆腐,快断粮了,急需粮食。 他还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块颜色斑斓、纹理奇特的石头,有深绿色带白纹的,有暗红色如鸡血般的,摊主说是从北面山里捡的“彩石”,不当吃不当喝,换点盐巴就行。 卫辰用两包盐换下了这几块石头,他认出其中一块深绿色带白纹的,很可能是某种未经加工的玉石原石,哪怕质地一般,也是有价值的。 太阳逐渐西斜,山坳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卫辰也准备动身。他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各种优质皮张十几张,风干肉上百斤,奶制品数十斤,药材一堆,老银器旧刀若干,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旧经卷盒,几块疑似玉原石的彩石,还有那把疑似贵族用过的蒙古刀和风味独特的酸酪子。 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从游戏世界带出的、对他而言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粮食、油脂和少量调味品。 卫辰选了一条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方向离开,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自己预设的、继续深入草原腹地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如同一头孤狼,游弋在广袤的雪原上。他白天狩猎,晚上则回到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休息,依靠空间里的补给和沿途猎获的小型动物为食。 《九霄射日诀》的修炼未曾有一日懈怠,在这片天地灵气似乎更加充沛的荒野,他的真气运转似乎都流畅了几分,五感与精神力也越发敏锐。 他猎获了不少黄羊和几只马鹿,也遇到过小股的狼群和狡猾的狐狸,均被他或远程射杀,或近身解决。 他的狩猎技巧越发纯熟,对草原环境的适应也达到了新的高度,打到的猎物足不少,但距离以“震惊”整个轧钢厂还有差距。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他进入草原的第七天下午。 当时,他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休息,顺便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的情况。 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密集的震动感,仿佛远处有闷雷滚动,又像是有无数面巨大的皮鼓在同时敲响。 卫辰瞬间警觉,霍然起身,凝神细听,同时将精神力向震动传来的西北方向极力延伸。 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不是风雪声,也不是雷声,而是……无数蹄子践踏大地的声音! 卫辰眯起眼睛,望向西北方地平线。起初,那里只是雪尘飞扬,如同起了沙暴。但很快,一片移动的、深褐色的“浪潮”便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蔓延! 那是……兽群!规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兽群! 随着距离拉近,卫辰看清了。那是一种体型比马稍小、但更加精悍的动物,灰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一条醒目的黑脊线,耳朵比马耳略长,尾巴短小,正是蒙古草原的特有物种——蒙古野驴! 此刻,这群野驴的数量之多,超出了卫辰的想象!目光所及,浩浩荡荡,怕是有数百头之多! 它们似乎受惊了,又或者是在进行冬季里罕见的大规模迁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沿着一个相对固定的方向狂奔! 铁蹄翻飞,踏碎冰雪,扬起冲天的雪尘,如同一条奔腾的褐色巨龙,横贯雪原!那气势,仿佛要踏平眼前的一切障碍!大地在它们的蹄下颤抖,隆隆之声震耳欲聋,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这奔腾的洪流所撕裂! 卫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极度的兴奋! 野驴!而且是如此庞大的一群野驴!野驴肉虽然不如家养驴肉细腻,但胜在紧实、瘦肉多、脂肪分布均匀,且因为常年奔跑,肉质极富弹性,口感独特,营养价值高,是制作风干肉、肉脯的绝佳材料,也完全符合轧钢厂对“优质肉”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兽群的规模,足以让他一次性获取远超任务需求十倍、甚至数十倍的肉食资源! 千载难逢!真正的千载难逢!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卫辰立刻行动起来。他将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如水壶、多余的衣物)迅速收入空间,只留下弓箭和匕首。 深吸一口气,《九霄射日诀》全力运转,丹田内真元滚滚如潮,流向四肢百骸。他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朝着野驴群奔逃方向的侧前方斜插过去! 他必须拦在兽群前方,或者至少与其并行,才能有效猎杀。若是跟在后面吃灰,不仅射程不够,也难以精准瞄准。 全力施为下的卫辰,速度快得惊人!他并未使用什么高来高去的轻功身法,而是将真元灌注于双腿,以一种近乎贴地飞掠的方式在雪原上狂奔! 每一步踏出,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借力之下,身形如电,速度竟然不比前方狂奔的野驴群慢多少!耳边风声呼啸,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但他体内热血沸腾,眼中只有前方那滚滚的褐色洪流!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野驴群中个体惊恐的眼神,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和慌乱的嘶鸣。兽群显然也发现了侧面这个飞速接近的“两脚怪物”,但出于本能,它们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更加拼命地向前狂奔,试图甩掉这个可怕的“掠食者”。 卫辰在奔跑中张弓搭箭!他的身体随着奔跑的节奏起伏,但持弓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兽群边缘一头体型健壮、略显落后的成年公驴。 “嘣!” 箭矢破空,精准地没入那头野驴的脖颈侧面,强大的动能带着它向前踉跄几步,轰然倒地,瞬间被后面汹涌的兽群淹没、踩踏! 但卫辰毫不在意,他的目标本就是快速击杀并收取,至于尸体是否完好,在如此庞大的数量面前,微不足道。 就在那头野驴中箭倒地的瞬间,卫辰心念一动——收! 那头野驴的尸体连同插在它身上的箭矢,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快得连旁边的野驴都没反应过来! “成了!”卫辰心中大定。他最担心的就是在高速移动和混乱中,无法顺利收取猎物。现在看来,只要在他的精神力锁定范围内,意念所至,便能瞬间收取! 这简直是……为这种大规模狩猎量身定做的神技! 卫辰不再犹豫,一边保持着与兽群近乎平行的狂奔速度,一边连续开弓放箭! “嘣!嘣!嘣!嘣!” 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一支支利箭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射向兽群边缘那些相对容易命中的目标。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头野驴哀鸣着倒下,又在倒地的瞬间被卫辰收入空间!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个高速移动中的顶级射手!箭囊空了,瞬间从空间补满;手臂酸麻,真元流转立刻缓解;精神力消耗,便在奔跑中略微调整呼吸,凭借《九霄射日诀》的恢复力快速补充。 野驴群彻底陷入了恐慌。侧面这个两条腿的怪物,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弓箭,简直例无虚发!每一箭都代表着一名同伴的死亡和消失!这种未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被狼群追赶!驴群开始出现骚乱,有些试图转向,有些则挤成一团,反而影响了整体速度。 卫辰抓住机会,紧紧咬在兽群侧翼,箭矢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倒下的野驴越来越多,他就像一台高效的无形收割机,所过之处,野驴纷纷倒地消失。 这场追逐与杀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野驴群狂奔了不知多远,卫辰也追逐了不知多远。他早已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种极限狩猎的快感之中。 真气在高速运转中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精神力在极限运用下仿佛有了细微的增长,箭术更是臻至一种心手合一、念动箭至的玄妙境界。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更加荒凉,起伏的沙丘开始出现,植被更加稀疏。卫辰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远离了最初遇到兽群的那片草场,甚至……可能已经越过了某种界限。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兽群的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依然庞大。而他的空间,仿佛一个无底洞,还在不断地吞噬着猎物的尸体。 第367章 夜遇黄羊群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将雪原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残存的野驴群冲进了一片更加复杂、遍布砾石和沟壑的戈壁滩,凭借地形优势,四散奔逃,消失在暮色之中。 卫辰缓缓停下了脚步,拄着弓,微微喘息。长时间的高速奔袭和连续开弓,即便以他的体质和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他眼中闪烁的,却是无比炽热和满足的光芒。 精神力沉入储物空间。只见原本空旷的储物格里,期中一格堆满了蒙古野驴,层层叠叠,显示数据,竟有245头!这还不算之前零星猎获的黄羊、马鹿等。 如此庞大的收获,别说完成轧钢厂的任务,就是供应整个厂子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肉食需求,都绰绰有余!甚至,卫辰肯定不敢全部拿出来,不好解释!他还可以拿出相当一部分,用于其他方面的交换或储备。 他回头望去,来路早已被暮色和雪尘掩盖。脚下是陌生的、布满砾石的土地,远处是更加荒凉起伏的沙丘。寒风呼啸,卷起细沙和雪粒,打在脸上。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之前熟悉的那片草原。 “看来……追得有点远了。”卫辰喃喃自语,脸上却并无太多担忧,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无人区?天高皇帝远,正好让他可以更加自由地施展。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星象和隐约的山脉轮廓),没有选择立刻返回,而是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干粮和清水,补充体力。 黑市交易,让卫辰收获了宝贵的草原特产和潜在财富。 追逐兽潮,让他一次性攫取了惊人的肉食资源。 而这次千里追杀,不知不觉深入陌生之地,更是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感。 “接下来……”卫辰望着璀璨的星空,眼神深邃,“该考虑如何‘合理’地将这些收获,变成我在四九城立足乃至崛起的资本了。” 他需要一条稳妥的渠道,一个合理的解释,将空间里海量的肉食和草原特产,一点点、安全地转化为现实中的资源。 夜风更冷,但卫辰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更为炽烈的火焰。草原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片无名的戈壁雪原。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不知疲倦地刮过嶙峋的怪石和起伏的沙丘,卷起细碎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这荒凉之地衬托得愈发死寂。 卫辰盘膝坐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身前点着一小堆用枯死灌木枝点燃的篝火。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体内,《九霄射日诀》的真元如同温润的溪流,沿着特定的经脉缓缓流淌,滋润着因白日长途奔袭和持续狩猎而略有疲惫的筋骨,也将消耗的精神力一丝丝补充回来。 经过近二十天的草原纵横,他的修为在实战与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然稳固在小成巅峰,五感愈发敏锐,精神力覆盖范围超过了两百米,且洞察入微。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空明的调息状态中,复盘着此行的收获。 精神力沉入那个连接着神秘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里面堪称“堆积如山”:超过两百头膘肥体壮的蒙古野驴、数十头黄羊和几头马鹿是主体,此外还有狼、狐狸等零零散散的猎物; 从“灰腾梁”黑市淘换来的各色皮张、风干肉、奶制品、药材、老银器、旧刀具、疑似玉石的原石、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破旧经卷盒……林林总总,将原本空旷的储物格填得满满当当。 “野驴群大迁徙,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黑市一行,也换到了不少有价值和潜力的东西。”卫辰心中思忖,“主要任务早已超额完成,甚至足够支撑轧钢厂很长一段时间的肉类需求。是时候考虑返程,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际的筹码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极目远眺。月光清冷,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泛着幽幽的银辉。这里的地形与他熟悉的草原已有不同,更加干旱,砾石遍地,只有稀疏的耐寒草甸点缀其间,远处地平线模糊一片。 “得先确认方位,尽快返回。”卫辰心念微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方圆两百一十米内,一切细节纤毫毕现:沙砾的棱角,岩石裂缝中的冰晶,雪层下虫豸微弱的生命波动,甚至空气中最细微的扰动…… 当精神力扫向西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时,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并非自然造物,而是人工遗留——几截几乎被沙土完全掩埋、锈蚀严重的铁丝,几个倾倒的、刻有模糊异国文字的水泥桩基,还有一些散落的、印着同样文字的铁皮碎片。 “外蒙……”卫辰眉头微挑,随即释然。一路追杀野驴群,风驰电掣,不知不觉竟已越过了那条在地图上的那条边界线。 不过,这片区域荒凉至极,百里无人烟,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只要不运气差到撞上双方极少出动于此的边防巡逻队,来去并无大碍。 确定了身处外蒙境内,卫辰迅速规划好路线:天亮后向东偏南方向行进,先返回内蒙,再折向西南,前往与巴图约定的、距离“灰腾梁”不远的那处隐秘山谷汇合。巴图的腿伤需要休养,他弟弟巴拉应该会在那里接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退回凹处,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好好休息一番,用现代的热水澡和柔软床铺慰劳一下连日奔波的身体时——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绵密、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透过他接触岩石的脚底,隐隐传来! 这震动不同于野驴群奔腾时那种相对“集中”的轰隆,而是更加低沉、广阔,像是无数面巨大的鼓在极远的地平线外被同时轻轻敲响,又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前悠长的呼吸!而且,震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震源方向——正东! 卫辰瞬间警醒,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岩石最高处,手搭凉棚,将目力运转到极致,望向东方。 起初,东方的天际与雪原交接处,只是比周围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夜色在那里更加浓重。 但很快,那片黑暗开始“蠕动”、“沸腾”,如同煮沸的沥青!紧接着,那低沉的大地轰鸣声变得清晰可闻,隆隆作响,由远及近,仿佛闷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连脚下坚实的岩石都开始微微震颤!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成一种铺天盖地、令人心脏都要停跳的恐怖声浪——那是亿万吨级的蹄子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死亡交响! 来了! 月光下,一道无边无际的、浑浊的、土黄色的“浪潮”,猛然撞破了地平线的束缚,涌入了卫辰的视野!那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推进、膨胀,吞噬着月光下的一切!那不是潮水,那是……兽潮!由无数黄褐色身影汇聚而成的、真正的、淹没一切的兽潮! 蒙古黄羊!数以万计,甚至可能更多的蒙古黄羊(蒙古原羚)! 它们似乎在进行一场史诗般的大迁徙,或许是躲避罕见的暴风雪,或许是追寻远方残存的草场,又或许是种群爆发的自然调节。 此刻,恐惧或本能驱使着它们,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沿着一个大致固定的方向,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 蹄声如九天惊雷,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大地在它们的铁蹄下呻吟、颤抖!扬起的雪尘和尘土混合,形成一片高达数十米、遮天蔽月的黄色雾墙,随着兽群向前推进! 月光在这恐怖的景象前都显得黯淡无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奔腾的、金色的、充满原始野性力量的狂潮! 卫辰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劲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紧贴身体。望着那如同末日天灾般席卷而来的兽群,饶是他心志坚如铁石,见识过狼群围攻、追杀过野驴洪流,此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这已不是“狩猎机会”,这是大自然的伟力,是生命种群最壮丽也最残酷的呈现!个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同时,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也在他心底熊熊燃起!这是天赐的饕餮盛宴! 是大自然给予的、最顶级、最狂暴的资源宝库!若能从中攫取万一,其收获将难以估量!空间里那两百多头野驴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风险?被卷入其中,瞬间尸骨无存!但……值得一搏! 电光石火间,卫辰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利弊,制定策略。 第368章 黄羊蔽野 首要,绝对安全的制高点! 脚下岩石虽高,但若兽潮因受惊或地形改变而正面冲击,未必能稳如泰山。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视。 有了!东北方向约一里半,一座更加陡峭、形似卧牛、岩石裸露的黑褐色山丘映入眼帘。那山丘一面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另一面是坡度超过六十度的碎石斜坡,正对兽潮来向,且山顶平坦开阔,是天然的堡垒! 其次,海量箭矢! 面对这无边兽海,他现有的箭矢远远不够!必须立刻补充! “回小屋!”卫辰当机立断。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瞬间补给且能稍作休整的地方。意念集中,沟通脑海深处那玄妙的联系。 下一瞬,岩石顶上的身影骤然消失,只余下摇曳的篝火和呼啸的寒风。 眼前光影变幻,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旋即脚踏实地。 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松木清香和壁炉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卫辰已然置身于一间宽敞、明亮、充满现代简约风格的客厅中。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眼前是燃烧着虚拟火焰的电子壁炉,温暖的黄光洒满房间。这里,正是他在那个神秘游戏世界中拥有的“猎人小屋”——一座外观古朴、内里却设施齐全的三层现代化小楼。 没有片刻耽搁,卫辰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染了风霜尘土的外套,身形一闪,迅速地跑向小城里的“武器店”。 小城的“武器装备工坊”,这里空间极大,靠墙是一排排智能武器架、护甲架、材料柜,中央则是宽敞的工作台和各种精密加工工具。 卫辰直奔武器架旁那巨大的箭矢存储柜。柜体是银色金属材质,带有触摸屏和分类标识。然后迅速沟通游戏系统,快速购买: 普通箭矢:999支*2。 精钢破甲箭:999支。(对重甲目标效果显着,穿透力强) 穿杨箭:剩余999支。(特殊工艺,飞行更稳,射程更远,适合超远程狙击) 爆裂箭:剩余999支。(箭头附魔或填充火药,击中后小范围爆炸,但会严重损毁猎物) 其他特种箭矢(毒箭、照明箭等):若干。 卫辰挥手间,将其全部收入储物空间——游戏内储物空间与他的意识相连,但容量并非无限,好在这些箭矢可以叠加存放,每个储物格子能够叠加999支。 “不够!远远不够!”卫辰眉头紧锁。面对外面那数万级别的兽潮,这点箭矢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反应过来的卫辰觉得自己犯浑了,自己又不能把黄羊群全部留下,能打个几百只就算厉害的了,自己又真元帮助,但不是无穷无尽,真元也会消耗! 各种箭矢已经五千多支,想来也足够了! 回到猎人小屋,卫辰冲进旁边的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用凉水泼醒有些疲惫的神经,又灌下一瓶游戏内出品的“初级精力药剂”(味道像浓缩咖啡,能短暂提神)。 准备就绪!他换上了一套干燥的、适合剧烈运动的猎人装束(游戏装备,属性一般但舒适),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意念再动。 现实世界,岩石上。 卫辰的身影重新浮现,从他离开到回归,现实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一分钟。但此刻,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那隆隆的蹄声已不再是闷雷,而是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脚下岩石的震动剧烈得让人站立不稳!抬眼望去,那土黄色的兽潮“前锋”已然逼近到不足三里! 月光下,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黄羊那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睛,它们张大的嘴巴呼出的白气,以及身上腾起的汗雾!兽群奔腾带起的狂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膻味和尘土雪沫,已经扑面打来!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呻吟! 来不及感叹,卫辰将《九霄射日诀》催动到极致,丹田真元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双腿经脉! 他脚下一蹬,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被踏出细微裂痕,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选定的“卧牛山”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浅印! 快!再快!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如同海啸般恐怖的奔腾巨响!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大地的震颤和空气中传来的、兽群奔腾特有的灼热气流! 就在兽潮最前锋的黄羊几乎要撞上他脚后跟的千钧一发之际,卫辰险之又险地冲上了“卧牛山”那陡峭的碎石斜坡!他手脚并用,如同灵猿攀岩,在角度超过六十度的斜坡上急速攀升,碎石哗啦啦滚落。 终于,在第一批黄羊轰然撞上山脚基岩、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碎裂声的同时,卫辰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山顶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回头望去,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任何人终生难忘! 金色的、无边无际的兽潮洪流,如同真正的怒涛,狠狠地拍击在山体之上!轰鸣声达到了顶点,仿佛天崩地裂! 无数黄羊在惯性下撞上山石,筋断骨折,惨嘶着被后来的同伴踩成肉泥!但更多的黄羊,如同拥有智慧般,在撞上山体的瞬间向两侧分开,沿着山脚奔腾而过! 整座“卧牛山”,此刻仿佛化为了金色狂洋中的一座孤岛,被无穷无尽、嘶鸣奔腾的兽群团团包围、冲刷、拍打! 站在山顶,如同站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上,脚下传来的震动连绵不绝,耳中充斥着亿万蹄铁叩击大地的死亡乐章,鼻腔里满是尘土、血腥和黄羊特有的浓烈气味!兽群奔腾带起的狂风,吹得卫辰几乎睁不开眼,发丝和衣角疯狂向后拉扯! 就是现在! 卫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杂念摒除,心如冰镜。他迅速扫视山下兽群,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一处位于山顶东侧边缘、有几块凸起岩石作为天然掩体和支架的制高点。 快步冲过去,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尘土、血腥和原始野性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精神更加亢奋。 《九霄射日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真元奔腾如大江大河,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双臂、双眼以及那无形无质却磅礴的精神力!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限。山下那令人眼花缭乱、混乱奔腾的兽群,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每一头黄羊的奔跑轨迹、肌肉收缩、甚至下一刻的落点,都隐隐在他心中映照。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网,笼罩了山脚下最密集的一片区域,瞬间标记出数十头体型格外肥壮、奔跑位置相对“安全”(不易被立刻踩踏淹没)的成年公羊。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铮!”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叹息。 第一支“精钢破甲箭”离弦而出!箭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无视了狂风和尘土,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头正从山脚掠过的、肩高体壮的雄性黄羊的脖颈侧面! 箭矢强大的穿透力瞬间撕裂皮毛、肌肉、血管,破坏颈椎神经!那黄羊连悲鸣都未及发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翻滚着栽倒。 而就在它倒地的刹那,距离山顶不到两百米(卫辰特意选择的较近距离目标),卫辰心念锁定——收!尸体连同箭矢,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储物空间! 有效!高速移动、混乱兽潮中的精准猎杀与收取,完美实现! 卫辰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高效的杀戮。 他左手持着一张来自游戏世界的、弓身暗红、弓弦泛着银芒的强弓“猎风”,右手化为一片幻影!不再从背后箭囊取箭,而是直接从储物空间中调取箭矢,出现在手中,搭弦,开弓,射出!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机械,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连珠箭发!一支接一支,箭矢几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道道致命的黑色雨丝,泼洒向山下的金色洪流!每一箭都蕴含着卫辰灌注的真元,速度、力量、精准度都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专挑脖颈、心脏等要害,力求一击毙命,最大限度保持皮毛和肉质的完整。 这还不够!面对如此密集的兽群,效率就是一切! 卫辰真元运转方式一变,弓弦震动的频率也随之一变。射出的箭矢带着奇异的螺旋劲力,破空声变得尖锐刺耳! 穿杨劲射!箭矢在空中高速旋转,穿透力倍增!噗噗噗!有时一支箭矢竟能连续贯穿两头、甚至三头并排奔跑的黄羊,带起一蓬蓬血花,如同穿糖葫芦一般!虽然被后续穿透的猎物肉质损坏稍大,但胜在杀戮效率恐怖! 山下,兽潮依旧在疯狂奔涌,仿佛永无止境。但在靠近“卧牛山”的这一侧边缘,却不断上演着诡异而无声的死亡收割。 一头头健壮的黄羊在奔跑中突然僵直、跌倒,然后瞬间消失,只在雪泥地上留下少许挣扎的痕迹和渐渐被后续蹄印覆盖的血迹。 卫辰如同一位屹立在山巅的死亡之神,冷静地、高效地挥动着无形的镰刀。 第369章 满天箭雨 卫辰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一箱箭矢射空,心念微动,下一箱满装的箭矢便已就位。 精神力高度集中,锁定、预判、射击、收取,四个步骤循环往复,形成了一种残酷而高效的节奏。他不仅仅是机械地射箭,更是在运用《九霄射日诀》中关于“气机牵引”、“心眼锁定”、“真元化箭”的高深法门。 每一箭射出,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真元离体、附着箭上、破开空气、没入目标、摧毁生机的全过程。这种细微的掌控,让他对功法的理解在实战中飞速深化。 渐渐的,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眼中不再有具体的某一只黄羊,而是兽群涌动的“势”与“流”;耳中过滤掉了震天的轰鸣,只捕捉箭矢离弦的微鸣与命中目标时那轻微的“噗嗤”声;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山下,精确标记着每一个符合标准(健壮、成年、位置合适)的猎物。他的手、眼、心、弓、箭,乃至整个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都融为了一体。每一次开弓,都如同呼吸般自然;每一次箭出,都必然有所收获。 时间在这疯狂的杀戮中失去了意义。不知道射出了多少箭,也不知道收取了多少头黄羊。 卫辰只是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收割的动作。手臂因高频开弓而酸胀,真元因持续输出而消耗,精神力也感到阵阵空乏,但他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那是收获的喜悦,是力量宣泄的快意,也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掌控他人生死的漠然。 东方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撕破黑夜。而山下那无边无际的金色洪流,势头终于开始减弱。后方的“浪头”变得稀疏,不再有最初那种淹没一切的压迫感。兽群依然庞大,但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然消退。 当最后一波较为稀疏的黄羊群从山脚掠过,嘶鸣着奔向西方泛白的天际时,卫辰缓缓松开了弓弦。最后一支穿杨箭离弦而去,将一头落在队伍末尾的肥壮公羊钉死在雪地上,旋即被收取。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悠长无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 高强度的射击和精神力运用,即使以他小成巅峰的修为和游戏精力药剂的支撑,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海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望向山下。 天光渐亮,晨曦驱散了夜的帷幕,也吹散了弥漫的雪尘和血腥气。 “卧牛山”下,一片狼藉。积雪被彻底践踏成泥泞的黑色泥浆,混合着暗红的血迹,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到处都是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蹄印,一些地方还散落着黄羊挣扎时脱落的毛发和断角,以及少数几头被后续兽群踩踏得不成形状、连收取价值都没有的残缺尸体。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那上千头被他精准射杀、瞬间收取的、膘肥体壮的黄羊,仿佛从未出现在那里,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尸骸。 这场持续了半夜的、一人对抗天灾般的狩猎盛宴,最终只留下这片无声的狼藉,见证着曾发生过的、近乎神迹般的单方面屠戮。 卫辰没有立刻查看收获。他瞬间回到游戏世界缓缓盘膝坐下,就坐在大厅冰冷的大理石上,运转《九霄射日诀》,搬运周天,恢复着近乎干涸的真元和消耗过度的精神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重新睁开眼,疲惫尽去,眸中神光湛然,修为似乎又有了一丝精进。 精神力沉入储物空间。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卫辰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一格储物格此刻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达到了最大值999只!另一个储物格也占了大半!显示658只,总共有1657只! 而且这一千多只,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的成年健壮个体,皮毛油亮,膘肥体壮,是上好的肉源和皮料! 再加上之前猎获的二百多头野驴、数十头其他大型猎物、海量的中小型猎物、黑市交易来的各种物资……卫辰的储物空间,此刻俨然成了一座超级综合仓库! 其肉类储备之丰,足以让任何一个大型肉联厂汗颜;其特产种类之多,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其总价值之巨,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更是难以估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底气,在卫辰心中升腾。有了这些资源,他在四九城的计划,将拥有无比坚实的基石。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加冷静的思考。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俯瞰着山下泥泞的“战场”,以及远方已经变成一道道稀疏线条、最终消失在天际的黄羊群。 “数万,乃至几万黄羊过境……我取了其中最强壮、最健康的一小部分,于这庞大种群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可能帮助它们淘汰掉部分竞争个体,更有利于种群长远发展。”卫辰心中明镜似的,“而那些弱小、幼崽、病残的,我一只未动。它们会继续跟随种群迁徙,成为狼群、秃鹫甚至其他牧民的口粮,回归草原生态循环。” “不取尽,不滥杀。夺天地造化之精华以自强,留一线生机于自然众生。此乃取予之道,亦是长生久视之基。” 这便是他的取舍,他的格局。掠夺最顶级的资源以壮大自身根基,同时不涸泽而渔,给这片养育众生的草原留下繁衍的种子,也给依赖草原生存的牧民留下希望。这非妇人之仁,而是基于实力和远见的、清醒的生存智慧与长远布局。 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万丈金光洒向雪原,也照亮了卫辰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难以想象馈赠的土地,转身,步履沉稳而坚定,朝着东方,朝着内蒙,朝着归途,迈开了步伐。 长达二十余日的草原纵横,猎杀阶段,至此,以一场惊世骇俗的“箭雨封神”之役,圆满收官,收获之丰,远超最狂野的梦境。 接下来,便是另一场不见硝烟,却更为复杂、更需要智慧与耐心的“狩猎”——如何将这些震撼性的“收获”,安全、合理、润物细无声地,转化为他在四九城,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中,立足、攀升、乃至掌控自身命运的资本与力量。 晨光中,他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黑点,融入金色的朝阳之中。只留下那座沉默的“卧牛山”,以及山下那片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单人对抗自然伟力之奇迹的凌乱痕迹,在凛冽的晨风中,慢慢冻结。 远离“卧牛山”之后,卫辰闪身进了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一夜的战斗让卫辰损耗不少,需要恢复一下。 卫辰盘膝坐在小屋的地板上,《九霄射日诀》运转数个周天,将激战后近乎干涸的真元和消耗过度的精神力缓缓补回。 当最后一丝疲惫被温润的真气驱散,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这次极限狩猎,不仅收获难以估量,更让他的修为和心境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与升华。 精神力沉入那连接着神秘游戏世界的空间背包。饶是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早已见惯风浪的卫辰心神微震。 空间内,此刻堪称“爆满”。最新收入的一千五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黄羊和之前猎获的二百多头体型硕大的蒙古野驴、数十头马鹿和狍子、以及零零散散的狼、狐狸等猎物。 相比之下竟显得有些“不起眼”。更别提还有从“灰腾梁”黑市淘换来的各色皮张、风干肉、奶制品、药材、老银器、旧刀具、疑似玉石的原石、一块不小的黄金、一个破旧经卷盒……林林总总,将这个原本就容量惊人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少空格。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底气,在卫辰心中升腾。这些资源,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它们代表的是生存的保障,是发展的资本,是撬动更大格局的支点。 “一千多头黄羊……足够了。”卫辰轻声自语,眼神平静无波。有了黄羊和野驴这两份“主菜”,其他那些猎物,无论是狼还是鹿,在他心中的分量都瞬间轻了许多。不是它们没有价值,而是与这庞大的黄羊群相比,它们已不足以影响大局。 算算日子,从离开四九城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年关将近,厂里的任务早已超额完成无数倍,是时候回去了。将这些震撼性的收获,安全、合理地转化为自己在四九城的根基和前进的阶梯,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抬眼望去,四野茫茫,雪原戈壁一直延伸到天际,除了这座孤山和山下凌乱的痕迹,再无他物。昨夜追杀野驴群时一路狂奔,后来又为了迎击黄羊兽潮而改变方向,此刻早已远离熟悉的草原腹地,深入外蒙境内。 第370章 回到包头 若是普通人,在这毫无参照物的茫茫雪原上,想要准确找回返回内蒙、乃至包头的路,无异于大海捞针,极有可能迷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 但卫辰不是普通人。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脑海深处那来自游戏世界的辅助技能——追踪术。 这不是简单的辨认足迹或气味,而是更加玄妙的能力。随着技能的激活,一幅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类似全息地图的光影画面,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这正是追踪术附带的“小地图”功能。 地图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二百一十公里(游戏内技能等级与现实精神力结合的效果)。地图上大部分区域是灰蒙蒙的未知状态,但此刻,却有几个稀稀落落、闪烁着微弱绿色光点的小标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断断续续地指向东南方向! 这些绿色光点,正是他这二十多天来,在纵横草原、往返黑市、追踪猎物的路上,刻意留下的“路标”。 追踪术的标记功能,不仅可以标记特定目标,还可以在非敌对生物,甚至非生命体,身上留下一种极难察觉的、带有他独特精神印记的“记号”。 卫辰便是每隔百十里左右,便选择一只相对强健、活动范围可能较固定的草原动物,悄然靠近,在其身上留下一个精神印记。或者标记在一颗树或石头上! 这些被标记的动物植物,只要还在小地图的探测范围内,就会显示为绿色光点。通过连续的点位,便能勾勒出一条隐形的“归家之路”。 之前追杀野驴群和黄羊兽潮,虽然跑得远,但大方向并未完全偏离,依然有几个较早标记的动物位于探测边缘,为他指明了回归的方向。 “幸亏早有准备。”卫辰看着意识中那几个指引方向的光点,心中一定。没有这个后手,这次“迷路”恐怕真要费一番周折。 不再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难以想象馈赠的土地,转身,朝着东南方向,朝着那几个绿色光点指引的路径,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归途,比来时要“轻松”许多。不需要狩猎,不需要刻意探索,只需要跟着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绿色“灯塔”前进。他将速度控制在比常人奔跑略快,但又不会过分消耗体力的程度,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长途旅人,在雪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 路途并不平坦。翻越覆雪的丘陵,横跨冰封的河沟,绕过可能隐藏着沼泽的草甸,偶尔还要避开小股游荡的狼群。但这一切对如今的卫辰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依靠敏锐的五感和精神力提前规避风险,遇到实在绕不开的小型狼群,便以弓箭远程驱散或精准点杀几头头狼,剩余的便一哄而散。 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避风处休息。有时是天然的岩穴。休息时,他通常会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内,享受热水澡、热食和柔软床铺,彻底放松恢复,同时也整理和规划着空间内的物资。 随着不断向东南方向前进,绿色标记点的动物种类也开始发生变化,从戈壁滩上的沙狐、跳鼠,逐渐变为草原上的旱獭、偶尔大树、路边的房子。周围的景物也渐渐熟悉起来,枯黄的草甸多了,起伏的丘陵缓了,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些人烟的气息。 三天后,卫辰终于踏过了那条边界线,他还是靠精神力远远的探测,以防遇到巡边的战士。 回到了内蒙境内,心情也随之一松。又过了两日,当他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见地平线上出现的、连绵低矮的土黄色建筑轮廓,以及那标志性的、冒着淡淡黑烟的烟囱时,他知道,包头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距离城区还有十几里的一处偏僻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条通往城区的土路,但周围有几片稀疏的杨树林和废弃的土坯房,人迹罕至。 卫辰需要在这里完成一次“物资转移”。他空间里那准备“上交”给厂里的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出处”。他早就用精神力探查过周围,选中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废弃的砖窑。窑洞内部空间不小,洞口隐蔽,背风干燥,是个临时藏货的好地方。 趁着天色渐晚,四下无人,卫辰快速来到砖窑。确认安全后,他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货”。他精确地控制着:三十头野驴,选取的是体型中上、但并非最顶级(以免过于扎眼)的个体;两百头黄羊,也是挑选膘情良好、但大小均匀的。 将这些猎物整齐地码放在窑洞内部干燥处,堆成一座颇为壮观的小山。冰冷的尸体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但在这寒冷的冬季,反而能更好地保存。 处理好这一切,卫辰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退出砖窑,用一些枯枝和破席子稍微遮掩了一下洞口,不使之过于显眼。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朝着包头城区走去。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城区边缘低矮的房屋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煤烟、饭菜和牲畜混合的复杂气味。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着厚实的棉衣。 卫辰没有去那些显眼的国营旅馆或招待所,而是按照之前从一些跑长途的司机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在靠近城郊结合部的地方,找到了一家挂着“工农兵招待所”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 招待所的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公私合营”和“防火防盗”的红色标语。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门厅,墙上挂着领袖像和一些规章制度,靠墙摆着几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椅。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色棉袄、戴着套袖的中年妇女正在打着毛线,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同志,住宿?”妇女放下毛线,语气平淡。 “对,住宿。有介绍信。”卫辰掏出轧钢厂的介绍信和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妇女接过,凑到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的卫辰,点了点头:“单间没有了,只有四人间,一个铺位一晚八毛,有热水瓶,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住几天?” “先住三天吧。”卫辰说着,掏出了钱。 妇女开了票,收了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二楼,207,最里面那间。晚上十点锁大门,早上六点开。” “谢谢。”卫辰接过钥匙,拎着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实则通过空间作弊装了不少个人物品的旅行包,上了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207房间果然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传来。房间很小,靠墙摆着两张双层铁架床,中间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竹壳暖水瓶和两个掉瓷的白搪瓷缸。窗户很小,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冰花。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床铺上的被褥虽然陈旧,但洗得发白。 同房间还没有其他客人。卫辰选择了靠窗的下铺,将旅行包放好。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提起暖水瓶摇了摇,里面有水,但不多。他拿着自己的茶缸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满了开水,又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脸和手。 回到房间,关好门。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坐在床边,慢慢啜饮着热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野外带来的寒气。 身体放松下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住进了招待所,意味着他真正从那个危机四伏又充满机遇的荒野世界,回到了规则复杂的人间社会。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与四九城联系,汇报“成果”,启动后续计划。 他需要一部电话。招待所一楼柜台那里好像有一部。明天,就在明天上午,找个合适的时间…… 夜色渐深,招待所外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或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更显冬夜的寂静。卫辰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推演每一种可能。 万事俱备,只待天明。 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但207房间内,却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招待所略显陈旧的窗玻璃,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羊膻味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气息,提醒着卫辰,他已从那人迹罕至、只有风雪和兽吼的荒野,回到了人烟稠密的城镇。 包头郊区一处不起眼的国营招待所。卫辰从招待所的床上醒来! 他洗了个冷水脸,冰凉刺骨的水让一夜奔波的最后一丝疲惫彻底消散。对着模糊的镜面,他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 脸上被草原风霜刮出的细微皲裂尚未完全消退,肤色也比离开四九城时黑了不少,但眼神更加锐利沉静,身形虽然依旧颀长,却隐隐透出一股如猎豹般的精悍气息。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但半旧的蓝色工装,完全恢复了一个风尘仆仆、完成任务的基层采购员形象。 第371章 联系李怀德 坐在硬板床边,卫辰并未急于打电话。他先沉下心,将整个“汇报”流程在脑中细细推演了一遍。 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猎物——一千五百多头膘肥体壮的黄羊,二百多头体型硕大的野驴,数十头马鹿、狍子,还有狼、狐狸等零零总总——是实实在在、震撼人心的“战果”。但肯定不能如实的全部汇报。 原因很简单:过犹不及,怀璧其罪。 一个采购员,孤身深入草原不到一个月,带回相当于几个大型肉联厂储备的肉类?这已经超出了“能力强”、“运气好”的范畴,进入了“无法解释”的恐怖区域。 在这个年代,无法解释的巨大收获,往往意味着无法想象的麻烦。那些隐藏在体制内外的眼睛,绝不会放过这样一条“肥鱼”。到时候,轻则被无限索取、压榨殆尽,重则被调查、怀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必须低调,必须将“战果”控制在一个惊人、但尚在“合理”与“可解释”范围内的程度。 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这是卫辰深思熟虑后定下的“汇报数字”。 三十头野驴,每头按四百五十斤估算,就是一万三千五百斤。两百头黄羊,每头按六十斤估算,是一万两千斤。合计约两万五千五百斤。 这个数量,已经足以让任何一家大型工厂在年关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欣喜若狂,足以让副厂长李怀德立下天大的功劳,也足以让卫辰本人获得难以估量的赏识和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个数量虽然巨大,但若解释为“偶遇大规模兽群迁徙,与当地狩猎队合作”,加上一点“运气”和“个人能力”的渲染,虽然依旧令人惊叹,却还在逻辑上勉强能够成立,不至于引发不可控的猜疑。 至于价格……卫辰对当前鬼市的肉价有所了解,普通猪肉能卖到两块多甚至三块一斤,还往往有价无市。 他给黄羊定价一块三,野驴定价一块,这个价格远低于黑市,但略高于国家统购统销给牧民的价格,显得“非常公道”,甚至像是因为“私下交易”的“友情价”。 这既能进一步打消疑虑,又能凸显他“为厂里节省资金”的功劳。 想清楚这一切,卫辰抬腕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十分。这个时间,李怀德副厂长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那个印着红五星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铁皮暖水瓶,给自己倒了半茶缸热水,慢慢啜饮着,平复着最后一丝心绪。 然后,他拿着证明去招待所办公室借电话用,一道手续后,卫辰拿起了那个需要转动拨号的黑色老式电话机听筒,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拨通了轧钢厂总机转接李怀德办公室的号码。 “喂,总机吗?请帮我接一下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对,我是厂里派往内蒙的采购员卫辰,有紧急工作向李厂长汇报……谢谢。” 等待转接的“嘟嘟”声在听筒里有规律地响着,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卫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电话那头连接着的,将是他返回四九城、消化此次收获、并借此更上一层楼的关键第一步。 终于,电话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威严的男声传来:“喂,我是李怀德。” “李厂长,您好!我是采购科的卫辰。”卫辰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卫辰?”李怀德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惊喜的道,“哦,是小卫啊。你终于有消息了!现在在哪儿?……在内蒙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年关将近,厂里工人对“年货”、尤其是肉食的期盼与日俱增,上面的压力、下面的眼巴巴,都让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焦头烂额。派卫辰去外省,本就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并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广撒网中的一环。 “李厂长,我向您汇报一个情况!”卫辰的声音微微提高,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在这边,可能……可能找到了一个机会,能弄到一批肉!” “肉?”李怀德的声音猛地拔高,椅子挪动的吱呀声透过话筒传来,“什么肉?有多少?可靠吗?”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 “是这样,李厂长。”卫辰语速适中,开始按照预想的剧本叙述,“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个本地朋友,是……嗯,算是跟这边狩猎队有关系的人。他透露说,他们最近在草原深处,正好撞上了蒙古野驴和黄羊的大规模迁徙,就是那种好多年难得一遇的兽群过境!他们狩猎队组织人手打到了不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和想象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因为我之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私下跟我说,他们这次收获非常大,内部消化不完,又不想走正规渠道被层层克扣,所以想私下处理一部分。他听说我是四九城大厂的,就问我们厂感不感兴趣,可以分给我们一些。” “一些是多少?”李怀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颤抖。 “他说……可以分给我们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卫辰报出了数字,语气尽可能显得“不确定”和“需要确认”。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李怀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多……多少?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小卫,你……你确定你没听错?或者对方没忽悠你?”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象!在计划供应都难以保证的当下,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李厂长,我反复确认过!”卫辰语气“坚定”起来,“我那个朋友很可靠。野驴是蒙古野驴,个头不小,平均每头按四百五十斤算只多不少。黄羊是草原黄羊,膘肥体壮,平均六十斤往上。他都带我远远看过了,货就藏在靠近铁路线的一个隐蔽地方,都是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 “好!好!好!”李怀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得发颤,“小卫,你立大功了!天大的功劳!你仔细说说,对方怎么个条件?” “条件就是,”卫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机密,“这是私下交易,不走公账,也不能声张。他们要现钱,而且……要求至少先付一半的货款。价格嘛,因为不走公账,他们给的是‘朋友价’,黄羊一块三毛钱一斤,野驴一块钱一斤。这个价比黑市低太多了!另外……”卫辰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的语气,“运输也得我们自己解决,他们只负责把货交到指定隐蔽地点。所以这价格,真的不算高。” “一块三?一块?”李怀德在电话那头飞快地心算,声音更加激动,“三十头野驴,一万三千五百斤,就是一万三千五百块;两百头黄羊,一万两千斤,就是一万五千六百块。加起来正好两万九,快三万块了!先付一半就是一万五!” 这个价格,在如今黑市肉价普遍超过三块的情况下,简直是白菜价!哪怕算上运输成本和可能的风险,也绝对值!更重要的是,这是实实在在的肉啊!能解决厂里燃眉之急、能让他李怀德在厂领导甚至上级面前挺直腰杆的硬通货! “小卫,对方可靠吗?钱过去,货能保证吗?会不会……”狂喜过后,李怀德毕竟老练,立刻想到了风险。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万一打了水漂,他这个副厂长也担待不起。 卫辰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李厂长,我明白您的顾虑。我跟这位朋友算是过命的交情,他这人重义气,在本地也有头有脸,不会为了这一万块坏了名声和路子。而且……”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跟他说了,我是李厂长您派来的,代表的是咱们红星轧钢厂上万职工的年关期望!他听了也很动容,说绝不会糊弄咱们工人老大哥。当然,李厂长,您要是觉得风险太大,那……那我也只能跟他说声抱歉了。”他以退为进。 “不!不能放弃!”李怀德立刻说道,声音斩钉截铁。这个机会太诱人了,风险固然有,但收益巨大!而且,他并非没有制约手段。他沉吟片刻,问道:“小卫,你母亲和妹妹,还在南锣鼓巷那边住着吧?” 卫辰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怀德的敲打和试探,也是那个时代常见的“担保”方式。他坦然答道:“是的,李厂长。我母亲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都指望我这份工作呢。我卫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绝不会拿厂里和您的前途开玩笑。”这话既点明了自己有“牵挂”在四九城,跑不了,也暗示了自己对这份工作和李怀德赏识的珍视。 第372章 协调运输 震惊全厂 果然,李怀德闻言,语气更加和缓信任:“小卫,你别多想,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这样,你把你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我,我立刻想办法筹钱,给你汇过去!一万五千块!你务必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只要货能安全运回来,我李怀德绝不会亏待你!你就是咱们轧钢厂后勤系统的头号功臣!” “是!李厂长!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把货安全、完整地带回来!”卫辰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和“使命感”。 接下来,卫辰报上了招待所的名称和地址,以及房间号。李怀德仔细记下,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钱到之后立刻去提货等事项,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卫辰轻轻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了。李怀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既是信任的表示,也是一种更深的绑定。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没有离开招待所,只是偶尔出去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同时留意是否有异常。 他利用这段时间,先来到城外那处他早就用精神力侦查好的、废弃的砖窑洞里,把放在那里的他精确地挑选出三十头体型中上、但并非最顶级的野驴,和两百头膘情良好的黄羊先收进了空间背包。 北方寒冷的气候,一夜已经把这些肉冻成了硬邦邦的,这也是卫辰故意安排的,要不车站这边安排人去拉肉,卫辰空间里拿出来的都是新鲜的肉,说不过去! 第二天上午,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卫辰:“卫辰同志,有你的电报汇款单!” 卫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果然是一张电汇凭证,汇款金额:壹万伍仟元整,汇款人署名是红星轧钢厂的一个下属部门(显然是李怀德做的安排),附言栏只有简单的“采购经费”四个字。 李怀德的效率和魄力,可见一斑。这一万五千块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卫辰立刻去指定的邮局取出了现金,厚厚几沓“大黑十”,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收进了空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心中对李怀德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位李副厂长,关键时刻确实敢赌敢干,也有足够的手段和能量。 取完钱,他没有立刻去“提货”,而是找了个僻静处,再次拨通了李怀德的电话。 “李厂长,钱收到了!一万五千块,一分不少!”卫辰汇报。 “好!小卫,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提货顺利吗?运输怎么解决?需要厂里怎么配合?”李怀德的声音透着关切和急切。 “李厂长,我正要跟您汇报运输的事。”卫辰说道,“货我已经确认了,就在城郊一个地方。但数量太多,靠人力和普通车辆根本不行,必须用大卡车,而且最好是能直接开到火车站,走铁路货运最快最安全。 咱们厂在包头这边,有没有能调动的运输关系?或者,能不能以咱们厂‘专项物资保障’的名义,跟这边的铁路部门协调一下?毕竟这么多肉,也是为了保障咱们厂的生产和职工生活,属于特殊情况。” 电话那头,李怀德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快速思考。跨省协调铁路运输,尤其是调用卡车和安排专列,难度极大,需要动用非常硬的关系和理由。 但卫辰说的“专项物资保障”这个名义,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国营万人大厂的年关物资,尤其是肉类这种紧俏战略物资,有时候是可以打破一些常规的。 “小卫,你这个思路对头!”李怀德下了决心,“你就在招待所等着,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刻通过厂里和部里的关系,跟包头那边联系!你准备好介绍信和证件,随时配合那边铁路部门的同志!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确保安全第一!” “是!我明白!”卫辰应道。 接下来的一天,卫辰在招待所进入了等待状态。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焦急等待上级指示的出差人员。期间,招待所前台又接到过一次找他的电话,是李怀德打来的,告诉他正在加紧协调,让他耐心等待。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辆车头上挂着铁路路徽的深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带着轰鸣声停在了招待所门口。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另一个年轻些,像是跟班或司机。后面车上还有五名装卸工模样的工人! 严肃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前台,亮出一个证件:“同志,我们找一下住在这里的,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卫辰同志。” 前台工作人员不敢怠慢,连忙指路。 很快,卫辰的房间门被敲响。打开门,双方略一打量。 “您是卫辰同志?我是包头火车站后勤调度股的张建国。”严肃中年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接到上级通知和你们厂的协调函,配合你转运一批‘专项保障物资’。这是批条。”他递过来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 卫辰双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内容正是批准调用站内卡车一辆,协助红星轧钢厂转运一批“生产保障急需物资”,落款是火车站某个科室,签字盖章俱全。 “张股长,辛苦了!感谢火车站领导的支持!”卫辰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物资就在城外,不远,我带路。” “好,上车吧。”张建国言简意赅,没有多余废话。显然,他接到的指示就是完成任务,不多问,也不多说。 卡车驶出城区,在卫辰的指引下,沿着颠簸的土路开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了那座废弃的砖窑前。 卫辰先走一步,一个念头,之前冻好的肉隔着墙放到了破砖窑洞里。 当张建国和他带来的年轻助手和五个装卸工看到砖窑洞里那堆积如山的、冻得硬邦邦、膘肥体壮的野驴和黄羊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这……这都是你们厂弄到的?”张建国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多优质的野味,在如今这光景,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厂里费了很大力气,也是运气好,正好碰上兽群迁徙。”卫辰含糊地解释,随即岔开话题,“张股长,您看怎么装车?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张建国定了定神,恢复了严肃的专业态度:“不用,我们有经验。小刘,拿本子来,清点登记!注意,按照批条要求,只协助转运到站内指定仓库,不过问具体品类和来源。”后一句话,显然既是说给助手听,也是说给卫辰听,表明他们只管运输,不问其他。 名叫小刘的年轻人立刻拿出一个登记簿和钢笔,开始和卫辰一起清点数量。卫辰报出的数字自然是三十头野驴,两百头黄羊。张建国在一旁监督,偶尔上手检查一下冻肉的质量,暗自点头。 清点完毕,张建国和小刘开始让装卸工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装车。他们都是老手,懂得如何充分利用卡车空间,将野驴和黄羊整齐码放,并用带来的篷布和绳索固定好。卫辰也在一旁帮忙递送、捆绑。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卡车才装载完毕,用厚厚的篷布罩得严严实实。张建国再次检查了绳索的牢固程度,点了点头。 “卫辰同志,上车吧,我们直接回站里,货进三号备用仓库,那边清静,也方便你们后续安排车皮。”张建国说道。 卡车满载着沉甸甸的“年货”,轰鸣着驶向包头火车站。路上,张建国话不多,只是偶尔询问一下轧钢厂的情况,对这批肉的来历依然避而不谈,显示了极高的职业分寸感。卫辰也乐得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了火车站,卡车从侧门直接驶入货场,开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仓库前。早有接到通知的仓库管理员等在那里,打开库门。众人又是一番忙碌,将货物卸下,整齐堆放在仓库一角。张建国让管理员开具了临时寄存单据,一式两份,卫辰和站里各执一份。 “卫辰同志,我的任务完成了。”张建国伸出手,“后续车皮调度,你们厂应该已经和客运货运处协调好了,具体时间会通知你。这批货……很不错,你们厂有福气。”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太感谢张股长了!还有小刘同志!辛苦了!”卫辰紧紧握住张建国的手,真诚地道谢。当然该有的“意思”卫辰也没有少!在去的车上卫辰已经把一条大前门递过去了!当然这是有专门的经费的,回去后李副厂长也会报销的。这次任务,没有这位严谨负责的张股长和他背后的火车站配合,这批货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从野外进入铁路系统。 送走张建国和小刘,卫辰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猎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最麻烦的转运环节,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专列了。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仅仅过了一天,李怀德再次打来电话,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卫!好消息!车皮协调好了!不是普通货车厢,是挂在一条特殊物资专列后面的一节保温车厢!直达四九城!明天晚上装车,后天一早发车!你跟着车一起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货物!” “是!李厂长!保证完成任务!”卫辰也精神一振。 震惊全厂(加一章) 第二天傍晚,在车站工作人员的配合下,那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那节带有简易保温设施的车厢。 卫辰作为“押运员”,也登上了车厢。车门关闭,从内部锁好。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光线昏暗,充斥着冰冷的寒气和新鲜血肉特有的、但并不难闻的气息。 列车在夜色中隆隆启动,驶离包头站,向着东南方向的四九城疾驰而去。 车厢颠簸,寒气逼人。卫辰裹紧了大衣,靠坐在码放整齐的肉堆旁,闭目养神。他的心情,却如同这飞驰的列车,激荡而充满期待。这节车厢里装载的,不仅仅是肉,更是他重返四九城后,开启新局面的钥匙。 两天一夜的旅程后,列车在一个清晨,缓缓驶入了四九城西站。 车厢门从外面被拉开,明亮的晨光和略显浑浊的寒冷空气一起涌入。首先映入卫辰眼帘的,就是站台上那一群翘首以盼的人。为首一人,身穿深蓝色中山装,围着灰色围巾,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正是李怀德副厂长! 他身边还跟着厂办主任、后勤科长等好几位干部,以及七八个身穿轧钢厂工装、身强力壮的年轻工人。 李怀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厢门口的卫辰,也看到了车厢里那堆满的、令人震撼的肉山!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因激动和寒风而泛起红光,嘴唇都有些哆嗦。 “卫辰!辛苦了!”李怀德第一个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卫辰的手,用力摇晃着,眼神里的激动和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李厂长,不辛苦,幸不辱命!”卫辰也“激动”地回应。 “快!快卸车!小心点!直接装上咱们厂来的卡车!”李怀德立刻转身指挥,声音洪亮,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那些干部和工人们也都被车厢里的景象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兴奋的低呼,干劲十足地开始卸货、过磅、装车。 现场一片繁忙,但井然有序。李怀德亲自拿着本子,和后勤科长一起核对数量,每清点一头,他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卸货上,卫辰悄无声息地靠近李怀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李厂长,货堆最里面,靠车厢板的地方,用旧篷布单独盖着三头最大的马鹿,皮毛完好,是专门留给您的,没入账。” 李怀德正在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瞳孔瞬间收缩,猛地抬眼看向卫辰。卫辰面色平静,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恭敬。 只是一瞬间,李怀德脸上掠过一丝极致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赞赏和彻底放心的深沉笑意。 自己交代的事情卫辰上心了,不仅完成了厂里的的任务,解决了自己最大的困难,还完成了自己私下里说的事情,这样的手下那个领导不喜欢!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比刚才又重了三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头完整的、上好的马鹿,在这个年代,其价值不仅仅是肉食,更是一种稀缺的、可以用于高端打点的硬通货。 卫辰这份“私藏”的厚礼,不仅展现了其考虑之周全、做事之稳妥,也是一种有效的投名状和利益捆绑。 说明卫辰,不仅是能为你李怀德办成大事的干将,更是懂得规矩、知进退、愿意与你分享核心利益的“自己人”。 李怀德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巨额汇款而产生的疑虑和忐忑,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器重、信赖和一种将他真正纳入核心圈层的决心。 卫辰这个人,能力超群,运气逆天,更难得的是懂事、忠诚(至少目前表现得如此),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卫辰啊,”李怀德一边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一边用正常的、却带着格外亲热意味的语气说道,“这次你立下了汗马功劳!等会入库后,就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陪陪你母亲和妹妹。厂里一定会给你记功,重奖!你的岗位和待遇,也会重新考虑!以后,后勤采购这一块,你要多挑担子!” “谢谢李厂长栽培!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卫辰朗声应道,心中一片澄明。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站台,也照亮了那一车车即将运往轧钢厂的、象征着丰收、功劳和崭新开始的丰盛猎物。 卫辰站在李怀德身侧,看着这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场景,知道自己这为期近一个月、惊险与机遇并存的草原之行,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远超预期的句号。 满载着三十头野驴和两百头黄羊的几辆大卡车,如同凯旋的军队,在轧钢厂工人们自发组成的、夹道欢迎的“人墙”中,缓缓驶入红星轧钢厂的后勤大院。 车轮碾过积雪未尽的厂区道路,留下深深的车辙。车上,覆盖着厚厚篷布的“战利品”高高隆起,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气息,引得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紧随。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厂。当卡车停稳在最大的一号仓库门前时,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围满了人。不仅仅是后勤部门的职工,连不少车间的工人都趁着工歇的间隙跑了过来,踮着脚,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激动、好奇和难以置信。 李怀德副厂长站在仓库门口临时搬来的桌子旁,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厂办主任、后勤科长、保卫科长等一干干部簇拥在他身边,同样神情振奋。卫辰作为“头号功臣”,也被李怀德特意叫到了身边站着。 “同志们!静一静!”李怀德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大喜日子!我们派往内蒙的采购员卫辰同志,不负众望,不惧艰险,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成功为我们厂采购回一批极其珍贵的年货物资!现在,当场开箱,公开清点、过秤、登记!让我们亲眼看看,卫辰同志为我们厂带回了什么!”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后勤科青壮工人们一拥而上,掀开篷布,开始卸车。当第一头体型庞大、冻得硬邦邦、皮毛灰褐的野驴被四人合力抬下卡车,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大磅秤上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第一阵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儿!” “这是野驴?看着比家驴还壮!” “这得有多少斤啊!” 磅秤的秤砣被熟练地拨动,负责记录的后勤科会计大声报数:“第一头,野驴,净重四百八十七斤!” “哗!”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每一头野驴被抬下,报出的重量都在四百五十斤到五百斤之间,膘肥体壮,看得人眼热心跳。野驴特有的精悍体型和紧实肌肉,即便冻着,也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力量感。 三十头野驴全部卸完过秤,累计总重: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斤!这个数字被后勤科长用粉笔重重地写在一旁立起的黑板上,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灼烧着人们的眼球。 然后是黄羊。相比野驴,黄羊体型小得多,但数量更多。当两百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皮毛金黄、冻得硬邦邦的黄羊如同金色的溪流般从卡车上被传递下来,在空地上堆起一座金色的小山时,现场的沸腾达到了顶点。 “这么多黄羊!” “瞧瞧这膘!油光水滑的!” “这下过年有指望了!” 黄羊的过秤效率更高,工人们流水作业,会计的报数声几乎连成一片:“六十五斤六两!”“五十七斤!”“五十四斤八两!”“六十六斤整!”…… 最终,两百头黄羊总重:一万两千一百二十斤! 野驴加黄羊,合计:两万五千六百四十八斤!这还没算李怀德早就让人悄悄运走、没公开过秤的那三头额外马鹿。 当后勤科长用颤抖的手,在黑板上写下这个最终总重时,整个仓库门前先是一片死寂,仿佛被这个巨大的数字震得失了声。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般,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叫好声猛然炸响!声音直冲云霄,连附近车间机器的轰鸣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两万五千多斤!两万五千多斤肉啊!” “卫辰!好样的!” “咱们轧钢厂今年过年妥了!” “英雄!卫辰是咱们厂的英雄!” 工人们激动得脸膛通红,互相拍打着肩膀,一些老工人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角。在这个全国性的困难时期,粮食定量缩减,副食供应几乎断绝,家家户户都为年关那点油水发愁。 这两万五千多斤优质野味,对于拥有数千职工和家属的轧钢厂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喜讯!这意味着,今年过年,每家每户的餐桌上,很可能都能见到实实在在的肉星,甚至是一碗结结实实的红烧肉! 第373章 结算尾款 这一切,竟然是由一个年仅十九岁、进厂一年的青年采购员,单枪匹马,远赴千里之外的内蒙草原带回来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完成任务,这是创造了奇迹! 李怀德看着群情激昂的工人们,看着黑板上那沉甸甸的数字,心中的畅快和得意难以言表。这笔天大的功劳,毫无疑问会记在他的头上,他的威望将在厂里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卫辰的肩膀,对着喇叭大声道:“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青年骨干!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卫辰同志,是我们全厂学习的榜样!厂党委和厂部,一定会对卫辰同志进行隆重表彰和奖励!” “好!!” “李厂长英明!” “向卫辰同志学习!”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敬佩、感激、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仰望。这个平日里在厂里低调沉默的青年,此刻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轧钢厂,并迅速向家属区扩散。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班组,每一个办公室,人们又一次,都在热烈地谈论着“卫辰”这个名字,上一次还是去年过年卫辰弄来野猪的时候,没想到今年更厉害,直接弄来了两万多斤肉!没看到后勤仓库都堆成山了吗! 而在轧钢厂工作的那些来自南锣鼓巷四合院的熟人们,此刻的心情却最为复杂。 食堂后厨,傻柱正掂着大勺,听着徒弟马华和其他帮厨兴奋地议论。 “师傅,听说了吗?卫辰!就住你们院儿那个卫辰!从内蒙拉回来两万多斤肉!野驴!黄羊!好家伙,堆得跟小山似的!”马华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傻柱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差点翻出去。他瞪大眼睛:“谁?卫辰?就那小子?他能弄回两万多斤肉?扯淡呢吧?” “千真万确!后勤仓库那边都炸锅了!好多人都去看了!李副厂长亲自主持的清点!”另一个帮厨信誓旦旦。 傻柱愣了半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觉得难以置信,卫辰那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另一方面,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嫉妒。 他傻柱是厂里的大厨,平时谁不高看一眼?可如今这风头,全让那小子抢光了!而且……想起以往在院里对卫辰家的疏远和偶尔的冷言冷语,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带着贾东旭在工位上操作。车间主任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老易,东旭,可以啊!你们大院真是藏龙卧虎!卫辰那小伙子,这回可是给咱们厂长了大脸了!大家都说你们院风气好,出了人才!” 易中海手里锉刀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主任过奖了,都是厂里培养得好,卫辰自己肯干。”他面上笑着,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卫辰这人以前只觉得他沉默寡言,母亲勤劳能干,妹妹还小,刚搬来一年多,关系也说不上多亲近。 谁能想到,他不声不响,竟能立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功?这以后在厂里的地位……易中海眼神闪烁,开始重新评估卫辰的分量。而旁边的贾东旭,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隐隐的酸意,嘟囔道:“他运气可真够好的……” 锻工车间,二大爷刘海中正背着手巡视,享受着身为七级锻工和管事大爷的威严。几个相熟的工人围上来,七嘴八舌:“二大爷,您院里那卫辰可了不得啊!”“这回您这大院管事大爷脸上也有光啊!”“卫辰回来,您可得组织院里好好庆祝庆祝!” 刘海中听着,起初是愕然,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卫辰立功,那就是整个四合院的荣誉!他这个管事大爷自然也跟着脸上有光!但很快,惊喜又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算计。 卫辰这小子,以前在院里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怎么主动贴近自己这个二大爷,这回立了这么大功,得了厂里重赏,以后在院里怕是……不好管了。而且,他这功劳,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在大院的地位?刘海中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神变幻不定。 无论他们内心如何翻腾,在面对其他工友的恭喜和赞叹时,都只能讪讪地笑着,附和着“卫辰是厉害”、“为厂里争光了”之类的话,甚至不敢表露出与卫辰其实并不熟络的实情。 毕竟,与这样一位刚刚创造了全厂奇迹、正被所有领导器重、被数千工人感激的英雄人物同住一个院子,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和压力。 卫辰的声望,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了一个在轧钢厂内近乎无人能及的高度。从厂长书记到普通工人,从车间骨干到后勤职员,无人不服,无人不敬佩。一个十九岁的青年,用一场不可思议的“采购”,赢得了全厂的尊重。 喧嚣和清点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逐渐平息。货物全部入库,仓库大门落锁,加派了双岗看守。人群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依然在厂区的各个角落回荡。 李怀德将卫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内温暖如春,炉火烧得正旺。李怀德亲自给卫辰泡了一杯茶,茶叶放得足,香气四溢。他脸上的笑容比在仓库前更加真挚和热络。 “小卫啊,坐,快坐!”李怀德指着对面的椅子,“今天这场面,看到了吧?全厂上下,都记着你的功劳!你这次,真是给厂里,也给我,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李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多亏了您的信任和支持。”卫辰坐下,态度依旧恭敬。 “诶,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按照我们之前电话里沟通的,价格就按你说的,野驴一块一斤,黄羊一块三一斤。野驴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斤,是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八块。黄羊一万两千斤一百二十斤,是一万五千七百五十六块。合计两万九千二百八十四块。” 卫辰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计算的差不多。实际重量比他汇报的略多,但李怀德显然在“朋友价”的基础上,默许了这点“合理误差”带来的好处,甚至可能在做账时还会有些操作,使得最终厂里支出的款项会比这个数字略高一些,中间的差额,自然就成了李怀德和他这条线上人的“辛苦费”和“活动经费”。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之前给你汇去了一万五千块,作为预付款和经费。”李怀德继续说道,拿起钢笔,在一张支出申请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章,“这里是剩下的一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块的提款单,你拿着,去厂里合作的开户银行,直接提现金。提了钱,赶紧给你内蒙那位朋友汇过去,咱们要讲信用!尾款结清,这事才算圆满!这条线你也要维持好,该大方的时候不要小气!” 他特意强调了“朋友”和“讲信用”,眼神里带着深意。卫辰明白,这是在提醒他处理好“手尾”,别留下任何可能的隐患,同时维持好这条线,以后有可能了再有其他好处! “李厂长放心,我明白的!我下午就去办。保证把尾款顺利结清,绝不拖沓。”卫辰接过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提款单,郑重承诺。 “好!办事就要这样干脆利落!”李怀德满意地点头,语气更加亲切,“钱汇出去后,你就回家好好休息!放你两天假!出来一个多月,风餐露宿,辛苦了!也回去看看你母亲和妹妹,让她们也高兴高兴!等假期结束回来,厂里对你的正式表彰和奖励方案,肯定也下来了!岗位、级别、待遇,都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安排!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李厂长!”卫辰站起身,诚恳地道谢。他知道,李怀德的这些承诺,含金量极高。经此一役,他在轧钢厂的后勤系统,乃至在整个李怀德的派系中,都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坚实的起点。 离开李怀德办公室,卫辰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厂财务科,凭着李怀德签字的提款单,顺利办好了手续,拿到了银行的现金支票。 下午,他来到轧钢厂附近的那家人民银行储蓄所。储蓄所里人不多,工作人员看到支票上的金额和红星轧钢厂的公章,态度格外认真。很快,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被点验出来,足足一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元!厚厚的几摞,用牛皮纸捆扎得整整齐齐。 卫辰用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提包装好,沉甸甸的。在工作人员略带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中,他神色平静地走出了储蓄所。 他没有去邮局,也没有找任何所谓的“内蒙朋友”。提着装满了巨款的帆布包,他看似随意地在街上走着,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胡同。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心念一动,手中的帆布包瞬间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的储物空间。 第374章 挑事的贾张氏 空间,是最安全、最隐蔽的“保险柜”。 肉是他打的,钱自然也没处可汇。这一万四千多,加上之前李怀德多给的那一万五千块“经费”,他个人在此次行动中,就获得了近三万元的巨款!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当然,这笔钱他暂时不会动用,至少不会大张旗鼓地花。他将它们妥善地收在空间里,作为自己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做完这一切,卫辰感觉浑身轻松。厂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钱也“处理”好了。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四九城略显灰暗的街道和建筑上,也照在他身上。 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妹妹小薇是不是又长高了些?她们听到厂里的消息,一定又惊又喜,也会担心自己吧? 归心似箭。 卫辰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朝着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情和牵挂的家,快步走去。 太阳压着西边城墙垛子往下沉,把半个四九城都染成了金红色。卫辰拎着那个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旧帆布挎包,踩着胡同里坑洼不平的土路,走进了南锣鼓巷。 离家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 眼前这青灰色的砖墙、脱了漆的牌楼、房檐下挂着冰溜子的景象,竟让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梦里头是望不到边的雪原、轰隆隆的兽群、黑市里晃动的油灯光,还有厂里头那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欢呼叫好声。这会儿猛地扎回这烟火气里,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卫辰步子迈得稳当,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套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袖口、膝盖都磨得发白,沾着些洗不掉的尘土和说不清是油脂还是什么的暗渍,风尘仆仆的。 可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气神就跟巷子里那些拖着疲惫身子下班回家的工人老师傅不一样。脸上被草原上的风刀子刮出来的细口子还没好利索,肤色也黑了不少,可那双眼睛,又亮又沉,像两口深井,往里瞅不见底。 这一个来月,雪窝子里打滚,狼群边上转悠,跟天斗跟地斗跟野牲口斗,硬生生把他身上那点年轻人的毛躁气给磨没了,剩下的是石头一样的稳当,和一种藏在骨头里的、让人不敢小瞧的劲儿。 刚拐进95号大院那条窄胡同口,还没瞅见那两扇熟悉的黑漆木头门呢,一阵尖利得扎耳朵的吵骂声就混着乱哄哄的人声,跟炸了锅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 那声音,卫辰太熟了——贾张氏! 那老太婆扯着嗓子叫唤的动静,活像用钝刀子刮锅底,又涩又刺心。里头还夹着另一个声音,是他娘王秀兰的!可这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温温和和的,里头憋着火,带着颤,又急又怒,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卫辰脚步骤然停住,眉毛拧成了疙瘩,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出门这些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头。娘来四九城不久,妹妹年纪小,院里人多眼杂,是非也多。听这架势,绝不是什么小拌嘴! 他加紧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胡同。95号院那两扇门,平日里为了透气,多半是虚掩着或者干脆敞开的,这会儿却关得严严实实。可里头贾张氏那愈发拔高、愈发刻薄的叫骂,还有乱糟糟的议论起哄声,却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墙头上钻出来。 “……呸!我嚼舌根?我这是把大家伙儿心里头想的说出来!大伙儿都评评这个理!谁家正经在厂里上班、有组织有纪律的好青年,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一个来月?连封平安信都不往家捎?啊?这像话吗?这符合咱们新社会的劳动纪律吗?”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撒出去的一把玻璃碴子, “要我说,就是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着有把子力气,脑子一热,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逞英雄去了!那内蒙是啥地方?老辈人讲话,那是‘瀚海’!风吹石头跑,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掉耳朵!野狼成群结队,比咱胡同里的野猫都多!他一个半大小子,懂个啥?这都多久没信儿了?啊?半个多月了吧?厂里头管过吗?问过吗?我看呐,悬!八成是出了啥意外,回不来喽!指不定就……”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吐出最恶毒的那几个字:“……喂了野狼了!连个全乎尸首都找不见!” “贾张氏!你……你满嘴喷粪!你血口喷人!”王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颤抖得厉害,“我儿子是奉了厂里的命令,是公家派出去办事的!是给国家、给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你……你个黑了心肝的老婆子,你怎么敢这么咒他?你就不怕嘴上生疮,烂了心肠!” “公家派的?谁看见了?谁证明?”贾张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王秀兰,你就别嘴硬了!还‘做贡献’?他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半大小子,能派他去做啥重要贡献? 我看呐,就是他自己瞎折腾,厂里不好意思说,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这都多少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哼!我劝你啊,早点醒醒吧!别整天做梦了! 你们家那东跨院,还有门口那两分菜地,我看着都替你愁得慌!这往后啊,一个寡妇带个丫头片子,可怎么守得住哟……”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赤裸裸的觊觎和威胁了。 “你……你无耻!你欺负人!”王秀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气到极处、又无力反驳的绝望,“贾张氏,我跟你拼了!”最后一句,已是带着哭音的嘶喊。 “贾家嫂子!你这话也太过了!没凭没据的,怎么能这么咒人家孩子?”一个苍老但透着刚硬的声音响起,是后院的李奶奶,她平日里不怎么参活院子里的事,但是卫辰自从来到这个大院,对她家多有帮助!后来孙子小石头和中院的小草又问王秀兰喊了干妈,两家可就是亲戚了,现在自然站出来替卫辰说话,“卫辰那孩子,自从来到大院,是啥样的人大家心里清楚,不是那没轻没重的人!” “就是啊,贾婶子,”中院的刘婶,牛小草的母亲,平时跟王秀兰关系最好,这时自然也忍不住帮腔,“卫辰出门是带着厂里介绍信的,我还瞟见过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伤和气,也……也损阴德不是?” “我乱说?”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又拔高八度,尖得能戳破房顶,“我哪句乱说了?你们大伙儿摸着良心说,他卫辰是不是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厂里是不是也没个准信? 这正常吗?我这是把实情说出来,提醒某些人,别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再住那东跨院也是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家住,也算是给国家减轻负担嘛!” 她这话,不仅恶毒,还偷换了概念,把自己贪婪的算计披上了一层“为国家着想”的外衣。 “贾张氏!”王秀兰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再敢咒我儿子一句,再敢打我家房子的歪主意,我今天……我今天就和你拼命!”这话已是绝望之人最后的抗争,听得人心里发酸。 院子里顿时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炸开了。劝架的声音,起哄看热闹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显然,这场冲突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而且贾张氏是有备而来,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引得不少本就闲着没事、爱嚼舌头根子的邻居也跟着嘀咕起来,看向王秀兰的目光也带上了同情、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卫辰站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烧红了的铁蒺藜,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滚进他的心里。 担忧、愤怒、还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杀意,搅合在一起,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外头风雪里搏命,娘在家里竟然受着这样的欺负!贾张氏!这个老虔婆! 他不再迟疑,抬起右手,用足了力气,“砰”地一声,推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吱呀——”一声怪响,猛地向内荡开,撞在里面的门垛上,又弹回来些许。门轴处多年未上油的干涩摩擦声,尖锐地划破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夕阳那金红色的、斜长的光芒,毫无遮挡地从卫辰身后汹涌而入,瞬间照亮了门内昏暗的前院,也给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 第375章 一巴掌 卫辰逆光而立,脸孔在光影对比下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份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场,却让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叫骂、议论、劝解——在百分之一秒内,戛然而止! 正在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写满了恶毒与快意的贾张氏,就像一只正在打鸣却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大张着嘴,后头那些更不堪入耳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那混合着嚣张、刻薄和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瞪圆的三角眼里满满的错愕,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压不住的恐慌。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半步,脚跟磕在身后的台阶上,差点摔倒。 围在四周的邻居们,不管是刚才帮着说话的李奶奶、刘婶,还是那些揣着手看热闹、嗑着瓜子议论的,抑或是心里头隐隐觉得贾张氏说得“也有点道理”的,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着,脸上写满了活见鬼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有些人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门口站着的,不就是那个被贾张氏说得已经“喂了野狼”的卫辰吗?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而且看着比走的时候更精神,更有派头了! 站在人群最前面,被贾张氏逼得脸色惨白、浑身像秋风里树叶一样抖个不停、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王秀兰,在门被推开、那个逆光的身影出现的刹那,整个人就像泥塑木雕一样僵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门口,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直到那身影迈步走进来,光线偏移,清晰地露出儿子那张熟悉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的脸庞——黑了,瘦了点,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又亮又沉——积压在心头近一个月的担忧、恐惧、日夜煎熬的委屈、还有方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绝望,像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轰然决堤! 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肆意流淌。但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抽泣的声音,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儿子,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和牵挂都看回来。 卫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那抹单薄无助的身影。 看到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红肿含泪却强忍不哭的眼睛,还有那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胸腔里那股子怒火“腾”地一下,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硬是压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院里浑浊却熟悉的空气,将所有的暴怒和戾气,全都压进眼底最深处,化作两潭冰冷刺骨的寒泉。 他迈开腿,朝母亲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厚重的棉鞋底落在清扫过却仍有浮土的青砖地上,发出“嗒、嗒、嗒”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有分量,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他所过之处,那些围观的邻居,无论是出于心虚、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忙不迭地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道。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开口,甚至没有人敢正面迎接他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他走到王秀兰身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双冰凉、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触手一片湿凉,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他手掌宽厚温暖,用力地握了握,低声道:“妈,我回来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稳定,像一块定心石,稳稳地砸进王秀兰慌乱的心湖。 王秀兰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反握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让卫辰都有些意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得更急,可她脸上却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哽咽着吐出一个字:“……嗳!”千言万语,无尽的委屈和后怕,都堵在了这个字后面。她只是看着儿子,贪婪地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卫辰感受着母亲手上传来的颤抖和依赖,心里头那点因为巨大收获而产生的些许飘忽感,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无比踏实,也无比坚硬。 他将母亲轻轻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挡住,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神色各异、心思复杂的邻居。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牢牢钉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开始躲闪的贾张氏脸上。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正放着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片段,杨子荣高亢的唱腔隐隐约约传过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更衬得这前院里的死寂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初冬傍晚的寒气,这时候才好像真正漫了上来,钻进人的脖领子、袖口。 贾张氏被卫辰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脊梁骨上爬。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去,她那股子混不吝的泼妇劲儿又在心底蠢蠢欲动。 她强自镇定,干咳了一声,梗着那细瘦的脖子,三角眼斜睨着卫辰,故意用那种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腔调嘟囔道:“看……看啥看?回来了就回来了呗,弄出这么大动静,给谁看呢?好像谁……谁怎么着你似的……” 可她这声音,比起刚才那尖利刺耳的叫骂,明显虚了不少,气势上也矮了不止一头,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卫辰没有立刻接她的话茬。他先是用目光缓缓地、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院子里这些熟悉的街坊面孔。 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既没有愤怒地逼视,也没有委屈地控诉,就是一种很沉静的打量。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却让那些之前或许跟着议论过、或者冷眼旁观过、甚至心里头对贾张氏的话有过一丝认同的人,纷纷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扭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院子,此刻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呜声,还有几个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扫视完毕,卫辰才重新把目光落回贾张氏那张刻薄寡恩的脸上。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那张刻薄的脸上! 贾张氏“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踉跄跄向旁边倒去,幸好旁边站着中院的刘婶,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直接摔个狗啃泥。 当然这一巴掌卫辰是极力的收着力气,要不这一巴掌能把贾张氏脑袋打爆! 但即便如此,贾张氏的脸迅速的红肿起来!她觉得半边脸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像是被重锤砸中,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股腥甜味蔓延开来。 整个前院,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巴掌给震懵了!打人了?卫辰竟然一回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了贾张氏?还是这么响、这么狠的一巴掌? 就连原本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王秀兰,也惊呆了,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贾婆子!这是对你欺负我妈的利息!” 他卫辰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比刚才对母亲说话时还要平稳一些,没有什么激烈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砸在青砖地上,仿佛能溅起冰碴子: “贾婆子!” 他用了“贾婆子”这个不客气的称呼,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年纪大,是街里街坊里的老人了,我卫辰,包括我母亲,搬来时间不长,但也一年多了!平日里,您爱说道个东家长西家短,爱算计个针头线脑的便宜,我们听见了,也只当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为啥?觉得没必要和你计较,跌份。街坊邻居,讲究个和气,有些事,计较不来,也懒得计较。”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先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和年纪,也轻描淡写地把她平日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点了出来,算是先礼。院子里不少人听了,脸上都有些讪讪的,贾张氏是个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贾张氏脸捂着有点红肿的脸,啪的一下坐车上喊声喊到:“来人啊!打人了!卫小畜生打老人了……欺负孤儿寡母啊!快报公安把他抓起来啊!老贾啊……你快出来看看吧!还让不让人活啦…”贾张氏一阵咆哮! “闭嘴!”卫辰冷冷一声把贾张氏的嚎叫逼了回去! 第376章 这事儿没完 “还有脸嚎叫!你还是想想这事儿怎么处理吧!这事儿不算完!”卫辰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钢刀,“你今天,趁我不在家,恶意造谣,咒我葬身荒野,死无全尸!这已不是口舌是非,是恶毒诅咒,其心可诛!” “你欺我母亲独居在家,身体不好,当众撒泼,用这些没影儿的混账话往她心口捅刀子!搅得她日夜不安,以泪洗面!贾张氏,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你这是欺凌烈属,丧尽天良!” “我卫辰,奉厂里公派,远赴内蒙,冰天雪地里搏命,为的是给厂里、给国家、给咱们轧钢厂上下几千口子职工家属,寻一条年关温饱的生路!我在前头拼死拼活,你在后头干了什么?你不盼着邻里平安,反而用最脏的心思想人,用最毒的舌头咒人!欺辱我的母亲!惦记我的家产!” 卫辰的声音越来越高,那股子从生死场上带回来的凛冽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巴掌,是让你醒醒脑子,记清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恶毒话!” “贾张氏!我告诉你,也告诉在座的各位邻居!” 卫辰转而面向全院,声音沉凝有力: “我卫辰这次出去,是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亲自指派的紧急采购任务!有厂里的正式文件和介绍信!我幸不辱命,完成了任务!采购的物资,今天下午已经全部运回厂里,李副厂长亲自带人验收清点!这件事,厂里很快会有通报,街道办王主任也会知道!” 他这话,如同重磅炸弹,再次在人群中炸开。李副厂长亲自指派?任务完成了?还立了功?众人看向卫辰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好奇、敬畏,取代了之前的种种猜疑。 卫辰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脸色惨白、捂着脸不敢再吱声的贾张氏: “今天这事,没完!” “这一巴掌,是利息!等你儿子贾东旭回来,你们贾家,必须就今天造谣诅咒、欺凌我母亲这件事,给我娘,给我,给全院一个公开、正式的赔礼道歉!” “如果你们贾家不识相,做不到……” 卫辰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明天一早,我就拿着厂里的证明,先去轧钢厂保卫科,告你贾张氏造谣生事、破坏工人阶级团结、恶意攻击立功职工家属!然后再去街道办,请王主任和各位街坊邻居评理! 要是还不管用,咱们就去派出所,去区政府!我卫辰把话撂这儿,这事儿不给我一个公道,我绝不罢休!看看欺辱轧钢厂一线拼命的出差人员的家属、欺辱烈属是个什么罪名!我倒要看看,新社会,容不容得下你这号满嘴喷粪、欺软怕硬的老虔婆!”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尤其是最后那句“老虔婆”,更是毫不留情,彻底撕破了脸皮。 贾张氏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最后通牒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听到“厂保卫科”、“街道办”、“派出所”这些字眼,再联想到卫辰真的立了功,李副厂长都知道……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要不是刘婶还扶着她,直接就瘫在地上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远比不上心里头的恐惧。她儿子贾东旭的前程……她不敢想下去了。 满院子的人,全都噤若寒蝉。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下手这么狠?说话这么硬?还要闹到厂里、街道、甚至派出所?这是要跟贾家不死不休啊! 卫辰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贾张氏和满院呆若木鸡的邻居。他转过身,脸上的冰寒瞬间消融,换上了温和,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柔声道:“妈,外头冷,咱回家。我想吃您做的热汤面了。” 王秀兰听着儿子这贴心贴肺的话,这么的维护自己!心中万分高兴!其实看着儿子完好无损、甚至更显精神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头那块压了快一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咣当”一声落了地。 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欢喜的泪水。她用力地点着头,紧紧挽住儿子的胳膊,仿佛挽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挽住了往后所有的指望和依靠。 “嗳!回家!妈这就给你做!面是早就擀好的,鸡蛋也有,葱花咱院里小菜畦里就有,鲜灵着呢!”王秀兰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已经透出了活气儿和欢喜。 卫辰就这样,在满院子人复杂难言、敬畏交织的目光注视下,搀扶着母亲,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穿过前院,走向属于他们家的东跨院。 那扇略显低矮、漆色斑驳的小木门被推开,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随即,门被轻轻关上,也“咔哒”一声,将一院的震惊、惶恐、尴尬和后怕,彻底关在了外面。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院中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光芒照亮了贾张氏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恐惧与懊丧的老脸,也照亮了其他邻居们面面相觑、心有余悸的神情。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这95号院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以前见了人只是点点头、话不多、似乎没什么脾气的卫家小子,这次从外面回来,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硬邦邦的壳子,谁再想轻易拿捏,怕是要硌掉几颗牙。 东跨院里。 随着小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前院所有的嘈杂、恶意与纷扰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初冬傍晚的寒气似乎也被挡在了门外,小院里虽无多少暖意,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棂上的旧窗纸贴得平整,屋檐下挂着几串早已风干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蜂窝煤和劈好的柴火。 小小的菜畦里,耐寒的菠菜和小葱还顽强地留着些许绿意。这就是卫辰的家,简陋,却充满了母亲和妹妹精心打理的生活气息。 王秀兰一进门,刚才在前院强撑的那股劲儿就像被抽走了一样,身子微微晃了晃。卫辰连忙扶住她,在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方桌旁坐下。 “辰子,快让妈看看!”王秀兰顾不得自己,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起来。 她的手有些颤抖,从儿子宽阔的肩膀摸到结实的胳膊,又去查看他的脸颊、脖颈,“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没受伤吧?没冻着吧?吃饭可还准时?有没有遇到啥危险?”一连串的问题像开闸的洪水,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 卫辰任由母亲检查,心里暖烘烘的,又酸酸的。他握住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妈,我没事,好着呢。您看,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厂里派的任务,能有多危险?就是跑得远了点,路上辛苦了点。” 他刻意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草原上的狼群、暴风雪和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秀兰反复念叨着,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次是全然放松的、欢喜的泪水。 她拉着儿子在长条板凳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妈这心里啊,跟油煎似的。白天盼,夜里梦,就怕你在外头有个好歹。院里那些闲话……唉!”她叹了口气,提起这个,眼圈又红了,不是为自己受的委屈,而是为儿子被那样恶毒地咒骂。 “妈,我都听见了。”卫辰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却坚定,“让您受委屈了。放心,这事儿子心里有数,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往后,谁再敢欺负到咱家头上,我绝不答应。”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惶惑也消散了。儿子长大了,是真的能顶门立户了。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妈知道,妈知道你有主意。就是……就是贾家那老婆子,一张嘴太毒,你刚才……唉,终究是动手了,怕她以后更记恨。” “记恨?”卫辰冷笑一声,“妈,有些人,你越让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今天这一巴掌,是告诉她,也告诉全院的人,咱家不是软柿子。以后她再想满嘴喷粪,就得先掂量掂量。”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妈,您别担心,我有分寸。这事,占理的是咱们。” 接着,卫辰开始给母亲讲起这趟“出差”的见闻。 当然,只挑那些有趣又安全的讲:草原上望不到边的雪原,像镜子一样的冰湖,牧民帐篷里热乎乎的奶茶,长得像小土丘一样的旱獭,还有那憨头憨脑、跑起来地动山摇的野马(他隐去了猎杀的部分)……他刻意说得轻松,甚至带点夸张,把母亲逗得一会儿惊呼“真有那么大的老鼠?”,一会儿又担心“冰湖上走多危险啊”。 小小的堂屋里,炉火虽然还没生起,但母子二人围坐说话,温情流动,早已驱散了寒意。 第377章 阖家温情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你肯定饿坏了!等着,妈这就给你做饭去!”王秀兰猛地想起,儿子赶了一天路,刚才又动了气,这会儿肯定饥肠辘辘了。她连忙起身,撩起门帘就进了旁边窄小的厨房。 “妈,不急,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会儿,坐了一路车,累坏了。”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接着是舀水、刷锅、点火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的忙碌。 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她将亲手擀的、切得匀称的面条抖散下进去,又麻利地磕了两个鸡蛋。香气,混合着家的温暖,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卫辰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手里捧着母亲刚给他倒的热水,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 他听着厨房里母亲轻快的脚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听着母亲絮絮地念叨着他走这一个月,妹妹小薇在学校又得了朵小红花,李奶奶偷偷塞过来几个鸡蛋,前院谁家又拌嘴了……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声响,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头残留的戾气和寒意。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今天这事,绝不算完。贾家的道歉,必须要有。这不仅是为了母亲受的委屈,更是要在这院里立下规矩,亮明态度——他卫辰,不再是可以随意被欺辱、被算计的孤雏了。 他吹开水面漂浮的茶梗,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眼神透过蒸腾的水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清澈而坚定。 卫辰心里暖融融的,也没再坚持。他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堂屋,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些特意为家人准备的东西。 趁着母亲在厨房忙碌,他起身走到门后,拿起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有些分量的旧帆布大包,里面大部分东西是进四合院前从空间转移出来的。拉开拉链,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风干的牛羊肉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浓郁的咸香;几大块硬邦邦、表面泛着油光的奶豆腐;用麻绳捆扎好的、晒得干透的蘑菇和木耳;一小布袋金黄的小米;甚至还有几包用草纸包好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草原茶叶…… 林林总总,很快就在方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这些东西,在物资充裕的年景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全国性的困难时期,尤其是在四九城,每一样都堪称珍贵,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 王秀兰端着和好的面盆出来,准备到堂屋的案板上擀面条,一眼就看到桌上堆满的东西,惊得“哎呀”一声:“辰子,这……这些都是你带回来的?” “嗯,”卫辰笑着点头,“内蒙那边的特产。有些是当地朋友送的,有些是我用带的全国粮票跟老乡换的。妈,这奶豆腐用热水泡开,切碎了和在面里烙饼,可香了。这风干肉,煮粥的时候放一点,提味又顶饱。蘑菇木耳留着过年吃……” 王秀兰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又看看儿子晒黑却精神奕奕的脸,眼圈又有点红,但这回是高兴的。“你这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还惦记着往家划拉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没花多少,妈,您就放心收着吧。我在外头没吃苦,厂里还给补助呢。”卫辰随口编了个理由安抚母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吱呀”一声门响,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姑娘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人还没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先到了: “哥!哥!你真回来啦!” 正是卫辰的妹妹,卫苒。小姑娘来四九城一年了,现在正放寒假在家。下午和小草一起去同学家借书,刚回到胡同口,就听人说她哥回来了,还跟贾婆子吵了一架,立时就像只小燕子一样飞跑了回来。 卫苒一眼就看到站在堂屋里的哥哥,眼睛唰地就亮了,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抱住卫辰的腰就不撒手:“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妈天天念叨你,我都梦见你好几回了!”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发现小丫头又长高了些:“哥也想你。在家听妈的话没?学习怎么样?” “我可听话了!期末考了班里第三呢!”卫苒仰着小脸,骄傲地宣布,然后才看到满桌子的东西,又是一声惊呼,“哇!这么多好吃的!哥,这都是你带回来的?这些都是内蒙的?” “对,都是给你的。”卫辰宠溺地笑道。 “哥你最好了!”卫苒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摸摸奶豆腐,又闻闻风干肉,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王秀兰看着一双儿女,儿子平安归来,还带了这么多稀罕东西,女儿活泼可爱,学习成绩也好,只觉得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刚才在前院受的委屈,全都值了。 她抹了抹眼角,脸上绽开舒心的笑容:“好啦,小苒,别缠着你哥了,让他歇歇。妈给你们擀面条,用你哥带回来的好羊肉炝锅!” “哦!有羊肉面吃咯!”卫苒开心地拍手,主动跑去帮母亲生火。 小小的东跨院里,炉火燃起,映红了母女俩忙碌的身影;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滚动声;羊肉下锅,滋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葱花和酱醋的味道,构成了人间最温暖平凡的烟火气。 卫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路的风霜疲惫,方才的怒火争执,都被这温馨的气息熨帖得平平整整。这才是家。 与此同时,轧钢厂下班的铃声早就响过。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骑车的、步行的,带着一天的疲惫和归家的急切,涌入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红星轧钢厂两万斤野味入库、青年采购员卫辰单枪匹马远赴内蒙立下奇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随着这些下班工人的口口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在与之相关的家属区、胡同院落里爆炸开来。 “听说了吗?咱厂那个叫卫辰的小伙子,从内蒙拉回来两万斤肉!野驴!黄羊!堆得跟小山似的!” “真的假的?两万斤?我的老天爷!他一个人弄回来的?” “千真万确!我二车间的,下午亲眼看见卡车拉进厂的,李副厂长亲自带着人卸的货!那野驴,个顶个的肥!黄羊,金黄金黄的!” “了不得啊!这下咱们厂过年可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分点肉渣渣呢!” “卫辰?是不是住南锣鼓巷那边?年纪不大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乖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有这么大本事!”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厂里不得重奖?” 消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传越神。传着传着就已经变成了“卫辰一个人打死了一群狼,从狼嘴里抢回来几万斤肉”、“厂里要给卫辰发大奖状,还要升官”等等夸张的版本。 前院、中院、后院,凡是家里有在轧钢厂上班的,或者有亲戚朋友在厂里的,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整个四合院,如同烧开的沸水,彻底炸锅了! “两……两万多斤肉?”前院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阎埠贵媳妇,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老阎,老阎!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阎埠贵戴着眼镜从屋里踱出来,手里还拿着本泛黄的书:“嚷嚷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稀奇!咱院卫辰,从内蒙弄回来两万多斤肉!全是野味!厂里都轰动了!”三大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阎埠贵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多……多少?两万多斤?卫辰?真的假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起了账,两万斤肉,按黑市价……天!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涌起巨大的懊悔和庆幸。 懊悔的是之前贾张氏造谣时,他虽然没帮腔,但心里也犯过嘀咕;庆幸的是自己家跟卫家关系一直还算过得去,没得罪过人,而且自己一直主张要跟有本事的人搞好关系……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他立刻盘算起来,该怎么借着这次机会,跟卫辰家把关系拉得更近些,说不定……他看了眼桌上晚饭那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中院,贾家。 贾东旭阴沉着脸刚进家门,外套还没脱,贾张氏就捂着脸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东旭啊!你可回来了!妈被人打了啊!没天理了啊!卫辰那个杀千刀的小畜生,他……他敢打我!你要给妈做主啊!” 秦淮茹抱着小当,在一旁垂泪,欲言又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贾东旭一听“卫辰”两个字,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再看到母亲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和肿起的脸颊,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卫辰?他回来了?他还敢打您?反了他了!”他今天在车间也听到了卫辰回来了,弄来了大量的肉,在厂里大大的出了风头!本来起了嫉妒之心的贾东旭心情就不好,回来就听说自己母亲被欺负了,身为儿子必须出头。 第378章 众人惊叹 就在这时,隔壁院的工人急匆匆跑进来,一脸激动地嚷嚷:“东旭!东旭!不得了了!听说你们院卫辰,立大功了!从内蒙拉回来两万斤肉!野驴黄羊,全厂都轰动了!李副厂长亲自接见的!” “什么?!”贾东旭如遭雷击,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两万斤肉?卫辰?你……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我回来的时候,厂门口都在说呢!卡车拉进去的,好些人都看见了!”来人信誓旦旦。 贾东旭有点懵,他只是听说卫辰弄回来了不少肉,而自己家越过越困难,忍不住起了嫉妒之心,就气呼呼的离开了,根本没打听卫辰弄了多少肉回来!要真是两万多斤,那还报复啥,卫辰绝对成了领导眼前的红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贾张氏的哭嚎戛然而止,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来,三角眼里充满了错愕和茫然。 两万多斤肉?那个被她咒“喂了狼”的小子,不仅活着回来了,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她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止是巴掌打的,更是被这消息臊的。 心里头那点借题发挥、让儿子去闹事的念头,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可是刚把卫辰得罪死了啊!还挨了一巴掌! 秦淮茹也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眼神闪烁不定。两万多斤肉……那得是多少钱?多少好处?卫辰这下可是要一步登天了!自家婆婆今天闹这一出……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刚从厂里回来,消息听得比谁都全。震惊于卫辰的本事和功劳之余,一股强烈的酸意和不忿涌上心头。 “这个卫辰!这么大事,回来也不先跟我这个二大爷通个气!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他对着正在摆碗筷的二大妈抱怨,“立了功是好事,但也不能尾巴翘到天上去啊!回院就跟贾家闹,还动手打人!贾张氏嘴是臭,但毕竟是老人嘛!这么搞,影响多不好?不利于团结!” 二大妈撇撇嘴:“行了吧你,人家立了那么大功,厂领导都得高看一眼,跟你通啥气?贾张氏那张嘴,你也知道,该!我看那一巴掌打得轻了!你呀,就是看人家小伙子有本事,没先来‘汇报工作’,心里不舒坦!” 刘海中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我那是为了大院团结着想!年轻人,有成绩是好事,但不能骄傲自满,要懂得尊重老同志嘛!不过……”他语气一转,声音低了些,“贾张氏也忒不像话,咒人死,还欺负王秀兰,是该有人治治她。” 对门,许大茂刚晃悠回来,听到消息,小眼睛滴溜溜直转,咂着嘴自言自语道:“厉害!卫辰这小子,不声不响放了个卫星啊!两万多斤肉!我的乖乖,这得换多少东西?这下他在厂里可算是一号人物了!贾婆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哈哈,有意思!”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对卫辰突然“发达”的羡慕嫉妒,“不行,我得想办法修复修复和卫家的关系。” 中院西厢房,何雨柱家。 傻柱正系着围裙准备晚饭。听到外头关于卫辰的议论和贾家的动静,他撇了撇嘴。 “能耐什么呀?不就是运气好点,弄回来点肉吗?瞧把你们嘚瑟的!”他一边切着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一边嘀咕。他是食堂大厨,对肉食不如旁人那么稀罕,更让他不忿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他回来时,正好碰见秦淮茹在门口抹眼泪,那楚楚可怜、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火起。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跟他说了下午的事(自然是经过加工的版本),重点突出了卫辰如何“嚣张”、“不尊重老人”、“一回来就动手打人”,而贾张氏只是“说了几句话”,“年纪大了糊涂”,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现在脸都肿了,在家里哭呢。 傻柱这人,最见不得“欺负老弱”,尤其是见不得秦淮茹受委屈。在他简单的是非观里,甭管之前贾张氏说了啥,卫辰动手打老人就是不对!而且还是打一个女流之辈(他自动忽略了贾张氏的战斗力)!再加上秦淮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一刺激,他顿时觉得卫辰太不像话,立了功就了不起?就能随便打人了? “呸!什么东西!”傻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愤愤不平,“有点功劳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连老人都打,还有没有点尊老爱幼的心了?秦姐多不容易,还得受这气!等着吧,别犯在我手里!”他全然忘了贾张氏平日里是如何撒泼打滚、如何嘴损招人嫌,也选择性忽略了卫辰母亲被欺负的事实,一心只觉得卫辰“仗势欺人”、“小题大做”。 各家各户,灯火渐次亮起。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卫辰,和他带回来的两万多斤肉,以及下午那场冲突。 先前那些跟着贾张氏议论过、甚至心里也默认卫辰“凶多吉少”的人,此刻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谁能想到,人家非但没出事,反而立下了泼天的大功!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甚至看过的笑话,都觉得脸上发烧,心里惴惴,生怕被卫辰知道,记恨上。 而卫辰下午强势护母,怒扇贾张氏耳光,并勒令贾家给说法的强硬姿态,也随着他立功的消息,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解读。 “该!贾张氏那张破嘴,早该有人收拾了!” “就是!咒人死,还欺负人家孤身在家的老娘,打一巴掌都是轻的!” “卫辰这孩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没想到是个有血性的!立了这么大功,回来见娘被欺负,能不急吗?” “贾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卫辰现在可是厂里的大红人,贾张氏造谣污蔑立功职工家属,这罪名可不小!” “等着看吧,贾东旭回来,有他头疼的!” 舆论彻底反转。几乎所有人(除了傻柱和易中海与贾家关系特别近,几乎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都站在了卫辰这边。他的能力、他的功劳、他的孝心、他的强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敬畏的形象。 那个沉默寡言、似乎有些孤傲的卫家小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卫辰,是能单枪匹马从草原弄回两万多斤肉的能人,是敢为了护母直接扇泼妇耳光的狠人,是连厂领导都要重视的红人。 东跨院里,羊肉面的香气越发浓郁。卫辰和母亲、妹妹围坐在方桌前,桌上除了热腾腾、油汪汪的羊肉面,还有一小碟卫辰带回来的奶豆腐泡开拌的凉菜,和一小碗酱腌的草原野韭菜花。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甜。 “哥,厂里真的奖励你那么多肉啊?”卫苒吸溜着面条,大眼睛亮晶晶地问。 “不是奖励我的,是厂里采购的,大家过年都能分点。”卫辰笑着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肉,“不过哥立了功,厂里肯定有别的奖励。” 妹妹小怕他她嘴不严,卫辰不想多说!他当然不会就拿出来这点肉,这两天肯定得趁机往家里多拿点东西,正好快过年了,提前准备准备!借口都不用想,这次自己能弄回来这么多肉,自己顺带一些,多正常!都不用找借口对母亲说了! 王秀兰看着儿女,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辰子,下午的事……贾家那边,会不会……” “妈,您放心吃饭。”卫辰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事,您儿子心里有数。该来的,总会来。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的灯光和隐约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而东跨院这扇小窗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羊肉面的香气,却仿佛自成一方安宁的天地。卫辰知道,这场由他归来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全新的姿态,迎接这院里的一切。 中院贾家屋里,气氛比屋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凝固。 贾东旭自从知道了卫辰巨大的功劳,阴沉着脸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件小衣服缝补,但针脚明显凌乱。贾张氏则捂着脸坐在里屋炕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小声咒骂着,时不时抽噎两声,但比起下午那会儿,气势明显弱了不少,三角眼里更多的是惊疑不定和后怕。 “妈!您别骂了!”贾东旭终于忍不住,烦躁地低吼一声,“您知道您今天惹了多大的祸吗?!” 第379章 易中海上门 贾张氏被儿子一吼,愣了一下,随即嗓门又提了起来:“我惹什么祸了?啊?那小畜生敢打我!你没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吗?你个没用的东西,不替妈报仇,还吼我?” “报仇?我拿什么报仇?!”贾东旭“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您知道卫辰现在是什么人吗?啊?他刚从内蒙给厂里拉回来两万多斤肉!野驴!黄羊!满满几大卡车!全厂都轰动了!李副厂长亲自接见,厂里正要给他请功呢!他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领导眼里的功臣!” 他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您倒好,在他背后造谣,咒他死!还当众欺负他妈!搞得全院都知道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叫污蔑攻击立功职工家属!破坏生产!这帽子扣下来,别说我,连易师傅都得受牵连!我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转正还想不想了?!” 一连串的话,像冰水一样泼在贾张氏头上。她虽然撒泼耍横惯了,但“厂里”、“领导”、“破坏生产”这些词还是能听懂分量的。尤其是听到“两万多斤肉”、“李副厂长亲自接见”,她彻底懵了。那个被她骂做“短命鬼”、“死在外头”的小子,竟然真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还成了领导面前的红人? 她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那红肿的巴掌印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心里的怨恨和恐惧交织着,让她那张刻薄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但嘴里却不敢再大声咒骂了,只是不甘地嘟囔:“那……那他就能打人了?他一个晚辈,打老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贾东旭气极反笑,“妈,是您先咒人家死,还欺负人家孤身在家的老娘!这事说到天边去,也是您不占理!卫辰现在是立了大功的人,厂里正要用他,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吗?他还说了,要是咱们不给个满意的交代,明天就去厂保卫科,去街道办,甚至去派出所告咱们!到时候,我的工作就完了!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吗?!” 最后一句,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惧。他太清楚这份轧钢厂的工作对他、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摆脱农村户口、吃上商品粮、在这四九城立足的根本!要是因为自己老娘这张破嘴给弄丢了……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怯生生地劝道:“妈,东旭说得对。卫辰现在……咱们惹不起。下午的事,院里好多人都看见了,是……是咱们理亏。他要是真闹起来,东旭在厂里可怎么做人啊……”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贾张氏看着儿子铁青的脸,听着儿媳带着哭腔的劝说,再想想“两万斤肉”、“厂里红人”、“保卫科”、“派出所”这些字眼,心里那点侥幸和蛮横终于被巨大的恐慌压了下去。 她不怕跟王秀兰撕扯,也不怕跟院里其他人吵架,但她怕真影响到儿子的前程,怕被赶出这四九城,回到那穷乡僻壤去。 “那……那你说怎么办?”贾张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慌乱,“难道真要我去给那个小……给王秀兰赔礼道歉?我……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让她低头认错,比杀了她还难受。 “脸面?妈,现在不是要脸面的时候!是保住东旭的工作要紧!”秦淮茹急了,“卫辰说了,要您亲自登门,公开道歉!不然他绝不罢休!”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贾张氏又要撒泼,但声音明显弱了。 贾东旭看着油盐不进的母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知道,靠自己,是劝不动这个蛮横了一辈子的老娘了。必须找更有分量的人来压阵。 “你们在家等着!我去找一大爷!”贾东旭扔下一句话,抓起棉袄就往外走。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那个在院里德高望重、在厂里是八级钳工的师父易中海了。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听老伴一大妈絮叨着下午院里发生的事和卫辰立功的传闻。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卫辰立下如此大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意味着卫辰在厂里的地位将直线上升,甚至可能一跃成为后勤系统的红人。而下午卫辰当众掌掴贾张氏、强硬要求道歉的事,他也听说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他在院里的威信,更可能影响到他和徒弟贾东旭的关系。 正思忖着,贾东旭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了,脸上写满了惶急。 “师父!您可得救救我,救救我们家啊!”贾东旭一进门,就差给易中海跪下了。 易中海放下茶缸,皱了皱眉:“东旭,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贾东旭竹筒倒豆子般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卫辰的威胁和他如今的“红人”身份和烈属,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师父,卫辰那小子是铁了心要闹大啊!他要真告到厂里、街道,我……我这工作就悬了!我妈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师父,您可得帮我们说句话啊!” 易中海听完,沉吟不语。这事,贾张氏理亏是明摆着的。但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父,他不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护“尊老爱幼”、“邻里和睦”的和谐局面,这是他在院里树立威信的基础。卫辰动手打人(虽然是贾张氏有错在先),在他看来,也有些过激,不合“规矩”。 “这个卫辰,年轻人,立功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骄纵,不把老辈人放在眼里。”易中海缓缓开口,定了调子,“打人,总归是不对的。东旭,你也别太着急。这样,我跟你去卫家一趟,跟他好好说说。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非要闹得鸡飞狗跳,让外人看笑话。” 他自觉这番话既批评了卫辰的“过激”,又体现了自己作为长辈调解纠纷的担当,还能安抚贾东旭。 贾东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师父您说得对!卫辰他应该会听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的话了!您出面,他肯定给您面子!” 易中海点点头,披上外套:“走吧,现在就去。把事情说开,道个歉,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师徒二人出了门,径直来到东跨院门口。易中海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王秀兰有些警惕的声音。 “是我,老易。”易中海用他惯常的、平稳而略带威严的语调说道。 门开了,王秀兰看到易中海和后面脸色不太自然的贾东旭,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是一大爷啊,快请进。”又对里屋喊了一声,“辰子,一大爷来了。” 卫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大爷,贾哥。”既不失礼,也谈不上热情。 易中海打量着卫辰。一个月不见,这小子似乎黑了些,也精悍了些,眼神格外沉静,完全不像一般小年轻见到他这个“一大爷”时的恭敬。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悦,但面上不显,背着手走进堂屋,在方桌旁的主位坐下,摆出了一副长辈和调解人的架势。 贾东旭则有些局促地站在易中海身后,不敢看卫辰。 “卫辰啊,回来啦?辛苦了。”易中海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听说你这次给厂里立了大功,拉回来不少紧缺物资,好啊,年轻有为,给咱们大院争光了!” “一大爷过奖了,都是厂里领导指挥有方,我就是跑跑腿。”卫辰不卑不亢地回应,也在桌旁坐下,王秀兰倒了水过来,卫苒好奇地扒在里屋门框边看着。 易中海端起水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慢条斯理地说:“立功是好事,厂里表扬,院里也跟着沾光。不过呢,咱们住在一个院里,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有点小矛盾,小误会,说开了就好,没必要闹得那么大,让街坊四邻看笑话,你说是不是?” 他开始铺垫了。 卫辰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等待他的下文。 易中海见卫辰不接茬,只好继续说下去:“下午的事呢,我也听说了。贾家嫂子呢,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是有点……欠考虑。可能也是担心你,话赶话就说重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快。” 这话轻飘飘的,就把贾张氏恶毒的诅咒和欺凌,定性为“欠考虑”、“说重了”、“嘴快”。 “你母亲呢,一个人在家,听到那些话,心里难受,着急上火,也是人之常情。”易中海话锋一转,“不过,卫辰啊,你毕竟是晚辈,贾家嫂子再不对,那也是长辈。你动手打人,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咱们新社会,讲究尊老爱幼,有理说理嘛。你看,你贾哥也在这里,他替他妈给你和你母亲赔个不是。这事呢,我看就这么过去吧,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他看向贾东旭,示意他说话。 第380章 威压贾家 贾东旭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卫辰和王秀兰微微弯腰,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卫辰兄弟,王婶,对不住,对不住!我妈她老糊涂了,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们赔礼道歉!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这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语速很快,透着心虚和急切。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给了贾家台阶下,也点了卫辰“打人不对”,还维持了院里的“和谐”。他相信,卫辰再怎么横,也得给他这个一大爷几分面子,毕竟“尊老爱幼”、“邻里和睦”是大道理。 王秀兰听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儿子,又忍住了。她知道儿子现在有主意。 卫辰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易中海和贾东旭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说完了?” 易中海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嗯,我的意思呢,就是希望你们两家能互相体谅,以和为贵。毕竟,都在一个院住着。” 卫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一大爷,您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以和为贵。” 易中海心里一松,以为卫辰听进去了。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微变: “但是,一大爷,有些事,不能光讲‘和’,还得讲个‘理’字。” “贾大妈是年纪大,我卫辰以前敬着她。可她今天干的事,是一个长辈该干的吗?趁我不在,造谣我死在外头,咒我尸骨无存,这是‘欠考虑’?这是恶毒!是诅咒!” “我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贾大妈当众撒泼,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逼得我母亲差点以死明志!这是‘说重了’?这是欺凌!是往绝路上逼人!更何况我家可是烈属,我还没往这方面追究呢!” “我在外为厂里拼命,我母亲在家被人如此欺辱。我回来,看到母亲受委屈,不动手才是不当人子!。我打她,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一大爷,您只看到我打了人,怎么没看到贾大妈先做了什么事?她若只是寻常口角,我卫辰绝不至此!可她那是要逼死我娘!” 卫辰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贾哥代母道歉……一大爷,恕我直言,这事,谁做的,谁来担。贾大妈造谣欺人的时候,精神头足得很。怎么,现在需要认错了,就‘老糊涂了’?就需要儿子代劳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看向脸色渐渐难看的易中海,语气依旧平静,却斩钉截铁: “我的要求很简单,也早就说清楚了。贾张氏,必须亲自登门,当着我母亲的面,为今天造谣诅咒、恶意欺凌之事,公开、诚恳地道歉认错!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如果做不到,”卫辰顿了顿,目光扫过贾东旭瞬间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厂保卫科,去街道办,如实反映情况。我相信,组织和领导,会给我,给我母亲,一个公正的处理。” “至于什么‘邻里和睦’、‘得饶人处且饶人’,”卫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诮,“一大爷,和睦不是忍气吞声换来的,饶人处也得看饶的是什么人。对贾大妈这样的,今天饶了,明天她就敢变本加厉。这个头,不能开。”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戳破了易中海和稀泥、道德绑架的企图,将他那些“长辈”、“面子”、“和气”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卫辰如此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将他的调解说成了“和稀泥”。尤其是卫辰最后那句“这个头,不能开”,更是隐隐指向他试图维持的表面“和谐”实际上是对恶行的纵容。 “卫辰!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易中海有些恼羞成怒,习惯性地端起长辈和一大爷的架子,“我都亲自上门来说和了,东旭也道歉了,你还要怎样?非要闹得全院不安宁?非要逼死一个老太太你才甘心?你就不能有点大局观?为你母亲积点德?” 这话已经有些重了,带着指责和威胁的意味。 卫辰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大爷,逼死老太太的帽子我可不敢当。真正逼人的是谁,全院人都看得清楚。至于大局观?我卫辰只知道,做人要讲道理,做事要论是非。谁欺负我家人,我就跟谁没完!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一大爷,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道歉,还是上报,你们自己选。天色不早了,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这是直接赶人了。 易中海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卫辰,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更有力的话来。他明白,卫辰是铁了心,而且手里有足够的“理”和“势”。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没脸。 “好!好!卫辰,你有种!”易中海拂袖而起,狠狠瞪了卫辰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贾东旭,“东旭,我们走!人家不领情,咱们也别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贾东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卫辰那冰冷的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跟着易中海离开了。 送走两人,关上院门。王秀兰担忧地看着儿子:“辰子,这么驳了一大爷的面子,会不会……” “妈,没事。”卫辰扶着母亲坐下,语气坚定,“易中海想和稀泥,想用他那套‘尊老爱幼’、‘顾全大局’的道理压我,让我吃这个哑巴亏。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今天这事,必须让贾张氏低头。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到咱家头上拉屎撒尿。”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骄傲。儿子真的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易中海憋着一肚子火回到中院,贾东旭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师父,这……这可怎么办啊?”贾东旭都快哭了。 “怎么办?回去劝你妈!”易中海没好气地说,“卫辰现在是厂里的红人,他家还是烈属!真闹起来,谁也保不住你!让你妈赶紧去道歉,态度诚恳点!别耍那些没用的花样!”他算是看明白了,卫辰这小子软硬不吃,只能让贾张氏服软。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易中海的话和卫辰的态度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红着眼睛,几乎是哀求地对贾张氏说:“妈!算我求您了!去给王婶道个歉吧!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您儿子我的工作就真保不住了!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啊!” 贾张氏一听又要她去道歉,顿时炸了毛,拍着炕沿哭嚎起来:“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这么大年纪了,给一个小辈低头认错?我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做人? 易中海这个老东西,他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怎么不帮我们说话?反而帮着外人欺负咱们家?他就是看我孤儿寡母好欺负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又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骂卫辰,骂易中海,骂儿子没用。 贾东旭看着母亲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连日来的恐惧、压力、憋屈全都爆发出来。他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板凳,发出一声巨响,把贾张氏和秦淮茹都吓了一跳。 “够了!”贾东旭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贾张氏,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您要是不去道歉,把这事平了!等过了年,我就送您回乡下老家!以后您就在老家待着吧,别想我再接您回来!您就当我这个儿子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贾张氏彻底炸懵了。送回乡下老家?那个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让她一个老太婆回去自生自灭?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惊恐地看着儿子狰狞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儿子是她在这城里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要是连儿子都不要她了…… 撒泼的哭声戛然而止。贾张氏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炕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里那惯有的蛮横和怨毒,第一次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最终,在贾东旭冰冷的目光和秦淮茹无声的抽泣中,在“被赶回乡下”这致命威胁下,贾张氏所有的嚣张气焰都被彻底浇灭。万般不甘,满心怨毒,却也只能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呜咽。 第二天上午,阳光惨淡。 在贾东旭半是搀扶半是拖拽下,贾张氏如同赴刑场一般,挪到了东跨院门口。她脸上还残留着昨日的红肿,眼神躲闪,不敢看人,在儿子严厉的催促和全院邻居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用细若蚊蚋、干涩无比的声音,对着打开门的王秀兰,说了那句几乎要了她老命的“对不起,我老婆子糊涂,说了浑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个再无往日嚣张的老婆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过去的事就算了”,便关上了门。 卫辰站在母亲身后,全程冷眼旁观,未发一言。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这个结果。 贾张氏道完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被贾东旭几乎是拖着回了中院。这场由她挑起、试图欺压孤寡的风波,最终以她当众受辱、被迫低头而告终。 四合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卫辰的名字,和他那雷霆般的手段,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而贾家,经此一事,颜面扫地,在院里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和稀泥”的处事哲学,在卫辰这里,第一次碰了钉子,露出了它苍白无力的底色。 第381章 风波初定 贾张氏那声细若蚊蚋、干涩无比的“对不起”,像一片枯叶落入寒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沉没在95号院冬日冰冷的空气里。 王秀兰那句淡淡的“过去的事就算了”,合上的不仅仅是一扇木门,也暂时关上了这场由恶意谣言掀起的风波。 门内,是母子三人重聚的温馨与安宁;门外,是贾张氏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和贾东旭搀扶着她、匆匆离去时那难堪而仓惶的脚步,以及周围邻居们或鄙夷、或同情、或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这场风波,看似以卫辰的强硬和贾家的服软而告终,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贾家的脸面算是丢在了前院的青砖地上,而易中海那套“尊老爱幼”、“顾全大局”的和稀泥哲学,也在卫辰有理有据、寸步不让的坚持下,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院里的人再提起卫辰,语气里除了之前因两万斤肉带来的震惊和羡慕,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敬畏——这是个有本事、有血性、还不好惹的硬茬子。 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哪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母亲和妹妹,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他谢绝了所有借着“串门”、“道喜”名义前来打探消息或套近乎的邻居,包括阎埠贵那闪烁着精光的眼神和拐弯抹角的试探。他知道,这些人里,真心实意的少,好奇打探、想沾点光的居多。现在,他还不想应付这些。 清晨,天刚蒙蒙亮,哈气成霜。卫辰穿上旧的工装外套,拎着铁锹和水桶,来到了自家小院南边那一小片用矮墙隔开的菜地。地不大,但在母亲王秀兰的精心打理下,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了极致。 白菜萝卜早已收获,只剩下些枯黄的秧梗。但在地块的一角,却有一个用竹片和旧塑料薄膜搭起来的简易小棚子,在冬日灰蒙蒙的院子里,透出一点倔强的绿意。 卫辰掀开压着砖头的塑料布一角,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潮湿暖气扑面而来。棚子里,几垄菠菜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旁边是割了一茬又冒出新芽的韭菜,细细嫩嫩的;还有一小片香菜和小葱,虽然长得慢,却也精神抖擞。在这物资匮乏、天寒地冻的季节,这一小棚绿菜,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妈,您这菜伺弄得真好。”卫辰蹲下身,小心地给菠菜松了松土,又舀起一瓢早已晒过的温水,细细浇灌。冰冷的自来水太凉,会伤了菜根。 王秀兰拿着个小耙子过来,一边清理着棚子边缘的枯叶,一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闲着也是闲着,就瞎捣鼓。这点菜,过年包饺子、炒个鸡蛋,也能添点滋味。你妹妹正长身体,缺不得青菜。”她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辰子,别忙活了,歇着吧。外头跑了一个月,还没歇够。” “不累,妈。活动活动筋骨,舒服。”卫辰笑着应道。干着这熟悉的农活,闻着泥土和蔬菜的气息,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这一个月的经历如同惊涛骇浪,而这方小小的菜地,却能给他最踏实的平静。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带着金手指!练就了一身本领,修炼也越来越厉害!但内心还是那个习惯过普通生活的小屁民! 卫辰仔细检查着棚子的支架和塑料布,把被风吹开的地方重新压好,又给边缘培了些土,确保寒气不会灌进去。 “哥,咱家今年过年有肉吃吗?”卫苒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了过来,扒着矮墙,眼巴巴地问。小姑娘正是馋肉的年纪,以前过年,能有点肥肉膘炼油,剩下的油渣包顿饺子,就算是好年景了。 这一年跟着哥哥来到四九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每隔几天都有肉吃,就是这一个月哥哥不在家,家里吃肉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她又馋了! 所以听说哥哥给厂里弄回来那么多肉,心里早就像揣了只小猫,挠得痒痒的。 “有,管够。”卫辰回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宠溺地笑了,“不仅有肉,还有好东西。等过两天,哥带你回老家看爷爷和大伯,给他们也带些去。” “真的?太好了!”卫苒欢呼一声,随即又有点担心,“哥,那些肉……没事吧?我听说……”她欲言又止,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忧虑。 “没事儿!哥不仅给厂里买了肉,给我们家也买了不少!咱们吃的光明正大!不用怕!不过出去还是少说,省的别人嫉妒!”卫辰说道。 “嗯嗯……”小丫头不住的点头。 王秀兰也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有着同样的担忧。她是经历过苦日子的,知道“肉”这个字在当下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卫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而笃定:“妈,小苒,放心。该是咱家的,谁也拿不走。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我立的功,该得的奖励,跑不了。至于给家里的,我已经留出来了。”他没有细说,但眼神里的沉稳让人心安。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卫辰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着就沉甸甸的。他没让母亲和妹妹帮忙,自己把麻袋拎进堂屋,关上了门。再出来时,家里那个不大的碗柜旁边,就多了一堆用旧报纸和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隐隐散发出油脂和风干肉类特有的咸香。 “妈,这是一些风干好的野驴肉、鹿肉和黄羊肉,耐放,我和牧民们换的。您把它们收起来,明年我们慢慢吃! 还有这些是新鲜的驴肉,黄羊肉!都冻实了,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坏!你给它分分,过几天我们回趟老家给爷爷大伯他们送些!剩下的我们平时吃!这块猪肉肥瘦相间,过年包饺子、炼油都好。”卫辰指着那些包裹说道,这些肉加一起有一百多斤! 王秀兰看着那堆肉,眼睛都有些发直。她活了半辈子,也没在年关前见过家里有这么多肉! 野驴肉?鹿肉?那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好东西!还有这么大一块猪肉,怕不得有十几斤!她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硬邦邦的肉块,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辰子,这……这太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还有,放家里……安全吗?”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妈,您就放心吧。这些都是我用厂里奖励的票和钱,还有出差补助换的,来路正。至于安全……”卫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它们放家里地窖里!慢慢吃!谁要是敢打咱家主意,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经历了贾张氏这件事,他更明白,有时候,适当的强硬和威慑是必要的。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的脸,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喜滋滋地盘算着这些肉该怎么处置。是腌一些?还是都冻上?过年该做什么菜?卫苒更是开心得小脸通红,围着那堆肉看了又看,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的香气。 就在卫辰一家享受着短暂安宁、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着准备时,轧钢厂那边,却因为他带回来的那两万斤野味,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波澜。 消息是瞒不住的。两万多斤野味入库的当天下午,消息就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出了轧钢厂的围墙。 首先得到风声的,是主管工业系统的轻工局。年底了,哪个单位不缺肉?尤其是领导机关,年关走访、慰问、会议、食堂,哪一样能少了肉?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是比任何报表都实在的政绩和人情。 第二天一上班,轧钢厂杨厂长的办公室电话就差点被打爆了。 “喂?老杨啊!我轻工局老赵!听说你们厂发了笔横财啊?两万多斤野味?好家伙,你们这是把内蒙的牲口窝给端了?”电话那头,轻工局赵副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语气里透着热络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局里这边困难啊,老干部慰问、机关食堂……你看,是不是支援一下兄弟单位?也不多要,有个千八百斤,应应急就行!” 杨厂长握着话筒,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赵局,您消息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都是厂里职工千辛万苦弄回来的,主要是为了保障咱们厂几千号职工和家属的年关供应,稳定生产大局啊……对对,理解,局里的困难我们肯定理解,这样,我们班子研究研究,一定尽量想办法,支持上级工作!” 刚应付完赵副局长,电话又响了。这回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语气更直接:“杨厂长,恭喜啊!你们厂这回可是放了颗大卫星!给咱们街道争光了!不过啊,杨厂长,咱们街道情况你也清楚,五保户、困难职工家庭不少,年关难过啊。你看,能不能从你们厂的收获里,稍微匀出那么一点点,支持一下街道的扶贫慰问工作?这也是体现咱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嘛!” 第382章 达成共识 紧接着,区里的电话也来了,话语更加含蓄,但分量更重:“轧钢厂这次物资采购工作,很有成绩,解决了大问题。上级领导很关注啊……要统筹考虑,既要保障好本厂职工的基本福利,也要顾全大局,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群众嘛……” 甚至有几个平时往来不多、但级别更高的部门,也拐弯抹角地打来了电话。一时间,轧钢厂这潭水,因为这两万斤野味,变得滚烫而浑浊。 杨厂长放下那部黑色老式电话听筒,听筒与底座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耗费了他不少心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搪瓷缸子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窗外是轧钢厂冬日里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更衬得室内空气凝重。 “又一个,”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无奈和一丝疲惫,“轻工局的赵副局长,开口就是‘支援’八百到一千斤。”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李怀德副厂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杨厂长应对各路神仙的电话。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深蓝色中山装,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让他的面容在氤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有神。听到杨厂长的话,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预料之中。”李怀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肉啊,就像三伏天里的一桶井拔凉水,谁闻着味不想凑过来喝一口?更何况是两万多斤。不止是轻工局,街道办、区里,甚至更上头……我估摸着,这会儿电话线都快烧着了。” 这个时候杨厂长和李怀德副厂长都在自己岗位上时间不长,二人现在也没有大的利益冲突!虽然有矛盾,但更多的是合作,二人都需要功绩!在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不动自己基本盘的情况下,二人还有过几次合作,效果还不错! 二人都知道这次肉的吸引力有多大,有多少人在打主意,于是又准备合作,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就需要合作了! 杨厂长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他苦笑着看向李怀德:“怀德,你这‘井拔凉水’的比喻倒是贴切。现在的问题是,盯着这桶水的人太多,咱们这瓢把子,不好端啊。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都是难题。一个分配不好,咱俩就成了众矢之的,弄不好,功劳变罪过,里外不是人。” 李怀德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杨厂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厂长,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这桶水,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喝,也不能怕人来喝。关键在于,怎么喝,让谁来喝,喝了之后,能换来什么。” 杨厂长眼神微动,身体前倾:“哦?详细说说。” 李怀德不慌不忙,显然对此早有腹稿:“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把这批肉,从‘轧钢厂的肉’,变成‘在上级关怀指导下,轧钢厂克服困难取得的成果’。性质一变,很多事情就好操作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首先,我们不能等人家开口要,更不能捂着藏着。应该尽快由厂办牵头,写一份详实的汇报材料,把这次采购任务的艰巨性、重要性,以及最终成果,正式向上级主管部门,主要是轻工局,进行汇报。重点突出在上级领导关怀和全厂职工努力下,我们为保障生产、稳定职工队伍所做的贡献。” 杨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动汇报,表明态度,把成绩摆出来……嗯,这是第一步。然后呢?” “然后,就是分配。”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精于计算的冷静,“在汇报材料里,或者稍后附上一份建议,明确提出,鉴于当前各单位普遍存在的年关物资供应困难,我厂本着‘全国一盘棋’、‘互助友爱’的精神,愿意将此次收获的部分野味——比如,四成到五成——上交,由上级部门统一调配,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以及地方上的五保户、困难群众等。” “上交四到五成?”杨厂长眉头一挑,这个比例可不低。两万多斤肉,交出去一半,说不心疼是假的。 “厂长,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李怀德目光炯炯,“咱们主动交,和被人逼着要,性质完全不同。主动交,是觉悟高、顾大局。而且,交出去多少,怎么交,交给谁,咱们有建议权。轻工局、区里、街道办,哪个不得承咱们的情?明年开春,生产指标、原材料配额、甚至是福利分房、招工名额……这些硬邦邦的东西,不比那几千斤冻肉实在?” 杨厂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李怀德的话切中了要害。肉是紧俏,但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如果能用这批肉换来更长期、更稳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那这笔买卖就太划算了。 “那剩下的呢?”杨厂长问,“剩下的肉,厂里怎么处理?” “剩下的,就是咱们轧钢厂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法宝。”李怀德脸上露出笑容,“我的建议是,厂里成立一个专门的年货分配小组,制定一个公开、公平、合理的分配方案。 按照职工级别、工龄、家庭困难程度等综合因素,把肉分下去。要让每个职工,哪怕是学徒工,过年的时候,碗里都能见着实实在在的肉!让他们知道,跟着厂里干,有奔头,厂里不会忘了他们的贡献!这比开一百次动员大会都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分配方案要公开透明,张榜公布。谁分了多少,为什么这么分,一目了然。堵住那些想借机搞小动作、或者嚼舌根的人的嘴。” 杨厂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怀德啊,你想得周全!既顾全了大局,又保障了咱厂自身的利益,还堵住了漏洞。这一手‘以肉换策’,高明!” 李怀德谦虚地摆摆手:“厂长过奖了,这都是为了厂里的发展。另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他话锋一转,“卫辰。这次的头功是他,怎么奖励,奖励到什么程度,必须慎重,而且要快。” 提到卫辰,杨厂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对,这也是重中之重。奖励不仅要体现厂里赏罚分明,更要起到树立标杆、激励全厂的作用。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意见是,重奖!”李怀德斩钉截铁,“荣誉上,厂级‘先进工作者’、‘生产标兵’跑不了。待遇上,破格晋升一级,他之前是四级办事员吧?直接提到三级!另外,立刻整理他的先进事迹材料,以厂党委的名义,向市里申报‘市先进工作者’或者‘青年突击手’!我们要把这个典型树起来!” 杨厂长颔首:“这些都没问题,应该的。还有吗?” 李怀德略微沉吟,放低了声音:“厂长,我还有一个建议。咱们厂今年不是还有几个机动工作名额吗?批给卫辰一个正式工的名额。他可以把这个名额给家里符合条件的亲属。这比给钱给票更实在,也更能体现组织对他个人的关怀,能把他牢牢拴在咱们厂。” “正式工名额?”杨厂长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敲击起桌面。这确实是个有分量的奖励,但也敏感。一个正式工名额,多少人眼红。 “厂长,”李怀德看出了杨厂长的犹豫,加重了语气,“两万多斤野味,而且是计划外的紧缺物资!这份功劳,值一个名额! 更重要的是,卫辰这小子展现出的能力,绝不只是运气。他能从冰天雪地的内蒙弄回这么多肉,就说明他有路子,有胆识,有手段。 这样的人才,咱们必须留住!相信现在打他注意的厂也不是一两个,有人羡慕鸡蛋,更有人打母鸡的注意! 我们给他家人一个铁饭碗,就是给他吃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以后厂里再有什么棘手的采购任务,或者别的需要‘特殊能力’去办的事,他才有可能继续为厂里效力。” 这番话,既有对功劳的肯定,更有对未来的投资。杨厂长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功要赏,而且要赏得让人心服口服,赏得能留住人心。一个正式工名额……虽然紧张,但特事特办,可以批!这件事,你知我知,班子会上我会提,但具体操作,你来把握分寸。” “厂长放心。”李怀德心领神会。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在下午的厂委会上统一思想,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同意见,如何将“主动上交”和“内部重奖”这两件事巧妙地结合起来,既堵住某些人的嘴,又达到最佳效果。 第383章 开会讨论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时,轧钢厂小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杨厂长居中,李怀德坐在他左手边,其他几位副厂长以及工会、宣传、后勤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依次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卷烟和茶叶混合的气味,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似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不同的心思。两万多斤野味的风声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关于卫辰同志从内蒙采购回来的那批野味的处理,以及对卫辰同志本人的奖励问题。先请李怀德同志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李怀德早有准备,拿出准备好的简要报告,声音清晰地将采购数量、物资种类、入库情况做了说明。 当听到“初步清点,各类野味净重约两万九千两百斤”这个数字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座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眼中闪过热切的光芒。 这可不是两万多斤,这是近三万斤啊! 介绍完毕,杨厂长环视一周,开口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批物资来得及时,解决了我们厂年关供应的大问题,也为我们争取了主动。但是,” 他话锋一转,“好东西,大家都盯着。从昨天到现在,我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轻工局、区里、街道办,甚至更上面的部门,都表示了‘关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然后缓缓说道:“我和怀德同志初步议了一下,认为这批物资,我们不能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一方面,不符合上级精神,容易造成不良影响;另一方面,也不利于我们厂长远的发展。所以,我们建议,主动向上级汇报成果,并拿出相当一部分,交由上级统一调配,支援更困难的兄弟单位和群众。”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中流露出不舍。 主管生产的张副厂长首先开口:“厂长,李副厂长,主动上交,顾全大局,我原则上同意。但是,这个‘相当一部分’是多少?咱们厂几千号职工,都眼巴巴盼着过年呢。要是交出去太多,怕影响职工积极性啊。”他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担心。 一位刘的副厂长也紧接着说道:“是啊,厂长。咱们厂今年的生产任务完成得不错,职工们辛苦了一年,就盼着年关这点实惠。上交是应该的,但比例得把握好。我建议,上交三成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务必保证全厂职工都能分到,让大家过个肥年!” 其他几位副厂长和负责人也纷纷发言,有的强调厂内稳定的重要性,有的则暗示可以适当“照顾”一下关系单位,但前提是厂里必须留足。 李怀德安静地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张副厂长、刘副厂长的顾虑很对,职工福利必须保障,这是稳定生产的基础。我和厂长也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拿起面前的报告,指着一组数据:“我们初步统计和估算过,这批野味,经过规范宰杀、分割、冷冻储藏,最终可食用的净肉量,大约在一万八九千斤和一些内脏骨头等。我的建议是,我们主动上交九千五百斤左右,占总量的一半。这部分肉,以支援兄弟单位和地方困难群众的名义上交,由上级统筹分配。” “留下一万斤左右,用于我们厂内部的年货分配。”李怀德语气笃定,“这一万斤,听起来比总数少了,但请大家算一笔账。往年咱们厂过年,按人头分,每人能有多少猪肉?半斤?八两?撑死一斤!而且还不一定足秤,质量也参差不齐。 今年,有了这一万斤野味打底,我们可以制定一个更优厚的分配方案。我的初步想法是,正式工每人至少能分到两斤以上野味肉,再加上计划内的猪肉、花生瓜子等,今年的年货分量,绝对能碾压其他兄弟厂!” 他扫视众人,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主动上交这九千五百斤,换来的是什么?是上级的认可,是政策的倾斜,轻工局明年给咱们的生产指标能不能宽松点?紧缺原料的配额能不能多给点?街道办对咱们家属区的管理能不能更支持?区里有什么好的政策项目,能不能优先考虑咱们轧钢厂?这些,是几千斤冻肉能换来的吗?” 李怀德的话,像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把利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在心里掂量着。 杨厂长适时总结:“怀德同志考虑得很全面。上交一半,姿态有了,人情也有了,还不伤筋动骨。留下的一半,足够让全厂职工过个实实在在的好年,稳定人心,鼓舞士气。这是一举多得。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利弊权衡清晰,再加上杨厂长和李怀德两位主要领导已经统一了思想,其他人纵有小心思,也不好再明着反对。毕竟,李怀德描绘的“换来政策倾斜”的前景,对在座的每个人都有潜在的益处。很快,关于野味分配的方案,原则上获得了通过。 接下来,是关于卫辰的奖励问题。 杨厂长直接抛出了他和李怀德商议的结果:“卫辰同志这次立了大功,奖励必须重!我提议,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产标兵’称号;待遇破格晋升一级,提为三级办事员;同时,由厂党委整理其先进事迹,申报‘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大家议一议。” 对于荣誉和晋级,没人有异议。卫辰的功劳实实在在,重奖是应该的,也能起到激励作用。 然而,当杨厂长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一句“另外,考虑到卫辰同志贡献突出,家庭也有实际困难,厂里决定,特批一个正式工名额,作为对他个人的额外奖励和照顾”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 正式工名额!这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主管人事的孙副厂长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厂长,奖励卫辰同志,我完全赞成。正式工名额……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厂里今年的机动编制非常紧张,好几个老职工子女等着呢……” 李怀德立刻接话:“孙副厂长,你的顾虑我理解。名额紧张是事实。但是,我们奖励职工,不能只看资历,更要看贡献!卫辰同志这次带回近三万斤肉,解决了全厂职工过年吃肉的大问题,间接稳定了生产,这个贡献,有多大?值不值一个名额?我认为,值!而且是超值!” 他语气加重:“我们要树立一个明确的导向——只要为厂里做出突出贡献,厂里就绝不会亏待他!这比发奖金、给奖状,更能体现组织的关怀,也更能激励其他人!更何况,这个名额是特批,不占用正常的招工指标。孙副厂长,那些排队的老职工子女,我们可以明年再想办法,或者从其他渠道协调。但卫辰的功劳,必须今年就兑现!” 李怀德的话有理有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杨厂长也点头表示支持。孙副厂长见状,知道这是两位主要领导已经商量好的,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暗暗记下,对那个叫卫辰的年轻人,要重新评估了。 其他副厂长见人事口都没意见,自然更不会反对。于是,关于卫辰的奖励方案,也顺利通过。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分配细则和后续表彰活动的安排,便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会后,李怀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李怀德脸上的沉稳表情才稍稍放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下班、脸上洋溢着笑容和期待的工人们,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次“野味事件”,他运筹帷幄,和杨厂长配合默契,不仅成功化解了可能到来的索取压力,还将危机转化为机遇,为轧钢厂,也为他个人,争取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上交的那部分肉,将成为打通各个关节的润滑剂;留在厂里的肉,将巩固他的群众基础;而对卫辰的重奖,既体现了他的“识人之明”和“爱才之心”,也将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更进一步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卫辰……”李怀德缓缓吐出烟圈,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算计。这小子,真是自己的副将啊!不,不止是副将,简直是一员福将!单枪匹马,就能弄回如此巨量的紧俏物资,这能力,这运气,这胆识……以后厂里再有类似的“特殊任务”,非他莫属。 想到卫辰私下送他的那三头处理好的、品相极佳的马鹿,李怀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小子,懂规矩,知进退,会办事。那三头马鹿,可是比什么烟酒都实在的好东西,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 “一个正式工名额……”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若有所思。厂里决定给一个,这已经体现了重视。但李怀德觉得,这还不够。既然要施恩,就要施到底,让人牢牢记住这份情。他记得自己手里好像还有几个早些年留下来的、一直没用的机动名额指标,本来是准备留着关键时候用的…… “干脆,也给他一个算了!”李怀德心念一转,做出了决定。一个名额是奖励,两个名额,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想到这里,李怀德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他得先把那个名额指标的文件找出来,等卫辰回来上班,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里给他。要让他知道,这额外的名额,是我李怀德个人对他的看重和扶持,跟厂里的公开奖励,是两码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李怀德办公室的灯,却亮了好久。他在规划着,如何将这次“肉”带来的红利,最大化地转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和人际关系网络。而卫辰,无疑是他这盘棋中,一颗越来越重要的棋子。 第384章 复班销假 歇了两天,把家里安顿好,又把那些风干的、新鲜的肉食分门别类地归置妥当,卫辰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内蒙草原上的风霜搏杀,四合院里的唇枪舌剑,似乎都被这短暂的宁静熨平了些许。但他清楚,真正的平静远未到来。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厂里即将到来的表彰与随之可能产生的微妙变化,都像是潜伏在冰面下的暗流,等待着时机。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辰便起身了。王秀兰早就准备好了早饭——用他带回来的小米熬得稠稠的粥,贴了几个掺了细玉米面的二合面饼子,还难得地切了一小碟咸菜丝,滴了两滴香油。卫苒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妈,我上班去了。”卫辰几口喝完粥,拿起一个饼子咬在嘴里,开始穿那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色工装。 “哎,路上小心点。厂里要是忙,晚上回不来就捎个信儿。”王秀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细细叮嘱,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儿子现在可是厂里的功臣了。他们保卫科确实有值夜班过临时任务,晚上回来晚或者不回来。 “知道了,妈。”卫辰应着,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院门。冬日的晨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南锣鼓巷。 越靠近轧钢厂,路上的行人就越多。大多是赶着上早班的工人,穿着各色工装,骑着自行车或步行,汇成一股灰蓝色的洪流,涌向厂区大门。 晨光熹微中,高耸的烟囱吐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这座巨大的钢铁工厂正从沉睡中苏醒。 卫辰刚走到离厂门口还有百十米的地方,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不少迎面走来的工人,不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多了几分明显的关注和……热切? “哟!卫辰?回来上班啦?”一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钳工师傅,远远地就扯着嗓子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好小子!给咱们厂立大功了!” 卫辰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王师傅,早啊。都是厂里领导指挥得好,大伙儿支持。” “哈哈,谦虚啥!两万多斤肉啊!我家那小子听说后,馋得直流哈喇子,就盼着过年呢!”王师傅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小。 没走几步,又有人凑过来:“卫辰同志!回来啦?内蒙那边冷吧?辛苦了辛苦了!” “小卫,厉害啊!这回可是给咱轧钢厂长脸了!” “卫辰,哪天有空给讲讲,那野驴到底有多大?听说一蹄子能踹死狼?” 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语气里的热情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卫辰一边保持着谦和的笑容,一边客气地回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这突如其来的“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九成九都源于那两万多斤肉。在这个肚子比面子重要的年代,能弄来肉的人,天然就带着一层光环。 走到厂门口时,这种热度达到了顶峰。保卫科值班的几个人,远远看见卫辰,眼睛都亮了。 “卫辰!卫辰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其他几人也都围了过来。 “好家伙!你可算回来了!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卫辰,牛逼啊!听说你一个人跑内蒙,弄回来几大车肉?怎么做到的?给兄弟们讲讲呗!” “卫辰,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李副厂长见天儿夸你,杨厂长开会都提了好几次!” 七嘴八舌,热情得让卫辰都有些招架不住。他认得这几个都是保卫科的同事,平时关系也算可以,但绝没有熟络到这个程度。 他笑着拱手:“各位兄弟,过奖了,过奖了!都是运气,厂里给的任务,我就是跑跑腿。回头有空聊,我先去靳科长那儿报到。” “对对对,正事要紧!靳科长早上还念叨你呢!”有人让开道路。 卫辰穿过热情的人群,走进厂门。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依旧黏在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和铁锈味的空气,定了定神,朝着保卫科所在的那栋灰色二层小楼走去。 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的办公室在二楼把角,门虚掩着。卫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靳爱国那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卫辰推门而入。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摊着几张报表,旁边放着一个印着“先进生产单位”字样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卫辰,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里的文件。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坐快坐!”靳爱国站起身,绕过桌子,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不小,显示出他的好心情,“好小子!真给咱厂长脸!不,是给咱保卫科长脸!后勤当时联系我批条子,我也没在意,毕竟当时说好了的,你没任务时,后勤需要你需要去帮忙,没想到我这条子一批,结果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哈哈!” 卫辰被拍得晃了晃,笑着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坐下:“靳科长,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完成厂里交给的任务,运气好点罢了。没有您批条子,我连厂门都出不去。”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靳爱国回到座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运气好?别人怎么没这运气?近三万斤野味!他娘的,老子当年在部队,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你是不知道,东西拉回来那天,厂里都炸锅了!杨厂长、李副厂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睛里闪着光:“跟我说实话,过程没那么简单吧?内蒙那地方,这季节,冰天雪地的,没点真本事,别说弄肉,能囫囵个回来都不易。” 卫辰知道靳爱国是老兵出身,为人豪爽耿直,但粗中有细,不好糊弄。他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地说:“是挺不容易。地方偏,路难走,老乡也分散。主要靠之前认识的一个牧民朋友帮忙牵线,加上厂里给的采购款和全国粮票硬实,碰巧那边今年雪大,野兽下山觅食的多,遇到了大规模迁徙,这才侥幸成了。” 他没提狼群,没提黑市,更没提空间。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侥幸?我看是本事!”靳爱国显然不信只是“侥幸”,但他也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只要不违反原则,能把事办成就行。他更关心的是结果,以及……“对了,你小子,没忘了咱保卫科这帮老兄弟吧?” 卫辰闻言,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也压低声音:“哪能忘啊,靳科长。我回来前特意留了心,弄了点‘硬货’。” “哦?什么硬货?”靳爱国眼睛更亮了。 “马鹿,整的,三头。”卫辰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每头都得有四百斤往上,膘肥体壮,收拾得干干净净。鹿肉您知道,大补!比牛羊肉还金贵。” “三头马鹿?!”靳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马鹿啊!那可是好东西!肉味美,还能入药,关键是稀罕!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这小子,手笔也太大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压低嗓门:“东西在哪儿?” “放心,稳妥地方存着呢。”卫辰眨眨眼,“还是老规矩,晚上?送到咱们那个……‘秘密基地’?” 靳爱国所说的“秘密基地”,其实是保卫科在厂区边缘一个废弃小仓库改造的“小灶”点。有时兄弟们值夜班饿了,或者有点什么不好明面分的东西,就弄到那里打打牙祭。靳爱国是牵头人,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都知道。 “好!好!好!”靳爱国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开了花,用力一拍大腿,“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没白疼你!行,晚上老时间,老地方!我让大刘、老陈他们准备家伙事儿,咱们好好整一顿!他娘的,这回可解馋了!有了你这三头马鹿,咱保卫科过年每人五斤鹿肉没问题,哈哈!托你的福咱保卫科这两年福利是直线上升啊!” 他看卫辰的眼神越发亲切满意。这小子,有能力,会办事,更重要的是,懂规矩,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更知道“自己人”是什么意思。那三头马鹿,分量可不轻,这份心意,他靳爱国领了。 “对了,”靳爱国想起什么,正色道,“厂里对你这次立功,估计奖励不小。我听说,可能要给你提级,还有荣誉。这都是你应得的。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风头正劲,盯着你的人多,说话办事,多留个心眼。厂里不是大院,但有些道理,是一样的。” 卫辰心中一暖,知道靳爱国这是真心提点自己。“我明白,靳科长。谢谢您提醒。” “嗯,明白就好。去吧,先回你那儿看看,老李头估计也念叨你呢。”靳爱国挥挥手。 第385章 装备库 卫辰起身告辞。他知道靳爱国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被“挂”在保卫科下属的装备物资仓库,表面看是个闲职,实则是靳爱国的巧妙安排。 一来,仓库管理员工作相对自由清闲,主要靠老资历的李志军盯着,方便卫辰随时被后勤处抽调去跑“采购”之类的差事,发挥他“搞物资”的特长,这个当时保卫科要人时已经商定好的。 二来,仓库那边方便喂养大黄!卫辰在游戏世界的宠物,一条极为机敏忠诚的大狼狗,是看家护院、夜里巡逻的好帮手。帮助保卫科破获了好几起案子,是保卫科现在在编的“警犬”。 把卫辰放在这个位置,看似边缘,实则兼顾了清闲、便利与一定的安全保障,是靳爱国为他量身打造的“特权岗”。 离开靳爱国办公室,卫辰没直接去仓库,先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一包奶疙瘩和一小包牛肉干,用旧报纸包了,放进挎包里,这才朝着保卫科东北角那片相对僻静的平房区走去。 他的“办公室”就在那片平房尽头,挂着“装备物资仓库”的牌子。说是仓库,规模不大,主要存放些保卫科的装备物资。 位置偏,活儿也不重,平时主要靠李志军这个老头看守操持。卫辰名义上属于保卫科编制,派到这里,既能满足后勤“随叫随用到后勤帮忙”的需求,又符合靳爱国“带着大黄随时支援”的意愿,对他自己而言,也乐得清静,方便行事。 刚走近那排低矮的平房,一阵低沉威猛的犬吠便传了过来,并非狂躁,而是带着警惕和确认。 随即,一条毛色金黄、骨架粗壮的大狼狗从仓库旁的小窝里蹿出,箭一般冲到卫辰面前,却不是扑咬,而是围着他兴奋地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哼声,用脑袋不住地蹭他的腿。 “大黄!想我没?”卫辰笑着蹲下,使劲揉了揉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和脖颈。大黄舔舔他的手,呜咽声更响,显然极为高兴。 卫辰这次外出没有带它,毕竟已经挂着警犬的编制,每个月还领着补助,卫辰出差也不好带着他,就寄养在这里,让李志军帮忙养着。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卫辰又拍了拍大黄,才起身走向仓库大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通炉子的哗啦声和几声咳嗽。 只见李志军正佝偻着身子,用一个长铁钩子费力地捅着屋子中间那个小铸铁炉子的炉箅子。炉火不旺,冒着呛人的青烟。屋里堆满各式杂物,弥漫着机油、灰尘和煤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李叔,早啊。我来。”卫辰招呼一声,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李志军手里的铁钩子。 李志军闻声回头,见是卫辰,满是风霜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哟!咱们的‘采购大将’归位了?我这破庙,都快成你的行辕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话是调侃,却透着熟稔与并无恶意的戏谑。 卫辰也不在意,三两下利落地把炉箅子捅开,又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煤,炉火很快“呼”地一声旺了起来,红彤彤的火光驱散了屋里的寒意和昏暗。“李叔,您就别磕碜我了。什么大将,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这不,刚搬回来,就赶紧报到了。” “搬回来两万多斤肉的砖头,那可真是金砖了。”李志军走到他那张旧办公桌后,拿起那个茶渍斑斑的大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小子,是真行!不声不响,干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全厂,连扫地的临时工,都知道咱们厂出了个能人。” 卫辰把炉子伺候好,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自己靠窗的那张旧三屉桌前。桌子和他离开时差不多,落了层薄灰。他一边用抹布擦拭,一边笑道:“李叔,您再夸,我可真找不着北,一头栽煤堆里了。真是运气,赶上了。” “运气也是能耐!”李志军坐回吱呀作响的藤椅,掏出烟袋锅,慢条斯理地塞着烟丝,“说说,内蒙那边到底啥光景?真像歌里唱的,‘天苍苍,野茫茫’?这大冬天,冻掉鼻子吧?” 卫辰擦完桌子,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和两个油纸包,放到李志军桌上。“李叔,给您捎的。烟是那边买的,劲儿冲,您尝尝鲜。这包是奶疙瘩,给孩子磨牙。这包牛肉干,硬实,耐嚼,您牙口好,没事咂摸咂摸味儿。” 李志军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卫辰,笑容更深了些,也没推辞,拿起那包烟看了看:“哟,带蒙文的,稀罕货!”又捏了捏油纸包,“奶疙瘩?牛肉干?这可都是好东西!我那皮孙子,就馋嘴。”他点点头,“跑那么远,难为你还惦记着。” “应该的,李叔。平时没少麻烦您照应。”卫辰坐回自己椅子。他这话不假,李志军人厚道,卫辰时不时“溜号”去后勤处帮忙或干点别的,老头儿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照应啥,你不在,我正好清净。”李志军划着火柴点着烟袋,美美吸了一口,眯着眼品味那不同于卷烟丝的粗犷香气,“不过话说回来,李副厂长和靳科长把你放这儿,算是放对地方了。清闲,自在,也没人整天盯着。有啥事,吱一声就能走。比把你绑在车间或者办公室强。” 卫辰点点头,知道李志军话里的意思。这位置,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说说,那边真那么玄乎?狼群遍地跑?”李志军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纯粹是出于好奇和闲聊。 卫辰放松下来,捡着能说的,开始绘声绘色讲述。省略了生死搏杀和空间隐秘,只谈风土人情与采购趣闻。 “狼是有,晚上嚎起来瘆人。不过咱们跟着向导,住老乡家里,不落单,倒也还好。” “草原是真大,一眼望不到边,全是雪,白得晃眼。骑马?骑了,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人家牧民那才叫骑术,跟长在马背上似的。” “住蒙古包?住了!里头烧着牛粪火,暖和是暖和,就是那股子味儿……羊膻气混着奶香和皮子味,头两天根本睡不着。” “肉咋弄的?主要跟当地的牧民联系。他们有门路,能组织人手集中围猎。咱们厂里给的采购款和全国粮票是硬通货,他们也乐意换。就是路太难走,卡车都能给你颠散了架……” 卫辰讲得半真半假,既有真实见闻,也有合理加工。李志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两句,听到险处啧啧称奇,听到趣处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围着烧得正旺的炉子,吞云吐雾(卫辰也点了支烟陪着),聊得热火朝天。炉火噼啪,映着两张生动的脸。仓库外是轧钢厂永不停歇的喧嚣,仓库内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充满了平淡真实的人间烟火与惺惺相惜的工友情谊。 卫辰很享受这种感觉。在这里,更像是一种不掺杂质的长幼之情与同僚之谊。李志军不会算计他能带来什么好处,只是单纯为他高兴,享受他带回的远方故事与一点微小的分享。 “对了,”聊得差不多了,李志军磕磕烟袋锅,像是忽然想起,压低了些声音说,“前两天,行政科那个王干事,戴眼镜、走路有点外八那个,来仓库转悠了一圈。我看他……在你那张桌子跟前站了挺久,还顺手拉了下抽屉——当然里头啥也没有。你留点心,那小子,跟杨厂长好像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不是个踏实主儿。被我用‘装备重地,闲人免进’给怼走了!” 卫辰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如常,点点头:“谢了李叔,我心里有数。” 看来,风光的背后,窥探的目光从未少过。不过,他那张桌子抽屉里,除了一些旧报纸和用剩的稿纸,别无他物。真正的秘密,在谁也触不到的维度。 “还有啊,”李志军又咂了口早已淡了的茶,“厂里估计快要开大会表彰了。你小子,这回是铁定要上台露脸了。准备准备,别到时候磕巴。” 卫辰苦笑:“李叔,您可饶了我吧。让我干活行,上台讲话,那不是要我好看吗?” “那有啥?照实说呗!你干的可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事!比那些光会喊口号的强多了!”李志军不以为然。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卫辰起身:“李叔,我出去转转。” “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大黄,跟着点!”李志军挥挥手,又朝门外喊了一声。 趴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立刻竖起耳朵,腾地站起来,摇着尾巴看向卫辰。 卫辰笑了笑,带着大黄在厂区转转,顺便熟悉一下他离开这一个多月厂里的变化。 他走出仓库,冬日清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厂区里机器轰鸣,人影穿梭,一切似乎如旧。 但他知道,不同了。从他带回那两万斤肉开始,他在这座庞大工厂里的位置、他人眼中的分量,都已悄然改变。 他慢慢踱着步,大黄安静地跟在身侧,目光扫过熟悉的车间、管道、高炉,心里盘算着晚上的“秘密基地”之约,李志军的提醒,以及即将到来的表彰。 路还长,步步为营,且行且看。 第386章 李怀德有请 装备库里炉火正旺,驱散了初冬上午的寒意。卫辰刚和李志军闲扯完内蒙见闻,正拿着本泛黄的登记册,核对前几天积压的一些废旧物资出入库记录,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打盹。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机油和旧铁锈特有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按部就班。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黄耳朵一竖,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李志军也停下了擦拭一个旧阀门的动作,望向门口。 来人很快出现在门口,是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蓝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青年,脸上带着机关人员特有的那种谨慎而略带矜持的表情。正是李怀德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 “卫辰同志在吗?”刘爱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有些杂乱的仓库内部,落在卫辰身上,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卫辰同志,李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卫辰放下登记册,站起身。李志军也赶紧站了起来,用抹布擦着手。 “刘秘书,李厂长找我?什么事?”卫辰语气平静地问,心里却已猜到七八分。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刘秘书笑容更盛,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当然是好事!卫辰同志这次为厂里立下大功,李厂长要亲自表彰呢!快跟我来吧,别让厂长等久了。” “行,那我这就过去。”卫辰点点头,对李志军道,“李叔,我去一趟。” “哎,好,快去快去!”李志军连连摆手,眼里也闪着光。领导召见,还是副厂长亲自召见,这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卫辰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工装,又随手捋了捋头发,便跟着刘秘书出了仓库。大黄想跟上来,被卫辰用眼神制止,呜咽一声,又趴了回去。 走在去往厂部办公楼的路上,刘秘书的态度比平时热络许多,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卫辰同志,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厂里上下,没有不夸你的!两万多斤肉啊,解了全厂的燃眉之急!李厂长这几天开会,逢人便提你的功劳,说你是咱们厂的‘及时雨’、‘福将’!” 卫辰只是谦逊地笑笑:“刘秘书过奖了,都是厂领导指挥得好,我不过是跑跑腿。” “哎,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嘛!”刘秘书佯装不悦,随即又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李厂长,好好说。厂长对你,那可是寄予厚望啊!”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厂部办公楼。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在满是车间和厂房的轧钢厂里显得颇为气派。踏上水泥台阶,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来到二楼东头一间挂着“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前。刘秘书先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怀德沉稳的声音。 刘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卫辰进去,自己则没有跟入,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李怀德的办公室比靳爱国的大得多,也亮堂得多。朝阳的大窗户,挂着浅色的窗帘。一张宽大的深褐色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着文件、钢笔、台灯和一部黑色电话。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两张待客的木质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墙壁上挂着几幅标语和地图,整个房间显得简洁而带有一种权力的规整感。 李怀德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厂区的景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和煦而颇具风度的笑容。 “卫辰来了?坐,快坐!”李怀德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李厂长。”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家里都安顿好了?”李怀德仿佛拉家常般问道,语气亲切。 “谢谢厂长关心,都安顿好了。”卫辰回答。 “那就好。”李怀德点点头,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欣赏。他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变得正式而热情起来,“卫辰啊,这次叫你来,是要代表厂里,也代表我个人,好好表扬你!你这次远赴内蒙,千里跋涉,克服重重困难,为厂里采购回近三万斤野味,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不仅是解决了我们轧钢厂年关物资供应的大难题,更是稳住了全厂几千职工和家属的心,稳住了来年生产的军心!你这是力挽狂澜啊!功不可没,功不可没!” 他声音洪亮,充满感情,眼神里满是赞许和肯定,仿佛卫辰不是完成了一次采购任务,而是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李厂长,您言重了。”卫辰连忙欠身,“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能完成任务,离不开厂领导特别是您的信任和支持,也离不开沿途兄弟单位的帮助,还有内蒙老乡的淳朴热情。我个人,只是尽了一份力。” “诶!不能这么说!”李怀德大手一挥,脸上笑意更浓,“功劳就是功劳!该肯定的就要大张旗鼓地肯定!厂里需要你这样的青年骨干,需要你这种敢打敢拼、能啃硬骨头的精神!不瞒你说,各位厂领导在厂委会上,都对你赞不绝口啊!说你是我们轧钢厂青年一代的楷模!”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更为郑重:“下面,我正式向你传达厂委会经过集体研究,关于对你此次突出贡献的奖励决定。” 卫辰也立刻站起身,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李怀德拿着文件,声音清晰而有力:“鉴于卫辰同志在此次紧急采购任务中的卓越表现和突出贡献,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第一,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产标兵’荣誉称号!第二,破格晋升卫辰同志工资待遇一级,即日起,定为行政三级办事员!第三,由厂党委办公室牵头,整理卫辰同志的先进事迹材料,向上级申报‘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念完,他合上文件夹,笑容满面地看着卫辰:“三级办事员,固定月薪六十二元!卫辰啊,这可是远超咱们厂绝大多数老工人的工资水平了!你今年才不到二十岁吧?前途无量啊!” 饶是卫辰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月薪六十二元”和“市先进工作者申报”时,心头还是猛地跳了一下。这奖励,确实够分量!三级办事员,在这年代,已经是很多干部奋斗多年才能达到的级别了。月薪六十二元,足以让一家人过上相当宽裕的生活。而“市先进工作者”,更是极高的政治荣誉。 “感谢厂里的培养!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肯定!”卫辰立正,声音带着适度的激动,“我一定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李怀德满意地点头,示意卫辰坐下,他自己也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更私密的意味,“卫辰啊,公开的奖励,就是这些了。厂里考虑到你的年龄和资历,薪资职级确实已经破格到头了,再往上提,阻力会很大,也不符合规定。”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反应,见卫辰只是认真听着,并无不满,才继续说道:“但是,你的功劳,厂里记得,我心里更清楚!光有荣誉和工资,还不够,不足以体现厂里对功臣的切实关怀。所以,经过争取,厂里特批了一个额外的奖励给你。” 卫辰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他坐得更直了些,目光专注地看着李怀德。 李怀德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刻意放慢了节奏:“厂里决定,特批一个咱们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这是厂里对你个人的补偿和重奖。” 正式工名额! 饶是卫辰两世为人,心智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在这个就业极度困难、一个国营厂正式工名额足以让无数家庭打破头、甚至引发流血冲突的年代,这个奖励的分量,远超金钱,甚至超过刚才那些荣誉! 这意味着一个铁饭碗,一个城市户口,一份稳定的收入和保障,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东西!厂里竟然舍得拿出这个作为奖励! 看到卫辰眼中闪过的震惊,李怀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喜欢看到手下人因为他的恩赏而感激涕零的样子。 “李厂长……这……这太贵重了!我……”卫辰适时地表现出激动和难以置信,说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哎,这是你应得的!”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了卫辰的“推辞”,语气斩钉截铁,“近三万斤肉,而且是计划外的紧缺物资,这个功劳,值这个价!厂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有贡献的同志!” 第387章 论功行赏 李怀德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卫辰啊,我把你当自己人,有些话就直说了。你现在年轻,有冲劲,有能力,我看好你。但要想在厂里,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跟,走得长远,光靠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行。得有根基,有臂膀。这个名额,就是给你安家立业的根基之一。家里人有了着落,你才能心无旁骛地为厂里做事,对吧?” 卫辰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和“受教”的表情:“李厂长,我明白!谢谢您的栽培和爱护!我卫辰一定牢记在心!” “明白就好。”李怀德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到卫辰面前的茶几上。 “好了,坐下说,公事说完了,别这么严肃。”李怀德自己也坐下,指了指信封,语气变得随意了些,“这是那三头鹿的钱。我让人大概估了估,三头加起来,毛重得有一千三百多斤,去了头蹄下水,净肉怎么也得一千斤往上。按市价,这种好东西,有价无市。我按两块五一斤算的,这里头是两千七百块钱。跟鬼市上比,你肯定吃亏了。”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些的信封,压在牛皮纸信封上:“这里头是一些票证,算是补偿。粮票、布票、工业券都有点。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从那一叠票证里抽出一张淡蓝色的、印制颇为精美的票券,单独推到卫辰面前,“知道你小子有厂里配的自行车。这张是‘凤凰牌’二六女式轻便车票。年龄不小了,该考虑谈对象成家了吧?有了对象,一辆女式自行车,时髦又实用,啥样的姑娘看了不心动?也算我这个当领导的,对你个人问题的一点关心。” 卫辰看着茶几上那两个信封,尤其是那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凤凰自行车票,心中再次震动。李怀德这手笔,太大了!两千七百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更别提那些紧俏的票证,尤其是这张女式自行车票,其代表的意义和稀缺性,甚至超过金钱本身。李怀德这是下了血本在拉拢自己,而且手段高明,公私兼顾,情理俱到,让你无法拒绝,甚至心生感激。 “李厂长,这……这鹿肉是我一点心意,怎么能收钱……”卫辰“慌忙”摆手。 “一码归一码!”李怀德板起脸,故作不悦,“你给厂里立了大功,那是公事,厂里该奖!你给我个人弄来好东西,那是私交,我李怀德还能占你小同志的便宜?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收下!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老李!” 话说到这个份上,卫辰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而且也会拂了李怀德的面子。他脸上露出“无奈”又“感动”的神情,双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信封:“那……那我就愧领了。谢谢李厂长!” “这就对了嘛!”李怀德脸色这才缓和,重新露出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对手下,特别是像你这样有能力、又懂事的年轻人,从来不小气!你好好干,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似乎意犹未尽,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张折叠起来的表格,递给卫辰。 卫辰接过一看,是两份空白的《红星轧钢厂职工登记表》,表格抬头还盖着厂劳资科的红章。 “厂里特批给你一个名额,那是厂里的。”李怀德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这里呢,早些年还有些老关系,攒下个把机动指标,一直没用。今天,我也做个主,再补给你一个名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卫辰面前晃了晃:“两个!两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卫辰啊,这东西,在眼下这光景,比金子还珍贵!你自己家里人用也好,转给信得过的亲戚朋友也好,抓紧时间落实。 填好表,准备好材料,直接拿到劳资科去办,就说我同意的。要是想安排个具体岗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不可闻,“比如想去轻松点的科室,或者想学点技术去车间,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协调!” 两个正式工名额! 卫辰这次是真的被镇住了!如果说刚才厂里给的一个名额是重磅炸弹,那李怀德私下追加的这一个,简直就是核弹! 在就业极度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无数知青和城镇青年待业在家的年代,两个国营万人大厂的正式工名额,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这代表着两个铁饭碗,两个城市户口,两个家庭的命运转折!李怀德为了拉拢他,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李怀德的大手笔让卫辰一时间有些失语,他看着手中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表格,又抬头看向李怀德那张挂着亲切笑容、却深不可测的脸,心中念头急转。 感激吗?有。震撼吗?十足。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警惕。李怀德投入越大,所图必然也越大。这是要把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李厂长……我……”卫辰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震动,这不是完全演出来的,“这……这让我说什么好……我卫辰何德何能,让您如此看重……我……”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又似乎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李怀德很满意卫辰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恩威并施,重赏之下,必有忠心。他起身,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力道很足:“什么也别说!记住,你是我李怀德看好的人!你有本事,我就给你搭台子!只要你一心为公,好好干,跟着我,亏待不了你!这两个名额,你拿着,该用就用,别有什么负担!这也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更好地为厂里工作!” “是!李厂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卫辰挺直腰板,语气坚决地表态。这一刻,无论真心假意,姿态必须做足。 “好!好!这才像话!”李怀德开怀大笑,仿佛完成了一笔极为满意的投资,“行了,奖励也宣布了,东西也给你了。回去好好工作,同时呢,也想想这两个名额怎么安排。有需要我出面的,随时来找我。去吧。” “谢谢李厂长!那我先回去了。”卫辰将两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又把那两张表格仔细折好,放进另一个口袋,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李怀德办公室,带上门,卫辰脸上的激动和感激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沉静。走廊里无人,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信封和表格的触感,沉甸甸的,灼热烫手。 名利、金钱、稀缺物资、乃至改变命运的工作名额……李怀德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砸得人眼花缭乱,心跳加速。 换做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恐怕早已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了。卫辰不是不感激,相比于一些画大饼的领导,李怀德的这种直接丢好处的手段,更让卫辰喜欢! 他没有立刻回仓库,而是先去了趟厕所,在一个隔间里,迅速将两个信封和表格转移到空间中最安全隐蔽的位置。身上只留下一些零钱和饭票。 然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已透着沉稳坚毅的面孔,暗暗提醒自己:戒骄戒躁,谨言慎行。李怀德的船,可以上,但必须站稳自己的脚跟,保持清醒的头脑。之前,改开以前李怀德这艘船还是最安全的! 调整好情绪,卫辰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路上,遇到的熟人或半熟人,打招呼的热情依旧,但卫辰能感觉到,其中一些人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羡慕好奇,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探究、估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嫉妒。消息灵通的,可能已经听说了厂里对他的奖励风声。 回到装备仓库时,已经快中午了。李志军正拿着两个铝制饭盒,准备去食堂。看见卫辰回来,老头儿脸上笑开了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咋样?李厂长找你,是不是说奖励的事儿?快说说,厂里给啥奖励了?是不是要提干?” 卫辰笑了笑,接过李志军递过来的一个饭盒:“李叔,咱们边走边说?” “走走走!”李志军迫不及待地锁上门,招呼大黄看家,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 路上,卫辰简要说了厂里公开的奖励决定——三级办事员,月薪六十二,厂先进工作者、生产标兵,申报市先进。至于正式工名额和钱票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饶是如此,李志军也听得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咂嘴:“好家伙!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了不得!了不得啊!卫辰,你小子这下算是鲤鱼跳龙门了!还有市先进……啧啧光荣啊!” 老头儿是真心为卫辰高兴,用力拍着他的背,比自己得了奖励还兴奋。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食堂。正值午饭时间,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和工友们的喧哗声。 就在他们打好饭菜,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刚坐下,还没动筷子时,食堂墙壁上那些黑色的喇叭匣子突然“刺啦”响了几声,接着,一个清晰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食堂,甚至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全体职工同志们,下面播送一则厂部表彰通报。”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停下筷子,抬头望向喇叭。 “我厂后勤处办事员卫辰同志,在本年度紧急物资采购任务中,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不畏艰险,远赴内蒙古地区,克服重重困难,成功采购回大批急需物资,有力保障了全厂职工年关福利供应,为稳定生产大局做出了突出贡献。 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授予卫辰同志本年度‘厂先进工作者’、‘生产标兵’荣誉称号!破格晋升卫辰同志为行政三级办事员!希望全厂职工以卫辰同志为榜样,爱岗敬业,勇于拼搏,为完成国家生产计划和建设社会主义伟大事业而努力奋斗!播送完毕。” 广播声落下,食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轰”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卫辰?是哪个车间的?” “好像是后勤处的,还是保卫科挂名的?” “三级办事员!我的天,他才多大?” “六十二块钱一个月!比我师父八级工挣得还多!” “厂先进!还要报市先进!这下可出名了!” “人家那是真本事!两万斤肉啊!你行你去?” “乖乖,这回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 无数道目光,或羡慕,或惊讶,或探究,或复杂,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卫辰。李志军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仿佛受表彰的是他自己。 卫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自己身上。他面色平静,仿佛广播里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盒里的白菜炖粉条,细细咀嚼。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乐呵呵跟邻桌吹嘘“我早就看这小子有出息”的李志军,又看了看饭盒里简单的饭菜,忽然觉得,这白菜粉条,滋味似乎也不错。 第388章 众人反应 轧钢厂食堂的广播声,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卫辰的生活里激起了显眼的浪花,而这涟漪,不可避免地也扩散到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当那则措辞正式、充满褒奖的广播通报,通过工厂的高音喇叭传遍每一个车间、每一条道路时,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随着下班的工人们,飞向了四面八方,自然也飞回了他们居住的大杂院。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工人家庭而言,“厂先进工作者”已是了不得的荣誉,意味着奖金、奖状,或许还有一两样紧俏的日用工业品作为奖品。 而“三级办事员”、“月薪六十二元”、“申报市先进”,这几条叠加在一起,简直如同在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最先感受到这股冲击波的,自然是同在轧钢厂工作的几位住户。他们听到广播,或从相熟工友口中得知详情时,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贾东旭是钳工车间的一级工,今天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贾张氏那天在卫辰家门口,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的“对不起”,以及自己搀扶着她离开时,背后那些邻居们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 耻辱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贾东旭在院里,仗着师父易中海是七级工、院里一大爷,自己又是正式工人,虽然工资不高,但向来觉得比四合院年轻一代大多数要强上一头。 可没想到,卫辰不声不响,竟然跑到内蒙弄回来那么多肉,一下子成了厂里的红人,还逼得自家丢了这么大的脸! 就在他憋着一肚子邪火,琢磨着怎么在厂里给卫辰使点绊子,找回点场子时,下午车间里关于卫辰受表彰的议论,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头上。 “听说了吗?看仓库那个卫辰,提三级办事员了!” “何止!月薪六十二!我的老天爷,比我师父七级工拿得还多!” “厂先进,还要报市先进呢!这回可是鲤鱼跳龙门了!” “人家有本事啊!两万多斤肉,你弄回来试试?” “啧啧,以后见了面,得叫卫干事了……” 工友们啧啧称奇的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在贾东旭耳朵里。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还要报市先进?凭什么!他卫辰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肉吗? 自己天天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手上磨得全是茧子,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耻辱之外,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灼热的嫉妒之火,在他心底熊熊燃起。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锉刀,指节发白,眼神阴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小子现在风头正劲,明着来肯定不行……得找机会,找个没人注意的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至少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出出心里的恶气!贾东旭咬着后槽牙,暗暗发誓。 傻柱正在后厨忙活,平时就脾气也像炮仗,一点就着。他对于卫辰受表彰的消息,反应更为直接和不屑。 “呸!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瞧把他能的!”在食堂后厨,傻柱一边“哐哐”地剁着白菜帮子,一边跟相熟的帮厨嘀咕,“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破肉吗?有啥了不起的?爷们儿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比他强?” 马华是个老实巴交的学徒,不敢接这话茬,只埋头干活。 傻柱却越说越来气:“再说了,这人品就不行!一点不爷们!斤斤计较,睚眦必报!贾大妈不就说了他几句闲话吗?多大点事!非得逼着人上门道歉,把人家老太太臊得不行!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团结邻居!”他显然选择性遗忘了贾张氏那些恶毒谣言和贾家之前想占便宜未果的嘴脸。 “还有秦姐,”傻柱声音低了些,但不满更甚,“日子多难熬!他卫辰有本事弄来那么多肉,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帮衬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我看啊,这人就是自私自利,眼里只有他自己家!厂里表彰他,那是厂领导被他蒙蔽了!” 在傻柱被易中海故意带歪的简单认知里,有能力就应该帮助更困难的人,尤其是像秦淮茹那样“柔弱可怜”的邻居。卫辰的“吝啬”和“不近人情”,让他非常看不上。 虽然卫辰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间接也让食堂年后可能有点油水,但傻柱心里那点偏见和替秦淮茹抱不平的情绪,反而更重了。他琢磨着,哪天非得找个机会,好好说道说道卫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比起贾东旭的嫉妒和傻柱的不忿,许大茂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也“理智”得多。 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工作轻省、体面,还能经常下乡有点“外快”,一向自视甚高。 但自从上次因为追求娄晓娥不成,反被娄家不动声色地“请”去做了全面体检,得知自己生育方面可能有些“小问题”后,他就低调了许多,甚至不怎么回四合院住了,借口下乡放电影,实际上是在他父母那里偷偷寻访各种老中医,私下调理身体。 最近吃了不少偏方,自我感觉似乎好了些,正琢磨着怎么挽回在娄晓娥那边的印象,或者再寻摸个其他条件好的对象。 听到卫辰受表彰的消息时,许大茂正在厂宣传科跟人吹牛扯淡。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就飞快地盘算开了。 卫辰这小子……真起来了?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月薪,还有市级先进的可能……这势头很猛啊! 许大茂虽然嫉妒心强,爱耍小聪明,但他也有个优点:识时务,懂得趋利避害。 他现在在院里,因为之前追求娄晓娥时太高调,后来又灰溜溜低调,加上他平时为人刻薄爱占小便宜,人缘其实不怎么样。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跟他不是一路人,傻柱那个莽夫更是见面就掐。算来算去,院里年轻一辈有点出息的,好像就卫辰了。 “而且,我跟卫辰,本来关系也不算太差啊!”许大茂摸着下巴回想。当初卫辰能进轧钢厂,还是他许大茂帮忙牵的线。虽然后来因为嫉妒卫辰,自己在全员大会上和卫辰唱反调,怼过他,得罪过他,但……那都是过去的小事了!自己后来不也“低调”了吗? 许大茂觉得,卫辰现在正得势,李副厂长明显看重他。自己要是能跟卫辰修复关系,甚至结成同盟,那在院里岂不是多了一个强援? 至少,可以对抗一下易中海和傻柱那帮人。至于卫辰会不会记仇……许大茂觉得,自己只要放下身段,多说点好话,送点小礼,问题不大。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卫辰现在是三级办事员,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忙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娄家“特别关照”去体检,婚事告吹,根源就是卫辰偷偷的递纸条“提醒”的结果。他还美滋滋地想着怎么跟卫辰“重修旧好”呢。 第389章 众人反应2 易中海,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表面上德高望重。但自从他那笔藏着养老、结果不翼而飞的积蓄丢失后,他就仿佛被抽掉了一根主心骨,整个人都萎靡、低调了许多。 往日在院里说一不二、热衷于调解纠纷、彰显权威的劲头不见了,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有点疑神疑鬼。 对于卫辰的表彰,易中海听到后,只是端着茶缸子,在自家屋里沉默地坐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 他承认卫辰有本事,这次立功也确实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但卫辰的行事作风,太强势,太不讲究“情面”,完全脱离了他易中海倡导的“尊老爱幼”、“互帮互助”、“顾全大局”那一套。上次贾家的事,卫辰一点面子没给他留,让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受损。 现在卫辰又得了这么大荣誉,提了干,工资比他这个七级工也差不了太多了。以后在院里,卫辰的话语权只会更重。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危机感。自己经营多年的“道德高地”和“权威地位”,似乎正在被这个年轻人用另一种方式——实打实的功劳和地位——所动摇。 但他现在没心思,也没底气再去针对卫辰。养老钱的丢失让他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他需要重新评估院里的形势,也需要时间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所以,他只是叮嘱了一大妈,最近在院里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别去招惹卫辰家。院里,似乎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四合院的权力结构和人情网络,在经历了一系列风波后,确实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但平静的水面下,几个固有的小团体依然相互报团取暖。 易中海、聋老太太、傻柱以及贾家,构成了一个以“养老”和“道德”为潜在纽带的松散联盟。易中海是核心,聋老太太是精神图腾,傻柱是打手兼“血包”,贾家则是被帮扶和绑定的对象,是易中海选中的养老人。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个官迷心窍、热衷摆谱的二大爷,一个精于算计、爱占小便宜的三大爷,各有各的小算盘,彼此不太对付,但也算不上敌人,属于院里喜欢刷存在感、谋求实际利益的“中间派”。 而卫辰家,自从搬来后,因为王秀兰性格和善、不惹是非,卫辰虽然有点“独”但讲道理,加上卫辰有本事、有武力,渐渐也形成了一个以他家为核心的小圈子。 后院成分好、为人正直的李奶奶,中院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女、性格爽利的刘婶,这两家跟王秀兰走得近。特别是王秀兰怜惜李奶奶的孙子小石头和刘婶的女儿牛小草,认了干亲之后,三家关系更加紧密,守望相助。卫辰不在家时,王秀兰和卫苒也没少受这两家照应。 其他住户,如前院的几家,中院和后院的其他人家,大多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不损害自家利益,别人家是发达还是倒霉,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卫辰家,多数人并无恶感,甚至有些交好之意。毕竟卫辰在厂里算个人物,人在保卫科,那是“暴力机关”,等闲没人愿意招惹。再加上卫辰会打猎,时不时能弄点野味,谁家过年过节不想沾点荤腥? 王秀兰为人又和气,自家东跨院小菜园种的菜吃不完,偶尔也会给左邻右舍送上一把菠菜、几根葱,人情往来做得不错。因此,表面上看,卫辰家在院里人缘还算可以。 下班的铃声在轧钢厂上空响起,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各个车间和办公室。卫辰收拾好东西,跟李志军打了声招呼,又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这才随着人流走出厂门。 回家的路上,与早上来时的情景相似,但热度似乎更高了。不仅同院的工友,连附近其他大院、在轧钢厂上班的熟面孔或半熟面孔,见到卫辰,都纷纷笑着打招呼,语气比以往更热情,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恭维。 “卫辰!不,现在得叫卫干事了!恭喜恭喜啊!” “卫辰同志,年轻有为!给咱们这片争光了!” “小卫,行啊!三级办事员了!以后可得照顾着点老哥!” “卫辰,听说你工资六十二了?乖乖,这下王大姐可享福了!” “卫干事,哪天有空到家里坐坐?你婶子一直念叨你呢!” 卫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客气地回应着:“张叔您太客气了,还是叫我小卫就行。”“李哥说笑了,互相照顾。”“王姨,都是厂里领导抬爱。”“赵大爷,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他步伐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突然的褒奖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刻意故作冷淡。这种沉稳,落在一些有心人眼里,反而更添了几分分量——这小子,宠辱不惊,是个角色。 消息总是比人跑得快。当卫辰还在路上应付着各种恭喜时,关于他受表彰、提干、涨工资的详细情况,已经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在轧钢厂上班的几位。贾东旭阴沉着脸,一进院门就钻回了自家屋子,摔门声有点响。 傻柱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但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看到前院阎埠贵凑过来打听时,没好气地回了句:“有啥好打听的?人家现在是干部了!跟咱不是一路人!”说完就晃悠着回了中院自己屋。 许大茂则是在院门口“巧遇”了推着自行车回来的阎埠贵,主动递了根烟,把卫辰受表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李副厂长非常器重”、“以后前途无量”,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加了句:“三大爷,咱们院里,以后怕是得看人家卫辰的脸色喽。”说得阎埠贵推眼镜的手都顿了一下,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易中海是听一大妈转述的,一大妈是从其他家属那里听来的。他坐在饭桌旁,默默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粥,半晌没说话,最后只长长叹了口气。 四合院的其他住户,则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一时间,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晚饭桌上谈论着这件事。 后院李奶奶家,小石头扒着饭,好奇地问:“奶奶,卫辰哥哥是不是当大官了?” 李奶奶给孙子夹了一筷子咸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你卫辰哥哥有出息,立了大功,厂里奖励他呢。好好吃饭,长大了也像你卫辰哥哥一样有本事。” 刘婶家,牛小草眨着大眼睛:“妈,卫辰哥工资真那么高吗?那我们是不是能多吃点肉了?” 刘婶笑着戳了戳女儿额头:“小馋猫!那是你卫辰哥的本事。不过啊,你王婶说了,等过年,让咱们都去她家吃饺子。” 两家因为王秀兰认了干亲,关系亲近,也为卫辰感到高兴。 前院阎埠贵家,饭桌上气氛则有些不同。 阎解成:“爸,卫辰真提三级办事员了?六十二块?我的天,他比您工资都高了吧?” 阎解放:“听说还要报市先进呢!这下可牛气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嚼着窝头,心里却在飞快算计。卫辰这小子,以前只觉得他能打猎,有点本事,没想到在厂里也这么能折腾,一下子就窜上去了。 三级办事员,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工资更是实实在在的。看来,以前还是小瞧他了。以后得重新调整一下对这家的策略……或许,该让解成、解放多去走动走动?听说卫辰还有个妹妹…… 中院贾家,气氛最是压抑。 贾张氏端着碗,嘴里嘟嘟囔囔:“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得意什么!瞧把那些人给捧的!” 秦淮茹默默吃着饭,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卫辰越出息,就越衬托得她家艰难,也让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期盼越发渺茫,她其实暗暗幻想卫辰啥时候能像傻柱一样,接济一下她家!同时,她也担心自己婆婆和丈夫再惹出事端。 贾东旭闷头喝酒,还是小当出生时买的劣质散酒,脸色通红,眼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棒梗和小当似乎感受到压抑的气氛,都老老实实吃饭,不敢出声。 当卫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四合院大门口时,院里正在水槽边洗菜、或者坐在门口择菜闲聊的几户人家,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复杂。 “卫辰回来啦?” 前院的赵家媳妇率先笑着打招呼,语气比平时热情了三分。 “小卫,恭喜啊!听说你在厂里立大功了!” 中院的吴大爷也笑着搭话。 “卫辰哥!” 后院跑出来玩的小石头,更是直接扑了过来。 卫辰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回应,还给小石头兜里塞了块刚才路上买的水果糖。他的态度和往常并无二致,既不炫耀,也不冷淡。 第390章 分享荣誉 卫辰的这种“平常”,在众人眼里,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叫作“沉稳”、“有城府”;落在嫉妒者眼里,这叫作“装模作样”;落在大多数普通邻居眼里,这就是“有本事还不张扬”,更值得结交。 经过贾张氏造谣和上门道歉那件事,院里人已经清楚认识到,卫辰不是个好惹的主。他有本事,有脾气,逼急了真敢下手贾张氏的脸肿了好几天就是最好的3证明,而且做事有理有据,连一大爷都压不住。 现在,他又在厂里得了这么大荣誉,提了级,涨了工资,地位今非昔比。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卫辰家,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王秀兰出门买菜或洗衣服时,主动跟她打招呼、拉家常的人多了;卫苒在院里玩,会有婶子大娘塞给她一把瓜子或几颗枣;甚至有人“不经意”地提起,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换点稀罕东西,总是先想到“你们家卫辰路子广”…… 表面的和谐下,暗流依旧。贾东旭看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郁和不服;傻柱偶尔碰见卫辰,会从鼻子里哼一声,扭过头去;易中海更加沉默,但偶尔投向卫辰家的目光,深邃难明;许大茂则开始寻找机会,想跟卫辰“偶遇”,说上几句话。 但无论如何,卫辰在四合院的地位,经过厂里表彰的加持和之前事件的震慑,已经悄然树立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刚搬进来、默默无闻、可以被随意编排的普通青年,而是成为了一个有能量、有手段、有地位,需要被慎重对待的“人物”。 卫辰推开四合院东跨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小小的院落染成一片暖金色。院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疏淡的影子,母亲王秀兰正蹲在墙角的小菜畦边,小心地给几垄过冬的菠菜浇着水。 水瓢舀起缸里储存的雨水,均匀地洒在墨绿的叶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妹妹卫苒不在,许是又去找中院刘婶家的牛小草玩了。 “妈,我回来了。”卫辰反手关上门,轻声招呼。 王秀兰闻声抬头,看见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啦?锅里给你留着热水,先洗把脸,饭这就好。”她放下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麻利地起身,“今儿个怎么好像比平常晚点儿?厂里事多?” 卫辰走到压水井旁,一边压水洗手洗脸,一边应道:“嗯,是有点事,耽搁了会儿。”冰凉清澈的井水驱散了些许疲乏,他顿了顿,语气寻常地接着说,“厂里……今天开了表彰会,广播里也广播了!” 王秀兰正往屋里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儿子:“广播?是说你那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难以掩饰的骄傲。 卫辰用毛巾擦着脸,点点头,走到母亲身边,语气平静,但眼里带着笑意:“嗯,说我这次采购任务完成得好,厂里给了奖励。” “真的?!”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提高,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围裙角,“都给啥奖励了?快跟妈说说!”她拉着卫辰的胳膊,急切地往屋里走,仿佛一刻也等不及要听详情。 进了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小盆冒着热气的二合面馒头,一碟咸菜丝,还有一小碗猪肉白菜炖粉条,里面有不少肉片。显然是王秀兰特意给儿子留的“好菜”。 卫辰按着母亲在桌边坐下,自己才坐在对面,看着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因激动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涩。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缓、清晰的语调说道:“厂里决定,授予我‘厂先进工作者’和‘生产标兵’的称号。” “哎!好!好!”王秀兰连连点头,眼圈有些发红。这称号,在她这个农村出身、只认踏实干活的妇人心里,比什么都光荣。 “还有,”卫辰继续说,“破格给我提了一级,现在是三级办事员了。” “三级……办事员?”王秀兰对这个级别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她知道“办事员”是干部,是坐办公室的,不用像工人一样在车间里抡大锤、流大汗。 “嗯,就是干部级别了。”卫辰解释道,“工资也涨了,以后每个月……六十二块钱。” “六十二块?!”王秀兰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手捂住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清楚记得,儿子刚进厂时是五级办事员,工资好像是三十多块,后来立功了,变成了五十多,那已经让她觉得是天大的好事了。 现在……六十二块?!她下意识地在心里算着,这得买多少粮食,扯多少布,能办多少事啊!“我的老天爷……六……六十二?”她喃喃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六十二。”卫辰肯定地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妈,以后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秀兰反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脸上却是笑着的:“好!好!我儿出息了!真有出息!你爹要是知道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另一只手背去擦眼泪。 卫辰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前世今生,他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让亲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辱,不再为温饱发愁吗?如今,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还有,”等母亲情绪稍平,卫辰接着说,“厂里还要整理我的材料,往上报,申请‘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 “市里的先进?”王秀兰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纯粹的喜悦和自豪,“我儿子……要成市里的先进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她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仿佛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慰亡夫的在天之灵。 “妈,您别激动,先吃饭,菜要凉了。”卫辰安抚着母亲,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她。 “对对,吃饭!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王秀兰接过馒头,却没什么心思吃,只顾着看儿子,越看越觉得儿子瘦了,但也更精神、更沉稳了。 她夹起碗里的那些肉片,一股脑儿全放到卫辰碗里:“多吃点!看你出去这一趟,都瘦了!以后工作重了,更得吃好!” “妈,您也吃。”卫辰想把肉夹回去。 “我不吃,我吃咸菜就行!你吃!你在长身体,又在厂里费脑子!”王秀兰坚决地挡住儿子的筷子,眼神里是全然的满足和疼惜。对她而言,看着儿子有出息,比她自己吃山珍海味都香。 母子俩就着这简单的饭菜,却吃出了难得的欢欣气氛。王秀兰不断问着厂里表彰会的细节,卫辰捡着能说的说了,至于李怀德私下给的巨额钱票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正吃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苒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后面跟着腼腆的牛小草。 “哥!你回来啦!”卫苒脆生生地喊着,跑到桌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草姐姐说,厂里大喇叭表扬你了!说你是什么……什么工作者,还升官了,涨了好多好多工资!是不是真的呀?” 牛小草站在门口,有些害羞地喊了声“卫辰哥”、“干妈”,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秀兰连忙招呼:“小草来啦?快进来坐!还没吃饭吧?在这儿吃点?” “不了不了,王婶,我吃过了。”牛小草连连摆手,“我就是送小苒回来。我妈还说……恭喜卫辰哥。”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但满是真诚。 “谢谢你妈,也谢谢你。”卫辰温和地笑笑,对妹妹说,“是真的,哥在厂里表现好,领导给奖励了。” “哇!哥你真厉害!”卫苒欢呼起来,崇拜地看着哥哥,“那我们是不是以后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了?” 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王秀兰笑骂:“小馋猫!有棒子面吃就不错了,还天天白面!”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好好吃饭,好好上学,以后想吃啥都有。” 牛小草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了。卫苒也饿了,爬上凳子,抓起馒头就啃,一边吃一边还在问东问西,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欢快。 饭后,卫苒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王秀兰则拉着卫辰,又细细问起表彰的事情,特别是那“市先进工作者”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奖状,会不会戴大红花游行等等。卫辰耐心地一一解答。 第391章 商量工作 等卫苒洗好碗,王秀兰便催促女儿:“小苒,作业写完了没?没写完赶紧写去。写完了就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还上学呢。” “知道啦!”卫苒乖巧地应着,她知道妈妈和哥哥有话说,便抱着自己的书包进了里屋。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子二人。煤油灯昏暗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夜色静谧。 王秀兰拿起针线笸箩,就着灯光,开始缝补一件卫辰的旧衬衣,针脚细密而匀称。卫辰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暖瓶,给母亲的搪瓷缸子里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 “妈,”卫辰喝了一口水,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厂里给的奖励,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别的。” 王秀兰缝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子:“还有?还有什么?奖了搪瓷缸子还是毛巾?”在她想来,了不起再奖些实用的物件。 卫辰放下杯子,直视着母亲的眼睛,缓缓说道:“厂里……还给了我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啪嗒。”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掉在了笸箩里。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愣愣地看着儿子:“什……什么?正式工……名额?” “对。”卫辰声音清晰,“就是轧钢厂正式工人的编制,铁饭碗,吃商品粮,享受所有职工待遇。厂里特批给我的,算是……额外的重奖。” 王秀兰张了张嘴,好半晌没发出声音。她当然知道“正式工名额”意味着什么。现在城市里有多少青年待业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一个工作机会。远的不说,前院三大爷家的闫解成快21了,不也是在外面打零工,一直也没有工作。 农村里又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跳出农门,端上公家的饭碗。一个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名额,那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东西! 是无数人挤破头、托尽关系、花光积蓄也求不来的机缘!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每月固定的工资和粮票,更是体面、是保障、是城里人的身份、是子孙后代可能有的出路! “厂里……就这么……给你了?”王秀兰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甚至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怕人偷听了去。 “嗯。”卫辰点头,给出了更惊人的信息,“而且,不止一个。” 王秀兰彻底僵住了,手里捏着的布料滑落都未察觉。“不……不止一个?” 卫辰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掏出一个折叠好的牛皮纸信封,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母亲面前:“李副厂长……私下又给了我一个。一共两个。” “两个……”王秀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能烫伤人的火炭,又像是能照亮一切的珍宝。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脑子里乱哄哄的。两个正式工名额!这……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砸在了自家头上!不,不是馅饼,是金山! 良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儿子。灯光下,儿子的脸庞还带着年轻人的棱角,但眼神却沉稳得让她这个当娘的都有些心折。她忽然意识到,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羽翼庇护的少年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撑起门户、甚至能弄来如此惊人资源的男子汉。 “辰儿……”王秀兰的声音有些沙哑,“这……这东西太金贵了!你可要收好!千万别让人知道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忧,是怕这从天而降的福分招来祸患。 “妈,我知道。除了您,我没跟任何人说,小苒也没告诉。”卫辰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这东西,是厂里和李副厂长对我的看重,也是我用那两万多斤肉换来的。它现在属于咱家,怎么用,咱们商量着来。” 王秀兰反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点点头,心绪渐渐从最初的震撼中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难以言喻的激动。两个名额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除了儿子,还能再出两个工人!意味着卫家从此真正在城里扎下了根,再不是无根的浮萍! “辰儿,”王秀兰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柔和,“这东西,你打算咋办?”她没有问儿子是怎么得到李副厂长如此厚赐的,她相信儿子做事有分寸。她现在只关心,这两个能改变命运的名额,该如何使用。 卫辰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我?”王秀兰一怔。 “对。”卫辰语气诚恳,“您辛苦了大半辈子,拉扯我长大,又带着妹妹跟我进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有了这个名额,您要是愿意,就去轧钢厂上班。 不用去车间,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安排到后勤、库房或者托儿所之类的轻松岗位。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有粮票油票布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老了还有退休金。您也该享享福了。” 卫辰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他是真心希望母亲能有一个安稳体面的归宿,现在他家不缺钱,也不缺吃的,但这个时代工人阶级的荣誉感是什么也不能代替的。 王秀兰静静地听着,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欣慰,有对儿子孝顺的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清醒和坚定。 等卫辰说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拿起那件未补完的衬衣,一针一线地继续缝着。灯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沉静。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辰儿,你有这份心,妈知足了,比给我金山银山都知足。”她抬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儿子,“但这个名额,妈不能要。” “妈……”卫辰想说什么。 王秀兰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你听妈说。第一,妈是个乡下女人,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念过几天书,大字不识几个。 轧钢厂那是多大的厂子?规矩多,人也杂。妈进去,啥也不懂,万一说错话,做错事,不是给你丢人现眼、拖你后腿吗?你现在刚得了表彰,提了干,多少人看着呢,妈不能去给你惹闲话。” 她停下针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望自己走过的路:“第二,你年纪也不小了,翻过年就……该考虑成家的事了。娶媳妇,生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得家里有个长辈操持? 妈要是也进了厂,天天上班下班,家里谁管?谁给你们做饭洗衣?将来有了孩子,谁帮着带?你工作忙,媳妇……将来的媳妇也可能有工作,这家不就散了架了?” 她转回头,看着儿子,眼里是慈爱,也是不容置疑的坚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辰儿,咱家现在,还缺妈那一个月二三十块钱的工资吗?” 她又不傻,她只是相信儿子,不多问而已!儿子每个月带回来的吃的、用的有时都超过他的工资了,更何况他工资都没花,每个月领了工资都放到自己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你如今一个月六十二块,顶得上人家两三个工人。你又有本事,能时不时弄来些稀罕吃食。咱们家现在,吃穿不愁,手里还有余钱。 妈现在最大的心愿,不是再去厂里挣那份工资,受累看人脸色。妈的心愿,是守好咱们这个家,带好你妹妹,等着你娶妻生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地过日子。把家给你守好了,让你在外头闯荡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妈现在最大的本分,比啥都强。”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考虑了现实,也饱含着母亲对儿子、对家庭最深沉的爱与规划。 卫辰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母亲的智慧和远见。母亲并非眼界狭窄的农妇,她看得清形势,懂得权衡利弊,更明白什么才是对这个家、对儿子最好的选择。 “妈……”卫辰喉咙有些发哽,“您辛苦了一辈子,我只是想让您轻松点。” “妈不辛苦。”王秀兰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看着你有出息,看着小苒懂事,看着咱们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妈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浑身是劲!守在自家院子里,种种菜,做做饭,缝缝补补,等着你们回来,这就是妈最想过的日子,最享的福。” 她重新拿起针线,语气轻松下来:“所以啊,这个名额,妈不要。你给更需要的人,或者,用在更该用的地方。” 卫辰知道,母亲主意已定,再劝也是徒劳。他心里酸涩与暖流交织,最终化为深深的敬意和释然。是啊,母亲说得对。一个稳定、温馨、充满烟火气的家,才是他闯荡世界最坚实的后盾。母亲留在家里,操持一切,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第392章 深谈与远虑 “好,妈,我听您的。”卫辰用力点点头,“那这两个名额,您觉得该怎么安排?” 见儿子尊重自己的意见,王秀兰心里更是慰帖。她放下针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沉思起来。两个正式工名额,这可不是小事,关乎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的命运。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卫辰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王秀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回忆的悠远和感激:“辰儿,你还记得你爹刚走那几年吗?” 卫辰心头一凛,点了点头。那段记忆,对母亲,对他,都是刻骨铭心的灰暗。父亲牺牲,家里顶梁柱塌了,留下孤儿寡母,在农村那种环境下,几乎陷入绝境。 “那时候,天都塌了。”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才那么点大,小苒还是和小不点。村里人都说,咱家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有人劝我改嫁,有人想趁机占便宜……是咱们老卫家自己人,你爷爷,你大伯,你三叔,他们站了出来。”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你爷爷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给你爹办了个体面的丧事,又塞给我钱,让我拉扯你。你大伯,那时候家里也难,几个孩子张着嘴等吃饭,可他隔三差五就让你大伯母送点粮食、咸菜过来,农忙时,自家地里的活都顾不上,先来帮咱家把地种上、收上。 你三叔,脾气倔,跟你爹以前还吵过架,可那几年,他进山打猎、采药,但凡有点收获,总不忘给咱家留一份肉,或者抓几副不值钱但顶用的草药给你补身子……” 王秀兰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没有他们帮衬着,护着,咱们娘俩,怕是早就饿死、或者被人欺负死了。这份恩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卫辰静静地听着,那段艰难岁月里的点滴温暖,此刻被母亲提起,依旧能触动心弦。爷爷的沉默支持,大伯的憨厚帮扶,三叔的倔强关怀……这些,他都记得。 “妈,”卫辰轻声问,“您的意思是……” 王秀兰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这两个名额,太金贵了。咱们自家用,我一个老婆子用不上,你妹妹还小,更谈不上。留给以后?变数太大。不如,把它用在刀刃上,用在最该用的人身上。” 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回老家,给你大伯家,或者你三叔家。他们两家的孩子,你的堂兄弟、堂姐妹,都大了,正是需要出路的时候。 农村苦,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饿不死也撑不着。要是能有一个进城,端上铁饭碗,那不只是改变一个人的命,是改变他们一大家子的命!咱们受了人家的恩,现在有能力了,就该报答回去。做人,不能忘本。” 卫辰心中大震。他考虑过这两个名额的用途,甚至想过是否留作将来更重要的“人情”交换。但他确实第一时间没有往老家的亲人身上想。不是他忘恩,而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忽略了这一点。 母亲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是啊,忘本,是为人处世的大忌。尤其是在这个注重宗族、讲究人情的年代。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将这两个珍贵无比的正式工名额,送给当年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至亲,其意义和价值,远超过任何利益交换。 这不仅能回报当年的恩情,更能将老家的亲人紧密地团结在周围,形成真正可靠的血脉联盟。大伯和三叔家在村里有了依靠,在城里也有了“自己人”,这份情谊,比任何东西都牢固。 而且,从现实角度考虑,堂兄弟或堂姐妹进城工作,等于在四九城多了至亲的助力。自己将来若要做什么事,或者家里有什么需要照应,也多了一份可靠的力量。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妈,您说得对。”卫辰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明亮,“咱们不能忘本。这两个名额,给大伯和三叔家,最合适。” 见儿子赞同自己的想法,王秀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桩重大的心事:“你大伯家两个儿子,你峰哥比你大,还没说亲,估计也是灾年不想家里多张嘴,要是有了工作,就不一样了,你峰哥人机灵,也肯干,有了工作,啥样的姑娘不能说! 你三叔家两个兄弟都小,不过你三叔还算年轻!工作具体给谁,咱们说了不算,得回去跟你爷爷、大伯、三叔他们商量。毕竟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嗯,应该的。”卫辰点头,“这个周末休息那天,咱们一起回趟老家。带上小苒,也好久没回去看爷爷了。” “好,好!”王秀兰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光彩,“是该回去看看了!顺便……也给你爹上柱香,告诉他,咱们家现在好了,辰儿有出息了,也……也能帮衬家里人了。”说到最后,声音又有些哽咽。 “妈,都会好的。”卫辰轻声安慰。 母子俩又就着灯光,细细商量起回老家的细节。带些什么东西,怎么跟爷爷他们说,名额怎么分配更合适……话题琐碎而具体,却充满了温馨和期盼。 夜渐渐深了,里屋传来卫苒均匀的呼吸声。堂屋的煤油灯也燃到了底,光线愈发昏暗。 “行了,辰儿,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王秀兰最后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补好的衬衣叠好。 “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卫辰吹熄了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炉火的微光在跃动。 两个能引起无数人疯狂争夺的正式工名额,就这样在母子间平淡而深刻的对话中,确定了它们的归宿。没有算计利益最大化,没有考虑攀附权贵,有的只是朴素的知恩图报和最传统的家族亲情。 窗外,四合院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偶有不知哪家传来的咳嗽声,或远处隐约的犬吠。但在这小小的东跨院里,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正在凝聚。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四九城。白日里的喧嚣与躁动渐渐沉淀下去,只余下零星的灯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的脉搏仍在跳动。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窗棂陆续暗了下去,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与算计,沉入或安稳、或焦灼的睡眠。 东跨院卫家的小屋里,煤油灯也已熄灭。里屋炕上,卫苒睡得正香,小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西厢房,王秀兰忙碌了一日,加上晚上与儿子那番触及心底的深谈,心神松弛下来,很快也发出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卫辰躺在自己靠窗的铺位上,闭着眼睛,却没有入睡。他在等待,等待这四合院彻底沉入最深沉的寂静,等待那个只属于他的秘密时刻来临。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精神一动,母亲的鼾声规律而绵长,妹妹那边更是毫无动静。他把精神力留在门闩上,闪身进入自己的游戏世界。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从自己的房间,置身于一片辽阔、清新、充满生机的天地之中。 这里,是他的“游戏世界”,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却又能以某种神秘方式连接并影响现实的所在。眼前是熟悉的景象: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林木葱茏,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心肺都为之一清。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与他意识绑定的“猎人小屋”——一座外观古朴,内部却堪称现代化设施的三层舒适别墅。 但此刻,卫辰无暇欣赏这宛如世外桃源的美景,也暂时不打算去享受小屋里的柔软床铺和热水淋浴。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林地。这个世界并非完全平和,按照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每日都会“刷新”出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野兽,被他戏称为“怪”。 击杀这些“怪”,不仅能获得在这个世界使用的“经验值”,有时还能爆出一些奇特的材料,甚至极少数情况下,会有现实世界中也能使用的“物品”掉落。 这已成为他每晚的“日常功课”,既是锻炼,也是积累。 今晚的“猎物”出了常规的那些,还有一群游荡在溪边的巨大野猪,獠牙森白,鬃毛如钢针,哼哧哼哧地拱着泥土,显得暴躁而危险。 在现实中,这样体型的野猪需要数名经验丰富的猎人配合围捕,还有相当大的风险。 但在这里,卫辰拥有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以及从“游戏商城”中兑换出的精良武器——一柄造型古朴却锋利无匹的长弓,和数支特制的碳纤维箭矢。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助树木的掩护悄然接近。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将野猪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反馈回来。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最佳射程! 第393章 半夜送肉 卫辰屏住呼吸,张弓搭箭,肌肉记忆与精神力感知完美结合。弓弦轻颤,箭矢离弦,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精准无比地没入野猪耳后最脆弱的部位。那庞然大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经验值+50】一行细微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同时,野猪尸体旁微光一闪,多出了一对完整的野猪獠牙和几个银币。 卫辰走过去,熟练地将掉落的东西收起,至于野猪肉,他意念一动,便转移到游戏背包——这是他重要的肉类来源之一。 箭箭不落空,各种动物收入背包,每样现实世界常见的动物留下一些,其他的全部卖给系统换金币。 解决了“日常任务”,卫辰才感觉稍稍放松。他收起弓箭,信步走向自己的“猎人小屋”。 推开厚重的原木门,室内是与外界原始风貌截然不同的现代化装修。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恒温系统让室内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他径直走进宽敞的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并不存在的疲惫和尘土,也洗去了白日里在人际间周旋留下的些许滞涩感。 躺在按摩浴缸里,卫辰闭目养神,思绪却并未停歇。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少:厂里的表彰、李怀德的重赏、母亲的深明大义、关于名额的决议……每一件都需要他细细咀嚼,规划后续。 两个正式工名额带给他的不仅是资源,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抉择。回老家之事,需妥善安排。与靳科长的“秘密交易”,与鬼市虎哥的长期合作,都是他隐藏的根基,必须小心维持。 约莫泡了半个小时,彻底舒缓了精神,卫辰换上干净的便装,看了一眼屋内仿古座钟显示的现实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该去办“正事”了。 心念一转,他已回到现实世界那狭小的杂物间。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声蔓延开来,再次确认母亲和妹妹仍在熟睡,整个四合院也几乎听不到醒着的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 他轻轻推开房门,来到东院墙边,院墙外的僻静小巷,是他经常走的“便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卫辰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地时连尘土都未惊起多少。夜风带着寒意,他却浑然不觉,体内那股因“游戏世界”而日益凝练的气息微微流转,便驱散了寒冷。 辨明方向,他身形一动,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没有骑自行车,他纯粹依靠双腿和轻身提纵的技巧,在屋顶墙垣间起落纵跃,速度快逾奔马,却比猫儿还要轻盈,踏雪无痕,过巷无声。 凛冽的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反而让他精神越发清明。这种超越常人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暗中布局的依仗之一。 不多时,他已远离南锣鼓巷,来到轧钢厂区附近一片荒废的棚户区边缘。这里房屋低矮破败,住户稀少,多是些无处容身的流浪者或极为贫困的人家,在深夜里更显死寂。按照记忆,他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木门。 这里,便是靳爱国口中的“秘密基地”——一个名义上属于街道,实则被保卫科几个核心人物“借用”的废弃小院,专门用来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物资,偶尔也作为兄弟们值夜班时打牙祭、喝点小酒的地方。 卫辰在门前停下,精神力先向内探去。院子里有三人,两人在正屋小声说话,一人在门后值守,呼吸平稳,带着警惕。正是靳爱国的心腹,保卫科的老干事陈伯,一个话不多但绝对可靠的退伍老兵。 卫辰没有直接敲门,而是转到侧面一处坍塌了半截的土墙边,身形一晃便掠了进去,落地无声。然后他才走到正屋窗下,屈指在窗棂上按照约定好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 屋里说话声立刻停止。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陈伯那张布满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卫辰,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间堆满杂物的偏房。 卫辰会意,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偏房门口。他先凝神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除了院里三人并无其他窥探,这才心念一动,将早已从游戏世界打到的,存放在空间里的三头马鹿逐一取出。沉重的鹿尸落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头都超过四百斤,体型庞大,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肌肉饱满,皮毛油亮,显然都是顶级的好货。浓烈的、属于山林野兽特有的腥臊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陈伯跟过来,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煤油灯光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好家伙!这么大个!” 他蹲下身,摸了摸鹿肉,触手冰凉,显然是宰杀后迅速处理过的。“卫小子,你这本事……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靳头儿在里面等着呢,见到这个,准保乐开花!” 卫辰笑笑,低声道:“陈伯,麻烦你们处理了。按老规矩,该留的留,该分的分。” “放心!”陈伯拍拍胸脯,声音压得更低,“规矩都懂。快进去吧,靳头儿备了酒,说要跟你喝两盅。” 卫辰点点头,却没立刻进屋,而是从怀里(实则从空间)摸出两个油纸包,塞给陈伯:“一点内蒙带来的奶疙瘩和风干肉,给兄弟们尝尝鲜,夜里值班垫吧垫吧。” 陈伯接过,入手沉甸甸,油纸包里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和肉香。他知道这不是鹿肉,而是卫辰另外的心意,心里更觉熨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周到。快进去吧,别让头儿等急了。” 卫辰这才转身走向正屋。屋里点着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光线比外面亮堂些。靳爱国正和另一个身材敦实、面目憨厚的中年汉子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旁,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酱黄瓜,还有两个白瓷酒盅和一瓶没标签的白酒。 那中年汉子也是靳爱国的心腹,姓刘,大家都叫他大刘,是保卫科的干事,力气大,人也实在。 见卫辰进来,靳爱国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我们的功臣来了!快,坐!”大刘也憨厚地笑着起身招呼。 卫辰在空着的一方坐下。靳爱国亲自给他倒了一盅酒,酒液清澈,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好酒。“来,先走一个!庆祝咱们卫干事高升!也谢谢你给兄弟们弄来的硬货!”靳爱国举起酒盅。 “靳科,您抬举。”卫辰也举起杯,三人轻轻一碰,一饮而尽。酒很烈,一线火辣直冲喉头,随即化作暖意散开。 “外面那仨大家伙,我瞅见了。”靳爱国咂咂嘴,眼中精光闪烁,“你小子,总能给人惊喜!这回可解了馋了!鹿肉啊,大补!正好给兄弟们冬天补补身子骨!” 大刘也搓着手,满脸兴奋:“可不是嘛!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整头的鹿肉呢!卫辰,真有你的!” “都是兄弟们照应。”卫辰谦逊道,又主动给两人斟上酒,“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我能办到,靳科您和大刘哥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敞亮,靳爱国听着舒服。他就喜欢卫辰这种既有本事又懂规矩、知恩图报的年轻人。“行!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就没白疼你!”靳爱国拍拍卫辰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厂里给你表彰的事,我听说了。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好!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树大招风,以后行事更要稳妥些。” “我明白,谢谢靳科提醒。”卫辰点头。 三人又就着简单的酒菜聊了一会儿厂里、院里的闲话,主要是靳爱国和大刘在说,卫辰听着,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而融洽。卫辰知道,经过这次“分肉”,他在保卫科这个小圈子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这些资源,有时候比空口白话的承诺管用得多。 约莫半小时后,卫辰起身告辞,借口明天还要上班。靳爱国也没多留,只是让大刘送他出去,又叮嘱道:“路上小心点。鹿肉的事,我心里有数,保证处理得妥妥当当。该你的那份,少不了。” “靳科办事,我放心。”卫辰笑了笑,再次道谢,然后跟着大刘出了小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离开“秘密基地”,卫辰并未直接回家。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南更偏僻的一片区域掠去。那里是四九城有名的“鬼市”负责人虎哥的秘密基地之一,也是他与那位“虎哥”交易的地点。 第394章 傻柱的烦恼 所谓鬼市,并非固定场所,而是在凌晨时分,于某些约定俗成的偏僻街巷自发形成的黑市交易点,天不亮就散,如同鬼魅,故名鬼市。 这里流通着各种来路不明或难以公开交易的物资,从古玩字画到粮油布匹,从工业零件到海外奇货,只要有钱有门路,几乎什么都能找到。当然,风险也极大。 卫辰与虎哥的交易,并不在公开的鬼市摊位上,而是在鬼市边缘一个独门独户、不起眼的小院里。这里原本是虎哥存放“货”的一个秘密据点,因为卫辰提供的猪肉品质极佳、供应稳定,且从不问东问西,虎哥才将其作为固定交易地点。 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暗哨(虎哥安排的,卫辰早已摸清),卫辰如一片羽毛般落在小院的后墙外。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向内渗透,院子里无人,正房和厢房都空着,只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但在他存放猪肉的那间厢房地下室里,精神力感知到了一堆东西,以及桌上似乎压着一张纸。 确认安全无虞,卫辰如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径直走到那间厢房门口,门上是老式的铜锁。 他摸出一把钥匙,这是虎哥给他的,“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推门进去,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传来。屋里堆着些破旧家具,看似杂乱,实则有一定规律。 他走到角落,掀开一块不起眼的地板革,露出一个向下的木梯。下面便是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卫辰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再次用精神力仔细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机关或埋伏,这才拾级而下。 地下室不大,约莫十几平米,以前可能是储存白菜土豆的菜窖,如今被虎哥简单改造过,墙壁用木板加固过,地面还算干燥。 此刻,地下室一角空着——那是之前存放卫辰留下的一个月量猪肉的地方,早已被虎哥的人提走。而另一边,则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锦盒、布包,甚至还有一些用草绳捆扎好的卷轴。 在中间那张简陋的木桌上,用一块镇纸压着一张毛边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卫老弟:货已按时取走,钱票按老规矩结算,多余部分是年关的‘喜钱’,莫推辞。另,年关将近,市面紧俏,若老弟方便,能否多供些猪肉?价格上浮一成。老物件又收集了一批,清单在旁,老弟自取。盼复。虎。” 旁边果然放着一份清单,罗列着这批古董的名称、数量,虽然描述简单(如“青花缠枝莲纹盘一对”、“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一尊”、“明代黄花梨笔筒一个”等),卫辰不懂这些,但只要收到游戏世界,都有名字,简介,是不是古董一目了然!虎哥的眼光很毒,给的东西基本都是真品,且品相都不错。 再看桌子另一边,放着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主要是十元大黑十,也有不少五元、两元和一元面额的,总计约有一千多元。此外还有一叠各种票证,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都有,数量颇为可观。 这显然就是卖猪肉的货款扣除古董以后的钱以及虎哥所说的“喜钱”了。 卫辰没有细数,直接将钱票和清单都收入空间。然后走到那堆古董前,意念一动,数十件物品瞬间消失,被他转移到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的专属地下收藏室里。那里环境恒温恒湿,绝对安全,是他存放这些“未来宝藏”的最佳地点。 做完这些,他沉吟片刻。虎哥要求加量,并且主动提价,看来年关将近,猪肉这类硬通货确实抢手,黑市价格恐怕又涨了。 自己空间里囤积的猪肉数量巨大,多供应一些毫无压力。与虎哥的合作一直很顺利,对方讲信誉,给的价格公道,古董来源也可靠,值得维持。而且,自己也需要通过这个渠道,将空间里源源不断的肉类换成钱和古董,同时建立一条隐蔽的物资渠道。 想到这里,他决定答应虎哥的要求。心念一动,直接从游戏背包空间,取了出了十头膘肥体壮、每头约两百斤出栏标准的大肥猪,整齐地码放在地下室原本空着的角落。 十头猪,堆成了一座肉山,几乎占据了半个地下室的空间,浓烈的、新鲜猪肉特有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比之前一个月的供应量(五头)足足多了一倍。 他又从空间取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用左手就着桌上的煤油灯,写下回复: “虎哥:货已备齐,十头,请查收。钱票收到,多谢。合作愉快。年关事忙,保重。” 字迹故意写得有些歪斜,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将纸条压在镇纸下,卫辰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地下室,仔细恢复入口原状,锁好厢房门,再次翻墙而出,融入茫茫夜色。 一路疾行,依旧悄无声息。回到四合院东跨院时,已是后半夜。院里万籁俱寂,只有寒风穿过屋檐发出的轻微呜咽。他像出来时一样,从后窗翻入杂物间,仔细关好窗,再次确认母亲妹妹安睡,这才脱下外衣,真正躺回炕上。 一晚上的紧绷与运转,此刻松弛下来,倦意渐渐上涌。 就在卫辰渐渐沉入梦乡时,四合院的另一角,中院的一间狭小东厢房里,却还有人睁着眼睛,难以入眠。 傻柱,何雨柱,瞪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翻来覆去,身下的硬板床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他却感觉心里比这屋子更冷,更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他能看清屋里的一片狼藉。脏衣服胡乱堆在唯一的一把木椅上,有的已经看不出本色;锅碗瓢盆散落在角落的小灶台上,残留的油污在寒冷中凝固成令人腻味的斑块;地面许久没认真打扫,灰尘和鞋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单身汉住所特有的、混合了油烟、汗味和霉味的复杂气息。 算算年纪,过了年,他就二十五了。在这五十年代末,特别是在四九城,二十五岁还没成家,已经算是“老大难”了。 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贾东旭早就娶了秦淮茹,孩子都生了俩个;许大茂那孙子虽然没成亲,但好歹追过娄半城的女儿;就连后搬来的卫辰,虽然年纪比他小几岁,可人家现在……三级办事员,一个月六十二块!家里母亲妹妹,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一想到卫辰,傻柱心里就更不是滋味。白天在食堂听到广播,后来回院又听阎老西他们议论,那小子现在是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再想想自己,还是个颠勺的厨子,虽说饿不着,工资也还凑合,可回到这冷锅冷灶、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破屋子,那股子孤寂和落差,就像这冬夜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凭什么?”他忍不住嘟囔出声,声音在空荡寒冷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卫辰不就运气好,弄来点肉吗?论手艺,论在厂里的年头,我傻柱哪点不如他?怎么就……” 怎么就混得比他强了?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心里憋得慌。 尤其是今天下班回来,路过前院,看到卫辰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隐约还能听到卫苒那丫头清脆的笑声和王秀兰温和的说话声。而他自己,只能对着冰冷的墙壁和一堆脏衣服。 贾东旭家虽然鸡飞狗跳,可至少回家有热饭,有媳妇孩子,有烟火气。许大茂那孙子就算现在低调了,以前也是穿得人模狗样,到处嘚瑟。只有自己,傻柱,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孤零零地守着这间破屋子,一天天老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傻柱猛地坐起身,裹紧了身上破旧的棉被,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也有一丝茫然后的决断,“我得娶个媳妇!必须娶!赶紧娶!”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需要个女人,一个知冷知热、能给他洗衣做饭、能把这破屋子收拾得像个人样的女人!晚上回家有口热乎饭,有盏等着他的灯,再生个一儿半女……那才叫日子! 至于娶谁?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秦淮茹的身影。秦姐多好啊,模样俊,身段好,脾气温柔,又会心疼人……可惜,是贾东旭的媳妇。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烦闷。 “呸!想什么呢!”他啐了自己一口,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秦姐是好,可那是别人的老婆。自己得找个没嫁人的大姑娘。 可是,找谁呢?自己这条件,轧钢厂正式厨子,有手艺,每个月工资31.5(没到剧情开始时的37.5元)家里还有四合院最好的房子——中院正房! 不说条件有多好,可咱这条件也不差,在四合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吧,怎么也也得说一个城市户口,像秦姐那样的吧……不对,又想歪了! 第395章 傻柱找媒婆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也有人给介绍过,可要么是他瞧不上对方土气或没工作,要么是长得不好看,还不胜秦姐呢!要么对方嫌弃自己嘴臭,还有个拖油瓶妹妹,最后都不了了之。 “看来,得让一大爷,或者后院老太太帮忙说道说道了。”傻柱琢磨着。易中海是院里一大爷,又是八级工,面子大;聋老太太是院里老祖宗,说话有分量。他们出面,总能寻摸到合适的人家吧?大不了……大不了自己把要求放低点,模样过得去,身体好,能干活,有城市户口,知道疼人就成! “对!就这么办!多管齐下!明天就找一大爷去!然后再去找媒婆!”傻柱下定决心,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莫名地有些空落落和焦躁。 他重新躺下,裹紧被子,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未来的媳妇会是什么样,家里会如何热闹,自己下班回家有人嘘寒问暖的场景……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傻,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入睡。 只是那冰凉的被窝和空寂的屋子,依旧提醒着他现实的骨感。 夜,更深了。四合院彻底沉睡。东跨院卫辰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中院傻柱屋里终于响起了鼾声,只是那鼾声时而粗重,时而含糊地嘟囔几句梦话。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爷或许还在拨拉着算盘,计算着如何与“新贵”卫辰家搞好关系;后院许大茂或许在哪个相好的那里,盘算着如何“修复”与卫辰的关系;易中海家一片沉寂,只有偶尔翻身的声音,显示主人并未深眠…… 平静的夜幕下,每个人的心思都在暗涌。卫辰在梦中或许规划着回老家的行程;傻柱在梦里或许已经娶上了媳妇;而更多的人,则在为明天的生计、为看不见的未来,或期盼,或焦虑,或算计着。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冬日的寒气像无形的纱布,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四九城。卫辰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在院里简单活动了下筋骨,又帮着母亲王秀兰把水缸挑满,这才回屋换上那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准备推车去上班。 刚推出自行车,还没出院门,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动静。只见傻柱何雨柱从他屋里走出来,身上居然穿着一件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也用水抹得服服帖帖,往日的乱发不见了,露出一张勉强算得上端正、但此刻洋溢着明显兴奋与刻意“庄重”的脸。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看样子像是点心匣子。 傻柱显然也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卫辰,脚步顿了一下,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眼神斜睨着扫过卫辰,里面混杂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你看我现在多精神”的炫耀。 然后,他昂着头,挺着胸,迈着一种略显夸张的步伐,从卫辰面前走了过去,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那背影都透着股“我要去办大事”的劲儿。 卫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哼”和做派弄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没招惹他吧?昨天广播表扬的是自己,要嫉妒也该是昨天,怎么过了一夜,傻柱反倒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他摇摇头,懒得深究傻柱那简单又跳跃的脑回路,骑上自行车,汇入了上班的人流。只是心里隐约觉得,傻柱这副打扮,还提着点心,恐怕不是去上班那么简单。 果然,傻柱今天还真没去轧钢厂食堂点卯。他请了假,揣着“巨款”和那包用粮票换来的高档点心(桃酥),直奔街道上有名的“刘媒婆”家。 刘媒婆住的地方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收拾得倒还利落。能在这一片干成“有名”的媒婆,刘媒婆自然有她的本事和眼力见。她年约五十,长得富态,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但眼底的精明却藏不住,说话语速快,透着股泼辣和世故。 傻柱敲开门,刘媒婆一看是他,再瞅瞅他手里提着的点心包,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哟!是何雨柱何师傅啊!快请进快请进!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老婆子这儿来了?”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屋里让,眼睛已经在那点心包上扫了好几遍,估摸着分量和价值。 傻柱这人她也听说过,是附近的老大难,说话难听,的罪过附近的两个媒婆,后来就没人主动上门给他说亲了,久而久之就这样耽误了下来!今天看傻柱手里的东西,刘媒婆觉得傻柱是准备真心说亲的,才放他进来。 傻柱进了屋,有点局促地坐在硬木椅子上,把点心包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那张平时在食堂吆五喝六、怼天怼地的嘴,此刻却有点不利索了:“刘……刘婶儿,我……我今儿来,是想……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好说好说!”刘媒婆一边倒水,一边笑道,“何师傅在轧钢厂食堂那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手艺没得说,有啥事儿您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傻柱被她这一夸,心里舒坦了不少,腰板也挺直了些,咳嗽一声,说道:“是这么回事……刘婶儿,您看我这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五了。这……这家里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回来冷锅冷灶的,不像个日子。所以……所以想请您费费心,给我……给我寻摸个对象。”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啊!”刘媒婆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何师傅您这条件,早该找了!放心,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吹,这附近几条胡同,谁家有好姑娘,我老婆子门儿清!您说说,都有啥要求?想找个啥样的?” 来了!傻柱精神一振,脑子里早就过了无数遍的“条件”脱口而出:“要求嘛……首先得是城里户口!农村的不要。”他觉得这点很重要,自己是正经工人,娶个农村媳妇,面子上不好看,将来孩子户口也麻烦。 “嗯,你是大厂的大厨,工人阶级!找个城里户口的,不过分!”刘媒婆点头。 “人嘛,得踏实,勤快,会过日子!”傻柱继续,“脾气要好,知道心疼人,能把家里收拾利索,做饭……做饭手艺差点没事,我可以教!”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有点自信。 “贤惠能干,明白!”刘媒婆继续记录。 傻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低了些,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扭捏:“那个……模样……模样也得周正些,看着顺眼……”他眼前不知怎的,又闪过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赶紧晃晃脑袋,补充道,“不能太丑了,带出去也得……也得像那么回事不是?” 刘媒婆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开始嘀咕了。这何雨柱,长相也就一般人,还有个上学的妹妹要负担,虽说是个厨子饿不着,可这要求……城里户口、勤快贤惠、模样还得周正?这条件,找个差不多的就不错了,还挑模样? 傻柱还没说完,他吭哧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又加了一条:“最好……最好能有份工作。最好是正式工,街道工厂的也行,反正……得有个工作吧!。” 刘媒婆这回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城里户口、贤惠勤快、模样周正、还得有工作?我的何大厨哎,您这是找对象呢,还是挑仙女呢?这条件,搁一般小干部家里都未必敢这么提! 她仔细打量着傻柱,心里飞快盘算:轧钢厂厨子,工资是还行,三十三块五,油水也足。房子是三间正房,家里没老人帮衬,还有个拖油瓶妹妹,本人脾气听说也不咋地,在院里人缘好像一般……这条件,配上这样的要求,难!真难! 她沉吟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傻柱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要求可能有点高,但他觉得自己条件也不差啊!堂堂轧钢厂大厨,手艺过硬,领导赏识(他自己认为的),工资不低,养活一家人没问题!凭什么不能找个好点的? 他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五张皱巴巴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元纸币。 他把这五块钱推到刘媒婆面前,脸上挤出笑容:“刘婶儿,我知道这事儿让您费心。这点心意,您先拿着,买包烟抽,喝杯茶。只要事儿成了,我还有重谢!” 五块钱! 刘媒婆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这年月,说成一门亲事,媒人礼通常也就两三块钱,还得是条件不错的。傻柱这还没开始呢,就先拍出五块“辛苦费”,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看来这小子是真着急了,而且手里应该还有点积蓄。 看在钱的份上……刘媒婆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摇摆。要求是高,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城里有些老姑娘,或者家里负担重、自身条件稍微差点的,说不定也能凑合?关键是得用心去找,去磨。 第396章 傻柱的显摆 刘媒婆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伸手不着痕迹地将那五块钱拢到自己面前,嘴里说着:“哎哟!何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咱们街里街坊的,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嘛!”话虽如此,钱却已经揣进了兜里。 “您的要求啊,我仔细琢磨了,”刘媒婆脑子飞快转动着,“城里户口,踏实勤快,模样周正,好说,就是要有工作的……嗯,是有难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何师傅您这条件在这儿摆着呢,轧钢厂大厨,正经工人阶级,吃商品粮,多好的条件!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给您寻摸个合适的!” 傻柱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就全拜托刘婶儿您了!我等您信儿!” “好说好说!”刘媒婆满口答应,“您就回去等信儿吧!有了眉目,我第一时间去找您!” 傻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刘媒婆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贤惠漂亮的媳妇在向自己招手,冷清的小屋即将充满欢声笑语。 他却不知道,刘媒婆送他出门后,关上门,掂量着兜里的五块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傻柱子,心气儿还挺高……行吧,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老婆子就多费费心,看看哪个瞎了眼的……啊不,是有缘的姑娘能看上他吧。” 接下来的几天,刘媒婆确实“费了心”,发动她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网,在附近几条胡同乃至更远的街道寻摸。傻柱那“城里户口、勤快贤惠、模样周正”的条件,像一道高门槛,筛掉了绝大多数人选。要么是户口不行,要么是模样入不了眼,要么是性格太泼辣……总之,不尽如人意。 就在刘媒婆也有些挠头,琢磨是不是劝傻柱降低点标准时,一个合适的人选“蹦”了出来。 姑娘姓韩,叫韩春梅,家住城郊,父亲是轴承厂的老工人,技术不错,家境还算过得去。春梅今年二十二,母亲早逝,下面还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因为要照顾年幼的弟弟,耽误了说亲,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大龄青年”了。 姑娘模样算不上多惊艳,但也能称得上漂亮,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看着清秀顺眼,性格嘛,据刘媒婆打听,是出了名的吃苦耐劳、脾气好,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把弟弟照顾得妥妥帖帖,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有正式工作,只在街道办的糊纸盒小组干点零活补贴家用。 刘媒婆一拍大腿,觉得这事儿有门!韩春梅年龄配傻柱正好,城里户口,模样周正,性格贤惠能干,除了没正式工作,其他条件都符合傻柱的要求,甚至“贤惠能干”这点可能还超出预期。 而韩家那边,听说男方是轧钢厂正式厨子,工资不低,有手艺,还有三间正房,家里虽说还有个妹妹,但已经上高中了,出来就能安排工作,不用家里担心。人是工人阶级,根正苗红,人也实在(刘媒婆当然捡好的说),韩父似乎也有些意动。 两边一沟通,都觉得可以见一面。于是,时间就定在了这个星期天的上午,地点嘛,按照惯例,先在男方家——也就是四合院里相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傻柱要相亲了!” “真的假的?就他?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啊?” “说是刘媒婆给介绍的,城郊轴承厂一工人师傅的闺女!” “多大年纪?长得咋样?” “听说模样还行,就是没工作……” “傻柱能乐意?他不是眼光挺高吗?” “谁知道呢!反正星期天来咱们院相看!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一时间,院里炸开了锅。对于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谁家相亲、娶媳妇、嫁闺女,那都是顶顶热闹的大事,能提供好几天的谈资。更何况是傻柱这个院里着名的“光棍兼刺头”要相亲,那就更有看头了。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爷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傻柱要相亲?这可是新鲜事!要是成了,院里是不是又得摆席?随份子……嗯,得看看情况。”三大妈则一边纳鞋底一边撇嘴:“就傻柱那脾气,那屋子乱得跟猪窝似的,人家姑娘能看上?我看悬。” 中院贾家,贾张氏嗑着瓜子,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相亲?就他那样,还想找媳妇?我看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最好相不成,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秦淮茹正在洗衣服,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地瞟了一眼傻柱那紧闭的屋门,没说话,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贾东旭则冷哼:“他能找到什么好的?有姑娘愿意跟他,那是瞎了眼!” 后院许大茂也听说了,嗤笑一声:“傻柱相亲?嘿!那可有好戏看了!就他那德性,别把人家姑娘吓跑咯!”他最近低调了不少,但看傻柱热闹的心思一点没减。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听到消息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傻柱要是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会不会就没那么好拿捏了?不过转念一想,傻柱要是真能安定下来,或许也是好事,至少能少惹点麻烦。他叮嘱一大妈:“到时候看着点,别让柱子犯浑,丢了咱院的脸。” 这时候易中海的养老人是贾东旭,傻柱连后备都算不上,只能算半个打手吧! 最兴奋的莫过于傻柱自己了。从刘媒婆那里得到准信后,他就如同打了鸡血,开始疯狂地收拾他那狗窝一样的屋子。 破衣服该洗的洗,该藏的藏;锅碗瓢盆刷了又刷;地上扫了拖,拖了又扫;连窗户纸都换了新的!他还特意去澡堂子泡了个澡,理了发,又把那身相亲专用的“行头”拿出来仔细熨烫了一遍。 星期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傻柱就爬起来,屋里屋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他揣着钱和票,跑到副食店,咬牙买了两斤不要票的高级水果糖(贵得他肉疼),又买了半斤瓜子、半斤花生。 回到院里,用借来的盘子装好,摆在那张擦得锃亮(其实漆都快掉光了)的小方桌上。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把过年才舍得用的印着红双喜字的白瓷茶缸拿出来,洗干净,准备泡茶用。 做完这些,他换上那身“战袍”——笔挺的中山装和黑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家里那块破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还差点意思。对了,气势!得让院里人看看,我傻柱也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而且娶的还不差! 于是,他开始在院里“巡逻”起来。但凡看到有人,就主动凑上去,递根烟(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烟),然后“不经意”地提起: “王婶儿,吃了吗?没吃上我家吃去?今儿个我对象来,备了糖和瓜子!” “李大哥,忙着呢?嗐,我这不今天相亲嘛,心里还有点紧张。你说人家姑娘能看上我不?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咱这条件,轧钢厂大厨,一个月三十七块五,领导都看重!食堂里油水足,饿不着!” “赵奶奶,晒太阳呢?回头让我对象给您敬烟!刘媒婆说了,姑娘可贤惠了,城里的,家里也清白!” …… 他唾沫横飞,满脸红光,把自己那点家底翻来覆去地炫耀,重点突出“轧钢厂大厨”、“工资高”、“油水足”、“领导看重”这几个关键词,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只要说得多了,这些优点就能成倍放大,掩盖掉他房子小、有拖累、脾气臭的事实。 院里的人,有的敷衍地恭喜两句,有的笑着打趣,也有的背后撇嘴,但表面上都维持着基本的和气。毕竟,看热闹嘛,谁不喜欢?大家都等着姑娘上门,看看傻柱到底能相个什么样的对象。 就在这满院议论、傻柱翘首以盼的当口,卫辰的日子倒是过得相对平静。 自那晚与靳爱国“分赃”之后,第二天他去厂里上班,刚进保卫科那栋小楼,遇到的同事打招呼的热情程度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到了装备仓库,李志军一见他,就咧着嘴笑,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够意思!不忘咱这帮老兄弟!” 卫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肯定是鹿肉已经分下去了。他笑着摆手:“李叔,您这话说的,都是应该的。大家平时没少照顾我。” “那不一样!”李志军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鹿肉啊!那可是稀罕东西!靳头儿组织大伙儿分了,每人五斤!乖乖,拿回家去,老婆孩子乐坏了!你嫂子直夸我有本事!嘿嘿!” 第397章 嘴贱的许大茂 卫辰这才了然。靳爱国做事果然老道,送去的鹿肉保卫科的人已经不知不觉都分了了,当然不是白送,都付钱了!就这大家也承这个人情,毕竟这时候能弄开肉就是本事,很多人拿着钱也买不来肉! 靳爱国的一番操作,既让兄弟们得了实惠,又堵住了可能的闲话,还让卫辰卖了人情收了钱,一举多得。难怪今天保卫科的人看自己眼神都那么热切。 “大家吃着好就行。”卫辰笑道,也没多问具体怎么分的。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装备库里最近确实清闲。该保养的装备李志军平时就维护得很好,记录清晰。大部分时间,两人就是守着炉子,喝茶聊天,倒也自在。 正和李志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八卦,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探头进来:“卫辰,靳科长找你。” “哎,这就来。”卫辰应了一声,跟李志军打个招呼,便起身去了靳爱国的办公室。 靳爱国正端着茶缸看文件,见卫辰进来,示意他坐下,顺手扔过来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尝尝,光抽你的烟,尝尝我的。” 卫辰也没客气,接过烟,先给靳爱国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中,靳爱国开口道:“鹿肉给兄弟们分了,每人五斤,按一块五一斤走的账,钱都在这儿。”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卫辰面前,“数数。” 两块钱一斤鹿肉,这价格跟白送差不多了。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黑市上要是遇到,翻几倍都有人抢。靳爱国这是明摆着给卫辰送人情,同时也把分肉的事在科里过了明路——大家是花钱买的,不是白拿的。 卫辰拿起信封,入手颇沉,大概一千五六百块。他没数,直接揣进兜里,笑道:“靳科办事,我放心。兄弟们吃得高兴就好。” “高兴!能不高兴吗?”靳爱国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笑,“这年头,能弄来肉就是本事!更别提是鹿肉了。你小子,这回可是把咱们科的人心都聚拢了。不少人都念叨你的好呢。”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过年家里东西够不够?缺啥了言语一声,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够的,靳科,您费心了。”卫辰知道这是客气话,也是进一步的示好,心里领情,“倒是您,家里年货备齐了没?需要啥野味,我想想办法。” “我?我你还不知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靳爱国哈哈一笑,他是老光棍,无儿无女,“年货厂里会发,够吃了。再加上你弄这鹿肉,过年足够了!你有这份心就行。行了,没事了,回去吧。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过两天厂里可能要组织学习,你别乱跑。” “哎,知道了。”卫辰起身告辞。他知道,靳爱国最后这句话是提醒,可能厂里年后有什么动向或者任务。 接下来几天,日子平淡如水。卫辰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偶尔去后勤处李怀德那里露个脸,汇报一下“工作”(其实没啥具体工作,就是维持联系)。 厂里的表彰热潮渐渐过去,同事们的新鲜劲也慢慢消退,生活回归日常。四合院里,因为傻柱相亲的事,倒是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这天傍晚,卫辰下班回来,刚推着自行车走进前院,就见三大爷阎埠贵揣着手,站在自家门口,眼睛望着月亮门方向,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看到卫辰,他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招呼:“卫辰回来啦?下班了?” “三大爷,您这是……等人?”卫辰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是李怀德给的“牡丹”,比他自己抽的好。 阎埠贵接过烟,就着卫辰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看热闹的兴奋说道:“等什么人啊,我这是……唉,院里这不是有喜事嘛,我琢磨着。”他朝中院努努嘴,“明儿个,傻柱相亲!姑娘上门!嘿,这可是咱院年前的一件大事!” 卫辰恍然,难怪傻柱那天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他也点上一支烟,陪着阎埠贵站在门口,随口问道:“是吗?哪的姑娘?条件怎么样?” “听说是轴承厂的一工人家闺女,”阎埠贵消息灵通,如数家珍,“听说模样还行,挺能干一姑娘,就是没工作。她爹是轴承厂的工人。啧,要说傻柱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刘媒婆还真给他寻摸到一个。” 正说着,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许大茂回来了。许大茂今天似乎下乡放电影了,背着个帆布包,风尘仆仆的。他一进前院,就看到阎埠贵和卫辰在门口抽烟说话,也凑了过来。 “三大爷,卫辰,聊什么呢?”许大茂掏出自己的烟,是“大生产”,递给阎埠贵和卫辰。阎埠贵接了,卫辰扬了扬手里的半截,示意不用。 “正说明儿傻柱相亲的事儿呢。”阎埠贵接过许大茂的火点上,吐了口烟圈。 “相亲?”许大茂眉毛一挑,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刻薄和幸灾乐祸的笑容,“就他?傻了吧唧的,还想相亲?哪个媒婆这么不开眼,把姑娘往火坑里推啊?这不是坑人嘛!”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院里,还是传出去老远。 说巧不巧,傻柱正好从中院出来,似乎是去公厕,刚走到月亮门附近,就听到了许大茂这番话。他本来因为明天相亲的事,心里既兴奋又有点没底,正敏感着呢,一听许大茂这话,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许大茂!你丫说谁傻了吧唧呢?你丫说谁火坑呢?”傻柱大步冲过来,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坏种!自己娶不上媳妇,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背地里嚼舌根,你算什么玩意儿!” 许大茂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他可不怕傻柱,尤其是当着阎埠贵和卫辰的面,更不能怂。 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叉着腰,阴阳怪气地说:“我说谁?谁接话我说谁!怎么着,傻柱,被我说中心事了?急了?就你那样的,家里跟猪圈似的,脾气跟炮仗似的,还想找媳妇?我看呐,那姑娘明天来,别被你那狗窝和臭脾气吓跑就阿弥陀佛了!” “我操你大爷!许大茂!你找揍是不是?”傻柱气得满脸通红,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阎埠贵一看要打起来,赶紧上前两步,站在中间,打着圆场:“哎哎哎,柱子,大茂,都少说两句!街里街坊的,开个玩笑嘛,怎么还急眼了!” 卫辰也皱了皱眉,开口道:“行了,都少说两句。明天是柱哥的大日子,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傻柱正在气头上,听了卫辰的话,虽然知道卫辰说得在理,但心里那股邪火没处撒,又见许大茂躲在阎埠贵身后,一脸“有本事你打啊”的欠揍表情,更是怒不可遏。 “玩笑?有他这么开玩笑的吗?卫辰,你别管!今天我不教训教训这孙子,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着就要绕过阎埠贵去抓许大茂。 许大茂也是嘴贱,一边往后躲一边还不忘火上浇油:“嘿!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傻柱我告诉你,你就是打光棍的命!明天那姑娘要是能看上你,我许大茂名字倒过来写!” “我操!”傻柱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阎埠贵(阎埠贵“哎呦”一声,差点摔倒),抡起拳头就朝许大茂砸去! 许大茂别看嘴硬,真动起手来哪是傻柱的对手,吓得“妈呀”一声,抱头就往中院跑,边跑边喊:“打人啦!傻柱打人啦!快来人啊!” 傻柱在后头紧追不舍:“孙子!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一前一后,追打着冲进了中院。前院、中院不少人家都被惊动了,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有劝架的,有拉偏架的,也有纯粹看乐子的,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阎埠贵被傻柱推了一下,老腰有点闪,扶着门框直哎哟,嘴里念叨:“这傻柱子,劲儿可真大……卫辰啊,你看这……” 卫辰无奈地摇摇头,扶着阎埠贵:“三大爷,您没事吧?我扶您进去歇会儿。他们打他们的,打累了自然就停了。”他对傻柱和许大茂这俩活宝的日常互掐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闹出大事,他也懒得掺和。 果然,就在傻柱快要追上许大茂,许大茂已经准备钻回自家屋子的时候,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沉着脸走了出来。 “住手!闹什么闹!”易中海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长年作为管事大爷的威严。 傻柱的拳头停在半空,许大茂也像找到救星一样,赶紧躲到易中海身后,指着傻柱:“一大爷!您可看见了!傻柱他无故打人!您可得给我做主!” “我打的就是你这满嘴喷粪的坏种!”傻柱气喘吁吁,眼睛瞪得溜圆。 第398章 许大茂搞事 “怎么回事?”易中海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傻柱身上,“柱子,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在这儿闹什么?不怕让人看笑话?” 提到明天相亲,傻柱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一大爷,是许大茂这孙子先骂人!他说我……” “我说什么了?我那是实话实说!”许大茂躲在易中海身后,嘴还硬。 “行了!”易中海不耐烦地打断,“都少说两句!大茂,你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柱子明天相亲,是咱们院的事儿,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瞎搅和!像什么话!” 训斥完许大茂,他又看向傻柱,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责备:“柱子,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抡拳头?明天姑娘来了,看见你这莽撞样,怎么想?还不快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傻柱被易中海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些,想想明天的大事,确实不该在这节骨眼上跟许大茂纠缠。他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啐了一口:“孙子!今天看在一大爷面上,饶了你!再敢瞎咧咧,看我不抽死你!”说完,又对易中海道:“一大爷,那我先回去了。”转身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屋。 许大茂见傻柱走了,也松了口气,但嘴上还不服软:“一大爷,您看他……” “你也回去!”易中海没好气地挥挥手,“还嫌不够乱?” 许大茂讪讪地闭了嘴,捡起地上的帆布包,也溜回了自己屋。 看热闹的邻居们见没打起来,主角也散了,也就说说笑笑地各自回家了。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阎埠贵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对旁边的卫辰小声说:“瞧见没?这傻柱,狗脾气!就这德行,明天相亲?我看悬!” 卫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傻柱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想:明天,这院里怕是更热闹了。就是不知道,那位叫韩春梅的姑娘,看到今晚这一出,再看到傻柱那精心准备却难掩寒酸的小屋,会作何感想? 许大茂被傻柱追打,虽然最后被易中海拦下,没挨着拳头,但被傻柱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指着鼻子骂“坏种”、“娶不上媳妇”,这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半宿没睡着。 躺在冷冰冰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傻柱那张得意洋洋、仿佛明天就要当新郎官的蠢脸,还有卫辰那看似平静、实则可能也在看自己笑话的眼神。 “凭什么?”许大茂咬着后槽牙,黑暗中眼睛瞪得溜圆,“我许大茂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放映员多体面),要人脉有人脉,连娄半城的女儿我都差点娶到手!凭什么到现在还打光棍?傻柱那个憨货,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拖油瓶妹妹……他凭什么能相亲?还一副十拿九稳的德行?”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次本已十拿九稳、攀上高枝的婚事,最后却因为体检出了问题(他至今以为是偶然,或者自己运气不好)而告吹,成了院里院外的笑柄,许大茂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不能接受傻柱这个死对头踩在自己头上,更不能接受傻柱这个“傻子”比自己先成家!那岂不是显得他许大茂更失败?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成!”许大茂猛地坐起身,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他绝不能让傻柱如愿!就算自己暂时娶不到媳妇,也得拖着傻柱一起打光棍!大家都单着,谁也别笑话谁!更何况,要是傻柱真娶了媳妇,家里有个女人管着,以后自己再想占他便宜、或者撩拨他、看他的笑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并且迅速滋长蔓延——破坏这次相亲!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搅黄! 第二天一大早,许大茂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也没有急着去厂里,而是精心捯饬了一番,穿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还是以前为了追娄晓娥置办的),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惯有的、看似热情实则虚伪的笑容,揣着一包“大前门”,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找傻柱或者凑到中院去,而是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前院,正好“碰见”正在家门口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拉活的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 “哟!三大爷,早啊!伺候花草呢?您这手艺,这花长得可真是……精神!”许大茂凑上去,笑容可掬地递上一根烟。 阎埠贵正为那几盆在寒风中蔫头耷脑的菊花犯愁,见是许大茂,还递上好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接过烟,就着许大茂递过来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口:“大茂啊,今儿个没上班?” “休息,休息我今天轮休。”许大茂自己也点上烟,状似无意地朝中院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三大爷,昨天你说傻柱有好事?相亲?” “可不是嘛!”阎埠贵来了精神,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刘媒婆给介绍的,城郊轴承厂一工人家的闺女,姓韩,叫春梅。听说模样还行,挺能干一姑娘。” “城郊?韩家?”许大茂故作好奇,“具体哪片的?家里干啥的?姑娘多大了?有工作没?”他问得详细,仿佛只是纯粹的好奇,说着还递上一根好烟。 阎埠贵知道许大茂和傻柱喜欢较劲,还以为他又要较劲,就接过许大茂递过来的烟,把自己从刘媒婆和其他渠道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就轴承厂家属院那片,她爹是轴承厂的老工人,技术不错。姑娘二十二了,母亲走得早,底下有个弟弟,因为照顾弟弟耽误了,没工作,在街道糊纸盒小组干点零活。人说是挺老实本分,能吃苦。” “二十二,没工作,家里还有个弟弟……”许大茂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却露出赞赏的表情,“听着还行啊!傻柱这混蛋条件,能说到这样的,算不错了!刘媒婆还是有点本事的。” “谁说不是呢!”阎埠贵吐着烟圈,“傻柱这回要是能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就是他那脾气,还有那屋子……唉,就看人家姑娘能不能看得上了。” “是啊,过日子嘛,关键得看人品。”许大茂顺着话头,话锋却悄然一转,“三大爷,您说,这姑娘家没来过咱们院,对柱子哥也不了解。这相亲啊,第一印象最重要。可别因为一些……嗯,一些传言或者误会,把好事给耽误了。”他语气诚恳,仿佛真是在为傻柱考虑。 阎埠贵看了许大茂一眼,心里有点嘀咕:这许大茂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傻柱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面上还是附和:“那倒是。不过柱子除了脾气躁点,人还是实在的。” “实在归实在,”许大茂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三大爷,不是我多嘴。您是院里的老人,最清楚。傻柱那脾气……咱附近谁不知道,人家稍微一打听,他还不暴露! 阎埠贵听得眉头直皱。他精于算计,但并非完全不明事理。许大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品出点味道来了。这许大茂,恐怕没安好心啊!是想给傻柱上眼药?不过……他说的这些,倒也……不算完全胡说。 “这个……柱子这人,是有点混不吝,但心不坏。”阎埠贵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掺和太多。傻柱成不成,对他阎埠贵没啥直接影响,顶多随份子的时候出点血。许大茂这人阴得很,还是离远点好。 许大茂见阎埠贵似乎不上套,也不着急,又闲扯了几句,便借口有事,溜达着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许大茂像个幽灵一样在院里晃荡,碰到相熟或者不太熟的邻居,就凑上去聊两句,话题总能“不经意”地引到傻柱相亲上,然后“忧心忡忡”地表示:“希望柱子这回能改改脾气,好好对人家姑娘。”“可别再把人家吓跑了。”“他妹妹雨水也是可怜,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总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傻柱脾气暴躁、家庭复杂、不会照顾人。 他的表演很到位,语气真诚,表情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为邻居操碎了心的热心人。不少不明就里的邻居听了,虽然觉得许大茂今天有点反常的“热心”,但仔细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傻柱那脾气,确实不咋地。何雨水那丫头,是有点瘦小。何大清跟寡妇跑的事,也确实是老黄历了…… 这些议论,像淡淡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在四合院里弥漫开来,为即将到来的相亲,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而傻柱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期待中,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屋里的布置,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椅(其实已经擦了三遍了),对着那面破镜子练习着微笑和打招呼,脑子里幻想着媳妇进门后的美好生活。 第399章 相亲闹剧(上) 星期天上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冬日的阴霾,给寒冷的大地带来些许暖意。不到九点,四合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不少人家今天都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吃过早饭,便有意无意地在中院附近转悠,或者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活计,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月亮门方向。 傻柱更是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捯饬了一遍,中山装熨了又熨,皮鞋擦了又擦,头发抹了足足半两头油,锃光瓦亮。屋里也再次打扫,糖和瓜子花生摆得更显眼,炉子烧得旺旺的,水壶坐在炉子上“滋滋”冒着白气,显得有那么点“家”的温暖气息。 九点半左右,月亮门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刘媒婆那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尖嗓子传了过来:“何师傅!何师傅在家吗?我们来了!” 哗啦一下,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院里几乎所有窗户后面都探出了脑袋,或者门缝开大了一些。 傻柱更是像被电打了似的,一个箭步从屋里窜出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善、最热情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变调:“在呢在呢!刘婶儿,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只见刘媒婆领着一位姑娘,穿过月亮门,走进了中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姑娘身上。 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中等,身形略显单薄,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上身是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下身是深蓝色的棉裤,脚上一双黑布鞋,洗得有些发白。 头发梳成两根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未施粉黛,皮肤是健康的微黄色,五官端正,眉眼清秀,算不上多漂亮,但看着很舒服,属于那种耐看、让人觉得踏实的类型。她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羞涩,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但步伐还算稳当,紧紧跟在刘媒婆身后。 这就是韩春梅了。 傻柱只看了一眼,心里就乐开了花!这模样,这身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城里姑娘的气质,看着也文静,正是他理想中的媳妇样子!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口,连声说:“刘婶儿,韩……韩同志,快屋里请!屋里暖和!” 刘媒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说道:“柱子啊,这就是春梅姑娘!春梅,这就是何雨柱何师傅,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又对院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笑道,“都别瞅了!人家姑娘脸皮薄!该忙啥忙啥去!” 话虽这么说,但看热闹的哪会散?只是稍微收敛了些,目光却依旧灼灼。 韩春梅跟着进了屋,快速而隐蔽地打量了一下环境。屋子不大,三间,外面是兼做饭厅的堂屋,里面是卧室。家具简单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傻柱突击的结果),炉火很旺,挺暖和。 桌上摆着糖果瓜子,还有两个印着红双喜的白瓷茶缸,里面泡着茶,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嗯,一丝没散尽的霉味,房子太老,傻柱再怎么收拾也难免。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何师傅,至少是个爱干净、会过日子的。虽然房子旧点小点,但城里住房紧张,也能理解。 刘媒婆熟门熟路地招呼韩春梅坐下,自己也坐下,开始介绍双方情况。其实基本情况双方早就通过她了解过了,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也让两人当面再说说。 “何师傅,春梅姑娘的情况呢,我上次跟你说了,二十二岁,家住轴承厂家属院,父亲是轴承厂的老工人,母亲不在了,下面有个弟弟,在念书。春梅姑娘勤快,懂事,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就是暂时没正式工作,在街道上干点零活补贴家用。”刘媒婆说得口沫横飞。 “韩同志,柱子呢,你也知道,轧钢厂的正式厨师,九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一块五,食堂福利好,饿不着。家里这三间正房,还有个妹妹在上学,叫雨水,挺懂事一丫头。柱子这人实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是脾气直了点,但心眼好!”刘媒婆继续吹捧。 傻柱在一旁搓着手,连连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韩春梅脸上瞟。越看越满意,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赶紧接话:“对对对,刘婶儿说得对!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实在!会做饭!韩同志你放心,跟了我,保证饿不着你!以后家里做饭我包了!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 这话说得有点直白,韩春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何师傅太客气了。” 刘媒婆见状,知道有门,赶紧打圆场:“柱子就是实诚!春梅啊,你别见外。这过日子啊,就得找柱子这样的,踏实!” 她又说了些圆场的话,然后很“识趣”地站起身:“那什么,柱子,春梅第一次来,你不得露一手?让春梅尝尝你的手艺!我跟春梅再说会儿话。” 这是给两人独处创造机会,也是让傻柱展示一下他的“核心竞争力”——厨艺。 傻柱正愁没机会表现呢,闻言立刻拍胸脯:“没问题!刘婶儿,韩同志,你们稍坐,我这就去做饭!保准让你们满意!”说着,兴冲冲地钻进了旁边搭出来的小厨房。 屋里只剩下刘媒婆和韩春梅。刘媒婆压低声音,开始跟韩春梅说些体己话,无非是夸傻柱人实在、有手艺、工资高、嫁过来饿不着之类的。 韩春梅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里始终保留着一丝审慎。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母亲早逝,她早早当家,照顾父亲和弟弟,深知婚姻大事不能只看表面。 何师傅条件是不错,但这脾气“直了点”,到底是怎么个“直”法?还有,他家里三间房,妹妹还在上学,以后负担会不会重?这些,她都得慢慢观察。 过了一会儿,韩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刘媒婆说:“刘婶儿,我……我想去一下厕所。” “哦,好好,应该的。”刘媒婆连忙指路,“出门右拐,走到头就是公厕。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韩春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她一出门,院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集中了过来。韩春梅有些窘迫,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公厕方向走。 她刚走到公厕附近,正准备进去,旁边忽然闪出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 “哟,这位就是韩春梅同志吧?”来人脸上挂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正是守株待兔多时的许大茂。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比较朴素的衣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打量着韩春梅。 韩春梅警惕地后退半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没说话。 “别怕别怕!”许大茂摆摆手,笑容更加“和善”,“我是住这院的,跟傻柱……哦不,跟何雨柱一个院的,我叫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我刚从外头回来,听说柱子相亲,姑娘来了,就想着过来看看,打个招呼。”他刻意强调了“电影放映员”这个体面职业,又用了“柱子”这个亲近的称呼,试图降低韩春梅的戒心。 韩春梅听到他是轧钢厂的,又是何雨柱的邻居,警惕心稍稍放松,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要进厕所。 “哎,韩同志,等一下。”许大茂赶紧叫住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样子。 韩春梅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许大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为难和同情的神色:“韩同志,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按理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我看你是个老实姑娘,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跳进火坑啊!” “火坑?”韩春梅心里一紧,脸色变了变,“你……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叹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韩同志,我跟柱子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人……唉,怎么说呢,外号叫‘傻柱’,那不是没道理的。人是真有点……缺心眼。这还不算啥,关键是脾气太坏了!一点就着,跟炮仗似的!院里这些年轻人,从小谁没挨过他的打?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观察着韩春梅的脸色,见她眉头皱起,继续添油加醋:“这还不算,他喝了酒之后,那就更吓人了!耍酒疯,逮谁骂谁,急了还摔东西!我们院以前有个邻居,就因为劝他少喝点,被他推了一跟头,差点摔断胳膊!你说说,这要是嫁过去,万一哪天他喝多了,对你动手可咋办?” 韩春梅的脸色开始发白。父亲是工人,偶尔也喝酒,但从不会对家人动手。如果何雨柱真是这种酒后失控的人……她不敢想。 许大茂见初步效果达到,心里得意,面上却更加“诚恳”:“还有啊,他家里那点事,你可能不知道。他爹,何大清,早年就跟一个寡妇跑了,丢下他们兄妹俩不管不顾。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心思重,不顾家! 你看他妹妹何雨水,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他一个轧钢厂的大厨,油水多足啊!可你见他妹妹吃过几顿好的?还不是抠门,只顾着自己!对自己亲妹妹都这样,对别人能好到哪儿去?” 相亲闹剧(下) 许大茂这番话,半真半假,极具迷惑性。傻柱脾气暴躁、爱打架、何大清跟寡妇跑了是事实;傻柱喝酒后容易冲动也是事实;何雨水确实比较瘦(半大孩子,营养跟不上,加上学习辛苦)。但把这些事串在一起,经过许大茂的恶意解读和夸大,就完全变了味道。 韩春梅听得心越来越凉。脾气暴躁、酗酒打人、家庭不睦、对亲人吝啬……任何一条,都是她择偶时极力要避免的。难道刘婶儿说的“实在”、“脾气直”,就是这样的?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声音有些发颤。 “哎哟,我的韩同志,我骗你干嘛?”许大茂一脸“痛心疾首”,“你要不信,随便在院里找个年纪大点的问问,问问傻柱是不是从小打架王?问问他爹是不是跟人跑了?再瞧瞧他妹妹是不是瘦得可怜?我一个外人,跟你无冤无仇,干嘛要编瞎话害你?我就是看你面善,不像那些贪图他工资的,才不忍心跟你说这些。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啊!” 他这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仗义执言、不忍看老实姑娘受骗的好心邻居形象。 韩春梅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她本能地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许放映员”有点怪,说的话也过于骇人。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我去问问别人。”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也顾不上上厕所了。 许大茂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发芽了。他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悠闲地靠在墙边,点起一支烟,等着看热闹。 韩春梅心里乱糟糟的,她快步走回中院,却没有立刻回傻柱家,而是目光在院里逡巡,想找个看起来面善、年纪大些的人问问。 正好,贾张氏端着一盆脏水出来,准备泼到院角的脏水桶里。贾张氏那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但韩春梅心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上前怯生生地问:“大娘,打扰一下,请问……何雨柱何师傅,他……他为人怎么样?” 贾张氏早就盯着这边呢,见姑娘来问,三角眼一翻,撇撇嘴:“傻柱?哼,就那样呗!愣头青一个,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动不动就抡拳头!跟他爹一个德性!”她因为以前傻柱帮衬秦淮茹,却对她这个“贾大妈”不够“尊敬”一直心存不满,此刻自然不会说好话。 韩春梅心里又是一沉。这时,旁边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搭话了:“姑娘,你是来跟柱子相亲的吧?”她打量了一下韩春梅,叹了口气,“柱子呢,人是挺实在,也有手艺,就是这脾气……是有点冲。小时候没少跟人打架,院里孩子都怕他。他爹何大清,唉,不提也罢,丢下俩孩子就走了,是柱子把他妹妹拉扯大的,也不容易。” 吴大妈说得还算客观,但听在已经先入为主的韩春梅耳朵里,就成了佐证——脾气冲、打架、父亲跑了、妹妹可怜(瘦)。 “那他妹妹……是不是特别瘦?”韩春梅忍不住问。 “雨水啊?是挺瘦的,小姑娘正长身体呢,可能营养跟不上吧。”吴大妈随口道。她本意是说何雨水瘦弱,但在韩春梅听来,这就是“何雨柱对妹妹不好”的证明——一个厨子,能让亲妹妹营养跟不上? 就在这时,何雨水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她上午去学校了。她确实比较瘦小,脸色也有点黄,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学业压力的结果。但在韩春梅看来,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韩春梅的心彻底凉了。许大茂的话,邻居们的反应,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一切都对上了!何雨柱就是个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不顾家庭、对亲人吝啬的“火坑”! 她脸色惨白,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转身快步走回傻柱家门口,正好碰到出来找她的刘媒婆。 “春梅,你去哪儿了?厕所上这么久?”刘媒婆问。 韩春梅一把拉住刘媒婆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和决绝:“刘婶儿,我们走!现在就走!” “啊?走?怎么了这是?饭还没吃呢!”刘媒婆愣住了。 “不吃了!这亲我不相了!”韩春梅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拉着刘媒婆就要往外走。 屋里的傻柱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锅铲抡得飞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想象着待会儿韩春梅吃到自己手艺时惊艳的表情。听到外面动静不对,他举着锅铲就冲了出来:“哎?韩同志,刘婶儿,怎么要走啊?饭马上就好了!我做了红烧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韩春梅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是的,厌恶!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何师傅,”韩春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谢谢你的招待,再见。”说完,不再看傻柱一眼,拉着还在懵圈的刘媒婆,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穿过中院,在众多邻居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消失在了月亮门外。 傻柱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巨大的羞辱和愤怒。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姑娘看起来也挺满意的啊?怎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变脸了?还说什么“不合适”?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刘媒婆也被韩春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被拉着出了院门,才反应过来,甩开韩春梅的手,急道:“春梅!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刘婶儿!”韩春梅停下脚步,眼圈已经红了,“您别问了!这亲事不成!那个何雨柱,他……他根本就不是您说的那样!他脾气坏,打人,喝酒耍疯,对他妹妹都抠门!我要是嫁过去,那不是跳火坑吗?”她把自己从许大茂和邻居那里听来的话,哭着说了出来。 刘媒婆听得目瞪口呆,她想解释,想说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但看韩春梅哭得伤心,态度又如此坚决,知道今天这事是黄了。 她心里也窝火,自己忙前忙后,傻柱那五块钱也花了,眼看要成的事,怎么就黄了?但她毕竟是个媒婆,还得维护点信誉,不能逼着人家姑娘嫁。 只能叹口气,安慰了韩春梅几句,心里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傻柱子!肯定是他那狗脾气或者什么事,被姑娘知道了! 院子里,傻柱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焦糊味开始弥漫。可他浑然不觉。 邻居们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哟,这是咋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 “看样子是没看上柱子啊!” “饭都没吃,肯定是不满意呗!” “我就说嘛,傻柱那样,谁家姑娘能看上?” “可惜了那一桌子好菜……” 贾张氏幸灾乐祸的声音尤其刺耳:“我说什么来着?傻柱就是打光棍的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活该!” 傻柱猛地回过神来,血一下子涌上头顶,眼睛都红了。他狠狠地把锅铲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冲着贾张氏吼道:“贾张氏!你他妈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抽你!” 贾张氏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嘴里还不饶人:“你冲我吼什么吼?有本事冲人家姑娘吼去!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怪谁?” “你!”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冲上去。 “柱子!住手!”易中海及时出现,拦住了傻柱。他其实一直在屋里听着动静,看到韩春梅走了,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出来控制局面。他沉着脸,对傻柱说:“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去!”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暴怒的困兽,但面对易中海的呵斥,他最终还是没敢动手,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贾张氏,又扫过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笑、或纯粹看热闹的脸,最后猛地一跺脚,转身冲回屋里,“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第400章 傻柱找上门 (昨天少更新一章,补在上一章后面) 易中海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周围议论纷纷的邻居,叹了口气,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了!”他知道,傻柱这次相亲,是彻底黄了,还成了全院的笑话。但他更疑惑的是,明明之前看那姑娘的态度,似乎对傻柱还挺满意,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注意到,在前院和后院连接的角落里,许大茂正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中院这出闹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容。他的计划,成功了。傻柱想娶媳妇?做梦去吧!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卫辰,今天恰好轮休在家。他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也看到了许大茂之前“偶遇”韩春梅,以及后来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的模样。结合许大茂之前的反常“热心”,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家东跨院。傻柱的脾气和处事方式,就算没有许大茂捣乱,这亲事也未必能成。只是许大茂的手段,确实阴损了些。 一场全院瞩目的相亲,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尴尬的方式,仓促收场。只留下满院的议论,一桌渐渐冷掉、最终焦糊的饭菜,还有一个在屋里暴怒砸东西、却又充满不解和屈辱的傻柱。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好好的相亲,怎么就黄了?到底是谁?在背后说了他的坏话? 屋内,傻柱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桌上,那盘精心烹饪、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已经凉了,油花凝成了一层白色的脂膜,旁边还有几盘炒好的青菜,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傻柱低吼着,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皮脱落。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那姑娘虽然害羞,但看他的眼神并没有厌恶,甚至还带着点好奇和赞许。怎么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全变了?就像见了鬼一样! “肯定是有人背后说老子坏话!”傻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凶光。对!一定是这样!有人嫉妒他要相亲,故意在姑娘面前嚼舌根,坏他的好事! “是谁?是谁他妈这么缺德?!”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大茂!那孙子一直跟自己不对付,见不得自己好!刚才在外面,好像还瞥见那孙子在前院晃悠,一脸奸笑!肯定是他! 但转念一想,许大茂虽然坏,但他怎么知道姑娘什么时候去厕所?又怎么凑巧碰上的?难道是早有预谋?还是……院里其他人?贾张氏?阎老西?或者是……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和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问清楚!找刘媒婆!姑娘是刘媒婆带来的,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就算不知道,她也得去问清楚! 想到这里,傻柱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为了相亲特意穿上的、已经沾了油渍的中山装,胡乱套上一件旧棉袄,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院里还有些没散尽的邻居,见他满脸杀气地冲出来,都吓了一跳,纷纷避开。傻柱看也不看他们,推起他那辆破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四合院。 他要去找刘媒婆问个明白! 刘媒婆家离得不远,傻柱一路猛蹬,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就“砰砰砰”地砸门。 “谁呀?来了来了!催命呢!”刘媒婆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开门一看是傻柱,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拉了下来,“何师傅?你怎么来了?”语气明显带着不悦。好好的亲事黄了,她这个媒婆脸上也无光,还白忙活一场(虽然收了五块钱,但没成事总归不好听)。 傻柱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劈头就问:“刘婶儿!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韩春梅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连句话都不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许大茂那孙子?” 刘媒婆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把他让进院子,关上门,没好气地说:“何师傅,你嚷嚷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人家姑娘本来好好的,怎么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变脸了?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事,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我?”傻柱指着自己鼻子,冤屈得差点跳起来,“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我一直在厨房忙活做饭!我就出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进去炒菜了!我连话都没跟她多说几句!” 刘媒婆皱着眉头,打量着傻柱。看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而且傻柱这人,虽然浑,但撒谎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那就怪了……”刘媒婆嘀咕,“春梅那丫头,拉着我就走,哭得可伤心了,说什么你脾气坏,爱打人,喝酒耍疯,对亲妹妹都抠门……说嫁给你就是跳火坑!” 傻柱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果然是有人造谣!而且造谣的内容如此恶毒!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暴力、酗酒、冷血的人渣! “放他娘的屁!”傻柱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谁说的?这是谁说的?!刘婶儿,你告诉我,那姑娘到底听谁说的?!是不是一个长着张马脸、一脸奸相的家伙?!” 刘媒婆被他吓得不轻,连忙摆手:“哎哟我的何师傅!你轻点!我这门框可经不起你砸!我哪知道是谁说的?春梅那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就说是在你们院上厕所的时候,碰见一个好心的邻居提醒她的,具体长什么样,她也没细说,就说是个男的,个子不矮,脸挺长……” 脸挺长!男的!好心的邻居!傻柱脑子里立刻蹦出许大茂那张马脸!肯定是他!没跑! “是许大茂!绝对是许大茂那个王八蛋!”傻柱咬牙切齿,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刘婶儿,您得帮我!您去找那姑娘,把话说清楚!我何雨柱不是那样的人!我承认我脾气是急了点,但我从不无缘无故打人!更没打过女人!我喝酒是有,但从不耍酒疯!雨水是我亲妹妹,我再不是东西,能饿着她吗?她那是念书累的,营养没跟上!我每月工资大半都花家里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哽咽。自己掏心掏肺对妹妹,怎么就成了“抠门”、“不顾妹妹”了?这谣言太他妈诛心了! 刘媒婆看着傻柱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松动。她干媒婆这行,眼睛毒,看人也有几分准。傻柱这人,浑是浑了点,但要说对亲妹妹不好,酗酒打老婆,她也不太信。多半是有人使坏。 “唉!”刘媒婆叹了口气,“何师傅,你也别急。这事儿闹的……我本来觉得你俩挺合适。这样吧,我再跑一趟,去春梅家问问,看看到底是谁,跟她说了些啥。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傻柱,“就算问清楚了,这事儿恐怕也难成了。姑娘家脸皮薄,受了惊吓,心里有了疙瘩,很难再转过来。而且,这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听。” 傻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亲事成不成,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造谣的人,撕烂他的嘴!打断他的腿! “刘婶儿,您只要帮我去问清楚,到底是不是许大茂那孙子干的!其他的,我不怪您!那五块钱,我也不要了!就当辛苦费!”傻柱红着眼睛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刘媒婆也只能点头:“行吧,我再去问问。你也先回去,别冲动,等我信儿。” 傻柱得了准话,这才勉强压下火气,推着自行车,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刘媒婆转述的那些谣言,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许大茂!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毁我亲事,断我姻缘,老子跟你没完!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院里静悄悄的,但傻柱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门缝里射出来,带着窥探、好奇、嘲笑。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把自行车停好,进了屋,“砰”地关上门,连灯也没开,就坐在黑暗中,像一尊愤怒的雕像,等着刘媒婆的消息,也等着……许大茂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傻柱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愤怒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仿佛能听到院里邻居们压低的嘲笑声,能看到许大茂那张可恶的马脸上得意的奸笑。 第401章 怒火爆发 终于,在傻柱快要被自己的怒火焚烧殆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刘媒婆的声音:“何师傅?何雨柱在家吗?” 傻柱像弹簧一样从凳子上蹦起来,拉开门。刘媒婆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同情。 “刘婶儿,怎么样?问清楚了吗?”傻柱急声问道,声音沙哑。 刘媒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刘媒婆才叹了口气,说道:“我去了春梅家,好说歹说,那丫头才哭着把事情说了。她说,是在你们院公厕附近,碰见一个男的,自称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叫许……许什么茂来着?” “许大茂!”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对,许大茂。”刘媒婆点头,“那人跟她说,你……你脾气暴躁,爱打人,院里年轻人都挨过你的打;还说……说你喝酒后就耍疯,打人摔东西;说你爹跟寡妇跑了,你不顾家;还说你对自己亲妹妹都抠门,把妹妹饿得皮包骨头……反正,没一句好话。春梅那孩子也是实诚,听了就信了,又找你们院里其他人打听,结果……” “结果什么?!”傻柱拳头捏得咯咯响。 “结果你们院里有人,说的也差不多……”刘媒婆有些无奈,“何师傅,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还有你家那些事……唉,也难怪人家姑娘害怕。”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果然是他!果然是许大茂这个王八蛋!还有院里那些长舌妇、势利眼!他们都在看自己笑话!都在落井下石! “许!大!茂!”傻柱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叫何雨柱!” 刘媒婆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何师傅,你可别乱来!打人犯法!为了那种人,不值当!这事儿……就算了吧,我再给你留意别的姑娘……” “算了?”傻柱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刘媒婆,“他毁了我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你让我算了?!刘婶儿,今天多谢您了!您回去吧,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刘媒婆看他这样子,知道劝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心里盘算着,以后傻柱这媒,可不能轻易接了,太麻烦! 送走刘媒婆,傻柱反而冷静下来。但这种冷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压抑。 他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自家门口,面朝着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沉郁的、即将爆发的风暴。 院里有人进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得绕道走,窃窃私语。 “傻柱这是咋了?魔怔了?” “听说相亲黄了,受刺激了吧?” “瞧那眼神,吓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许大茂今天好像跟领导喝酒去了,还没回来呢……” 天色彻底黑透,家家户户亮起了灯,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但傻柱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 秦淮茹出来倒水,看到他这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匆匆回了屋。 易中海在屋里看到,眉头紧锁,但也没出来。他知道,傻柱这口气不出,是绝不会罢休的。只能等许大茂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晚上八点多,月亮门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许大茂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今天陪宣传科的领导喝酒,被灌了不少,这会儿晕晕乎乎,脚步虚浮,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心情显然不错。破坏了傻柱的相亲,又巴结了领导,双喜临门啊!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到自家门口坐着一个人影。借着各家窗户透出的微光,他认出了那是傻柱。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傻柱这么晚坐在这儿干嘛?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啊,那姑娘和刘媒婆应该不会说出去吧?自己做得可不怎么隐蔽…… 他心里打鼓,但面上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惯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哟,傻柱?大晚上不睡觉,坐这儿装门神呢?怎么着,媳妇没娶成,在这儿喝西北风啊?” 他本想用话刺一下傻柱,试探试探,顺便再出口气。 傻柱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许大茂,那眼神冰冷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干笑两声:“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没欠你钱……”说着,就想绕过傻柱,往自己家溜。 “站住。”傻柱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 许大茂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转过身:“干嘛?傻柱,我告诉你,我可没招你惹你,你别犯浑啊!” “没招我惹我?”傻柱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透着无尽的愤怒和冰冷,“许大茂,我操你祖宗!你他妈今天干的好事,以为我不知道?!” 许大茂心里一紧,知道事情败露了。但他哪会承认,嘴硬道:“我……我干什么了?傻柱,你别血口喷人!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姑娘,还赖到我头上?真是笑话!” “我血口喷人?”傻柱一步步逼近,拳头已经捏得发白,“你敢说,今天韩春梅去厕所的时候,你没在半路上拦着她?你没跟她说我脾气坏、爱打人、喝酒耍疯、对我妹妹不好?!” 许大茂脸色一变,强辩道:“谁……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傻柱,我告诉你,诬陷好人可是犯法的!” “证据?老子就是证据!”傻柱的怒火终于被许大茂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彻底点燃,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拳就朝许大茂那张马脸砸了过去,“我去你妈的证据!” 许大茂虽然喝了酒,但反应还在,见状急忙往旁边一闪。傻柱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股风声。 “傻柱!你真打啊!”许大茂吓得酒全醒了,一边躲一边喊,“救命啊!傻柱打人啦!快来人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傻柱一击不中,更加暴怒,飞起一脚踹向许大茂的小腹。许大茂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不知道谁家放在门口的小凳子。 这一下动静大了,院里各家的灯纷纷亮了起来,门也接二连三地打开,邻居们探头探脑,看到是傻柱和许大茂打起来了,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啦围了上来。这可是年度大戏啊! “住手!柱子!许大茂!你们干什么!”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喊,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不往前凑。他知道傻柱现在正在气头上,上去拉架,说不定连自己也捎上。 “反了天了!大晚上打架斗殴!成何体统!”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披着衣服从后院赶过来,一脸官威地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听见没有!” 但傻柱和许大茂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傻柱是憋了一天的怒火彻底爆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想把许大茂这张破嘴打烂。 许大茂则是又惊又怒又怕,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傻柱!你他妈疯了!为个娘们儿你至于吗?你自己没本事怪谁?活该你打光棍!”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傻柱眼睛都红了,像头发狂的狮子,扑上去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就往他脸上招呼。“砰”的一声闷响,许大茂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噗”地就喷了出来。 “啊!我的鼻子!傻柱!我跟你拼了!”许大茂被打得眼冒金星,也急了,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傻柱的脸,脚也乱踢。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从门口打到院子中间,撞翻了晾衣服的架子,踢翻了腌咸菜的坛子,搞得院子里一片狼藉。傻柱身强力壮,又是含怒出手,很快就占了上风,把许大茂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我叫你造谣!我叫你使坏!我让你断我姻缘!我打死你个王八蛋!”傻柱一边打一边骂。 许大茂被打得嗷嗷叫,只能双手抱头,嘴里还在不服软地叫嚣:“傻柱!你敢打我!我要去告你!让你蹲笆篱子!” “告!你去告!老子先打死你!”傻柱下手更重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大人小孩都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上前拉架。贾张氏躲在人群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嘀咕:“打!使劲打!狗咬狗,一嘴毛!”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担忧,但也没敢出声。 刘海中见呵斥不管用,自己又不敢上去,便对旁边看热闹的儿子刘光天和前院闻声赶来的阎解成吼道:“光天!解成!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们拉开!” 刘光天和阎解成年轻气盛,又被二大爷点了名,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想去拉傻柱的胳膊。 “滚开!”正在气头上的傻柱哪管是谁,以为是来帮许大茂的,反手就是两拳,一拳捣在刘光天肩膀上,一拳擦过阎解成的脸颊。两人“哎呦”一声,捂着痛处连忙后退,再也不敢上前了。 场面一片混乱,眼看就要失控。 第402章 又见全员大会 “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嘈杂的院子里炸开。只见易中海沉着脸,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大妈,还有闻讯赶来的聋老太太,被一大妈扶着。 易中海走到扭打的两人跟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柱子!许大茂!我数三声,再不停手,我立刻去街道办,把王主任请来!让你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傻柱挥拳的动作顿了一下。许大茂也趁机从傻柱身下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捂着流血的鼻子,哭嚎起来:“一大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傻柱他无故打人!他要打死我啊!我要报警!我要验伤!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傻柱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来,衣服扯破了,脸上也挂了彩,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许大茂,像要吃人。 易中海没理会许大茂的哭嚎,先看向傻柱,沉声道:“柱子,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还下这么重的手?” “为什么?”傻柱指着许大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问他!这个阴险小人!他毁了我相亲!在人家姑娘面前造我的谣!说我打人、酗酒、不顾家、虐待妹妹!我他妈打死他都算轻的!”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许大茂尖声叫道,“你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傻柱,你自己没本事,人家姑娘看不上你,你就赖我头上?你还要不要脸!” “我胡说?”傻柱气得浑身发抖,“刘媒婆亲自去问的!那姑娘亲口说的!就是你!许大茂!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张马脸!” “那又怎么样?”许大茂见抵赖不过,索性耍起无赖,“我就是好心提醒她一下!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傻柱没跟人打过架?你没喝过酒?你爹何大清不是跟寡妇跑了?你妹妹何雨水不是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说错了吗?我那是怕人家姑娘跳火坑!”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混淆是非,把自己造谣生事说成了“好心提醒”,把傻柱的缺点无限放大、恶意扭曲。 “你放屁!”傻柱怒吼,“老子打架那是小时候!老子喝酒从没耍过酒疯!我爹是我爹,我是我!雨水瘦那是她学习累的!我对她怎么样,全院谁不知道?!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得我好!你嫉妒我要娶媳妇!你个该死的烂心肠,活该你娶不到媳妇!” 最后那句“娶不到媳妇”,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许大茂最痛的地方。许大茂因为体检出问题导致与娄家婚事告吹的事,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和伤疤,平时掩盖的很好。此刻傻柱喊出来的话,无意中戳中了许大茂心底的痛,许大茂彻底疯了! “傻柱!我操你妈!”许大茂眼睛瞬间红了,像疯狗一样扑向傻柱,“我跟你拼了!” 眼看两人又要打作一团,易中海猛地提高音量:“够了!” 易中海的一声“够了!”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正扭打在一起的傻柱和许大茂头上,也暂时镇住了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 傻柱的拳头悬在半空,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被压在身下、鼻血长流的许大茂,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意未消。 许大茂则趁机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躲到一边,捂着火辣辣疼的鼻子和肿胀的脸颊,嘴里“嘶嘶”吸着凉气,眼神里又是怨恨又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等着瞧”的阴狠。 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服的竹竿斜躺在地上,几件半干的衣服沾满了尘土;腌咸菜的瓦坛子碎了半边,腌萝卜和咸菜疙瘩滚了一地,汁水横流;还有几个小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咸菜汁的酸咸味,以及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围观的邻居们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易中海身上,等着看这位院里的一大爷如何处置这场近年来罕见的激烈冲突。 前院的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后院的刘海中挺着肚子,脸上挂着“终于轮到我出场主持公道”的严肃表情;贾张氏躲在人群后面,嘴角撇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秦淮茹搂着吓哭的小当,脸上带着忧色,却不敢上前;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哥哥满脸是伤、状若疯虎的样子,咬着嘴唇,眼圈发红,想过去又不敢。 易中海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许大茂,又看向依旧梗着脖子、拳头紧握的傻柱,最后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看看!都看看!像什么样子!两个大老爷们,在院里大打出手,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传出去,咱们南锣鼓巷95号院的脸还要不要了?街道办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王主任会怎么看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许大茂!何雨柱!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分开!站好了!今晚这事,没完!光天,解成,去,把院里的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都叫出来!开全院大会!现在!马上!” 开全院大会!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院里已经很久没开全院大会了。自从一大爷钱丢之后,一直很低迷,大院也安安静静的没来过全员大会了!看来一大爷这次是真动怒了,要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说道说道。 刘光天和阎解成不敢怠慢,连忙分头去挨家挨户叫人。很快,各家各户的门都打开了,大人孩子,能出来的都出来了,搬着小板凳、马扎,聚拢到中院。中院地方相对宽敞,平时开大会也在这里。院里人也觉得好久没开过全院大会了,换句话说好久没有热闹看了!这次又开大会,很多人一来就是全家,不为别的,就是看热闹! 有人点亮了院里那盏度数不高、昏黄的路灯,更多的人家把家里的煤油灯、马灯拎出来,挂在屋檐下或放在窗台上,将院子中央照得影影绰绰,人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更添了几分严肃和审判的意味。 卫辰也扶着母亲王秀兰出来了,搬了两个小凳子,坐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卫苒好奇地东张西望,被王秀兰按在身边。 卫辰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中间空地上站着的傻柱和许大茂身上,心里已经对今晚这场大会的结果有了几分预料。易中海,这是要把事情“捂”在院里解决啊。 很快,人差不多到齐了。三位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坐在院子北面提前摆好的长条桌后面,面前放着搪瓷茶缸,颇有几分公堂会审的架势。 易中海居中,刘海中居左,阎埠贵居右。傻柱和许大茂则像两个待审的犯人,站在长条桌前面,面对着全院老少。 许大茂此刻已经简单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用冷水敷过,但鼻梁还是肿得老高,眼角乌青,嘴角也破了,看上去颇为凄惨。他低着头,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瞟一眼旁边的傻柱,又很快移开。 傻柱则昂着头,虽然脸上也有几道抓痕,衣服被扯破,但气势上却压了许大茂一头。他胸膛依旧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易中海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人都到齐了。今天临时开这个全院大会,为啥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何雨柱和许大茂,在院里公开斗殴,影响极其恶劣!把院子弄得乱七八糟,也严重破坏了咱们院的团结和风气!现在,就把这事摆在桌面上,让大家伙儿都听听,评评理!” 他看向刘海中:“老刘,你是二大爷,你先说说看法。” 刘海中早就等着这一刻了,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摆出领导做报告的架势,拿腔拿调地说:“这个嘛,事情是明摆着的!打架斗殴,扰乱公共秩序,破坏邻里团结,性质非常严重!尤其是在咱们社会主义的新四合院,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必须要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傻柱和许大茂,最后主要落在傻柱身上:“何雨柱!特别是你!你看看你把许大茂同志打成什么样了?鼻青脸肿!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啊?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身为一个工人阶级,一个食堂炊事员,不想着好好工作,团结同志,整天就知道抡拳头,逞凶斗狠!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流氓习气!是严重的个人主义!是给咱们工人阶级抹黑!”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傻柱鼻子上了,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在批斗阶级敌人。 傻柱本来心里就憋着火,一听刘海中这明显拉偏架、把主要责任往自己头上扣的话,顿时炸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一瞪,冲着刘海中就吼了回去:“二大爷!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逞凶斗狠?什么叫流氓习气?您怎么不问问这孙子干了什么缺德事?他毁我相亲!在我未来媳妇面前造我的谣!把我说的跟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似的!换你你忍得了?我没打死他算他命大!” 傻柱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蛮横劲,直接把刘海中的官腔给顶了回去。 第403章 又见全员大会(二) 刘海中没想到傻柱敢当众顶撞他,气得胖脸通红,指着傻柱:“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在批评你!帮助你认识错误!你还敢顶嘴?反了你了!” “我认识什么错误?”傻柱梗着脖子,“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早点发现这孙子是个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没早点揍他!” “你……你……”刘海中气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向易中海,“老易!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态度!这还怎么调解?” 易中海心里暗骂刘海中蠢货,这时候摆什么官架子?傻柱正在气头上,能听得进你这些大道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虚压了一下:“老刘,先别急。柱子,你也少说两句,让二大爷把话说完。”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明显是阻止了刘海中继续上纲上线。 刘海中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下,端起茶缸猛灌水,显然气得不轻。 易中海又看向阎埠贵:“老阎,你怎么看?” 阎埠贵多精啊,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这事水深。傻柱占着理,但打了人;许大茂理亏,但挨了打。易中海明显有偏袒傻柱的意思,刘海中又是个草包,只会激化矛盾。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于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嘛……打架肯定是不对的,影响邻里和睦。不过呢,事出有因。具体是什么原因,还得让当事人自己说清楚。咱们作为管事大爷,要实事求是,既要批评错误,也要弄清楚是非曲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等于啥也没说,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易中海点点头,对阎埠贵的滑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傻柱和许大茂:“现在,你们两个,谁先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说清楚!” 傻柱早就憋不住了,立刻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一大爷,各位邻居!今天我傻柱为什么打许大茂这个王八蛋?因为他缺德带冒烟,坏我终身大事!” 他瞪着许大茂,眼睛喷火:“我今天相亲,人家姑娘本来对我印象挺好的!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变脸了,连饭都没吃就走了!为什么?就是许大茂这个孙子,在半路上拦着人家姑娘,说我一堆坏话!说我脾气坏爱打人,说我喝酒耍酒疯,说我爹跟寡妇跑了我不顾家,还说我对自己亲妹妹都抠门,把雨水饿得皮包骨头!” 他越说越气,指着许大茂的手指都在颤抖:“大家评评理!我傻柱是浑,是爱打架,但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我什么时候无缘无故打过院里人?我喝酒是不假,但我耍过酒疯吗?我爹的事,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雨水怎么样,全院谁不知道? 我一个月三十七块五,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部分都花在家里,花在雨水身上!许大茂!你他妈摸着良心说,我说的哪句是假的?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你毁了我相亲,你就是毁我一辈子!我今天打你,是轻的!” 傻柱这番话,情真意切,尤其是说到对妹妹何雨水,更是带着哽咽。不少邻居听了,也暗自点头。傻柱对雨水确实没得说,虽然脾气臭,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许大茂拿这个造谣,确实太损了。 何雨水在人群里,听到哥哥的话,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小声抽泣起来。 易中海脸色阴沉,看向许大茂:“许大茂,何雨柱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今天是不是跟人家相亲的姑娘说了那些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许大茂身上。许大茂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委屈的表情:“一大爷,各位邻居,冤枉啊!我……我承认,我是跟那姑娘说了几句话,但我那是好心啊!” “好心?”傻柱吼道,“你他妈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傻柱!你听我说完!”许大茂提高声音,试图压过傻柱,“我是看那姑娘面善,又是来跟柱子你相亲的,人家向我打听傻柱!我得实话实说吧,不能编瞎话,我觉得有些事应该让人家姑娘知道!免得她以后后悔!我是说了你脾气急,小时候爱打架,也说了你爹何大清跟人走了的事,还说了雨水妹子有点瘦……可我哪句说错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就是想让姑娘多了解了解你,慎重考虑!我怎么就成恶意造谣了?” 他巧舌如簧,把自己恶意抹黑、破坏相亲的行为,硬生生掰成了“好心提醒”、“实事求是”。他知道,只要咬定自己说的是“实话”,傻柱就拿他没办法。脾气急、爱打架、父亲跑了、妹妹瘦,这些都是事实,只是被他刻意放大和扭曲了语境。 “你放屁!”傻柱气得又要冲上去,被易中海厉声喝止。 “柱子!冷静点!让他说完!”易中海瞪了傻柱一眼,然后看向许大茂,眼神锐利,“许大茂,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但你选择在人家姑娘相亲的时候,单独跑去说这些,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这些话会影响姑娘的判断?你不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你这是好心?我看你是存心捣乱!” 易中海这话说得重,直接点破了许大茂的用心。不少邻居也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啊,哪有在人家相亲时说这些的?” “这不摆明了拆台嘛!” “许大茂这孙子,心太坏了!” “自己娶不上媳妇,就见不得别人好?”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嘴硬:“一大爷,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婚姻大事,不能隐瞒,得让人家姑娘知道实际情况!我是一片好心,怕她以后受委屈!谁知道……谁知道柱子他这么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您看看他把我打的!” 他又开始展示自己的伤口,博取同情。 “你那是好心?”傻柱怒极反笑,“许大茂,你他妈就是嫉妒!嫉妒我要相亲了,要娶媳妇了!你自己跟别人相亲黄了,就见不得别人好!你个绝户!烂心肠!” “傻柱!我操你大爷!”许大茂现在最忌讳别人提“绝户”二字,因为这是事实,虽然别人不知道,但他骗不了自己!这话瞬间被戳中痛处,也忘了装委屈,跳起来就要扑向傻柱,被旁边的人赶紧拉住。 “够了!”易中海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哐当响,“都给我闭嘴!当着全院人的面,还要打?是不是非要把街道办、派出所的人叫来,把你们都关进去才消停?!” 这话震慑力十足,傻柱和许大茂都暂时闭上了嘴,但依旧怒目而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沉重而痛心:“今天这事,性质非常恶劣!许大茂,你破坏别人相亲,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结果是毁了柱子的一桩姻缘!这是大错!非常严重的错误!咱们院,不光柱子要娶媳妇,还有这么多没结婚的小伙子,将来都要说亲!要是都像你这样,看谁不顺眼,就在人家相亲的时候跑去说坏话,那咱们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谁家姑娘还敢嫁到咱们院来?” 他这番话,巧妙地上升到了全院利益的高度,把许大茂的行为定义为危害集体声誉的恶劣行径。果然,不少家里有适龄未婚青年的家长,看向许大茂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和厌恶。谁不怕自家孩子说亲的时候,也被人这么来一下子? 许大茂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心里有点慌,但还在强辩:“一大爷,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易中海打断他,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说你是好心?那好,柱子打你,也是‘好心’提醒你,背后说人坏话要挨揍!你接受吗?” “我……”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 易中海不再看他,又转向傻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批评:“柱子,你也有错!许大茂有错在先,你可以找他理论,可以找我们管事大爷评理,甚至可以找街道办!但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还下手这么重!你看看把许大茂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你负得起责任吗?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你这冲动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傻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易中海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邻居,特别是妹妹雨水那担忧的目光,终究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服气谁都看得出来。 第404章 回老家的准备 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总结陈词,也是给出“裁决”:“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许大茂,你恶意破坏何雨柱同志相亲,行为极其恶劣,严重破坏邻里团结,损害大院声誉,必须做出深刻检讨!明天就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检查,下次全院大会,当众朗读!” 许大茂脸都绿了,当众念检查?这比赔钱还丢人!但他不敢反驳,易中海明显是站在傻柱那边的,而且他现在犯了众怒。 “何雨柱,”易中海又看向傻柱,“你动手打人,也是严重错误!必须做出赔偿!这样,你赔许大茂五块钱医药费,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五块钱!不少了!相当于傻柱好几天的工资。但比起许大茂要当众做检讨,似乎又轻了。而且,易中海特意强调“这件事就算扯平了”,意思很明白,傻柱打了人,赔了钱,这事就翻篇了,许大茂不能再追究,也不能去报警。 傻柱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易中海在保他。打人毕竟理亏,真要闹到派出所,赔钱是小事,搞不好还得拘留几天,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狠狠地拍在面前的条桌上:“赔就赔!老子就当喂狗了!” 许大茂看着那五块钱,又想想自己要当众做检查,心里憋屈得要死,但又不敢再闹。易中海的裁决,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明显偏袒傻柱。可他理亏在先,又犯了众怒,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哼,这事儿不算完,以后找机会这个仇我一定会找回来!许大茂心里暗暗想。 “还有!”易中海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提高,“从今往后,咱们院要引以为戒!邻里之间,有什么矛盾,当面说开,或者找我们三位大爷调解!决不允许再发生这种背后使绊子、恶意中伤,或者动手打架的事情!谁再犯,绝不轻饶!散会!” 一声“散会”,宣告了这场全院大会的结束。邻居们议论纷纷地散去,有人觉得易中海处理得公平,各打五十大板;有人觉得偏袒了傻柱;更多的人,则是对许大茂投去了鄙夷和警惕的目光。毕竟,谁家没个要娶妻嫁女的时候?身边有这么一个喜欢背后捅刀子、毁人姻缘的邻居,谁能不提防着点? 许大茂捡起桌上那五块钱,灰溜溜地往后院走,感觉背上有无数道目光在戳他。傻柱则冲着许大茂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也转身回了屋,那五块钱让他肉疼,但许大茂名声臭了,还得当众做检查,这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点,但对许大茂的恨意,却更深了。 阎埠贵收拾起自己的茶缸,摇摇头,低声道:“老易这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啊。许大茂这小子,这回是栽了。” 刘海中则还有些不忿,觉得易中海没给他这个二大爷足够的面子,但又说不出什么。 卫辰扶着母亲起身回家,从头到尾,他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冷眼旁观。易中海的拉偏架,他看得分明。 用全院年轻人的“娶媳恐慌”来绑架舆论,这一手确实高明。傻柱虽然赔了钱,但彻底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许大茂则成了人人提防的小人。 这结果,对易中海来说,既维护了他偏袒的傻柱,又震慑了许大茂,还巩固了自己在院里的权威,一箭三雕。只是……傻柱这冲动的性子,真的适合当养老的“备胎”吗?还有许大茂,吃了这么大的亏,以他的性格,能善罢甘休? 回到屋里,王秀兰叹了口气:“这许大茂,心也太毒了。柱子也是,脾气太暴。” 卫辰淡淡道:“一个蠢,一个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妈,以后离他们都远点就是了。” 窗外,夜色更深。一场全院大会看似平息了风波,但傻柱和许大茂之间的仇,算是彻底结死了。而这四合院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因为这次冲突,又悄然荡起了新的漩涡。 易中海的偏袒,许大茂的怨恨,傻柱的不甘,还有众多邻居看透世情后的各自算计,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悄然发酵。 又是一个周日的清晨,天色刚刚泛出鱼肚白,四九城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寂静中。 北风像不知疲倦的哨兵,在胡同里穿梭呼啸,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和尘土,拍打着各家各户紧闭的门窗。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煤烟味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干冷气息,钻进人的鼻腔,提醒着这是一个需要紧紧裹住棉衣的严酷季节。 卫辰一家的小屋里却早已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人影绰绰,透着不同寻常的忙碌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期盼。 今天,是他们回老家暴峪泉村探亲的日子。 王秀兰和卫苒来城里快一年了,期间只匆匆回去过两次,上一次还是夏收时,这一晃又过去了快半年。年关将近,对老家亲人的思念,像冬日里灶膛中闷烧的柴火,虽不炽烈,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暖意和牵念。 王秀兰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天还没亮透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把昨晚已经反复整理过的行李又打开检查了一遍。 两个用旧床单改成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被她塞得鼓鼓囊囊,棱角分明。 一个里面是仔细叠好的、她和卫苒替换下来的旧棉衣棉裤——虽然打了补丁,但浆洗得干净厚实,在村里仍是好东西;还有几块攒了许久、颜色还算鲜亮的布料,是准备给老人和孩子们做新衣或补衣裳用的; 另外就是些城里才能轻易买到的零碎:几包火柴、两块灯塔肥皂、一包针、几轴线,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贵的雪花膏,是卫辰厂里发的福利,她一直没舍得用。 另一个包袱则轻一些,里面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烙好的二合面饼子,白面掺着玉米面,一个个圆润厚实,用笼布包着,还带着微微的余温,这是路上充饥的干粮。一个军绿色掉了漆的水壶灌满了滚烫的开水,用旧棉套仔细裹着保温。 卫辰也起得很早。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在外间忙碌,而是关紧了自己小屋的门,坐在炕沿上,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玄妙空间——他的“空间背包”。 意识掠过里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各类物资。来自游戏世界的各种肉类、水果,精白面、玉米面等各种粮食,自己压榨的花生油!换取的挂面,全国粮票、肉票、糖票;当然,还有最早、也是最珍贵的那批——来自内蒙草原的“战利品”:风干羊肉、牛肉干、奶豆腐、黄油、甚至还有几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硬奶酪。 回老家,不能空手,尤其是在这59年的年末,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关口。粮食和肉食,在城里尚且是精打细算的稀罕物,在农村,更是能救命的硬通货,是维系亲情最实在的纽带。 但也不能太扎眼,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他需要精心挑选,既能让家人实实在在地改善一段时间的生活,又不会引来太大的猜疑和麻烦。 斟酌再三,他取出了二十斤上好的精白面——雪白细腻,是农村磨坊绝对磨不出的品质;五十斤黄澄澄的玉米碴子;十五斤颗粒饱满的小米。 粮食是根本,细粮更是重中之重。肉食方面,他选了两条沉甸甸、风干得恰到好处的羊后腿,每条都有六七斤,膻香内蕴;五斤左右耐储存的牛肉干;四块脸盆大小的奶豆腐,用油纸包了三层;还有一块约莫两斤重的黄油,也用油纸和干荷叶仔细裹好。这些来自草原的东西,在京城都算稀罕,在缺油少肉的农村,更是难以想象的珍贵。 他把这些物资分装进两个半旧的、不起眼的麻袋里。一个麻袋主要装粮食,白面用厚实的粗布袋单独装了放在最下面,上面盖上玉米碴和小米,最上面再随意放几个从外面拿进来的、表皮干皱的红薯和土豆。 另一个麻袋装肉和奶制品,同样用破布和干草隔开、遮盖。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好奇掂量,也只会觉得是些普通的粗粮杂货。 卫苒早就醒了,兴奋地在炕上翻来覆去,直到听见外间母亲和哥哥的动静,才一骨碌爬起来。 她穿上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碎花棉袄——这还是卫辰上次带回来的布料,王秀兰熬了几个晚上给她做的,虽然已经有些短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一个补丁也没有。 小姑娘自己打水洗了脸,梳好两条麻花辫,脸蛋因为兴奋和期待而红扑扑的,像两颗小苹果。 她抱着自己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哥哥给的、她精心省下来的水果糖、动物饼干和几块舍不得吃的桃酥,一会儿跑到母亲身边看看,一会儿又趴到哥哥门口听听动静,小声问:“哥,咱们啥时候走呀?太阳都快出来了!”“奶奶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小敏姐肯定长高了!” “快了,等哥把东西装好,吃了早饭就走。”卫辰打开门,笑着捏了捏妹妹冻得微红的鼻尖,心里暖融融的。 第405章 坐汽车回村 简单的早饭是昨晚的剩粥热了热,就着一点咸菜疙瘩。王秀兰吃得心不在焉,一遍遍检查着行李,又嘱咐卫辰把介绍信、粮票车票都带好。卫辰一一应着,心里却盘算着路上的安排。周日只有一班从城里直达县城的早班长途车,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吃完早饭,收拾停当。王秀兰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炉火已封好。卫辰一手提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稳稳地扛在肩上。王秀兰背上那个装着衣物日用品的包袱,手里拎着装干粮的包袱和水壶。卫苒则宝贝似的抱着她的小布包,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大部分人还在睡懒觉。只有前院的阎埠贵,正拿着把破笤帚,小心翼翼地扫着自家门前那点可怜的积尘,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出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惊讶地问:“哟,卫辰,这一大早的,你们这是……出远门?” “三大爷早,”卫辰停下脚步,客气地点头,“今儿个休息,带我妈和妹妹回老家看看老人。快过年了,该回去瞧瞧。” “回老家啊?是该回去看看!”阎埠贵的小眼睛快速扫过卫辰肩上那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麻袋,又在王秀兰和卫苒那虽旧却整洁的衣着上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探究。 他可是知道,卫辰这小子最近似乎挺“活络”,上次傻柱相亲闹剧,易中海拉偏架,最后也没见卫辰多说什么,沉稳得很。“路上可当心点,这天儿冷,不骑自行车?去坐车?车也不好坐啊!。” “是啊!天太冷了,骑行行车受罪!就去坐车吧!谢谢三大爷提醒。”卫辰不欲多言,寒暄两句,便带着母亲和妹妹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街上比院子里更冷。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天色已经大亮,但灰蒙蒙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无精打采的白光。 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只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穿着臃肿的棉衣,戴着破旧的棉帽或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往工厂方向赶。路边早点摊子冒着稀薄的热气,买早点的人排着短队,手里紧紧攥着宝贵的粮票和几分钱。 他们要去的长途汽车站在城西,需要先坐几站公共汽车。来到公共汽车站,已有不少人在等车,大多也是拖家带口、带着大包小裹,看样子也是赶早回乡或出门的。 人们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和口中呼出的白气稍微抵御严寒,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和对路途的忧虑。 车来了,是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油漆斑驳,车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车门一开,人群便涌了上去。卫辰护着母亲和妹妹,费力地挤上车厢,麻袋只能放在脚边,用身体和腿紧紧夹住。 车厢里立刻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气味:劣质烟草味、汗酸味、煤油味、还有不知谁带的咸菜或臭豆腐的强烈气息。卫苒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小脸皱了起来。王秀兰把她揽在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拥挤。 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在凸凹不平的马路上颠簸前行。卫辰一手稳住麻袋,一手抓着扶手,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渐渐被抛在身后,路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稀疏,田野开始大片出现。冬天的华北平原,一片萧瑟的土黄色。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残留的庄稼茬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许多屋顶的烟囱只冒出若有若无的灰烟,显得毫无生气。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狰狞地指向天空。一些田埂或沟渠边,隐约能看到佝偻的身影在徘徊,那是早起在冻土里艰难寻觅可能遗漏的粮食颗粒或野菜根的人。 卫辰的心,随着窗外景色的变化,一点点往下沉。城里的日子虽然也紧巴,但至少每月有定量的口粮,有供应,饿不死人。 而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中国人真正的生存图景——贫瘠、荒凉、在饥饿的边缘挣扎。 卫辰下意识地更紧地夹住了脚边的麻袋。这里面装的,在这里,不仅仅是食物,是稀缺品,更是希望,是能让亲人脸上多一点血色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卫苒似乎有些晕车,靠在母亲怀里,脸色发白。王秀兰心疼地喂她喝了点热水,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安抚她。卫辰看着妹妹难受的样子,又看看母亲鬓角悄然生出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定要让家人过得更好,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坚定。 公共汽车咣当咣当地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公社的汽车站。一家三口随着人流下车,腿脚都有些麻木了。公社比四九城冷清破败得多,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面斑驳。行人不多,且大多面有菜色,行色匆匆。偶尔有卖烤红薯或糖炒栗子的小贩,守着小小的炭炉,生意寥落。 卫辰没想到这个年代的汽车坐着这么难受,以前回村他都是骑自行车或者坐厂里的汽车,哪想到这个年代的汽车坐着这么艰难和难受! 他们没在公社停留,问了路,知道去往暴峪泉村方向的“班车”停靠在城东的货场附近。所谓“班车”,其实是一辆破旧的马车,是附近村里没有农活的马车,出来拉客,整些钱!当然,这些钱是属于集体的,个人是记公分的。车上已有一些人,多是附近村子的老乡,带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箩筐,甚至还有鸡鸭被捆着脚扔在角落里,发出不安的鸣叫。 卫辰又花了些力气,多给了几分钱,才勉强把两个麻袋也塞进拥挤不堪的马车,一家人挤在靠近车尾的角落,几乎无处下脚。马车出发后,颠簸得更加厉害,寒风像刀子一样。 卫辰紧紧护着麻袋和妹妹,心情沉重。回乡的路,如此艰难。而老家亲人们,日复一日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艰难,可想而知。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挣扎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车把式扯着沙哑的嗓子喊:“暴峪泉!暴峪泉的下车了!往前自己走一里地!” 卫辰连忙搀扶着母亲,抱着妹妹,提着行李,踉跄着下了车。双脚踩在坚硬冰冷的土路上,冷风一吹,人反而清醒了些。 举目望去,一条被车辙和人脚踩得坚实的土路,蜿蜒着通向远处一片被光秃秃的杨树和槐树环绕的村落。那里就是暴峪泉村,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卫辰把两个麻袋用带来的绳子巧妙地在扁担两头系牢,像真正的挑夫一样挑在肩上。这样省力些。王秀兰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拎着另一个。卫苒抱着她的小布包,虽然疲惫,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爷爷奶奶,又强打起精神。 路两旁的田野更加荒芜,冻土坚硬如铁。偶尔能看到被翻开的土块,那是人们秋收后一遍遍“复收”留下的痕迹,不放过任何一粒可能遗落的粮食。 寒风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偶尔遇到一两个本村的村民,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袖着手,缩着脖子,在寒风里慢吞吞地走着。 看到他们这三个衣着相对整齐、还挑着担子带着行李的“外人”,都投来好奇、探究,最终定格在麻袋上的、混合着惊讶、羡慕乃至一丝麻木的目光。有人似乎认出了王秀兰,远远地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越靠近村子,卫辰的心跳得越快,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萦绕心头。尤其是这次,他不仅仅是归来,更是带着改变家人境遇的期盼和能力归来。 终于,村口那棵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映入眼帘。树冠早已落尽叶子,只剩下遒劲如铁的枝干,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像一位沉默而坚韧的守护神。树下,依稀站着几个人影,正朝着这边张望。 卫辰眯起眼睛,放慢脚步仔细辨认。那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磨得光亮的枣木拐棍的,不是爷爷卫老栓是谁?旁边被一个妇女搀扶着的,正是奶奶王氏!还有几个身影,是大伯卫长生?堂哥卫峰?他们竟然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卫辰之前借用靳爱国办公室的电话,给大队部的大伯打过一次电话,提过今天回来!四九城附近的农村,因为特殊性,这个年代是有电话的,一般都是在大队部。 “妈!苒苒!快看!爷爷!奶奶!大伯他们来接咱们了!”卫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秀兰也看到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也顾不得疲惫,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声音哽咽着:“爹!娘!” 卫苒也兴奋地喊了起来:“爷爷!奶奶!大伯!” 迈开小腿跟着母亲往前跑。 第406章 村口迎接 老槐树下,卫老爷子卫老栓浑浊的老眼努力望着,待看清来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缺了牙的嘴咧着,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几步:“是辰娃子!是秀兰和苒丫头!回来了!真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奶奶张桂芬被大儿媳赵金花搀扶着,早已是老泪纵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朝着王秀兰的方向:“秀兰!我的儿啊!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这大冷的天……”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大伯卫长生,一个被岁月和劳作雕刻得黑瘦精悍的中年汉子,带着大儿子卫峰和小儿子卫岩大步迎了上来。 “辰子!弟妹!苒丫头!” 卫长生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热情和实实在在的欢喜,一把接过卫辰肩上的扁担,“哎哟!咋带这么多东西?这沉的!路上累坏了吧?” 他掂了掂扁担两头的麻袋,脸色微微一变,这分量……可不轻!隔着粗布,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迥异于红薯土豆的、属于粮食和油脂的醇厚气息。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疑。 “大伯!不累!” 卫辰笑着,放下扁担,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又对跑过来的卫峰和卫岩打招呼,“峰哥!小岩!!” 卫峰憨厚地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接过卫辰手里的一个包袱,瓮声瓮气地说:“辰子,你可回来了!” 卫岩则有些腼腆,好奇地打量着卫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整洁挺括的蓝色工装,又看看卫苒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看着就诱人的小布包,眼睛里闪着光。 这时,三叔卫来顺一家也匆匆从村里另一头赶了过来。三叔比大伯显得清瘦些,身体健壮,脸上带着常年伏案和田间劳作交织的疲惫,但眼神温和。没有了前两年作为村里猎人的那股勇猛!哎!都是这灾年闹得,人吃不饱,精气神自然就差。 三婶李秀芝是个瘦小却手脚麻利的妇人,手里牵着两个儿子,大儿子卫国,虎头虎脑,小儿子卫民,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三叔!三婶!” 卫辰连忙招呼。 “辰子!真是辰子!” 三叔卫来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也有些发红,“好,好!壮实了!也精神了!像个城里工人了!” 二哥去世早,卫辰这个侄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出息了,他心里五味杂陈,欣慰感慨居多。 三婶李秀芝则已经拉住了王秀兰的手,亲热地喊着:“嫂子!你可算回来了!娘天天念叨你们!” 又弯腰对卫苒说,“苒苒也长高了,越来越水灵了!” 两个小男孩被母亲推着,小声地叫了“大娘”、“辰子哥”、“苒苒姐”。 一家人就在这村口的老槐树下团聚了。问候声、欢笑声、夹杂着女人们激动的哽咽和孩子们好奇的叽喳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暂时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这热闹的景象引来了更多村民的驻足观望。当看到卫辰那一身与周遭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整齐工装,看到王秀兰和卫苒虽然消瘦但干净利落的衣着,再看到卫长生父子抬着的那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鼓鼓囊囊的麻袋时,村民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羡慕、好奇、探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在那一张张被生活刻满风霜的脸上掠过。 “那是……老栓叔家的二孙子?在京城当工人的那个?” “可不是嘛!卫辰!听说是大钢厂保卫科的!厉害着呢!” “瞧瞧那身衣裳,多体面!到底是吃公家饭的!” “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我的老天爷,那麻袋看着就沉!怕不是粮食吧?” “人家这是出息了,不忘本,回来孝敬老人了!卫老栓有福气啊!” “唉,咱家要是有这么个出息的……” 低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飘过来一些,卫辰只当没听见,扶着爷爷的胳膊,一家人簇拥着,热热闹闹地往村里走去。挑着担子的卫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爷爷家的老宅在村子东头,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土坯垒的院墙已经有些斑驳,低矮的木板门敞开着。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两间东厢房,还有一个堆放柴草杂物的小南屋。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纸是新糊的,却泛着陈旧的黄色;房檐下挂着的农具磨损得厉害;角落里的鸡窝中,两只瘦小的母鸡有气无力地刨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踏进堂屋,一股混合着柴火烟气、陈旧家具和淡淡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一张油漆剥落的八仙桌,几条磨得光滑的长条凳,一个边角破损的碗柜,墙角堆着几个看起来干瘪的粮食口袋和杂物。但屋子正中那盘大炕烧得热乎乎的,暖气扑面,立刻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刺骨寒意。 “快!快上炕!炕头暖和!” 奶奶不由分说,拉着王秀兰和卫苒就往热炕头上推,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儿媳和孙女冰凉的手,嘴里不住念叨,“冻坏了吧?这大冷的天,赶这么远的路……快暖暖手,暖暖脚!” 大伯母赵金花和三婶李秀芝早已忙活开了。赵金花从掉了瓷的搪瓷缸里倒出几碗冒着热气的开水——那是早就烧好煨在灶膛边的。李秀芝则拿出家里仅有的几个还算完整的粗瓷碗,小心地摆上炕桌。 众人脱了鞋,围着小炕桌在热炕上坐下。爷爷卫老栓坐在正位,手里那根枣木拐棍靠在炕沿,他眯着眼睛,目光始终没离开卫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心疼,还有深藏的自豪。 奶奶挨着王秀兰坐下,拉着她的手就不放了,问她在城里过得咋样,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絮絮叨叨,仿佛要把这半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王秀兰一一回答,语气温柔:“娘,我们好着呢。辰儿在厂里干得好,领导器重。就是平时忙,回来的少。苒苒也听话,在子弟小学念书……” 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就是……就是想家,想您和爹……” “好孩子,好孩子,不想家,不想家,你们在城里好好的,娘就高兴……” 奶奶也抹起了眼泪。 卫苒依偎在奶奶身边,迫不及待地打开她的小布包,献宝似的拿出里面的水果糖、动物饼干和桃酥:“奶奶,你看!我哥给我买的糖!可甜了!还有饼干,桃酥!这是给敏敏姐的,这是给卫国、卫民的!” 她大方地把糖果饼干分给凑过来的堂姐卫敏(大伯家的小女儿,十一岁,比卫苒大一岁,有些腼腆害羞)和两个眼巴巴的堂弟。 孩子们得了这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稀罕零食,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刚才的拘谨和陌生感一扫而空。卫敏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果糖,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卫国和卫民则把动物饼干紧紧攥在手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舍不得立刻吃掉,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角,在嘴里含化了,脸上露出幸福无比的表情。 大伯卫长生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拿起桌上的旱烟袋,从烟荷包里捻出一小撮劣质烟丝,按进铜烟锅里,就着炕桌上的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他没说话,但眉宇间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三叔卫来顺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辰子有心了。这年头,孩子们……唉,难得见点甜嘴的东西。”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卫辰身上。爷爷磕了磕烟袋锅,灰白的烟灰掉落在脚下的小铁皮罐里,他抬起眼,目光殷切:“辰娃子,在厂里……都顺当?上次捎信来说,出差去了老远?北边?遭罪了吧?” 卫辰知道爷爷问的是内蒙之行。家里人只知道他因公出差去了北边,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刻意淡化其中的危险:“爷,挺顺当的。厂里任务,去内蒙那边走了走,见识了一下大草原,没啥,领导照顾得好,没受罪。” 他避开了搏杀狼群、遭遇暴风雪等惊险情节,只拣了些风土人情和趣事说。 “内蒙?乖乖,那可真是老远了!” 大伯卫长生吐出一口烟,来了兴趣,“听说那边都是草地,望不到边?牛羊跟云彩似的多?” “是,大伯,草原大得很,一眼望不到头。牛羊也多,一群一群的,跟咱们这儿地里庄稼不一样。” 卫辰描述着,“就是风大,比咱这儿冬天还冷,吹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不过当地人实在,热情,吃的也糙,但顶饿,牛羊肉,奶疙瘩,奶茶……” 他讲得绘声绘色,一家人听得入了迷,仿佛也跟着他的话语,看到了那辽阔无垠、白雪覆盖的草原,看到了成群的牛羊,闻到了奶茶的醇香和手把肉的腥膻。连闷头抽烟的大伯和总是皱着眉的三叔,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向往和惊奇的神色。 第407章 家人团聚 卫辰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靠墙放着的两个麻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不,回来的时候,内蒙那边的朋友热情,非让带点土特产。我用带去的几盒烟、几块肥皂跟他们换了些东西,带回来给家里尝尝鲜,也顶顶饥荒。”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那两个看似普通的麻袋上。大伯卫长生早就按捺不住好奇了,闻言立刻从炕沿出溜下来,趿拉着鞋走过去:“我看看,辰子带了啥稀罕物回来。” 说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扎口。 当他拨开最上面几个干巴巴、用来打掩护的红薯和土豆,看到下面那一片细腻如雪、白得晃眼的粉末时,他的手猛地一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轻轻捧起一小捧面粉,那极致细腻的触感,那纯净无瑕的白色,在昏暗的屋内都仿佛自带柔光,与他平日见惯了的那种粗糙、发黑、掺杂着麸皮的杂合面有着天壤之别! “这……这是……白面?精白面?” 卫长生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这么白、这么细的面粉是什么时候了。村里磨坊用石磨磨出来的,最好的也就是灰白色,哪能跟这个比?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下面黄澄澄的玉米碴子、颗粒饱满圆润的小米。再打开另一个麻袋,一股混合着膻香和奶香的独特气味隐隐飘出,两条硬邦邦、黑红色、筋肉纹理分明的风干羊腿,几大块深褐色、看着就很有嚼劲的牛肉干,还有用油纸包着、形状方整、散发着浓郁奶香和油脂气息的东西(奶豆腐和黄油)……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麻袋里的东西,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对食物最本能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在那一张张被饥饿和劳苦侵蚀的脸上交织。 奶奶王氏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滚落,那是混合了心酸、激动和巨大慰藉的泪水。爷爷卫老栓拿着烟袋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老眼里也泛起了水光。 大伯母赵金花和三婶李秀芝也围了过来,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油汪汪的肉干,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卫峰和卫岩更是看得呆了,喉结上下滚动。连几个小的,卫敏、卫国、卫民,虽然不完全明白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也被大人们的神色和空气中隐隐的食物香气吸引,停止了嬉闹,呆呆地看着。 “辰……辰子,这……这得花多少钱?多少票啊?” 三叔卫来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问道。他是村里保安队的,也算是有些见识,知道这些东西在城里都金贵无比,光有钱有票都未必能买到这么多、这么全,更何况是在这偏僻的、有钱都没处买的农村。 卫辰早已准备好说辞,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好”的感慨:“三叔,真没花多少钱。内蒙那边地广人稀,这些东西他们不缺,就是缺咱们这边的工业品。我用带去的几盒好烟、几块香皂、还有从厂里换的几尺劳动布,就跟他们换来了。他们实在,给得多。” 他必须把来源合理化,空间背包的秘密,是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底线。 “好,好……好啊!” 爷爷卫老栓终于说出话来,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辰娃子出息了!真出息了!心里头……心里头惦记着家啊……你爹……你爹要是能看见……” 老人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卫辰结实的手臂。 王秀兰也早已泪流满面,她握着婆婆的手,声音哽咽:“爹,娘,大哥,三弟,这些年……要不是你们时不时省下口粮接济,我们娘仨早就……辰儿现在有了点能力,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这点东西……实在不算啥……” 她心里清楚,这些“不算啥”的东西,在眼下这个年月,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一家人撑过寒冬、脸上有点血色的希望。 “快,快收起来!仔细收好!” 还是大伯卫长生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警惕,连忙把麻袋口重新扎紧,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可都是救命的金贵东西!一点儿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他深知人心的复杂和环境的险恶。这么多细粮和肉食,若是让外人知道,指不定会惹来多少红眼和麻烦,甚至灾祸。 “对,对!收好!藏严实!” 三叔卫来顺也反应过来,连忙和卫峰一起,帮忙把两个麻袋抬起来,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又是一颤。两人合力,将麻袋抬进了里屋,塞进了炕柜后面最隐蔽的角落,还用一些破旧的被褥杂物仔细掩盖好。 经此一事,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原本的激动和感慨,化作了更深沉的、带着巨大喜悦和希望的暖流。奶奶拉着卫辰的手,摩挲着他手心因练武和训练留下的薄茧,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嘴里不住念叨:“我孙儿受苦了,受苦了……出息了,真出息了……” 大伯母赵金花和三婶李秀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赵金花搓着手,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爹,娘,辰子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今儿个又是全家团聚的大喜日子,咱们……咱们中午可得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三婶李秀芝也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是啊!嫂子和辰子、苒苒难得回来,必须得吃顿好的!金花姐,你手艺好,我给你打下手!娘,您和嫂子就在炕上暖和着,好好说话,厨房的事儿交给我们!” 王秀兰哪里坐得住,执意要下炕帮忙:“那哪儿行!我哪能闲着,我也去搭把手!” “不行不行!” 奶奶和两个妯娌异口同声地把她按了回去。奶奶嗔怪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走了那么远路,歇着!陪娘说说话!厨房有她们俩,够使了!” 看着妯娌们挽起袖子、风风火火准备去厨房张罗,看着孩子们重新因为得到零食而雀跃,看着爷爷、大伯、三叔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舒展的眉头,卫辰心里那股暖流终于充盈了整个胸腔。 这就是家,是血脉相连的根。外面是冰天雪地,是饥荒蔓延的愁苦,但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农家小院里,因为他的归来和带来的这些物资,暂时驱散了严寒与绝望,点燃了团圆的喜悦和对一顿久违的饱饭的期盼。 这顿午饭,对于这个家庭,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或许将是这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天里,最丰盛、最温暖、最值得铭记的一餐。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份让至亲之人能够稍微挺直腰杆、看到熬过寒冬的曙光的力量。 堂哥卫峰凑到卫辰身边,黝黑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压低声音问:“辰子,城里……真的能弄到这么好的白面?还有那么多肉?” 卫辰看着堂哥眼中那混合着羡慕、好奇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低声道:“峰哥,别急,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等过年,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再弄点油啊肉啊的回来。我一会还有个惊喜,估计就落单你身上了!” “啥惊喜?”卫峰好奇的问。 “一会儿吃饭一起说。”卫辰笑嘻嘻道。 卫峰点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信赖的笑容。这个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堂弟,如今变得如此有本事,让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和踏实。 女人们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烧火的劈柴声、刷锅洗菜的哗啦声、以及压低却透着喜悦的交谈声,透过门帘传了出来。 大伯卫长生从里屋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包皱巴巴的、有些受潮的烟丝,他递给卫辰和卫来顺:“来,辰子,老三,尝尝这个,前阵子换的,比咱平时抽的强点。” 三叔卫来顺摆摆手:“大哥,你留着吧,我抽这个就行。” 他拿出自己的旱烟袋。 卫辰也笑着推辞:“大伯,您自己抽,我这儿有。” 他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拿出两盒未开封的“大前门”,塞给大伯和三叔一人一盒,“从厂里带的,您二位尝尝这个。” “哎哟!大前门!” 卫长生眼睛一亮,接过那印着精美图案的烟盒,有些不敢置信地摩挲着,“这可是好烟!辰子,你这……太破费了!” “应该的,大伯。” 卫辰笑着,又拿出半斤左右用油纸包好的茶叶,“这是茉莉花茶,给爷爷和您、三叔平时泡着喝,解解乏。” 卫老栓接过茶叶,闻了闻那淡雅的香气,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好,我孙儿孝顺!” 男人们坐在炕上,抽着烟,喝着卫辰带来的茶叶泡的、散发着茉莉清香的热水,聊着天。 话题从村里的收成、谁家又添了人口、谁家老人走了,慢慢转到城里的见闻,轧钢厂的工作,以及卫辰口中那遥远的、充满牛羊和风雪的草原。气氛融洽而温暖,暂时忘却了屋外的严寒和生活的艰辛。 厨房里,香气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飘散出来。那是久违的、属于油脂和蛋白质的丰腴香气,混合着白面特有的麦香,强势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唤醒着沉睡已久的味蕾和肠胃。 “开饭啦!” 随着大伯母赵金花一声带着喜悦和满足的吆喝,午饭终于准备好了。 第408章 两个名额惊家人 一顿饭,吃了块一个小时。饭菜的香气似乎还在屋子里萦绕不去,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喝的是卫辰带来的散装白酒,男人们浅酌了几杯御寒炕桌已经撤下,碗筷也被勤快的女人们麻利地收拾干净。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热烘烘的炕头,或盘腿,或倚着被褥垛,脸上都泛着饱食后满足的红光,以及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 孩子们吃完饭在暖暖的炕头就有点发困了,卫苒靠在她娘王秀兰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卫国、卫民在屋里玩,卫敏也在炕头打着瞌睡。屋外寒风依旧呜呜作响,拍打着窗棂,但屋内暖意融融,亲情与饱足感交织,将这严寒与饥荒隔绝在外。 男人们抽着烟,喝着卫辰带来的茉莉花茶的最后一点余韵;女人们手里没闲着,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纳着似乎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或是缝补着旧衣裳,低声拉着家长里短。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卫辰身上。 “辰子,” 三叔卫来顺将烟袋锅在炕沿轻轻磕了磕,吐出最后一口青烟,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带了这么多粮食,这回真是……真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不光是眼前这点吃食,是你这份心,让咱这心里头,暖和。” 三叔以前最喜欢卫辰了,和卫辰也亲近,“你爷奶年纪大了,牙口、肠胃都不比从前,就念着点顺口、好消化的。这些细粮,比啥补药都强。还有这肉……嘿,村里多少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点油星,娃娃们眼睛都绿了。” 他说的是实话,今天这顿饭,几个孩子吃肉时那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酸又欣慰。 大伯卫长生重重地点点头,他不太会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拍完,他看着卫辰,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探究:“辰子,你跟大伯透个底,在厂里……是不是干了大事情?立了大功?要不,领导能给这么实在的奖励?还有……你上回捎信,含糊提了句有啥‘好事’,是不是就指这个?” 他记得清楚,前两个天接到卫辰的电话,信里除了报平安,确实提了一句“厂里最近可能有桩好事,若能成,或可稍稍帮衬家里”,当时他只当是侄子宽慰的话,没往心里去。 可今天亲眼见到这两麻袋在如今堪称“战略物资”的粮食肉食,再结合侄子言谈举止间那份沉稳自信,他心里那点疑惑和期待,像被风吹起的火苗,一下子旺了起来。 爷爷卫老栓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吧嗒着旱烟,浑浊却清明的目光透过袅袅青烟,落在孙子沉静的脸上。 奶奶也停下了和儿媳王秀兰的絮叨,望着孙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似乎生怕孙子为了这些东西吃了大苦头。 屋子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又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卫辰身上。 卫辰知道,抛出“工作名额”这个重磅消息的时机,到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平和地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位长辈——饱经风霜的爷爷,慈祥的奶奶,憨厚实诚的大伯和伯母,略显文弱却心思细密的三叔和三婶,还有虽然疲惫却满眼温柔望着自己的母亲。 堂哥卫峰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连炕梢迷迷糊糊的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不同寻常的凝重,揉着眼睛望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和安心的力量:“爷,奶,大伯,三叔,各位长辈。今天回来,除了看看大家,带点东西,确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家里商量,请大家拿个主意。” 他顿了顿,给众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前阵子因为工作,我立了点功劳。厂里领导……给了奖励。不是钱,也不是物,是工作名额。红星轧钢厂,正式工的指标。” “正式工?” 三叔卫来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手一抖,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炕席上,他也顾不上捡,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极度惊愕而变了调,“辰子,你……你说清楚!是进轧钢厂,当……当正式工人的名额?铁饭碗?” 卫辰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加重:“对,国营大厂,正式编制。进去了,户口就能迁到城里,吃商品粮,按月领工资,有劳保,干得好,将来还能分房子。” “咝——” 大伯母赵金花倒吸一口凉气,用手紧紧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三婶李秀芝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腿上,她也毫无所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卫辰,嘴巴微张,仿佛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爷爷卫老栓拿着烟袋的手僵在了半空,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奶奶先是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没理解“正式工名额”这几个字的全部含义,待看到儿子、儿媳们那如同被雷劈中的震惊表情,才猛地意识到什么,颤声问:“辰娃子……你……你是说,你能让人……去你那厂里……上班?当工人?” “是两个名额,奶。” 卫辰补充道,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两……两个?!” 大伯卫长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激动而微微抽搐,额头上青筋隐现,死死盯着卫辰,声音干涩发紧,“辰子,你……你没跟大伯开玩笑?两个?正式工?全给……给咱家?” “千真万确。” 卫辰语气斩钉截铁,“手续、政策我都打听清楚了。只要基本条件符合,年龄合适,身体健康,家庭成分没问题,拿着我给的指标去厂里人事科报到就行。名额是我立功换来的,厂里给了我自主权,我说给谁,手续就办给谁。” 他特意强调了“自主权”,是为了彻底安家人的心,也表明此事板上钉钉,不会再有变数。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是温馨的宁静,而是被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冲击得暂时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近乎真空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震惊、茫然、难以置信,随即,狂喜如同地下汹涌的岩浆,冲破岩层,瞬间淹没了每一张面孔! 国营大厂!正式编制!铁饭碗!商品粮!城里户口!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重若千钧,是这个时代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拼尽全力也难以触碰的天梯! 一个名额,就足以让一个家庭倾尽所有、砸锅卖铁去争取,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命运轨迹! 而现在,卫辰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不是一个,是两个!而且,他要把这两个足以引发任何家庭内部剧烈争夺甚至反目成仇的珍贵名额,无偿地、主动地拿出来,给“家里人”! 巨大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以至于每个人都有些眩晕,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老天爷……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三叔卫来顺喃喃着,弯下腰,手微微颤抖着去捡掉落的烟袋,捡了两次才拿稳。 他抬起头,看着卫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狂喜,有感激,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对未来可能变化的惶恐。 三婶李秀芝猛地抓住了身旁丈夫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棉袄里,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大伯母赵金花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极度的、澎湃的喜悦和希望。她一把抓住身边大儿子卫峰结实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声音哽咽:“峰子!峰子你听见了吗?你辰子兄弟……你辰子兄弟要把当工人的名额……给你……给你们啊!” 她语无伦次,但意思明确,在她心里,这名额,理所当然应该有老实肯干、到了成家年纪却因家贫耽搁的大儿子一份! 卫峰整个人都懵了。他黝黑的脸庞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有些发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卫辰,又看看激动不已的父母,巨大的惊喜和突如其来的重担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我能当工人了?去京城?吃商品粮?…… 爷爷卫老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放下烟袋,双手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卫辰,目光深邃:“辰娃子……你……你这功劳……立得不小啊。” 他没有直接问是什么功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能换来两个正式工名额的功劳,绝非寻常,其中艰险,恐怕不足为外人道。 第409章 爷爷分名额 奶奶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卫辰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我的乖乖孙儿……你在外面……是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大险啊……你可不能瞒着奶奶……” 老人第一时间关心的,永远是孙子的安危。 王秀兰也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儿子在厂里干得好,得了领导赏识,但具体做了什么,卫辰从不细说,只说“没啥,都是分内事”。但两个正式工名额的奖励,她也确实知道这背后可能隐藏的付出有多大。 不过怎么说呢,这也是一般老百姓的四维,一位母亲的担心罢了!这些付出对于有金手指的卫辰来说,轻如牛毛! “爷,奶,我真没事,好着呢。” 卫辰反手握住奶奶枯瘦冰凉的手,又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就是运气好,加上领导信任。这名额,我家自己用不上,我已经是保卫科的正式工了。苒苒还小,得念书。我妈得在城里照顾我们,也走不开。” 他环视屋内,目光清澈坦荡,声音真诚而有力:“当年我爸走得早,家里最难的时候,是爷爷、奶奶、大伯、三叔,还有两位婶娘,从自己牙缝里省出口粮,接济我们娘仨,帮我们撑过了最难的坎。 这份情,我和我妈,还有苒苒,一直都记在心里。我妈常跟我说,做人不能忘本,要懂得感恩,要知道好歹。我现在有点能力了,这两个名额,留在手里没用,拿出来给家里最需要的人,是应当应分的。也算是……报答当年雪中送炭的恩情。”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入情入理。既点明了他回报的缘由,也抬高了大伯三叔两家当年帮扶的义举,将“赠与”变成了“感恩的回馈”,巧妙地维护了接受方的尊严,也堵住了任何可能产生的“施舍”之感。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中涌动着的是滚烫的感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更加复杂的情绪。 大伯卫长生和三叔卫来顺两对夫妻,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渴望,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紧张。两个名额,意味着两家都有机会!但具体给哪个孩子?怎么分?这涉及到每个小家庭的未来核心利益!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征询、敬畏和期待,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炕头正中央、一直沉默抽着旱烟的老爷子——卫老栓。 老爷子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是最高权威。这种关乎家族命运、可能影响子孙后代的大事,理应由他来最终拍板,也只有他的决定,才能让所有人都服气,避免可能出现的龃龉。 卫老栓依旧沉默着,吧嗒着旱烟,灰白的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烟雾后缓缓转动,扫过大儿子一家,又扫过三儿子一家,最后落在卫辰平静的脸上。他在思考,在权衡,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每一个可能的影响。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只有烟锅里的烟丝偶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以及窗外寒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等待中,卫老栓缓缓放下了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烟袋杆,在炕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三下。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首先落在卫辰脸上,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有赞赏,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和认可。 “辰娃子,”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是个好样的。自己有了前程,没忘了根本,没忘了血脉亲人。这份心,这份义,比你拿回来的白面猪肉,更金贵。 你爹……走得早,但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这么有出息,这么顾家,他在下头,也能合眼了。” 这番话,是对卫辰行为的最高定调——不是施舍恩赐,是孝顺反哺,是家人内部的骨肉情深,是饮水思源的义气。 然后,老爷子的目光如同缓缓移动的磐石,扫过大儿子卫长生和三儿子卫来顺两家。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长生,来顺,” 老爷子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凌厉,“你们也听见了,也看见了。辰娃子念着旧情,把天大的造化,送到了咱老卫家的门口。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辰娃子在外头,凭本事、可能还担着风险挣来的!是咱老卫家祖上有德,也是辰娃子自己争气!”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的重量充分沉淀到每个人心里,才继续道:“两个名额,辰娃子说了,给家里人。我这个当爷的,今天替他,也替咱这个家,做个主。” 所有人,包括卫辰,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意思,” 卫老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这两个名额,长生家一个,来顺家一个。” “爹!” 大伯卫长生脱口而出,声音哽咽,眼圈瞬间红了。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老爷子公平地分配,确认自家能拿到一个名额,那种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还是冲垮了这个庄稼汉的心理防线。三叔卫来顺也是浑身一震,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但是!” 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下,压下了即将溢出的激动,“这名额,金贵!比金子还金贵!给了谁,谁就得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进了城,当了工人,那就是端上了公家的饭碗,是体面人!更得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干活!不能偷奸耍滑,不能给领导添堵,更不能走歪门邪道! 要是谁觉着进了城就了不起了,忘了本,丢了咱老卫家的人,丢了辰娃子的脸——” 老爷子目光如电,扫过两个儿子和几个孙辈,“别说厂里容不下他,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凛然之气,让兴奋中的卫长生和卫来顺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瞬间清醒,脊背发凉,连忙挺直身体,连连保证:“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管教!绝不给家里丢人!”“爹,我们懂!一定珍惜!绝不胡来!” 老爷子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这名额是辰娃子拿命(他坚信)搏来的,他信重我,让我来分。我这么分,你们两家,有没有二话?” “没有!爹分得最公道!” “对!听爹的!一家一个,公平!” 两家人异口同声,语气真挚。 此时此刻,他们对老爷子的安排只有感激和信服。一家一个,不偏不倚,既顾全了手足情分,也最大限度保证了公平,谁也说不出不是。 “嗯。” 老爷子满意地颔首,语气缓和下来,“这名额具体给谁,是进厂的人。你们两家,今晚回去,关起门来,好好商量,仔细掂量。各家有各家的情况,考虑清楚。明天早饭后,都过来,给我,也给辰娃子,一个准信儿。 记住,机会就这一次,选了谁,就得扛起这份担子,在厂里干出个人样来!不光为自己,也得想着拉拔家里的兄弟姊妹,想着你辰子兄弟的这份情!要是白白糟蹋了,或者进去胡搞,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爷子的话,既是敲打警钟,也是殷切期望。两家人凛然受教,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 “辰娃子,” 老爷子最后看向卫辰,目光温和下来,带着征询,“你看爷爷这么安排,行不?” 卫辰立刻点头,态度恭敬中带着亲近:“爷爷安排得最妥当。我年轻,经历的事少,这种大事,还得爷爷您来掌舵。我都听您的。” 他恰到好处地维护了老爷子的权威,也表明了自己完全放权的态度。 大事底定,屋子里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弛,但一种更加炽热、更加隐秘的激动和盘算,在两家人心中翻腾起来。这个名额,具体给哪个孩子?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更是一个家庭未来几十年的走向,是摆脱贫穷与土地束缚的钥匙! 又说了会儿闲话,主要是围绕着进城当工人需要注意些什么,卫辰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厂里的情况、生活大概花销等。 看看外面天色,过了半下午。 卫辰站起身,说道:“爷,奶,大伯,三叔,我下午想出去一趟,去看看我师傅。” “师傅?” 爷爷卫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后山腰的赵猎户,赵根生?” “对,赵师傅。” 卫辰点头,“我跟他学过几年拳脚功夫,学打猎!这次回来,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他老人家。当年我爹去世后,家里艰难,师傅也没少悄悄接济,弄点野物啥的,总惦念着咱们。” 他这话不假,赵根生性格孤僻,独居山野,但一身好功夫,打猎是把好手。当年卫辰父亲去世,家里断了顶梁柱,赵根生看卫辰筋骨不错,心性也坚毅,便收了他当徒弟,既教功夫,又教打猎!偶尔打到些野鸡兔子,也会让卫辰偷偷带点回家,给家人补补身子。写虽然是原身的事儿了!但卫辰承这份情!卫家人也都知道这位有本事的孤僻猎户,对他心存感激。 “是该去,是该去!” 爷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赵师傅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仁义人。当年你爹……唉,多亏他肯教你,也暗地里帮衬咱家。你去看看他,替我们问个好。眼看要过年了,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冷清。” 奶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赵师傅是好人,辰娃子你多带点东西去,别空着手。” “哎,我记下了,爷,奶。” 卫辰应道,又对母亲和妹妹说,“妈,苒苒,你们在家陪爷爷奶奶多说说话。我晚饭前回来。” 第410章 看着赵师傅 王秀兰知道儿子重情义,叮嘱道:“路上当心,山路滑。跟赵师傅好好说说话,代我们谢谢他以前的照顾。” 卫辰拿起进门时放在墙角的那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跟屋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走了出去。 屋外,寒风立刻包裹了他。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有下雪的征兆。卫辰紧了紧棉衣的领子,辨明方向,朝着村子后面、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峦走去。 他脚步轻快而稳健,踩在积雪和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里却并不完全平静。两个工作名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大伯和三叔两家会如何选择? 无论如何,能为至亲之人提供这样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内心是充实而欣慰的。至于师傅赵根生那里,则是另一份需要用心维系的情谊。 离开村子聚居区,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依稀可辨的小径往山上走。空气越发清冷,带着松柏和积雪的味道。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在半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上,几间略显破旧但结实的石木结构屋子出现在眼前。屋子外围着简陋的木篱笆,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些风干的玉米辣椒,还有几张处理过的兽皮,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这里便是老猎人赵根生的居所。 “师傅!师傅在家吗?” 卫辰在篱笆外站定,扬声喊道。 “吱呀”一声,中间那间屋子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个子不高,甚至有些枯瘦,穿着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皱纹密布,如同风干的核桃,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正是赵根生。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看看老子?” 赵根生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山野的粗犷,但看向卫辰的眼神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和笑意。 “师傅!” 卫辰笑着推开篱笆门走进去,将挎包从肩上取下,“瞧您说的,我这不是一有空就来了嘛。” 说着,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给您带了点城里的稀罕物,尝尝鲜。” 两包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精白面,估摸着有十斤;一小袋金黄的小米,约莫五斤;一条用草绳系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得有四五斤;两条用油纸包好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散装白酒,看牌子是本地有名的“二锅头”。这些东西在卫辰的空间里不算什么,但在这深山老林,尤其是这个年月,绝对算得上丰厚的孝敬。 赵根生扫了一眼,也没推辞,只是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师傅这儿喝风。” 他侧身让开,“别在外头杵着了,进来,屋里暖和。” 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炕,一灶,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弓箭、猎叉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皮绳铁器,角落里堆着些兽皮和风干的肉条。屋子里生着火炕和地炉,比外面暖和许多,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卫辰把东西放在桌上,赵根生拎起那两条烟和两瓶酒看了看,点点头:“行,有点徒弟的样子。” 他并不问卫辰这些东西哪来的,也不问卫辰在城里具体做什么。这个老猎人性格孤拐,但眼光毒辣,早就看出自己这个徒弟心性坚韧,做事有章法,不是走歪路的人。徒弟有本事弄来好东西孝敬他,他收了便是,问那么多作甚。 “坐。” 赵根生自己坐到炕沿上,指了指唯一的椅子。卫辰也不客气,坐下后,主动拿起炉子上的铁壶,给师傅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热水。 “最近在城里咋样?没被人欺负吧?” 赵根生喝了口水,直接问道。 “好着呢,师傅。” 卫辰笑着回答,“因为大黄和我的身手,我被调到了保卫科。领导还行,同事也好处。” “嗯,那就好。” 赵根生点点头,“端人饭碗,就得守人规矩,尽心尽力。但也不能太老实,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别堕了咱练武人的名头。” 他教卫辰功夫,不仅教招式,更教心性。 “我记下了,师傅。” 卫辰认真应道。接着,他便将这次“出差”去内蒙的经历,删减了与空间、狼群搏杀等惊险核心,只说去了草原,见识了风土人情,顺便立了点功,得了些奖励。言辞间,将功劳轻描淡写,主要描述草原的辽阔和当地人的豪爽。 赵根生静静地听着,偶尔喝口水,并不插话。直到卫辰说完,他才瞥了卫辰一眼,淡淡地道:“身上有血腥气,虽然淡了,但瞒不过我。功夫也没落下,气血比走的时候更旺了。看来,这趟差事,不光是‘见识’那么简单。” 卫辰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师傅这等老江湖的眼力,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什么都瞒不过师傅。是遇到了点麻烦,不过都解决了。功夫一直按您教的法子练着,不敢懈怠。” “解决了就好。” 赵根生也不深究,话锋一转,“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我老头子吧?家里都还好?” 卫辰便把家里情况简单说了说,重点提了自己带回粮食和两个工作名额,以及爷爷分配名额的事。 听到“工作名额”,赵根生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深深地看了卫辰一眼:“两个正式工名额……你小子,这功劳立得不小。也好,拉拔家里人,是应当的。你爷爷是个明白人,这么分,公平,也能免了不少是非。”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村里的琐事,卫辰问起师傅的身体和打猎的收成。赵根生只说“还死不了”,“山里东西少了,但也饿不着”,言简意赅。 “功夫练得咋样了?没撂下吧?” 赵根生放下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来,搭把手,让老子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哪敢啊。” 卫辰也笑着起身,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夹袄。他知道师傅的脾气,说搭把手,那就是要考校他的功夫。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摆开了架势。没有呼喝,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推手、擒拿、短打发力。 卫辰谨记师傅以前的教诲,也明白自己如今身负真元,力量、速度、反应早已远超常人,便刻意收着力,只以师傅所传的八极拳小架和形意拳的根基应对,见招拆招,更多的是在喂招,引导着师傅的劲力,体会其间的变化。 赵根生虽然年过六旬,但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狩猎,身体依旧矫健,手法老辣,劲力沉实。 但十几招一过,他便感觉出来了。卫辰的架子极稳,下盘如生根,劲力含而不露,每每在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去路,或轻轻一带,便让自己重心微浮。这绝不是单纯苦练能达到的境界,需要极佳的悟性和对战机的把握。 又过了几招,赵根生突然收势后退,摆了摆手,喘了口气,眼中精光闪烁,看着卫辰,半晌才道:“行了,臭小子,别糊弄我了。你这功夫……早就青出于蓝了。刚才最多用了五分力吧?” 卫辰也不否认,恭敬道:“师傅教得好。我在外面有些际遇,力气长了点,但功夫根基,都是师傅您给打的。” “际遇?” 赵根生哼了一声,却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行了,知道你翅膀硬了,老子也放心了。功夫这东西,练到身上是自己的,用到正道上就行。来,陪老子喝两盅,大冷的天。” 说着,他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两个粗瓷大碗,用热水烫了烫,打开一瓶卫辰带来的二锅头,咕咚咕咚倒满。又转身从屋檐下取下一块风干的野兔肉,在炉火上简单烤了烤,撒上点盐,撕成条,便是一道下酒菜。 师徒二人就着烤兔肉,喝着烈酒,话不多,但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赵根生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些,问起城里的一些新鲜事,卫辰拣有趣的说了。赵根生偶尔插两句嘴,多是山野奇闻或早年走南闯北的见闻。 不知不觉,一瓶酒见底,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卫辰看师傅已有六七分酒意,便起身告辞:“师傅,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您一个人住,多当心。这些东西您留着慢慢吃用,缺什么,捎个信给我。” 赵根生也不留他,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家里的事,处理好,别亏待了真心对你好的。至于那些歪心思的,该敲打也别手软。” “我明白,师傅。” 卫辰应下,穿好外套,背上空了的挎包。 “等等,” 赵根生忽然叫住他,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卫辰,“拿着,山里弄的,泡酒或者炖汤,对筋骨好。” 卫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几根品相极佳、粗壮完整的野参,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草药,闻着有股奇特的香气。这东西,在如今可是有钱也难买的宝贝。 “师傅,这太贵重了……” 卫辰忙道。 “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赵根生瞪了他一眼,“我用不着了。你在城里,鱼龙混杂,留着防身也好,送人也好。走吧!” 卫辰知道师傅脾气,不再推辞,郑重收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师傅!您保重身体,我有空再来看您。” “行了,快滚吧。” 赵根生转过身,摆摆手,不再看他。 卫辰退出屋子,带上房门。院子里寒风凛冽,但心里却暖融融的。师傅看似孤僻冷硬,实则内心重情重义,对他这个徒弟,是真心实意地好。 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回头望去,半山腰那点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山影中,显得温暖而孤独。卫辰知道,师傅选择这样的生活,自有他的道理和坚持。自己能做的,就是时常来看看,让他老人家晚年不至于太过冷清。 回到爷爷家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村子里星星点点亮着灯火,大多昏暗。爷爷家的窗户透着温暖的黄光,隐隐还有说话声传来。 卫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属于老卫家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心中反复权衡、憧憬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崭新的命运转折点。而卫辰自己,也将开始为堂哥即将开启的进城之路,做更细致的筹划。 第411章 纠结的卫来顺 夜幕彻底笼罩了暴峪泉村。寒风在土坯房和光秃秃的树梢间穿梭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冬夜的萧瑟与漫长。然而,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老卫家两房人的心,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滚烫、翻腾,难以平静。 与大伯家几乎毫无悬念、迅速达成一致、沉浸在巨大喜悦和憧憬中的气氛不同,住在村子另一边的三叔卫来顺家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兴奋与焦虑交织、希望与责任拉扯的沉重气氛。 三间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土坯房内,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一家四口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卫来顺、李秀芝,以及他们的大儿子卫国(十一岁)、小儿子卫民(六岁),围坐在冰冷的炕沿边——为了省柴火,炕只烧了睡前那一会儿,此刻已然凉透,但谁也没心思去管。 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卫来顺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劣质烟丝的辛辣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李秀芝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时而看向丈夫,时而看向两个懵懂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激动、茫然和一种深切的忧虑。 卫国似乎意识到父母在讨论重要的事情,懂事地保持着安静,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卫民年纪小,已经有些犯困,靠在母亲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他爹……” 李秀芝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这名额……咱家……到底咋办?国儿才十一,民儿更小,这……这厂里肯定不要?要去只能你……”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天大的馅饼砸在头上,惊喜过后,却是无从下口的惶恐。 卫来顺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将他清瘦、略显文弱的脸庞笼罩得有些模糊。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烟杆,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火上,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村民保安队的身份让他比纯粹种地的农民多识几个字,也多几分思虑。正因如此,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正式工名额”意味着什么——那是脱离土地、改变阶层、保障未来的金光大道!但也正因如此,他需要考虑得更多、更远。 “孩子肯定不行……辰子说了,要符合条件。” 卫来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国儿太小,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看向妻子,“这名额,不能浪费。我的意思是……我去。” “你去?” 李秀芝脱口而出,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也闪过,但被丈夫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冲击。 “嗯。” 卫来顺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妻子,也像是要说服自己,“我去。我今年三十八,按辰子说的条件,应该还能卡上边。我好歹念过几天书,认得字,进了厂,要不从新学习技术,要不当个库管、记个工分,或者学点别的,总比现在强。” 他一条条分析着,“我现在在村里当民兵,其实也是和大家一样劳动,看着体面,实际上呢?工分多挣不了几个,补贴更是少得可怜,还时有时无。家里就那点自留地,收成如何,你也清楚。” 李秀芝听着,下意识地点头。丈夫说的是实情。现在村里的情况,来年受灾,粮食也分不到多少,现在还动不动就断粮!家里主要还得靠她一个女人操持那点田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要是进了城,成了正式工人,” 卫来顺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是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每月就有固定的工资,有粮票,有劳保。哪怕是最低的学徒工工资,也比我在村里挣得多,也稳当!有了钱和粮票,就能往家里捎,你和孩子们的日子,立刻就能好过不少!国儿、民儿,也能吃得好点,穿得暖点,读书……也有指望了。” 说到孩子读书,他的语气更加坚定。他自己就是因为读过一段时间书,才深知知识的重要性,哪怕是在这个年月。 李秀芝的心被丈夫描绘的前景打动了。是啊,丈夫成了工人,家里就有了稳定的进项,再也不用看天吃饭,为了一点工分和口粮发愁。孩子们也能…… “可是……” 喜悦的泡沫还没升腾多高,现实的冰冷就拍打上来,李秀芝脸色白了白,“你去了城里,家里就剩我和两个孩子……这地里的活儿,我一个人……还有挑水、砍柴……国儿还小,帮不上大忙……” 她没说出口的是,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农村,没有壮劳力支撑,日子会有多难熬。旁人的闲言碎语,繁重的农活家务,孩子的教养,每一样都是沉甸甸的大山。 卫来顺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我知道……我知道难。” 他声音低沉下去,“可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了!难道就让这名额白白浪费?咱放弃……”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为艰难。放弃,别说自己不甘心,就是妻子,恐怕也舍不得。 “放弃?” 李秀芝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那怎么行!这是辰子给咱家的!是爹分给咱的!凭什么放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随即又颓然,“可是……你去了,我们娘仨……”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开始发红。一边是改变全家命运的绝佳机会,一边是抛妻弃子、独自面对艰难的现实。这选择,太残酷了。 “要不……” 李秀芝像是抓住一根稻草,急切地说,“要不……等你站稳脚跟,把我们也接过去?辰子不是说,干得好能分房子吗?” 卫来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苦涩:“秀芝,你想得太简单了。辰子那是特殊情况,赶上了政策,加上他自己有本事,又肯花钱买那个破院子自己翻新。现在哪还有那种好事?就算有房,排队等分房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永定门!多少人拖家带口在城里熬了多少年都分不到一间房!我一个新去的,没根基没人脉,凭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的清醒:“就算……就算将来运气好,分到了房,哪怕是一小间,可咱们一家四口的户口呢?粮食关系呢?我能转过去,你们呢?农村户口迁不到城里,就领不到城里的口粮!光靠那点工资,去买黑市的高价粮?你知道那得多少钱?能坚持多久!” 卫来顺的顾虑就是现实,这个时候的孩子户口是跟着母亲的,要是没有城市户口,就没有口粮!贾家就是现成的例子。贾东旭的工资不低,养活一家人没问题,但前提是家里人得有口粮。当年贾张氏贪图农村的粮食,坚持让自己个秦淮茹的户口就在农村,结果政策一变,他家除了贾东旭其他人都是农村户口,城里没有口粮,要不回农村,要不像现在一样买高价粮。所以他家才越过越穷。 卫来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李秀芝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丈夫一个人去,还能勉强糊口,偶尔接济家里。如果拖家带口进城,没有户口,没有粮本,仅靠一个人的工资和定量,去黑市买高价粮养活全家?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瞬间就会陷入赤贫,可能比在农村还惨。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两个选择,像两座大山,横亘在夫妻俩面前,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要承受难以言说的重量和牺牲。 第412章 三叔放弃 卫国虽然不完全明白父母讨论的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沉重压抑的气氛,他怯生生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娘……” 李秀芝低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又看看依偎在自己怀里快要睡着的小儿子卫民,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来。 她仿佛看到了丈夫离家后,自己独自一人,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回家还要照顾两个哭闹的孩子,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夜深人静时的无助与凄凉。也看到了丈夫在城里,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和粮票寄回家,自己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孤独地思念着妻儿。 “他爹……” 李秀芝哽咽着,“机会是难得……可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苦是苦点,好歹是个完整的家。你要是去了城里,一年到头能回来几趟?孩子见不着爹,我……我心里也慌……” 她没有明说反对,但话语里的不舍和恐惧,已经表露无遗。 卫来顺听着妻子的啜泣,看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心如刀绞。他何尝想离开他们?何尝想抛下这个家?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妻儿的主心骨啊! 可是……那个名额,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芒,诱惑着他,召唤着他。一辈子困在这贫瘠的土地上,重复着父辈的命运,拿着微薄的、不稳定的收入,看着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小,看着妻子因为过度操劳而衰老……他真的不甘心! 这一夜,对卫来顺一家来说,格外漫长。夫妻俩几乎没合眼,躺在冰凉的土炕上,辗转反侧,低声商议,叹息,抹泪。 两个选择在脑海里反复拉锯,利弊得失权衡了无数遍。进城的前景固然诱人,但分离的痛苦和现实的艰难,也同样真切。天色微明时,两人都顶着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照进来时,卫来顺望着屋顶熏黑的椽子,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里,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的抱负,想到了农民的辛勤和苦难,想到了妻子嫁给自己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想到了儿子们渴望的眼神……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妻子红肿的双眼,和孩子们熟睡中稚嫩的脸庞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妻子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冰凉的手。李秀芝身体一颤,看向丈夫。 “秀芝,” 卫来顺的声音干涩而疲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我想好了。” 李秀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这名额……咱不要了。” 卫来顺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的遗憾和不舍,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李秀芝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既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只能流泪。 “这确实是个机会。” 卫来顺继续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我想了整整一宿,你们不能跟着我去,我走了,你们娘仨怎么办?地里的重活谁干?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谁管?你一个人,太难了……我不能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奔前程,把家扔给你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后的释然:“我是这个家的男人,是孩子的爹。我得守着你们。城里的机会再好,没了家,没了你们,我挣再多钱,心里也是空的。咱们一家人,苦就苦在一起,累也累在一处,好歹是个团圆。” 李秀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紧紧回握住丈夫的手,用力点头,哽咽道:“他爹……我……我就是怕……怕你以后怨我,怨这个家拖累了你……” “说啥傻话。” 卫来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抹去妻子脸上的泪,“是我自己选的。咱家国儿还小,民儿更小,离不得爹。在村里,爹娘和大哥那边也能照应些。等再熬几年,也许……也许还有别的机会。”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但此刻,他必须给自己,也给妻子一个念想。 “那……那名额怎么办?” 李秀芝抽噎着问。 “给爹,还给辰子。” 卫来顺深吸一口气,“咱家情况特殊,用不上。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辰子信任咱们,把名额给咱,咱不能对不起他这份心。咱不用,就还给他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里那沉甸甸的、名为“机遇”的巨石仿佛挪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深深遗憾的钝痛。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错过了跳出农门的最好机会。 天色大亮,风雪停了,但寒意更甚。卫来顺一家草草吃了点昨晚的剩饭,便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朝着老宅走去。 与此同时,大伯卫长生一家早已收拾妥当,全家人都换上了虽然破旧但最干净整齐的衣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和激动,尤其是卫峰,搓着手,坐立不安,既期待又紧张,仿佛今天不是宣布决定,而是要去厂里报到一般。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爷爷卫老栓坐在炕头,吧嗒着旱烟,脸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烟袋杆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奶奶和王秀兰在灶间低声说着话,准备早饭。卫苒带着卫敏在里屋玩,小声说着女孩间的悄悄话。 卫辰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看到大伯一家和三叔一家先后进来,他迎了上去,打招呼:“大伯,三叔,早。峰哥,小岩,早。” “早,辰子。” 大伯卫长生声音洪亮,带着喜气。三叔卫来顺则只是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勉强,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 众人进屋,寒暄几句,便各自落座。气氛有些微妙,兴奋与忐忑,期待与失落,隐隐交织。 爷爷磕了磕烟袋,开门见山:“都来了。昨晚商量得咋样了?长生,你们家,谁去?” 卫长生立刻挺直腰板,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大儿子,朗声道:“爹,我们商量好了。这名额,给老大卫峰!他年纪到了,人老实,肯吃苦,去厂里准保好好干,不给家里丢人,不给辰子添麻烦!” 话说得斩钉截铁。 卫峰也连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却异常坚定地表态:“爷,辰子,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家里丢脸!我……我有力气,不怕累!” 爷爷点点头,目光转向三儿子:“老三,你们家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卫来顺身上。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爹,大哥,辰子……我们家……我们……不要了。” “啥?” 大伯卫长生愣住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卫峰也诧异地看向三叔。连灶间的王秀兰和奶奶也听到了,撩开门帘望过来。 爷爷卫老栓抽烟的动作顿住了,眯起眼睛,看向三儿子:“不要了?为啥?说清楚。” 卫来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爹,不是我们不想去,是……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妻子李秀芝,又看了看两个懵懂的儿子,继续说道, “国儿和民儿都还小,离不得人。秀芝一个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种那点自留地,还得照顾两个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我要是去了城里,家里就塌了半边天。而且……” 他苦笑了一下,“就算我去了,站稳脚跟也不知道要多久,工资也不高,没法把秀芝和孩子接过去。让他们娘仨在村里苦熬,我在城里也放心不下。一家人,还是守在一起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这名额金贵,不能浪费在我们家。就还给小辰吧!我和秀芝商量好了,我们放弃。”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卫来顺话语里的挣扎、不舍,以及最终为了家庭做出的牺牲和担当。 爷爷卫老栓沉默了许久,烟锅里的烟丝明明灭灭。他深深地看了三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惋惜,有理解,也有一丝赞许。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来顺啊……你想清楚了?这机会,可能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爹,我想清楚了。” 卫来顺重重点头,虽然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坚定,“我不后悔。守着家,守着老婆孩子,心里踏实。” “好,好……” 老爷子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感慨,“你能这么想,这么选,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儿!爹不怪你,爹……心里有数。” 他知道三儿子有想法,有担当,做出这个决定,内心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煎熬。但为了家,他放弃了个人可能飞黄腾达的机会,这份情义和责任感,让老爷子既心疼又欣慰。 第413章 给堂姐家 大伯卫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三弟的肩膀。大伯母赵金花也红了眼眶,拉着李秀芝的手,低声道:“他三婶,难为你们了……” 卫辰静静地听着,看着三叔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能理解三叔的艰难抉择。在巨大的机遇和沉重的家庭责任之间,三叔选择了后者。这份取舍,看似失去了很多,却守住了一个男人对家庭最根本的承诺。他尊重三叔的决定。 这样一来,原本分配出去的两个名额,现在只用掉一个,还剩下一个。 “既然来顺家放弃,” 爷爷重新开口,看向卫辰,“辰娃子,这名额是你挣来的,来顺家用不上,那就还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处理。”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卫辰身上。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足以让任何家庭抢破头。现在,这个珍贵的名额,又回到了卫辰手里,由他自由支配。 卫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思索。其实,在三叔说出放弃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就已经浮现在他脑海中——嫁到兴寿公社的堂姐,卫珍珍。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堂姐的片段清晰而温暖。父亲早逝后,家里没了顶梁柱,母亲王秀兰带着他和妹妹卫苒,日子过得无比艰难。 那时,还没有出嫁的大姐就经常来卫辰家帮母亲带孩子,照顾卫辰和妹妹!毕竟母亲要下地干活,养活兄妹二人!出嫁后,离娘家不远的卫珍珍,只要得空,就会拎着一点自己省下的口粮,或是几个鸡蛋,悄悄地来家里帮忙。 她帮着王秀兰浆洗缝补,照顾年幼的卫苒,甚至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会偷偷塞给当时还是少年的卫辰半块饼子,让他别饿着肚子。那些微小的善意,在冰冷的岁月里,如同点点星火,温暖了孤儿寡母的心。 这份情谊,卫辰一直记着。前时间他回村时,还特意去兴寿公社看过堂姐一次。堂姐卫珍珍如今二十二岁,生了个儿子叫虎子,刚满三岁。堂姐夫魏强是个憨厚肯干的人,但只能在公社打打零工,收入极不稳定。 公公魏长栓倒是在公社粮站看仓库,算是个稳定差事,但工资不高,也只能勉强顾住家人。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看不到太多起色。 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对于堂姐那样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足以改变他们整个小家庭的命运轨迹。 想到这里,卫辰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长辈,缓缓开口道:“爷,奶,大伯,三叔,既然三叔家不用,这名额空着也是空着。我倒是有个人选,提出来,请长辈们参详参详。” “哦?你说说看。” 爷爷示意道。 “我想着,” 卫辰语气平和,却清晰,“这名额,能不能给我珍珍姐家?” “珍珍?” 大伯卫长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卫辰会提议把这么重要的机会给自己女儿,“辰子,你……”大伯有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大伯。” 卫辰点头,“珍珍姐出嫁前,没少帮衬我们家。我妈身体不好那阵,珍珍姐常来帮着干活,照顾我和苒苒。这些情分,我一直记着。 现在珍珍姐嫁了人,日子也不宽裕。姐夫魏强人实在,但只能打零工,收入没个准。魏家大爷在粮站看仓库,收入也有限。虎子还小,处处要花钱。” 他顿了顿,看向爷爷:“珍珍姐人勤快,心也好。魏强姐夫也是个老实肯干的。这名额给他们家,无论是珍珍姐去,还是魏强姐夫去,都能让他们的日子有个奔头。也算……是我报答珍珍姐当年对我们家的帮扶。” 卫辰这番话,合情合理,既有感恩的成分,也考虑了现实情况。卫珍珍是大伯卫长生的长女,是卫辰的堂姐,血缘亲近。她出嫁前对卫辰家的帮助,屋里长辈大多知道。 爷爷卫老栓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大儿子卫长生:“长生,珍珍是你闺女,你怎么看?” 卫长生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女儿过得不易,他当爹的当然心疼。如今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能让女儿女婿跳出困境,他内心深处自然是愿意的。但名额是侄子卫辰挣来的,又是三弟家让出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大伯母赵金花却已经激动起来。珍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嫁得又不算远,女儿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她最清楚。 那魏家也不算富裕,姑爷又没个正式营生,女儿带着外孙,日子过得紧巴,她没少跟着操心。此刻听到卫辰主动提出把名额给女儿家,她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又觉得亏欠了卫辰天大的人情。 “辰子……” 赵金花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感动和喜悦,“你珍珍姐当年也就是搭把手,没帮上啥大忙,你……你还一直记着……” “伯母,情分不在大小,在心。” 卫辰温和地说,“珍珍姐那时候自己也不容易,还能想着我们,这份心,比什么都贵重。” 爷爷卫老栓抽了口烟,缓缓点头:“珍珍那丫头,确实是个仁义的。当年没少往老二家跑。辰娃子知恩图报,是好事。” 他看向卫长生,“长生,你是珍珍的爹,你说句话。” 卫长生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爹,辰子,既然辰子有这份心,念着珍珍的好,这名额……给珍珍家,我……我没意见!魏强那孩子我也知道,人踏实,不偷奸耍滑,他俩不论谁进厂,准保差不了!” 他这话,既是同意了,也算是替女儿女婿做了个担保。 三叔卫来顺也开口道:“辰子考虑得周全。珍珍是自家人,日子也难,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名额给珍珍家,合适。” 他放弃了名额,但看到名额能落到同样需要帮助的侄女家,心里那份遗憾也淡了些,反而有种成全了别人的欣慰。 奶奶王氏也抹着眼泪说:“珍珍是个好孩子,该帮,该帮!” 见长辈们都没意见,卫辰便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一会儿我们早点走,让我妈和妹妹先坐车回去,我和大哥绕道去一趟兴寿公社,跟珍珍姐和魏强姐夫说清楚。让他们自己商量一下,谁去更合适,尽快定下来,我好跟厂里报名字,办手续。” 事情就此议定。一个原本可能引起纷争的珍贵名额,在亲情、感恩和互相体谅中,找到了最合适的归宿。大伯一家为女儿高兴,三叔一家虽有不舍但也释然,爷爷欣慰于子孙和睦、懂得互相扶持,卫辰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早饭就在这种复杂但总体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虽然只是简单的热了热昨天的剩菜,煮了粥,蒸了二合面馒头,但每个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家族的命运,将因为这两个珍贵的名额,而悄然发生改变。而这份改变的源头,来自于那个坐在桌前,沉稳从容的年轻人——卫辰。 窗外,天色彻底放亮,虽然依旧寒冷,但云层似乎薄了些,隐隐有阳光要破云而出。 早上,王秀兰早就收拾停当。他们今天必须赶回四九城,明天卫辰还要上班,本来计划下午再走,但既然要卫辰要绕道堂姐家,就注备早点走了! 饭后,卫辰起身,对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三叔两家郑重说道:“爷,奶,大伯,三叔,婶子,还得去堂姐家一趟把好消息告诉她,那我们就上午早点走了!” 爷爷卫老栓点点头,吧嗒口旱烟:“好,早点走,不慌张!回去吧,工作要紧。路上当心。” 奶奶王氏拉着卫辰的手,又摸摸卫苒的头,眼圈有些红:“常回来看看,啊?别一走又没信儿。” “哎,奶,您放心,有空就回来看您和爷爷。” 卫辰应着,又转向卫峰,“峰哥,你跟家里再好好准备准备。后天,周三,一早你就动身,直接去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找我。地址我写给你,到了门卫就说找保卫科的卫辰。我这边提前把该办的手续都打点好,你去了直接报到。” 卫峰激动地连连点头,搓着大手:“哎!我记下了,辰子!后天一早就走!” 他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那个能改变他命运的地方。 “东西不用带太多,铺盖卷厂里发一套,可以多带条被子,冬天宿舍冷!其他的基本厂里都发!主要带好介绍信、户口证明,还有我给你的那张登记表。” 卫辰又仔细叮嘱,“路上小心,到了城里别乱跑,直接到厂里。” “放心吧辰子,我都记心里了!” 卫峰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 卫辰又看向三叔卫来顺和三婶李秀芝,语气真诚:“三叔,三婶,你们也别多想。以后日子还长,机会还有。国儿、民儿都聪明,好好供他们读书,将来一样有出息。有啥难处,随时捎信给我。” 卫来顺心里酸涩,但听了侄子这话,还是感到一丝宽慰,点点头:“辰子,你有心了。三叔……三叔谢谢你了。” 话不多,但情意都在里面。 李秀芝也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辰子,路上照顾好你妈和苒苒。” 第414章 天降惊喜 辞别完毕,卫辰拎起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大伯母注备的一些野菜、干菜啥的,一番心意。王秀兰也背上了来时那个装着旧衣物的包袱。 大伯卫长生道:“辰子,我让峰子送你们到公社车站。村里老陈家的自行车我借来了,让峰子骑着,能驮个人,也快些。然后送你去你大姐家。” 卫辰想了想,从村里走到公社车站确实不近,有自行车能省不少时间,便点头:“那麻烦峰哥了。” 卫峰早就迫不及待,连忙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过来。这年月,自行车可是稀罕物,整个村子也没几辆,这辆是属于村集体的,卫长生就接来用用。 “二婶,您坐后座,我推着您。” 卫峰把自行车稳住,对王秀兰说。 王秀兰有些不好意思:“我走着就行,也没多远……” “嫂子,你就让峰子推着吧,路上积雪滑,坐车稳当点。” 赵金花在一旁劝道。 最终,王秀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卫苒则被卫辰抱起来,让她坐在前杠上。卫峰推着车,卫辰在旁边扶着妹妹,一行四人,在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两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老宅,朝村外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炊烟。积雪覆盖着道路和田野,一片萧瑟。 但卫峰推着车,脚步却异常轻快,仿佛脚下不是积雪,而是通往美好未来的坦途。他时不时跟卫辰说着话,问些城里的情况,卫辰也耐心解答。 到了公社汽车站,那辆破旧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卫辰买了两张票,帮着把母亲和妹妹送上车,安顿好。 “妈,苒苒,你们路上小心。我办完事就回去。” 卫辰叮嘱。 “哥,你早点回来。” 卫苒扒着车窗,小声说。 “辰儿,你去你姐那儿,好好说,别急。带我我好。” 王秀兰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关于名额的事。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 卫辰点头。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了,喷出一股黑烟,渐渐远去。卫辰和卫峰站在路边,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走吧,峰哥,去兴寿公社。” 卫辰收回目光。 “哎!” 卫峰跨上自行车,等卫辰跳上后座,便用力蹬了起来。自行车在积雪未消的土路上歪歪扭扭地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从公社到兴寿公社大约有十几里路,路况更差。卫峰年轻力壮,蹬得满头大汗,卫辰在后座也颠得够呛。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主要是卫辰提醒卫峰进城后要注意的事项,比如厂里的规章制度,如何跟领导和同事相处,住宿吃饭等问题。卫峰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比暴峪泉村规模稍大些的村落,房屋相对密集些,路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供销社。这里便是兴寿公社所在地。 “辰子,到了,就前面那片。” 卫峰指着不远处几排相对整齐的土坯房,“珍珍姐家就在那头,靠近粮店那边。” 两人下了车,卫峰推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来到一户围着低矮土墙的院子前。院子门是简陋的木栅栏,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三间正房,打扫得还算干净,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墙角堆着些柴火,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有气无力地趴在窝边。 “大姐!大姐在家吗?” 卫峰站在门口,扬声喊道。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蓝底白花旧棉袄、腰间系着围裙的年轻妇女走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但皮肤因为常年操劳而略显粗糙,正是卫珍珍。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纳的鞋底,看到门口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峰子?呀!辰子!你们咋来了?” 卫珍珍快步走过来,拉开门,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温暖,“快进来快进来!这大冷天的,咋跑来了?是家里有啥事吗?” 惊喜过后,她眼中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娘家的堂弟和弟弟突然联袂而来,由不得她不多想。 “姐,没事,家里都好着呢。” 卫辰笑着打招呼,跟着卫峰走进院子。那只黄狗象征性地叫了两声,见是熟人,又趴了回去。 “快进屋,屋里暖和!” 卫珍珍撩开门帘,把两人让进堂屋。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可见女主人的勤快。一个约莫两三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扶着炕沿学走路,看见生人,也不怕,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虎子,看谁来了?这两位都是舅舅,喊舅舅!。” 卫珍珍笑着对儿子说,又赶紧招呼卫辰卫峰,“快坐炕上,暖和暖和。吃饭了没?姐给你们弄点吃的。” 说着就要去灶间。 “姐,别忙活了,我们吃了早饭来的。” 卫辰连忙拦住她,顺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包从空间拿出的饼干和水果糖,作为给孩子的礼物,“给虎子带了点零嘴。”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卫珍珍嗔怪道,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给两人倒了热水,也在炕沿坐下,关切地问:“真没事?爹娘身体都好吧?爷爷,三叔家也都好?” “都好,都好。” 卫峰憨厚地笑道,“爷奶身体硬朗,我爹娘也好,三叔三婶也好。” 卫珍珍这才稍稍放心,又看向卫辰:“辰子,你在城里咋样?工作还顺当不?这次回来待几天?” 她对这个小堂弟印象很深,父亲早逝,早早担起家庭重担,如今在城里当了工人,是她眼里顶有出息的人。 “姐,我挺好的,工作也顺当。” 卫辰喝了口水,暖和了一下冻僵的手,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看着卫珍珍,语气认真起来,“这次回来,除了看看爷奶,主要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姐和姐夫商量。” “重要的事?” 卫珍珍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炕上爬来爬去的儿子虎子。 卫峰也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卫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实易懂的话说道:“姐,我在厂里,因为前阵子出了趟差,立了点功,厂里奖励了我两个正式工的名额。” “正式工名额?” 卫珍珍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茫然。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对,就是进我们红星轧钢厂,当正式工人,有编制,能转户口,吃商品粮,按月领工资那种。” 卫辰解释道。 卫珍珍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着卫辰,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进……进城?当工人?正式工?吃商品粮?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她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她这个整日围着灶台、孩子和几分自留地转的农村妇女,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辰子……你……你说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奖励你……两个名额?” “是的,姐。” 卫辰肯定地点点头,“一个给了我峰哥,他后天就去城里报到。” 他指了指卫峰。 卫峰连忙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与有荣焉。 卫珍珍的目光在卫辰和卫峰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弟弟卫峰要去当工人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憨厚老实的堂弟有这能耐?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简直太好了!她真心的为弟弟高兴! “那……还有一个呢?” 她下意识地问。 卫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清晰:“还有一个,三叔家因为国儿和民儿年纪小,三婶一个人操持不过来,三叔考虑再三,为了家庭,他主动放弃了。” 卫珍珍点点头,三叔家的情况她能理解,两个孩子确实太小了。 “这名额空出来,” 卫辰继续说,“我就想着,姐你以前没少帮衬我们家,我妈和苒苒都记着你的好。现在姐夫在公社打零工,收入也不稳定。所以,我就跟爷、大伯、三叔他们商量了,把这剩下的一个名额,给姐你家。无论是你去,还是姐夫去,都行。进了厂,有了正式工作,日子总能松快些。” 卫珍珍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卫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词在轰然回响——“给你家”、“正式工作”、“日子松快”…… 给她家?一个四九城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名额?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做梦吧?辰子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看他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诚恳,还有旁边峰子那使劲点头的模样……不像假的。 巨大的震惊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呆呆地坐着,连儿子虎子爬到脚边扯她的裤腿都没感觉到。 “姐?姐?” 卫峰见大姐愣住,轻声唤道。 卫珍珍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卫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狂喜冲击下无法言喻的情绪宣泄。 第415章 喜讯登门 “辰子……你……你说的是真的?真的……给我家?” 她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 “千真万确,姐。” 卫辰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手续我都问清楚了,只要人符合条件,拿着指标去报到就行。你跟姐夫商量一下,看谁去合适。尽快定下来,我好把名字报上去。” “我……我……” 卫珍珍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蹲下抱起懵懂的儿子虎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眼泪不停地流,却咧着嘴想笑,表情一时有些滑稽,但看在卫辰眼里,只有心酸和欣慰。 “快!峰子,你帮姐抱着虎子!” 卫珍珍突然想起什么,把孩子往卫峰手里一塞,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我去找你姐夫!去找你姐夫和我公爹!得赶紧告诉他们!让他们回来!” 她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飘。 说完,不等卫辰和卫峰反应,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连围裙都忘了摘,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了院子,朝着公社粮店的方向奔去。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告诉她的丈夫,告诉她的公公! 卫峰抱着小外甥虎子,和卫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舅舅抱着,也不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的舅舅。 “辰子,你看把珍珍姐高兴的。” 卫峰憨笑道。 “能不高兴吗?” 卫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轻声道,“这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了。” 兴寿公社粮店,算是这附近几个村子里比较“气派”的建筑了,几间砖瓦房,有个不小的院子,用来晾晒和存放粮食。虽然如今粮食紧张,粮店也显得冷清,但毕竟是公家单位,在这里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或者看仓库的,在乡下人眼里也是份体面差事。 魏强此刻正在粮店的后院,吭哧吭哧地搬运着一些空麻袋和杂物。他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汉子,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额头上冒着热汗。这活儿是他爹魏长栓好不容易给他找的,算是临时帮忙,干一天算一天工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进项,比在家闲着强。就这,还是靠着他爹在粮店干了十几年仓库管理员的老面子。 “强子!强子!” 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急切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魏强一愣,这声音咋这么像自己媳妇?他放下手里的麻袋,擦了把汗,走到前院门口,果然看见卫珍珍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地跑了过来,头发都有些散了。 “珍珍?你咋来了?出啥事了?” 魏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迎上去。 “爹……爹在哪儿?” 卫珍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魏强的胳膊,急切地问。 “在仓库那边盘账呢。到底咋了?是不是虎子……” 魏强更慌了。 “不是虎子!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卫珍珍喘着气,脸上却又哭又笑,表情复杂极了,“你快去叫爹!快!叫爹出来,回家说!快呀!” 她用力推着魏强。 魏强被她弄糊涂了,但看媳妇这激动得近乎失常的样子,知道肯定不是坏事,也不敢耽搁,连忙说:“你在这儿等着,别急,我这就去叫爹!” 说完,转身就朝仓库跑去。 粮店仓库里,魏长栓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对着账本拨拉算盘。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点驼,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还算清亮。听到儿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连门都没敲,眉头就是一皱:“强子,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爹!爹!快,快回家!珍珍来了,说有……有天大的好事!急得很!” 魏强也顾不上解释,拉着魏长栓就要走。 “好事?啥好事?” 魏长栓被儿子拉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说清楚!我这儿还有账没对完呢!” “珍珍就在外面,急得直哭又直笑,我也没问清楚,就说让您赶紧回家!” 魏强也急了。 魏长栓看儿子不似作伪,又听说儿媳在外面等着,还又哭又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是亲家那边有什么大喜事?可也没提前捎个信啊。 他摘下老花镜,合上账本:“行了行了,别拉了,我跟你去看看。老王啊,我家里有点急事,先回去一趟,账下午再对!” 他跟旁边一个老同事打了个招呼,便被儿子拉着出了仓库。 来到前院,看到儿媳卫珍珍那副模样,魏长栓也吓了一跳:“珍珍,这是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爹!回家说!快回家!” 卫珍珍见到公公,情绪更激动了,上来就拉着魏长栓的胳膊往外走。 魏长栓和魏强父子俩被弄得一头雾水,但看卫珍珍这架势,知道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然一向稳重的儿媳不会如此失态。魏长栓也顾不得许多,对粮店门口探头探脑的其他人说了声“家里有急事”,便跟着儿子儿媳,急匆匆往家赶。 一路上,卫珍珍几次想开口,又觉得路上说不清楚,只是反复说“是辰子来了”、“大好事”、“工作名额”,听得魏家父子心里像猫抓一样,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辰子?你那个在京城当工人的堂弟?” 魏长栓问。 “对!就是他!还有我弟峰子也来了!” 卫珍珍点头如捣蒜。 “工作名额?啥工作名额?” 魏强追问。 “哎呀,回家再说!回家你们就知道了!” 卫珍珍急得跺脚。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隐隐有了个不敢置信的猜测,脚步不由得更快了。 三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家小院。一进门,就看到堂屋里,卫峰正抱着虎子逗弄,卫辰则安静地坐在炕沿上喝水。 “辰子!峰子!” 魏强连忙打招呼,又看向自己爹。 魏长栓喘匀了气,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对这个儿子的堂弟,他印象深刻,月前才来过一次自己家,出手大方,语言得体,现在在京城大厂当工人,很有出息。 “魏大爷,强子哥。” 卫辰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辰子来了,坐,快坐。” 魏长栓摆摆手,自己在炕沿另一边坐下,目光扫过激动未消的儿媳,又看向卫辰,直接问道,“辰子,珍珍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回来,说是有啥要紧事?到底咋回事?” 卫辰知道魏长栓是个干脆人,也不绕弯子,将之前对卫珍珍说的话,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这是厂里奖励的正式工名额,一个给了堂哥卫峰,另一个三叔家放弃,自己征得家里长辈同意,决定给堂姐。 随着卫辰的叙述,魏长栓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上!他拿着旱烟袋的手微微颤抖,连烟丝撒了都没察觉。魏强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卫辰,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正式工!编制!商品粮!工资! 这些词汇,如同一个个惊雷,在魏家父子耳边炸响!魏长栓在公社粮店干了半辈子,太清楚一个国营大厂的正式工编制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金饽饽!比他这个公社粮店的仓库管理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日夜为儿子没有稳定工作发愁,甚至盘算着再过两年,自己提前退休,让儿子接班,没想到,天上真的掉下个金馅饼,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自家头上!还是儿媳妇娘家兄弟送来的! “辰……辰子,” 魏长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一些,“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这名额,真能给我们家?我们家珍珍……” “千真万确,魏大爷。” 卫辰语气肯定,“手续我都问好了,只要人符合条件,年龄、身体没问题,家庭成分清白,拿着我这里的用工登记表和村里的证明,去报到就行。然后我就想到了我大姐!” 卫辰在这里也耍了点心机,虽然给大姐姐夫都行,但他肯定说给大姐,至少也让姐夫家人明白,自己送这工作机会,肯定是为了大姐!即使最后姐夫去了,大姐家人也得分得清大小王! 魏强这时候那注意这个!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己太渴望一份工作了! “辰子,我去吧,你大姐……虎子还小……” 魏强几乎是脱口而出,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我年轻,有力气!我去厂里,肯定好好干!” 他太渴望一份正式工作了!打零工的日子,朝不保夕,看人脸色,收入微薄,他早就受够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飞到四九城去! 魏长栓毕竟年纪大,经历多,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瞪了几子一眼:“急什么!听辰子把话说完!” 但他颤抖的手和发亮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416章 魏父的主意 魏长栓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似乎让他平静了一些。他看向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辰子,这名额,你能想着你大姐!魏大爷明白,你是念着珍珍以前的好。这份心,我们领了,珍珍也领了。” 他看了一眼同样眼圈红红的儿媳,继续道,“不过,辰子,魏大爷活了这么大岁数,经的事多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大爷,您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卫辰坐直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魏长栓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似乎在斟酌词句:“这名额,金贵,太金贵了!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正式工!这说出去,十里八乡都得震一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要是珍珍一个人去了京城,端上了这金饭碗,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现实的考量:“珍珍一个女娃子,虽说成了家有了孩子,可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进了厂里,举目无亲,就算有辰子你照应,终究是孤身在外。 再者,她和强子就得常年分居两地,虎子还这么小,缺了娘在身边,或者缺了爹在身边,都不好。一家人分隔两地,这日子……唉。”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魏强和卫珍珍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一些,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和不舍。 是啊,光顾着高兴了,却没想到这一层。如果珍珍去了,夫妻分离,幼子要么缺少母亲照料,要么就得跟着母亲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强子一个人留在公社,守着这个家,日子也艰难。如果强子去……可这名额,辰子明确说了是给珍珍的。 卫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理解魏长栓的顾虑,也明白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这个时代,交通不便,通讯困难,夫妻长期分居,对家庭而言是巨大的考验。他当初提出给堂姐,主要是出于报恩,也考虑过堂姐家谁去更合适,但最终决定权在人家自己手里。 他只是表明态度,我这工作给你们家就是为了我大姐!至于说谁去,卫辰真的不在乎! 魏长栓见卫辰没有不悦,反而在认真思考,心下稍安,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辰子,魏大爷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听听,看行不行。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老头子没说,咱们还是按原样,珍珍去,我们绝无二话!” “魏大爷,您但说无妨。” 卫辰点头。 魏长栓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老江湖的、精明的光:“辰子,你这名额,是四九城大厂的正式编制,含金量太高了!在咱们这儿,别说一个,半个都能抢破头!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用你这个京城的名额,去跟公社,换两个……本地的工作?” “换两个本地的工作?” 卫辰眉头微挑,这个思路他倒没想到。卫峰在一旁也听得愣住了。 “对!” 魏长栓见卫辰感兴趣,精神一振,语速也快了些,“你看啊,咱们公社,还有隔壁几个公社,甚至县里,好些个厂子、单位,像农机站、供销社、粮站、食品站、邮电所……这些地方,也都有正式工名额,但比京城的,那分量可就差远了。可对咱们本地人来说,能在公社或者县里有个正式工作,吃上商品粮,那就是天大的美差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神色:“你这个京城轧钢厂的名额,就好比是一锭十足的真金!拿到公社乃至县里那些头头脑脑面前,告诉他们,愿意用这个‘金名额’,换他们手里的两个‘银名额’或者‘铜名额’,你说,他们干不干?” 卫辰瞬间明白了魏长栓的意思。这是典型的“资源置换”。一个顶尖的、令人眼红的核心城市国营大厂编制,其吸引力和操作空间,远超普通地方岗位。 用它来换取两个本地相对普通但同样稳定的正式工作指标,从价值上来看,对方很可能觉得是“赚了”,毕竟得到一个进入首都大厂的机会(无论是安排自己人,还是用于其他交换),其潜在价值巨大。 而对于魏家来说,用一个人远赴京城、夫妻分离的代价,换来夫妻二人双双在本地获得铁饭碗,既能阖家团圆,又能彻底解决生计问题,无疑是更优的选择。 魏长栓见卫辰沉吟,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机缘,也得靠人去活动。我在公社粮店干了这么多年,虽说就是个看仓库的,但好歹认识几个人,跟站长也能说上话。县里粮食局那边,也认得两个管事的人。 我可以先去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要是能成,珍珍和强子就都能留在本地,有个正式工作,离家近,互相有照应,虎子也能在爹娘身边长大。要是实在不成……那也没啥,就让珍珍去京城,我们照样感激你一辈子!”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里满是商量和恳切,同时也展现了他在本地的一些人脉和操作的可能性。 卫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堂姐卫珍珍和姐夫魏强:“姐,强子哥,你们觉得呢?魏大爷这个想法,你们怎么看?” 卫珍珍和魏强早就被父亲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此刻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夫妻俩对视着,眼里有惊讶,有犹豫,更有一种被点醒后的豁然开朗和强烈期盼! 留在本地!两个人都有工作!不用分开! 这比起一个人去遥远的京城,另一个人留在乡下苦苦等待,诱惑力简直翻了不止一倍!尤其是对魏强而言,他渴望一份正式工作渴望了太久,如果既能留在熟悉的家乡,守着父母妻儿,又能端上铁饭碗,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我……我觉得爹说得有道理!” 魏强率先开口,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要是……要是真能成,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珍珍不用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也……我也能有个正经事做,咱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他眼巴巴地看着卫辰,又看看父亲,生怕这个美妙的设想会落空。 卫珍珍也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带着希望的泪水:“辰子,要是……要是真能像爹说的那样,那……那当然是好!我……我也不想跟强子分开,虎子也还小……”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渐低,“就是……就是太麻烦你,现在又要让你费心……” 卫辰看着堂姐那充满期盼又带着愧疚的眼神,心中了然。他本来就是为了报答堂姐当年的恩情,希望她过得好。如果置换岗位的方案能实现,让堂姐和姐夫都能安居乐业,家庭圆满,那无疑是更好的结果。至于这个名额最终是谁去京城,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姐一家能得到最大的实惠。 想到这里,卫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魏长栓点点头:“魏大爷,您这个想法很好,考虑得也周全。只要我姐和强子哥觉得好,我没意见。这名额既然给了姐,怎么用,你们自家商量决定。只要能让我姐一家日子过得好,怎么安排都行。” “辰子!” 魏长栓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炕沿上滑下来,“你……你真是通情达理!我……我老头子替珍珍,替强子,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他没想到卫辰如此爽快,不仅同意了置换的想法,还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他们,这份信任和大度,让他感动不已。 魏强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只知道搓着手,一个劲地说:“辰子,谢谢!谢谢!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卫珍珍早已泣不成声,只是抱着虎子,不停地对卫辰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卫辰摆摆手,正色道:“魏大爷,强子哥,姐,你们先别急着谢我。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首先,得看公社或者县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可以置换;其次,就算有,人家愿不愿意换,中间需要怎么操作,都是未知数。这里面,恐怕还得魏大爷您多费心,去走动走动,探探路。” 魏长栓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那是感觉到自己能为家庭、为子女撑起一片天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辰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在公社粮店干了半辈子,这点老脸还是有的!我这就去想办法,找我们站长,找粮局的老关系!” 他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为了儿子儿媳的前程,他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那行,” 卫辰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公社车站坐最后一班车回县里,明天还得赶早班车回四九城。 魏大爷,这事儿您就多费心。有了确切的消息,不管是成了还是没成,都想办法给我捎个信。如果置换成了,确定了是谁顶哪个岗位,您就带着相关的手续和证明,直接来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找我,或者让我峰哥带话也行。我那边把名额的手续准备好。” 说着,他又看向卫峰:“峰哥,你后天来的时候,也留意一下,如果魏大爷这边有消息,一起带过来。” “哎!我记下了!” 卫峰连忙答应。 “辰子,你这就要走?吃了饭再走吧!” 卫珍珍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挽留。 “不了,姐,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卫辰站起身,“你们商量着办,别着急,稳妥为主。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魏家父子千恩万谢地将卫辰和卫峰送到院门口。魏长栓紧紧握着卫辰的手,老眼含泪:“辰子,啥也不说了,这份情,魏家记一辈子!” 卫辰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又对卫珍珍和魏强点点头,然后坐上卫峰的自行车后座。卫峰用力一蹬,自行车载着两人,向着公社车站的方向驶去。 寒风依旧,但魏家小院里,却充满了炽热的希望。魏长栓站在门口,望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转身,对儿子儿媳道:“快!收拾一下!强子,你去割点肉,打点酒!珍珍,把屋里收拾利索!我这就去粮店找王站长!”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运作了,仿佛看到两个闪闪发光的铁饭碗,正在向他的儿子儿媳招手。 而离去的卫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望了一眼渐渐隐在暮色中的兴寿公社。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已经发芽,至于最终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既要看魏长栓的努力,也要看机缘。但无论如何,他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载着卫辰,也载着卫峰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驶向公路,驶向那个即将改变他们命运的四九城。 第417章 三大爷的心思 送卫辰去长途汽车站的路上,卫峰蹬车蹬得格外有劲,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他的心却像揣了一团火,热乎乎的。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即将开启的新生活,也因为亲眼目睹了堂弟如何将另一份珍贵的机缘,以更圆满的方式,赋予了大姐一家。 他不太懂那些“置换”、“操作”的具体门道,但他能感受到魏大爷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和希望,能看到珍珍姐脸上那混合着泪水与笑容的灿烂光芒。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位堂弟,不仅仅是有本事,更重情义,有担当。 “辰子,” 卫峰喘着气,一边奋力蹬车,一边忍不住开口,“魏大爷说的那啥……置换,能成吗?轧钢厂的名额啊,真能换到两个公社的工作?”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京城的东西总是最好的,用一个最好的去换两个“次好”的,会不会亏了? 卫辰坐在后座,手插在棉衣兜里,闻言笑了笑:“峰哥,账不能这么算。对魏大爷家来说,一个京城的金饭碗,比不上两个在身边的铁饭碗实在。京城虽好,但人生地不熟,姐一个人去,难处很多,家里也割裂了。换成两个本地的,虽然可能岗位不如轧钢厂显赫,但一家人能守在一起,安稳踏实,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能不能成,就看魏大爷的本事和运气了。一个京城大厂的正式编制,在下面公社甚至县里某些人眼里,可能就意味着一条通往大城市的捷径,或者一个安排自己人的绝佳机会。只要操作得当,交换成功的可能性不小。退一步讲,就算不成,珍珍姐去京城,也一样是条好路。” 卫辰看得通透,这本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交换对象和筹码。 卫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叹道:“辰子,还是你想得周全。珍珍姐一家要是真能成,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卫辰淡淡道,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能做的,就是提供机会和平台,至于每个人能否抓住,如何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路。 到了公社汽车站,最后一班开往县城的破旧班车已经在“突突”地冒着黑烟,催促着寥寥无几的乘客。卫辰跳下车,拍了拍卫峰的肩膀:“峰哥,就送到这儿吧。回去路上慢点。后天,别忘了,直接到轧钢厂找我。” “放心吧辰子!我一准儿到!” 卫峰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和期待,“你路上也小心!” 卫辰挥挥手,转身登上那辆浑身作响的班车。车门关闭,发动机发出更大的轰鸣,车子摇摇晃晃地驶离了这座承载着许多家庭希望与抉择的小小公社。 一路颠簸,换乘,当卫辰风尘仆仆地回到四九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灯火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疏离。他紧了紧衣领,拎着那个依旧半空(掩人耳目)的挎包,踩着积雪融化后又冻结的滑溜路面,朝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离着四合院老远,就看到院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下,缩着一个人影。这么冷的天,呵气成冰,谁没事在门口站着? 卫辰走近些,看清了那人——三大爷阎埠贵。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跺着,试图驱散寒意,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巷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卫辰心里暗笑,这位爷,为了口吃的,是真不怕冻啊。估计是算计着自己该回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再“换”点好东西。他面上不动声色,走上前打招呼:“三大爷,这么晚了,还在门口溜达呢?天儿可够冷的。” 阎埠贵正冻得有些哆嗦,闻言一抬头,见是卫辰,昏黄的灯光下,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算计的笑容:“哎哟,是卫辰回来啦!可不是嘛,这天儿,冻死个人!我这不是……饭后消消食嘛。” 他打了个哈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卫辰手里和身上瞟,尤其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挎包,“怎么样,回乡下家里都好吧?你妈和妹妹没一块回来?” “都挺好,劳您惦记。” 卫辰随口应着,“我妈和苒苒坐早一班车先回来了。我拐道去看了看我堂姐,所以晚了点。” “哦哦,回来了,我没太注意!去看堂姐啊,应该的,应该的。” 阎埠贵点着头,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打探更多关于“乡下”亲戚的信息,但卫辰显然没有深谈的意思。 他咂摸了一下嘴,终究是没忍住,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个……卫辰啊,今年这年景,你也知道,市场上啥都紧俏。眼瞅着要过年了,家里孩子们馋肉啊……你看,去年你匀给我的那点肉,可解了馋了。今年……要是还有富余,能不能……再匀给三大爷一点?价钱好商量,或者你看看家里缺啥,三大爷跟你换!” 果然是为这个。卫辰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三大爷,今年这光景,乡下也不宽裕。我这次回去,也就带了点自家留的口粮,没弄到什么稀罕物。这样吧,过两天我看看,要是真能有点富余,再跟您说。现在可真不敢打包票。” 他没把话说死,留了点余地。阎埠贵虽然抠门算计,但也是这大院里的老住户,有时候消息灵通,维持个表面过得去的关系没坏处。 而且,卫辰空间里物资充沛,偶尔“匀”出一点,也能拉拢一些邻里关系,堵一堵他老想来打探的嘴。其实卫辰不介意偶尔帮一帮邻居,给他们换一点东西,但前提是你不能拿我当傻子! 阎埠贵一听有门,虽然没立刻拿到东西,但也没被一口回绝,脸上笑容更盛:“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三大爷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有了,言语一声!我这儿有刚淘换来的几张工业券,或者你看上我屋里哪盆花了,尽管说!” 他可是知道,卫辰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路子似乎有点野,总能弄到点好东西。去年那点肉,可让他家在过年时很是露了把脸。 “成,那我先进去了三大爷,这天儿太冷,您也早点回屋吧。” 卫辰说着,朝院里走去。 “哎,好嘞!你快回屋暖和暖和!” 阎埠贵心满意足地又跺了跺脚,却没立刻回去,依旧站在门口,不知是继续“消食”,还是等着看还有没有别的“肥羊”回来。 穿过前院,中院里已经没什么人,这么冷的天,大家都窝在屋里。只有贾家窗户里透出灯光,隐约传来棒梗和小当的哭闹声,以及贾张氏那尖利的呵斥。卫辰摇摇头,径直走向东跨院。 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正屋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母亲王秀兰显然已经回来了。听到动静,门帘一挑,王秀兰探出身来:“辰儿回来啦?快进屋,饭在锅里热着呢。” 第418章 上班日常 “妈,我回来了。” 卫辰应了一声,走进屋。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妹妹卫苒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回来,抬起头甜甜地叫了声“哥”。 “路上顺利吗?见到你珍珍姐了?” 王秀兰一边从锅里端出一直温着的饭菜——玉米粥粥,二合面馒头,一小碟咸菜,还有特意给卫辰留的一个白面馒头,一边关切地问。 没有外人,卫辰家的饭菜一直不错,这是卫辰多次“纠正”的结果!就这,也只能达到二合面馒头的级别,按卫辰说,咱家又不缺,吃白面馒头!可穷怕了的母亲怎么都不肯。卫辰想了想,毕竟困难时期,也不能太过了,家里饭菜就维持在“二合面”这种级别了! “挺顺利的。见到了,魏大爷和强子哥也在家。” 卫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先喝了口热粥,暖流顺着食道而下,驱散了满身寒气,这才把去魏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魏长栓提出的置换岗位的想法。 王秀兰认真地听着,听到卫珍珍一开始激动得又哭又笑时,她也跟着红了眼圈;听到魏长栓提出置换的想法时,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到卫辰同意并让魏家自己决定时,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魏大爷是个明白人,想得周全。” 王秀兰给儿子夹了点咸菜,感慨道,“珍珍一个人来那么远,确实让人不放心。要真能换来两个本地的工作,两口子都能留在身边,那是再好不过了。 辰儿,你做得对,这事儿就该让他们自家商量着来。你给了机会,怎么选,是他们的事。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担心,“这置换的事儿,好办吗?别让你魏大爷白忙活一场,最后还落了空。” “妈,您放心吧。” 卫辰咬了口馒头,含糊但肯定地说,“一个京城轧钢厂的正式工指标,在下面公社和县里,分量不轻。只要找对门路,舍得下脸皮去活动,成功的可能性很大。魏大爷在粮店干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应该有些办法。咱们就等消息吧。” 王秀兰点点头,不再多说。儿子如今主意正,办事也牢靠,她心里踏实。看着儿子吃得香,她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大伯家那边……峰子啥时候过来?” “后天,周三。” 卫辰咽下嘴里的食物,“我明天上班就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后天带他去报到。妈,到时候家里可能要添双筷子,峰哥刚来,估计得住一阵子宿舍,但周末或者有空,可能会来家里吃个饭。” “那有啥,添双筷子的事儿。” 王秀兰笑道,“你峰哥来了好,家里也多个照应。你大伯他们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 想到娘家的侄子能有出息,她打心眼里欢喜。 简单而温馨的晚饭后,卫苒写完作业,洗漱睡了。王秀兰在灯下缝补着旧衣服。卫辰则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插上门栓,心念一动,进入了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旧温暖如春,生机盎然。他先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稻田里秧苗青翠,玉米杆茁壮,各种蔬菜瓜果长势良好,他熟练地用“采集术”收了一茬成熟的青菜,给其他种植的作物刷了一遍“种植术”。自从学了“采集术”他就方便多了,各种作物直接“采集”,想要啥,心里想着,直接采集到位。看着这满满当当的收获,卫辰心里无比踏实。游戏世界就是他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最大的底气。 想到阎埠贵的请求,还有自家也得过年准备,他从游戏背包里取出野驴肉、黄羊肉各十来斤,又拿出约莫十斤左右的一块五花肉,用油纸包好,抽空放外面冻一夜,冻实了找机会拿回家!又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 过两天三大爷找来了,可以“匀”给他一点,既能换点零钱或票券,也能维持一下表面关系,省得他老惦记。 第二天一早,卫辰准时起床。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饭——面疙瘩打鸡蛋!和两个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昨晚剩的咸菜。卫辰匆匆吃完,穿上厚重的棉大衣,戴上棉帽和手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冬日清晨的四九城,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刺骨。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卫辰蹬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向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来到厂门口,照例出示工作证,和相熟的门卫老张头打了个招呼,推车进了厂区。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车间里早已传出机器的轰鸣声,早班的工人们哈着白气,快步走向各自的岗位。卫辰将自行车停在保卫科专用车棚,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向后楼那栋略显偏僻的灰色建筑——枪械库。 枪械库是保卫科的重地,位于一楼最里面,厚重的铁门常年紧闭,窗户也都用铁栏杆封死。 卫辰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枪油、皮革和金属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低瓦数的灯泡亮着,但一切井然有序。 靠墙是一排排厚重的铁柜,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种制式枪支、弹药。中间是两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深绿色的帆布,摆放着各种保养工具。 李志军已经到了,正坐在工作台前,就着台灯的光亮,仔细擦拭着一支五六式冲锋枪的零件。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闷声道:“来啦?今天活儿不少,仓库里那批老旧的‘中正式’(指民国时期仿德国毛瑟步枪的中正式步枪,此时仍有部分库存或民兵使用)需要集中保养检查,有些部件可能锈蚀得厉害,得费点功夫。” “李叔早。” 卫辰应了一声,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蓝色的保卫科制服。他走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台前,熟练地戴上套袖,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先从拆解开始?” “嗯。” 李志军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看了卫辰一眼,“听说你前阵子回乡下老家了?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谢李叔关心。” 卫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标注着“待保养”的铁柜,从里面取出一支保养状态显然不佳的老旧步枪。 这支枪枪托磨损严重,金属部件上能看到明显的锈迹和污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种老枪如今早已退出一线装备序列,大多封存在仓库或配发给基干民兵,但保养维护工作仍然不能马虎。 “这种老家伙,可得仔细点。” 李志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卫辰取出的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膛线,“锈得不算太深,但污垢多,润滑也早就干了。拆的时候注意卡榫和弹簧,年头久了,有些零件可能脆了。” “明白。” 卫辰点点头,开始动手。他先是用专门的枪刷和清洗剂,仔细清理枪械外表的重污垢和浮锈,然后按照步骤,开始拆解。李志军就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扳机护圈这里,锈住了,滴点煤油泡泡,别硬撬。” “复进簧有点疲软了,记下来,可能需要更换。” “膛线还行,就是脏,多用铜刷通几遍。” 卫辰手下不停,动作稳而准。得益于这大半年的刻苦学习、练习,加上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学啥都快。他对于枪械的了解和操作,早已远超普通保卫干事,甚至不比李志军这样的老手差多少。但他依旧保持着初学者的恭谨态度,认真听取李志军的每一句指点。 李志军看着卫辰娴熟流畅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满意。这小子,悟性高,肯下功夫,手上也有准头,是个好苗子。他知道靳爱国把他放在自己这里就是这里清闲,可以随时叫走他帮忙!没想到这孩子有眼色,见自己忙,就来帮忙,自己指点几句。马上就能上手!半年来,把自己拿点东西早就掏光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性沉稳,不骄不躁。自己这点压箱底的手艺,传给他,不算埋没。 一老一少,就在这充满金属和油料气息的枪械库里,安静而专注地忙碌着。拆卸、清洗、除锈、上油、检查、更换损坏零件、重新组装、测试……枯燥重复的流程,在两人手中却进行得一丝不苟。 阳光透过高窗上狭窄的栏杆,投下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而凝实。 中间休息时,李志军拿出自己的铝制饭盒,里面是老婆子准备的二合面馒头和咸菜疙瘩。 卫辰也从自己的挎包里(实则从空间取出)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李志军。李志军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还是你们年轻人牙口好,吃白面。我这老家伙,吃惯了这粗粮,细粮反倒觉得没味儿。” 话虽这么说,但那半个白面馒头还是很快下了肚。 “李叔,厂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卫辰随口问道,啃着剩下的半个馒头。 “还能有啥事,老样子。” 李志军喝了口热水,“就是年底了,防火防盗抓得紧,晚上巡逻加了班次。哦,对了,听说后勤处那边好像在清点废旧物资,准备处理一批报废的机床零件和废旧钢铁,可能过两天要咱们科派人去盯着点,别让人顺手牵羊。” 第416章 卫峰到来 下午继续保养枪械。临近下班时,两人终于将那一批十几支老旧的“中正式”保养完毕,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整齐地码放回枪柜,记录在册。 看着焕然一新的枪支,虽然型号老旧,但至少保证了基本的可靠性和安全性,两人都松了口气。这工作看似枯燥,却责任重大。 下班铃响,卫辰和李志军锁好枪械库厚重的铁门,各自推着自行车离开厂区。寒风依旧凛冽,但忙碌了一天,身上倒是热乎乎的。 骑到南锣鼓巷附近时,远远地,又看到巷子口站着两个人,似乎正在说话。走近一看,是一大爷易中海和贾东旭。 易中海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戴着顶旧毡帽,背着手,脸色比前阵子看起来似乎好了些,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仍未完全散去。贾东旭则缩着脖子,揣着手,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黄,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卫辰骑车过来,易中海目光闪了闪,竟然主动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些笑容,招呼道:“卫辰下班啦?” 卫辰有些意外,自从上次丢钱事件后,易中海虽然没再明着找茬,但对他也是能避则避,很少主动搭话。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停下自行车,脚点地,客气地回应:“一大爷,东旭哥,你们这是……刚回来?” “啊,是,刚下班。”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比平时和缓不少,“这天儿是够冷的。工作还顺心吧?你前几天又给厂里立功了,还没机会恭喜你呢!真是咱们大院的骄傲啊!” 他似乎想努力拉近点关系,但话题找得有些生硬。 “还行,老样子。感谢易师傅!都是我应该做的。” 卫辰简短回答,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贾东旭。贾东旭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就好,那就好。” 易中海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卫辰如今在院子里地位超然,工作体面,为人处事也挑不出大错,更重要的是,似乎隐隐有自己独立的“门路”,在后勤和保卫科都混的风生水起!不再是刚来到大院时那个孤苦少年。 易中海虽然依旧端着管事大爷的架子,但心里也清楚,以前那套“道德绑架”和“尊老”的套路,在卫辰这里不太管用了。上次丢钱的事,更是让他威信大损。如今主动示好,未尝没有缓和关系、挽回些颜面的意思,同时也存着一点点打探卫辰虚实的心思。 卫辰将易中海那点微妙心思看在眼里,但也懒得点破。只要对方不来找麻烦,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也无所谓。他点点头:“一大爷,东旭哥,没什么事我先回了,天冷。” “哎,好,快回去吧。” 易中海让开身子。 卫辰蹬起自行车,驶入巷子。身后,隐约传来易中海对贾东旭的低声嘱咐:“东旭啊,你也别老闷着,这卫辰有机会还是拉拉关系……” 贾东旭含糊地应了一声。 刚到四合院门口,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阎埠贵依旧裹着那件旧棉袄,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像一尊望夫石(望肉石)般守在门口。 “三大爷,您这‘饭后消食’还没结束呢?这么冷的天,也不在屋里猫着!” 卫辰停下车子,调侃了一句,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这烟是他空间里的存货,不算太好,但比阎埠贵平时抽的散装烟丝强多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就着卫辰递上的火(卫辰用的火柴),美美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那相对醇厚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这才哈着白气笑道:“嘿嘿,这不家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嘛。还是你这烟好,有劲道!” “您老这是惦记着‘透’点别的气吧?” 卫辰似笑非笑。 “哪能啊,哪能啊!” 阎埠贵讪笑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卫辰啊,那事儿……有信儿没?” 他指的是换肉的事。 卫辰推着车往里走,随口道:“三大爷,这刚过一天,哪有那么快。我这两天再看看,有了准信儿告诉你。” “哎,好,好!不急,不急!” 阎埠贵得了句准话,心里踏实不少,乐呵呵地跟在旁边,“你这上班也辛苦,快回家歇着吧,你妈肯定把饭做好了。” 回到东跨院自家小屋,果然,母亲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玉米粥粥,二合面馒头,但今天多了一小碟炒白菜,里面竟然还有几片薄薄的腊肉——显然是母亲从卫辰上次带回来的腊肉上精心切下来的。 “妈,不是说了不用这么节省,咱家不缺肉。” 卫辰洗着手说道。 “那也得算计着过,你那肉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秀兰笑着摆好碗筷,“再说了,峰子过两天要来,总得有点准备。这腊肉炒白菜,香着呢。” 卫苒也去中院玩回来了,正帮着拿碗,闻言眼睛一亮:“哥,峰哥真的要来城里当工人啦?” “嗯,后天就来。” 卫辰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到时候带他来家里吃饭。” “太好了!” 卫苒很高兴,家里亲戚不多,堂哥能来,她觉得热闹。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吃着简单的晚饭。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窗外,是四合院里偶尔传来的嘈杂声,以及这座城市冬夜里无尽的寒风。但对卫辰而言,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空间,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踏实、最安稳的港湾。 他慢慢地吃着饭,听着母亲和妹妹的絮叨,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工作,以及后天堂哥卫峰到来后需要安排的事宜。 平淡的日子依旧在继续,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层下的潜流,正在悄然发生。而卫辰知道,他需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筹码,稳步前行,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 一夜北风紧,清晨的四九城,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路面冻得硬邦邦的,行人和车辆都小心翼翼。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醒了。 今天是周三,堂哥卫峰来报到的日子。他起身洗漱,母亲王秀兰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灶间忙活开了,锅里热气腾腾,似乎在煮着什么。 “妈,不是说了峰哥他们会去轧钢厂直接找我去?您别太忙活了。” 卫辰一边穿棉袄一边说。 “这么大冷的天,你大伯可不放心你峰哥,一定会送他!你大伯送他,肯定起的早,说不定就快到了。他们最多路上吃点干粮!哪能顶事?” 王秀兰头也不回,手里利落地揉着面团,“我蒸几个二合面馒头,再打几个鸡蛋,热热乎乎吃一顿,身上暖和,干活也有劲。” 卫辰知道母亲热情,心疼侄子和兄长,也不再劝。他自己也早早收拾停当,把需要给卫峰带上的材料——厂里开的介绍信(指标证明)和他写的一份简单情况说明——仔细检查了一遍,放进一个旧挎包里。 约莫七点半左右,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和熟悉的说话声。卫辰起身去开门,王秀兰也擦了手跟出来。 只见院门口,三大爷阎埠贵正搓着手,呵着白气,跟两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说话。其中一个正是大伯卫长生,穿着厚厚的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十足。 另一个自然是卫峰,他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棉裤,虽然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仔细梳过,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铺盖卷,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洗脸盆、茶缸等零碎物品。 父子俩风尘仆仆,眉毛和帽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显然路上没少吃苦。 “三大爷,这是我大伯,这是我堂哥卫峰,来找我的。” 卫辰上前招呼。 “哎哟,卫辰啊,你家里人来了?我说呢,一大早就有人打听东跨院。” 阎埠贵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卫长生父子俩的穿着和行李,心里迅速盘算着:乡下亲戚?来走亲戚?还带着铺盖卷?这是要长住?找卫辰……难道是…… “大伯,峰哥,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卫辰上前接过卫峰手里的网兜,又对阎埠贵点点头,“三大爷,麻烦您了,回头再谢您。” “咳,邻里邻居的,说啥谢不谢的,快进屋吧,外面冷!” 阎埠贵摆摆手,眼神却像粘了胶似的,尤其在卫峰背着的那个看起来挺沉的铺盖卷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架势,不像是普通走亲戚啊?还带着铺盖,是要住下?难道是……来找工作的?可没听说轧钢厂最近招工啊?难道是卫辰那小子又弄到了什么门路?这可得留心着点! 卫辰没理会三大爷那探究的目光,引着大伯和堂哥进了东跨院自家小屋。王秀兰早就迎了出来,眼圈有些红:“大哥!峰子!快进来!冻坏了吧?” “二婶!” 卫峰见到王秀兰,憨厚地笑着叫了一声。 “秀兰,打扰你们了。” 卫长生进了屋,摘下帽子,头上还冒着热气,屋里炉火的暖意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天儿是真冷,路上差点冻僵。” “快到炉子边暖和暖和!” 王秀兰忙不迭地招呼,“饭马上就好!辰儿,快给你大伯和峰子倒热水!” 第417章 堂哥到来 卫辰倒了热水递过去,卫长生和卫峰接过,也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身体这才慢慢缓过来。 “大伯,你们几点从家走的?路上还顺利吗?” 卫辰问。 “半夜三点就动身了。” 卫长生喝了一大口水,咂咂嘴,“你峰哥兴奋得睡不着,我也怕误了事,早点走踏实。路上还好,就是冷,后半夜那风,跟刀子似的。好在路上没啥人,自行车蹬得飞快,天擦亮就到了公社,正好赶上头班进城的长途车。” 卫辰心里算了下,凌晨三点出发,骑自行车到公社,再坐长途车到城里,这会儿七点半到,这路上是真没耽搁。他看着卫峰虽然疲惫但异常明亮的眼睛,知道他对未来的憧憬足以抵御一切寒冷和辛苦。 “还没吃早饭吧?我做了点,对付一口。” 王秀兰说着,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粥,一大盘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更重要的是,她转身又从锅里端出两个大碗,每个碗里赫然是三个金灿灿、油汪汪的荷包蛋! “婶,这……这太破费了!” 卫峰一看那鸡蛋,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在农村,鸡蛋可是金贵东西,自家都舍不得吃,要攒着换盐换针线。这一下子就六个鸡蛋! 卫长生也吓了一跳:“秀兰,你这是干啥!弄点粥和馍就行,咋还弄鸡蛋!留着给苒苒和辰子吃!” “大哥,你看你说的,你们大老远来,又冷又饿,不吃点硬实的哪行?” 王秀兰不由分说地把碗推到他们面前,“苒苒和辰子有的吃,你们快趁热吃了!峰子马上就要上班了,不吃饱咋有力气干活?辰子,给你大伯和峰哥拿筷子!” 卫辰笑着把筷子递过去:“大伯,峰哥,吃吧,我妈一早特意给你们做的,别客气。” 卫长生看着碗里那三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再看看妹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心里一热,也不再推辞,拿起筷子:“行,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峰子,吃!你婶的一片心意!” 卫峰重重地点头,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口。鸡蛋煎得外焦里嫩,油香混合着蛋香,瞬间充满了口腔,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直达胃里,让他冻僵的身体仿佛都舒展开来。 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连碗底的油花都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亲人沉甸甸的关爱,和对新生活的无限期待。 卫长生也大口吃着,就着咸菜和馒头,把粥和鸡蛋吃得一点不剩。一顿热乎乎的早饭下肚,父子俩的脸色都红润起来,身上也暖和了,精神头更足了。 饭后,王秀兰收拾碗筷,卫辰则开始交代正事。 “峰哥,材料都带齐了吧?” 卫辰问。 “带齐了!” 卫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包,里面是村里的介绍信、户口证明材料,还有卫辰上次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介绍信、户口证明,还有你写的条,都在这。” 卫辰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没问题。到了厂里,先跟我去政工科办手续,就是管人事的地方。然后我带你去车间找主任,给你分配师傅。之后去后勤领劳保用品,像工作服、手套、肥皂啥的,还有去宿舍安排住处。” 卫峰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对了,峰哥,” 卫辰想起什么,问道,“之前跟你提过,厂里大致分工,有后勤,有车间。后勤相对清闲些,但晋升慢;车间辛苦,但能学到真本事,将来评级涨工资也快靠自己的真本事。你想去哪边?” 卫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我去车间!学技术!我不怕苦不怕累!辰子,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力气!我就想学门手艺,当个好工人!”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渴望和决心。在农村,力气是最不值钱的,只有手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卫辰笑了,他就知道堂哥会这么选。“成,那咱们就去车间。不过车间也分很多种,钳工、车工、锻工、焊工……你想学哪个?” “我……我听你的,辰子,你懂,你说哪个好我就学哪个!” 卫峰挠挠头,他对这些工种完全没概念。 卫辰想了想,说:“钳工吧。钳工是万能的,技术含量高,应用也广,学好了一辈子不愁。而且相对没那么危险。” 他心里还有一点考虑,要是学钳工就要和易中海所在的车间分开,卫辰可不想堂哥和易中海有啥牵扯。 “行!就学钳工!” 卫峰立刻点头。 卫长生在一旁听着,满脸欣慰。儿子有主见,肯吃苦,侄子又考虑周到,他这当爹的,算是彻底放心了。 又仔细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见了领导要问好,少说话多观察,手脚勤快等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卫辰便起身:“大伯,您在家歇着,喝点茶,跟我妈说说话。我带峰哥去厂里办手续。” “哎,好,好!你们快去,正事要紧!” 卫长生连连点头。 王秀兰也送他们到门口,给卫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嘱咐道:“峰子,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听师傅的话,跟工友处好关系。” “姑,您放心吧!” 卫峰用力点头。 兄弟俩出了门,卫辰推着自行车。刚走到前院,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拿着把扫帚,在那“专心致志”地扫着早已干净的院子,眼睛却不时往东跨院瞟。见他们出来,立刻堆起笑容:“哟,卫辰,带你哥出去啊?这是……要去厂里?” “是啊,三大爷,带我哥去厂里办点事。” 卫辰随口应道。 “办……办事啊?好事,好事!”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你这哥……是来走亲戚,还是……?” 卫辰知道这老小子想问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我哥来城里找个活干。三大爷,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说着,和卫峰推车出了院门。 阎埠贵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卫峰那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明显是准备长期在城里待的打扮,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找个活干?找到厂里?卫辰给找的?轧钢厂的活?乖乖,这小子本事越来越大了!他咂咂嘴,越发觉得之前跟卫辰搞好关系是明智之举,那点肉……算啥!得打听打听是不是招工了! 出了四合院,兄弟俩骑上自行车,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清晨的街道上,上班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卫峰坐在后座,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宽马路,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穿着各异但大多比乡下人整齐的行人,还有空气中隐约传来的工厂汽笛声和淡淡的煤烟味……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这就是城里,这就是他即将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别紧张,峰哥。” 卫辰似乎感觉到了堂哥的紧绷,一边骑车一边说,“厂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工人,跟你一样从农村或者城里招来的。只要你肯干,踏实,没人会为难你。待会见了人,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哎,我听你的。” 卫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到了轧钢厂,气派的大门,荷枪实弹的警卫,高耸的烟囱,轰鸣的机器声,无不彰显着这座万人大厂的威严与活力。卫峰看得心潮澎湃,手心都有些出汗。这就是他要工作的地方! 卫辰跟门卫打了招呼,带着卫峰直接进了厂区,将自行车停在保卫科楼下,然后领着他朝行政楼走去。 “咱们先去‘政工组’,就是管人事劳资的科室。” 卫辰边走边低声解释,“负责的王干事我认识,前年我入职就是他办的。这人还行,不算难说话。” 上了行政楼二楼,找到挂着“政工组”牌子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几张办公桌,有两个干事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卫辰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戴着眼镜、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正是王干事。他看到卫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哟,卫辰?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庙来了?” 他显然还记得这个当初有些特别、如今在厂里颇有些名气的年轻保卫干事。 “王干事,您好,又来打扰您了。” 卫辰笑着走进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自然地放在王干事桌上,“有点事,得麻烦您。” 王干事眼睛扫过那包烟,笑容更真切了些:“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说事。这位是……?” 他看向卫辰身后有些局促的卫峰。 “这是我堂哥,卫峰。农村来的,今年二十一,成分贫农,身体好,有力气,人也老实肯干。” 卫辰介绍道,同时将卫峰手里的材料包递过去,“王干事,您也知道,前阵子厂里奖励了我两个招工指标。家里商量了,这一个,给我堂哥。这是村里的介绍信,户口迁移证明,还有我的情况说明。” 王干事接过材料,脸上的表情郑重了些。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李副厂长那边早就打过招呼,有两个特批的正式工名额给卫辰安排,让他这边做好接收和手续办理。只是没想到卫辰动作这么快,人也带来了。 他抽出介绍信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卫峰。小伙子个头不矮,身板结实,虽然穿着朴素,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明,站得笔直,一看就是能吃苦的庄稼汉。 王干事点点头,一边翻看材料一边说:“卫辰啊,你这堂哥看着是不错。李厂长那边交代过了,指标没问题。只要材料齐全,人符合条件,我们这边立刻就能办手续。” 他这话既是说给卫辰听,也是表明自己会行方便。 “那太感谢王干事了!” 卫辰连忙道谢,“我堂哥他想学点技术,您看能不能给安排到车间去?最好是第二车间。” 第418章 带卫峰入职 “第二车间?”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第二车间主要是钳工和部分机修,活是累点,但确实能学技术。 “行,第二车间正好最近有几个老师傅带了徒弟出师,有空缺。” 王干事爽快地应下,拿起笔开始填写表格,“卫峰是吧?二十一岁,贫农成分……嗯,材料没问题。我给你开个条子,你直接去第二车间找刘主任,他会给你分配师傅。 然后拿着条子去后勤领劳保用品,再去宿舍管理科安排住处。户口和粮食关系,等这边手续走完,厂里会统一去办迁移,临时先用这个证明就行。” 王干事办事很利索,很快开好了几张盖着红章的单据,递给卫辰:“呐,这是报到单,这是去车间的介绍信,这是领劳保的条子,这是宿舍安排通知。你带他去吧,流程你都熟。” “麻烦王干事了!” 卫辰接过单据,再次道谢。卫峰也赶紧跟着鞠了一躬,笨拙地说:“谢……谢谢领导!” “别客气,好好干就行!” 王干事摆摆手,笑容和蔼。 出了政工组,卫峰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刚才在里面,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把这么好的机会搞砸了。 “别紧张,王干事人不错。以后在厂里,见到领导礼貌点就行,不用太害怕。” 卫辰安慰道,带着他朝生产区走去。 第二车间离行政楼不远,是一座高大宽敞的厂房,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车间门口,卫辰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工人,打听刘主任在哪。那工人指了个方向。两人找到正在一台大型机床旁跟一个老师傅说话的刘主任。刘主任五十来岁,身材不高,但很精壮,脸上带着常年在一线劳作的风霜,眼神锐利。 “刘主任,您好。” 卫辰上前,递上介绍信和报到单,“我是保卫科的卫辰,这是我堂哥卫峰,新招的工人,分到咱们二车间。王干事让来找您报到。” 刘主任接过单据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卫峰几眼,目光在他那双长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卫峰?农村来的?” “是,主任,我是暴峪泉村的。” 卫峰连忙回答,声音有些紧绷。 “嗯,看着是个能下力的。” 刘主任点点头,对卫辰说,“保卫科的小卫是吧?我知道你,厂里的先进。行,人交给我吧。” 他又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老工人,“李师傅,你那儿不是刚出师一个徒弟吗?这个新来的,分给你带,怎么样?” 那老工人看起来比刘主任年纪还大些,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沉静。他看了看卫峰,又看了看卫辰,瓮声瓮气地说:“主任安排,我没意见。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老李带徒弟,规矩严,吃不了苦,趁早说。” 卫峰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说:“师傅!我能吃苦!我啥活都能干!我一定好好跟您学!” 他这嗓门不小,引得附近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 李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光说不练假把式。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朝车间里面走去。 卫峰有些无措地看向卫辰。卫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跟着师傅,多看,多问,多干,少说。李师傅是六级钳工,技术过硬,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去吧。” 卫峰用力点头,背上铺盖卷,提起网兜,快步跟了上去。 刘主任对卫辰说:“行了,人算安排下了。李大海这人技术没得说,就是脾气臭点,要求严。让你哥有个心理准备。” “严师出高徒,谢谢刘主任。” 卫辰客气道。 李师傅对卫峰几下简单测试还算满意,交代了几句就让卫峰跟着卫辰去领东西,明天来上班。 离开车间,卫辰又带着卫峰去后勤仓库。凭着王干事开的条子,领到了两套深蓝色的帆布工作服、一双劳保鞋、两副线手套、两条毛巾、两块肥皂、一个搪瓷饭盒和一个铝制水壶。东西不算多,但都是实用的。卫峰捧着这些属于工人的“装备”,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终于也是“公家的人”了! 接着去宿舍管理科。轧钢厂的职工宿舍,是一排老房子,条件一般,但比起农村的土坯房还是强多了。卫峰被分到一个八人间,上下铺,屋里已经住了五个人,都是其他车间的青年工人。 管理员给安排了靠窗的一个下铺。卫峰把铺盖卷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同屋的工友看他是个新来的,又是农村来的,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但也没多问。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快中午了。卫辰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对卫峰说:“走吧,先回家吃饭。大伯还在家等着呢。下午你再过来,看看师傅有没有什么活,帮着打打下手,留个好印象。” “哎!” 卫峰答应着,跟着卫辰出了厂区,骑车回家。 回到家,王秀兰和卫长生早就等急了。见他们回来,连忙问情况。卫辰把报到过程简单说了,听到顺利分到了车间,还跟了个六级工师傅,卫长生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王秀兰也高兴,赶紧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午饭比早饭更丰盛些,王秀兰特意炒了个白菜粉条,里面切了几片腊肉,又炒了一盘肉菜,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卫峰脸上一直挂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饭后,卫长生就要告辞回家。家里一摊子事,他不能久留。王秀兰和卫辰挽留不住,只好给他包了几个馒头路上吃。卫长生再三叮嘱儿子要听话、要勤快,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推着自行车离开。 送走大伯,卫辰对卫峰说:“峰哥,下午我还有点工作,你一块儿回厂里吧,虽说明天才正式上班,但早点去给师傅留个好印象。你下午直接去二车间,找李师傅,看他有什么吩咐,勤快点。记住,少说,多看,多干。跟同宿舍的工友也好好相处。” 卫峰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辰子。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兄弟俩再次回到轧钢厂。下午车间里更加忙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卫峰找到李大海师傅时,他正蹲在一台机床旁,皱着眉头检查着什么。 “师傅。” 卫峰小声叫了一声。 李大海头也没抬:“来了?先把东西放那边工具箱旁边。去,把那边的废料筐搬过来,把地上的铁屑扫干净。” “哎!” 卫峰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劳保用品先放宿舍了,只带了饭盒水壶),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他力气大,手脚也麻利,很快就把指定区域的卫生打扫干净,废料筐也搬了过来。 李大海余光瞥见,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堆刚加工完、还带着毛刺的零件:“把这些,用锉刀把毛刺打掉,注意别伤着手,也别把尺寸锉小了。锉刀在那边工具箱里,自己拿。不会用先看我做一遍。” 说着,他拿起一个零件和一把锉刀,简单示范了一下动作要领。 卫峰看得仔细,然后依样画葫芦,拿起锉刀开始干。刚开始有些笨拙,力度掌握不好,但他有股子韧劲,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很快就像模像样了。 李大海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活,一边时不时瞥一眼这个新徒弟。见他虽然生疏,但态度认真,不叫苦不叫累,手上也有把力气,心里稍稍点了点头。是个干活的料子,就是不知道脑子灵光不灵光,能不能吃透技术。不过,这才第一天,慢慢看吧。 一下午时间,卫峰就在打扫卫生、搬运材料、打磨毛刺这些基础杂活中度过。他干得一丝不苟,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同车间的其他工人偶尔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他也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话。 第419章 工作置换 下班铃响,工人们陆续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卫峰也把工具归位,打扫了自己那块区域。 “今天就这样。” 李大海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看了卫峰一眼,“明天早上七点半到车间,别迟到。来了先把我这台机床擦一遍,油壶加满油。” “是,师傅!我记住了!” 卫峰大声应道。 李大海摆摆手,拎着工具包走了。卫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胳膊有些酸,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卫辰下班后过来找他,见他灰头土脸但精神饱满的样子,笑了:“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 卫峰抹了把汗,眼睛里闪着光,“辰子,车间真大!机器真多!师傅让我打磨零件,我看着那些铁疙瘩在自己手里变得光滑,可有意思了!” “有兴趣就好。” 卫辰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家吃饭,我妈肯定做了好吃的。” 卫峰却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辰子,今天我就不去了。我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今天第一天,我得跟同屋的工友们认识认识,熟悉熟悉。以后日子长着呢,星期天我要是不回老家,一定去家里看二婶和你跟苒苒。” 卫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堂哥的想法。他是想尽快融入新的环境,建立自己的社交圈,而不是事事依赖自己这个堂弟。这是一种自立的表现。 “行,那你自己安排。” 卫辰没有强求,“食堂在那边,用饭票。刚发的劳保里应该有几张菜票和粮票,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跟工友处好关系,但也要有分寸。” “哎,我知道!” 卫峰重重点头。 兄弟俩在厂门口分开,卫峰走向宿舍区,卫辰则骑车回家。夕阳西下,给这座庞大的工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卫峰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烟囱和巨大的厂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他的工人生涯,就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而卫辰,看着他融入人流中的背影,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看他自己如何生长了。他相信,这个憨厚肯干、不怕吃苦的堂哥,一定能在这片钢铁森林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轧钢厂里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机器的轰鸣声、钢铁的撞击声、工人们的吆喝声,共同奏响着工业时代的交响曲。 卫辰在枪械库跟着师父李志军,继续着每天的保养工作,然后就是各种摸鱼。经过几天的适应,卫峰也逐渐融入了二车间的节奏,虽然依旧做着最基础的打杂工作,但李大海师傅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钳工的基本要领,这让卫峰干劲十足,每天回到宿舍虽然累得倒头就睡,但心里是满满的充实感。 下午三点多,枪械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工作台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卫辰正小心地用细砂纸打磨着一支手枪套筒上的细微锈迹,动作轻柔而专注。李志军坐在旁边,眯着眼睛检查着一批刚送来的子弹,时不时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看。 就在这时,枪械库外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敲门声响起,还伴随着门卫老张头的声音:“卫干事?卫辰在吗?门口有人找,说是你老家亲戚!” 卫辰手上动作一顿。老家亲戚?大伯已经回去了,堂哥在厂里,还能有谁?难道是……魏大爷? “李叔,我出去看看。” 卫辰放下手里的工具和零件。 “去吧。” 李志军头也没抬,摆摆手。 卫辰脱掉套袖,擦了擦手,走出枪械库。门口站着门卫老张头,还有保卫科的一个年轻干事小赵。 “卫辰,门口来了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干部模样的,还有个年轻后生,说是你老家兴寿公社来的,姓魏,找你。” 小赵说道。 果然是魏大爷。看来置换的事情有眉目了,动作还真快。卫辰心里想着,对小赵和老张头点点头:“谢了张师傅,小赵。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厂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外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正是堂姐的公公魏长栓,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 他旁边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同样穿着中山装,头戴解放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色严肃,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在这两人身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宏伟的厂门和高耸的烟囱。 “魏大爷!” 卫辰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辰子!” 魏长栓看到卫辰,眼睛一亮,连忙迎上两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算等着你了!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有,我正好有空。” 卫辰笑着应道,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人。 魏长栓立刻侧身,热情地介绍道:“辰子,这位是我们兴寿公社粮站的徐治国,徐主任!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徐主任大力帮忙!”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和感激。 徐治国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你就是卫辰同志吧?早就听老魏提起过你,年轻有为啊!在红星轧钢厂这样的万人大厂工作,还是保卫科的骨干,了不起!” 他的话既捧了卫辰,也点明了自己知道卫辰的底细。 “徐主任您好,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 卫辰不卑不亢地跟徐治国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果然是常坐办公室的干部。 “这位是徐主任的侄子,徐向前。” 魏长栓又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徐向前连忙上前,学着叔叔的样子伸出手,有些紧张地说:“卫……卫辰哥,你好!我叫徐向前,向前进的向前!” 他看起来比卫峰还要大一两岁,但不自觉的叫了卫辰哥,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城市和工厂的好奇与向往。 “你好。” 卫辰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有些汗湿。“魏大爷,徐主任,向前兄弟,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说话吧。” 他侧身示意,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领着三人进了厂区,但没有往车间或办公楼深处走,而是带到了一旁相对僻静的宣传栏后面。这里说话方便,也不至于影响厂区秩序。 站定后,魏长栓搓着手,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辰子,成了!真让你说着了,这事儿,成了!”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多亏了徐主任!徐主任听了咱家的情况,又看了你给的那个名额的证明,当时就说,这事能办!徐主任路子广,认识县里劳动局和供销社的领导,前前后后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费了老大劲了!” 徐治国矜持地笑了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卫辰同志,老魏跟我也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了。他家的情况我了解,珍珍那孩子我也见过,勤快本分。魏强呢,也在我们粮站帮过工,人老实肯干。这次老魏找到我,说有这么个机会,我一看,这是好事啊!既能解决你家亲戚的实际困难,又能给咱们公社引进一个宝贵的人才指标,是双赢嘛!”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盖着红印章的表格,递给卫辰:“你看,这是县劳动局和供销总社开的接收函和岗位安排表。经过协调,你堂姐卫珍珍同志,安排到咱们兴寿公社供销社,担任售货员,属于供销系统正式职工。你堂姐夫魏强同志,和他父亲一样,进入我们公社粮站。这两个岗位,都是正式的,有编制的,粮食关系、户口都能跟着转成商品粮!” 卫辰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一张是“兴寿公社供销合作社职工录用通知”,抬头是卫珍珍的名字,岗位是售货员,下面盖着公社供销社和县供销总社的红章。另一张是“兴寿公社粮站职工岗位安排通知”,录用对象是魏强,盖着公社粮站和县粮食局的红章。手续齐全,印章清晰,看来徐治国确实是下了功夫,能量也不小。 “那这位徐向前兄弟……?” 卫辰看向那个满脸期待的年轻人。 “哦,向前啊,” 徐治国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笑容里多了几分亲切和期待,“他是我的亲侄子,高中毕业,在公社农机站干了两年临时工,一直想找个正式工作,有机会的话,也想到大城市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 这次正好,用你给出的那个宝贵的京城指标,置换出了我们本地的两个岗位。珍珍和魏强的困难解决了,向前呢,也有了进城的机会。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卫辰明白,这次置换的核心,恐怕就是这位徐主任想给自己的侄子谋一个进京的“金饭碗”。 魏长栓家得到两个本地铁饭碗,徐治国为侄子解决了前程问题,双方各取所需。而自己那个京城指标,就是这一切得以实现的关键钥匙。 “徐主任费心了。” 卫辰将表格递还给魏长栓,对徐治国点点头,“这样一来,我姐和姐夫的问题确实都解决了,还能守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确实比一个人去京城要好得多。我也替我姐和姐夫谢谢徐主任。” “诶,客气了,应该的!” 徐治国见卫辰如此通情达理,丝毫没有因为指标被“转手”而不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更加真诚了些,“卫辰同志深明大义,顾念亲情,令人佩服啊!向前能进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单位,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老徐家的光荣!以后在厂里,还要拜托你多照应照应。” 说着,他给徐向前使了个眼色。 徐向前连忙上前,带着几分讨好和局促说道:“卫辰哥,以后在厂里还请您多指点,我保证好好干,绝不给您和我叔丢脸!” 第420章 置换完成 卫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可能还小一两岁、眼中充满了对城市生活渴望的年轻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社会本就是如此,资源交换,人情网络。只要徐向前本人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之辈,进了厂好好干,他也乐见其成。毕竟,这个名额的本质目的已经达到——帮助了堂姐一家。 “向前兄弟言重了,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学习。” 卫辰客气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那相关的手续都带齐了吗?徐主任这边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带齐了,带齐了!” 魏长栓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徐向前的户口迁移证明、公社介绍信、体检表等一应材料,还有卫辰当初给的那份轧钢厂奖励名额的“指标证明”原件。 徐治国也补充道:“卫辰同志,你放心,向前这边所有材料都是齐全的,政审也没问题,贫农出身,高中文化,在公社表现良好。你看,是不是现在方便带他去办理一下入职手续?早点定下来,大家也都安心。” “行,那徐主任,魏大爷,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带向前兄弟去政工科把手续办了。” 卫辰接过材料,对徐向前道,“向前,你跟我来。” “哎!好嘞!” 徐向前激动地应道,跟叔叔和魏长栓打了个招呼,亦步亦趋地跟在卫辰身后。 再次来到政工科,王干事看到卫辰又带了个陌生年轻人来,而且看打扮气质不像农村来的,心里大概有了数。等卫辰简单说明情况,递上材料,王干事仔细查看了一遍,尤其重点看了看那份盖着轧钢厂和工业部鲜红大印的,又看了看徐向前的材料,点点头。 “材料齐全,符合规定。” 王干事公事公办地说,但态度比上次对卫峰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公式化的客气,“徐向前同志是吧?高中文化,不错。按照指标要求,可以入职。想去哪个车间或者部门?有什么想法吗?” 他这话主要是问卫辰,毕竟人是卫辰带来的。 卫辰看向徐向前:“向前,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车间能学技术,后勤或者其他科室相对轻松点。” 徐向前来之前显然被叔叔叮嘱过,立刻挺直腰板说:“报告领导!我想去车间!学技术,为国家做贡献!我不怕苦不怕累!” 话虽然说得响亮,但眼神里对车间具体干什么显然没什么概念。 王干事看向卫辰,卫辰微微点头:“那就麻烦王干事,看看哪个车间有空缺,安排一下。” 王干事翻了翻手边的记录本,说:“第三车间最近缺人,徐向前同志,你就去三车间吧。我开个条子,你直接去找三车间张主任。” 开好条子,又领了劳保用品领取单和宿舍安排通知,王干事将材料归档,对卫辰说:“行了,手续就算办完了。让他明天早上七点半,直接到三车间找张主任报到就行。户口粮食关系后续厂里会统一办。” “谢谢王干事。” 卫辰道谢,接过条子,递给徐向前。 徐向前捧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都有些发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这就成了?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吃商品粮了?他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出了政工科,徐向前对卫辰的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巴结:“卫辰哥,太谢谢您了!以后在厂里,我什么都听您的!” 卫辰摆摆手:“进了厂就是工人兄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过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车间有车间的制度,一定要遵守。到了车间,听主任和师傅的话,多看多学多干,少说闲话。跟工友搞好关系。明天报到别迟到,第一印象很重要。” “是是是!我记住了!一定听领导的话,听师傅的话!” 徐向前点头如捣蒜。 回到厂门口,魏长栓和徐治国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两人出来,尤其是徐向前手里拿着的单据和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人都松了口气,知道事情成了。 “办妥了?” 徐治国上前一步,关切地问。 “办妥了,王干事开了条子,安排去三车间,明天早上报到。” 卫辰简单说道,把条子递给徐向前自己收好。 “太好了!太好了!” 魏长栓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紧紧抓住卫辰的手,“辰子,这回可真是……真是多亏了你!珍珍和强子,这下可算是有着落了!一辈子的大事啊!”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之情了。 徐治国也是满面笑容,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然后对卫辰说:“卫辰同志,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你看,这都快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东来顺,吃顿涮羊肉,一来庆祝庆祝,二来也让我和老魏表示表示谢意!” 他这话说得漂亮,把姿态放得很低。 卫辰却笑着婉拒了:“徐主任,您太客气了。魏大爷跟我是一家人,帮衬是应该的。您和魏大爷是老同事,老关系,互相帮忙也是情理之中。饭就不吃了,厂里还有事,我也得回去接着上班。以后都在四九城,向前兄弟也在厂里,见面机会多得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亲近,又抬举了徐治国,还暗示了以后常来往,但就是坚决不去吃饭。一来他不喜欢这种应酬,二来也不想欠徐治国这种明显是官场老手的人情,三来也免得魏长栓破费。 徐治国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毕竟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而且卫辰言语间也给足了他面子。他顺势笑道:“那行,卫辰同志工作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以后向前在厂里,还得你多费心指点。老魏,那咱们就先回去?让向前也早点安顿下来。” 魏长栓千恩万谢,又拉着卫辰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这才和徐治国、徐向前一起离开。徐向前临走前,还回头朝卫辰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卫辰轻轻舒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堂姐和姐夫得到了最理想的安排——双双在本地获得稳定工作,家庭团聚,生活有了保障。 魏长栓了却了最大的一桩心事,徐治国为侄子谋得了前程,而自己,也算彻底还了堂姐当年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虽然那个珍贵的京城指标最终没有用在自家人身上,但看到珍珍姐一家能因此获得安稳幸福,他觉得值了。 至于徐向前……卫辰摇摇头。希望这个靠着叔叔关系进来的年轻人,能珍惜这个机会,在厂里脚踏实地吧。否则,在这藏龙卧虎的万人大厂,光有关系,没有真本事和好品行,也未必能走得长远。 下班回到四合院,母亲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贴饼子,还有一小碟炒土豆丝。看到卫辰回来,她一边盛饭一边问:“今儿咋样?厂里忙不?” 卫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接过妹妹卫苒递过来的筷子,说道:“还行。对了,妈,珍珍姐家那事儿,成了。” “成了?” 王秀兰手一顿,惊喜地看向儿子,“真换成了?俩工作?” “嗯。” 卫辰点点头,把今天魏长栓和徐治国带人来找他,以及如何置换岗位、徐向前顶替名额进厂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就这样,珍珍姐去公社供销社当售货员,强子哥接他爹的班进粮站。两人都留在本地,是正式工。”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王秀兰听完,激动得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珍珍这孩子,总算熬出来了!两口子都有工作,还是正式的,吃商品粮,这下日子可算是有奔头了!不用分开,还能守着老人孩子,这比啥都强!” 她为侄女由衷地感到高兴,眼角都有些湿润了。“你魏大爷这回可算是了了一桩大心思!还有那个徐主任,也是个能人!” “嗯,魏大爷是下了大力气了,那个徐主任也确实有点门路。” 卫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这样安排,确实是最好的结果。珍珍姐和强子哥能安稳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可不是嘛!” 王秀兰感慨道,“当年咱家难的时候,珍珍没少帮忙。现在她好了,妈这心里啊,也跟着高兴!辰儿,这事儿你办得对,办得好!” 她看着儿子,眼里满是自豪和慈爱。儿子不仅自己出息了,还能念着旧情,拉扯亲戚,做人做事有章法,有担当,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卫苒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母亲和哥哥的话,知道珍珍姐家有了大好事,也在一旁甜甜地笑着。 小小的饭桌上,洋溢着温馨与满足。窗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灯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隐约的说话声。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或许就是生活最好的馈赠。 卫辰慢慢喝着粥,心里一片平静。帮助值得帮助的人,守护自己的家人,在这波澜起伏的时代里,稳稳地走下去,这就够了。 第421章 算计名额 卫峰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荡开了阵阵涟漪。 那天早上,三大爷阎埠贵亲眼看见卫长生父子推着自行车,带着铺盖卷,风尘仆仆而来,又亲眼看见卫辰领着焕然一新、穿着虽旧但浆洗干净、明显是要长住城里的卫峰出门,说是“去厂里办事”。 卫峰这次来也没想着隐瞒,大家早晚也会知道。这一切,都没逃过阎埠贵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那天他就有点怀疑,只是卫辰没说,他也不好问。。 四合院从来不是密不透风的墙,相反,它是各种小道消息和闲言碎语的温床。谁家吃顿肉,谁家扯块布,都能被扒拉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工作”这种关乎家庭命运、足以改变阶层的大事。 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和猜测。 “看见没?卫辰家那个乡下堂哥,那天在院里晃悠,还跟着卫辰上下班?” “可不是嘛,我瞅着那架势,像是来城里找活干的。” “找活?啥活?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乡下人进城,没门路能找到啥好活?” “嘿,那可说不准,卫辰那小子现在可有本事了,在轧钢厂当保卫干事,红着呢!说不定就是他给安排的!” “安排?他能安排啥?临时工?那也了不得啊!轧钢厂的临时工,也比在乡下刨食强!” 议论在私下里发酵。直到有一天,宣传科的放映员许大茂,下班后晃悠到中院,跟几个老娘们闲聊时,似乎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 “你们还不知道吧?” 许大茂嗑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瓜子,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掌握独家信息的优越感,“咱们院的卫辰,前段时间不是立了功了吗!厂里领导一高兴,奖励了他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带编制、转户口、吃商品粮的那种!” “啥?一个正式工名额?” 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手一抖,菜叶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正式工?” 贾张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鞋底都忘了纳。 旁边凑热闹的秦淮茹,也是心头一震,手下洗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许大茂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吐掉瓜子皮,继续爆料:“千真万确!我在宣传科听我们科长说的!不过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众人都屏息凝神看向他,才慢悠悠地说,“不过,好像已经用掉了。就前几天,卫辰不是带他那个堂哥去厂里了吗?我估摸着,就是去办这个的!”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怪不得!怪不得那乡下小子穿戴整齐跟卫辰进厂呢!原来是去当正式工人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卫辰这小子,不声不响,办了这么大件事!” “一个名额,那可不一定,现在卫辰可是厂里的红人,他要是能说一句……” 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锅,瞬间在众人心里炸开了花! 是呀!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鲤鱼跳龙门,意味着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意味着子孙后代都可能跟着沾光!在这个工作机会稀缺、一个岗位无数人打破头去争的年代,这样一个名额的价值,无法估量! 整个四合院,从那天起,气氛变得微妙而躁动起来。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卫辰”、“名额”、“工作”。羡慕、嫉妒、渴望、算计……种种情绪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捕捉着任何与东跨院、与卫辰相关的蛛丝马迹。 前院,阎埠贵家。 晚饭是照例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配着咸菜疙瘩。阎埠贵端着碗,却食不知味,眼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乱转,脑子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珠子。 “解放他爹,你听说了吗?卫辰手里,说不定有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三大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渴望。 阎埠贵慢条斯理地夹了根咸菜,放进嘴里细细嚼着,仿佛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实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许大茂那张破嘴,十句有八句不靠谱。不过……无风不起浪。卫辰那小子,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你看他拿回来的东西,还有他那堂哥……这事儿,宁可信其有。” “要真是真的……” 三大妈眼睛发亮,凑近了些,“咱们家解放,眼瞅着也二十一了,整天在街道打零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要是能……” “要是能拿到这个名额,咱家解放可就一步登天了!” 阎埠贵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轧钢厂正式工!一个月少说二三十块钱工资,还有各种票证福利!干上几年,分房子都不是梦!到时候,说媳妇儿也硬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儿子穿着崭新的工装,每月按时往家拿工资的美好场景。 “可……可那是卫辰的名额,他能给咱吗?” 三大妈又有些泄气,“听说他跟中院刘家关系好,跟后院李奶奶也走得近,就是跟咱们前院……也就是个面子情。” 阎埠贵眯起眼睛,镜片后的光芒闪烁不定:“事在人为!名额只有一个,想要的人可不止咱一家。刘海中家那俩小子,贾东旭虽说有工作,但他媳妇秦淮茹可是农村户口,没工作……还有院子里那些没有工作的青年,那个不眼红!” 他细细分析着院里的形势,“咱们得抢先!卫辰这小子,看着年轻,但心思深,不好糊弄。直接要肯定不行,得讲究策略……” “啥策略?” 三大妈急切地问。 阎埠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碗,背着手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活像一只正在谋划如何偷到香油的老鼠。“首先,得确认消息是不是真的。其次,得探探卫辰的口风,看他手里还有没有空余,看他有没有把这个名额给人的打算,或者有什么条件。最后……”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几分精明和市侩的笑容,“咱不能空手上门。但也不能花太多钱……得让他觉得,咱们是诚心诚意,邻里互助,同时……也得让他抹不开面子。” “那……拿点啥去?” 三大妈发愁了,家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阎埠贵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堆自家种的、还没吃完的白菜萝卜上。“就……拿点菜吧。自家种的,新鲜,礼轻情意重嘛。关键不是送啥,是咋说。”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要以“邻里情分”和“困难求助”为切入点,进行一番感情投资加道德试探。 中院,刘海中家。 晚饭的档次明显比前院阎家高一些,起码桌上有一盘炒鸡蛋。但气氛却有些凝重。二大爷刘海中坐在主位,端着小小的白酒盅,滋溜喝了一口,眉头紧锁。 二大妈在一旁唉声叹气,二儿子刘光天则扒拉着饭,眼睛时不时瞟向父亲,带着一丝期盼和忐忑。大儿子刘光奇住校不在家。 “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二大妈忍不住了,“院里都传遍了,卫辰手里真有个工作名额!咱们光天眼瞅着也十八了,整天在街上晃荡,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这心天天揪着!要是能有个正式工作……” “我能不知道吗?” 刘海中重重放下酒盅,发出“咚”的一声响,显示着他的烦躁和权威,“我当了这么多年院里二大爷,啥事不清楚?卫辰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但他一个名额已经用了,手里还有没有名额,谁也不确定!要是有的话……” 他顿了顿,肥胖的手指敲着桌面,官腔十足地说:“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由着他!他是院里的住户,我是院里的二大爷!有好处,不能只想着他自家亲戚!得考虑全院的大局!要讲究个公平,要照顾困难户!”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就是公平的化身,但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噼啪响:三个儿子,老大光奇上中专,算是有了出路,老三光福还小,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给老二光天找个正经工作! 只要光天有了轧钢厂的正式工作,他刘海中在院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说话也更硬气!将来光天再娶个城里媳妇,他老刘家可就彻底在四九城扎下根了! “那……咱们咋办?” 刘光天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渴望。他太想有个工作了,有了工作,就有钱,有地位,不用再被父亲骂“没出息”,不用再被街坊指指点点说游手好闲。 “咋办?” 刘海中哼了一声,端起架子,“明天,我就去找卫辰谈谈!以院里二大爷的身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顾全大局,考虑一下院里其他年轻人的出路! 咱们光天,年纪正合适,又是城市户口,根正苗红,比他那乡下堂哥不强多了?” 他自动忽略了卫峰已经用掉一个名额的事实,也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家和卫辰家并无深交,甚至因为之前一些小事关系并不算融洽。 在他想来,自己是“二大爷”,是“领导”,主动放下身段去谈,卫辰一个毛头小子,还能不给面子? 第422章 俩大爷上门 后院,贾家。 气氛更加复杂。贾东旭阴沉着脸吃饭,棒梗和小当在一旁吵吵闹闹,贾张氏耷拉着眼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秦淮茹则默默吃着饭,心思早已飘远。 “东旭,你听说了吗?卫辰手里,可能还有个工作名额。” 秦淮茹夹了一筷子咸菜,看似随意地说,眼睛却偷偷观察着丈夫和婆婆的反应。 贾东旭筷子顿了顿,闷声道:“听说了,又能咋样?跟咱家有啥关系?”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酸意。 他是有工作,但只是个一级工,工资不高,养活一大家子紧巴巴的。如果……如果自己媳妇秦淮茹也能有个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家里日子也能宽裕不少。 可是,卫辰凭什么把名额给秦淮茹?贾家和卫家,关系可不算好。以前贾张氏没少背后说王秀兰寡妇失业克夫,自己也跟着母亲对卫辰家没啥好脸色。 “咋没关系?” 贾张氏突然抬起眼皮,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他卫辰一个毛头小子,拿着那么好的工作名额,不想着帮衬院里邻居,只顾着自家亲戚,像话吗?咱家这么困难,棒梗他爸一个人工资养活五口人,多不容易!街道上都说要互助,他卫辰觉悟就这么低?” 秦淮茹心里苦笑,婆婆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说说,真到了卫辰面前,能管用才怪。但她心里也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卫辰看在自己一家老小困难的份上,心软了呢?或者……用点别的方法? 她想起卫辰那张虽然年轻但越来越沉稳坚毅的脸,想起他对自己家不冷不热、界限分明的态度,又觉得希望渺茫。可那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啊!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想试试。 “妈,您别说了。” 贾东旭烦躁地打断母亲的话,“人家有名额,爱给谁给谁。咱家……咱家跟人家又没啥交情。” 话虽这么说,但他握着筷子的手却有些发白。 “交情?处着处着不就有了?” 贾张氏不以为然,“明天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跟王秀兰唠唠,都是当妈的,她还能不理解咱家的难处?” 她打定主意,要从王秀兰那边下手,动之以情。 其他各户,如后院的许大茂,虽然自己没孩子,但琢磨着能不能用这个消息换点别的好处,或者卖给需要的人情。聋老太太事不关己,但也乐得看热闹,乃至一些家里有适龄青年的人家,都在心里转动着各种念头。整个四合院,因为一个尚未确定归属的工作名额,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第二天开始,东跨院卫辰家,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最先上门的,果然是算计大师阎埠贵。 这天傍晚,卫辰刚下班回到家没多久,正在屋里跟母亲说着厂里的闲话,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点刻意热情的嗓音:“卫辰在家吗?” 王秀兰看了一眼儿子,卫辰微微点头。王秀兰起身去开门:“哎,在呢,三大爷啊,快请进。” 门帘一挑,阎埠贵拎着个小篮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篮子里装着两颗不算水灵的白菜,还有几根歪歪扭扭的萝卜,一看就是自家自留地里种的,品相一般。 “哟,卫辰下班啦?工作辛苦吧?” 阎埠贵一进门,眼睛就先飞快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定格在卫辰身上,笑容堆了满脸,“你三大妈今天收拾菜窖,这白菜萝卜放不住了,自家种的,不值钱,给你们拿点尝尝鲜。你们家人少,消耗慢,别嫌弃啊。” 王秀兰连忙接过篮子:“哎呀,三大爷,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阎埠贵摆摆手,顺势在炕沿上坐下,目光“慈祥”地看着卫辰,“卫辰啊,最近工作挺忙的吧?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年轻人,有干劲儿,好!比我们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强多了!” 卫辰心中了然,知道正戏要开场了,面上不动声色,给阎埠贵倒了杯水:“三大爷您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解放他们也不小了,该找点事做了吧?” “唉!可不是嘛!” 阎埠贵就等着这句话,立刻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愁苦,“我们家解放,你也知道,初中毕业就在街道上打零工,今天帮人搬搬东西,明天去工地和和泥,没个正经活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挣不了几个钱不说,还学不到东西!我和你三大妈这心里啊,急得跟什么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卫辰的表情。 “现在工作是不好找。” 卫辰顺着他的话头,淡淡应了一句,并不接茬。 阎埠贵见卫辰不接招,只好更进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卫辰啊,三大爷今天来呢,一是送点菜,二来呢,也是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院里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你……在厂里立了功,厂里奖励了你工作名额?有这回事吗?” 他终于图穷匕见。 王秀兰在一旁听着,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看了儿子一眼。卫辰却依旧平静,甚至笑了笑:“三大爷消息挺灵通啊。是有这么回事,厂里领导体恤,给了一个名额。” 见卫辰承认得如此爽快,阎埠贵心里一喜,但随即又是一紧——承认了他连忙趁热打铁:“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卫辰,你可是给咱们大院争光了!” 先捧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啊,这名额……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是留给家里亲戚,还是……?” “已经安排出去了。” 卫辰轻描淡写地说。 “安排出去了?!”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这么快?给……给谁了?” “给我堂哥,昨天刚办完手续。昨天你不是见了嘛,我就是带他去报道!” 卫辰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语气平淡,却堵死了阎埠贵所有的后续说辞。 阎埠贵如遭雷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安排出去了?还是老家的亲堂哥?昨天就办完了?他算计了一整天,连怎么哭穷、怎么讲邻里情分、怎么暗示以后可以“相互帮助”的台词都想好了,结果……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这……这……” 阎埠贵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既有失望,又有不甘,还有一丝被“捷足先登”的懊恼。他强笑道:“啊,安排出去了啊……安排出去好,安排出去好……你那表哥,有福气啊!”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又不甘心地试探:“那……就一个名额?厂里就奖励了一个?” 他还抱着万一的幻想,也许卫辰手里还有呢?或者……他藏了一个? “厂里奖励了几个,那是厂里的事。到我这儿,能安排的就这一个。” 卫辰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可能不止一个(事实上确实两个,但另一个已经置换出去了),又明确表示自己这里“能安排”的已经没了。 阎埠贵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意思了。卫辰这话,摆明了就是告诉他:别惦记了,没了。 又尬聊了几句,阎埠贵再也坐不住,失魂落魄地起身告辞,连那篮子白菜萝卜都忘了拿。王秀兰追出去把篮子塞还给他,他还浑浑噩噩地道了谢,拎着篮子,脚步虚浮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索。 打发走了阎埠贵,王秀兰关上门,有些担忧地对卫辰说:“辰儿,这名额的事儿,院里怕是都知道了。三大爷这还算客气的,后面指不定还有谁上门呢。” 卫辰冷笑一声:“妈,您放心,名额已经给出去了,谁来说也没用。他们愿意惦记,就让他们惦记去。”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四合院里这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别人有自己得不到的好处。眼红、算计,是常态。不过,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孤苦少年了。 果然,阎埠贵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二大爷刘海中就端着架子,背着手,踱着方步来了。 刘海中不像阎埠贵那样还拎点不值钱的菜,他是空着手来的,以“领导视察”的姿态。一进门,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自以为)地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卫辰身上。 “卫辰啊,下班了?” 刘海中打着官腔,自顾自地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仿佛那是他的专属宝座),二郎腿一翘。 “二大爷,您来了。” 卫辰站起身,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有事?” 第423章 刘海中败北 王秀兰给倒了杯水,放在刘海中旁边的桌子上,没说话,默默退到一边。她知道,儿子能应付。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刘海中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摆出开会的架势,“院里最近有些反映,关于你工作名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很不好啊!” 他一开口,就是扣帽子和上纲上线。 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大爷,什么反映?我不太明白。我的工作安排,是厂里领导的决定,跟院里有什么关系?” “哎,话不能这么说!” 刘海中挥了挥手,一副“你太年轻不懂事”的表情,“你是院里的住户,我是院里的二大爷,院里的事情,我自然要过问,要关心!尤其是涉及到这种……这种重要的资源分配问题!” 他把“资源分配”几个字咬得很重。 “厂里奖励你工作名额,这是你的荣誉,也是咱们大院的光荣!” 他先定性,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呢,卫辰啊,你还年轻,考虑问题可能不够全面。这有了好处,不能只想着自己一家一户,是不是?要讲究个集体主义精神,要顾全大局,要考虑院里的整体情况,特别是要照顾一下困难家庭嘛!”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卫辰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好继续唱独角戏:“你看啊,咱们院里,困难户不少。就说我们家吧,光天,你光天哥,十九了,大小伙子,整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有后院老李家,前院老王家……家里都有适龄的青年,没个正经工作,父母操心,院里也不安定不是?” 他开始列举“困难户”,重点当然是突出自家。 “你这名额,要是能给院里的年轻人一个机会,那才是真正发挥了作用,体现了团结互助的精神!这也是响应街道的号召嘛!” 刘海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挺得更直了, “当然,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也不是说要你怎么样。只是给你提个醒,建议一下。具体给谁,你可以考虑考虑,院里也可以开会讨论讨论,发扬一下民主嘛!” 他最后图穷匕见,想把这件事拿到“全院大会”上去,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所谓的“民意”来施压。 卫辰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等刘海中说完,期待地看着他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二大爷,您说得很有道理。” 刘海中心中一喜,以为卫辰被他说动了。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呢,” 卫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厂里奖励我这个名额的时候,并没有说让我拿到院里来发扬民主,或者照顾困难户。领导的意思是,这是对我个人工作的肯定和奖励,由我个人酌情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刘海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已经处理了。名额,给我老家堂哥了。手续,昨天已经办完了。现在,名额已经用掉了。” “什么?用掉了?!” 刘海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胖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你……你怎么能……怎么能私自就处理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院里商量商量?!还有没有点集体观念了?!” “二大爷,” 卫辰也站了起来,身高上并不输给刘海中,甚至因为年轻挺拔,在气势上隐隐压过了对方,“我的工作名额,是厂里奖励我个人的。我怎么处理,是我的私事,好像不需要经过院里批准吧? 至于集体观念,我遵纪守法,努力工作,团结同志,应该不算没有集体观念。倒是二大爷您,这么关心我的私事,还要拿到全院大会上去讨论,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卫辰的话不软不硬,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刘海中那自以为是的“领导权威”和道德绑架。他点明了这是“私事”,讽刺了刘海中的“越界”,让刘海中一时语塞,胖脸涨得通红。 “你……你……” 刘海中指着卫辰,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没想到卫辰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这个“二大爷”面子。“你这是……这是自私自利!不顾邻里情分!” “二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 卫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把名额给了我哥,他家里也是农村的,父母年迈,弟弟妹妹还小,生活也很困难。我帮他,难道不是团结互助?难道只有帮了咱们院里的人,才叫顾全情分?再说了,我听说光天哥不是一直在街道等着分配工作吗?街道有街道的安排,我相信组织上会考虑到大家的困难的。” 卫辰这话,既反驳了刘海中的指责,又暗指刘光天游手好闲等着天上掉馅饼,还搬出了“组织”,让刘海中哑口无言。 刘海中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总不能说“帮院里人比帮你那穷亲戚更重要”吧?那也太赤裸裸了。而且卫辰搬出“组织”,他再纠缠,就显得是在质疑街道的安排了。 “好!好!卫辰,你有种!” 刘海中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 王秀兰看着刘海中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担忧地说:“辰儿,这么顶撞二大爷,会不会……” “妈,没事。” 卫辰重新坐下,脸色平静,“二大爷这人,您还不清楚?欺软怕硬,好面子。我要是软一点,他能得寸进尺。现在我把话说死了,名额没了,他再闹也没用。至于得罪他?呵,以前咱们家困难的时候,他可没怎么照顾过咱们的‘邻里情分’。” 王秀兰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这院里啊……”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王秀兰所料,陆续又有几拨人上门,或明或暗地打听名额的事。有拐弯抹角套近乎的,有哭穷卖惨的,也有像贾张氏那样,想从王秀兰这边打“感情牌”的。 但卫辰一律以“名额已安排给亲戚,手续已办完”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王秀兰也在儿子的叮嘱下,不管谁来说,都一问三不知,只说“孩子工作的事,我当妈的不管,也管不了”。 这几天四合院里热闹极了! 前院阎埠贵的试探性惨败,中院刘海中倚老卖老的施压被硬生生顶回,这两件事像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虽然未能掀起巨浪,却让涟漪扩散到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卫辰那看似平淡却异常坚决的态度,以及那句“名额已用,手续办完”的最终答复,让大多数蠢蠢欲动的人家暂时偃旗息鼓,只能私下里酸溜溜地议论几句,感叹卫家小子翅膀硬了,不念邻里情分。 然而,总有些人不甘心,不相信!或者说,那“轧钢厂正式工”的光环和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足以让某些人即使碰壁也不肯死心,甚至滋生出更隐秘、更算计的心思。 贾家,无疑是其中最不甘、也最复杂的一户。 晚饭依旧简陋,棒子面窝头,稀得照人影的粥,一小碟咸菜。贾东旭闷头吃着,味同嚼蜡。隔壁传来刘海中家二小子刘光天因为没找到工作又被老子训斥的吵闹声,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看着对面默默喝粥、不时给棒梗和小当夹点咸菜的秦淮茹,再看看坐在上首、耷拉着眼皮念念有词的母亲贾张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烦躁涌上心头。 一个工作名额……要是秦淮茹也能有个工作,哪怕只是个临时工,家里一个月也能多出十几二十块钱,日子立刻就能松快不少。棒梗和小当的学费、衣服,家里的嚼用,甚至偶尔吃顿肉的奢望,都不再是遥不可及。 更重要的是,秦淮茹是农村户口,如果有了正式工作,就能转成城市户口,连带两个孩子也能跟着转……那样,贾家就彻底是城里人了,再也不用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农村媳妇拖累”。 越想,贾东旭的心就越热,眼神也越发晦暗不明。他知道,直接去找卫辰,肯定没戏。 卫辰那小子,现在精得很,跟院里谁都不远不近,尤其是对贾家,更是冷淡。上次他妈想占便宜没成,还闹了个没脸。自己这个一级工,在卫辰那保卫干事眼里,估计也没什么分量。 那……找谁?谁能帮得上忙? 易中海!对,一大爷! 他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七级工,在厂里也有点面子,又是自己的师傅。如果他出面去跟卫辰说,说不定……卫辰会顾忌一大爷的面子,至少比自己强。 贾东旭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办法。他了解易中海,好面子,重名声,喜欢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爱护晚辈”的大家长姿态。最重要的是他想要自己以后给他养老! 只要自己求到他头上,把家里的困难说得再凄惨点,多说说以后自己会孝敬他之类的,他说不定就心软了! 他为了维持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多半会答应去试试。至于能不能成……贾东旭心里也没底,但总得试试!万一呢?万一卫辰脑子一热,或者被易中海说服了呢? 第424章 各自心思 “淮茹,” 贾东旭放下筷子,低声对妻子说,“我出去一趟。”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这么晚了,去哪?” “找一大爷说点事。” 贾东旭含糊道,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贾张氏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她那套谁也听不懂的嘀咕。秦淮茹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找一大爷?能有什么事? 八成是为了那个工作名额……可一大爷……真的会帮忙吗?就算帮忙,卫辰会买账吗?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希望渺茫。但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看着孩子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她心底那丝侥幸的火焰,又微弱地燃烧起来。或许……万一呢?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就着花生米,小口抿着散装白酒。一大妈在灯下缝补衣服。听到敲门声,一大妈去开门,见是贾东旭,有些意外:“东旭?快进来,吃饭没?” “师娘,我吃过了。师父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师父说说。” 贾东旭挤出一丝笑容。 “在呢,进来吧。” 一大妈把贾东旭让进屋。 易中海看到贾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有事?” 贾东旭坐下,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师父,这么晚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家里……家里实在是有难处,想请师父您给拿个主意,或者……帮帮忙。” 易中海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没接话,等着贾东旭的下文。他大致能猜到贾东旭的来意,院里最近为了卫辰手里那个“可能存在的名额”闹得沸沸扬扬,贾家日子艰难,眼红心动再正常不过。 “师父,您也知道,我家这情况……五口人,就靠我这点工资,实在是……捉襟见肘。” 贾东旭开始卖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苦涩, “棒梗眼看就要上学了,小当也一天天长大,处处都要花钱。淮茹是农村户口,没工作,想帮衬家里都没法子……我娘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 他把自己家的困难又细数了一遍,这些话平时没少跟易中海说,此时说来更是熟练中带着真切(至少他自己觉得很真切)。 易中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等贾东旭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东旭啊,你的难处,师父知道。院里谁家都不宽裕。可这工作的事……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难啊。” “师父,我知道难!” 贾东旭连忙接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可眼下不是有个机会吗?卫辰……卫辰他不是立了功,厂里奖励了工作名额吗?我听说……说不定不止一个?他给他堂哥用一个,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个呢?” 他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师父,您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卫辰再怎么着,也得给您几分面子。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问问?要是真还有名额,我们家出钱买也行!只要能让淮茹有个工作,转成城市户口,我们家……我们家一辈子念您的好!” 易中海心中冷笑。出钱买?贾家能拿出多少钱?秦淮茹一个农村妇女,没技术没文化,就算进了厂,能干吗?扫大街还是看仓库? 更重要的是,如果贾家真成了双职工家庭,秦淮茹有了独立收入,甚至转了城市户口,那贾东旭还能像现在这样依赖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吗?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还能像现在这样,因为家里困难、需要接济,而不得不对自己客气几分吗? 他好不容易借着接济、帮扶的名义,把贾东旭这个“养老人选”牢牢绑在身边,用一点小恩小惠换取对方的感激和顺从,甚至隐隐掌控着贾家的一些话语权。如果贾家翅膀硬了,还能甘心被他拿捏?易中海绝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表面上,他必须维持自己“急公好义”、“爱护徒弟”的形象。而且,他也确实不认为卫辰会把名额给贾家。那小子精明着呢,跟贾家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一个无亲无故、甚至还有过龃龉的邻居? 于是,易中海脸上露出为难又同情的表情,叹了口气:“东旭啊,你的心情,师父理解。谁不想家里日子好过点?卫辰那儿……唉,不好说啊。你也知道,那小子现在……主意正得很。阎埠贵和刘海中都去碰了钉子,我一个外人去说,恐怕……” “师父!您不一样!” 贾东旭急切地打断他,“您是院里的一大爷,是我师父!您去说,那是代表院里关心困难户,是正道!卫辰再怎么说,也是院里的住户,还能一点面子不给?就算……就算真没名额了,或者他不愿意,您帮着问一句,我们家也承您的情!师父,您就帮帮我,去问一句吧!成不成的,我贾东旭都记着您的好!” 贾东旭把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哀求了。他知道,易中海好面子,看重“师父”这个身份和“一大爷”的权威。自己这么苦苦哀求,他多半会答应——至少表面上去问一句。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急切又带着卑微恳求的脸,心里快速盘算着。答应下来,去问一句,无非是走个过场。 卫辰肯定会拒绝,而且理由会很充分,比如名额已用、厂里有规定等等。这样,自己既在贾东旭面前表现出了“尽力帮忙”的态度,维持了师徒情分和一大爷的形象,又实际上什么也没损失,贾家依旧得依赖自己。甚至,因为自己“帮忙”没成,贾东旭可能还会觉得欠自己更大的人情,更加顺从。 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易中海脸上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又叹了口气:“唉,东旭啊,你既然这么说了……师父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帮你问一问。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卫辰那小子现在不比从前,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就算有名额,估计也不会便宜,你们家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贾东旭见易中海松口,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不管成不成,您这份心,我们贾家都记着!至于钱……我们再想办法,总能凑点!” “行吧,那我抽空去找他谈谈。” 易中海点点头,一副为了徒弟两肋插刀的模样,“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平常心。” “哎!我听师父的!”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觉得,有一大爷出面,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却不知,他这位“好师父”,心里早已给他判了“死刑”,并且乐见其成。 贾东旭回到家,把易中海答应帮忙的事跟秦淮茹和贾张氏一说,贾张氏立刻来了精神,三角眼里放出光:“真的?一大爷真答应了?太好了!有一大爷出马,卫辰那小子还敢不给面子?” 秦淮茹却没有那么乐观。她了解易中海,那是个表面和善、内里算计极深的人。他答应帮忙,未必是真想帮,或许只是做做样子。 而且,卫辰……想到卫辰那双清亮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秦淮茹心里就没底。那小子,不是个好糊弄的。但看着丈夫兴奋的神情和婆婆期盼的眼神,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呢? 然而,秦淮茹内心深处的不安促使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她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易中海身上,更不能只指望丈夫那笨拙的求情。 她要自己试一试。 女人,尤其是漂亮又懂得示弱的女人,有时候自有其优势和手段。卫辰再厉害,也是个年轻小伙子,心肠能硬到哪儿去?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哭诉艰难,激发他的同情心,说不定…… 第二天下午,估摸着卫辰快下班的时候,秦淮茹特意洗了把脸,把略显凌乱的头发拢了拢,换上了一件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碎花外衣(这是她最好的一件出门衣服了),对着模糊的玻璃窗照了照,确定自己看起来足够憔悴、足够可怜,然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东跨院,而是在中院通往东跨院的月亮门附近徘徊,假装洗衣服,实则等着卫辰回来。 第425章 贪婪涌动 果然,没过多久,卫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秦淮茹立刻端起洗了一半的衣服盆,装作刚洗完要倒水,恰好和卫辰打了个照面。 “卫辰兄弟,下班啦?” 秦淮茹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眼圈却恰到好处地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卫辰停下脚步,看向秦淮茹,点了点头:“贾嫂子。”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辰兄弟……”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我知道不该来麻烦你,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滑落,“东旭的工资就那么点,要养活一家五口,婆婆身体不好,棒梗和小当还小……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我……我要是也能有个工作,哪怕临时工,也能帮衬家里一点……呜呜……” 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卫辰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年轻,有几分姿色,加上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一般男人看了多少会动点恻隐之心。以前在乡下,在院子里,她这招对不少人都管用。 然而,卫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等秦淮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贾嫂子,家里的难处,大家都不容易。院里困难的不止一家。”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表现出同情,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话让秦淮茹的哭声微微一滞。 “可是……可是卫辰兄弟,你就不能……不能帮帮姐吗?” 秦淮茹抬起泪眼,哀切地看着卫辰,“姐知道你有本事,厂里奖励了你工作名额……姐不要多好的,哪怕是个打扫卫生的活也行啊……姐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姐求求你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给卫辰跪下。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侧身避开,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贾嫂子,你误会了。厂里奖励名额的事,是有。但名额只有一个,而且已经给我堂哥用了,手续都办完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有私自安排工作的权力。你的困难,我理解,但真的帮不了。你应该去找街道,或者让东旭哥在厂里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招家属工的机会。” 他的话,干脆利落地堵死了所有可能性。名额没了,我没权力,你找别人吧。语气温和,理由充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没想到卫辰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那清澈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让她那点自以为是的“女人优势”无所遁形。尴尬、羞恼、失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 “是……是吗……那……那打扰了……” 秦淮茹再也演不下去,匆匆端起盆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和仓皇。 卫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同情弱者是天性,但他不是滥好人,更不会被道德绑架和眼泪攻势所迷惑。贾家的困难有目共睹,但根源在于贾张氏的懒惰算计和贾东旭的不思进取,而不是别人帮不帮忙。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他懂。更何况,他和贾家本就不是一路人。 秦淮茹的试探失败,易中海的“帮忙”也注定无果。但院里其他一些家里有待业青年、闲散孩子的人家,却并没有因此而完全死心。 他们抱着各种各样的侥幸心理:万一卫辰年轻心善,被磨得没办法了呢?万一他手里还有别的门路呢?万一他只是不想给贾家,换个人去求就行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卫辰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下班回家,往往还没进家门,就被“恰好”在门口“偶遇”的邻居拦住。 有像后院老李家那样,家里儿子二十好几还在家啃老,老李头拎着半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散装酒,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诉说家里困难,儿子没出息,求卫辰“拉一把”,哪怕给儿子在厂里找个临时工干干也行。 有像前院老王家那样,家里闺女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业,王大妈拿着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絮絮叨叨说闺女多么懂事勤快,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怕耽误了找对象,求卫辰“行行好”,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去厂里当个学徒工也好。 甚至还有想打感情牌的,比如一个平日里跟王秀兰还算说得上话的老太太,拉着王秀兰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家孙子多么可怜,求王秀兰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跟卫辰说说好话。 面对这一波接一波、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委婉的“攻势”,卫辰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和礼貌。他没有不耐烦地驱赶,也没有疾言厉色地拒绝,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态度温和,理由充分,逻辑严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叔,您的心意我明白,家里的困难我也听说了,确实不容易。” “厂里这次奖励,是因为我侥幸立了点功,领导照顾。但名额只有一个,而且厂里有严格规定,必须本人使用或者直系亲属优先,还得经过政审、考核,不是谁都能顶替的。” “这个名额,我已经给我老家大哥用了。他那边也是农村,家里更困难,人口多,负担重。我这个当弟弟的,有能力了,拉一把,也是人之常情。手续都已经在厂里办完了,档案都入了,改不了了。” “我就是个普通保卫干事,在厂里人微言轻,安排工作这种大事,我真没那个权力。咱们厂招工,那都是劳资科统一安排,要经过街道、劳动局层层审批的。” “您家孩子的事,我建议还是多去街道问问,或者看看厂里有没有面向社会的招工通知。实在不行,让家里人在单位也帮忙留意一下,说不定有机会。” 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和,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名额唯一,已用,手续完成,无法更改;自己无权,厂里有制度;建议对方走正规渠道。全程不提李怀德私下给的那个已经用于置换的名额,也绝不松口承认有任何其他门路。 起初,还有人试图纠缠,说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跟领导说说情”之类的话。但卫辰只是微笑着摇头,重复那句“我真没那个权力和能力”。几次下来,再脸皮厚的人,也张不开嘴了。 因为卫辰的拒绝,不是基于个人好恶,而是基于“规定”、“制度”、“程序”这些无可指摘的理由。你可以说他“不近人情”,但不能说他“做错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无可反驳的借口——名额给了自己更困难的亲戚。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渐渐地,上门的人少了,背后的议论也变了风向。从最初的羡慕嫉妒、指责卫辰“自私”,变成了无奈的理解和认命。 “唉,也是,就那么一个名额,给了自家亲戚,谁也说不着啥。” “人家说的也没错,厂里有规定,他一个小干事,哪能随便安排人?” “算了算了,别想了,没那个命。” “还是得靠自己,或者等街道分配吧。” 一场因“工作名额”而起的全院风波,就这样在卫辰绵里藏针、滴水不漏的应对下,渐渐平息下去。虽然免不了还有人私下眼红,嘀咕几句“卫家小子运气好”、“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但明面上,再也没人敢或者好意思上门提这茬了。 东跨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王秀兰彻底松了口气,看着儿子沉稳应对各路人马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儿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但也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和算计。 卫辰自己倒是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人性如此,利益面前,亲情友情尚且可能变质,何况是这些本就关系泛泛的邻居。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划清界限,守住底线,不被道德绑架,也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至于那个已经被置换出去、帮助堂姐一家获得安稳生活的名额,他从未后悔。有些情义,值得珍视和回报。而有些贪婪,则无需理会。 夜幕降临,四合院重归平静,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偶尔的低声细语。卫辰坐在自己小屋的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亮,翻阅着一本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书籍。 外面的纷扰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他的世界,远比这小小的四合院辽阔;他的未来,也绝不会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所束缚。 第426章 叫卫峰回家 周六下午,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拉得格外悠长,宣告着又一周辛勤工作的结束,也唤醒了工人们对周日短暂休憩的期盼。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次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工人们放松的谈笑声、工具归位的叮当声和走向厂门的嘈杂脚步声。 卫辰早早结束了保卫科枪械库的工作——其实今天主要就是例行检查和整理,师父李志军看他心稳手熟,便让他提前些收拾,顺便去车间看看他堂哥卫峰第一周适应得如何。卫辰锁好枪械库厚重的铁门,检查无误后,便朝着第二车间的方向走去。 第二车间厂房高大,即使机器停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不少工人已经换下脏污的工作服,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卫辰站在车间门口稍显空旷的地方等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卫干事?等人?” 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辰转头,见是二车间的车间刘主任,正夹着个掉了漆的铝制饭盒走过来,脸上带着工作一天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刘主任,您好。等我堂哥卫峰。” 卫辰客气地打招呼。 “卫峰啊,” 刘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那小子,不错。人高马大有力气,手脚勤快,眼里有活。这一星期,跟着李大海,没喊过累,让干啥干啥。李师傅那脾气,你们保卫科可能也听说过,又臭又硬,能让他点头说句‘还行’,可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能下力、能吃气的苗子。好好干,钳工这行当,不下苦功夫,不出细活。他刚上手,但肯学,就有希望。” 能得到车间主任这样的评价,尤其还是出自以严格着称的刘主任之口,说明卫峰这一周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卫辰心里为堂哥高兴,面上却依旧谦虚:“刘主任您过奖了,我哥刚来,好多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和李师傅多费心教导。他能吃苦,就怕脑子笨,学得慢。” “慢不怕,怕的是不肯学,不肯干。” 刘主任摆摆手,“行了,你等着吧,他们应该也快出来了。我先走了。” 说着,夹着饭盒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又等了一会儿,车间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卫峰和他师傅李大海并肩走了出来。李大海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峰跟在他身侧,也换下了工作服,穿着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但头发上、脸上还能看到没完全洗净的油污痕迹,不过精神头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卫辰!” 卫峰看到卫辰,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李大海也看到了卫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师傅,下班了。我哥这一星期,没给您添麻烦吧?” 卫辰上前两步,笑着问道。 李大海看了眼身边的徒弟,瓮声瓮气地说:“麻烦谈不上。肯干,听话,就是手上活儿还糙,脑子转得也不算快。” 这话听着像是批评,但熟悉李大海脾气的人都知道,这已经算是难得的正面评价了,至少肯定了“肯干”和“听话”这两条最基本的品质。 卫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脸上的笑容没减。能得到师傅一句“肯干听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还得您多费心打磨。” 卫辰笑道,“峰哥,收拾好了?走,跟我回家,妈做了好吃的,等你呢。明天星期天,你不加班吧?正好在家歇一天。” “哎!收拾好了!不加班!” 卫峰连忙点头,又看向李大海,“师父,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明天好好歇着,下周继续。” 李大海摆摆手,自顾自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兄弟俩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走出厂区。夕阳的余晖给庞大的厂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高耸的烟囱依旧冒着淡淡的烟。 卫峰回头望了一眼,脸上满是感慨:“辰子,这一星期,跟做梦似的。我真成了工人了!每天听着机器响,跟着师傅学手艺,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卫辰看着他晒黑了些但神采奕奕的脸,笑着问:“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能!太能了!” 卫峰用力点头,话匣子打开了,“车间里啥都新鲜!那些机床,老大个儿,力气也大!李师傅看着凶,其实人挺好,就是话少。 他让我从最基础的开始,打扫卫生,搬运材料,给零件去毛刺……虽然都是杂活,但他说这是基本功,得先熟悉工具和材料。” 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掌上明显多了些细小的伤口和茧子,“你看,这手都快不像庄稼把式的手了。不过李师傅说了,干钳工,手上就得有茧子,有劲儿,还得有准头!我现在能用锉刀把铁疙瘩磨得挺平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兴奋,那是找到方向、投入劳动的充实感。卫辰听着,也为堂哥感到高兴。卫峰不是那种脑子特别灵光的人,但他踏实、肯干、能吃苦,这些品质在工厂里,尤其是一线车间,往往比小聪明更可贵。 “适应就好。跟工友处得怎么样?宿舍还习惯吗?” 卫辰又问。 “工友们都还行,有几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下班了也能聊几句。宿舍是挤了点,八个人一间,有点吵,但比咱老家的土炕干净亮堂!吃饭在食堂,馒头管饱,菜里也有油水!” 卫峰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一周的新鲜见闻,眼睛里闪着光。 兄弟俩一路聊着,骑车回到了南锣鼓巷。快到四合院门口时,卫峰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辰子,我住过去……会不会给你和二婶添麻烦?院里那些人……” 他虽然憨厚,但不傻。上次来报到时三大爷那探究的眼神,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卫辰轻松地笑了笑:“麻烦什么?那是咱自己家。院里的人,爱说啥说啥,不用管他们。你安心住你的,上班干活,下班休息,别的不用多想。” 他的语气笃定,给了卫峰莫大的安慰。 果然,刚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又揣着手,站在他那“老位置”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到卫辰兄弟俩骑车过来,尤其是看到卫峰那虽然穿着朴素但精气神十足、俨然一副城里工人模样的打扮,阎埠贵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羡慕,有嫉妒,有算计落空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三大爷,乘凉呢?” 卫辰停下车,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仿佛之前那些关于工作名额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啊……哎,回来了?” 阎埠贵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在卫峰身上打了个转,“这是……卫辰你堂哥?在厂里……上班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嗯,我哥卫峰,在二车间当学徒工。” 卫辰坦然介绍,又对卫峰说,“峰哥,这是院里的三大爷。” “三大爷好!” 卫峰连忙从自行车上下来,恭敬地叫了一声。他记得卫辰的嘱咐,在院里对人要客气。 “好,好……” 阎埠贵干巴巴地应着,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人家堂哥不仅来了,工作都落实了,看样子干得还挺好。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用白菜萝卜换工作名额的“妙想”,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敷衍了两句“年轻人好好干”之类的话,便借口家里有事,转身匆匆回了前院,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狼狈。他是彻底死心了,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卫辰这小子,不是他能算计得了的。 卫辰和卫峰推车进了院子。中院的水池边,秦淮茹正在洗衣服,棒梗带着小当在一边玩。看到卫辰兄弟俩,尤其是看到卫峰那明显不同于乡下人的精神面貌和隐约带着机油味的气息,秦淮茹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用力搓揉着手里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 她丈夫贾东旭求了一大爷,自己也舍了脸面去哭求,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而卫辰,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堂哥弄进了厂,成了正式工人。这对比,让她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闷。棒梗好奇地看了卫峰两眼,被秦淮茹低声喝止了。 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正背着手往中院走,似乎是在“思考国家大事”。看到卫辰带着卫峰进来,刘海中脚步顿住,胖脸上的肉抖了抖,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他心里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自家老二刘光天,比卫峰也小不了两岁,还打着城里户口,到现在还在街上晃荡,连个临时工都难找。 卫辰一个乡下穷亲戚,转眼就成了轧钢厂的正式学徒工!这让他这个自诩为院里“领导”、一心盼着儿子出息好给自己长脸的“二大爷”,情何以堪?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名额是卫辰的,人家给了自家亲戚,天经地义。他之前端着架子去施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现在看见卫辰,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干脆眼不见为净。 第427章 尘埃落定 卫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带着卫峰进了东跨院。一进小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院子虽然不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角落里的几盆耐寒植物依旧透着绿意。正屋窗户擦得明亮,透着温暖的灯光。 听到动静,王秀兰和卫苒迎了出来。 “峰子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王秀兰满脸笑容,上前就要接卫峰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二婶,我自己来,自己来!” 卫峰连忙躲开,不好意思让姑姑动手。 “哥!” 卫苒也甜甜地叫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堂哥。 “婶儿,苒苒。” 卫峰憨厚地笑着,走进屋里。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来,但再次踏入这个整洁、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和屋子,他依然感到一种震撼和安心。 对比老家那昏暗破旧的土坯房,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独门独院,清静;屋子亮堂,干净;二婶和表妹热情,亲切。这一切,都是堂弟卫辰挣来的。他心里对卫辰的感激和佩服,又深了一层。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王秀兰忙不迭地给卫峰倒水,又对卫辰说,“辰儿,带你哥去正屋的西房看看,床铺我都收拾好了。” 卫辰领着卫峰来到正房西屋。这里原本就是一个房间,床桌齐全,只是平时没人住就堆了些杂物,如今被王秀兰精心收拾出来,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虽然都是半旧的,但洗得发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户也擦过了,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峰哥,以后这就是你的屋。厂里宿舍休息不好就回来住,星期天不回家也都回来!” 卫辰说道。 卫峰看着这整洁的房间,眼睛有些发涩。从小到大,他都是跟弟弟挤一铺炕,从来没想过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辰子,姑……这……这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 他搓着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家人,说啥外道话。” 王秀兰笑着打断他,“你就安心住着。上班近,回来吃饭也方便。缺啥少啥就跟二婶说。” “哎!” 卫峰重重地点头,心里暖流涌动。这份亲情和照顾,比什么都珍贵。 安顿好行李,王秀兰便开始张罗晚饭。为了欢迎卫峰,她特意做了几个好菜:一盘葱炒鸡蛋,金黄油亮;一碗白菜炖豆腐,里面还切了几片腊肉;主食是二合面馒头,还熬了一锅稠稠的玉米碴子粥。这在平时,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餐了。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四人围坐,灯光昏黄,却格外温馨。王秀兰不停地给卫峰夹菜:“峰子,多吃点,厂里干活累,得吃好。你看你,才一星期,好像就瘦了。” “婶儿,我没瘦,还觉得壮实了呢!” 卫峰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厂里食堂伙食不错,比家里油水足。就是……就是没婶儿做的好吃!” 他憨笑着补充了一句。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卫苒叽叽喳喳地问着厂里的事情,卫峰也乐得跟这个活泼的妹妹分享新鲜见闻,虽然翻来覆去就是车间、机器、师傅、工友那些事,但卫苒听得津津有味。 饭桌上,卫辰也简单问了问卫峰这一周的具体情况,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跟师傅学艺要眼勤手勤嘴勤但话不能多,跟工友相处要实在但不能傻实在,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可以回来商量等等。卫峰都一一认真记下。 这温馨的一幕,与院里其他人家或羡慕、或嫉妒、或失落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四合院的各个角落:卫辰的堂哥卫峰,正式在红星轧钢厂上班了,成了正经的工人,今晚还住进了卫辰家,看样子是要常住了。 最后一点侥幸的火焰,也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浇灭了。那些曾经心怀幻想、试图从卫辰这里“分一杯羹”的人家,此刻只剩下满心的酸意和无可奈何的认命。 贾家,气氛压抑。晚饭依旧是稀粥咸菜。贾东旭闷头喝着粥,脸色阴沉。贾张氏一边喂棒梗,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学徒工吗?还是乡下来的!我看他能干多久!得意什么!” 秦淮茹默默吃饭,没有说话。她想起了自己下午在水池边看到卫峰时的样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有正经工作的踏实和希望,是她丈夫贾东旭身上早已消失,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比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埋头喝粥的丈夫,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一大爷那边,恐怕也没什么指望了。 果然,没过多久,易中海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了贾家。贾东旭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师父,您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 “吃过了。” 易中海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和无奈的表情,“东旭啊,你托我的事,我问过卫辰了。” 贾东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易中海:“师父,他……他怎么说?”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唉,那小子……主意正得很。他说名额只有一个,已经给他堂哥用了,手续都办完了,厂里登记在册,改不了。 还说他就是个小干事,没权力安排工作。我跟他讲道理,说院里邻居困难,要互相帮助,可他……油盐不进啊。”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尽力了但没办法”的惋惜和一丝对卫辰“不顾邻里情分”的不满。 贾东旭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半晌没说话。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师父……让您费心了……” 贾东旭声音干涩。他还能说什么?怪师父没尽力?易中海确实去问了。怪卫辰不给面子?人家理由充分,名额给亲戚,天经地义。 “东旭啊,你也别太灰心。” 易中海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说道,“这次是没赶上机会。你还年轻,在厂里好好干,争取早点晋级,工资高了,家里也能宽裕些。淮茹这边……再慢慢想办法,看看街道有没有什么临时工的活儿。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安抚了贾东旭,又暗示了未来的“希望”,还把贾家的困境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没赶上机会”和“慢慢想办法”。 贾东旭木然地点点头。晋级?谈何容易。他卡在一级工上好几年了,技术没长进,人缘也一般。街道临时工?那都是些又累钱又少的活,还不稳定。 易中海又安慰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走出贾家房门,背对着贾家那昏黄的灯光,易中海的脸上那遗憾和无奈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满意。 没办成,正好。贾家还得靠他接济,贾东旭还得仰仗他这个师父。秦淮茹转不了户口,就永远是贾家的“短板”,需要依附于他易中海提供的些许帮助。 这种掌控感,这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才是他真正看重的。至于贾家的困难?在他看来,只要饿不死,有点困难才好,才好拿捏。 中院另一侧,刘海中家。刘海中正在喝闷酒,二大妈在一旁数落二儿子刘光天:“你看看人家!同样是没工作的,人家卫辰就能把乡下堂哥弄进轧钢厂!你呢?整天就知道瞎晃荡!你爸还是院里二大爷呢,有什么用!” 刘光天不服气地顶嘴:“那能怪我吗?人家卫辰有本事!我爸……” “闭嘴!”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酒盅都跳了一下,他胖脸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你还有脸说!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从明天起,给我去街道排队去!再找不到活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把在卫辰那里受的气,和对儿子不争气的失望,一股脑发泄出来。 刘光天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心里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卫峰,乃至卫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怨气。凭什么? 前院阎家,阎埠贵听着三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卫峰住进东跨院、俨然成了城里工人的事,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 他推了推眼镜,叹道:“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算计来算计去,不如人家有个好亲戚。”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酸味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彻底死心了,但也更加认定,卫辰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以后只能交好,不能得罪。那点肉……得想办法尽快落实,把关系维系住。 夜色渐深,四合院重归宁静。东跨院里,卫峰躺在属于自己的、干净温暖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周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巨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严厉的师傅,陌生的工友,食堂的饭菜,拥挤的宿舍……还有此刻,在堂弟家,二婶还专门给自己收拾出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却又如此真实。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堂弟卫辰。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学好技术,不辜负辰子和姑姑的期望,也要在这座城市里,扎下自己的根。 第428章 年末心思 腊月的寒风,像一把蘸了冰水的刷子,一遍遍刮过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着日头。可这刺骨的冷,却冻不住人们心里对“年”的那点热乎气。年关越近,那股子混杂着期盼、忙碌和淡淡焦虑的气氛,就在胡同里、大杂院间愈发浓稠起来。 粮店、副食店门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龙。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跺着脚,眼巴巴地盯着那扇还没开的门。手里的供应本、副食票、工业券,攥得紧紧的,生怕丢了。 柜台里的东西总是有限,只有一些白菜、萝卜,带着冰碴的土豆,偶尔有点冻豆腐或者粉条,便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肉?那是稀罕物。每人每月那可怜巴巴的几两肉票,早被精打细算的主妇们计划了又计划,是留着除夕包饺子,还是炖锅萝卜汤给老人孩子补补油水?这是个难题。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也不例外。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的门帘后面,盘算和嘀咕声就没停过。 前院阎埠贵家,晚饭桌上,照例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三大妈拿着筷子,却半天没往嘴里送,愁眉苦脸地对阎埠贵说:“他爹,眼瞅着就小年了,这年货……可咋整?供应本上那点面,加上杂七杂八的票,也就够包顿饺子。肉票倒是还有二两,可去晚了,肥膘早让人挑走了,剩下点瘦肉皮子,够干啥?解成、解放俩大小伙子,正能吃的时候……”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条斯理地夹了根咸菜丝,放进嘴里细细咂摸着,仿佛在品味山珍海味。“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咱家不是还有点花生吗?我琢磨着,等发了工资,去黑市……咳,去鸽子市转转,看能不能换点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院里不是还有个‘大户’吗?卫辰那小子,上次弄回来那么多牛羊肉,我就不信他过年不往外露点。我不是一直要我们家和他搞好关系嘛!咱们也能借着过年的由头,走动走动,拉拉关系。远亲不如近邻嘛,他家就三口人,能吃多少?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解馋了。” 三大妈眼睛一亮:“你是说……卫辰家?可那小子,精着呢,上次工作名额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阎埠贵胸有成竹地打断她,“工作是工作,那是关乎前途的大事,他攥得紧,情理之中。可过年是过年,讲究个喜庆祥和、邻里和睦,更何况9咱们和他家平时相处的也不错。” 他打的算盘噼啪响,既想占便宜,又想不花钱,还要显得自己是在“互帮互助”。 中院刘海中家,气氛则有些压抑。二大爷刘海中抿着廉价的散装白酒,眉头拧成个疙瘩。桌上好歹有盘炒白菜,里面零星点缀着几片肥肉,但这并不能改善他的心情。 “爸,厂里今年福利,听说还行?咱家能分多少肉?” 二儿子刘光天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忍不住问道。他整天游手好闲,就指望着过年能多吃几口好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刘海中把酒盅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福利?那是按级别、按工龄发的!你老子我是六级工,车间骨干,还能少了我那份?”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直打鼓。去年过年,厂里每人也就发了半斤肉,还瘦的多肥的少。今年年景更差,多亏了有卫辰弄来的肉,今天厂里的福利还不错!可这话他不能在小辈面前说,有损他“二大爷”和“六级工”的威严。 他更烦心的是另一件事。眼瞅着卫辰那小子春风得意,不仅自己混得风生水起,连他那乡下堂哥都进了厂,年底福利肯定少不了。 刚才回家时,好像看见卫辰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东西……一想到卫辰可能领到比自己还丰厚的福利,刘海中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他可是六级工!是院里管事二大爷!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比下去? “哼,有些人,仗着走了点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福利发得多有什么用?那都是虚的!做人,还得踏踏实实,靠技术,靠资历!” 刘海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育儿子,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屋里人听清。 二大妈叹了口气,没接话。她知道老伴儿这是又犯小心眼了,嫉妒卫辰呢。可嫉妒有什么用?人家就是有本事弄来东西。她倒是盼着厂里福利能好点,多分点肥肉,好炼点油,过年也能包顿像样的饺子。 贾家的晚饭,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棒子面粥稀得能数清米粒,唯一的菜就是咸菜疙瘩。棒梗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小声嘟囔:“妈,我想吃肉……” 秦淮茹手一抖,差点把咸菜掉进粥里。她何尝不想让孩子吃口肉?可家里就贾东旭那点工资,精打细算刚够糊口,每个月那点肉票,能买手指头粗细的一条肉就不错了,还得紧着婆婆和丈夫。她自己是农村户口,没工作,连商品粮都没有,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贾张氏耷拉着眼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咒骂,忽然抬起三角眼,瞥了秦淮茹一眼:“东旭媳妇,眼瞅着过年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看看后院老太太,还有前院三大爷家,谁家不张罗点年货?就咱们家,清锅冷灶的,像什么样子!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秦淮茹心里发苦,她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去偷去抢?她低下头,默默喝粥,不敢接话。 贾东旭闷头喝着粥,脸色阴沉。他也听见了院里关于厂里福利的传言,心里又是期盼又是酸楚。期盼自己能多分点,酸楚的是,就算多分,跟卫辰那种“特殊待遇”肯定没法比。 他想起白天在车间,听到工友议论卫辰去内蒙立功的事,又想起易中海“帮忙”未果,一股无名火就往上拱。凭什么好事都让那小子占了?偏偏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后院许大茂家,则是另一番景象。许大茂还没下班。许大茂是放映员,年底反而更忙,要下乡或者去各单位放电影,有时候能弄点“外快”——老乡送的土产,或者单位给的点心票之类。 聋老太太依旧坐在自家门口,裹着厚厚的棉衣,眯着眼睛,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她似乎对院里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又似乎一切尽收眼底。只有偶尔颤动的眼皮,显露出她内心的些许波动。过年?对她这个孤老婆子来说,有口热乎饭吃,有人记得送碗饺子,就是年了。 就在这各家各户或愁苦、或盘算、或期盼的氛围中,东跨院卫辰家,却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发生着变化。 变化首先体现在食物上。虽然卫辰和王秀兰都很低调,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偶尔从东跨院飘出的炒菜香味,那油汪汪的、带着荤腥的气息,在这个清汤寡水的年代,显得格外诱人。再比如,卫苒和小伙伴们玩耍时,口袋里有时会掏出几颗罕见的水果糖,引得其他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腊月二十前后,变化达到了一个小高潮。那天傍晚,天色擦黑,卫辰推着自行车回来,车后座两边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沉甸甸的。 “妈,苒苒,来搭把手,小心点。” 卫辰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王秀兰和卫苒赶紧从屋里出来。母女俩合力将麻袋卸下,抬进堂屋。关上房门,打开麻袋,王秀兰忍不住“呀”了一声,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一个麻袋里,是红白分明、肥膘足有两指厚的猪肉,还有纹理漂亮、颜色鲜红的牛肉,加起来怕是超过十斤!那肥肉部分,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瘦肉部分则紧实鲜亮。 另一个麻袋里,是一个罕见的白色塑料方桶,密封得严严实实,但盖子边缘隐隐透出一股醇厚的油香。旁边还有几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长条形包裹。 “这……这么多肉!还有……这是油?” 王秀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她伸手摸了摸那块五花肉,冰凉滑腻的触感真实无比。又小心地拎了拎那塑料桶,沉甸甸的,怕是有十斤! “花生油,妈。朋友帮忙弄的,比菜籽油香,还没怪味。” 卫辰轻声解释,又打开旧报纸包,里面是风干得恰到好处的深红色肉条,散发着独特的腊味和肉香,“这是上次从内蒙带回来的鹿肉和野驴肉干,今天一起带回来。” 卫苒好奇地凑近塑料桶,深吸一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好香啊!比供销社打的油香多了!” 第429章 各家羡慕 “小点声。” 王秀兰赶紧拉住女儿,心怦怦直跳,既有看到这么多好东西的狂喜,又有一种生怕被人知道的紧张。 这年月,谁家要是突然多了这么多肉和油,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辰儿,这……这太打眼了!万一……” “妈,放心。” 卫辰沉稳地说,眼神平静,“对外就说,是前几天内蒙弄回来的肉,跟关系好的朋友换的,或者说是厂里额外奖励的。反正有出处。油就说是托人从乡下捎来的土榨油。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不张扬就是了。快过年了,总得让家里有点年味。” 王秀兰看着儿子镇定的眼神,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是啊,儿子有本事,能弄来这些,说明他在外面有门路,有能耐。自己这个当妈的,该高兴才是。 她用力点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肉分类:“这块肥膘厚的,炼油,油渣包包子香。这块五花肉,过年包饺子,再切点炒菜。牛肉……炖土豆,或者做成酱牛肉,能放。这油……可得省着点吃……” 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最大化利用这些珍贵的食材了。 接下来的几天,东跨院又陆续出现了一些“稀罕物”。几个又大又红、表皮光滑得像涂了蜡的苹果,几个黄澄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橘子。 这些东西一出现,别说孩子,连王秀兰都挪不开眼。这年头,北方冬天见个冻梨都算不错了,这么水灵新鲜的苹果橘子,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这天下午,卫苒正和她的两个小伙伴——也就是卫家的两个干亲戚,卫苒的干姐姐和干哥哥,小草和小石头,在东跨院里玩跳格子。三个孩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玩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 卫辰推着自行车进来,看到他们,笑了笑。停好车,提着两包东西进屋了,几个孩子眼睛都盯着卫辰的包,他们都有经验了,只要卫辰提着鼓囊囊的包回来,他们一般都有好吃的。 果然如此,卫辰进屋片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红苹果和三个黄橘子。 “来,苒苒,小草,石头,拿着。” 卫辰走过去,把水果分给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手里那鲜艳欲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水果,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动都不敢动。 “哥……这……这太金贵了,我……我不能要……” 小草最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想把苹果橘子塞回给卫辰,小手却紧紧攥着,舍不得松开。 她记得去年过年,舅舅来拜年,带了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妈妈把它切成薄薄的几片,全家分着吃,那一点点甜味,她记了好久好久。 小石头也猛咽口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卫辰哥,你……你和苒苒姐吃吧,我……我不要……”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圆溜溜的橘子。 只有卫苒,开心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橘子的清香,眉眼弯弯:“谢谢哥!好香啊!” 卫辰蹲下身,温和但坚定地把小草和小石头往回缩的手推回去,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吃的。不过记得要洗干净再吃。苹果脆甜,橘子酸甜,尝尝看,喜欢哪种。” 小草和石头捧着水果,小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幸福。小草犹豫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小声嗫嚅道:“卫辰哥……我……我能拿回家给我妈和哥哥尝尝吗?他们就过年吃过一次苹果……” 石头也立刻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卫辰,充满期待。 穷苦人家的孩子,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家人。 卫辰心里一软,这两个孩子,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一个憨厚质朴。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拿出两个小小的、用旧报纸垫着的网兜,每个网兜里,装着四个苹果和四个橘子。 “喏,这是给你家的,小草。这是给你家的,小石头。等会儿玩完了,带回家去,就说是卫辰哥给的,过年了,给家里添点甜头。” “真的?!”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网兜里那码得整整齐齐的、红黄相间的果子。 四个苹果!四个橘子!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小草紧紧抱着网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击着她幼小的心灵。“谢谢……谢谢卫辰哥!我……我哥哥肯定高兴坏了!” 她哽咽着说。 小石头也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笨拙地鞠着躬:“谢谢卫辰哥!谢谢!我拿回去给我奶奶看!” 他们两个已经被卫辰经常的投喂搞习惯了,以前他俩是坚决不会拿的,不过最后还得卫辰送过去!后来两个孩子也明白,干妈和卫辰哥是真心对他们好,卫辰再给东西,他们一般都接住了,省的卫辰再跑一趟! 但两个孩子被教育的很好,懂得感恩,平时就把卫苒照顾的很好,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平时有空就跑到卫辰家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像卫辰家的院子,别说卫辰了,就连王秀兰都没机会动手,被两个孩子给包了,每天轮流打扫的干干净净!卫辰和王秀兰说过几次,不过两个孩子依然坚持,卫辰也就没说啥!只能平时有好吃的都给两个孩子留一份! “好了,别谢了,快和苒苒一起洗了吃吧。” 卫辰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转身回了屋。有些善意,不需要太多言语。 窗外很快传来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小心翼翼的咀嚼声,还有他们压低声音却充满兴奋的交流:“好甜!水真多!”“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苹果!”“橘子有点酸,但也好吃!”“这块大的给你,小草姐。”“石头哥,你也吃!” 王秀兰在屋里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着院子里三个分享着简单快乐的孩子,看着儿子走进屋来的挺拔背影,脸上露出了宁静而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儿子有本事撑起这个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衣食无忧……这不就是她这么多年,守着这个家,最大的期盼吗? 屋里的肉香、油香,桌上罕见的水果,和窗外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在她梦中才会出现的、温暖富足的画卷。她心里那块因多年清苦而积压的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然而,东跨院的这份“富足”,就像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不可避免地在这个敏感的年关,激起了四合院其他人心中的波澜。 羡慕、嫉妒、好奇、算计……种种情绪在无声地发酵。只是有了之前工作名额事件的前车之鉴,大多数人只敢在背后嘀咕,不敢再轻易上前试探。但总有人,按捺不住。 第一个坐不住的,自然是“算计宗师”三大爷阎埠贵。他亲眼看见卫辰提回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恰好”听说牛家和李家(小草和小石头家)的孩子从卫辰那里得了稀罕水果,心里的算盘顿时拨拉得震天响。 这天傍晚,阎埠贵揣着手,踱着步,看似随意地晃悠到了东跨院附近。正好看见卫辰推车出来,像是要去上班。 “哟,卫辰,上班去啊?” 阎埠贵立刻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 “三大爷,遛弯呢?” 卫辰停下脚步,客气地回应。 “啊,活动活动筋骨。” 阎埠贵凑近两步,鼻子不着痕迹地嗅了嗅,似乎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肉香或者油香,可惜什么都没闻到。他搓着手,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精明和讨好的笑容:“卫辰啊,最近看你挺忙的,年货……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今年这年景,物资紧缺啊,家家户户都犯愁。” 卫辰微微一笑:“还行,厂里发了点,勉强够用。” “厂里发了点?” 阎埠贵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哎哟,那可太好了!还是你们轧钢厂效益好,福利高!不像我们学校,穷酸得很,过年就发两张澡票,一斤水果糖,寒碜哟!” 他先哭穷,然后话锋一转,“那个……卫辰啊,三大爷有个不情之请……你看,今年过年,解成解放他们都大了,家里人口多,那点供应实在不够看。我听说……你认识的朋友路子广,能不能……帮三大爷也稍微踅摸点?不用多,有点肥肉膘炼炼油就行!价钱好说,或者……或者我用别的票跟你换?” 他紧紧盯着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卫辰心中了然,阎埠贵这是闻着味,又想占便宜了。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要是有路子,能不帮您吗?上次那点东西,也是碰巧,朋友手里最后一点存货,都让我换来了。 现在风声紧,鸽子市上东西少,价格还高得吓人。我这正犯愁呢,家里那点肉,也就将将够包顿饺子。”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自己还有“路子”,又暗示自家也不宽裕,还把鸽子市价格高、风险大点出来,彻底堵死了阎埠贵的念想。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听出了卫辰的推脱之意,心里暗骂小滑头,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啊……这样啊,那……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唉,这年头,过年难啊……不过你之前答应三大爷的可不能忘了!” 他又絮絮叨叨抱怨了几句年景,忍不住提醒,卫辰之前答应匀点野味给他。 “只要三大爷别搞的人尽皆知,我肯定忘不了!不过三大爷你知道,我怕麻烦,别人要是知道了,我可不认!”卫辰又强调到。 “当然,当然……”三大爷屾屾笑到。 第430章 年终福利 中院,贾家。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透过窗户缝,死死盯着东跨院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吃肉?喝油?小心噎着!有点好东西就嘚瑟,一点也不知道接济接济穷邻居,没良心的东西……” 她不敢大声,只敢在屋里咒骂。 秦淮茹在门外洗衣服,冰凉的水冻得她手指通红。她也听到了孩子们的议论,知道卫辰给了张家和李家水果,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为什么是那两家?难道就因为他们平时跟王秀兰走得近点?自家虽然跟卫辰家没什么交情,可也没深仇大恨啊! 棒梗和小当也好久没吃过水果了……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股不甘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求过,哭过,都没用。人家就是不给,能怎么办? 贾东旭下班回来,脸色依旧阴沉。他也听说了卫辰给水果的事,闷声不响地坐在凳子上。 易中海“帮忙”没成,秦淮茹“哭求”也没用,卫辰这小子是铁了心跟他们贾家划清界限了。他越想越憋闷,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化憋闷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手里冰冷的窝头,却觉得味同嚼蜡。 后院,刘海中背着手在自家门口走来走去,目光时不时瞟向东跨院。他也想去“化缘”,但拉不下那张老脸。 自己是二大爷,是七级工,去跟一个小辈讨要东西?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院里立足?可是……听说卫辰打猎的本事,和给厂里弄来的几万斤野味,二大爷也知道,卫辰家里肯定留的不少,他家不缺肉!这是四合院大家的共识! 最终,他还是没敢过去,只是对屋里正在做饭的二大妈没好气地吼道:“饭做好了没?磨磨蹭蹭的!” 二大妈在屋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有本事你去弄肉弄油啊,冲我吼什么……” 聋老太太依旧坐在门口,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只有那微微翕动的鼻翼,显示她似乎也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从东跨院飘出的、与众不同的食物香气。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和暗地里的波澜中,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红星轧钢厂里,过年的喜庆气氛达到了顶点。因为今天,是发放年终福利和工资的大日子! 全厂上下,从领导到普通工人,无不翘首以盼。尽管是饥荒年代,但红星轧钢厂作为万人大厂,总归有些底气和门路,特别是今年还多亏了卫辰从内蒙“弄”回来的那批肉食,让厂领导在向上级争取福利和安抚职工时,腰杆硬了不少。 厂部大楼前的空地上,早已用木板和条凳搭起了简易的发放点。劳资科、后勤处、工会、财务科的人都出动了,桌子上分门别类堆放着年货。 用草纸包着的一斤斤猪肉(根据部位肥瘦略有搭配),捆好的红薯粉条,用牛皮纸包着的水果糖(虽然有些融化粘连),还有少量花椒、大料等调味包。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粉条和纸张混杂的气息,但这在工人们闻来,却是世上最动人的香味。 各车间、科室按顺序排队领取。队伍排得老长,但秩序井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期待,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今年能分到多少肉,肥膘厚不厚。 “听说今年每人能有一斤肉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去年才半斤,还净是骨头。” “多亏了上次去内蒙弄肉的那批人吧?” “那可不,听说带头的是保卫科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立了大功了!” “一斤肉,肥点儿的炼油,瘦点的包饺子,这个年有盼头了!” 工人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当实实在在拿到那一斤用草绳拴着、沉甸甸的猪肉时,许多人眼眶都有些湿润。这一斤肉,意味着年夜饭桌上能见到荤腥,意味着孩子们能解解馋,意味着这个年有了“年味”。 而在厂里的小会议室,另一场规格更高的福利发放也在进行。这里是给干部、高级技工以及有特殊贡献的职工发放福利的地方。东西自然比外面普通工人的要丰富、精细得多。 卫辰被通知来这里领取。他走进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各科室的负责人、车间主任、八级工老师傅等。看到他进来,不少人都投来善意的目光或点头致意。卫辰内蒙之行和后续的功劳,在厂里中层以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卫辰同志,这边。” 工会的李干事热情地招呼他,指着角落里单独摆放的一堆东西,“你的在这儿,厂领导特意交代的,按最高标准。” 卫辰走过去。他的那份福利,明显区别于其他人:二斤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膘白肉红;五斤特供的雪白精粉;两斤装在特制纸格里的新鲜鸡蛋,一个个圆润可爱; 此外还有足量的粉条、用玻璃纸包着的高级水果糖、一小包黑木耳、一小包黄花菜。旁边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的工资和为数不多但意义重大的年终奖金。 “嚯!卫干事,你这可是头一份啊!” 旁边一位车间主任笑着打趣,语气里倒没什么嫉妒,更多的是欣赏和认可。毕竟卫辰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大家伙今年能多分点肉,多少沾了他的光。 “厂里照顾。” 卫辰谦和地笑笑,道了谢,开始清点打包。他面色平静,心里却明白,这份超规格的福利,既是奖励,也是一种信号——厂里,或者说以李怀德为代表的领导层,对他的看重和拉拢。他坦然接受,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一种表态。 正收拾着,门口传来一阵略显粗重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卫辰抬头,看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作为七级工,刘海中也算高级技术工人,有资格来这里领取福利。他一进门,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扫向各人桌上的东西,当看到卫辰面前那一大堆明显比别人丰盛得多的年货时,尤其是肉和那白花花的面粉,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脚步也顿住了。 卫辰也看到了他,点了点头:“二大爷。” “嗯。” 刘海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盯着卫辰那些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发放自己福利的桌子。他的那份也不错:一斤半肉,三斤白面,一斤鸡蛋,外加其他普通干货。这待遇已经远超普通工人,足以让他在院里傲视群雄了。可跟卫辰的一比……瞬间就显得寒酸了。 刘海中领了自己的东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路过卫辰身边时,他甚至能闻到那五花肉散发出的油脂香气和面粉的清香,这让他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进厂才几年?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才熬到七级工,拿到这份福利。他卫辰凭什么?就凭走了狗屎运去了趟内蒙?刘海中觉得手里的年货都不香了,胸口堵得难受。 卫辰没在意刘海中的态度,仔细将东西打包捆好,又去财务科领了工资和奖金。厚厚一沓钱和粮票、肉票等各种票据入手,沉甸甸的,是劳动与价值的体现,也是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与此同时,二车间的福利发放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作为学徒工,卫峰领到的是最基础的一份:一斤偏瘦的猪肉,两斤二合面,半斤水果糖,一小捆粉条。 就这,已经让他高兴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东西,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自豪。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第一份凭自己劳动换来的年货!意义非凡!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师傅李大海领了自己那份,看到徒弟傻乐的样子,习惯性地哼了一声,但眼里却没什么严厉,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好学,明年这时候,你也能领更多!” “是,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卫峰大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第431章 各怀心思 下班铃声终于响起,轧钢厂仿佛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工人们提着、抱着、用网兜装着各自的年货,喜气洋洋地涌出厂门。 每个人都脸上带笑,脚步轻快。那一斤肉,仿佛不只是肉,而是对一年辛苦的犒赏,是对未来生活的希望,是寒冬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轧钢厂工人们手里提着的年货,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在这个年关,实实在在地扬眉吐气了一回。 卫辰和卫峰在厂门口汇合。卫辰自行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车后座也绑着大包小包。卫峰则把自己的那份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帮卫辰拎了点东西。兄弟俩相视一笑,在无数羡慕、好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骑上自行车,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他们仿佛是移动的“年货展览馆”,吸引着沿途所有的视线。那白面、那成块的肉、糖果……无不在诉说着主人的本事。 当兄弟俩的车轮碾过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驶进95号四合院大门时,院里正在忙活或闲聊的人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一抬眼,看到卫辰车把上挂着的、车后座绑着的那些东西,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精白面粉!那么多肉!还有鸡蛋!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自家那点可怜的福利(几张糕点票、一点糖果),跟这一比,简直寒酸得可怜! “卫辰……下班了?领……领福利了?” 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他想上前细看,又觉得丢份,站在原地,目光却黏在那些东西上挪不开。 “嗯,三大爷,厂里发的。” 卫辰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脚步不停,推车往里走。卫峰紧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自己的那份,虽然比不上卫辰的扎眼,但那实实在在的一斤肉和两斤面,也足以让院里许多人家眼热了。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在奋力搓洗着一家人的衣服,冰凉的水冻得她手指发红。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卫辰车上的东西,手下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那白面……那肉……那鸡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力揉搓着衣服,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那堆破布上。 贾东旭恰好从屋里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得像锅底。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厂里发的一斤肉和两斤杂粮面,本来心情还不错,可跟卫辰那一比,手里的东西顿时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后院,许大茂今天没下乡,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邻居吹嘘自己这次下乡放电影,老乡如何热情,如何送了鸡和鸡蛋。 正吹到兴头上,看到卫辰兄弟俩满载而归,尤其是卫辰那份“豪华配置”,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僵住了,随即化为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他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那什么,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说完,也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 刘海中原本背着手在自家门口“巡视”,看到卫辰,故意挺了挺肚子,咳嗽两声,想显示一下自己“二大爷”的存在感。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卫辰那些年货上时,所有的气势瞬间垮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卫辰兄弟俩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径直进了东跨院。那“砰”的关门声,像是关在了他的心口上,堵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聋老太太依旧坐在门口,眯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东跨院方向,又缓缓闭上,嘴里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东跨院的门关上了,将外面那些复杂各异的目光和心思隔绝开来。但院内,关于卫辰家年货的议论,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看见没?看见没?我的老天爷!卫辰那小子提回来多少东西!白面!精白面!起码五斤!” “何止白面!那肉,我瞅着得有七八斤!还有牛肉!” “鸡蛋!整整齐齐两格子鸡蛋!还有瓶装酒!大前门香烟!” “厂里这是把他当祖宗供着了吧?发这么多!” “听说他是立了大功,厂里特批的最高档福利,跟科长一个级别!”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家那口子也是三级工,发的加起来不如人家一个零头!” “卫峰那小子也有!刚进厂的学徒工啊!也有一斤肉!轧钢厂真是……真是阔气!” “阔气也得看人!没本事,厂里能给你发这么多?二大爷还是六级工呢,不也就那样?” “啧啧,了不得,真了不得!这才几年光景?以后怕是更要冲天喽!” 这些议论,有纯粹的惊叹和羡慕,有酸溜溜的嫉妒,也有暗自重新掂量卫辰分量的算计。 经此一事,卫辰在这个四合院里的地位,无形中又被拔高了一大截。之前或许还有人因为他年轻而心存轻视,现在,这种轻视彻底被现实击碎了。 能弄来稀罕食物是一回事,能得到厂里如此明目张胆、远超常格的奖励,则是另一回事。这背后代表的,是实打实的功劳、领导的器重和难以估量的前途。 东跨院里,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王秀兰早已等在屋里,看到儿子和侄子提回来这么多东西,尤其是卫辰那份,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怎么……怎么发这么多?这……这也太……” “妈,厂里按规定发的,您就安心收着。” 卫辰把东西一样样放好,“肉和面您收起来,鸡蛋最近就吃,新鲜。烟酒我用不上,回头看看是送人还是换点别的票。” 卫峰也把自己的那份献宝似的放在桌上,憨厚的脸上满是光彩:“婶儿,这是我发的!厂里真好!我才上了几天班,发福利也有我的份儿!过年有肉吃了!” 他特意把那包水果糖拿出来,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卫苒:“苒苒,给,哥发的糖!” 卫苒欢呼一声,接过糖,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剥了一颗,踮起脚塞到王秀兰嘴里:“妈,你先吃,甜不甜?” 又剥了一颗给卫辰,再给卫峰,最后才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脸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甜!真甜!” 王秀兰含着糖,看着懂事贴心的女儿,看着有出息的儿子和踏实肯干的侄子,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年货,心里那股暖流再次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才是日子,有奔头、有希望、有温暖的日子!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眼红嫉妒,关起门来,都与她无关了。她只知道,这个年,她们一家能过得肥肥足足,热热乎乎。 “好,好,都甜!” 王秀兰抹了抹眼角,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今晚咱们就包饺子!用这白面,用这好肉!峰子也累了一星期了,好好吃一顿!” “噢!包饺子喽!” 卫苒开心地拍手。 卫峰也憨憨地笑着,搓着手:“婶儿,我帮您剁馅儿!我力气大!” 卫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努力争取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简单的、温暖的、属于家人的幸福吗?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断断续续飘出了久违的肉香。虽然各家各户分量不同,但这一夜,很多人的梦里,或许都带着油腥的香气和对明天年夜饭的期盼。 而对于东跨院来说,这份丰足,仅仅是个开始。屋外寒风依旧呼啸,屋内却灯光温暖,香气弥漫,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注定会因为这份沉甸甸的年货,而变得更加红火,更有滋味。而对卫辰而言,这一切,都只是他规划中,平淡而坚实的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空气里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尽管寒风依旧刺骨,天色也总是灰蒙蒙的。但对于红星轧钢厂的职工们来说,这一天的心情格外不同——这是农历新年前最后一个正式工作日。 过了今天,厂里就开始陆续放假,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短暂地松口气,全心准备迎接那个象征着团圆和希望的春节。 清晨,卫辰和卫峰照例一起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胡同里比往日多了些嘈杂,邻居们见面打招呼,话题总离不开“年货备齐了没”、“厂里发了啥”这类内容。 看到卫辰兄弟俩,不少人眼神复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卫家这小子,是真出息了。 第432章 送走卫峰 “哥,今儿最后一天,估计没啥活儿了吧?” 卫峰呵出一口白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在厂里干了一星期,虽然都是基础杂活,但他已经初步适应了节奏,也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工人的踏实感。更重要的是,昨天领到了实实在在的年货和工资,怀里揣着钱,心里那份底气足得很。 “嗯,各科室车间主要是扫尾,清点工具,安全检查,写写总结。” 卫辰点点头,“你们车间估计也是,把机床保养一下,打扫打扫卫生就差不多了。下午应该能早点走。” “那可太好了!” 卫峰高兴地说,“正好能早点回去。” 他指的是回乡下老家过年。 昨天领了福利,卫辰就跟他说好了,今天下午早点下班,送他去车站,让他把准备的一些年货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大伯三叔他们分分,一起过个好年。 这是卫峰进城工作后第一次回家,意义非凡。 兄弟俩说着话,骑车到了厂里。果然如卫辰所料,今天厂里的气氛格外松弛。机器大部分已经停了,车间里少了往日的轰鸣,多了工人们互相招呼、说笑的声音。大家脸上都带着即将放假的喜悦,手上的活计也干得不紧不慢。 卫辰去保卫科点卯,然后照例去枪械库旁边的办公室。老师父李志军已经到了,正端着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 “来了?” 李志军抬眼看了卫辰一下,又低下头啜了一口热茶,“今儿没啥事,把库房最后清点一遍,登记册核对好,门窗锁死,贴上封条,就算齐活。完事了,咱爷俩就在这儿磨蹭到中午,食堂吃完饭,下午各回各家。” “得嘞,李叔。” 卫辰笑着应下。他知道李志军的脾气,工作上一丝不苟,但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该放松的时候绝不紧绷。年前最后一天,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俩人先去枪械库,仔细清点了库存的枪支弹药,确认数量无误,保养状态良好。然后检查了库房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安全隐患。最后,李志军亲自给厚重的铁门上锁,贴上盖着保卫科大印的封条。 “行了,年前这就妥了。” 李志军拍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走,回屋喝茶去。我带了点高末,虽然比不上你的好茶,但也将就着喝。” 回到办公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志军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捏了一小撮碎茶叶放进两个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搪瓷缸里,冲上开水。顿时,一股略带焦苦的茶香弥漫开来。 “师父,您尝尝我这个。” 卫辰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里面是色泽墨绿、条索紧结的茶叶,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是他之前从游戏世界仓库里拿出来的,品质极佳,今天特意带了些。 “哟,好东西啊!” 李志军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接过铁罐闻了闻,“香!地道的炒青!你小子,好东西还真不少。” 他小心地捏了一小撮,放进自己缸子里,重新冲水。茶叶在水中舒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朋友给的,就一点,平时舍不得喝,今天过年了,孝敬李叔。” 卫辰笑道。 说着把一个纸包的茶叶,有半斤多,递给了李志军:“李叔,知道你啥也不缺,这半斤茶叶您拿着!就当我提前拜年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 李志军美美地呷了一口,也没和卫辰客气,爽快的手下了,眯起眼睛品味,“嗯,是这个味儿!舒坦!” 他放下茶缸,看着卫辰,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怎么样,今年这年,家里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昨儿看你领回去那老些东西,可把不少人眼馋坏了。” 卫辰也喝了口茶,神色平静:“还行,厂里照顾。家里就三口人,也吃不了多少。主要还是想给老家带点回去,乡下更困难。” 李志军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嗯,不忘本,是好样的。你那个堂哥,卫峰是吧?在二车间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听刘主任和李师傅说,还行,肯干,听话,就是底子薄,得慢慢学。” 卫辰如实回答。 “肯干听话就行!咱工人阶级,首要的就是踏实!” 李志军大手一挥,“技术可以练,脑子慢点不怕,怕的是偷奸耍滑、眼高手低。我看那小子是个实诚人,好好干,错不了。” 两人就这么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厂里的事,聊最近的风声,聊过年的打算。李志军难得地没摆架子,像寻常长辈一样,跟卫辰扯着闲篇。炉火哔剥,茶香袅袅,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快到中午,食堂开饭的铃声远远传来。俩人锁好办公室门,溜溜达达往食堂走。今天的食堂也比往日热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的放松气息。 虽然饭菜依旧是老三样——白菜炖粉条、萝卜汤、二合面馒头,但因为明天开始放假,掌勺的大师傅似乎心情不错,菜里的油星好像也多了一点点。 打完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李志军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下午估计没啥事了,吃完饭你去二车间找你哥吧,早点回去。路上滑,骑车小心点。” “知道了,李叔。您也早点回去,李婶儿肯定等着您置办年货呢。” 卫辰应道。 “她?她能置办啥?还不是指着厂里发的那点东西。” 李志军摇摇头,但脸上带着笑,“不过今年托你的福,肉多了点,能过个肥年了。我家那俩小子,早就馋肉了。” 吃完饭,师徒俩分开。卫辰径直去了二车间。车间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机器都罩上了帆布,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卫峰正和几个学徒工一起,在师傅李大海的指挥下,做最后的工具清点和归位。 “师父,卫辰来了。” 卫峰看到弟弟,眼睛一亮,对李大海说道。 李大海正背着手检查一台车床的保养情况,闻言转过头,看到卫辰,点了点头:“来接你哥?差不多了,把手头这点活干完,就能走了。” “谢谢李师傅。” 卫辰客气道。 “谢啥,该干的活儿。” 李大海摆摆手,又对卫峰说,“行了,剩下的让他们弄,你收拾收拾走吧。回去替我给家里老人带个好,过年多吃点好的。开年回来,给我好好学,别偷懒!” “是,师父!我记下了!” 卫峰大声答应,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告别了李大海,兄弟俩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下午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暖意。厂区里已有不少职工提着大包小包,喜气洋洋地往家走。年假,开始了。 回到四合院,东跨院里,王秀兰早已准备好了要给卫峰带回老家的东西。东西不少,用一个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麻袋装着,鼓鼓囊囊。 “峰子,过来。” 王秀兰把麻袋打开,一样样指给卫峰看,“这是五斤白面,厂里发的,精白面,留着给爷爷奶奶包饺子。这是二十斤棒子面,掺着吃,顶饿。这是二斤猪肉,肥的多,炼油炒菜都行。还有这……” 她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小心打开一角,里面是暗红色、纹理清晰的肉,“这是十斤黄羊肉,你辰子从内蒙带回来的,风干好了,耐放。炖汤、炒着吃都香,给爷爷奶奶补补身子,也给你大伯、三叔家分分。” 卫峰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眼睛又有些发涩。五斤白面!二十斤棒子面!还有这么多肉!这在老家,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往年过年,能吃上顿掺了白面的窝头就不错了,肉更是稀罕物,顶多买二两肥肉炼油,油渣就算开荤了。 “婶儿……这……这也太多了……您和辰子、苒苒留着吃吧……” 卫峰搓着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拿着!” 王秀兰不由分说,把东西重新包好,塞进麻袋,又用绳子仔细捆扎结实,“家里还有,不缺这些。你第一次在外面工作回家过年,不带点东西像什么话? 让你爷你奶,还有大伯三叔他们看看,你在城里出息了,也能帮衬家里了!也让咱卫家,好好过个肥年!”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里却闪着泪光。她不仅是为卫峰准备,也是想告诉老家的亲人,她们娘仨在城里,日子过起来了,没给老卫家丢脸! 卫辰也拍了拍堂哥的肩膀:“峰哥,别推了,妈让你拿你就拿着。家里有我呢,饿不着。回去替我给爷奶,大伯三叔他们拜个早年。路上小心点,包袱沉,路上慢点。” “哎!我知道了!” 卫峰重重点头,把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和嘱托牢牢记在心里。他小心翼翼地试了试麻袋的重量,很沉,但心里更踏实,更温暖。 卫辰推出自行车,把麻袋放在自行车一边的筐子里,。卫峰跳上自行车后座,兄弟俩在王秀兰和妹妹卫苒的目送下,离开了四合院,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骑去。 第433章 年关采购 送走卫峰,卫辰没有立刻回家。他骑着车,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转。临近年关,街上比平时热闹一些,但物资依然匮乏。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人们凭票购买着限量的年货:一点点瓜子、花生、糕点,便宜的糖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缺的微妙气氛。 卫辰没有去排队。他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意识沉入游戏世界仓库。 这段时间,他陆续用猪肉和鬼市的虎哥等人交易,除了换取一些有价值的古董文玩外,也得了不少这个年代通用的票据——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等等。这些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但正好可以用来补充一些明面上的年货,掩人耳目。 他卫辰仔细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票证,挑出一些快要到期的,然后骑着车,去了附近几家规模不大、相对冷清些的供销社和副食店。 他没有在一家买很多,而是分散着,用不同的票,买了些瓜子、花生、普通的水果糖、几包“经济”牌香烟,还有几包点心。这些东西不算太扎眼,但在这个年代,也足够让普通家庭羡慕了。每个店里少买些,多跑几个地方,卫辰买了不少东西。 买完这些,他又从游戏世界仓库里,拿出一些自产的、不易引起怀疑的东西:一小布袋饱满的花生,一小布袋核桃,几棵水灵灵的大白菜,几个萝卜,还有一小罐自己压榨的花生油。把这些东西也放进自行车后座旁边的筐子里。 果然,当卫辰骑着这辆满载的自行车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门口时,再次与“门神”三大爷阎埠贵不期而遇。 阎埠贵今天似乎特意等在门口,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大院的人,尤其是那些手里提着东西的。 当卫辰和那辆“满载而归”的自行车进入视线时,阎埠贵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堪比饿狼看到肥肉的光芒,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 “卫……卫辰回来了?” 阎埠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讨好,“这……这是又去置办年货了?哎哟,这可真是……丰盛啊!”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车把上网兜里的点心、糖果,掠过布袋口露出的饱满花生核桃,在那水灵灵的白菜萝卜上停留片刻,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个用旧棉布包着的褐色陶罐上——以他多年的生活经验和对油脂的渴望,几乎瞬间就断定,那里面很可能是油!是比猪肉更金贵的食用油!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口腔里分泌出大量唾液。自家那点油,早就刮得锅底都快反光了,炒菜只能用筷子头蘸一点,清汤寡水,孩子们都抱怨没滋味。过年包饺子,那点油渣都得算计着用。 卫辰停下车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和收获的笑容:“是啊,三大爷。跑了好几个地方,托了朋友,总算凑了点零碎。过年嘛,总不能太寒碜。”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地挡住了阎埠贵试图更靠近观察陶罐的视线,顺手从装花生的布袋里抓了一小把,不由分说地塞到阎埠贵手里,“三大爷,尝尝这个,乡下捎来的,自家炒的,还算香。” 入手的花生还带着炒制后残余的温热,颗粒异常饱满,壳薄仁大。阎埠贵下意识地捏开一颗,将红皮包裹的花生仁丢进嘴里,顿时,一股浓郁纯正、带着焦香的坚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比他偶尔买到的那些干瘪瘪、有哈喇味的供销社花生不知强了多少倍! “唔!香!真香!炒的火候正好!” 阎埠贵由衷地赞叹,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但味觉的满足只是一瞬,他心里那把算计的算盘拨拉得更响了:花生都这么好,那油呢?那肉呢?卫辰这小子,路子是真野啊!上次给厂里弄回来那么多肉,这次年货又这么齐全……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更加热络、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耳语:“卫辰啊,三大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辰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些许疑惑:“三大爷,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您说。” 阎埠贵搓着手,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强烈的期盼:“就是……就是年前那会儿,我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嘛……这过年了,家里孩子大人,总得见点油腥。可你也知道,供应就那么点,肉票金贵,去晚了还买不着好的…… 我寻思着,你……你门路广,认识的朋友多,能不能……能不能帮三大爷也踅摸点?不用多,哪怕就半斤……不,哪怕就几两肥肉膘也行!炼点油,包顿饺子,让孩子们也解解馋……” 他说得可怜巴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但精明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卫辰的表情变化。 卫辰听着,脸上露出沉吟之色,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阎埠贵这是旧事重提,而且把姿态放得很低。年前阎埠贵确实拐弯抹角地提过想换点肉,但当时卫辰以“路子断了”、“不好弄”为由搪塞了过去。现在看来,阎埠贵是看到自己年货丰足,不死心,又拉下脸来恳求了。 见卫辰不语,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补充道:“你放心,三大爷不让你白帮忙!我……我拿东西换!或者用票!我这儿还有点工业券,有张肥皂票还没用……你看成不?” 他急急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要打开。 三大爷这人算归算计,但不像易中海那样道德绑架别人,这样一对比,卫辰反而觉得三大爷还不错。 卫辰抬手虚拦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又带着点理解和同情:“三大爷,您这话说的,见外了。咱们邻里邻居的,能帮的我肯定帮。只是……这年头,肉这东西,您也知道,太难弄了。我那些朋友,也都是担着风险……” 他刻意顿了顿,看到阎埠贵脸上露出失望和急切交织的神色,才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过,三大爷您开口了,我也不能一点儿忙不帮。这样吧,我家里还有点上次从内蒙带回来的风干肉,味道可能比不上鲜肉,但炖烂了也挺香,关键是耐放。我自己也得留点过年……匀给您一点,倒也不是不行。” 阎埠贵一听,眼睛立刻又亮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风干肉?那好啊!那东西好!炖着吃,煮着吃都行!卫辰,你可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但还没忘最关键的问题,“那……那你看,怎么个换法?我这儿有……” 他又要掏那个小布包。 卫辰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左右看了看,见胡同口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三大爷,这事儿不宜声张。这样,晚上,等天黑了,院里人都睡了,您悄悄过来一趟。东西我准备好,您看着给点啥都行,主要是别让人知道,免得都来找我,我也没法交代。”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答应了帮忙,又点明了风险,还暗示了这是看在他阎埠贵“懂事”的份上才给的特别关照。 阎埠贵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我懂!我懂!卫辰你放心,三大爷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晚上,晚上我一定悄悄过去!绝不让人看见!” 他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风干肉!那也是肉啊!还是内蒙来的,听着就稀罕!至于换什么……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拿出什么来既能让卫辰满意,又不至于让自己太心疼。 “那行,三大爷,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家,东西还得收拾收拾。” 卫辰说着,推车准备进院。 “哎!好!好!你快回去歇着!跑一天了!” 阎埠贵殷勤地侧身让开,目送卫辰推着那辆“宝车”进了院子,直到东跨院的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有门儿!过年就能有肉吃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炖肉的香气,看到了孩子们欢快的笑脸。但随即,他又开始心疼即将付出的“代价”,眉头微微皱起,琢磨着晚上到底带什么去交换才最“划算”。 卫辰推车进了东跨院,把车上的年货一样样卸下来,搬进屋里。王秀兰正在堂屋灶台边忙活,一个大瓦盆用厚厚的棉被捂着,里面是正在发酵的面团,准备明天蒸馒头用。看到儿子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忙归置。 “又买了这些?瓜子花生糖,应个景就行,别乱花钱。” 王秀兰习惯性地念叨,但看着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和饱满的坚果,眼里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日子是真好了,往年过年,想买点这些零嘴都得掂量又掂量。 “没花多少,有些票快过期了。花生核桃是朋友捎的,不值啥。” 卫辰把东西放好,“妈,晚上阎埠贵可能要来。” 第434章 偷偷的交换 王秀兰手一顿:“三大爷?他来干啥?又是为了肉?” 上次阎埠贵试探工作名额和年货的事,她还记忆犹新。 “嗯,还是想换点肉。我答应他了,晚上给他匀一点风干肉。” 卫辰语气平静。 “白给?” 王秀兰眉头微蹙。她虽然感激阎埠贵之前在某些小事上没跟着别人起哄,但也知道这人无利不起早。 “哪能白给。” 卫辰笑了笑,“换。他出点东西,我出点肉。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这人虽然爱算计,但也算有点底线,没跟着易中海、贾家他们瞎搅和。给他点甜头,堵住他的嘴,也省得他老盯着咱们。一点肉,换个清静,也让他念点好,以后在院里多少能说句公道话。” 王秀兰听了,觉得儿子考虑得周全,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就是小心点,别让人抓住话把。” “嗯,我知道。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偷偷来偷偷走,没人看见。再说,私下里以物易物,只要不是倒买倒卖,问题不大。” 卫辰宽慰母亲。 这个年代,物资极度紧缺,邻里之间互相换点东西调剂余缺,是普遍存在且一定程度上被默许的现象,只要不张扬,不涉及大宗物资和金钱投机,一般没人深究。 晚饭后,天色彻底黑透。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大部分人家为了省油,早已熄灯睡下,或者早早躺进被窝里取暖。凛冽的寒风穿过胡同,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托出院里的寂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卫辰坐在堂屋的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也没怎么看进去,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院门被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响了,三下,停顿,又两下。 卫辰起身,走到院门前,低声问:“谁?” “我,老阎。” 门外传来阎埠贵压得极低、有些发紧的声音。 卫辰打开门,一个黑影迅速闪了进来,正是阎埠贵。他裹着那件半旧的棉大衣,戴着帽子,围巾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 “快进来,三大爷。” 卫辰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好院门。 进了堂屋,在灯光昏黄的光线下,阎埠贵才稍微放松了些,解下围巾,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立刻被桌上放着的一个油纸包吸引住了。油纸包不大,看起来也就一斤左右的样子,但鼓鼓囊囊的。 “卫辰啊,让你费心了。” 阎埠贵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挤出笑容,眼神却忍不住往油纸包上瞟。 “三大爷坐,喝口热水。” 卫辰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油纸包,解开系着的麻绳,将油纸一层层打开。 随着油纸揭开,一股浓郁的、带着独特风干气息的肉香弥漫开来。灯光下,呈现出的是一块暗红色、筋肉纹理清晰、表面泛着些许油脂光泽的肉干。肉质看起来非常紧实,肥瘦相间,虽然只有约莫一斤左右,但在这年头,已经是一份相当实在的“硬货”了。 阎埠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真的是肉!风干肉!看起来品质非常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块肉在锅里炖煮后,满屋飘香,一家人围坐分食的场景。 “这就是上次从内蒙带回来的野驴肉,风干得透,保存得好。炖汤或者红烧都行,就是炖的时间得长点。” 卫辰指着肉介绍道,“味道可能有点膻,但炖烂了特别香,有嚼劲。” “好!好!看着就好!” 阎埠贵连声赞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肉干,触手硬实,但又能感觉到内里的弹性,确实是上好的风干肉。 他抬起头,看着卫辰,脸上露出感激和一丝忐忑混合的表情:“卫辰啊,这肉……这肉真是太好了!三大爷……三大爷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你说,换……换点什么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揣了一晚上的小布包,层层打开。 布包里东西不多,但已经是阎埠贵能拿出的、自认为比较有分量的“筹码”了:两张半新的工业券(可以用来购买暖瓶、脸盆等紧俏工业品),一张还没用过的肥皂票,几张零散的、面额很小的粮票,还有一小卷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大概有一块多钱。 阎埠贵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脸上带着不舍,却又强装大方:“卫辰,你看这些……够不?不够三大爷再想想办法……” 他心里其实在滴血,工业券和肥皂票都是他攒了好久舍不得用的,但为了这块肉,他豁出去了!过年没有肉,那还叫过年吗?解成、解放回来,看到桌上有肉,他这个当爹的也有面子! 卫辰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工业券和肥皂票在这个年代确实算是硬通货,但对他而言意义不大。粮票和那点钱,更是微不足道。 他看中的,本来也不是这些东西。他要的是阎埠贵的一个态度,一个“交换”的名分,以及日后在院里可能的一点“方便”。 他沉吟了片刻,在阎埠贵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三大爷,您太客气了。这点肉,是我从口粮里省出来的,本也没打算换什么值钱东西。” 他看到阎埠贵脸上露出喜色,但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交换,总要有个说法。这样吧,这两张工业券和肥皂票我收下,其他的您拿回去。这肉,您拿走。咱们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互相帮衬。” 他只收工业券,既让阎埠贵付出了“代价”,显示这不是白送,又留下了余地,显得自己重情义而非重利。更重要的是,工业券对他来说用处不大,收下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阎埠贵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只损失了两张工业券,就换到了足足一斤看起来品质上乘的风干肉!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之一!粮票和钱都保住了!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卫辰,你……你真是……太仗义了!” 他生怕卫辰反悔,连忙将工业券推过去,然后像护着宝贝一样,迅速将那块肉重新用油纸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三大爷,您别这么说。一点肉而已,能帮上忙就好。” 卫辰收起工业券,语气平和,“不过,这事儿……” “我懂!我懂!” 阎埠贵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表情严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卫辰你放心,三大爷不是那不知好歹、管不住嘴的人!” 他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想着,这么好的事,打死也不能说出去!万一让别人知道了,都来找卫辰换,那还有他的份吗?说不定还会给卫辰惹麻烦,到时候自己也落不着好。 “那就好。天冷,路黑,三大爷您慢走,当心脚下。” 卫辰起身送客。 阎埠贵千恩万谢,将肉仔细揣进怀里,用棉大衣掩好,重新围上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又恢复了来时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朝卫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像个影子一样溜了出去,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送走阎埠贵,卫辰闩好门,回到屋里。王秀兰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关切:“走了?换了什么?” “两块工业券。一张肥皂票” 卫辰把券递给母亲,“换了约莫一斤风干驴肉。” 王秀兰接过工业券看了看,叹了口气:“这阎老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工业券他都舍得拿出来。” 她知道阎埠贵有多抠门。 “不下点本,他心里不踏实。” 卫辰笑了笑,“这样也好,两不相欠。他得了实惠,咱们得了清静,还落个人情。” 王秀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儿子处理事情越来越老练周全,她心里既欣慰,又有点淡淡的酸涩——孩子是被生活逼着长大的。 与此同时,溜回前院的阎埠贵,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既有做“地下交易”的紧张,更有获得意外之喜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家屋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关紧、插好。 屋里,三大妈和还没睡的几个孩子都看了过来。煤油灯下,阎埠贵的脸因为兴奋和寒冷显得有些发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爹,咋样了?” 三大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她知道老伴儿晚上偷偷出去干啥了。 阎解娣和阎解放也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阎埠贵没说话,只是神秘兮兮地、带着炫耀意味地,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第435章 清晨练拳 当那块暗红色、纹理清晰、散发着独特肉香的风干肉呈现在家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肉?!” 三大妈失声叫道,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爸!真是肉!” 阎解放也惊呼出声,忍不住凑近去闻,“好香啊!还是风干肉!” 阎解娣更是眼睛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已经不记得家里上次有这么大一块肉是什么时候了! “嘘!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阎埠贵压低声音呵斥,但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藏不住。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仿佛干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看看!这是什么?野驴肉!内蒙来的风干肉!足足一斤!” “一斤?!” 三大妈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摸了摸那肉,触手硬实,货真价实。“他爹,这……这得花多少钱?用了多少票?” 她首先想到的是代价。 阎埠贵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过来,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花多少钱!就用两张工业券和一张肥皂卷换的!” 他没提粮票被退回来的事,这样显得他更有本事。 “两张工业券一张肥皂票?就换了一斤肉?” 三大妈还是有些心疼,工业券也是紧俏东西啊! “你懂什么!” 阎埠贵瞪了老伴一眼,“这可是肉!风干肉!耐放!一斤顶一斤半鲜肉!过年有了这块肉,炖上一锅,满院飘香!解成解放回来,也能吃顿好的!两张工业券一张票换这个,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做了一笔极其精明的买卖,简直是他“算计”生涯中的得意之笔。 三大妈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工业券虽然难得,但相比起实实在在、过年必不可少的肉,还是后者更实在。 看着这块肉,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吃了:切一半下来,肥的炼油,油渣留着包饺子或者炒白菜;瘦的部分,切成薄片,和萝卜或者土豆一起炖,能炖一大锅,够全家吃好几顿!剩下的一半,留着慢慢吃…… “还是他爹你有本事!” 三大妈脸上露出笑容,看向阎埠贵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 阎解娣和阎解旷更是欢呼雀跃,虽然不敢大声,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有肉吃了!过年真的有肉吃了!还是整整一斤! “都给我听好了!” 阎埠贵表情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妻儿,“这块肉,是咱家过年压箱底的宝贝!谁都不许往外说!尤其是你俩!” 他指着阎解旷和阎解娣,“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出去瞎嚷嚷,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听到没有?” “听到了!” “知道了,爸!” 两个孩子连忙点头,他们也明白这事不能声张。 “对外就说,是我托学校同事从乡下捎来的,就一点点,知道不?” 阎埠贵仔细叮嘱,“要是有人问,就说只有几两,炼了点油,早吃完了!” “哎,知道了。” 三大妈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把肉重新包好,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我这就收起来,放到菜窖最里头,用坛子扣上,保准没人知道。” 看着家人欣喜而谨慎的样子,阎埠贵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和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全院这么多人,有谁能从卫辰那里换来一斤实实在在的肉? 只有他阎埠贵,靠着精明的算计和“良好”的邻里关系,换来了这珍贵的肉食!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三大爷”,不仅有名头,更有实利! 这一夜,阎家沉浸在一种隐秘的、充满肉香的喜悦中。而其他人家,或许在睡梦中,也在期盼着即将到来的年夜饭,能多一点油腥,多一丝年味。 东跨院里,卫辰闩好院门后,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只有零星寒星闪烁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院子里静悄悄的,与阎家的窃喜、其他各家的盘算或清冷截然不同,这里有一种安宁的、自足的静谧。 他知道,一斤肉对阎埠贵一家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在艰难岁月里,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关系”获得稀缺资源的成就感,是维系家庭体面、安抚孩童期盼的珍贵之物。 用一点对自己而言微不足道的肉,换来阎埠贵的感激、守口如瓶以及未来可能的些许便利,这交易,很公平。 回到屋里,母亲已经睡下。妹妹卫苒的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卫辰吹熄煤油灯,也躺了下来。黑暗中,他的思绪清明。 这个年,对于四合院的许多人来说,或许依旧清贫,但总归有了点盼头。厂里发的一斤肉,是集体的温暖;私下里的交换与算计,是个体的挣扎与智慧。而对于他自己和这个家而言,这个年,将是一个真正丰足、温暖、充满希望的开始。 窗外的寒风依旧呜咽,但东跨院的屋里,炉火的余温尚未散尽,食物的香气隐约残留,一切都预示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年的脚步将更近,而生活,将继续沿着它既定的轨道,带着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向前滚动。 像往常一样,卫辰进入到游戏世界,把新刷出来的怪物全部杀一遍!背包里的各种肉补充到每一格的最大值——999只,其他的全部卖给杂货铺换成钱币!然后在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里舒舒服服的睡了,只留一丝意念在外界,有人敲门自己可以瞬间回到床上。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勉强透过云层,四合院里还沉浸在一片寂静的睡梦中。 寒风依旧凛冽,从屋檐缝隙和门板边缘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东跨院正房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卫辰穿着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棉布练功服,走了出来。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低温对他毫无影响。 这是赵根生师父传授的习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可懈怠。更何况,他身负游戏世界的传承《九霄射日决》,早已在体内形成自然的循环,抵御这点寒意绰绰有余。 院子不小,青砖铺地,四周种满了菜,只有中间一块空地还算平整,足够卫辰平时锻炼、打拳。卫辰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不丁不八站定,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片刻后,他双眼睁开,眸光清澈而沉静,仿佛两泓深潭。 起势,太极拳“揽雀尾”。动作看似缓慢柔和,如行云流水,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其中不同。他的手掌划过空气,并非全然无力,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凝练的“引”劲,衣袖无风自动,仿佛手掌周围的气流都被牵引、搅动。 体内《九霄射日决》炼化出的一缕缕精纯真元,并未刻意催动,而是随着心意,自然流转于四肢百骸,与拳势相合。这使得他的拳架子,少了几分寻常太极拳的“绵软”,多了几分内蕴的“圆融”与“饱满”,看似慢,实则周身一体,无隙可乘。 一趟太极拳打完,身体微微发热,气血畅达。卫辰收势,气息悠长,仿佛刚才的舒缓运动只是热身。他身形微沉,气势陡然一变,由静转动,由柔转刚! 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挨膀挤靠”,发力刚猛暴烈,气势磅礴。只见卫辰脚下一跺,“咚”的一声闷响,虽然刻意控制了力道,但在清晨的寂静中依然清晰可闻。 随即,拳出如炮,步踏如犁,拧腰转胯,沉肩坠肘,一招一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劈、挂、撑、靠、顶、抱、缠、拿……动作迅猛干脆,劲力穿透,空气中隐隐传来“呜呜”的破风声。 然而,在这份刚猛之中,却又隐含着一丝奇异的协调与收敛。他的真元并未狂暴外放,而是更加凝聚,如江河潜流,随拳势喷薄,却又控制在方寸之间,不浪费分毫。 每一拳打出,看似雷霆万钧,但力量凝于一点,收放由心。脚步踏地看似沉重,落地时却轻如鸿毛,青砖上连灰尘都未多溅起。 刚猛与柔韧,外放与内敛,在他身上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这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融合了内家真气、对身体完美掌控后的“劲”。 一趟八极拳打完,卫辰额头微微见汗,头顶甚至隐隐有热气蒸腾,在寒冷的清晨形成一小团白雾。他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气息如箭,射出尺余方散。只觉得周身舒畅,气血奔腾,精神饱满,一夜的沉眠带来的些许滞涩感荡然无存。 《九霄射日决》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身体精微的掌控和对劲力本质的理解。寻常武学招式,在他手中,自然便带上了几分不凡的韵味。 “辰儿,练完啦?快进屋,早饭好了,别冻着。” 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窗口传来,带着关切和疼惜。 她早就醒了,听着院子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风声,知道儿子在练功,便没有打扰,直到此刻才出声。 第436章 馒头、油条 “哎,来了妈。” 卫辰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寒气尽去。他回屋擦了把汗,换了身家常的旧棉袄。 堂屋里,饭桌已经摆好。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粥,金黄金黄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这是卫辰拿回来的花生油,王秀兰舍不得多吃,拌咸菜时滴几滴,顿时香气扑鼻。还有几个二合面馒头,是新蒸的,松软可口。 “苒苒,起床了!吃饭了!” 王秀兰朝里屋喊道。 “唔……再睡会儿嘛……” 卫苒含糊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被窝的眷恋。小孩子贪睡,何况是寒冷的冬天。 “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今天事儿多着呢,要蒸馒头,你哥还要收拾肉,你得帮忙烧火!” 王秀兰提高了声音。 一听说要蒸馒头,还要收拾肉,卫苒的瞌睡虫立刻跑了一大半。她“蹭”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来了来了!” 迅速穿好衣服,趿拉着棉鞋跑了出来,小鼻子一吸,“好香啊!妈,今天有香油拌咸菜!” “就你鼻子灵!” 王秀兰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快洗脸洗手吃饭,凉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就着热粥、咸菜和馒头,简单却温馨地吃着早饭。卫辰胃口很好,练功消耗大,连喝了三碗粥,吃了两个馒头。卫苒也吃得香甜,不时问着:“妈,今天蒸白面馒头吗?”“哥,肉多不多?我想吃红烧肉!” “蒸,蒸两笼白面的,咱们自己吃。再蒸一笼二合面的,给外人看。” 王秀兰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咸菜,又对卫辰说,“肉我看了,可真不少。那五花肉膘真好,有二三指厚!牛肉和羊肉也新鲜。辰儿,你说怎么弄?” 卫辰咽下嘴里的馒头,想了想:“妈,今天先把肉都洗出来。猪肉分割一下,肥的炼油,油渣留着炒菜或者包包子。花肉今天红烧一下,烧成肉方,慢慢吃。 牛肉和羊肉洗好先放着,明天或者后天,炖汤喝。我馋牛肉汤、羊肉汤了,放点白菜粉条,热乎乎的。” 想到那浓郁的汤头,他不禁也有些期待。 “行,听你的。” 王秀兰点头,“就是这肉多,洗起来费功夫。一会儿我发面蒸馒头,让苒苒烧火打下手。你洗肉,仔细点,把血水都泡干净。” “嗯。” 卫辰点头。 吃完饭,王秀兰便开始忙活起来。她先是从面缸里舀出雪白的精白面粉,又掺了些玉米面,准备蒸两种馒头。白面金贵,不能全蒸白的,得掺和着来,这是过日子人的智慧。 大瓦盆里加入温水,化开一点“面起子”,倒入面粉,开始用力揉搓。王秀兰做惯了面食,手臂有力,很快就把面和成了一个光滑的大面团,盖上湿布和厚厚的棉被,放到炕头最暖和的地方发酵。 另一边,卫辰也开始行动。他把昨天拿回来的肉都搬了出来。一大块足有七八斤重的上好五花肉,肥膘洁白厚实,瘦肉鲜红紧致;一块四五斤的牛腩肉,带着些筋和油花,最适合炖煮;还有一块四五斤的羊腿肉,肉质细腻。这三块肉放在一起,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任何家庭主妇心跳加速。 卫辰拿来一个大木盆,从水缸里舀出冷水,将肉一块块放进去浸泡。冷水能慢慢逼出肉里的血水和杂质。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块肉,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去猪皮上残留的毛根,剔除牛羊肉上多余的筋膜和淋巴结。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件艺术品。 卫苒则乖乖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负责烧火。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不时瞟向哥哥那边,看着那大块的肉,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哥,这么多肉,咱们什么时候能吃完啊?” 小丫头忍不住问道。 “慢慢吃,过年嘛。” 卫辰一边洗肉,一边笑道,“今天先吃红烧肉,解解馋。剩下的,妈会做成腊肉、酱肉,能放好久。以后想吃的时候,切一点就行。” “红烧肉!” 卫苒眼睛更亮了,“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王秀兰在一旁揉着第二盆面,闻言笑道:“小馋猫!今天活儿多,中午简单吃点,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行了吧?” “嗯!” 卫苒用力点头,烧火更卖力了。 面发起来了,膨松胀大,散发着淡淡的酸香。王秀兰掀开湿布,在案板上撒上干面粉,开始揉面排气。她将发好的面团反复揉搓,直到表面光滑细腻,然后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 卫苒也被叫过来帮忙,学着母亲的样子,把剂子揉成圆滚滚的馒头胚子。虽然揉得不太圆,但兴致勃勃。 第一笼是纯白面的馒头,剂子更大些,揉得更加光滑。王秀兰将馒头胚子整齐地码放在铺了湿笼布的蒸屉上,中间留出空隙。卫苒已经把大锅里的水烧开,蒸汽腾腾。 “上笼咯!” 王秀兰端起蒸屉,稳稳地放在锅上,盖上高高的笼帽。白色的蒸汽瞬间将笼帽包围,带着面食特有的香甜气息开始弥漫。 “大火烧一刻钟,然后改中火。” 王秀兰指挥着女儿,自己又开始揉第二盆二合面的面。二合面是白面和玉米面混合,颜色微微发黄,不如白面筋道,但在普通人家已是难得。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两笼白面馒头蒸好了。王秀兰揭开笼帽,一股更加浓郁、纯粹的麦香味扑面而来,充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透过门窗缝隙,飘到了院子里。只见笼屉上,一个个馒头白白胖胖,表皮光滑,像是咧开嘴笑的小胖子,顶端还因为发酵充分而微微开花。 “哇!好白!好香!” 卫苒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王秀兰用筷子夹起一个,馒头弹性十足,手感松软。“成了!”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馒头捡到盖帘上晾着,“来,苒苒,趁热吃一个!辰儿,你也尝尝!” 卫辰洗好了手,走过来。王秀兰将一个大白面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儿子,一半给女儿。她自己却没舍得吃,只拿了旁边一个二合面的馒头。 刚出锅的馒头,热得烫手,表皮微微发皱,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麦香。卫辰咬了一口,口感暄软,带着天然的甘甜,细细咀嚼,越嚼越香。这才是粮食最本真的味道。卫苒更是吃得眉开眼笑,小口小口地咬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妈,你也吃白的!” 卫辰把自己手里的另一半递过去。 “妈不爱吃白的,就爱吃这二合面的,有嚼头。” 王秀兰笑着推辞,咬了一口手里的二合面馒头,同样吃得香甜。她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好东西,总要紧着孩子。 蒸完馒头,时间已近中午。王秀兰看着盖帘上白白胖胖的馒头和微微发黄的二合面馒头,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有了这些馒头,过年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 “妈,歇会儿吧。” 卫辰看着母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道。 “不累。” 王秀兰摆摆手,看着盆里泡着的肉,“肉泡得差不多了,捞出来控控水。下午把红烧肉炖上。对了,辰儿,你不是说想炸油条吗?面和好了,现在炸?” 说到炸油条,王秀兰脸上闪过一丝肉疼。 炸油条,太费油了!那金贵的花生油,倒进锅里炸东西,在她看来简直是“败家”行为。但儿子想吃,而且家里现在确实有油,她也只好咬牙同意了。 “炸!现在炸正好,炸完油条,用剩下的油还能炒菜。” 卫辰笑道,知道母亲心疼油,补充道,“妈,油没了还能再弄,过年就图个高兴。炸点油条,咱们自己吃,也给爷爷奶奶和赵爷爷送点过去。” 听儿子提到公婆和赵根生,王秀兰脸色缓和了些。赵师父对卫辰有授艺之恩,平时也没少帮衬,送点炸货过去是应该的。她点点头:“那行,我这就去和面。苒苒,火别停,烧旺点。” 炸油条的面是提前发好的,加入了盐、碱和少许矾(这时候的土法子),反复揉搓,抻成长条,用刀切成小剂子,两个剂子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拉长,便可以下锅了。 王秀兰往大铁锅里倒了小半锅油。清澈的花生油在锅里微微荡漾,散发着醇厚的香气。这倒油的“豪迈”架势,让她心里又是一抽,但手上动作却没停。油烧至五六成热,她拿起一双长长的木筷子,夹起一根拉好的油条胚子,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油中。 “滋啦——” 一声悦耳的轻响,白色的胚子周围瞬间冒出细密的气泡,很快便膨胀起来,颜色由白转黄,在热油中翻滚,散发出油炸食物特有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 这香气,可比蒸馒头的麦香霸道多了!它带着油脂的丰腴和高温催化的焦脆感,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钻出厨房,越过东跨院的矮墙,飘散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 第437章 油条香气 前院,正在自家门口心疼地擦拭那辆破自行车的阎埠贵,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这味道……是炸东西的香味!这么浓的油香! 三大爷猛地抬起头,望向中院方向,准确地说,是望向中院和后院交界处的东跨院。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昨天那块风干肉带来的喜悦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这霸道的油炸香气勾起了馋虫。 他咂咂嘴,小声嘀咕:“这卫辰家……真是过年了啊……” 语气复杂,有羡慕,有那么一丝嫉妒,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昨晚“英明决策”的庆幸——好歹,自家也有肉了,虽然比不上人家现炸的油条香。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点咸菜喝稀粥。棒梗和小当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窝头,没什么胃口。就在这时,那股油炸的焦香飘了进来。 棒梗猛地吸了吸鼻子:“奶奶,好香啊!是炸油条的味儿!” 贾张氏也闻到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恨。她用力嚼着嘴里干硬的窝头,仿佛在嚼着什么仇人,含糊不清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自私自利的该死鬼,也不知道接济接济邻居!有油也不是这样霍霍!该死的卫辰,绝户的玩意儿!没一点同情心!也不知道给咱家送点!哎……棒梗啊,咱们穷家破业的,闻闻味儿就行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忍不住伸长脖子,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她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又是卫辰家!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家占了?有肉有面,现在还炸油条!这不是成心显摆,气人吗?但她只敢在自家屋里小声嘟囔,经过之前几次碰壁,她也知道卫辰不好惹,那小子看着年轻,下手可黑着呢。 秦淮茹在门外洗衣服,冰凉的水冻得她手指通红。闻到这香味,她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 同样是女人,王秀兰守寡带着孩子,以前过得比她还不如。可现在呢?人家儿子有本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白面馒头,大块肉,现在连费油的炸油条都吃上了。 而自己……她低头看了看盆里破旧的衣服,又想起家里见底的粮缸和空荡荡的油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她默默加快了搓洗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难受的对比和香气从脑海里洗掉。 后院,刘海中正背着手在自家屋里烦躁地踱步。他也闻到了那香味,眉头皱得更紧了。昨天卫辰领回超规格年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又炸油条!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他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对正在纳鞋底的二大妈说:“闻见没?炸油条!多大锅,放多少油?不会过日子!有点东西就嘚瑟,早晚有他吃亏的时候!” 二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心里却想:人家有嘚瑟的资本,你有吗?有本事你也炸去?但她不敢说出口。 东跨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香气四溢的景象。 油锅里,金黄色的油条翻滚膨胀,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王秀兰熟练地用长筷子翻动着,确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匀酥脆。 卫辰则拿着一个竹编的笊篱,站在锅边,等油条炸到金黄酥脆,便迅速捞起来,控干油,放到旁边垫了吸油纸的竹筐里。 “火小一点,苒苒,现在要小火浸炸,里面才熟透。” 王秀兰指挥着。 “哎!” 卫苒脆生生地应着,熟练地抽出几根柴火,让灶膛里的火苗变小。 刚出锅的油条,热气腾腾,色泽金黄,外形饱满,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卫苒忍不住凑近竹筐,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妈,我能吃一根吗?就一根!” “小馋猫,刚出锅烫,晾晾再吃。” 王秀兰笑道,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一根根油条在油锅里变得金黄酥脆,闻着这浓郁的香气,虽然心疼油,但那份制作美食、让家人开心的成就感,还是冲淡了心疼。 “来,尝尝,小心烫。” 卫辰用筷子夹起一根稍微晾了一下的油条,掰成两段,一段递给妹妹,一段递给母亲。 卫苒接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外皮酥脆,内里却松软有嚼劲,带着碱和盐混合的独特咸香,混合着花生油的醇厚,在口中化开,简直是人间美味!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王秀兰也接过油条,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确实香,比记忆中年少时在娘家吃过的那次还要香。看着儿女满足的笑脸,她觉得,偶尔“奢侈”这么一回,也值了。 炸完一盆面,竹筐里堆起了金黄酥脆的油条小山。王秀兰估算着油量,心疼地没再继续炸。“够了够了,这些够咱们吃好几顿了。再炸,油就太黑了,浪费。” 她说着,将剩下的油小心地舀到一个干净的瓦罐里,留着以后炒菜用。锅底剩的油底子也没浪费,留着下次炸东西或者炒菜增香。 炸完油条,已是中午。简单收拾了一下,卫辰兰舀了点炸油条剩下的油,炒了个白菜粉条,又打了个鸡蛋青菜酸汤。热腾腾的酸汤,配上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和金黄酥脆的油条,就是一顿在59年寒冬里堪称“奢华”的午餐。 酸汤开胃,馒头暄软,油条香脆。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卫苒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抓着油条,左右开弓,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王秀兰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自己心里也跟喝了蜜一样甜。卫辰喝了一口酸汤,暖意直达胃里,看着母亲和妹妹满足的样子,觉得一切的辛苦和筹划都值得了。 “妈,这油条炸得真好,比外面卖的都香。” 卫辰夸赞道。 “那是,你妈我当年在娘家,也是帮过厨的。” 王秀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就是这油啊,太金贵了,以后可不敢这么吃了。” “偶尔一次,没事。” 卫辰笑道,“过年嘛,就该吃点好的。等过了年,我再想办法弄点油。” “你呀,就知道哄我。” 王秀兰嗔怪了一句,眼里却是笑意。 收拾完碗筷,稍事休息,王秀兰便和卫辰开始忙活起肉来。 那浸泡了大半天的猪肉、牛肉、羊肉,早已被卫辰捞起,控干了水,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案板上,像一块块等待雕琢的璞玉。阳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下几缕,映在鲜红的瘦肉和洁白的肥膘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妈,咱们先把这五花肉处理了,红烧了,能放,吃着也方便。” 卫辰拿起锋利的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几下,刀锋闪着寒光。他手法娴熟地将大块五花肉皮朝下按在案板上,手腕沉稳有力,下刀精准。 只见刀光闪动,一块块四四方方、肥瘦层次分明、大小几乎一致的“肉方”便被切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陶盆里。每一块肉方都有小孩拳头大小,厚实饱满,皮、肥、瘦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你这刀工,比你爸当年也不差了。” 王秀兰在一旁看着,眼里流露出怀念和骄傲。她接过切好的肉块,开始准备焯水。大铁锅里注入冷水,放入肉块,再加入几片姜、一段葱、一勺黄酒。这是去腥增香的步骤,马虎不得。 灶膛里,卫苒已经重新添好了柴火,小姑娘知道要煮肉了,烧得格外卖力,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 牛腩肉和羊腿肉也仔细清洗干净,牛腩切成大块,羊腿肉则顺着纹理切成稍小的块,分别用盆装好,撒上些粗盐,简单腌制一下,便于保存,也能入点底味。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照在院子里。水井边的石台上,摆满了洗得干干净净、分割妥当的肉块,在清水的映衬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油炸食物的焦香,混合着生肉淡淡的腥气,交织成一种独属于年关的、富足而忙碌的气息。 卫辰直起腰,擦了擦手,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有了这些肉,这个年,才算是真正有了底气。 随着水温逐渐升高,肉块里的血水和杂质被慢慢逼出,形成灰色的浮沫。卫辰拿着勺子,小心地将浮沫撇去,直到汤色变得清亮。焯好水的肉块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表面的浮沫,块块紧绷,颜色变得粉白。 “苒苒,火小点,该炒糖色了。” 卫辰吩咐道。他另起一口小点的铁锅,放入一小勺卫辰拿回来的、金贵无比的白糖。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糖是奢侈品,炒糖色更是只有在过年或重大节庆时,富裕点的人家才舍得用的手法。 第438章 香气逼人 小火慢熬,白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继而转为枣红色,冒起细密的小泡,一股焦糖特有的甜香混合着微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时机正好,卫辰迅速将焯好水的肉块倒入锅中,“刺啦”一声,热油与糖色激烈反应,浓烟腾起,肉块在锅里翻滚,瞬间被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红亮诱人的糖色。 接着,烹入黄酒,加入酱油,这是卫辰专门弄来的好酱油,颜色黑亮,酱香浓郁。 放入葱段、姜片、几颗八角、一小块桂皮,翻炒均匀,让每一块肉都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水面刚刚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再次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当锅盖盖上的那一刻,剧烈的烹炒声暂时停歇。但很快,更加霸道、更加勾魂摄魄的香气,便从锅盖边缘、从砖缝、从门窗的每一丝缝隙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是红烧肉特有的香气!酱油的醇厚咸香,糖色的焦甜,八角桂皮的辛香,黄酒去腥后的醇香,以及最核心的、猪肉脂肪和蛋白质在长时间炖煮下分解、融合产生的,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直击灵魂的肉香! 这香气不同于油炸食物的直接热烈,它更加厚重、绵长、富有层次感,如同无声的召唤,随着冬日微弱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飘散开去。 起初,只是东跨院内弥漫。卫苒已经坐不住了,像只小馋猫一样围着灶台转悠,不时深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叹息:“哥,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好呀?” “急什么,小火慢炖,得一个多时辰呢。火候到了才好吃,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卫辰虽然也馋,但更有耐心,用围裙擦擦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王秀兰在一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看着儿子的忙碌,她觉得,这就是过日子的奔头,这就是作为一个母亲、一个主妇最大的成就。 然而,这香气并不仅仅满足于停留在东跨院内。它如同有了生命,攀过矮墙,穿过中院与前院相连的月亮门,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前院,阎埠贵正背着手,在自家小院里踱步,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处理那块珍贵的风干野驴肉。是切一半炖土豆呢,还是割下一点肥的炼油?正纠结着,一股浓郁到他从未闻过的肉香,混合着酱油和香料的味道,猛地冲进他的鼻腔。 “嚯!” 阎埠贵浑身一激灵,脚步顿住,鼻子像猎犬一样使劲抽动,“这……这是红烧肉?谁家这么大手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东跨院方向。 上午炸油条,下午炖红烧肉!这卫辰家,简直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羡慕吗?当然羡慕,甚至有点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人家有本事,吃好的喝好的,那是人家的。自己好歹也弄到了一斤肉,虽然比不上这红烧肉香,但也算有肉了不是?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酸涩感稍减,甚至生出一丝“我也算有门路”的微妙优越感。不过,这味道也太香了,勾得他肚子里馋虫直叫唤。他咂咂嘴,决定回屋喝口水压一压。 中院,贾家。棒梗早就闻到了油条香,现在这更加浓郁持久的红烧肉香飘来,他就像被勾了魂一样,坐立不安,不停地吸着鼻子,在屋里转圈。“奶奶,妈,肉!好香的肉!是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 他扯着贾张氏的袖子,不停地央求。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也早已被这香气搅得心烦意乱。她用力咽了口唾沫,三角眼里满是烦躁和嫉恨,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家的肉!跟你有什么关系?再嚷嚷,晚上窝头也没你的!” 棒梗被吼得一缩脖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口水几乎要流出来。小当还小,不懂得那么多,只是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咿咿呀呀地伸手。 秦淮茹在门外,默默地搓洗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冰凉的水刺痛着她的手指,却比不上心里那股冰冷的酸楚。 这香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她心上。别人的日子红红火火,有鱼有肉,自家的孩子却连块肉渣都难得见。她想起昨天贾东旭阴沉的脸,想起婆婆无休止的抱怨,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用力搓洗,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揉进那脏衣服里。 后院,刘海中正喝着闷酒,桌上是一盘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和一盘炒鸡蛋。红烧肉的香气飘来,他喝酒的动作顿住了,鼻子耸动,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哼!又显摆!有点肉不知道姓什么了!” 他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酒水都溅出来些。二大妈看了他一眼,没敢吭声,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了,正跟邻居吹嘘老乡送了他几个鸡蛋。闻到这香味,他停下了话头,侧耳听了听,又嗅了嗅,脸上露出羡慕又有些不是滋味的神情:“又是东跨院卫辰家!这小子,能耐是真不小!这红烧肉炖的,啧,真地道!比傻柱那半吊子手艺强多了!” 他嘴上夸着,心里却有点泛酸。傻柱好歹是厨子,偶尔能从食堂带点剩菜,这卫辰才进城一年,就混的风生水起,天天吃香喝辣的! 聋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混浊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几下,仿佛在咀嚼着空气中那无形的肉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握着拐杖的手,似乎紧了紧。 这香气,对于成年人来说,是诱惑,是对比,是勾起复杂心绪的引子。而对于孩子们,则是最简单直接的渴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东跨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外,悄悄聚集起了一群“小馋猫”。大多是院里七八岁到十来岁的孩子,也有几个更小的,被哥哥姐姐领着。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站在月亮门附近,或者扒着前院通往后院的穿堂门框,探出一个个小脑袋,鼻子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越来越诱人的肉香。 “真香啊……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 一个孩子吸溜着口水,小声说。 “我听我爸说,这是红烧肉,要放好多酱油和糖呢!” 另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显摆着自己的“见识”。 “糖?那得多甜啊?” 最小的孩子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奶奶说,卫辰哥家有好多好多肉……” 又一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东跨院紧闭的门,仿佛目光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肉锅。 孩子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像一群被蜜糖吸引的小蜜蜂,在香气最浓郁的地方徘徊不去,却又不敢真正靠近蜂巢。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前院“门神”三大爷阎埠贵的注意。他本来想回屋避避这勾人的香气,听到孩子们的喧哗,又走了出来。 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东跨院门口,他眉头一皱。昨天刚得了卫辰的好处,心里正想着怎么维持好这“良好关系”,可不能让这群小兔崽子搅和了,万一惹得卫辰不高兴…… “去去去!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阎埠贵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过来,拿出他“三大爷”的派头,板着脸驱赶,“人家做饭,你们在这儿闻味儿,丢不丢人?都回家去!” 可惜,肉香的吸引力,远大于三大爷那点可怜的威严。孩子们只是稍微散开一点,眼睛依旧盯着东跨院,脚步挪动得极其缓慢,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还小声嘀咕: “我们就闻闻,又没进去……” “就是,院里又不是三大爷家的……” “真香啊,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阎埠贵见驱赶无效,老脸有些挂不住,提高声音:“嘿!我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不走,小心我告诉你们家长,晚上不许吃饭!” 这话稍微起了点作用,有几个胆小的孩子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家挪。但大部分孩子,尤其是那些年纪稍大、对肉香的渴望压倒了对“告家长”恐惧的,依然恋恋不舍,只是站得稍微远了点,鼻子还在不停地抽动。 阎埠贵也没辙了,总不能真动手赶人。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也站在那里,鼻子忍不住也吸了吸。这味儿,是真香啊!不知道卫辰那小子,会不会……他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能换到一斤风干肉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还想吃人家现炖的红烧肉?未免太贪心了。 时间在孩子们望眼欲穿的等待和阎埠贵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慢慢流逝。东跨院里,红烧肉的香气达到了顶峰,并开始慢慢转化为一种更加醇厚、更加勾人食欲的熟成味道。那是脂肪彻底融化、瘦肉酥烂、调料滋味完全渗透的象征。 终于,卫辰揭开了锅盖。 第439章 肉香与风波 午后,东跨院里炉火正旺。 瞬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澎湃的肉香混合着水蒸气,如同爆炸般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甚至透过门缝,更加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围观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小脑袋又往前探了探。 锅里的红烧肉,此刻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深琥珀色,油亮亮,颤巍巍,浸泡在浓稠油润的酱汁中。肥肉部分近乎透明,瘦肉部分酥烂入味,皮则软糯粘牙。 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易穿透。卫辰夹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顿时,咸甜适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在舌尖绽放,浓郁的肉香和酱香充盈口腔。 “嗯,火候正好。” 卫辰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块肉吃完。味道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母亲的厨艺,加上优质的食材和调料,成就了这锅完美的红烧肉。 “妈,苒苒,快来尝尝!” 卫辰招呼道。 卫苒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围了过来。卫辰给母亲夹了一块瘦多肥少的,给妹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带着肉皮的。母女俩小心地吹着气,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同时露出了无比满足和幸福的表情。 “好吃!哥,太好吃了!” 卫苒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小嘴油汪汪的。 “嗯,是那个味儿,比往年做的都香。” 王秀兰也笑着点头,看着一锅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看着母亲和妹妹开心的样子,卫辰心里也暖暖的。他又夹起几块肉,放在碗里,稍微晾凉,然后拿出一个小碗,从锅里舀出一些浓稠的酱汁,又剥了几瓣蒜,捣成蒜泥,加入一点酱油和醋,调成简单的蒜汁。 “外面那些孩子,怕是馋坏了。” 卫辰看着门外方向,虽然关着门,但他能想象得到那群小馋猫的样子。他并非滥好人,但毕竟都是院里的孩子,大过年的,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况且,一点小恩小惠,有时候能化解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嫉恨。 他切了大约十几条红烧肉,每条都有成人手指粗细长短,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虽然每条不多,但十几条加起来,也有小半斤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辰儿,你这……” 王秀兰看着儿子端起的肉碗,有些迟疑。她不是舍不得,只是习惯了节俭,也觉得没必要。 “妈,就一点,让孩子们尝尝味,也堵堵有些人的嘴。” 卫辰解释道,“咱们吃独食,香气飘满院,难免招人嫉恨。分一点出去,显得咱们大方,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这点肉,咱们还吃得起。” 王秀兰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在理。树大招风,稍微分润一点,能省去不少口舌是非。她点点头:“你看着办吧,小心点,别惹麻烦。” “嗯。” 卫辰端着那碗肉,又拿了几双干净的筷子,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响,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只见卫辰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碗里堆着红亮油润的肉条,香气仿佛有了实体,扑面而来! 孩子们“轰”的一下,眼睛全亮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但又有些怯生生地停住了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卫辰,又看看他手里的碗,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大爷阎埠贵也愣住了,没想到卫辰真的会端肉出来。他连忙挤出笑容:“卫辰啊,你这是……” 卫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群孩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都馋了吧?排好队,回家拿个小碗或者小碟子来,一人一条,尝尝味儿。”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真的吗?卫辰哥?” “有肉吃了!” “谢谢卫辰哥!” 孩子们瞬间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往家跑,去拿自己的碗。那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很快,孩子们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小碗、小碟子,甚至还有的拿着半个窝头,眼巴巴地排起了队,虽然队伍歪歪扭扭,但总算有了个样子。每个孩子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卫辰拿起筷子,给第一个孩子夹了一条肉,放在他的小碗里。“谢谢卫辰哥!” 那孩子大声道谢,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肉条,先是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上面的酱汁,然后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去,吃得满脸幸福。 “不客气,慢慢吃。” 卫辰笑了笑,继续给下一个孩子分。 “谢谢卫辰哥哥!” “卫辰哥你真好!” 孩子们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让院门口的气氛变得热闹而温馨。 一些在家里的大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孩子分到肉,脸上也露出笑容,远远地对卫辰点头致意,或者说声“卫辰,破费了”、“谢谢啊”。虽然只是一小条肉,但这份心意,在年关时节,显得格外珍贵。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卫辰这小子,会办事!既大方,又不至于太傻。这点肉分出去,堵了多少人的嘴,又赚了多少人情!比他这个“三大爷”想得还周到。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棒梗也拿着碗跑了过来,但他的碗……有点与众不同。那是两个大海碗,一个摞着一个,明显是家里吃饭用的大碗。他挤到队伍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卫辰手里的肉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卫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条肉,放在他上面的那个大海碗里。 棒梗看着碗里孤零零的一条肉,又看看别人小碗里也是一条,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大声说:“卫辰哥,还有我妹妹小当呢!她也要!” 卫辰动作一顿。贾家的小当,他知道,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奶娃娃,顶多一岁左右,根本吃不了这种红烧肉。 旁边有孩子小声说:“棒梗,你妹妹那么小,不会吃肉。” “就是,她还没长牙呢!” 棒梗却不管,理直气壮:“我奶奶说了,小当也是院里的人,也得有份!卫辰哥,你再给我一条,我拿回去给我妹妹!” 卫辰看着棒梗那贪婪的眼神和理直气壮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这准又是贾张氏在背后撺掇。他本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但也不想惯着这种得寸进尺的毛病。 他沉吟了一下,看在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又夹了一条肉,放到棒梗的另一个空碗里,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棒梗,这条是给你妹妹的,你拿回去给你妈,让她弄碎了或者熬点汤喂小当。你自己那条,是你的。” 棒梗一看两条肉到手,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嗯嗯!谢谢卫辰哥!” 说完,端起碗转身就跑,生怕卫辰反悔。 然而,棒梗并没有跑回家,而是跑到旁边一个没人的角落,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迅速用手抓起碗里的肉条,三下五除二,两条肉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他吃得极快,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噎得直伸脖子。 吃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和碗沿上的酱汁,然后又跑回队伍后面,举起空碗,眼巴巴地看着卫辰:“卫辰哥,我吃完了,还有吗?再给我一条吧!” 这一幕,被不少还没散去的大人和孩子看在眼里。卫辰自然也看见了,脸色沉了下来。 “棒梗,我刚才说了,一人一条。你已经吃完了,没有了。” 卫辰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还有我妹妹的呢!你刚才给我妹妹那条,被我吃了!你得再给我妹妹一条!” 棒梗振振有词,甚至开始耍赖,“我还要!我还要吃肉!你不给我,我就……我就躺地上!” 说着,他竟然真的往地上一坐,作势要打滚。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贾张氏像一阵风似的从家里冲了出来,三角眼倒竖,指着卫辰就开骂:“好你个卫辰!你欺负我孙子是不是?大家快来看看啊!卫辰一个大老爷们,欺负我们家棒梗一个小孩子!给肉就给那么一丁点,塞牙缝都不够!我孙子多吃一口怎么了?你个没良心的,自私自利的东西!有点肉了不起啊?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想去拉棒梗,棒梗见奶奶来了,底气更足,干脆真的在地上打起滚来,哭喊着:“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奶奶,他不给我!哇——”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其他孩子吓得躲到一边,大人们也皱起眉头,看着贾张氏撒泼。 卫辰端着还剩几条肉的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淮茹也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怯懦和焦急,去拉贾张氏:“妈,你别这样,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又想去拉棒梗,“棒梗,快起来,地上凉……” 贾张氏一把甩开秦淮茹的手,骂得更起劲了:“我什么样子?我孙子被欺负了,我还不能说了?秦淮茹你个没用的东西,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卫辰,你今天不给我孙子肉,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全院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为富不仁,欺负我们贾家的!” 第440章 肉香风波 秦淮茹被推得一个趔趄,眼圈顿时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婆婆,看看儿子,又看看面色冰冷的卫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哎我说,卫辰,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们都馋肉,你既然分了,就给这么一丁点,跟喂猫似的,寒碜谁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傻柱晃悠着从后院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本来在屋里闻到肉香就心烦,又听见外面吵闹,出来看热闹。看到贾张氏撒泼,秦淮茹抹泪,他“正义感”顿时就上来了,尤其是指责对象是最近风头正劲、让他有点看不惯的卫辰。 卫辰抬眼看向傻柱,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傻柱,你说我寒碜?” “难道不是吗?” 傻柱撇撇嘴,指了指卫辰手里的碗,“就这手指头粗细的一条肉,够谁吃的?你卫辰又不是没肉,锅里炖着那么多呢,多给孩子们分点能咋的?抠抠搜搜的,不像个爷们儿!”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靠在月亮门边,抱着胳膊看热闹,闻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哟,傻柱,这话说的,你倒是挺大方啊?怎么不见你给院里的孩子们分点肉啊?你可是咱院的大厨,轧钢厂食堂掌勺的,油水足,肯定不缺肉吧?要不,你给大伙儿展示展示,什么叫爷们儿的大方?” 傻柱被许大茂这话一噎,脸腾地就红了。他是不缺嘴,在食堂能捞点剩菜剩饭,可那也是偷偷摸摸的。真要说肉,他今年也就厂里发的那一斤,早就计划着怎么吃了,哪里有多余的分给别人?许大茂这是当众揭他的短! “许大茂,你丫少在这儿挑事儿!” 傻柱瞪了许大茂一眼,梗着脖子对卫辰说,“我……我这不是说你吗?你给孩子们分肉是好事,但做好事就做到底,大方点怎么了?” 卫辰看着傻柱色厉内荏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或好奇、或看热闹、或若有所思的邻居们,忽然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碗:“行啊,傻柱,你说我小气,给得少。那我问问你,这里一共十几个孩子,我每人给了一条,加起来差不多有小半斤肉了。这年头,小半斤肉,是什么分量,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傻柱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说我该大方点,那好啊。你是咱院里有名的大厨,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见多识广,路子也广。不如你来给孩子们分分,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方。也省得贾家大婶和棒梗,说我卫辰欺负小孩,不团结邻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傻柱。是啊,卫辰已经分了小半斤肉了,不少了。傻柱要是真觉得少,有本事你也拿出来分啊! 傻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哪里拿得出肉来分?他自己还馋肉呢!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被卫辰和许大茂架在了火上烤。 许大茂在一旁幸灾乐祸,火上浇油:“就是啊,傻柱,别光说不练啊!卫辰分了小半斤,你怎么着也得弄个一斤来分分吧?让大家也沾沾你这大厨的光!” “许大茂!你找抽是不是!” 傻柱恼羞成怒,挥了挥拳头。 “怎么着?说不过就想动手?大家可都看着呢!”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 周围的人也低声议论起来: “就是,傻柱这话说的没道理,卫辰已经不错了。” “小半斤肉呢,我家过年都未必有这么多。” “傻柱自己怕是也没多少肉吧?还充大头。” “贾家也是,棒梗都吃了两条了,还闹……” 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傻柱窘迫的样子,再看看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棒梗和骂骂咧咧的贾张氏,以及只会抹眼泪的秦淮茹,卫辰只觉得一阵厌烦。他不再理会傻柱,转向贾张氏,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贾张氏,你闹够了没有?肉,我给了,一人一条,规矩立在这儿。棒梗吃了自己的,还把他妹妹那份也吃了,我没追究他贪心,已经给了你贾家面子。你现在在这里撒泼打滚,是想让全院人都看看,你贾家是怎么教孩子贪得无厌、耍无赖的吗?” 贾张氏被卫辰冰冷的目光和严厉的语气镇住了片刻,但随即更加疯狂地哭喊起来:“你欺负人!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东旭啊!你快来看看啊!你妈和你儿子被人欺负了啊!没法活了啊!” “够了!” 卫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竟让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叫你儿子贾东旭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我是不是给小孩分口肉吃分错了,问问他是怎样教育儿子的,大家都像你们这样贪得无厌,谁还会照顾邻里!让贾东旭出来给我解释解释!还有,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骂一句,再看见棒梗在这儿撒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棒梗和脸色发白的贾张氏,语气冰寒:“别怪我当着小孩子的面,替他爹妈管教管教!我卫辰说到做到!”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院里人都知道卫辰在保卫科上班,身手不错,而且上次收拾贾东旭和易中海的事,大家还记忆犹新。真把他惹急了,动手打人未必,但让贾家吃个大亏绝对没问题。 贾张氏被卫辰的眼神吓住了,张着嘴,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棒梗也吓得不敢哭了,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贾张氏身后。 秦淮茹见状,连忙上前死死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带着哭腔劝道:“妈!别闹了!咱们回家吧!棒梗,快跟奶奶回家!” 她生怕婆婆再说出什么激怒卫辰的话,同时也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卫辰,希望他高抬贵手。 卫辰看都没看秦淮茹,只是冷冷地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在卫辰冰冷的目光和周围邻居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终于感到了害怕和难堪。她狠狠瞪了卫辰一眼,又剜了秦淮茹一眼,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然后扯着棒梗,灰溜溜地往回走,背影都透着狼狈。 傻柱见贾张氏都怂了,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哼了一声,甩手走了,连跟许大茂斗嘴的兴致都没了。 许大茂看着傻柱狼狈离开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也心满意足地晃悠着回后院了,今天这热闹看得值。 一场闹剧,以贾张氏的退缩和傻柱的尴尬收场。卫辰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还剩几条肉的碗,又看了看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眼神复杂的邻居们,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剩下几个还没分到肉、有些吓坏了的孩子面前,挨个给他们分了肉条,语气温和:“拿着,回家慢慢吃。” 孩子们怯生生地道了谢,赶紧跑回家了。 阎埠贵这才凑过来,干咳两声,打着圆场:“咳,卫辰啊,别往心里去,贾家那老婆子,就那样,混不吝。你做得对,对这帮不知足的人,就不能客气!” 卫辰对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东跨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香气似乎还未散尽,但热闹已经平息。只有地上的些许尘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邻居们低声议论着,逐渐散去。 但经此一事,院里人对卫辰的认知,除了“有本事”、“不好惹”之外,又多了一层:该大方时不小气,该强硬时不手软。而贾家的蛮横无理和贪得无厌,以及傻柱的嘴硬怂包,也再次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东跨院内,王秀兰和卫苒一直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见卫辰回来,王秀兰松了口气,又有些后怕:“没事吧?贾张氏没怎么着你吧?” “没事,妈。” 卫辰把剩下的肉条放进碗里,语气轻松,“跳梁小丑而已。肉分完了,清净了。” 卫苒跑到哥哥身边,仰着小脸,气鼓鼓地说:“哥,棒梗和他奶奶真讨厌!还有傻柱,他凭什么说你!”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没事了。记住,对懂得感恩的人,我们可以大方;对贪得无厌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能让。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复杂。儿子真的长大了,能从容应对这些复杂的局面了。她叹了口气:“行了,肉也分了,闹也闹完了。收拾收拾,准备晚饭吧。晚上咱们就吃这红烧肉,配上白面馒头,好好吃一顿!” “好!” 卫苒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欢呼起来。 天色渐晚,四合院重归平静。但东跨院里飘出的红烧肉香,以及下午那场小小的风波,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许多人心里泛起了涟漪。 第441章 大锅烩菜 傍晚时分,凛冽的寒风似乎也畏惧这日渐浓厚的年味,势头稍稍减弱。东跨院的小厨房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白日里红烧肉那霸道浓烈的香气虽已渐渐淡去,却仿佛融入了砖瓦缝隙,余韵悠长。 此刻,另一种更加醇厚、包容、带着家常暖意的鲜香,正随着砂锅盖下“咕嘟咕嘟”的轻柔声响,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与残留的肉香交织,构成一副令人心安的年节图景。 卫辰系着母亲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专注地料理着锅中之物。他将炖煮肉后剩下的、已然浓缩了精华的肉汤,然后将浓醇的汤底倾入一口厚重的大黑锅。汤色呈深琥珀色,微微晃动间,可见胶质丰盈,这是长时间炖煮、油脂与胶原完美融合的证明。 接着,他放入上午炸油条时特意多炸的一些老豆腐块。豆腐被切成匀称的三角,经过热油洗礼,外皮金黄起泡,内里却依旧柔嫩。这样的豆腐是烩菜的绝佳配角,能像海绵般吸饱汤汁,入口爆汁,滋味无穷。 红萝卜与白萝卜切滚刀块,先后入锅。红萝卜的艳色为汤汁增添一抹亮色,其自带的甘甜能中和肉汤的些许腻味;白萝卜则清润通透,炖煮后软糯入味,自带一股清香。这两样寻常冬储菜,在肉汤的浸润下,即将焕发别样光彩。 然后,他取出两样不算寻常的食材——一大把已然泡发、墨绿肥厚的海带,切成宽条;还有一捆深褐色、形似肉干却更有韧劲的“人造肉”(豆制品制成的素肉干)。 这两样是前几日与鬼市虎哥做年前最后一次交易时,对方执意塞给他的“年礼”。卫辰提供了数头处理得当的猪肉,对虎哥而言是维系关系和打点门路的硬通货,虎哥自然投桃报李,除了约定好的几件颇有年头的瓷器和一叠钱票,还额外包了不少市面上难寻的干货、海产。这海带与人造肉正在其中,此刻拿来入菜,既添风味,也算物尽其用。 最后,卫辰又从挂在房梁的竹篮里,抓出一把自家出品、颜色深褐、散发着阳光与时光味道的干豆角。 这是母亲王秀兰夏天在院子角落精心侍弄的那一小片豆角秧的产物,吃不完的,她便仔细蒸晒,成了冬日里难得的干菜。干豆角特有的醇厚与嚼劲,是任何鲜菜都无法替代的,与肉汤同炖,更能激发出其深藏的田野芬芳。 所有食材依次入锅,砂锅重新坐回炉上,炉膛里是卫苒精心照看的、不急不缓的文火。时间在“咕嘟”声中悄然流逝,各种食材在浓汤的怀抱中慢慢舒展、交融。 海带的咸鲜、豆制品的素香、萝卜的清甜、干豆角的醇厚,逐渐被肉汤的丰腴底味包容、调和,最终酝酿出一种复合的、层次分明的、温暖踏实的香气。 这不再是单一肉食的张扬,而是属于家、属于团圆、属于贫瘠岁月里对富足最朴素想象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妈,苒苒,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卫辰擦了擦手,朝堂屋喊道。 王秀兰应了一声,和卫苒一起,手脚麻利地抹净方桌,摆上碗筷。很快,一大盆热气腾腾、内容扎实的烩菜被端上了桌。 红白萝卜已然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便软糯分离;油炸豆腐吸饱了汤汁,鼓胀饱满,咬下去满口咸鲜;海带带来海洋的润泽,人造肉提供了类似肉类的咀嚼感;干豆角则彻底释放了积蓄一夏的阳光味道,绵软入味。 旁边青花瓷碗里,是重新回锅热过、愈发红亮诱人、颤巍巍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主食则是上午蒸好、此刻在笼屉上熥得暄软热乎的大白面馒头,一个个胖乎乎,散发着纯粹的麦香。 卫辰拿起勺子,先给母亲碗里盛上满满一勺烩菜,多是萝卜和豆腐,又特意夹了两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接着给眼巴巴望着的卫苒也盛了一大勺,小姑娘碗里立刻堆起了小山,卫辰笑着给她夹了块肥瘦相间、带着晶莹肉皮的红烧肉。“慢点吃,小心烫。” 王秀兰看着儿女,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满足,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油脂的丰腴、瘦肉的酥烂、酱汁的咸甜在舌尖层层化开,是久违的、扎实的幸福感。就一口吸满汤汁的烩菜豆腐,再咬一口喧腾的白面馒头,肠胃被温暖妥帖地抚慰,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 卫苒吃得毫无形象,小嘴塞得鼓鼓,汁水险些沾到下巴上,眼睛幸福得眯成了月牙。“妈,哥,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小姑娘的赞叹发自肺腑。 卫辰也吃得很香,穿越以来的种种谋划、谨慎、周旋,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守护住这份简单的温暖与饱足,让母亲和妹妹脸上常驻笑容,或许就是他存在于这个时代最大的意义。 饭后,一家三口围着暖融融的炉火,收拾了碗筷,泡上一壶茶消食。王秀兰习惯性地想拿那个装着高末(茶叶碎末)的铁皮罐子,卫辰却笑着拦住了她:“妈,今天尝尝这个。” 他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个不大的青瓷茶叶罐,罐身素雅,入手温润。揭开盖子,一股清雅高扬、迥异于高末焦苦气的自然芬芳便飘散出来,似是雨后山林的气息,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花果甜香。 罐中茶叶条索紧结匀整,色泽墨绿披霜,芽叶饱满,一看便知绝非市面上寻常可见之物。 这是他在那方神奇的游戏世界里,利用“种植术”精心培育了数季的茶树,又结合了传承记忆中某种古法炒制工艺所得的珍品。背包角落里,这样的茶叶静静躺着数百斤,每一片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清灵滋味。 卫辰取了少许嫩芽,置于白瓷盖碗中,提起早已烧开的铜壶,热水悬壶高冲,水流激荡茶叶,清香顷刻满室。茶叶在水中徐徐舒展,如绿云沉浮,汤色很快呈现出清澈明亮的嫩绿色,光泽动人。 “哥,这茶好香啊!像……像春天的味道!” 卫苒凑近深深吸气,小脸上满是惊奇。她不懂茶,但最本真的嗅觉不会欺骗人。 王秀兰也端起儿子斟好的茶,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口,初时微有涩意,但转瞬即化为甘醇,一股清润之气顺喉而下,口齿留香,回味悠长,浑身都暖洋洋的舒畅起来。 “嗯,是好茶,喝着心里都透亮。” 她放下茶碗,看向儿子的目光愈发柔和与骄傲。儿子不仅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连这等闻所未闻的好茶也能弄到,他的世界,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广阔和神奇。 一家三口围炉品茗,说着闲话,商量着过年还要准备些什么,窗户上凝着朦胧的水汽,将屋内的暖光与温馨与屋外的寒冷黑暗隔开。这片刻的安宁与富足,是这个年代无数家庭在清贫与期盼中辗转反侧时,最为奢侈的梦境。 然而,东跨院内这方小天地的安宁与弥漫不散的丰足气息,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巨石,在整个四合院里激荡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为持久和汹涌。 尤其是卫辰给院里孩子们每人分了一小条红烧肉的事,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晚饭前后便已飞入各家各户,成为这个寒冷夜晚最富滋味和争议的谈资。 前院,阎家。 昏黄的灯光下,阎埠贵就着一点咸菜丝,小口啜饮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三大妈和儿女们兴奋地复述下午的“盛况”。 “爸,你没瞧见,卫辰哥端出来的那碗肉,油光锃亮,热气腾腾,那香味……啧!” 阎解放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肉香还萦绕在鼻尖,“我那一条,先舔了舔上面的酱汁,咸甜咸甜的,香透了!肉炖得烂乎乎的,肥肉一点儿不腻,瘦肉一点儿不柴,我分了好几口才舍得吃完!” 阎解娣也用力点头附和:“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比……比供销社买的肉香多了!” 小姑娘词汇有限,但脸上的陶醉说明了一切。 三大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窃喜:“要我说,咱院里啊,就属咱家跟卫辰关系还成。昨天换了肉,今儿孩子们又沾了光……虽说就一口,可这份心意难得。老阎,你那两张工业券,花得值!” 阎埠贵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捻起一块窝头细细咀嚼。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笔交易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听着儿女们对那红烧肉滋味的夸张描述,再想想自家藏在柜子深处的那块风干野驴肉,心里那点隐秘的羡慕还是忍不住冒了头。 不过,他很快用理智将其压下,清了清嗓子,拿出“三大爷”惯有的姿态:“嗯,卫辰这孩子,是懂人情世故的。知道尊老爱幼,团结群众。你们以后见了他,要客气些,知道吗?还有,” 他神色严肃地环视家人,“咱家也有肉的事,嘴巴都给我把严实了!谁要是说出去,惹来麻烦,年也别想过安生!” 他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自家这点“秘密财富”,必须捂紧了。 “知道了,爸。” 孩子们齐声应道,但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对更多美味的渴望。 中院,贾家。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桌上的稀粥更稀了,窝头也更显粗粝。棒梗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下午那条红烧肉带来的极致味觉体验,与眼前清汤寡水的对比太过强烈,让他胃口全无。 “妈,我还想吃肉……” 棒梗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你!” 贾张氏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三角眼里翻腾着嫉妒与怨毒,“都是卫辰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小畜生!显摆他家有肉是吧?抠搜得跟什么似的,就给那么一丁点,喂鸟呢!还有傻柱那个蠢货,屁用没有!许大茂更是个坏种!都不是好东西!” 她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懑都倾泻到他人身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自家无肉的窘迫和内心的焦灼。 秦淮茹默默地小口喝着粥,咸菜都舍不得多夹一根。婆婆的咒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却不敢反驳半句。她何尝不渴望?看着儿子无精打采的样子,想起小当瘦弱的小脸,再对比东跨院飘出的肉香和欢声笑语,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同样是寡妇,王秀兰的日子怎么就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难道真是命?她不敢深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贾东旭扒拉着碗里的食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下午的闹剧他都看在眼里,母亲的撒泼、儿子的丢人、自己的无能,像几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卫辰那小子冰冷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更是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隐隐的恐惧。这小子,翅膀是真的硬了。 后院,刘家。 刘海中面前的酒盅又空了,他烦躁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的散装白酒,就着几颗蔫了吧唧的花生米,越想越气。 “看见了吧?都看见了吧?” 他对着闷头吃饭不敢出声的二大妈和两个儿子发泄着,“卫辰这小子,玩得一手好收买人心!拿点肉渣滓出来,糊弄那些眼皮子浅的,就一个个感恩戴德了?我呸!虚伪!投机分子! 他给厂里弄来几万斤肉是不假,谁知道他自己从中捞了多少好处?现在拿九牛一毛出来施舍,倒成了大好人了?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想拉拢群众,跟我这个二大爷,跟老易那个一大爷唱对台戏!” 刘光天和刘光福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二大妈小心翼翼地劝道:“他爸,少喝点吧,也少说两句。人家有本事弄来肉,分点给孩子们,也是好心,没招惹咱……” “好心?我看是狼子野心!” 刘海中猛地提高音量,又因酒意打了个嗝,“这小子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老同志!还有傻柱,就是个没脑子的棒槌!易中海呢?他这个一大爷是干什么吃的?院里出了这种歪风邪气也不管管!我看他是老了,糊涂了!” 他将对卫辰的不满,也迁怒到了似乎“不作为”的易中海身上。 易家。 易中海端着碗,却食不知味。 一大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担忧地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卫辰分肉的事,他自然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比刘海中更深。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施舍”或“收买”。卫辰用极小的代价,精准地投放给了最容易被感动、也最能形成舆论的群体——孩子们。 赢得了孩子们单纯的好感,也就间接影响了他们的父母。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个举动,向全院无声地宣告了两点:第一,我卫辰家有足够的资本(肉);第二,我愿意在可控范围内分享。 这无异于在易中海试图维持的、基于“集体贫困”和“尊老(尊他自己)”的旧有秩序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种新的、以卫辰为中心的、基于“稀缺资源分享”的隐形关系网络正在悄然形成。那些得了好处的家庭,以后在面对涉及卫辰的事情时,态度必然会发生微妙变化。 这对一直致力于掌控大院话语权、塑造“道德权威”形象的易中海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更让他不安的是,卫辰行事看似随性,实则章法严谨,软硬不吃,让他这个擅长道德绑架和人情拿捏的一大爷,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唉……” 易中海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这个年,怕是不会太平静了。卫辰这个变数,比他预想的更难应付。 何家,傻柱屋。 傻柱正对着一个冷窝头发狠地咬着,仿佛那窝头是卫辰和许大茂的化身。下午当众被挤兑得下不来台,那股羞愤感到现在还没散去,烧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卫辰这小子,真他妈能嘚瑟!还有许大茂那孙子,落井下石,不得好死!” 他恶狠狠地咀嚼着,心里把两人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 想起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要是我有那么多肉,每个孩子分半碗”,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半碗?他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给全院孩子每人半碗肉!食堂里那点揩油,顶多弄点菜叶子、剩汤汁,肉星子都难见! 厂里发的那一斤肉,是他过年显摆手艺、犒劳自己的全部指望。 “不就是有点歪门邪道吗?投机倒把,早晚倒霉!” 傻柱嘟囔着给自己找补,但心底深处,却不得不承认卫辰的“能耐”。能弄来那么多肉,还能在厂领导那里挂上号,连李副厂长都对他客客气气……对比自己除了颠勺别无长物,连个媳妇都说不上的窘境,一股莫名的酸楚和自惭形秽涌上心头,让他更加烦躁。 许家,许大茂独自一人。 与傻柱的郁闷不同,许大茂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就着一小碟炒鸡蛋,这下乡放电影时老乡送的,美滋滋地呷着小酒。 下午那出戏,他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傻柱吃瘪的样子,让他心情大好。 “娄晓娥啊娄晓娥,你倒是跑得快。” 许大茂心里忽然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酒意和对现状的满意冲淡。自从被娄家私下查出问题(他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有问题),父母觉得面上无光,加上娄家给的“补偿”还算丰厚,老两口便搬回了老宅,把这处房子留给了他一个人住。 也好,清静。至于病情,他瞒得死死的,院里没人知道,后来连续几个月的中药,自己也找了个借口在大院糊弄过去了!反正医生也是说生孩子的概率极低,又没说完全不能! 再加上自己感觉自己挺强的,至少和自己好过的寡妇都这样说!许大茂就越来越觉得医院不靠谱,自己还是抓紧找个媳妇,地只要耕的勤,早晚长庄稼! “卫辰这小子,有点意思。” 许大茂滋溜一口酒,眯着眼盘算,“你看他今天,对付贾张氏那老虔婆,硬气;对付傻柱那傻子,犀利;分肉给孩子们,又显得仁义。该硬时硬,该软时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人物!” 他琢磨着,自己虽然靠着下乡放电影也能捞点外快,弄点鸡蛋、山货什么的,但跟卫辰这种能弄来大批肉食的门路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这位‘能人’套套近乎了。” 许大茂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他向来擅长钻营,识时务。 傍晚时分,东跨院王秀兰刚收拾完! 东跨院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不是阎埠贵那种带着点刻意的节奏,而是更轻、更急的三下。 卫辰打开门,寒风卷进来两个小小的身影,是小石头和小草。两个孩子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棉袄裹着的小包袱。 “卫辰哥……” 小石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紧张和期盼,“我奶……让我给王姨送点东西。” 说着,将怀里的小包袱递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小草也把手里东西递了过来! 卫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个还带着母鸡体温、大小不一的鸡蛋,还有一小包自家晒的红枣,几个风干的玉米。 东西不多,却已是刘婶和李奶奶能拿出的、最具诚意的“硬货”了。 王秀兰自从收了这两个孩子,两家就是实实在在的干亲戚了!卫辰下午专门交代让两个孩子晚上来一趟!卫辰家猪肉刘婶和李奶奶肯定也知道,不送说又是给两家分一些肉,卫辰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没吃有点好吃的总是不忘他俩,甚至还有两家的份儿! 所以刘婶和李奶奶直接就让两个孩子带些东西过来,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些东西也不值钱,但这是两家人的心意!卫辰也开心的手下了! “你妈和李奶奶太客气了。” 卫辰心里微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等着,别出声。” 他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两个早就备好的油纸包,每个里面都包着足有二斤多的上好野猪肉,肥瘦相间。 “这个给你妈,这个给李奶奶。拿稳了,赶紧回家,别让人看见。” 小石头和小草用力点头,接过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像两只得了宝贝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442章 淘换野味 不多时,后院李奶奶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老人家话不多,只是将一个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包塞进王秀兰手里,里面是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张泛黄的票证。 “秀兰啊……家里没啥值钱东西,这点……给孩子扯块布,做件新衣裳穿……”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真诚,带着些许窘迫。 王秀兰的眼眶瞬间就湿了,连连推拒:“李婶儿,这使不得!您老人家留着……” 最终,还是卫辰出面,象征性地收下了部分钱票。 李奶奶看卫辰收下了,才高兴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回去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又透着一股轻松。 对于这两家,卫辰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刘婶孤儿寡母,李奶奶孤苦无依,都是院里难得的厚道人,以往没少明里暗里帮衬他们家。这肉,是情分,也是回报。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四合院。各家各户为了省电,早早熄了灯,或钻进被窝取暖,或就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做些琐事。 然而,一种比夜色更隐蔽的暗流,却在寂静中悄然涌动。东跨院窗口那抹暖黄的光晕,以及那似乎已渗入砖石、随风潜入梦的、若有若无的复合食物香气,像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蛇,不断撩拨着每一个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和渴求丰足的心灵。 面子在极度匮乏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当别人家的厨房隐约飘出勾魂摄魄的肉香,而自家锅里只有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时,许多原本的矜持、观望甚至嫉妒,都开始悄然转向。 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在部分邻居心中滋生:摆到明处肯定不行,卫辰不是傻子,也不是善茬。 但……如果是私下里,悄悄地,用家里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换一点呢?不求多,哪怕只是二三两,斤把子,让年夜饭的饺子馅里能见点油腥,让孩子们碗里能漂起一两片肉花呢? 年关近在咫尺,焦灼感也达到了顶峰。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发愁。除了在轧钢厂等好单位上班的职工能分到一斤肉,其他厂子效益差的,能发二两肉票就谢天谢地了,更多家庭是指望着那点可怜的定量,绞尽脑汁让年饭桌上能多点“内容”。 第一个摸上门来的,是前院西厢房住的锅炉工老吴。老吴五十多岁,背有点驼,沉默寡言,是轧钢厂锅炉房的老工人,烧了一辈子锅炉,老实巴交,与世无争。 他敲开门时,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好意思,粗糙的大手搓着补丁擦补丁的衣角。 “卫……卫辰同志在家吗?” 老吴的声音干涩,“我……我想问问,你家那肉……还有多的不?我……我拿东西换!”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袋黄澄澄的小米,估摸有三四斤,还有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疙瘩。 “我就一个人,过年……也想吃点带油腥的。” 老吴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惭。 他独身一人,无儿无女,平时生活极其俭省,这点小米和咸菜,或许就是他最值钱的“财产”了。 卫辰看着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老人,心中微软。他接过布包,点点头:“吴师傅,您客气了。小米我留下二斤,咸菜您拿回去下饭。我给您割块肉,肥瘦都有,您一个人,包点饺子,炖点菜,够吃了。” 老吴愣住了,他本以为能换到几两肥肉膘炼油就不错了。当卫辰将一块足有一斤半的野猪肉(特意多给了些)用油纸包好递给他时,老人的手都有些颤抖,连声道谢,眼眶都有些泛红。 “谢谢……谢谢卫辰同志!我……我一定不说!谁问我都说是在鬼市捡的便宜!”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抱着肉,佝偻着背,飞快地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第二个来的是后院东耳房的钳工刘二壮。刘二壮是轧钢厂二级钳工,技术扎实,为人本分。家里有年迈多病的老母亲,身体羸弱的媳妇,还有一个刚满六岁的女儿。 厂里发的一斤肉,对这样一个四口之家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刘二壮是个憨厚的汉子,不擅言辞,进门后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搓着手道:“卫辰兄弟,我……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馋口软乎的肉;我媳妇身子弱,也需要补补;孩子还小,眼看着过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半袋白面,约莫三四斤,还有两张崭新的肥皂票。“这点白面是我攒的,票是厂里发的……你看,能换点不?啥肉都行,有点油水就成。” 卫辰能看出这个汉子眼中的窘迫和期盼。他收下了白面和一张肥皂票,将另一张推回去:“刘哥,白面我留下,肥皂票你拿回去,家里用得着。” 然后,他包了足足两斤多野猪肉,还搭了一小条肥肉较多的,“这肥的可以炼油,油渣炒白菜香。瘦的给老人和孩子炖着吃。回去剁碎了包饺子也行。” 刘二壮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头,眼圈发红。“卫辰兄弟,这份情……我刘二壮记下了!你放心,我懂规矩!” 他深深看了卫辰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种男人之间的承诺。 前院东屋的张大山来得稍晚些。他是轧钢厂三车间的老师傅,三十多岁,技术好,为人正派,在院里口碑不错。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儿,十岁,下面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也正是能吃、长身体的年纪。压力可想而知。 张大山不像前两位那么窘迫,但眉宇间也带着愁容。他带来的“筹码”是一小罐珍贵的芝麻香油(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还有两双崭新的、纳得结结实实的棉鞋,一看就是自家媳妇的手艺。 “卫辰,不瞒你说,家里孩子多,厂里发的那点肉,实在不够看。孩子们眼巴巴的……这香油和鞋,你看能换点不?让孩子们过年也沾点荤腥。” 卫辰看了看那做工精细的棉鞋,大小正合适自己和妹妹,香油更是调味的好东西。他点点头:“张师傅,棉鞋和香油我收下了。肉我不能多给,院里眼睛多。这二斤半野猪肉,你拿回去,肥的炼油,瘦的给孩子解解馋。包饺子时掺点白菜,也能多包些。” 张大山松了口气,接过肉,诚恳地说:“卫辰,谢了。这份心意我领了。以后车间里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张大山的地方,你言语一声。” 这话比任何保证都有分量。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在东跨院的门后反复上演。来的人身份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院里平时不算拔尖、但也绝不算坏、只是被年关和匮乏逼得不得不放下脸面的普通住户。 他们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鸡蛋、细粮、粗粮、自制的酱菜、舍不得用的票据、甚至手工做的棉帽、手套……价值各异,但都代表着一份急切和诚意。 卫辰和王秀兰形成了默契的分工。王秀兰负责初步接待和寒暄,判断来人的品性以及与自家有无过节。卫辰则在里间听着,或适时出现,最终拍板。 他们的原则清晰而坚定。 首先,贾家、易中海、刘海中家及其亲近者,以及与自家有过明显冲突、为人口碑极差的(如“快嘴”之流),一律以“肉刚够自家吃”、“可不能投机倒把”等借口婉拒。 王秀兰会客气而坚决地将人挡在门外,不给任何纠缠的机会。 其次,对于品行尚可、确有困难的人家,同意交换,但价值上卫辰这边明显让利。 他不在乎那点东西,在乎的是“交换”这个名义下的互惠关系,以及对方因此产生的感激和潜在的“站队”倾向。这比单纯的施舍更稳固,也避免了“升米恩斗米仇”的隐患。 最后,也是铁律:保密。每一个换到肉的人,卫辰都会在交付时,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重申:“东西你拿好,回去别声张。有人问,就说是从鬼市换的,或者乡下亲戚捎的。要是让我知道从谁嘴里漏出去,” 他会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对方,“以后就不要再登这个门了。” 没有人会拿这来之不易的肉食开玩笑。所有人都指天誓地,保证守口如瓶。他们清楚,这不仅仅是换到了过年的盼头,更是获得了一条隐秘而可靠的物资渠道,都知道卫辰擅长打猎,家里不缺肉。谁泄露,谁就是全院“缺肉户”的公敌。 于是,一种奇特而高效的“流通网络”在四合院无声地运转起来。 卫辰家付出的是相对过剩的肉类储备,得到的除了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很多被王秀兰分门别类收好,或用于日常,或捎回老家给爷爷大伯他们,更重要的是一种悄然累积的、广泛而隐秘的“人情债权”和声望。 那些换到肉的家庭,尽管对外口径统一,但心里那杆秤清清楚楚。卫辰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与“本事”、“大方”、“可靠”紧密相连。 第443章 事后影响 碰壁的人自然也有。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其实也心动了,看着别人家偷偷飘出的肉香,她心里像猫抓一样。但刚一提,就被刘海中粗暴地打断:“不准去!我刘海中饿死也不吃他那嗟来之食!丢人!” 二大妈自然也不敢去找卫辰。 贾张氏自然也听说了风声,院里不少人家都从“黑市”买到了肉!贾张氏就让贾东旭去黑市看看,贾东旭连着去了两次也没找到。贾家才反应过来,估计大院里人都是找卫辰换的,但是没有人承认! 贾张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咒骂那些去换肉的人是“没骨气的贱骨头”,又咒骂卫辰“为富不仁”、“看不起穷人”,但她也只敢关起门来骂。 她知道,自己就算舔着脸去,也只会自取其辱。秦淮茹听着婆婆的骂声,看着孩子们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 易中海将这一切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他清楚地看到,一种新的、以卫辰为中心的权力格局正在形成。这不是基于辈分、职位或道德说教,而是基于最实实在在的稀缺资源——食物的分配。 那些换到肉的家庭,虽然嘴上不说,但对卫辰家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热情和客气,甚至是一种下意识的维护。 他多年经营、试图维持的“尊老爱幼”、“集体为先”的秩序,在“肚子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以及被边缘化的恐惧。 傻柱在听说连刘二壮、张大山这些平时跟他关系还行的人都弄到了肉,不用说肯定是卫辰那里换的!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觉得被“背叛”了,又嫉妒卫辰的“好人缘”,只能借酒浇愁,在屋里骂骂咧咧。 许大茂则更加坚定了要跟卫辰“搞好关系”的决心。他冷眼旁观,发现卫辰做事极有章法,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该大方时大方,该拒绝时绝不留情。 这种人物,只能结交,不能得罪。他开始琢磨着,该用什么由头,带上点什么“硬货”,去敲开东跨院的门。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四合院似乎比往常更加静谧。但许多家庭的窗户后面,炉火映照下,是忙碌而带着喜色的身影。 主妇们小心地处理着那得来不易的一小块肉,盘算着是切成肉丁掺进白菜馅里多包几个饺子,还是切成薄片炖一大锅萝卜,让全家人都能沾点油腥。 孩子们围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真正属于年节的、充满希望的香气。 东跨院内,王秀兰清点着这几日“交易”的收获:一小袋小米,半袋白面,几十个鸡蛋,一些干菜酱菜,几双做工扎实的棉鞋棉帽,若干零散票证,还有那罐珍贵的香油。 东西不算多,但种类繁杂,是十几户人家从牙缝里省出或巧手制成的真心实意。 “差不多了。” 卫辰对母亲说,“该帮的、能帮的,都伸了把手。剩下的,各有各的缘法,咱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王秀兰点点头,看着儿子,目光中有欣慰,也有隐隐的担忧:“辰儿,妈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树大招风啊。” “妈,您放心。” 卫辰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语气沉稳,“咱们不是白给,是换。他们得了实惠,咱们得了东西和人情,两不相欠。而且我挑的都是老实本分、知道好歹的人家。像贾家、刘海中那样的,我一根毛都不会给。至于招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行事有分寸,不落人把柄,风来了,未必是坏事。” 王秀兰看着儿子沉着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儿子长大了,思虑周全,比她这个当娘的想得还远。她相信儿子能处理好这一切。 夜色更深,寒风掠过屋脊。四合院沉浸在一片寂静与各自隐秘的期盼中。卫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他知道,经过这几日的“暗中交易”,他在这个院子的地位已经悄然改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本事、不好惹的年轻职工,更成了一个拥有特殊资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邻里关系、甚至院内“生态”的关键人物。 这份影响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除夕将近,年的味道,在隐秘的肉香、复杂的算计、无声的交换与重新排列的人际关系中,愈发浓郁而真实。 这个年,注定不会平静。而卫辰,已经为自己和家人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大院里,构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波,但至少这个年,很多人家的餐桌上,会因为那一点点来自东跨院的“意外之喜”,而多出一份难得的暖意和笑容。 这,或许就是他穿越而来,除了守护小家之外的,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改变的“意义”。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四合院还笼罩在冬日特有的、灰蓝色的晨霭之中。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感。然而,与往日死寂的寒冷不同,这天的寒意里,似乎掺杂了些许躁动与期盼。 远处胡同口,已能零星听到胆大的孩子提前偷放单个小鞭的“啪”、“啪”声,脆生生的,短暂地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深的静谧吞没。 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着某些人家提前熬煮肉类的、极其稀薄的香气,共同构成一种无形的信号——年,真的近了。 东跨院里,卫辰早已起身。他穿着单衣,在院中那片被清扫出来的空地上,缓缓起势。经过《九霄射日诀》日复一日的淬炼,以及不间断的武艺打磨,他的身形看似与往日无异,但内里气息流转已圆融绵长。 八极拳的刚猛暴烈与太极拳的柔韧连绵,在他身上已非简单的招式切换,而是隐隐有了融会贯通、刚柔并济的雏形。 每一拳打出,看似不快,却隐带风雷之声;每一式转换,轻灵圆活,却又暗含千斤坠劲。一趟拳打完,额头仅见微汗,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凝成笔直一线,尺许方散,显示出内息已颇为浑厚。 收功伫立,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温润真气缓缓平复,流转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卫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清明。今日要去拜会几位关键领导,需得精神饱满,仪容得体。 回到屋里,王秀兰已经备好了热水。简单擦洗后,卫辰换上了那身半新、却浆洗得十分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衣服是母亲前阵子用积攒的布票新扯的布,自己一针一线缝制而成,针脚细密匀称。 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棉鞋,同样是母亲和妹妹卫苒闲暇时纳的,厚实保暖。对着母亲那面有些模糊的梳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虽不是多么俊朗耀眼,但那股沉稳干练的气质,已远超同龄人。 “辰儿,东西都备妥了?” 王秀兰手里拿着个刷子,仔细帮儿子掸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眼里是满满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儿子出息了,要去给厂里的大领导拜年,在她看来是顶顶要紧的大事,生怕有哪里不周到。 “妈,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卫辰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包。包里没有寻常年节走动时常见的点心匣子、罐头水果,更没有烟酒。 只有三份用厚实牛皮纸和油纸仔细包裹、方方正正、用细麻绳捆扎好的茶叶包,每份约莫二斤。这茶叶来自游戏世界那片灵气氤氲的茶园,是他用传承中的古法亲手炒制,虽无显赫名头,但其色、香、味、韵,卫辰自信足以傲视此世。 这份礼,重在独特与心意,既不落俗套惹人注目,又能彰显用心。 “早点回来,路上滑,骑车当心些。” 王秀兰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将儿子送到门口。卫苒也凑过来,塞给哥哥一个还温热的小手绢包:“哥,给你带了两块糖,路上饿了含一块。” 卫辰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接过糖块揣进兜里:“好,哥知道了。在家听妈的话。” 推开院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胡同里已有早起的人家开始洒扫门庭,见到卫辰推着锃亮的永久二八大杠出来,都笑着打招呼:“卫辰,这么早出门啊?”“嗯,出去有点事儿!” 卫辰也一一含笑回应,态度平和,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 骑上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在清晨的胡同里响起。车轮碾过尚未完全清扫的积雪和碎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但门上贴着的崭新红纸对联和倒挂的“福”字,已透出浓浓的年节气氛。偶尔有提着篮子匆匆采买最后年货的身影闪过,脸上大多带着忙碌与期盼交织的神色。 卫辰的第一个要去的当然是分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此人精明强干,善于经营上下关系,在原着的脉络里,是未来风起之时能在轧钢厂掌舵的人物。维持与他的良好关系,对卫辰而言,不仅关乎眼前的工作便利,更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第444章 年礼 李怀德家住在一栋红砖筒子楼里,这楼在周围一片平房中算是“高档住宅”,住的都是厂里的中层以上干部。楼道还算干净,墙壁上刷着半截绿漆。卫辰在一户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骑车而微乱的衣襟,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李厂长在家吗?我是保卫科的卫辰,来给厂长和嫂子拜个早年。” 卫辰声音清朗。 门很快打开,露出一张和善的中年妇女的脸,是李怀德的夫人。“哟,是卫辰啊!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冷吧?老李,卫辰来了!” 她侧身将卫辰让进屋,热情地招呼着,卫辰来家里拜访过一次,她对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印象深刻,再加上李怀德在家里不时感慨,卫辰简直是自己的福将!她就更记得住这小子了。 屋子比普通工人家庭宽敞不少,约有五十多平米,被隔成了两间卧室和一个客厅兼餐厅。家具是统一的机关样式,但擦得干净亮堂。五斗橱上摆着暖水瓶、搪瓷茶盘,墙角立着缝纫机,墙上挂着奖状和一幅山水画,显示出主人家的生活水准和品味。 李怀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闻声放下报纸,脸上已堆起了亲切又不失威严的笑容:“小卫来啦!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快坐快坐!” 他指着对面的椅子,又对夫人道:“给卫辰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厂长,嫂子,给您二位拜个早年!祝您新年新气象,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阖家欢乐!” 卫辰微微欠身,笑容真诚,言语得体。 “好好好,也祝你新年进步,工作更上一层楼!” 李怀德笑着示意卫辰坐下,目光在卫辰身上打量了一下,赞许地点点头, “精神头不错!今年你可给咱们厂,特别是咱们后勤口,立了大功了!那几万斤肉,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止厂里职工受益,连带着上级领导都对我们厂的后勤保障能力刮目相看!这里面,你这个采购员,功不可没啊!” 李怀德说这话时,声音洪亮,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这功劳记在后勤部门,他作为分管领导,脸上有光,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没少拿。 “李厂长您过奖了。” 卫辰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都是厂领导决策英明,您指挥得当,我不过是按照指示跑跑腿,碰巧运气好,遇到了合适的渠道。没有厂里的支持和您的信任,我哪有这本事。” 他将功劳谦逊地归功于集体和领导,这是应有的态度。 “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 李怀德显然很受用,摆了摆手,语气更加亲近,“能力就是能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既能打开渠道,又能把握机会,这就是本事!厂里就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办法的年轻同志!好好干,你的前途,我看好!” 这话里鼓励的意味很浓,同时也暗含了拉拢。 这时,李夫人端来了两杯热茶,用的是带盖的玻璃杯,里面泡着普通的茉莉花茶末。“卫辰,喝茶。” “谢谢嫂子。” 卫辰双手接过,道了谢。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随身挎包放在腿上,从里面取出那个准备好的油纸包,双手捧着放到李怀德面前的茶几上。 “李厂长,过年了,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知道您家里什么也不缺,这是我一个在南方农研所的朋友,自己捣鼓着培育、炒制的一点茶叶,没什么名气,就是图个新鲜特别,味道还过得去。您尝尝看,要是喝得惯,平时工作累了提提神。” 李怀德的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油纸包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当然不缺普通的年礼,尤其是今年厂里肉食充足,不少人都变着法儿想给他送点“意思”。 卫辰送茶叶,而且是“朋友自己培育”的茶叶,这让他有些意外,也颇为欣赏。不落俗套,不惹眼,又显得用了心思,懂分寸。 “哦?自己培育的茶叶?这可是新鲜事儿。” 李怀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伸手拿过油纸包,解开细麻绳,揭开油纸一角。 顿时,一股清雅高扬、迥异于寻常花茶或高末的香气飘散出来,那香气似兰似桂,又带着山野晨露般的清新,沁人心脾。再看包内茶叶,条索紧结匀整,色泽墨绿油润,白毫隐现,即便不懂茶的人,也能看出其不凡。 “这茶叶……看着品相就极佳啊!” 李怀德是有些见识的,拿起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深深一嗅,脸上讶色更浓。他爱好不多,喝茶算是其一,虽不及真正茶客那般精通,但也算尝过些好茶。眼前这茶叶的香气和外形,比他偶尔在上级领导那里蹭到的特供茶似乎还要胜出一筹。 “小周,把我书桌上那个紫砂壶拿来,再拿两个小杯。” 李怀德来了兴致,吩咐夫人。李夫人很快取来一个颇为古雅的小巧紫砂壶和两个白瓷小品杯。 卫辰见状,主动起身,接过茶具,用热水烫过。然后取茶、投茶、高冲、刮沫、淋壶……一套动作虽不算行云流水,却也沉稳熟练,显然是懂些茶道的。沸水冲入,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更加浓郁的茶香伴随着热气蒸腾而起,瞬间充盈了整个客厅。 李怀德眼睛一亮,对卫辰又高看了一眼。这年轻人,不止会办事,还有些内秀。 卫辰将冲泡好的茶汤斟入两个小品杯,茶汤色泽嫩绿明亮,清澈见底,香气内敛而持久。他双手将一杯奉给李怀德。 李怀德接过,先观汤色,再闻茶香,已是点头。他小心地啜饮一口,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初时微有收敛感,但旋即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爽甘醇,顺喉而下,唇齿间香气萦绕,回味悠长。 更奇妙的是,一股暖意自胃中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来忙于年关事务的疲惫感竟似消散了不少,头脑也为之一清。 “好茶!” 李怀德忍不住脱口赞道,又细细品了一口,闭目回味片刻,才睁开眼,看向卫辰的目光已大不相同,充满了惊喜和探究,“卫辰啊,你这朋友可不是一般的农研人员吧?这茶……香气清幽持久,滋味鲜醇甘爽,回甘生津,更有提神醒脑之效!绝非市面上任何茶叶可比!便是那些有价无市的名茶,恐怕也未必有此韵味!” 他是真被这茶惊艳到了。这年头,物资匮乏,好茶更是难得。能弄到这等品质的茶叶,本身就说明了卫辰那个“朋友”的不简单,或者说,说明了卫辰门路的非常。 而卫辰能将如此珍品送与自己品尝,这份心意和“能量”,让李怀德心中满意之余,更多了几分看重。 “李厂长谬赞了。朋友是有些痴迷此道,自己弄着玩的,没想到还能入您的口。” 卫辰谦逊地笑道,看到李怀德的反应,他知道这份礼送到了对方心坎上。 对于李怀德这样身处一定位置、需要面子又讲究实际利益的人,一份独特而高品质的“雅礼”,有时比直接送钱送物效果更好。 “入我的口?哈哈,是让我大开眼界,饱了口福啊!” 李怀德心情大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品味,“这茶,我很喜欢!卫辰,你有心了,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卫辰,语气更加和煦,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以后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你虽然被保卫科截胡了,但依然是咱后勤上的人,更是咱们厂不可多得的人才,厂里肯定是要重点培养的。好好干,我看好你!” 又闲聊了片刻,问了问卫辰家里的近况,叮嘱他年节期间注意安全,若有空也可多来坐坐云云,卫辰便适时起身告辞。李怀德这次亲自将他送到门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好好干,年轻人,未来是你们的!” 离开李怀德家,骑在自行车上,卫辰的心情颇为平顺。第一步走得很稳,李怀德这里的关系不仅巩固了,还因为茶叶而更进了一步。这也是卫辰故意放的钩子,关系有时候很需要利益绑定! 接下来,他要去街道办王主任家。王主任是四合院这片区域的直接管理者,辖区内的家长里短、纠纷调解、政策落实都绕不开她。与这位“现管”保持良好关系,对卫辰一家在院子里的日常生活至关重要,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主任家住在另一片居民区,是典型的公房,一排排的平房小院。她家是个独门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利落干净。卫辰在门口停好车,整了整衣服,上前敲门。 开门的正是王主任本人。她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干练和精明。看到卫辰,她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王主任,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心,街道平安!” 卫辰笑着送上祝福。 “是小卫啊,快进来,外头冷。” 王主任将卫辰让进院,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泡杯茶,卫辰来了。” 屋里传来应声。王主任家的陈设比李怀德家简朴许多,但同样整洁,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和街道工作先进个人的锦旗,显示出主人的身份。 “坐吧,别拘束。” 王主任在方桌旁坐下,示意卫辰也坐,“你可是稀客,大过年的,还惦记着来看看我。” “看您说的,您平时对我们家多有照顾,平日里为群众操心费力,过年了,我来给您拜个年不是应该的嘛。” 卫辰在对面坐下,态度恭敬而诚恳。 王主任的丈夫,一位头发花白、笑容温和的老伯端来两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卫辰连忙起身接过道谢。 “听说你在厂里干得风生水起?还给厂里立了大功,弄回来好几万斤肉?街道办也跟着沾光!” 王主任抿了口茶,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探究。 “都是领导信任,同志们帮忙,我也就是跑跑腿,碰巧了。” 卫辰依旧保持谦逊,“其实今天来,也是想当面谢谢王主任您,每次过年,您都到家里慰问,平时对我们家也多有照顾!我妈和妹妹去年刚来四九城,多亏了街道的关心和您的照顾。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王主任摆摆手,神色更加和缓:“那是街道应该做的。你母亲一个人带大你们兄妹不容易,你家还是烈属,街道办关心是应该的!你们又都争气,街道知道了,能帮肯定要帮。倒是今年,”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你们厂这回可是帮了我们街道大忙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往年过年,给辖区的烈属、困难户发点慰问品,那点肉票,真是愁得我睡不着觉。看着那些为革命流过血、立过功的老同志,还有那些家里确实揭不开锅的群众,过年桌上连点油腥都见不着,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啊!” 她叹了口气,随即笑容又绽开,“今年好了!托你的福,从你们厂协调过来一批肉,分量足,质量也好!总算能让这些最该被照顾的人,过年也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饺子,尝点荤腥了!小卫啊,就冲这个,我代表街道,也代表那些得到实惠的群众,得谢谢你!” 说着,王主任竟要起身。 卫辰连忙站起来:“王主任,您这可折煞我了!这肉是厂里统筹调配的,是厂领导关心群众,我可不敢居功。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诶,话不能这么说。” 王主任坐下,看着卫辰,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没有你的渠道和努力,厂里也弄不来这么多肉,自然也分不到我们街道。这份功劳,有你一份。你这孩子,有能力,还不居功,难得。”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亲切,“以后在院里,或者街道上,有什么事需要协调解决的,只要不违反原则,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尽量帮。” 这话就是一种明确的承诺和支持了。卫辰要的就是这个。他再次道谢,然后从挎包里拿出另一个油纸包,双手递给王主任:“王主任,知道您为街道的事日夜操劳,费心费力。这是一点茶叶,我自己弄来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味道还过得去,您工作累了泡一杯,解解乏,提提神。” 王主任接过油纸包,没有像李怀德那样仔细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那独特的清香是油纸也挡不住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有心了。茶叶我收下,正好我晚上看文件容易犯困,这东西提神好。” 她没有追问茶叶的具体来历,这份通透让卫辰暗自点头。基层干部,有时候更需要这种智慧。 又闲聊了几句街道里和四合院的一些琐事,王主任还特意问了王秀兰和卫苒的情况,叮嘱卫辰照顾好家人。卫辰一一应了,见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告辞。王主任将他送到院门口,还特意说:“代我向你母亲问好。让她有空来街道坐坐。” 离开王主任家,卫辰看了看天色,还不到中午。他骑着车,朝着城外的轧钢厂方向而去。今天最后一位要拜访的,是他的直属领导,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这位老科长情况特殊,需要他格外用心。 靳爱国是参加过革命战争的老兵,身上带着战火留下的伤痕,据说是在某次战斗中伤了根本,一直未曾娶妻。家人也都在战乱年代失散或离世,如今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他将厂当成了家,逢年过节也总是主动要求值班,把团圆的机会让给有家室的同事。卫辰对他充满敬意,这位老科长业务能力过硬,为人刚正不阿,对自己这个新人也多有指点照拂。 轧钢厂已进入春节假期模式,高大的厂门紧闭,只留了侧边的小门供值班人员出入。厂区内少了平日机器的轰鸣和人流的喧嚣,显得空旷寂寥,只有凛冽的风吹过枯枝和厂房间狭窄通道的呼啸声。门口保卫室的值班人员认识卫辰,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 卫辰推着车,熟门熟路地来到保卫科所在的那栋二层小楼。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都锁着门。他直接来到一楼的值班大办公室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靳爱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夹杂着几个年轻保卫干事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似乎刚巡逻回来。 卫辰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屋里生着炉子,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严寒。靳爱国正坐在炉子边的长条凳上,脱了棉帽,露出有些花白的短发,手里夹着根自卷的烟卷。旁边围着三个年轻干事,也都卸了武装带,凑在炉边烤火,脸上带着刚完成任务的轻松。 看到卫辰进来,几人都是一愣。 “靳科长,哥几个,辛苦了啊!大过年的还坚守岗位!” 卫辰笑着打招呼,顺手把自行车靠在门边墙根。 “卫辰?你小子怎么跑厂里来了?今天不是放假吗?” 靳爱国看到卫辰,有些意外,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怎么,在家闲得骨头痒,想来陪我们几个老光棍值班?” 他说话向来直接,带着军人式的粗豪。 “哪能啊科长,我是专程来给咱们保卫科坚守岗位的同志们拜个早年,顺便搞点‘慰问品’!” 卫辰笑嘻嘻地说着,摘下挎包,从里面掏出两大把用报纸包着的、炒得焦香扑鼻的花生,“来来来,自家炒的,还热乎着呢,都别客气!” 说着,他将花生倒在炉子边上一个破搪瓷盘里,顿时,花生混合着盐和五香粉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几个年轻干事眼睛顿时亮了,值班枯燥,有点零嘴解馋可是美事一桩。 “哎哟,谢谢卫哥!” “卫哥够意思!正饿着呢!” “闻着就香!” 几人也不客气,嬉笑着围上来,抓起花生就剥,“咔吧咔吧”的声音和说笑声充满了房间。 “你小子,就属你滑头!” 靳爱国也笑骂着,伸手抓了一把花生,动作麻利地剥开几颗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点点头,“嗯,火候掌握得不错,又香又脆!说吧,大过年的不在家陪你妈和妹妹,跑厂里来,肯定不只是送点花生这么简单吧?” 他目光如炬,带着了然的笑意。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是真心实意来慰问领导、关心同事?” 卫辰也抓起几颗花生,一边剥一边跟几个年轻干事闲聊,“怎么样,这两天厂里还平静吧?没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捋虎须吧?” “平静着呢!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一个年轻干事嚼着花生说道,“就是太无聊了,干坐着烤火。” “可不是,还是卫哥你好,能放假回家。” 卫辰笑着含糊应了几句,将话题岔开。说笑了大概一刻钟,花生也吃得差不多了,靳爱国挥挥手,对几个干事说:“行了,花生也吃了,暖和也暖和了,该干嘛干嘛去!小张,你去门卫那儿看看;小王,小李,你俩再去厂区转一圈,仔细点!” “是,科长!” 几个年轻干事嬉皮笑脸地应了,戴上帽子,扎好武装带,出去了。 靳爱国这才对卫辰使了个眼色:“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这儿人多嘴杂。” 卫辰会意,拿起挎包,跟着靳爱国出了值班室,来到隔壁他的副科长办公室。办公室很小,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掉了漆的旧办公桌,两把木头椅子,一个文件柜,靠墙还有一张硬板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标准的“豆腐块”,透着一股浓郁的军人作风。 “坐。” 靳爱国指了指椅子,自己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还有热水,喝点?” 第445章 易中海的目光 “科长,您别忙,我不渴。” 卫辰拦住他,从挎包里拿出最后两个一模一样的油纸包,郑重地放在靳爱国那张斑驳的办公桌上。 “说多少遍了!没人的时候叫叔!”卫辰是靳爱国亲自挖到保卫科的,卫辰也给他长脸,屡立奇功!再加上卫辰的烈属身份,让靳爱国天生就有亲近感! “嗯……靳叔,嘿嘿,那就听您的!过年了,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是点茶叶,都是一个朋友自己弄的,味道还行,提神解乏。这一包是给您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一包……”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得麻烦您,得空的时候,帮忙转交给周科长。感谢您二位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培养。” 靳爱国看着桌上两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又抬眼看了看卫辰诚恳而平静的脸,心里微微一热。 他孑然一身,过年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值班和坚守,而非阖家团圆的喜悦。 卫辰能记得来给他这个“老光棍”拜年,还细心地准备了周科长那份,让他转交,这份心意,远比东西本身更让他触动。这说明卫辰不是那种只会巴结主要领导、眼睛朝上看的势利眼,他是真的记着对自己好的人。 “你小子……” 靳爱国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有些感慨,“还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包,掂了掂,又习惯性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清冽悠长的茶香钻入鼻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嗯?这味儿……有点意思。” “您尝尝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喝着还算顺口,比高末强点。” 卫辰笑道。 靳爱国也不客气,找出自己那个搪瓷掉了一大块、露出黑铁底色的大茶缸子,用手抓了一小撮茶叶扔进去,提起暖水瓶就冲。滚烫的开水激荡着茶叶,更加浓郁的香气伴随着热气升腾起来,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办公室。 “嗬!够香的!” 靳爱国是粗人,不懂什么茶道品鉴,但好东西坏东西还是分得清的。他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沫子,也顾不上烫,对着茶缸子边沿就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汤入口,初时有些烫,也有些苦,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甘甜便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道暖流直达胃部,随即扩散向四肢。那股因常年值夜、巡逻而积累的疲惫和寒气,似乎被这暖流驱散了不少,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好茶!” 靳爱国眼睛一亮,又接连喝了几口,咂咂嘴,赞道,“够劲!提神!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脑子也清楚了!这可比那劳什子高末强了百倍不止!卫辰,你那个朋友,是个有本事的!” 他对茶叶的评价简单直接,却也切中要害——提神,暖身,口感好。 “您喝着顺口就行。” 卫辰看到靳爱国满意,心里也踏实了。他知道这位老科长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东西实在、对他有用就是最好的。 “行,茶我收下了。老周那份,我回头给他。” 靳爱国放下茶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着卫辰,语气变得郑重,“卫辰,你今年在采购上立了功,给厂里解决了大问题,也给咱们保卫科长脸了——毕竟你是我手下出去的兵嘛。” 他开了个小玩笑,随即正色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轻,有能力,也有运气,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好事也能变坏事。厂里人多眼杂,心思也多。你现在风头正劲,难免会招人眼红,甚至嫉恨。 往后行事,要更稳当些,多思量,少出风头。接下来工作就放保卫科这边!低调一段时间,沉淀沉淀!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不对的风声,别自己硬扛,记得来找我,或者找老周。咱们保卫科,别的不敢说,护着自己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番话,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告诫和回护之意,比任何礼物都珍贵。卫辰心中感动,立刻站起身,认真地点点头:“是,靳叔!您的教诲我记下了。我一定谨慎行事,不给您和科里添麻烦。谢谢科长!” “坐下坐下,别搞这套。” 靳爱国挥挥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行了,茶我收了,心意我也领了。赶紧回家吧,大过年的,多陪陪你妈和妹妹,她们不容易。” “哎,那我先走了,科长您值班也注意休息,别太累着。” 卫辰起身告辞。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靳爱国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看着卫辰出门,又端起那个掉漆的茶缸子,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看着桌上另一包茶叶,低声自语道,“是个知恩图报的好苗子,就是……太能折腾了点。不过,年轻人嘛,不折腾还叫年轻人?只要心正,能折腾是好事。老周那儿,也算这小子有心了。” 离开轧钢厂时,已近正午。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暖意。卫辰骑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脑海中回顾着今天上午的行程:李怀德那里,关系进一步巩固,甚至因茶叶而多了几分欣赏和亲近;王主任那里,获得了基层管理者明确的支持承诺;靳爱国这里,收获了长辈般的告诫和坚实的后盾承诺。 三份看似简单的茶叶,却像三颗棋子,稳稳地落在了不同层面的关系网上,为自己织就了一张更有韧性、也更隐蔽的保护网。 尤其是靳爱国最后的提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卫辰警醒。自己最近确实有些高调了,虽然尽量掩饰,但几万斤肉的功劳和家里生活条件的改善,很难完全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年后必须更加低调,谨言慎行,不过,也不用换份担心毕竟自己是有外挂的人!。 总体而言,今天的拜年之行非常成功。礼数到了,心意到了,关系也维系甚至加强了。这为他今后在厂里、在街道、乃至在这个四合院里的生存与发展,都增添了重要的筹码。 回到熟悉的胡同口,喧闹的人声和隐约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年的味道更加具体。 卫辰骑着自行车在四九城街道转悠,在一家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到处转转看看这个时代的四九城!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在灰白的云层后透出些许昏黄的光。 胡同里的年味更浓了,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零星炸响的鞭炮声,以及空气中愈发明显的、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香气,都宣告着旧年将尽,新年将至。 刚进前院,正在门口扫地的三大爷阎埠贵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比往日更热情三分的笑容:“哟,卫辰回来啦?出去忙活了一天?辛苦辛苦!” 语气里的热络,与往日那种带着算计的客气截然不同。 “三大爷,扫着呢?不辛苦,就去厂里转了转。” 卫辰停下车子,笑着回应,态度平和。 “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多走动,好!” 阎埠贵连连点头,目光在卫辰的自行车和鼓囊囊的挎包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亲近感。毕竟,他是院里少数几个与卫辰有过“实质性交易”且关系尚可的人之一。 中院水池边,正在洗菜的刘婶看见卫辰,也立刻擦擦手,笑着打招呼:“卫辰回来啦?今儿天冷,快回屋暖和暖和!”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感激,前两天晚上,她家小草可是抱回去了实实在在的二斤多肥肉。 “哎,刘婶,忙着呢。” 卫辰点头示意。 就连平时见面只是点点头的几个邻居,此刻看到卫辰,也都主动露出笑脸,或问候一声,或简单致意。那种微妙的变化,卫辰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给孩子们分了肉,更是因为过去两天里,那些心照不宣的“地下交易”。那些换到了肉的家庭,或许嘴上严守秘密,但态度上的转变是掩饰不住的。 卫辰家,在这个院里,已然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拥有稀缺资源的人物。敬畏、感激、巴结、嫉妒……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外化成此刻这过分热情的三分。 卫辰坦然受之,不卑不亢地一一回应,推着车往后院走。他能感觉到,一些窗户后面,有目光在悄悄窥视。 贾家窗户后,贾张氏那阴郁嫉恨的眼神,还有易中海家那扇看似平静的窗户后,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 大院的这种变化,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了易中海的心里。他站在自家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卫辰推车从容走过中院,与邻居们点头寒暄,那些笑容和热情,在他看来是如此刺眼。 一年前,这个刚搬进大院的少年,进步的实在太快了!刚开始,全院大会上,他还能凭借“一大爷”的身份和多年的威望,对卫辰进行“教育”和“敲打”。可如今,这个年轻人不仅在经济上彻底独立,更在厂里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功绩和地位,甚至……在院里也开始拥有了隐形的影响力。 第446章 找上门 那些私下换到肉的邻居,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易中海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这个“一大爷”的敬畏在减弱,对卫辰的认同和亲近在增加。 这让易中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个不受控、不遵循传统大院规则、甚至隐隐有另立“山头”趋势的年轻人,是他“大院家长制”管理模式的最大挑战。 更重要的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养老计划”。 他看中的是老实肯干、有把子力气、又相对容易被拿捏的贾东旭。可贾东旭不成器,家里还有个吸血鬼般的母亲。所以傻柱就成了他的后备! 傻柱是个好人选,厨子,有手艺,心肠软,重情义,有时候,还能充当打手!但性子太直太愣,容易惹事,而且最近似乎也被卫辰隐隐压了一头。至于其他人,要么年纪不合适,要么关系不够亲近。 当然这还都是他的计划! 这一切要完美实施,以他多疑的性格和掌控欲,需要一个道德为支撑的大环境!所以他计划把四合院打造成一个“尊老爱幼”的模范大院!让贾东旭或者傻柱既从心里认同,有被大院的道德束缚!本来计划好好的,一步步按着计划来,可卫辰的出现成了了变数!一年来,很多事情变得和他计划的不一样了! 卫辰……年轻,有本事,有能力,有前途,更重要的是,他孝顺母亲,爱护妹妹,这说明他有责任感。 当然,如果能把卫辰拉拢过来,或者至少让他认同“大院互助”、“尊老爱幼”的集体价值观,那么将来自己和老太太的养老,岂不是多了一份强有力的保障? 甚至,整个大院在他的“表率”作用下,都能维持住那种他理想的、互帮互助、长幼有序的“和谐”状态。 可卫辰的表现,让他这个计划频频受挫。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根本不把他的“一大爷”权威放在眼里。 如今更是在院里暗中积累起了人望和资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所行动,必须把大院重新拉回“正轨”,至少要让卫辰明白,在这个大院里,谁才是话事人,有些“规矩”必须遵守,有些“责任”必须承担! 东跨院里,炊烟袅袅,卫辰母亲应该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推开门,果然看到王秀兰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卫苒则在帮忙择菜。 “哥,你回来啦!” 卫苒第一个看到,欢快地跑过来。 “辰儿,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王秀兰也转过身,关切地问,手里还拿着锅铲。 “嗯,都挺顺利的。” 卫辰笑着点头,将自行车支好,走到温暖的炉边烤火。炉火正旺,映照着母亲略显沧桑却带着满足的脸庞,和妹妹红扑扑的、充满活力的笑脸。 外面世界的寒风、复杂的人际、潜在的危机,似乎都被这小小的院落、温暖的炉火和家人关切的目光隔开了,化作背景上淡淡的影子。 这个年,就在这样一种内外交织、温情与算计并存、希望与谨慎同行的复杂况味中,一步步临近了。 另一边,思虑良久,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又拎起桌上那瓶散装白酒,出了门,径直向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走去。单凭他一个人,已经很难压服卫辰了。他需要借助院里最大的“法宝”——德高望重(至少表面如此)的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屋里,光线昏暗,炉火也不甚旺,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床头,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易中海进来,将桃酥和酒放在桌上,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老太太,我来看您了,给您带了点桃酥,还有酒,您饭后喝一盅暖身子!。” 聋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她年纪大了,耳朵背,但并不糊涂,尤其是对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 易中海凑近了些,提高声音:“老太太,您看这年关到了,院里家家户户都挺难的。也就卫辰那孩子,有本事,弄回来不少肉,自家过得红红火火的。” 聋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易中海继续道:“卫辰这孩子吧,年轻,有本事,是咱院里最有出息的晚辈。按理说,这出息了,不能忘本,得懂得尊老敬老,给大伙儿做个表率,您说是吧?” “啥?肉?” 聋老太太似乎抓住了关键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有肉吃?好啊……过年了,是该吃点好的。” 易中海心中暗喜,赶紧趁热打铁:“是啊,老太太。卫辰家肉多,野味也多。您看您年纪最大,是咱院里的老祖宗。这过年了,最出息的小辈,孝敬孝敬老祖宗,接济接济院里那些揭不开锅的困难户,是不是应该的?这传出去,也是咱们大院团结友爱、尊老爱幼的一段佳话啊!” 他把自己真正的目的——白嫖卫辰的物资,绑架卫辰的人情——包裹在“尊老敬老”、“团结互助”、“大院表率”这些冠冕堂皇的外衣下。他知道老太太最在乎自己的地位和面子,也贪图那口好吃的,只要把“老祖宗该享福”、“小辈该孝敬”的道理摆出来,老太太自然会成为他最有力的“武器”。 聋老太太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是对肉的渴望,或许是对“老祖宗”身份的受用。她慢吞吞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是该孝敬……我老了,吃不了多少,可院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呢……卫辰那孩子,我看他也是个好孩子,懂礼数……” 成了!易中海心中一定。有老太太出面,以“老祖宗”的身份施压,再加上自己从旁引导,不怕卫辰不就范!年轻人嘛,总要脸面,总要名声。 只要他今天松了口,拿出东西来“孝敬”老太太、“接济”邻里,那以后就能用同样的方法,一步步把他绑上“道德”的战车,让他为这个“大院集体”持续付出。至于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分?那自然是他这个“一大爷”来主持公道了。 易中海仿佛已经看到卫辰在家里肉食的香气中,无奈地点头,然后将大块的肉、白面送到老太太和他面前的场景。到时候,他不仅能重新树立权威,还能给自家和老太太改善生活,更能借此机会,重新调整大院里的“资源分配”,巩固自己的地位。 “老太太,那咱们这就去卫辰家看看?顺便也教育教育年轻人,这做人呐,不能光顾着自己过好日子,还得想着点大家,想着点老一辈。” 易中海换上一副忧心忡忡、为大院着想的语气。 聋老太太在易中海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了门,朝着前院东跨院走去。两人的身影在冬日午后微弱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无形的、试图压服一切的姿态。 …… 卫辰在院子里收拾了会儿,正准备进屋喝口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以及易中海那刻意提高的、带着恭敬的嗓音:“老太太,您慢点,台阶……对,这边。” 卫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来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看向院门。 只见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聋老太太走了进来。聋老太太穿着一身臃肿的深色棉袄棉裤,头上戴着旧绒帽,脸上皱纹深刻,眯着眼睛,一副老态龙钟、需要人尊敬呵护的模样。易中海则是一脸“孝子贤孙”的恭顺,搀扶的动作极其到位。 “哟,老太太,一大爷,您二位怎么来了?快请进,外面冷。” 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侧身让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易中海心中暗暗点头,觉得卫辰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做的。他搀着老太太进了屋,王秀兰和卫苒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王秀兰有些局促,连忙招呼:“老太太来了,快坐,快坐。苒苒,给老太太和一大爷倒水。” 聋老太太被易中海搀扶着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屋子。炉火正旺,屋里暖融融的,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油光红亮的红烧肉,空气里弥漫着肉香、面香和一种淡淡的、她说不清却觉得很好闻的茶香。 这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家的富足与安逸。老太太的喉咙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秀兰啊,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嘶哑,听不出喜怒。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 王秀兰陪着笑,心里却有些打鼓。老太太和一大爷同时上门,恐怕没什么好事。 第447章 算计与反击 易中海接过卫苒递来的热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惯常的的温和又带着点威严的笑容:“卫辰啊,今天我和老太太过来,没别的事,就是看看你们,顺便……也跟你聊聊。” “一大爷您说,我听着。” 卫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炉子边,姿态放松,脸上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 易中海很满意卫辰的态度,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他看了一眼聋老太太,老太太微微颔首。易中海于是开口道:“卫辰啊,你是咱们大院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厂里领导器重,给厂里立了大功,这是你的本事,也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先戴高帽,这是易中海的惯用伎俩。卫辰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些许“惭愧”的表情:“一大爷过奖了,都是厂里培养,领导信任。” “诶,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易中海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啊,咱们中国人讲究个‘富贵不能忘本’。你如今出息了,家里日子也过好了,这是好事。但咱们大院,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大家庭。你看老太太,年纪最大,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一辈子为院里操劳;还有院里其他一些孤寡老人,困难户,像后院的李奶奶,中院的刘婶家孤儿寡母的……这年关难过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卫辰的表情,见卫辰依旧平静,便继续道:“你是个好孩子,懂事,孝顺,我们都知道。这过年了,家里有能力,是不是……也该想着点咱们院里的老人和困难邻居?发扬一下咱们大院尊老爱幼、团结互助的好传统?给大伙儿做个表率?” 聋老太太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卫辰乖孙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就盼着你们这些小辈好。你有本事,有福气,是好事……这福气啊,要大家一起沾沾,才是真的好福气。接济接济穷苦邻里,孝敬孝敬老人,这是积德的好事……大伙儿都会记得你的好。” 乖孙?卫辰心里一阵腻歪。这老太太,还真会顺杆爬。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恭敬:“老太太,您这话我可不敢当。我爷爷奶奶都在乡下老家好好的呢,上次我搬家过来,您也见过的。这‘乖孙’我可不敢乱认,怕折了寿。”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有亲祖辈,又暗指老太太乱认亲戚不合规矩。 聋老太太脸色微微一僵,被噎了一下。 易中海赶紧打圆场:“老太太这是喜欢你,把你当自家晚辈看。咱们院是个大家庭,老太太年纪最大,德高望重,那就是全院的老祖宗,咱们都得敬着。” 卫辰笑了笑,没接“老祖宗”这个茬,而是顺着易中海之前的话说道:“一大爷,您说的尊老爱幼、团结互助,我完全赞同。咱们大院向来风气正,邻里和睦,这也是我愿意住在这里的原因。” 易中海心中一喜,觉得有门,正要继续引导。 却听卫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不过,一大爷,老太太,关于这肉啊、粮食啊……有些事情,我得跟二位解释清楚,也请您二位体谅我的难处。”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都看向他,等着他的“难处”。 卫辰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首先,我得澄清一点。我之前确实给厂里采购回来一批肉,但那是公对公,是厂里的任务。所有采购的物资,从哪来的,到哪去,多少数量,厂里后勤处、保卫科都有严格的登记和账目。每一斤肉,都是有公家溯源的。”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我家里确实有点肉,但那不是采购剩下的,而是厂里对我完成采购任务的奖励,是经过厂领导批准、符合规定的。但即便是奖励,它本质上也是公家物资的一部分,私人不能随意大量处置,更不能私自流通。这是原则问题,违反规定是要受处分的。” 易中海眉头一皱,想说什么。 卫辰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其次,我刚刚因为采购任务完成得好,厂里给我定了级,升了职。现在正是组织上考察我的关键时期。一大爷,老太太,您二位都是经历过旧社会、迎接新社会的人,最明白组织纪律的重要性。 如果我这时候,把大量的物资,拿出来大肆分给邻居,哪怕我是出于好心,传出去会是什么影响?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假公济私?会不会认为我拿公家的东西给自己买好名声? 这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说大了是侵占公家财产,说小了也是思想觉悟不高,公私不分。到时候,别说奖励要被收回,我这刚定下的级、升的职,恐怕都得受影响,甚至前途都得蒙上阴影。”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自己放在了“遵守组织纪律”、“爱护政治生命”的高度上。同时,也隐晦地点出,如果他因为“接济邻里”而出了事,那么鼓动他这么做的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也脱不了干系。 易中海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没想到卫辰会从这个角度反驳,而且扣的帽子这么大。公家财产,组织纪律,思想觉悟,政治前途……这些词压下来,分量太重了。他固然想用“大院规矩”、“人情道德”来绑架卫辰,但卫辰祭出的却是更高层面的“国家规矩”、“组织原则”。这两者碰撞,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聋老太太也听懂了大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和失望,但没再轻易开口。 易中海不甘心,试图绕开这个“原则”问题,从另一个角度施压:“卫辰啊,你的顾虑,一大爷理解。但是……咱们关起门来说,院里最近,不是也有些人家,弄到了一些肉吗?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衬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你看,你有这个能力,是不是……也多少表示表示?毕竟,你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得起个带头作用啊。做人,不能太自私,光顾着自己一家过好日子。” 这话就有点道德绑架兼暗示威胁的味道了。意思是,别人都能弄到肉,是不是就是从你卫辰这里弄到的! 卫辰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惊讶和严肃的表情:“哦?一大爷,您是说院里有人从其他渠道弄到了肉?是黑市吗?这可是违反规定的行为!虽然现在年景困难,大家都不容易,但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是国家明令禁止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易中海,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一大爷,我是厂保卫科的人,虽然主要管厂内,但也有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的责任。您要是知道谁私下里去了黑市换肉,这可是重要的线索。您告诉我,我回头跟科里汇报一下,是不是需要调查一下?毕竟,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咱们大院的风气,也关系到咱们街道甚至区里的安定。”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他本意是想暗示卫辰“别人都能弄到,你也能私下分点”,没想到卫辰直接抓住了“黑市”这个把柄,反将一军!这话要是传出去,说他易中海知道有人去黑市而不举报,甚至暗示保卫科人员也可以视而不见,那他这个“一大爷”还怎么当?街道知道了会怎么看他?要是真的举报了,他更是自绝于大院了! “不不不!卫辰,你误会了!” 易中海连忙摆手,额头上差点冒出汗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听说……可能有人从乡下亲戚那里换的,或者……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当真!更不能去调查!大过年的,闹得人心惶惶多不好!” 他彻底慌了神,赶紧把自己撇清。心里那个憋屈啊,本来是想来占便宜、拿捏卫辰的,结果便宜没占到,反而差点被卫辰扣上个“知情不报”甚至“纵容黑市”的帽子!这家伙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聋老太太也听出不对劲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对易中海办事不力的不满。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乖孙”,根本就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软硬不吃,还有一身“刺”! 卫辰见好就收,脸上重新露出谦和的笑容:“一大爷您别急,我就是随口一问,也是职责所在提醒一下。您说得对,大过年的,以和为贵。我相信咱们院的邻居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群众,就算有点困难,也会想办法克服,不会去走歪门邪道。” 他这话,又把易中海堵了回去。意思是,你易中海作为一大爷,应该相信群众,而不是暗示有人可能走了歪路。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一套“集体主义”、“无私奉献”、“尊老表率”的大道理,在卫辰紧扣“组织纪律”、“公私分明”甚至“打击黑市”的硬道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聋老太太眼看形势急转直下,知道今天这肉是吃不上了,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她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来:“老了,不中用了,说话也没人听了……走吧,中海,回屋。” 易中海如蒙大赦,赶紧搀扶起老太太,连场面话都忘了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卫辰家。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和狼狈。 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外,王秀兰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辰儿,你那么跟他们说话,会不会得罪人?” 卫苒也小脸紧绷,担忧地看着哥哥。 卫辰笑了笑,给母亲倒了杯水:“妈,别担心。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就得用规矩压他们。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他们想要白拿东西,还想用大帽子压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走到门口,望着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这易中海,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半年前才因为“养老钱”的事情吃了个闷亏,安生了没几天,又想借着聋老太太的旗号来打秋风、重新树立权威?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再给他上上眼药,让他彻底清醒清醒,别再老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这次交锋,看似平和,实则凶险。易中海搬出了大院最传统的“道德”和“辈分”两座大山,却被他用更高层级的“组织纪律”和“政策法规”轻松化解。不仅没让他占到便宜,还反过来将了易中海一军,让他不敢再轻易拿“接济邻里”说事。 经此一役,卫辰在院里的地位,无形中又稳固了几分。至少,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这个“黄金组合”,短期内是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他了。而院里那些观望的人,也会更加清楚地看到,卫辰,不是那么容易能被“道德绑架”和“集体主义”口号拿捏的软柿子。 年关的暗流,在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拜访与拒绝中,再次激荡、分流。卫辰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但只要自身够硬,底气够足,便能在这纷繁复杂的四合院中,稳稳立足。 第448章 人间烟火 腊月三十,除夕。 天色还未完全暗透,四合院里已是另一番光景。平日里各家各户紧闭的门扉此刻大多敞开着,或是虚掩着,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以及比往日浓郁得多的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炸丸子的油香、炖肉的荤腥、蒸馍馍的麦甜、熬骨头的浓醇,还有劣质香烟、煤球炉子以及冬日尘土的气息,全都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这个院落独有的“年味”。 孩子们换上了或新或旧、但一定是最干净的衣服,像放出笼的小鸟,在院子里、胡同里追逐嬉闹,手里攥着零星的小鞭,不时点燃一个扔出去,换来一声脆响和同伴的惊呼笑闹。 大人们则在屋里屋外忙碌着,剁馅的“咚咚”声、炒菜的“刺啦”声、拉风箱的“呼哧”声、以及时而响起的呼唤孩子回家的喊声,交织成一首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除夕交响曲。 东跨院内,却是另一番温馨的景象。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已被移到了屋子中央,下面早早垫上了火盆,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最后一丝寒意。 王秀兰系着干净的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一年到头都少有的、从心底溢出的满足笑容,正将最后一道菜——一大盆热气腾腾、内容丰富、汤汁浓郁的大烩菜端上桌。 这盆烩菜堪称“豪华”。底层是吸饱了汤汁、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白萝卜块和油炸豆腐泡,中层铺着墨绿肥厚的海带条和筋道的豆制品“人造肉”,最上面一层,则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深红油亮、颤巍巍的五花条肉,那是用红烧肉的汤汁单独煨煮入味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 这盆菜往桌上一放,热气裹挟着霸道的肉香与复合的鲜香升腾而起,瞬间成为满桌的焦点。 围着这盆烩菜,还有几样菜色:一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令人望之垂涎的红烧肉;一碟清炒碧绿的菠菜;一碟凉拌晶莹的粉丝;一盘在这个年代冬天堪称奢侈品的——拍黄瓜! 黄瓜翠绿鲜嫩,拍开后拌上蒜末、醋和一点点珍贵的香油,清爽解腻,是卫辰特意从游戏世界小屋里拿出来的“稀罕物”。此外,还有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汤则是用炖肉原汤加了白菜、豆腐煮的,奶白浓郁。 主食是雪白暄软的大白面馒头,足足一簸箩,管够。 六菜一汤,三荤三素,在这个绝大多数家庭年夜饭桌上只有一两个荤腥点缀、甚至清汤寡水的年代,这桌饭菜的丰盛程度,足以让任何邻居看了眼红心跳。 卫苒早已换上了哥哥买的新棉袄,红底带着小白花,衬得小脸愈发红润可爱。她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帮忙摆碗筷,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那盆烩菜和红烧肉,偷偷咽着口水。 “妈,哥,可以吃了吗?” 卫苒第无数次问道,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 “可以了,小馋猫。” 王秀兰宠溺地笑着,解下围裙坐下。卫辰也洗了手,坐在主位。昏黄的灯泡下,一家三口围桌而坐,脸上都被暖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来,第一杯,” 卫辰举起倒了橘子汽水的搪瓷缸子,看向母亲和妹妹,“祝妈身体健康,笑口常开;祝苒苒学习进步,快快乐乐;祝咱们家新的一年,日子越过越红火,平安顺遂!” “好,好!” 王秀兰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也举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妈也祝我儿工作顺利,前程似锦;祝我闺女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祝妈妈和哥哥新年快乐!祝我们天天有肉吃!” 卫苒脆生生地接道,惹得卫辰和王秀兰都笑了起来。 “砰”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敲响了东跨院这个特殊除夕夜的序曲。 “开动!” 卫辰一声令下,卫苒第一个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夹向一片颤巍巍的条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太好吃了!哥,妈,你们快吃!” 王秀兰给儿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女儿夹了些菠菜:“慢点吃,别噎着。吃点菜,荤素搭配。” 卫辰也给母亲夹了肉和菜,自己则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咔嚓”一声,清脆爽口,带着蒜香醋意和淡淡的香油味,瞬间冲淡了肉食的厚重感,胃口大开。 “这黄瓜……真是稀罕物。” 王秀兰也夹了一片,细细品尝着,感慨道,“这大冬天的,也就我儿有本事弄来。” “朋友在暖棚里种的,不多,就一点,咱们自己尝尝鲜。” 卫辰笑道,又将一片条肉放进母亲碗里,“妈,您多吃点,这一年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王秀兰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再看看健康活泼的儿女,心中被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感填满。 曾几何时,除夕夜对他们家来说,是清冷、拮据甚至带着一丝凄惶的。丈夫早逝,孤儿寡母,年关难过,常常是算计着那点可怜的吃食,勉强包几个素馅饺子,就算过年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摆上这样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白面馒头管够,肉可以大口地吃? 这一切的改变,都来自于儿子。王秀兰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欣慰、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她不再需要日夜为生计发愁,不再需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求生存。这个年,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是告别过去所有孤苦贫寒、开启新生活的年。 “妈,您尝尝这个烩菜里的豆泡,吸饱了汤汁,特别好吃。” 卫辰又给母亲夹菜。 “哥,我还要一块红烧肉,要肥一点的!” 卫苒举着碗。 “好,给你。不过也得吃点白菜豆腐,喝点汤。” “嗯!”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炭火盆散发出持续的热量,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将屋内的温馨与屋外的寒冷隔开。 收音机里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声,虽然有些杂音,但喜庆的乐曲和拜年话,更增添了节日的气氛。 这台收音机是鬼市虎哥送的,虽然是二手的,但和新的差不多。这一年来卫辰以“铁塔”的身份每月和虎哥交易三四头猪,让他赚了不少,为了维持自己这个猪肉来源,过年他送了自己不少礼物。有吃的、用的,最主要的就是这台收音机。 “过了年,辰儿你就十九了。” 王秀兰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在城里,有工作,十九也不算小了。该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了。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噗——” 卫辰差点把汤喷出来,苦笑道,“妈,我才多大,不急。等工作稳定了再说。” “怎么不急?” 王秀兰嗔道,“要是在乡下,你这年纪,娃娃都会跑了。现在咱家条件好了,你也出息了,早点寻摸个知根知底、人品好的姑娘,成了家,妈这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就是就是,哥,我想要个嫂子!” 卫苒也在一旁起哄,眨着大眼睛。 卫辰被母亲和妹妹说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含糊应着:“行行行,留留心,留留心。不过这事得看缘分,急不来。妈,您还是多吃菜,这鱼可是我特意给您挑的,刺少。” 说说笑笑间,一顿丰盛又温馨的年夜饭接近尾声。卫苒摸着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王秀兰开始收拾碗筷,卫辰帮忙。收音机里传来春节大联欢(此时已有雏形)的声音,虽然节目简单,但热闹喜庆。 第449章 人间烟火(二) 东跨院内,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然而,一墙之隔,四合院里其他人家,却上演着各不相同的人间烟火。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盘数量精确到个位的猪肉白菜饺子,旁边还有一小碟醋,一碟蒜泥。 饺子是白面和杂面混合的,但好歹是饺子,而且每个饺子里,都确确实实有一点肉腥。这对于往年只能用白菜帮子加猪油渣包饺子的阎家来说,已是质的飞跃。 “都到齐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前的三大妈、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娣,清了清嗓子,“今天除夕,辞旧迎新。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全家……” 他照例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新年讲话,无非是勤俭持家、努力学习、团结互助之类的老生常谈。孩子们听得心不在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饺子。 “……总之,新的一年,要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 阎埠贵终于做了总结,然后拿起筷子,“开饭吧。按老规矩,每人十二个饺子,解放、解旷正在长身体,多加两个。解娣,你最小,也加一个。吃的时候细嚼慢咽,感受一下劳动果实的来之不易,也品品这肉馅的滋味。要知道,这肉,来之不易啊……” 他又开始引申。 “知道了,爸!” 阎解放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也满脸幸福地咀嚼起来。“唔……有肉!真香!” 阎解旷和阎解娣也赶紧动筷,生怕吃慢了。三大妈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口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饺子,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饺子馅和面,明天是不是还能再包一顿。 今年,因为换到了那块野驴肉,阎家的年夜饭,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年味”。 中院西厢房,刘婶家。 屋子里同样点着灯,比往日亮堂些。桌子上摆着一碗白菜炖肉片,肉片虽薄,数量也不多,但在灯下泛着油光。旁边是一大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个头饱满。还有一碟炒土豆丝,一碟咸菜。 刘婶、牛大力和牛小草围坐在桌旁。牛大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搓着手:“妈,今年饺子馅里肉真不少!闻着就香!” 牛小草也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饺子。 刘婶眼圈有些发红,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搂了搂女儿:“是啊,多亏了你们卫辰哥……要不是他,今年咱们娘仨,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顿带肉的饺子。” 她想起前两天晚上,小石头和小草抱回来的那包沉甸甸的肉,心里充满了感激。“来,吃吧,多吃点。大力,你正长身体,多吃几个。小草,你也吃。” 母子三人动起筷子,虽然依旧清贫,但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暖和满足。肉片的香味,饺子的热气,驱散了往年的凄清。 后院,李奶奶的小屋。 炉火不算旺,但足够温暖。小桌子上摆着一碗萝卜炖肉,肉块切得不大,但炖得酥烂,汤汁浓郁。还有一小碗饺子,几个二合面馒头。 李奶奶和小石头对坐着,慢吞吞地吃着。屋里很安静,只有她俩咀嚼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她没有别的亲人,唯一的小孙子——小石头,二人相依为命!往年除夕,她们两个人,就着咸菜啃个窝头,听着外面的热闹,默默垂泪。 但今年不一样。碗里的肉是实的,饺子是香的。她慢慢嚼着,混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又看看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小石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饺子,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奶奶!李奶奶干瘪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低声喃喃:“卫家那孩子……是个好的。秀兰有福气啊……小石头要记得你卫辰哥的好……” 后院,许大茂家。 门窗紧闭,黑灯瞎火,一片冷清。许大茂早早就回了父母家过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清冷的光辉。与隔壁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相比,这里寂静得有些渗人。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样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粉条,里面有几片肥肉,一小碟花生米,还有一盘饺子。菜式比普通人家丰盛些,但也不算突出。 刘海中端着酒杯,里面是散装白酒,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今天除夕,辞旧迎新。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先说两句……” 他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训话,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建设,从厂里工作讲到家庭责任,核心思想无非是强调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要求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要更加听话、努力,给他这个二大爷长脸。 刘光天和刘光福低着头,眼睛却不时瞟向那盘炒鸡蛋和饺子,喉头耸动。趁着刘海中仰头喝酒的间隙,刘光福悄悄伸出筷子,想夹一粒花生米,被眼尖的刘海中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没规矩!老子话还没说完!” 刘海中瞪眼。 刘光福疼得一缩手,敢怒不敢言。刘光齐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对父亲的这套做派不以为然,又不敢表现出来。 “光齐,你是老大,又是中专生,是咱们家的骄傲!你也说两句,给弟弟们做个表率!” 刘海中点了名。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说了几句“感谢父母养育”、“努力学习”、“将来报效国家”的套话,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等刘海中结束了训话,宣布开饭,刘光天和刘光福立刻如饿虎扑食般伸向饭菜。若不是顾忌今天是大年三十,刘海中怕是早就皮带伺候了。即便如此,饭桌上的气氛也依旧压抑,远谈不上温馨。 中院,贾家。 气氛凝重而怪异。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粉条,里面零星飘着几片白肉,一碟咸菜,一盘数量不多的饺子。 那半斤肉,贾张氏做主,一半剁碎掺进白菜里包了饺子,另一半则全煮进了这盆炖菜里。 贾东旭闷头坐着,脸色不太好。秦淮茹默默地将饺子分到各人碗里,棒梗六个,小当四个,贾张氏六个,贾东旭六个,她自己只有两个。 “开饭!” 贾张氏一声令下,筷子如闪电般伸向炖菜盆里那几片最大的肥肉,瞬间夹走两片,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一片放到棒梗碗里。 “乖孙,多吃点,长身体!” 棒梗有样学样,也飞快地夹肉,专挑肥的。 贾东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也伸筷子去夹,却发现稍好点的肉片已经没了,只剩些碎肉末和白菜。 他心里憋闷,又不好发作。 秦淮茹给小当夹了点白菜和粉条,用菜汤给她泡了半个窝头。她自己则就着咸菜,小口吃着那两个饺子,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肉香弥漫,却似乎与她无关。 桌下,小当怯生生地吃着泡软的窝头,看着奶奶和哥哥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没敢吭声。 贾张氏一边大口咀嚼着肥肉,一边含糊地骂着:“杀千刀的,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没良心的东西……还是我大孙子孝顺……” 不知是在骂谁。贾东旭听着心烦,猛地扒拉了几口饭,只觉得往年还能勉强忍受的年夜饭,今年吃起来格外不是滋味。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和一大妈相对而坐。桌上菜色不错,一盘葱炒鸡蛋,一盘腊肉炒白菜,一条不大的红烧鱼,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盘饺子。 以一大爷七级工的工资,无子女负担,生活水准在院里一直是上乘。 但此刻,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窗外的欢笑声、鞭炮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屋内冷清。 一大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易中海碗里,叹了口气:“老易,多吃点。” 易中海“嗯”了一声,食不知味。下午在卫辰那里的挫败感依旧萦绕心头。卫辰那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感觉自己一大爷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更让他焦虑的是,卫辰的崛起似乎正在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大院平衡,动摇他养老计划的根基。 “老太太那边……送过去了?” 易中海问。 “送过去了,按你说的,多夹了几块肉。” 一大妈点头,“老太太说不太舒服,不想过来吃。” 易中海知道,老太太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下午在卫辰那里碰了软钉子,心里不痛快,又觉得丢了面子,不想出来见人,尤其是看到别家可能的热闹。 他也没点破,只是又叹了口气。 没有孩子的家庭,最怕过年。往年的热闹是他们刻意营造出来维持体面的,而今年,这种热闹似乎正在远离他们。 听着中院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说笑声,易中海心里更是堵得慌。 第450章 大年初一 中院,傻柱家。 何雨柱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最后一道菜——醋溜白菜。他手艺确实不错,仅凭厂里发的那一斤肉和一些寻常材料,也整治出了几样像样的菜。 一碗红烧肉,肉不多,但色泽诱人,一碗肉末炒雪里蕻,一盘油炸花生米,再加上这醋溜白菜和一大盘猪肉白菜馅饺子,也算丰盛。 何雨水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忙活,不时咽口水。 “行了,齐活!” 傻柱将醋溜白菜出锅装盘,端上桌,解下围裙坐下,“雨水,开吃!” “哥,你真棒!” 何雨水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嗯!好吃!” 傻柱得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就着散装白酒喝了一口,美滋滋地咂咂嘴:“那是,你哥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厂里大锅饭那是屈才了!” 兄妹俩吃得津津有味。傻柱没什么心眼,有肉吃,有酒喝,妹妹开心,他就觉得这年过得不错。 吃着吃着,他又习惯性地骂起来:“许大茂那孙子,肯定又回他爹妈那儿吃香喝辣去了!哼,什么东西,放映员了不起啊?还不是个绝户的命!” “哥,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 何雨水劝道。 “行行行,不说那孙子。” 傻柱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泛着红光,“雨水,过了年,哥一定加把劲,托人给说个媳妇!到时候,咱家就更热闹了!” “嗯!哥你肯定能娶到嫂子!” 何雨水用力点头,兄妹俩憧憬着未来,暂时将生活的困窘和院里的纷争抛在脑后。 夜色渐深,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子时将近,旧岁将辞。 东跨院里,炉火依旧温暖。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经收拾干净,换上了花生、瓜子和水果糖。 王秀兰和卫苒在包明天早上要吃的饺子,卫辰则在一旁帮忙擀皮。收音机里传出欢快的乐曲和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妈,过了年,我虚岁就二十了。” 卫辰一边熟练地擀着饺子皮,一边说道,“我想着,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您回村里看看,接我爷爷奶奶也来住两天。” “好啊,都听你的。你爷爷奶奶待咱们不错,是得替你那狠心的老爹尽尽孝心。” 王秀兰笑着应道,手里麻利地捏出一个元宝形的饺子。 “哥,那我能不能在院子里种点花?” 卫苒仰起小脸问。 “行啊,种点好看的花,咱们院子也漂亮。” “还要养只小猫!” 卫苒得寸进尺。 “这个……得看有没有合适的。” 卫辰笑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规划着来年的生活。虽然外面依旧寒风凛冽,虽然时代的大背景依旧艰难,但在这个小小的东跨院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温暖的烟火气。 “十、九、八、七……” 收音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新年快乐!” 卫辰、王秀兰和卫苒齐声说道,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噼里啪啦——” 院外,不知是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紧接着,更多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片,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旧的一年,带着所有的困苦、挣扎、算计与温情,过去了。 新的一年,带着未知、希望、挑战与机遇,悄然降临。 四合院上空,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家家户户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映照着各自不同的悲欢与期许。 而东跨院的那扇窗户后,暖光依旧,其乐融融。 1960年,农历庚子年,正月初一。 天还黑黢黢的,四合院里便已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旧岁辞去,新年伊始,无论家境贫富,这一天总是寄托了人们最多的期盼与仪式感。讲究“起五更”,图个新年新气象,赶早不赶晚。 东跨院里,王秀兰几乎是听着远处第一声隐约的鸡鸣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雪光,摸索着穿好那身半新的、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 她没有立刻去叫醒儿女,而是先去了堂屋,在供着丈夫牌位和祖先灵位的案桌前,燃起三支细细的线香,插在小香炉里。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她虔诚而平静的脸。 她默默祈祷,愿丈夫在天之灵安息,愿祖先保佑一双儿女平安顺遂,愿这个饱经磨难的家从此走上坦途。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里屋,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卫苒:“苒苒,醒醒,该起床了,新年第一天,要穿新衣,迎福气。” 卫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新衣”二字,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王秀兰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那件红底小白花的新棉袄,还有一条深蓝色的新裤子,都是年前扯布新做的。卫苒喜滋滋地穿上,在母亲面前转了个圈:“妈,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王秀兰笑着帮她整理衣领,又将两条用红头绳扎的小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去,叫你哥起床。” “哥!起床啦!过年啦!” 卫苒蹦跳着跑到外间,去推卫辰。 卫辰其实早已醒了,正在床上闭目调息。听到妹妹的呼唤,他睁开眼,应了一声:“起来了。” 穿好母亲准备好的、同样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用冷水洗了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微微发紧,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走出屋子,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已隐隐透出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昨夜残留的淡淡硝烟味。院中积雪未化,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辰儿,把这些拿去门口放着,待会儿煮了饺子就放。” 王秀兰从屋里拿出一挂五百响的浏阳红鞭,还有十几个二踢脚和几支拿在手里放的“滴滴金”,一种细长的、燃烧时带火星的小烟花。这在当时算是相当“豪华”的配置了,普通人家顶多一挂小鞭,几个“麻雷子”了事。 “哎。” 卫辰接过,将红鞭挂在院门旁早就钉好的竹竿上,二踢脚和滴滴金放在旁边干燥的石台上。卫苒跟在哥哥身后,好奇地看着,想伸手摸摸那红艳艳的鞭炮,又有些害怕。 “待会儿放的时候,你站远点,捂着耳朵。” 卫辰叮嘱妹妹。 “嗯!” 卫苒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兰回到厨房,开始烧水煮饺子。饺子是昨晚守岁时就包好的,白菜猪肉馅,一个个胖嘟嘟的,像元宝。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带着面粉和肉馅特有的香气。 她先盛出三小碗,每碗三个饺子,悄悄端到堂屋的供桌上,摆好筷子,又低声念叨了几句,算是请祖先和丈夫“尝鲜”。然后才将剩下的饺子下锅。 中国人骨子里敬祖先的风俗就没断过,即使这个年代,不能放到明面上,很多家里逢年过节,也会偷偷的给祖先上柱香! 饺子在沸水中沉沉浮浮,很快变得圆润透亮。王秀兰用笊篱小心地捞起,盛进三个大碗里。碗里早已调好了蒜泥、醋和一点香油。 “吃饺子喽!” 王秀兰端着碗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吃饺子喽!” 卫苒欢呼。 卫辰帮着把碗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王秀兰又点起一支小小的红烛,放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显得格外温馨。 “来,苒苒,跟妈和哥哥,给祖先和你爹磕个头,感谢保佑,祈求新年平安。” 王秀兰拉着卫苒,在供桌前跪下。 卫辰也整了整衣服,神情肃穆地跪下。三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王秀兰眼角有些湿润,但脸上是笑着的。卫苒学着母亲的样子,小脸认真。卫辰心中默念,既是对这具身体原主父亲的告慰,也是对自己新生的祈愿。 磕完头,王秀兰催促:“快,趁热吃饺子!吃了元宝,新年发财进宝!” 卫苒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唔……好吃!有肉!”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卫辰也夹起一个,蘸了点醋蒜,送入口中。饺子皮薄馅足,白菜的清新中和了猪肉的油腻,确实美味。更重要的是,这顿饺子背后,是一个家庭摆脱困窘、走向安稳的象征。 王秀兰看着儿女吃得香甜,自己才慢慢吃起来,每一个饺子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吃完饺子,天光已亮了些。卫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香(一根线香),走到院门口。“苒苒,站远点,捂好耳朵!” 他再次叮嘱。 卫苒立刻跑到堂屋门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 卫辰用香点燃了挂鞭的引信,迅速退开几步。 “嗤——” 引信燃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红色的纸屑伴随着火光和硝烟四散飞扬,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东跨院新年的正式开始! 第451章 初一拜年 紧接着,卫辰又点燃了二踢脚。“咚——啪!” 沉闷的爆炸声直冲云霄,在高空再次炸响,回声在四合院上空久久回荡。 这响亮而持久的鞭炮声,立刻吸引了全院的注意。不少人家才刚刚起床,或者正在煮饺子,听到这动静,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当看到是东跨院在放鞭,而且放的还是又长又响的红鞭和动静巨大的二踢脚时,羡慕、惊讶、嫉妒、复杂的目光纷纷投来。 放完鞭炮,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卫苒从门后跑出来,兴奋地小脸通红:“哥!好响!真好看!” 她看着满地红纸屑,像铺了一层红地毯,觉得喜庆极了。 “新年好!” “新年好!” 一家人回到屋里,相互拜年。王秀兰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一个递给卫辰,一个递给卫苒:“辰儿,苒苒,新年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谢谢妈!” 卫辰和卫苒齐声道。卫苒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红包,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高兴得跳了起来:“一块钱!谢谢妈!” 卫辰也笑着打开自己的,里面是两块钱。他当然不在乎钱多钱少,这都是母亲对儿子的祝福,“谢谢妈,您也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卫辰也拿出两个红包,递给母亲和妹妹:“妈,苒苒,这是我的。” 王秀兰推辞:“你这孩子,哪有儿子给妈妈红包的……” “妈,拿着,图个吉利。” 卫辰硬塞给母亲。王秀兰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块钱:“行,谢谢儿子!我也收到过红包了!这……这么多!辰儿,你……” “妈,儿子现在能挣钱,您就放心花。” 卫辰笑道,又对眼巴巴看着的卫苒说,“你的也是五块,不过不能乱花,存起来,或者买学习用品,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哥!” 卫苒接过自己的五块钱,加上母亲给的一块钱,她觉得自己成了“小富翁”,乐得合不拢嘴,拿着两个红包翻来覆去地看。 欢声笑语中,东跨院的年初一清晨,充满了祥和与喜悦。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一家人准备出门给邻居们拜年。这是老礼儿,也是维系邻里关系的必要环节。 刚出院门,就看见前院阎埠贵一家也出来了。阎埠贵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三大妈和孩子们跟在后面。 “卫辰!秀兰!新年好啊!恭喜发财!” 阎埠贵率先打招呼,声音洪亮,笑容可掬,比平日热情了不止三分。 “三大爷新年好!三大妈新年好!解放、解旷、解娣都新年好!” 卫辰笑着回应,王秀兰和卫苒也跟着问好。 “好好好,大家都好!” 阎埠贵目光在卫辰一家崭新的衣着和红润的气色上扫过,又想起早上那阵势浩大的鞭炮,心里酸溜溜的,但脸上笑容更盛,“卫辰啊,今年你们家这年过得,红火!一大早这鞭炮放的,全院都听见了,有气势!” “图个热闹,三大爷见笑了。” 卫辰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嘛,就该有这股子劲头!”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亲昵和试探,“那什么……年后要是还有什么……呃,富余的东西,需要处理的,可别忘了三大爷啊。” 他指的是换肉那事儿,尝到了甜头,念念不忘。 卫辰心中了然,面上不显,只笑道:“三大爷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有什么富余。不过要是有什么消息,肯定先想着咱们院里人。”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阎埠贵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追问,只得打着哈哈:“对对对,互相帮衬,互相帮衬!那你们忙,我们去中院转转。” 离开阎家,走向中院。一路上,遇到的邻居无不热情地打招呼拜年,态度比之从前有了明显的变化。敬畏、讨好、羡慕居多,以往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和疏离几乎不见了。卫辰一一礼貌回应,不卑不亢。 中院贾家,门开着。贾张氏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其实就是盯着院里动静,贾东旭和秦淮茹在屋里收拾,棒梗带着小当在院里疯跑捡没炸的“哑炮”。 看到卫辰一家过来,贾张氏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哟,卫辰来啦!秀兰,苒苒,新年好啊!” 这笑容僵硬而刻意,与往日的刻薄刁钻判若两人。显然,无论是卫辰在厂里的地位,还是他如今在院里的“能量”,都让这个欺软怕硬的老虔婆心生忌惮,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口出恶言、胡乱编排了。 “贾大嫂新年好。” 王秀兰客气地回应。卫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贾大妈,东旭哥,秦姐,新年好。” 目光扫过贾家略显凌乱的屋子和贾张氏那虚假的笑容,心中毫无波澜。 贾东旭在屋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秦淮茹则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愁苦的笑容:“卫辰兄弟,王婶,苒苒,新年好。进来坐坐?” “不了嫂子,还得去别家转转。” 卫辰婉拒。秦淮茹也不强留,只是目光在卫苒的新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黯然。 刘海中家也出来拜年了。二大爷刘海中端着架子,背着手,看到卫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他对于卫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隐隐有挑战他“二大爷”权威的年轻人,始终心存芥蒂,但碍于卫辰如今在厂里的势头和院里的风评,也不敢轻易发难。二大妈倒是客气地说了句“新年好”。 易中海和一大妈正好从后院聋老太太那儿回来,在院子里碰上。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王秀兰,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扫过卫辰时,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无奈。对于这个软硬不吃、滑不溜手、还反过来让他吃瘪的年轻人,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但又不能完全无视。 一大妈倒是笑着跟王秀兰寒暄了两句,问卫苒几岁了,夸小姑娘越长越水灵。 卫辰对易中海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视若无睹,只对一大妈礼貌地笑了笑,便带着母亲妹妹继续往后院走。道不同不相为谋,维持表面客气即可。 到了后院,先去李奶奶家。李奶奶独自坐在屋里,小石头在一边忙着整理自己捡到的哑炮,看到卫苒过来了,叫着和她分享。 李奶奶见到卫辰一家来拜年,很是高兴,起身拿瓜子,其实就是炒过的南瓜子。王秀兰赶紧拦住:“李婶儿,您坐着,别忙活。我们就来看看您,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健康长寿!” “好,好,你们也好。” 李奶奶拉着王秀兰的手,又看看卫辰和卫苒,混浊的眼睛里有些湿润,“秀兰,你有福气啊,孩子都这么出息,孝顺……我这把老骨头和小石头,还能过上个像样的年,多亏了你们……”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卫辰忙道:“李奶奶您别这么说,都是邻里邻居的,应该的。您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言语。” 王秀兰叫住小石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到听到小石头手里,“给,石头,干妈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好好学习。” 小石头看着手里的红包,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奶奶。李奶奶眼圈一红:“这……这怎么使得!秀兰,小辰已经帮了我们家太多了,这钱我们不能要……” “拿着,图个吉利。” 王秀兰坚持, 几番退让李奶奶才让小石头收下,又聊了几句家常卫辰一家才离开。 从李奶奶家出来,又去了刘婶家。刘婶早就盼着了,连忙将他们迎进去,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牛大力和牛小草也换了干净衣服,小脸洗得白净。 “卫辰兄弟!王婶!苒苒!新年好!快进来坐!” 刘婶热情得不得了,非要给他们倒糖水。 “刘婶,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 王秀兰又拿出红包,塞到听到动静跑进来的小草手里,“小草,这是干妈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好好学习。” 小草看着手里的红包,懂事的说,“我不要红包,干妈!” “拿着,干妈的心意。” 王秀兰坚持,“认了我这个干妈,就得听我的。不多,就是个心意。” 卫辰也笑道:“刘婶,给孩子吧,过年高兴。” 刘婶这才让小草收下,又让小草给王秀兰磕头拜年。说着小石头也过来了,卫苒就和小草、小石头玩到了一起,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 从刘婶家出来,拜年的主要流程就算走完了。回到中院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孩子们是最快乐的,他们穿着或许打补丁但一定是最干净的衣服,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各家各户之间,进门就喊“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新年好”,然后眼巴巴地等着,运气好能得到一颗水果糖或几粒瓜子,运气不好也能得到一句夸赞。 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地上那些未炸的小鞭。每放过一挂鞭,孩子们便一拥而上,在红纸屑堆里仔细翻找,捡到一颗完整的“哑炮”便如获至宝,用香点着玩。 卫苒也被小石头和小草拉入了“寻宝”队伍,三个孩子蹲在刚才卫辰放鞭的地方,认真地扒拉着。还别说,真让他们找到几个漏网之鱼。 卫辰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几挂一百响的小鞭。这是他买鞭炮时特意多买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们玩。 “苒苒,石头,小草,过来。” 卫辰招呼道。 三个孩子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鞭炮。 “给,一人一挂。” 卫辰将小鞭分给他们,“拆开来一个一个放,别一下子点一整挂,浪费。记住,用香点,点着了就赶紧跑开,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和别人,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卫辰哥,三个孩子喜出望外,接过鞭炮,如获至宝。一挂一百响的小鞭,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巨款!可以拆成一百个单个的小炮,够玩好久了! “去吧,小心点。” 卫辰笑着挥挥手。 三个孩子欢呼着跑开了,很快,院子里就响起零零星星的“啪”、“啪”声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和孩子们玩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转头看向儿子,低声道:“辰儿,你就宠着他们吧。” “妈,没事,过年嘛,孩子们高兴就好。” 卫辰扶着母亲回屋,“咱们家现在日子好了,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但也得看人!对于待咱真心实意的,咱们也真心待人家。像阎老师那样算计的,还有贾家、易中海那样的,面上过得去就行,不深交,不得罪。” 王秀兰点点头,儿子行事越来越有章法,她心里既骄傲又踏实。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拜年的人,看着那些或真诚或虚假的笑脸,再回想往年孤儿寡母过年时的冷清和小心翼翼,恍如隔世。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院里的鞭炮声、欢笑声、拜年声此起彼伏,虽然各家光景不同,心思各异,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爆竹声声中,在互道“新年好”的祝福里,四合院呈现出一种表面上的、短暂的祥和与热闹。 卫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纷繁的人间烟火,目光平静而深远。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挑战和机遇也在前方。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一无所有的少年。他有家,有亲人,有逐渐稳固的根基,更有游戏世界这个不为人知的底牌。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何惧之有?他微微一笑,转身回屋,那温暖的灯光和母亲关切的目光,是他永远的归处和动力。 第452章 带母亲外出 大年初一上午的拜年走动,有些像一出精心排练却又各怀心思的戏码,终于在临近午时缓缓落幕。 四合院里,喧闹渐息,孩子们兜里揣着或多或少的收获——几颗水果糖,几粒瓜子,或是捡来的哑炮,心满意足地散去,开始盘算着如何享用这难得的“财富”。 大人们则回到各自屋里,准备午饭,或是串门闲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饭菜香气,但那股刻意营造的、浮于表面的热闹和客气,却让卫辰感到些许疲惫。 他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应酬,不喜欢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羡慕或嫉妒。与其留在院里看人脸色,应付那些真假难辨的问候,不如带着母亲和妹妹,出去走走,真正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和团圆时光。 “妈,苒苒,” 卫辰走进屋,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母亲和摆弄新得压岁钱的妹妹说道,“上午也拜完年了,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咱们出去转转吧?听说公园里有活动,挺热闹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王秀兰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些许犹豫和向往交织的神色。来四九城一年多了,她整日围着家和孩子转,顶多就是在附近的合作社买买东西,从未真正有时间、有心情去城里逛逛。 以前是没条件,也没那个心思——生计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日子好了,儿子有出息了,这个提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出去……转转?” 她擦干手,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冬日难得的晴天,阳光虽然淡薄,但好歹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灰蓝色。 “会不会……太破费了?听说公园门票也不便宜,坐车也要钱……” 勤俭持家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先考虑花费。 “妈,过年嘛,就图个高兴。” 卫辰笑道,“花不了几个钱。您来城里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了。苒苒也好久没正经出去玩过了吧?” 卫苒早就竖起耳朵听着,一听要出去玩,立刻蹦了起来,抱住王秀兰的胳膊摇晃:“妈!去吧去吧!我想去看公园!听说公园里有湖,还有假山,可好玩了!” 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看着女儿期待的小脸,又看看儿子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王秀兰心中的那点犹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暖流。 是啊,苦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儿子有能力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自己为什么还要紧紧攥着过去的苦楚,不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呢? “好,好,听你们的,出去转转。” 王秀兰终于点头,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那我换身衣裳。” 她想了想,还是换上了那件半新的、深蓝色对襟棉袄,头发重新抿了抿,别上了一枚素净的黑色发卡。 卫辰转身进屋,随手从游戏世界小屋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了些零钱、几两粮票和一点点糖果零食,准备妥当。 一家人吃过午饭后,约莫下午一点多,日头正好,风也不大。母子三人锁好院门,走出了四合院。 胡同里残留着鞭炮的红纸屑,空气清冷而新鲜。偶尔有相识的邻居遇见,互相道声“新年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穿戴整齐出门,都投来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卫辰,带你妈和妹妹出去啊?” 前院阎埠贵正拿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扫院子,见状笑着打招呼,眼镜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嗯,三大爷,出去转转。” 卫辰礼貌回应,脚步未停。 “好,好,是该出去玩玩!新年新气象嘛!” 阎埠贵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嘀咕:这卫家小子,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大年初一还有闲心带家人逛公园,看来这家底是真厚实了。回头是不是该让解放、解旷多跟他走动走动? 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年节的气氛顿时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树干和电线杆上,挂着红色的标语横幅,白字醒目:“欢度春节”、“庆祝建国十周年”、“总路线万岁!”、“大跃进万岁!”、“人民公社万岁!”。 一些机关单位、国营商店的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有的写着“增产节约”,有的画着简单的工农兵图案。 路上行人比平日多了不少,大多穿着整洁甚至崭新的衣服,脸上带着节日的笑容和一种焕然一新的精气神。 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有的拿着五颜六色的纸风车迎风奔跑,风车“哗啦啦”地转;有的举着晶莹透亮的冰糖葫芦,小口舔着;还有的牵着父母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摊贩手里那些简陋却充满吸引力的玩具——泥人、竹蜻蜓、空竹。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用网兜装着的点心匣子或水果的人匆匆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和淡淡的羡慕目光。 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也不少,排起了小队。车身上刷着标语和宣传画,多是工农兵形象或建设场景。 卫辰护着母亲和妹妹上了车,花了六分钱买了三张票。售票员是个嗓门洪亮、脸颊红扑扑的大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制服,戴着套袖,热情地招呼着:“上车的同志请往里走!往里走!新年好哇各位!” 车厢里有些拥挤,混合着烟草味、雪花膏味、新布味和人体散发的热气,但气氛是热闹的。 有人大声谈论着昨晚广播里听到的联欢节目和新年社论,有人略带炫耀地说着自家年夜饭吃了几个肉菜,还有带孩子的妇女在哄着哭闹的幼儿,几个年轻工人模样的在争论厂里今年的生产任务。 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灰色的墙壁,红色的标语,偶尔掠过的雄伟建筑,都让王秀兰和卫苒感到新奇。 王秀兰紧紧拉着卫苒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景象。她来城里后,坐公交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这样无忧无虑地“逛”了。 第453章 阖家游园(一) 卫苒则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有些模糊的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时发出惊呼:“妈,你看那楼真高!上面还有钟!”“妈,那边好多人排队买什么呀?”“哥,那个大屋顶的房子是哪儿?” 卫辰耐心地回答着妹妹的问题,偶尔给母亲指点一下:“那是电报大楼……那是百货商场……那边是电影院,等有机会带你们去看电影。” 看着母亲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和妹妹雀跃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平静的满足感。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平凡,温暖,充满希望,远离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山公园。这是四九城里历史悠久、规模较大的公园之一,平日里就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逢年过节更是热闹。 果然,还未到公园门口,就看到人流明显增多,熙熙攘攘。公园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巨大的红灯笼和“欢度春节”的横幅,两侧贴着喜庆的春联。售票处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或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卫辰让母亲和妹妹在稍远些的空地等着,自己去排队买票。票价很便宜,成人五分,儿童三分。拿着三张小小的、印着“中山公园”字样和简单图案的粉色门票,卫苒宝贝似的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进了公园,视野豁然开朗。虽是冬季,草木凋零,但园内松柏苍翠,冬青常绿,湖畔的柳树虽只剩枯枝,却也别有一番萧疏的韵味。不少树干上裹着防寒的草席或绑着红布条。 公园里张灯结彩,主要道路两旁插着彩旗,树干间拉着细绳,上面悬挂着许多三角形的彩纸小旗,红黄蓝绿,迎风轻摆。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闹,放着自己带来的简易风筝,抽着陀螺(有的地方叫“冰嘎”或“汉奸”,因陀螺形似),或者玩着跳房子、抓石子的游戏。 年轻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沿着湖边散步,男的多穿着蓝灰绿的中山装、列宁装,女的则多是花布棉袄,围着手织的围巾,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更有一些单位或街道组织的业余文艺宣传队,在几处空地上敲锣打鼓,表演着简单的节目:有扭秧歌的,穿着彩衣,手持红绸,随着锣鼓点热情舞动;有唱革命歌曲或地方戏的,虽然设备简陋,但表演者神情投入,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还有一处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两个穿着传统服装的人在说相声,抖着包袱,引起阵阵笑声。 “真热闹啊……跟赶大集似的,不,比赶集还热闹好看。” 王秀兰忍不住感叹,眼睛都有些不够看了。 她一辈子生活在乡下,后来进城也是困于方寸之间,何曾见过这般光景?这热闹是鲜活的,是充满生气的,与四合院里那种压抑的、带着算计的热闹截然不同。 困难时期,生活物资缺乏,但贫穷困难从来都难不住乐观积极追求生活的中国人民!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声音:锣鼓声、欢笑声、孩子们的尖叫、小贩的吆喝、文艺队的演唱……交织成一曲生动的新春交响乐。 “妈,那边有卖糖人的!” 卫苒眼尖,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围着一圈人的小摊叫道。 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毡帽的老艺人,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小炭炉和熬糖的小铜锅,手法娴熟地用熬化的金黄糖稀,捏、拉、吹、挑,灵巧地塑造出各种动物、人物的形状,插在旁边的草把子上。 阳光下,那些糖人晶莹剔透,闪闪发光,吸引了不少孩子围着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走,咱们去看看。” 卫辰笑着带她们挤了过去。 摊子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孩子,也有陪着孩子的大人。 老艺人手法极快,只见他舀起一小勺糖稀,在光滑的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初具雏形,再用细竹签沾点糖稀做眼睛,粘上两小片红纸做耳朵,插上竹签,一个栩栩如生的糖兔子就完成了。接着又是猴子偷桃、大公鸡、宝葫芦……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同志,糖人怎么卖?” 卫辰问旁边一个刚给孩子买了只“大公鸡”的妇女。 “小的三分,像这种简单的。复杂点的,比如带人物的,五分。定做想要的图案,得一毛钱呢!” 妇女答道。 卫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亮晶晶的,最后指着一个造型相对复杂、正在制作的“孙悟空”:“哥,我想要那个孙悟空!他能翻跟头!” 她指的是孙悟空单腿站立、手搭凉棚的造型,确实比简单的动物精巧。 “老师傅,来个孙悟空的。” 卫辰对老艺人说。 老艺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手上动作更快了。 只见糖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拉丝、缠绕、塑形、点缀,不一会儿,一个神气活现、手持“金箍棒”(细糖棍)的孙悟空糖人就做好了,插在草把子最显眼的位置。 “五分。” 老艺人言简意赅。 卫辰付了钱,接过糖人递给卫苒。卫苒小心翼翼地接过,先是不敢碰,只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表面,然后才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好甜!真好看!谢谢哥!” 她高兴极了,举着糖人左看右看,舍不得大口吃。 “妈,你也尝尝?” 卫苒把糖人递到王秀兰嘴边。 王秀兰笑着躲开:“妈不吃,太甜了,牙受不了。你吃吧,慢慢吃,别弄得到处都是。” “哥,你吃一口!” “哥不爱吃甜的,你吃。” 卫辰揉揉妹妹的头发。 拿着晶莹剔透的孙悟空糖人,卫苒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引来不少同龄孩子羡慕的目光。 王秀兰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背影,又看看身边高大沉稳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她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为女儿的学费担忧,为儿子的前程迷茫。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悠闲地走在公园里,看着女儿举着精巧的糖人,享受着阳光和热闹?这日子,真像是做梦一样,却又如此真实地握在手中。 “辰儿,” 王秀兰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妈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觉得不真实,怕这好日子是梦,一醒就没了。” 卫辰理解母亲的心情,握住母亲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妈,不是梦。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您就安心享福吧。你看苒苒多高兴。” 王秀兰点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儿子的手,眼圈微红,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这个家,终于有了顶梁柱,有了盼头。 三人沿着公园的主干道慢慢走着,融入热闹的人流。经过一处围了很多人的地方,原来是滑冰场。虽然湖面大部分结冰,但公园特意划出一片平整区域,浇了水,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冰场。 不少年轻人,甚至有些中年人,穿着自带的冰鞋——多是简陋的绑刀式冰鞋,高级点的花样冰鞋极少见——在冰面上滑行。 有的技术娴熟,姿态优美,引来阵阵喝彩;有的则是初学者,踉踉跄跄,摔得人仰马翻,自己也哈哈大笑。冰场边围着厚厚的观众,孩子们趴在栏杆外看得津津有味。 卫苒看得入迷,小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随着冰面上飞驰的身影转动。 “哥,滑冰真好玩!像飞一样!” “等明年冬天,哥想办法给你弄双合适的冰鞋,教你滑。” 卫辰许诺道。这个年代,冰鞋也算是稀罕物,但他相信自己总有办法。 “真的?太好了!拉钩!” 卫苒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卫辰笑着勾住妹妹的手指。 离开冰场,又看到一个卖零食的小推车。车上盖着干净的白色纱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货品:用旧报纸包成三角包的炒瓜子、炒花生;散装的江米条;用油纸包着的核桃酥和枣泥酥;还有用竹签串着的山里红和荸荠。 旁边有个小牌子,写着品名和价格:瓜子二分,花生三分,江米条五分,核桃酥八分…… 卫辰又买了一包瓜子,一包花生,用旧报纸托着。王秀兰本想阻拦,觉得又花钱,但看着儿子含笑的眼神和女儿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念叨:“少买点,尝尝味儿就行……” “妈,过年嘛,嗑嗑瓜子,说说话。” 卫辰把瓜子花生分给母亲和妹妹,自己也抓了一小把。瓜子炒得很香,花生也酥脆,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阳光下,一家人边走边嗑,听着热闹,看着风景,别有一番闲适滋味。 走累了,看到一处有石凳的亭子,便进去坐下歇脚。亭子另一角,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人正在给人画速写肖像,用的是炭笔和白纸,画得挺像,收费一角一张,也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画。卫苒好奇地张望,但卫辰没去凑这个热闹。 第454章 阖家游园(二) 休息够了,继续闲逛。 公园里还有一处小小的“春节游艺区”,用绳子围出一块地,里面有几个简单的游戏:有用竹圈套泥人或小玩具的,有蒙上眼睛走几步去贴“猪鼻子”的。每个游戏摊前都围满了孩子和年轻人,欢声笑语不断。 卫苒看着套圈的游戏,眼睛发亮。卫辰花了五分钱买了十个竹圈,让妹妹去试试。卫苒紧张又兴奋地扔着圈,可惜一个都没套中,但过程让她开心得咯咯直笑。 玩了一圈,卫苒手里的糖人也吃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了。她有些惋惜地看着,卫辰笑道:“下次再来,哥还给你买。” “嗯!” 卫苒用力点头,把竹签小心地扔进路边的果皮箱。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他们走到公园里一处相对开阔、背景不错的地方,看到那里设着一个照相点。并不是流动摊贩,而是不远处“红星国营照相馆”设在公园里的临时服务点。 一块印着天坛图案的布景板立着,旁边放着两盆塑料花,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家四口,正在拍照。 摄影师是个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照相馆徽章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老式的双镜头反光照相机,正弯腰对着取景框,指挥着:“对,就这样,抱着孩子的女同志再往中间靠靠,男同志头稍微歪一点……好!看这里,笑一笑!好嘞!” “咔嚓!” 镁光灯闪过一阵白烟(老式相机需要镁粉闪光),拍照完成。摄影师直起身,对那家人说:“三天后到红星照相馆取照片,凭这个取相单。” 说着递过去一张小纸片。 卫辰心中一动,对母亲说:“妈,咱们也照张相吧?留个纪念。就在这儿照,方便。” 王秀兰愣了一下,看着那相机和镁光灯,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照相?那……很贵吧?而且,妈也不上相……再说,这照出来,会不会…… “妈,不贵,留个念想。” 卫辰劝道,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您看,四寸合影才六毛钱。咱们一家还没照过全家福呢。衣服挺精神的,干干净净就好。您看刚才那家不也照了吗?过年留个纪念,很正常。” 卫苒也兴奋地附和:“照相……照相……妈,咱们照一张吧!我想跟妈和哥一起照!” 周围也有其他人在排队等候拍照,多是家庭或情侣,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容,这让王秀兰的局促感减轻了一些。是啊,别人都能照,自己家为什么不能?儿子说得对,留个念想。她这辈子还没照过相呢…… “那……那就照一张?” 王秀兰终于松口,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那是夹杂着紧张和期待的表现。 “好!” 卫辰高兴地去排队。前面还有两组人,他们便在一旁等着。卫苒好奇地观察着摄影师如何摆弄那台黑色的、看起来有些神秘的机器。 轮到他们了。摄影师看了看他们三人,热情地说:“同志,照全家福?好嘞!来,这位女同志坐中间这把椅子,对,放松点。儿子站右边,闺女站左边,挨近点,对,笑一笑,自然点!” 他一边调整着他们的姿势,一边试图缓解王秀兰的紧张,“大姐,别紧张,看我这镜头,想想高兴的事,对,就这样!闺女笑得真甜!儿子也挺精神!好,保持住,别动……”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身体有些僵硬,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卫辰站在母亲右侧,身姿挺拔,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椅背上,脸上带着温和沉静的笑容。卫苒站在左侧,紧紧挨着母亲,一只手还拉着母亲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这里——好!” 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又是一阵白烟闪过。 “行了!照好了!” 摄影师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印着“红星照相馆取相单”的票据,写上编号和日期,递给卫辰,“同志,三天后,也就是初四下午,凭这个单子到我们照相馆取照片。地址在票上有。四寸黑白,六毛钱。” 卫辰接过取相单,看了看,小心地收好,然后付了钱。“谢谢师傅。” “不客气,新年快乐!” 摄影师乐呵呵地开始准备给下一组人拍照。 拿着那张小小的取相单,王秀兰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那一刻的时光被某种力量抓住了,留待未来回味。 她看了看儿子和女儿,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喃喃道:“也不知道照出来是啥样……” “肯定好看,妈最好看了!” 卫苒嘴甜地说。 “就你会说。” 王秀兰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眼里却是笑意。 照完相,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更加放松。三人继续在公园里漫步,夕阳的余晖给树木和建筑镶上了一道金边。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有几张绿色的长椅,面向着尚未完全封冻的湖面。湖水一部分结着厚厚的冰,一部分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还能看到几艘被封在冰里的小船。景色静谧而开阔。 坐下来,晒着冬日午后最后的暖阳,看着湖面冰层与波光交织,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尚未散尽的锣鼓声和欢笑声,身心都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和宁静。卫苒玩了一天,有些累了,靠在母亲身上,小口吃着刚才买的一小包江米条。 “妈,您看,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卫辰看着母亲舒展的眉头,轻声问道。 王秀兰点点头,目光悠远地看着湖面:“是啊,有盼头了。妈以前不敢想,咱们家也能有这样一天。你爹要是能看到……”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动着泪光,那是欣慰的泪,也是对逝去丈夫的追念。 “爸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高兴。” 卫辰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但温暖而有力,“以后,我会让您和苒苒过上好日子,比现在更好。” “哥,我也会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孝顺妈和你!” 卫苒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根江米条,认真地说。 “好,好,你们都是妈的好孩子。” 王秀兰将两个孩子的手拢在一起,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过去的苦难、辛酸、彷徨,似乎都被这午后的阳光和眼前的温情驱散了。苦尽甘来,莫过于此。 卫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暖。从穿越而来时的茫然无措,到草原上的生死搏杀,再到轧钢厂里的谨慎周旋,四合院中的步步为营…… 这大半年的经历,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缓缓回放。有初来乍到的惶恐,有风雪草原的危机,有厂里立功的喜悦,也有应对院里各色人等的疲惫与筹谋。 如今,他终于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初步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保护家人、改善生活的能力和一定的根基。游戏世界是他的底牌和秘密花园,而现实世界,他也有了安身立命的工作,初步构建的人际网络,以及这个越来越有温度的家。 未来的路还很长,时代的洪流依旧汹涌,四合院里的风波也不会停歇。但他已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少年,而是一个有力量、有底气、也有铠甲的穿越者。 他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幸福,也要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步步走稳自己的路。 “哥,你看,那边有卖气球的!” 卫苒的惊呼打断了卫辰的思绪。他睁开眼,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小贩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橡胶气球,正在向带孩子的游客兜售。 “走,给你买一个。” 卫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有点奢侈,但过年,妹妹高兴就好。 “真的?太好了!” 卫苒的疲惫一扫而空。 最终,卫苒挑了一个鲜红色的气球,用细线牵着,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像一团火。她牵着气球,另一只手拉着母亲,心满意足。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公园里的游人开始稀疏,广播里响起提醒闭园的革命歌曲。母子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公园门口走去。 卫苒玩得小脸通红,一手牵着气球,一手还攥着没吃完的江米条纸包,兴奋地跟母亲和哥哥讨论着今天的见闻:会翻跟头的糖人孙悟空、冰场上飞驰的身影、套圈游戏、照相时的闪光……王秀兰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听着女儿的叽叽喳喳,偶尔附和两句。 走出公园大门,回头望去,朱红的门楼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庄重。门口“欢度春节”的横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车厢里比来时空旷了些。卫苒靠着母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气球的线和那张取相单。 王秀兰轻轻拍着女儿,目光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街上的红灯笼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点缀着渐浓的暮色。一些国营商店的橱窗里还亮着灯,陈列着商品。骑自行车下班回家的人多了起来,铃声此起彼伏。 “辰儿,今天……真好。” 王秀兰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满足。 “嗯,以后会更好的,妈。” 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安详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与坚定。家的温暖,平凡生活的美好,是他奋斗的最大动力,也是他需要牢牢守护的珍宝。 公交车晃晃悠悠,载着一家三口,驶向那个充满烟火气、也充满是非算计的四合院。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阳光、糖果的甜香、气球的红艳和那份等待冲洗的合影带来的期待。这份温暖与充实,足以抵御任何寒意,照亮前路。 第455章 卫峰归来 大年初二下午,日头西斜,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年节的喧腾稍稍沉淀,各家各户都在享受着假期最后的闲暇。 孩子们依然精力旺盛,在院子里追逐笑闹,偶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将捡来的哑炮拆开,倒出火药重新点燃的玩法。 大人们则三五成群,或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或聚在某家屋里打牌、嗑瓜子,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炒货的焦香。 东跨院里,王秀兰正在收拾晾晒的衣物。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卫苒趴在小方桌上,认真地看着一本哥哥从旧书摊淘来的连环画,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卫辰则在屋里整理着一些工具和杂物。 院门被轻轻叩响。 “谁呀?” 王秀兰一边问,一边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穿着半旧但浆洗干净的蓝色棉袄,戴着顶同样洗得发白的单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布包袱,脸上带着憨厚而略显疲惫的笑容。 “二婶!是我,卫峰!” 年轻人开口,声音带着熟悉的乡音。 “哎哟!是峰子回来了!” 王秀兰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这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喊:“辰儿!苒苒!快出来吧,你们大哥回来了!” 卫辰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卫苒也放下连环画,好奇地跑过来。 “峰哥!” 卫辰笑着打招呼,上前接过卫峰肩上的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卫苒也脆生生地叫了声:“峰子哥!” “小辰!苒苒妹子!新年好啊!” 卫峰进了院子,摘下帽子,露出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膛。 他比卫辰大两岁,身材壮实,是典型的农家汉子模样,但眉眼间带着老实和敦厚。自从在卫辰的帮助下进了轧钢厂做学徒工,他一直住厂里集体宿舍,只有节假日星期天才偶尔回卫辰家里住,前些天更是放假回老家过年去了。 “快进屋,外头冷。” 王秀兰忙不迭地把卫峰往堂屋里让,又对卫苒说,“苒苒,快去给你峰子哥倒碗热水,暖暖身子。”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卫峰一进屋,就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将包袱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 “二婶,小辰,这次回去,我妈,还有我爹、三叔,让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们。” 卫峰说着,蹲下身打开那个土布包袱。 包袱皮是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里面露出几捆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菜——有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颜色暗黄但收拾得干净;还有一小布袋黑黝黝、厚墩墩的野木耳;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炒得喷香的南瓜子。 “哎呀,峰子,你看你,大老远的,带这些东西干啥!家里也不容易!” 王秀兰嘴上埋怨着,但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她拿起一捆干豆角,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嗯,这豆角晒得好,没霉味。你妈晒菜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这木耳也好,肉厚。你妈费心了,回去替二婶谢谢你妈。” 她抚摸着那些带着乡土气息的干菜,仿佛触摸到了久违的家乡。 “二婶您别客气。” 卫峰憨厚地笑笑,“我妈说了,辰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在城里有了落脚的地儿,还进了厂子,这点东西不算啥。家里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了。这南瓜子是我娘年前炒的,给苒苒妹子当零嘴。” 卫苒已经端来了热水,递给卫峰:“峰子哥,喝水。” “哎,谢谢苒苒。” 卫峰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些。 “峰哥,家里都好吧?爷爷、大伯、三叔他们身体怎么样?” 卫辰让卫峰在炉子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拉了个马扎坐在对面。 提到老家,卫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放下碗:“怎么说呢……过年嘛,面上还算过得去。多亏了辰弟你让捎回去的粮食和那块肉,今年这个年,算是咱家这些年过得最肥实的一个年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家里的情景,语气里带上了感激和一丝心酸:“我腊月二十八到的家,我娘一看到我背回去的白面棒子面,还有那么一大块肉,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爹和三叔也直念叨你的好。前段时间你回去刚带回去肉和面,过年又让我捎回去!你大伯还说我不懂事,拿那么多东西,辰子家不知道够不够了!” “嗨!大伯他们不知道,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又不缺这点吃食,那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卫辰笑呵呵的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样劝我把的,差点被他揍,我爸让我转告你,不用应急家里,不用太累,你们在城里过好就行!另外,年三十晚上,咱家包了白面掺棒子面的饺子,肉馅的!还炖了肉菜。爷爷都多吃了半碗饭,说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宽裕的年。” 王秀兰听着,眼圈也有些发红,既是欣慰儿子帮衬了老家,也是感慨老家的不易。“那就好,那就好……你爷爷牙口还好吧?你大伯的老寒腿冬天还犯吗?” “爷爷身体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以前。我爹的老寒腿,天一冷还是疼,不过今年屋里烧得暖和些,倒是没往年那么难受。” 卫峰回答,然后语气低沉下来,“不过二婶,辰弟,咱家是托了你们的福,可村里……唉,好多人家,真是一言难尽。” 他拿起水碗又喝了一口,仿佛要压下喉头的艰涩:“今年冬天,就没正经下过几场雪,雨更是少得可怜。地都干得裂口子。秋粮收成本来就不好,交了公粮,剩下的根本不够吃。公社食堂……早就办不下去了。好多人家,过了腊月二十三,就靠稀粥野菜撑着。年三十晚上,咱家飘出肉香,不知道多少邻居家孩子扒在墙根闻味儿……” 卫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回来前,我爹和三叔拉着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好好谢谢二婶和辰弟,在城里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也别给辰弟添麻烦。还说……还说要是实在困难,让我也别太惦记家里,先顾好自己。可我这心里……” 这个朴实的农村汉子,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堂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王秀兰抹了抹眼角,喃喃道:“这老天爷,是不让人活了啊……往年再难,也没听说这样。你大伯他们……唉。” 卫辰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卫峰描述的只是冰山一角。 1960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阶段,尤其是广大的农村地区。干旱、政策失误、加上其他复杂因素,导致了严重的粮食短缺。 卫峰老家的情况,不过是这个时代无数农村的缩影。而且,按照历史轨迹,这种困难至少还要持续一年多。他能帮得了自家亲戚,却无法改变整个大环境。想到这里,他心底也沉甸甸的。 “峰哥,你也别太担心。” 卫辰开口,声音沉稳,“大伯和三叔都是明白人,知道轻重。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在城里站稳脚跟,好好工作,有余力了,再想法子帮衬家里一点。你这次回去带了粮食和肉,至少能让家里撑一阵子。等开春看看情况,或许能有转机。” 他这话既是安慰卫峰,也是实话。个人的力量在时代浪潮面前是渺小的,但守护好身边的人,尽己所能,问心无愧,这也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辰弟说得对。” 卫峰抬起头,用力搓了把脸,振作精神,“我爹也这么说,让我在厂里好好学技术,听领导的话,跟工友处好关系,别辜负了辰弟你给的机会。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但叠放整齐的粮票和几块钱,“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说上次你让捎东西的钱和票,不能让你贴补,家里再难,这钱也得还上。” 卫辰看着那为数不多的粮票和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恐怕是大伯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峰哥,这钱我不能要。我给家里带东西,是应该的。大伯和三叔年纪大了,你在城里刚站稳脚,处处要花钱。这钱你拿回去,自己留着用,或者下次回家再给大伯他们买点东西。” “那不行!” 卫峰急了,脸涨得通红,“我爹和三叔特意交代的,一定要还上!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不能总占你便宜。你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他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执拗。 王秀兰看看儿子,又看看侄子,叹了口气,出面打圆场:“辰儿,峰子,都别争了。这样,峰子,这钱呢,算是二婶和你辰弟的一点心意,给家里老人买点营养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在厂里出息了,工资高了,再多帮衬家里,行不?” 卫辰知道母亲的用意,也缓和了语气:“峰哥,妈说得对。这钱你先收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厂里好好干,早点转正,涨了工资,比什么都强。到时候,你想怎么孝敬大伯、帮衬家里,都有底气。” 卫峰看着二婶和堂弟真诚的眼神,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又收了起来:“嗯!辰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咱老卫家丢人!” 第456章 招待卫峰 气氛这才重新缓和下来。王秀兰看看天色,起身道:“光顾着说话了,天都快黑了。峰子一路赶回来肯定饿了,二婶这就去做饭。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就当给你接风,也庆祝你平安回来。” 她又对卫苒说,“苒苒,来帮妈烧火。” “哎!” 卫苒乖巧地应声,跟着母亲去了厨房。 卫辰和卫峰又聊了聊厂里的情况。卫峰在轧钢厂的第二车间做钳工学徒,工作很辛苦,但他肯下力气,也虚心好学,师傅对他印象不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车间里的趣事,哪个师傅手艺好,哪个工友爱吹牛,发工资那天大家怎么高兴……虽然才参加工作不久,卫峰和工友们都处的不错,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对未来的憧憬。 卫辰耐心听着,不时问几句,给出一些工作上的建议。他知道,对于卫峰这样的农村青年来说,能进城进厂当工人,端上铁饭碗,是天大的好事,也是改变命运的重要一步。自己能拉他一把,既是对亲戚的帮衬,也相当于在厂里多了一个可靠的自己人。 天色渐暗,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王秀兰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做好了晚饭。今天因为卫峰回来,她特意做得丰盛了些。 饭菜端上桌:一盆热气腾腾、浓稠喷香的小米粥,一海碗卫辰猪肉后做的烩菜(现在天冷,一大锅一顿热一碗),最硬核的是——王秀兰从橱柜里端出用碗扣着的半个红烧肉方子!这是年前卫辰做好的,这几天过年期间卫辰家每天都热着吃。 此刻,肉被重新加热,油亮红润,香气扑鼻。王秀兰将它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大部分放进了烩菜里一起炖煮,让每一口菜都浸满了肉汁的醇香,只留了几片最肥瘦相间的,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此外,还有一大盘热好的白面馒头,八个,个个暄软。 “来,峰子,快坐,趁热吃!” 王秀兰热情地招呼着,给卫峰盛了满满一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 看着桌上这实实在在的饭菜,尤其是那油光红亮的肉片和雪白的馒头,卫峰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在老家,即使过年,也难得见到这么扎实的油水和白面。他有些不好意思:“二婶,这……这太破费了。我在厂里吃食堂就行……” “破费啥!你大老远回来,还能让你饿着肚子?” 王秀兰不由分说,夹起两片肥瘦相间的肉片放到卫峰碗里,“快尝尝,这肉是你辰弟年前烧的,可香了!多吃点,在厂里干活累,得补补!” 卫苒也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卫峰:“峰子哥,给你馒头!我妈蒸的馒头可好吃了!” 卫辰笑着给卫峰夹了一筷子浸满肉汁的烩菜:“峰哥,别客气,到家了就跟自己家一样。快吃吧。” 卫峰不再推辞,道了声谢,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小米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油都熬出来了,暖胃又舒坦。然后他咬了一口馒头,暄软甘甜,是久违的纯粹麦香。最后,他将一片肉连同浸满汤汁的菜一起送入口中。 刹那间,丰腴的肉香、醇厚的酱香、蔬菜的清甜以及汤汁的鲜美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馒头扎实的口感,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卫峰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享受和幸福。 “嗯!香!真香!” 他含糊地赞叹着,“二婶,您这手艺太好了!这肉炖得,比我们厂食堂的大锅菜香十倍!” 王秀兰乐得合不拢嘴:“哪是我的手艺,都是你辰弟做的。我现在也就打个下手。辰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做菜就是有一手。” 卫辰笑道:“瞎琢磨的。峰哥喜欢吃就多吃点。这肉还有,明天我再热热。” 卫峰连连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就着香喷喷的烩菜,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这一刻,旅途的疲惫,对老家境况的忧虑,似乎都被这温暖而丰盛的一餐暂时驱散了。这才是家的味道,是他在集体宿舍冰冷的床铺上,时常想念的味道。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卫峰胃口极好,连吃了三个大馒头,喝了两碗粥,烩菜里的肉片和油豆腐更是被他扫荡一空。王秀兰和卫辰不断给他夹菜,卫苒也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年和昨天逛公园的趣事,屋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和温馨。 吃完饭,卫苒主动帮着收拾碗筷。卫峰抢着要去刷碗,被王秀兰拦下了:“你歇着,坐了一天车,累得慌。让苒苒弄就行,没几个碗。” 三人重新坐回炉边,喝着卫辰沏的茶,茶叶是游戏世界出产的,家人也不懂茶,就是觉得好喝。橘黄色的炉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暖洋洋的。 “二婶,辰弟,” 卫峰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看咱们这院,还有胡同里,好像……没老家那么难?至少,年还能过得像样。” 王秀兰叹了口气:“城里是比乡下强点,有定量粮,有工资。但家家也紧巴,也得算计着过。咱们院……也就是今年辰儿有本事,弄了点东西,才显得宽裕些。你是没见往年,一样难。” 卫辰接口道:“峰哥,城里确实有城里的难处。不过总的来说,工人有固定口粮,比靠天吃饭的农民,抗风险能力还是强一点。但今年这光景,谁家都不容易,粮食是金贵东西。你在厂里,也尽量多留个心眼,别露富,跟工友相处,该帮的帮,但也别当冤大头。” 卫峰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辰弟。我师傅也常跟我说,在厂里,少说话,多干活,手稳,嘴严。” 又聊了一阵家常,眼看时间不早,明天卫峰要回厂复工,卫辰也要开始新一年的工作,王秀兰便催促大家早点休息。 卫峰回到正房西屋,自从自己来到四九城工作,二婶就把这个屋子收拾出来,让自己有空就回来住。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王秀兰提前晒好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偶尔的“哔剥”声。卫峰脱掉外衣,坐在床沿,环顾这间虽然不大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比起厂里八人一间的拥挤宿舍,这里简直是天堂。干净,安静,暖和。 他想起老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想起集体宿舍里混杂的汗味、脚臭味和鼾声;再对比堂弟卫辰置下的这个整齐的东跨院,宽敞的屋子,独立的厨房,甚至还有个小院可以活动……心里不由得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感激,也有对自己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焦虑。 “辰弟真是有本事啊……” 他低声喃喃。当初卫辰决定买下这块地和房子时,听说当时还有人背地里说他瞎折腾,等着分房不香吗?可现在看来,卫辰的眼光和魄力,不是大院的人能比的,这个大院收拾的,谁人不羡慕! “等着厂里分房,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卫峰躺下来,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盘算着。 他是农村户口,虽然进了城当了工人,但想分到厂里的房子,难度很大。学徒工工资低,也没资格申请。如果能转正,或许还有点希望,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要是……要是自己能像辰弟这样,哪怕只是攒钱租一间这样独立的屋子,不用跟人挤大通铺,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种子落在了心里。他知道这很难,但他还年轻,有力气,肯吃苦,现在又有了稳定的工作。只要好好干,未必没有希望。辰弟能白手起家做到,自己多跟他学着点,总有机会。 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还在玩剩下的炮仗。卫峰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听着远处模糊的声响,闻着被褥上阳光的味道,想着老家的亲人,想着厂里的工作,想着未来的可能,慢慢沉入了梦乡。梦里,他似乎也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小屋。 东跨院的堂屋里,炉火渐弱。王秀兰检查了门窗,给炉子加了最后一块煤,也准备歇息了。她走到儿子房门口,听见里面还有细微的翻书声,轻声说:“辰儿,早点睡,别看了,费眼睛。” “知道了妈,这就睡。” 卫辰应道。 王秀兰回到自己屋里,躺在温暖的炕上,却一时没有睡意。侄子卫峰带来的老家消息,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大哥三弟他们,还有村里的乡亲,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春荒……幸好,自己的儿子争气,不仅带着她们娘俩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还能帮衬老家。 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她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老家的人都平平安安,保佑辰儿工作顺利,苒苒健康成长……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新旧交替的年关即将过去,明天,生活的齿轮又将开始转动。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东跨院里的灯光温暖,人心安定,对未来,既有忧虑,也有希望。 第457章 种植术的零活运用 夜色如墨,四合院彻底沉入酣眠。东跨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正房西屋传来卫峰渐趋沉稳悠长的鼾声,以及西厢房卫苒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堂屋炉膛里,煤块已燃尽大半,封着的炉火只从缝隙间透出几点暗红色的微光,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缓慢释放着最后的暖意,抵御着窗外愈发凛冽的寒气。 卫辰回到自己位于东厢房的屋子,反手关上那扇略有些厚重的木门,仔细插好老式的黄铜门闩。他没有立刻上炕休息,而是如过去许多夜晚一样,走到门后,伸出手指,在门板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用指尖缓缓地、凝神地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 一道微不可察、唯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意念印记”,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附着在木质的纹理之间。这是他从游戏世界带来的某种精神力运用技巧与自身高度警觉性结合的产物。 一旦门外有不属于家人的脚步长时间停留,或者出现异常的撬动、窥探等动静,这缕与他心神相连的意念便会如琴弦般被拨动,将他从游戏世界的沉浸中瞬间拉回现实。 在这个人心叵测、并不全然安稳的四合院,乃至更广阔的环境里,这是他为自己和家人构筑的一道无形警戒线。 做完这例行的“安全措施”,他才关了卧室的灯,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填满房间的每个角落。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桌、椅、柜子沉默的轮廓。 卫辰和衣躺下,身下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厚实棉褥。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悠长,意念却如潜水般,向着识海深处那一点奇异的光亮沉去。 轻微的、熟悉的晕眩感转瞬即逝,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再睁眼时,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 现实中煤烟、尘土、老旧房屋特有的混合气味被彻底置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夹杂着湿润的泥土芬芳、青草的气息以及远处森林传来的、微带凉意的松木香。 视野豁然开朗,头顶是纯净得近乎虚幻的蔚蓝天空,脚下是平整松软的黑土地,远处,墨绿色的林海在微风下泛起温柔的波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已然规划整齐的十亩土地。一半的土地上,错落有致地挺立着各类果树的幼苗——耐寒的苹果与梨树苗枝干初具雏形,南方的橘子树和香蕉树在游戏世界特殊环境下也焕发生机,还有枣树、柿子树、核桃树……都是他利用外出采购、委托卫峰或通过鸽子市等渠道,小心翼翼收集来的常见品种,每样不过一两棵,点缀其间。 此刻,这些树苗在游戏世界恒定适宜的气候与土壤中,生长状态极佳,虽未到挂果期,但枝叶舒展,绿意盎然,脉络间仿佛流淌着勃勃的生命力。 卫辰漫步在这片初具规模的“果园”中,指尖偶尔拂过嫩叶,心中安稳。他并不急于催生果实,只是每隔几日,便施展几次从游戏中学到的生活技能“种植术”——一种用精神力牵引世界空间中微弱生命能量,温和促进植物生长、改善其本质的技巧。 如春雨润物,无声滋养。他深知,细水长流,方能根基稳固。这片果园,将是未来家人水果的稳定来源,亦是在必要时可以拿出的、令人惊喜的“稀罕物”。 另一半约五亩的土地,则是他的“即时粮菜补给区”。此刻,一片绿意葱茏:肥硕的白菜紧紧包心,萝卜的樱子翠绿喜人,菠菜叶片油亮,旁边一小片土豆秧苗也长得郁郁葱葱。 而与菜畦相邻的一块空地上,昨日刚用意念“收割”过一茬冬小麦,整齐的麦茬还留在地表,散发着淡淡的、干燥的谷物清香。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他的需求:播种、施展种植术、一至两日内收获。 这种速度在现实中堪称神迹,且能保证基本的口感和营养,虽不及天然生长的那般风味十足,却解了粮食安全的燃眉之急。 他走到菜畦旁,心念微动,一股无形无质、温和如春日暖阳般的精神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如同最轻柔的薄雾,均匀地覆盖在那些蔬菜之上。 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变化,但若是有经验的老农在此,定会惊叹于这些蔬菜在刹那间流露出的、愈发饱满莹润的光泽,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生机。 接着,他来到麦茬地,从游戏自带的、具有近乎时间停滞保鲜功能的储物格中,取出留作种子的、颗粒饱满的麦粒。挥手间,麦粒如金色雨点,均匀撒入刚刚翻松的土壤,薄土覆上。 再次施展“种植术”,这一次,精神力更多地侧重于激发与引导。几个呼吸间,一点、两点、无数点细嫩的翠绿,便顽强地顶开了深褐色的土壤,向着天空舒展。虽然距离抽穗扬花、金黄满陇还需等待游戏世界的又一个日夜轮回,但这萌芽的速度,已足以令人震撼。 “倒真有几分‘开心农场’的意趣,只是这产出,实在得多。” 卫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而真切的笑意。这十亩地配合种植术,是他在这物资匮乏年代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之一,是悬壶济世的良药,亦是未雨绸缪的粮仓。这份掌控感,让他心中安定。 处理完田地事宜,他转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森林边缘。 每日刷新的动物,是经验值、新鲜肉食和皮毛的稳定来源。从仓库中取出那把通体黝黑、入手冰凉沉甸、带有简单蔓草纹饰的猎弓,搭上一支同样来自游戏世界的硬木箭矢。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林间渐浓的阴影,步伐轻捷如狸猫,气息收敛近乎于无,向着森林潜行而去。 不久,林间相继响起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噗通”声,随即重归寂静。两只肥硕的灰兔、一头尚未成年的狍子,成为了今日的狩猎成果。 熟练地一个“采集术”丢过去,将纯净的肉块、完好的毛皮收入背包空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随之在体内划过,缓慢推动着那经验条向前蠕动了一丝。 这种日常狩猎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但日复一日的积累,对他身体素质的增强、五感敏锐度的提升,尤其是精神力的凝练与增长,有着润物无声的持久裨益。 一切妥当,他返回那座被称为“猎人小屋”的现代化别墅。这里的时空流速似乎更为凝滞、稳定,是绝佳的冥想、休憩与思考的静室。 冲一个舒适的热水澡,洗去精神上的疲惫,换上柔软的家居服,他躺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 意识却始终分出一缕最细微的丝线,遥遥维系着现实世界房门上的那点意念印记。这是他在无数次尝试后掌握的分心二用之法,既能在此得到深度休息,又能如蛰伏的猎豹,随时感知外界的风吹草动。 一夜安然。 现实世界,天色在雄鸡遥远而断续的啼鸣中,由深邃的墨蓝渐次转为鱼肚白。卫辰准时睁开双眼,意识从静谧的别墅瞬间回归略显硬实的炕榻。 屋内也温暖如春,他家里火墙烧的很旺。空气因密闭而显得有些滞闷。他迅速起身,动作利落无声,用昨晚打好留在屋内的冷水洗漱。冷水的寒意激得皮肤一紧,却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睡意,头脑清明如洗。 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干净、熨烫得平整的藏蓝色轧钢厂工装,外面套上同色系的厚实棉大衣,戴上深灰色棉帽,围上母亲织的毛线围巾。 镜中的青年,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而内敛,眉宇间早已褪尽初临此世时的青涩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风雨后淬炼出的沉稳与坚毅。 王秀兰也早已起身,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简单的早饭已经准备妥当:一锅熬得浓稠喷香的棒子面粥,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几片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在炉灶边烤得表皮金黄焦脆。 卫峰也揉着眼睛从正房出来,同样换上了工装,虽然还有些困意,但精神头不错。 “小辰,早啊!” 卫峰打着招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峰哥早。炕还热乎吧?” 卫辰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问。 “热乎!比宿舍那破炕强多了!” 卫峰憨实地笑着,搓了搓手,“这一觉睡得踏实!” 三人围着小方桌,默默吃着简单的早餐。棒子面粥暖胃,烤馒头片酥脆,咸菜爽口。没有过多言语,却流淌着一种家人间特有的安宁氛围。 “妈,我们走了。” 卫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 “嗯,路上当心点。晌午记得去食堂吃热乎的,别对付。” 王秀兰一如既往地叮嘱,拿起他的饭盒袋,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给他。 “知道了,妈。” 推开院门,清冽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胡同里已是人影憧憧,自行车的铃铛声、匆匆的脚步声、熟人间简短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清晨特有的忙碌乐章。 年节残留的红色碎屑在墙角堆积,与尚未融尽的肮脏冰雪混杂。人们脸上的神色,已从假日的松弛中收敛,重新绷紧了为生活奔波的弦。 沿途墙壁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安全生产,建设祖国”等标语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提醒着人们新一年的奋斗已经开始。 第458章 复工首日 轧钢厂那高大的、锈迹与油漆斑驳的厂门逐渐映入眼帘,门楣上“欢度春节”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鲜艳得有些突兀。 保卫科的门岗保卫人员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仔细查验着每个进厂职工的工作证。卫辰递上自己的蓝色小本本,这位警卫扫了一眼,他认识这位轧钢厂名人,也是他们保卫科的同事,连着两年给他们保卫科搞来了过年福利,大家都感激他,这位又抬眼向卫辰点点头,放行。卫辰也微笑回礼。 踏入厂区,熟悉的景象与气息席卷而来。高耸的、不断吐出滚滚浓烟的烟囱,庞大而沉默的车间厂房,纵横交错、包裹着保温材料的粗大管道,空气中弥漫的、复杂的金属锈蚀味、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冷却油味以及无处不在的粉尘味。 机器尚未完全启动,只有零星的轰鸣和金属碰撞声从某些车间提前传来,但那种工业巨兽即将苏醒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工人们如同归巢的工蚁,从各个方向汇向自己的岗位,蓝色、灰色、绿色的工装汇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保卫科所在的是一座独立的三层红砖楼,样式朴实,窗框漆成墨绿色,在周围高大的厂房对比下显得有些低矮,但位置却颇为关键——位于厂区核心区域与生活区、仓库区的交界处,视野开阔,便于监控。楼前空地上立着一根旗杆,鲜艳的国旗在晨风中飘扬。 卫辰走进略显昏暗的楼内走廊,熟门熟路地拐向一楼最东头的装备库。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声压抑的咳嗽。 他推门而入。 一股复杂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浓重的、略带甜腥的枪油味,陈年皮革特有的鞣制气息,棉絮受潮后的淡淡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残留的烟草味,共同构成了这个空间独一无二的“味道”。 房间颇为宽敞,但被数排直达天花板的高大深绿色铁架分割得有些逼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装备:一摞摞洗得发白或染着油渍的棉大衣、皮袄;整齐悬挂的印有“保卫”字样的藤编安全帽;一捆捆擦拭过的橡皮警棍;成盒的电池与一排排老式手电筒;粗实的麻绳盘绕如蛇; 漆成红色的铁皮水桶和消防斧靠在墙角;几个印着红十字的木制急救箱叠放在一起;最里面,则是两个厚重的、漆色斑驳的墨绿色铁皮枪柜,柜门紧闭,挂着巨大的黄铜锁——那是存放厂里配发给保卫科为数不多“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武器弹药的地方。墙角还堆着些待修理的自行车零件、废旧轮胎和一些说不出用途的金属杂物。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一个工具台前,就着窗外透进的晨光,用一块沾了油的鹿皮,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枚黄铜哨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面套了件同样陈旧的藏蓝色棉坎肩,背影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与这间库房融为一体的气息。 “李师傅,早。” 卫辰出声招呼,顺手将门在身后带拢,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那身影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哨子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每一处凹槽都光洁无垢,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正是装备库的“老人”,李志军。他脸庞瘦削,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沟壑,深深镌刻着岁月的风霜。一双眼睛却并未被沧桑完全侵蚀,眼皮微耷拉,但偶尔开合间,却有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闪过,那是经历过真正战火与漫长警惕生涯留下的印记。 “来了?” 李志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久了,他上下扫了卫辰一眼,目光在他平整的衣领和干净的鞋面上停留了一瞬,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算是回应。 他对这个几个月前突然被安排进来、名义上是“机动人员”实则能力不错的年轻人,开始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随着熟悉,发现卫辰确实有能力,给给厂里、保卫科弄来物资,又有“大黄”这样优秀的警犬,才对卫辰越来越满意,态度也越来越好!他就是这样耿直,眼里揉不进沙子! 卫辰早已习惯,也不多言,放下饭盒袋,熟门熟路地拿起门后立着的长柄扫帚,开始清扫地面。 灰尘不大,但总有。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扫完地,他又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到外面水龙头下浸湿、拧干,回来擦拭那些经常被触摸的桌面、柜面、工具台。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很仔细,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李志军就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将擦亮的铜哨挂回墙上一个特制的小木钉上,那里已经挂了七八个同样锃亮的哨子,按大小排列。他一边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卫辰的动作,依旧没说话。 擦拭完毕,卫辰走到隔壁屋,那是两人的办公室,这边是仓库!屋角那个半人高、炉膛烧得有些变形的铁皮炉子旁。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冷灰。 他拿起炉边的铁钩和煤铲,打开炉门,熟练地清理炉灰,倒入旁边的铁皮桶。然后放入引火的碎木屑和几块刨花,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料,很快欢腾起来。 他再加入几块大小合适的煤块,看着它们被火焰包裹,逐渐变红,散发出稳定的热量。炉子上方,熏得乌黑的铁皮烟囱开始有热气升腾。 接着,他提起炉边那个同样熏得黑黢黢的铁皮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隔夜水。他走到门外,将剩水倒掉,在水龙头下接满清澈冰冷的新水,回来稳稳地坐在炉口已经烧红的炉盘上。不一会儿,壶底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色水蒸气开始袅袅升起。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库房里的寒意被逐渐升腾的热气驱散,空气中多了暖意和水将沸未沸的微响。 李志军不知何时也回到了办公室,已经坐到了他那张靠墙的、椅背磨得发亮的旧藤椅上,从腰间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短烟袋锅,又从一个小铁盒里捏出一撮烟丝,仔细地按进黄铜烟锅里。 他没有用火柴,而是就着炉口窜出的火苗,歪头凑过去,“吧嗒吧嗒”地吸了几口,将烟点燃。辛辣中带着苦味的烟雾随即弥漫开来,与库房原有的气味混合。 “手脚还算麻利。” 李志军吐出一口烟,终于开了口,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 “都是李师傅教得好。” 卫辰将扫帚和抹布归位,也在炉子另一侧的一个小马扎上坐下,伸出手烤火。这话半是客气,半是实情。 刚来时,他确实对很多老式装备的保养维护一窍不通,是李志军不耐其烦地指点过他几次。 “呵。” 李志军笑呵呵的说,不置可否,眯着眼看着跳跃的炉火,“教?这地方,用得着教?眼勤,手勤,别毛躁,没几天就学会了!况且你小子聪明过人,看几眼都学会了!” 水壶开始发出“呜呜”的鸣响,壶盖被水汽顶得轻轻跳动。卫辰起身,从旁边木架子上取下两个搪瓷缸子,缸身印着褪色的红色大字“为人民服务”和“安全生产”。 他先拿起李志军那个缸口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铁底子的旧缸子,用热水烫了烫,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上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他准备的空间里出产的茶叶,捏了一小撮深褐色的茶叶放进去,冲上滚水。 茶叶末在热水中翻滚舒展,很快将水染成一种浑浊的深黄色。接着,他也给自己的缸子里放了更少的一点茶叶,冲上水。 他将李志军的茶缸递过去。李志军接过,也不嫌烫,凑到嘴边,小心地吹开浮沫,嘬了一小口,烫得龇了龇牙,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舒坦的神色。“还是小辰你的茶叶好啊!清新自然说不出的好喝!跟着你也算是喝到好茶了!这鬼天气,还是得喝口热的。” 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守着炉火,捧着茶缸,东一句西一句。偶尔库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水壶余热的轻微“滋滋”声,以及李志军慢悠悠吸烟的“吧嗒”声。 阳光透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静静飞舞。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共事久了之后形成的默契。李志军不是个话多的人,卫辰也习惯了在需要的时候保持安静。 第459章 新程伊始 卫辰慢慢地喝着茶,目光扫过库房里林林总总的装备,心里却在盘算着新一年的种种可能。 游戏世界的物资是他的底牌,但现实中的工作、人际关系、以及这个时代特有的氛围与规则,同样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应对和经营。 保卫科这个位置,看似边缘,实则能接触到厂里许多明暗信息,是个不错的观察点。李志军这个老江湖,身上肯定有很多故事和门道,值得慢慢琢磨。 约莫八点半左右,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哨音陡然划破了厂区的宁静,从楼外传来,极具穿透力。 “嘟——嘟嘟嘟——嘟!” 紧接着,一个洪亮但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放大,在走廊里回荡:“全体保卫科人员注意!立刻到后面训练场集合!九点整开会!重复,全体人员,除了站岗值班人员,其他人训练场集合!” 李志军慢吞吞地将烟袋锅在炉子边上磕了磕,倒掉烟灰,别回腰间。“来了,一年一回的开工锣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走吧,小子。去听听今年又有什么新花样。” 卫辰也起身,将没喝完的茶缸放在桌上,跟着李志军走出装备库。李志军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仔细锁好厚重的铁门。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各个办公室的门相继打开,穿着统一或近似制式棉大衣、戴着棉帽的保卫科人员鱼贯而出,互相点头或简短交谈着,朝着楼后方向走去。 卫辰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巡逻队那个总爱挑刺的副队长赵铁柱,消防队憨厚的大个子王猛,押运队精瘦干练的孙小眼,还有一些内勤和民兵连的年轻面孔。 大家表情各异,有的睡眼惺忪显然还没从年节的懒散中完全清醒,有的精神抖擞跃跃欲试,有的皱着眉头显然对露天开会颇为不耐,也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随大流走着。 训练场位于厂区后部,是一片用炉渣和黄土混合夯实的平整场地,比足球场略小。四周插着一些木制的简易障碍物和已经褪色的靶标。 此刻,场地因为前几日积雪融化又上冻,显得有些泥泞板结,踩上去硬邦邦的。百十号人陆陆续续汇聚过来,按照大致所属的队、组,站成了几个不算太整齐的方阵。 卫辰跟着李志军,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队伍偏后、靠近边缘的位置。这里多是些像李志军这样的老资历、后勤辅助人员,或者像卫辰这样暂时没有明确编队的“特殊人员”,队列纪律相对松散,大家站得也比较随意,低声交谈着。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训练场,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细小的冰碴。不少人缩起了脖子,把手揣进袖筒,或不停地跺着脚。卫辰也感到寒意透过棉衣缝隙往里钻,他暗自调整呼吸,让体内那股微弱的、来自游戏世界强化的热流缓缓运转,驱散寒意。 站在队伍里,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人群。保卫科的人员构成,在这段时间里他已大致摸清。 有像李志军这样从部队退下来的老兵,即便穿着臃肿的棉衣,站姿也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挺拔,眼神沉稳而警觉;有通过招工或顶替进来的厂子弟和年轻工人,脸上带着对这个特殊岗位的新奇和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 也有从其他生产岗位因为各种原因调过来的中年人,神情中带着适应新环境的谨慎和对过往的些许怀念。整体氛围很奇特,既有工厂里那种散漫的人情味,又掺杂着准军事化管理的严肃影子,形成一种独特的混合气质。 九点整,一阵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咔咔”声由远及近。三个人影从办公楼方向走来,登上训练场前端那个用砖石水泥砌筑的、半人高的主席台。 中间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即便裹着军大衣也能看出肩宽背厚,面容方正,肤色黝黑,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保卫科科长周建军,据说是侦察兵出身,参加过多次战役,负过重伤,转业到地方后作风依旧硬朗。 左边那位稍矮一些,穿着合体的藏蓝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看起来更像个文书或会计,是副科长靳爱国,主管内勤、物资、财务,心思细腻。是卫辰的顶头上司!也是他挖卫辰过来的。 右边那位,与周建军身高相仿,但更精壮结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脸庞线条刚毅如同斧劈,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绷紧的标枪,是副科长韦长征,行伍出身,主管日常训练、巡逻、押运等外勤行动,以严格和身手过硬着称。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种带着压抑的安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周建军上前一步,没有用喇叭,但他洪亮中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同志们!新年都过完了吗?” 台下响起一阵参差不齐、带着笑意的回应:“过完了!” “酒都醒了吗?” 周建军又问,目光如电,扫过几个面色还有些发红的人。 “醒了!” 这次回应整齐了些。 “醒了就好!” 周建军脸色一肃,声音陡然拔高,“年过完了,酒也醒了,那咱们保卫科的弦,是不是也该给我绷起来了?!” 场下无人应声,所有人都挺直了些腰板。 “咱们轧钢厂,是干什么的?是为国家生产建设急需钢材的!是重点中的重点!” 周建军挥动手臂,语气铿锵,“咱们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守好这座钢厂,守好国家财产,守好几千工人兄弟安全的铁闸门!这道闸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给我松了螺丝,掉了链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特别是现在!年刚过完,人最容易犯懒,最容易大意!觉得小偷小摸的也得过年?觉得搞破坏的也放假了?我告诉你们,这种思想,最要不得!敌人,永远不会放假!” 他伸手指了指厂区方向:“看看那些高炉,看看那些轧机,看看仓库里堆着的钢坯!那都是国家的财富,是工人兄弟一滴滴汗水炼出来的!丢了、坏了、出了事故,谁负责?你负得起吗?我周建军第一个负不起!” “所以,”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从此刻起,都给我把心收回来!把眼睛给我瞪大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巡逻的,别给我走马观花!值班的,别给我打瞌睡溜号!训练的,别给我偷奸耍滑!谁要是因为过年多喝了两口,就把职责扔到脑后,把厂规当成耳旁风,出了纰漏,别怪我周建军翻脸不认人!该处分处分,该滚蛋滚蛋!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台下响起一片凛然的回应。周建军的威严和话语中的分量,没人敢轻视。 周建军退后半步,靳爱国上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像周建军那样洪亮,但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同志们,周科长的话,大家要深刻领会,落到实处。新的一年,我们内勤和后勤保障这块,要继续坚持勤俭办一切事业的原则。每一件装备,从棉大衣到一根警棍,都是国家财产,登记、领取、归还、保养、报废,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手续要全,账目要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装备管理相关的人员方向多停留了一瞬。“最近,部里和市局可能会有新的文件精神下来,关于安全生产大检查,关于防火防盗防破坏的专项部署。 大家不要有侥幸心理,各自负责的区域,卫生要搞好,物品要摆放整齐,安全隐患要彻底排查。不要以为这些是小事,细节往往决定成败,也反映了我们保卫科的精神面貌和工作作风。不要因为个人的疏忽,给整个科室,给咱们轧钢厂脸上抹黑。” 他的话更像是一种提醒和告诫,但其中的压力不言而喻。 最后是韦长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站得笔直,如同青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沉甸甸的:“我,只说训练。” 台下鸦雀无声。 “从明天,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训练科目,恢复正常。” 韦长征语速不快,但不容置疑,“巡逻队的体能、队形、应急反应;消防队的器械操作、紧急拉练;押运队的车辆检查、路线预演;还有民兵团的射击、投弹、战术基础……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降标准!” 他目光如刀,刮过几个明显脸色发苦的年轻面孔:“别以为过了个年,胳膊腿就不是自己的了!别以为平时练的那些,关键时刻真能顶用! 我告诉你们,平时多流一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这话放在战场上对,放在咱们保卫工作上,一样对!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来!事故不会挑你精神好的时候发生! 特别是民兵训练,今年可能有上级的考核评比,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要是掉了链子,拖了后腿,别怪我韦长征训练场上不给他留面子!” 第460章 借大黄 保卫科的三位领导轮番训话,风格迥异,但核心明确:收心、严纪、备战、安全。 寒风依旧凛冽,站在冻土上近一个小时,不少人脚已冻得发麻,偷偷在棉鞋里活动脚趾,但没人敢有大动作。 卫辰默默听着,从这些看似例行公事的话语中,捕捉着有效信息:外部安全形势可能趋于紧张,内部管理会更加严格,训练强度和考核压力增大……这些都意味着,新的一年,保卫科的日子不会轻松,而他这个看似游离在外的“机动人员”,恐怕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终于,周建军做了总结:“……总之一句话,新年要有新气象,更要有新作为!各队、各组,散会后回去抓紧时间,把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到每个人,组织讨论,制定计划!散会!” 一声令下,队伍如同解冻的河流,瞬间松散开来。跺脚声、搓手声、哈气声、低低的交谈抱怨声四起。人们活动着冻僵的四肢,三三两两地朝着各自的办公室或岗位走去。 卫辰也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准备跟着李志军回装备库。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巡逻队制服、身材敦实、脸庞黑红的汉子挤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是巡逻队二分队的队长,张大有。 “卫辰同志,稍等一下。” 张大有嗓门挺大,带着一股子直爽劲。 “张队长,有事?” 卫辰停下脚步。李志军也慢下步子,站在旁边,掏出烟袋,似乎准备点烟,耳朵却微微动着。 张大有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以他习惯的大嗓门,这“压低”也足够旁边几人听清:“是这么回事,卫辰同志。最近几天,厂区东头,就是靠近废料场和那段老围墙那块,晚上巡逻的兄弟老反应有动静,像是有人翻墙或者搬东西的声音。可每次我们赶过去,又啥都找不见,连个脚印都乱七八糟的。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正在点烟的李志军,又转向卫辰,脸上堆起笑:“这不,周科长和韦副科长都指示了,要加强那片区域的巡查,特别是晚上。兄弟们都瞪大眼睛了,可那地方堆的废铁烂木头太多,死角也多,光靠人眼,难啊。我就想着……你们装备库后院养着的那条大黄,不是鼻子特灵吗?上次帮三车间找丢失的铜套,那叫一个快!能不能……借大黄用用?晚上跟我们巡逻队去那边转两圈?让它闻闻,看能不能嗅出点生人味儿,或者找到点啥线索?” 大黄,因为在轧钢厂屡立奇功,不仅在轧钢厂,在附近派出所也是“名狗”,是向上级报批过得警犬。 实际上,它是游戏世界出产的、经过特殊强化和训练的“伙伴”,智力、服从性、嗅觉、追踪能力都远超普通犬只。 卫辰略一沉吟。借大黄没问题,但这意味着他晚上可能要加班,而且……他看了一眼李志军。老李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远处,仿佛事不关己。 “行,张队长。” 卫辰点头,“大黄晚上可以出勤。具体什么时间?在哪儿集合?” 张大有脸上笑容更盛:“太好了!晚上九点,东门值班室集合。到时候我派个人来叫你……或者你自己带大黄过去都成!” “好,九点,东门,我带大黄过去。” 卫辰确认道。 “得嘞!多谢啊卫辰同志!回头请你抽烟!” 张大有高兴地拍了拍卫辰的胳膊,转身急匆匆走了,大概是去安排晚上的人手。 人群渐渐散去。李志军这才把烟袋从嘴边拿开,瞥了卫辰一眼,慢吞吞地说:“东边废料场?那地方,堆的都是些炼废的渣子、拆下来的旧机器零件,除了野猫野狗耗子,还能有啥?值当这么大动干戈?”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会又有那些暗中的“老鼠”吧。 “去看看也没坏处,万一真有什么人打那地方的主意呢?毕竟靠近围墙。” 卫辰平静地回答。他心里清楚,这既是正常工作配合,也是他和大黄进一步融入保卫科体系、展现价值的机会。 总是待在装备库,固然清闲,但也意味着边缘化。适当地参与外勤,特别是这种带有一定技术性的任务,有利无弊。 李志军没再说什么,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朝着装备库的方向慢慢走去。卫辰跟在他身后半步。 回到装备库,炉火依旧旺着,水壶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李志军坐回他的藤椅,卫辰重新给两人的茶缸续上热水。 “小子,” 李志军捧着重新滚烫的茶缸,吹了吹气,没头没脑地开口,“刚才开会,听出点味儿没?” 卫辰在他对面的马扎上坐下,双手拢着茶缸取暖:“周科长敲打纪律,靳副科长强调内务和应对检查,韦副科长狠抓训练。看来今年抓得会比往年紧。” “紧?” 李志军嗤笑一声,嘬了口茶,“年年都紧。不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靳爱国那小子,平时闷不吭声,今天特意提了‘部里和市局的新精神’,‘专项部署’……韦黑子(他私下对韦长征的称呼)又把民兵考核挂在嘴上……这里头,怕不是又要刮什么风了。” 他转过头,看着卫辰,目光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那条狗,是个好帮手。但好刀,也得看用在谁手里,怎么用。”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谢谢李师傅提醒。” 卫辰诚恳地说。李志军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种隐晦的提点。提醒他注意分寸,别被人当枪使,也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我就是带大黄去协助排查一下,找到线索是巡逻队的事,找不到,也怪不到大黄鼻子不灵。” 李志军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的听懂了,然后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像是要打盹。“心里有数就行。这厂子里,眼睛多着呢。” 卫辰不再说话,慢慢喝着自己缸子里已经变得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墙面上那张有些泛黄的《保卫科装备管理条例》上。 窗外的厂区,早已机器轰鸣,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高炉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巨响。轧钢厂这架庞大的工业机器,已然全速开动,吞噬着原料,吐纳着产品,也吞吐着无数人的生计与命运。 而他,卫辰,作为这庞然大物上一个刚刚找到位置的、似乎不起眼的零件,也必须开始新一年的运转了。 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拉得老长,在暮色四合的厂区上空回荡,惊起了几群归巢的寒鸦。 白天喧嚣沸腾的工厂,如同一个缓缓停转的巨兽,渐渐沉入一种带着余温的静谧。工人们如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说笑声、自行车铃声、互相招呼声汇成一片,流向厂门,流向家属区,流向各自那个或许拥挤但温暖的家。 卫辰在装备库和李志军一起清点、归置好最后一批交还的装备,又将需要简单维护的几件物品记录在册。 老李头慢悠悠地锁好枪柜和其他重要物资的柜门,检查了一遍炉火是否封好,这才拎起他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漆皮斑驳的铝制饭盒袋。 “走了。” 李志军简短地说,佝偻着背,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含糊地飘过来,“晚上……警醒点。废料场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沟沟坎坎多。” “知道了,李师傅。您慢走。” 卫辰应道,知道这是老李头式的关心。 李志军摆摆手,身影消失在渐渐昏暗的走廊里。 卫辰没有立刻离开。先到第二车间找到他堂哥卫峰,让他今晚不用回宿舍,回四合院住,顺便给母亲王秀兰捎个信,自己晚上有任务会回去的晚,自己会从东跨院的小南门回去,不用给自己留门。 交代完,卫辰才回到库房角落属于他的那张小桌子前,意念一动,从背包空间里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两个大馒头,泡着吃完!这都是自己在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里做好的,留作不时之需。然后,他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打开锁。 后院不大,堆着些暂时用不上的破损工具和杂物,角落有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简易狗窝。听到开门声,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便从窝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正是大黄。它体型匀称健壮,皮毛油光水滑,在渐暗的天光下犹如一段上好的绸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有神,透着机警与忠诚。 看到卫辰,它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兴奋地扑上来狂吠摇尾,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走到卫辰腿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亲昵的呜咽声。 “大黄,晚上有任务。” 卫辰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结实有力的脖颈,低声说道。大黄仿佛听懂了,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坐直了身体,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第461章 夜巡擒贼 卫辰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特意留出的、没什么调味料的熟肉。大黄嗅了嗅,舌头一卷便吞了下去,舔了舔嘴巴,依旧安静地看着卫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发出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灯下一小片区域,大部分地方仍被浓重的夜色笼罩。远处高炉和车间还有零星灯火,那是值班工人留守的岗位。寒风比白天更加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卫辰给大黄套上一条结实的皮质牵引带,自己也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口,戴好棉帽和手套。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把强光手电筒——游戏世界产物,比这个时代的手电亮得多且耐用,但做了做旧处理,一个铜哨、还有一根结实的短木棍。 还有一把五四式手枪,卫辰检查后别入枪袋里,这是厂里给自己配得一把枪,有持枪证的,平时都放到背包里,今天卫辰要参与行动,专门拿出来。没有带多余的装备,轻装上阵。 八点五十分,卫辰牵着大黄,离开装备库,朝着厂区东门走去。夜晚的厂区与白昼判若两地,高大的厂房在黑暗中只剩下沉默而模糊的剪影,管道如同巨兽的脉络蜿蜒隐现。 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或是不知哪里的铁门被风吹动,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大黄亦步亦趋地跟在卫辰身边,步伐轻捷,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东门值班室亮着灯。张大有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有两个巡逻队的队员,一个叫刘建国,个子高高瘦瘦;另一个叫王海,敦实憨厚,是张大有队里的骨干。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戴着棉帽,胳膊上套着“巡逻”字样的红袖标,手里拿着长柄手电和警棍。 “卫辰同志!可把你盼来了!” 张大有看到卫辰和大黄,明显松了口气,迎了上来,“这位是刘建国,这是王海,都是队里的好手。这位就是装备库的卫辰同志,这是他带来的大黄,大家都知道,它鼻子灵得很!” 互相简单认识后,张大有开始介绍情况:“废料场在东边围墙那块,离这儿大概一里地。那片地方大,堆的都是炼钢剩下的废渣、报废的机器零件、还有些用不上的边角料,平时除了定期拉走的车,很少有人去。 最近一周,夜班巡逻的兄弟好几次听到那边有动静,像是搬东西或者敲打金属的声音,但每次摸过去,要么啥也没有,要么就是野猫蹿过去。我们也加大过巡查密度,可那地方堆得跟迷宫似的,死角太多,人手不够,看不过来。科里领导也关注了,指示必须查清楚。” 他指了指大黄:“今晚,就看大黄的了。它要是能闻到生人味,或者找到什么线索,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卫辰点点头:“张队长,大黄受过追踪训练,对陌生人的气味比较敏感。咱们怎么安排?” 张大有显然早有打算:“这样,咱们四个人,分两组。我和王海一组,从南边往北搜。卫辰同志,你带着大黄,和刘建国一组,从北边往南搜。咱们约好,以中间那条压出来的土路为界,不管哪边发现情况,立刻吹哨子,另一边马上支援!手电筒不要乱晃,尽量压低,别打草惊蛇。” “明白。” 卫辰和刘建国同时应道。刘建国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只是对卫辰和大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四人检查了一下装备,主要是手电筒和哨子,确认无误后,便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融入厂区东侧的黑暗之中。 卫辰、刘建国牵着大黄,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向北绕行。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低鸣。大黄似乎明白任务的重要性,不再需要卫辰刻意引导,自己就低着头,鼻子紧贴地面或空气,仔细地嗅探着,尾巴平举,身体微微紧绷,进入了工作状态。 刘建国跟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大黄,低声说:“卫辰同志,你这狗……真听话,跟部队里的军犬似的。” “嗯,以前在猎人师傅那见过怎么训,跟着学了两手。” 卫辰含糊地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游戏世界出品的伙伴,其智能和服从性远超这个时代的犬只,但他不能解释。 越靠近废料场,环境越显荒凉。路面变得坑洼不平,杂草丛生。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蚀和炉渣混合的怪异气味。 很快,一片巨大的、杂乱无章的堆积物阴影出现在前方。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路灯的余光,可以看到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业废弃物:小山般的暗红色炼铁废渣,锈迹斑斑、奇形怪状的废旧机器部件和齿轮,扭曲的钢筋铁条,废弃的耐火砖块……如同一座由金属和矿渣构成的、沉默的坟场。 各种废弃物之间,形成了无数狭窄的通道和隐蔽的角落,确实是个藏匿和活动的绝佳场所。 “就是这儿了,小心脚下。” 刘建国压低声音提醒,握紧了手里的警棍。 卫辰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背,低声道:“大黄,搜!” 大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表示明白。它不再紧贴地面,而是抬起头,翕动着湿润的鼻头,在空气中仔细分辨着。它先是沿着外围慢慢走动,不时停下,深深地吸气。寒风吹拂,带来了远处锅炉房煤烟味、车间机油味、以及这片废料场本身复杂的金属锈蚀和尘土味。 突然,大黄的耳朵猛地竖起,身体转向废料场深处一个方向,鼻翼快速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呜咽。它回头看了卫辰一眼,然后轻轻拽了拽牵引带,示意有发现。 “有情况!” 卫辰立刻对刘建国低声道,同时握紧了手电筒和短棍。 刘建国精神一振,也赶紧跟上。 大黄开始引领着他们,悄无声息地钻进废料堆形成的迷宫。它走得很慢,很稳,不时停下来确认气味的方向。卫辰和刘建国紧跟其后,尽量放轻脚步,避免踩到地上的碎铁片或空罐头发出声响。手电筒的光束被压得很低,只照亮脚下前方一小片区域。 废料堆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铁腥味。头顶是交错横生的废钢条和扭曲的管道,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骨骼。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缝隙发出的尖利呼啸,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大黄在一堆 巨大的、由废弃锅炉和管道组成的“小山”前停下了脚步。它伏低身体,耳朵向后贴,死死盯住“小山”底部一个被几块扭曲铁板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不再前进,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持续的、低沉的警告性呼噜声。 卫辰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和警惕。刘建国指了指那个洞口,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卫辰点点头,示意他绕到侧面。两人缓缓分开,卫辰留在正面,刘建国则小心翼翼地挪向洞口侧面一个可以藏身和观察的位置。 就在刘建国移动脚步,不小心踢到一块小铁片的瞬间,“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洞里猛地传出一声惊惶的低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和金属碰撞声从洞里传出,显然里面的人被惊动了,想要逃跑或躲藏。 “动手!” 张大有和王海虽然在南边,但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动静,远远地传来一声大喝,同时有手电光柱朝这边扫来。 说时迟那时快,卫辰不再隐藏,猛地打开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束如同利剑,瞬间刺入那黑漆漆的洞口,将里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洞口里面是一个被人为清理出来的、约莫两三平米见方的空间,地上铺着些破麻袋和稻草。 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正惊慌失措地想要往更深处钻,他们身边,堆放着一些显然是刚刚从废料堆里挑拣出来的“好东西”:几块大小不一的黄铜件(可能是废弃的阀门或接头)、一堆用麻绳捆好的紫铜线(应该是从废旧电机里拆出来的)、还有几根成色不错的短钢钎。旁边还放着几个脏兮兮的麻袋和几件简陋的工具——撬棍、钢锯、破剪子。 “不准动!保卫科的!” 卫辰厉声喝道,同时松开大黄的牵引带,低喝一声:“大黄,守!” 大黄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蹿出,却没有扑向洞口,而是以一个标准的警戒姿势,堵在了洞口侧面一个可能的逃跑路线上,龇出森白的牙齿,发出极具威慑力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死死盯住洞里的人。 第462章 擒贼余波 几乎同时,刘建国也从侧面逼近,警棍前指:“出来!双手抱头!” 洞里的三人被强光手电照得睁不开眼,又被凶神恶煞般的大黄和前后堵住的保卫科人员吓破了胆,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哭丧着脸:“别……别打!我们出来!我们出来!”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也赶紧跟着举手,脸色惨白。 张大有和王海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到眼前情形,又惊又喜。张大有用手电扫了扫洞里那堆“赃物”,啐了一口:“好家伙!果然是你们这帮耗子!偷厂里东西!” “没……没偷多少……就……就捡点废铜烂铁……” 领头那人辩解道,声音发颤。 “废铜烂铁?” 王海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堆铜件和铜线,“这成色,是废铜烂铁?这是能回炉的好铜!还有这钢钎!说!偷了多少次了?怎么运出去的?” 在手电光束的逼视、大黄的低吼和四个保卫科人员的包围下,三个偷窃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很快便交代了,他们是附近的盲流,没有职业,因为这两年闹灾荒,家里揭不开锅,便打起了轧钢厂废料场的主意。觉得这里偏僻,看守不严,废料又多,偷拿点“没人要的破烂”换点钱粮,应该没人发现。 他们白天踩点,晚上翻墙进来(围墙有一段年久失修,容易攀爬),在废料堆里挑拣值钱的铜、铝和成色好的钢材,积攒到一定数量,再趁凌晨巡逻间隙,从原路搬出去,藏在外面的沟渠里,天亮后再分批拿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掉。已经得手了三四次,没想到这次被抓了个正着。 “翻墙进来的?围墙哪里坏了?带我们去看看!” 张大有厉声道。 在三个偷窃者的指认下,他们来到废料场东南角一段围墙下。果然,这里的围墙因为地基下沉和雨水冲刷,出现了裂缝和一小段坍塌,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豁口,足够一个成年人钻进钻出。 “妈的,明天就报告基建科,把这堵上!” 张大有骂了一句,随即对王海和刘建国说,“把他们仨先铐起来,赃物带上,押回值班室!我马上去向周科长和韦副科长汇报!卫辰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和大黄!立了大功了!” 卫辰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发现的。” 他召回大黄,重新系好牵引带。大黄完成了任务,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那三个被押走的人。 将偷窃者和赃物押送到东门值班室,暂时看管起来。张大有火急火燎地去办公楼找领导汇报。韦长征副科长很快赶了过来,他披着军大衣,脸色在值班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他仔细查看了赃物,又亲自审问了那三人几句,脸色愈发阴沉。 “性质恶劣!” 韦长征一拍桌子,“偷盗国家财产,破坏生产秩序!先关起来,明天一早送派出所!老张,你带人连夜把那个墙洞给我临时堵上!明天我亲自去找基建科!还有,今晚参与行动的同志,辛苦了,明天科里开会表扬!” 他目光转向卫辰和大黄,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卫辰同志,你这狗,确实顶用!这次能这么快逮住人,它功不可没!好好养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它的地方!” “是,韦科长。” 卫辰立正回答。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对外声张,一切等明天处理。” 韦长征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显然还要去和周建军、靳爱国沟通。 张大有安排人看守偷窃者,又亲自带着卫辰、刘建国、王海去临时堵墙洞。等一切忙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寒风更烈了。回去的路上,刘建国和王海对卫辰和大黄赞不绝口。 “卫辰同志,你这狗神了!那么大风,味道早吹散了吧?它怎么闻到的?” “就是,我们以前也去转悠过,啥也没发现。这狗比人鼻子灵多了!” “以后有这种追踪的活儿,还得找你和大黄!” 卫辰只是谦虚地笑笑,说是大黄受过训练,运气好而已。他心里清楚,大黄的嗅觉远超普通犬只,加上那三人频繁在此活动,留下了足够的气味线索,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回到装备库,卫辰给大黄喂了水和一点肉干作为奖励,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大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便回到自己的窝里休息了。 卫辰锁好门,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用钥匙打开东跨院南边留的小门,这是放出建院子的时候故意留的。 回到院子就听见西屋传来母亲的声音“小辰回来了?”听到卫辰的回应,又说“饿了吧,我起来给你做点饭?” “不用妈,晚上我在食堂吃的挺饱的,您赶紧睡吧,不早了,我也回屋睡了!”卫辰回答道。 听到儿子安全回来,王秀兰才安心睡下。 卫辰回到自己的房间,屋里暖和和的,母亲把火墙烧的旺旺的。躺在床上,卫辰没有立刻进入游戏世界。今晚的行动,虽然顺利,但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工厂保卫工作的复杂性和潜在的隐患。 几个盲流,为了口粮,铤而走险偷盗工厂废料……这背后反映的,是更广阔的社会现实。而他和大黄,今晚算是又一次在保卫科亮了个相,展现了一定的价值。这固然会带来一些关注和潜在的机遇,但同样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额外的责任。 “一步一步来吧。” 卫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静谧空间。无论外界如何,那里始终是他休憩和积蓄力量的港湾。 第二天一早,卫辰和卫峰吃了早饭,一起来到轧钢厂!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保卫科小范围传开了。虽然领导要求不要声张,但“卫辰带着大黄,晚上在废料场抓住了三个偷铁贼”的故事,还是以各种版本在科里流传开来。不少人看卫辰和大黄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好奇和佩服。 上午,保卫科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通报会。周建军科长再次强调了安全生产和防盗的重要性,点名表扬了昨晚参与行动的四人,特别提到了卫辰和大黄的“出色表现和高度警惕性”。 靳爱国副科长则从制度层面,要求各队加强巡查,尤其是对厂区边角旮旯的检查,并着手拟定关于加强废料管理的通知。韦长征副科长更是当场表示,要以此为契机,在全科开展一次安全漏洞大排查。 散会后,张大有特意找到卫辰,拍着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卫辰同志,昨晚多亏你了!领导很满意!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 连一向严肃的韦长征,遇到卫辰时,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狗养得不错,继续保持。” 只有李志军,在装备库看到卫辰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在他擦拭枪柜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狗太厉害了,惦记的人也就多了。” 卫辰心中了然,点点头:“李师傅,我明白。” 他知道,这次小小的立功,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涟漪已经荡开。但无论如何,他和大黄,在这个新的岗位上,算是又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他给炉子添了块煤,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沉静。 窗外,轧钢厂的喧嚣依旧,新的一天,新的挑战,还在继续。 保卫科那场“擒贼记”的余波,如同投入轧钢厂这口沸腾大锅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庞大而规律的日常运转所吞没、同化。 厂领导层对此事的处理堪称雷厉风行:涉事的三个盲流被扭送派出所,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惩处;废料场那段破损的围墙被基建科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加固,还象征性地拉上了铁丝网;厂办迅速下发红头文件,强调加强废旧物资管理和夜间巡逻制度,各车间、科室也纷纷组织学习,敲响安全警钟。 而在保卫科内部,氛围则有了些更为微妙的变化。科长周建军在次日的全科晨会上,再次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重申了纪律与责任的重要性,末了,却罕见地以稍缓和的语气肯定了“部分同志的高度警惕性和协同作战能力,为全科做出了表率”。副科长韦长征则像是被此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就抓得紧的训练,更是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年过完了,懒骨头都给我收起来!” 韦长征的声音每天准时在寒风凛冽的训练场上炸响,如同出膛的炮弹,“看看人家!夜里瞪大眼睛,就能逮住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这说明什么?说明功夫在平时!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别以为穿上这身皮就是保卫干部了,孬兵软蛋,照样给老子滚蛋!全体都有——向左转!负重五公里,跑步——走!” 第463章 日常训练 轧钢厂保卫科的日常,迅速从年节后残存的慵懒松弛,切换到了甚至比年前更加严苛、近乎“战时”的紧张节奏。 清晨,天边还挂着残星,凄厉的起床哨就划破冰冷的空气,将一众队员从尚存暖意的被窝里无情地拽出。 睡眼惺忪中,背上模拟装备(沙袋、水壶、训练木枪),开始围着偌大的厂区进行跑步。 早操是雷打不动的队列训练和军体拳操练,转体、行进、立定,要求横平竖直,整齐划一。下午则是花样翻新的体能强化:俯卧撑、引体向上、蛙跳、折返跑……或是消防水带连接、灭火器操作演练。 每周还有两次夜间紧急集合,哨音一响,必须在五分钟内全副武装集合完毕,进行区域布防或拉练演习。 一时间,保卫科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口号声、口令声、喘息声、偶尔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平日里坐办公室的内勤人员叫苦不迭,巡逻队和民兵连的小伙子们也累得够呛,私下里怨声载道:“韦黑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练啊!”“比新兵连还狠!”但没人敢公开抱怨或偷懒。 韦长征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训练场边,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任何一丝懈怠都无所遁形,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加练或一顿毫不留情的呵斥。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或者说“水深火热”)的训练图景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卫辰。 身为厂办的三级办事员,却因“工作需要”长期挂靠在保卫科,如今自然也“享受”着这加码的训练待遇。令人惊奇乃至有些“愤慨”的是,无论训练项目多么艰苦变态,卫辰完成得都堪称轻松写意,甚至……游刃有余得有些过分。 负重五公里越野,当多数人在后半程脸色煞白、呼吸如拉风箱、双腿灌铅般沉重时,卫辰始终保持着稳定而富有弹性的步伐,呼吸均匀悠长,额头上只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曦中微微闪光。 他背负的沙袋似乎轻若无物,还能在跑过明显掉队、摇摇欲坠的队员身边时,伸出手臂扶一把,或低声鼓励一句:“调整呼吸,坚持,快到终点了。” 被他扶过的人,在感激之余,心中更是骇然:这家伙的体力是无限的吗? 队列训练,他的军姿挺拔如崖边青松,转体干净利落如尺规刻画,步伐精准一致仿佛用标尺量过。 连以挑剔和严苛着称的韦长征,在背着手巡视时,目光扫过他,也难得地没有挑出任何毛病,只是那古铜色的脸庞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至于军体拳和基础的擒拿格斗训练,卫辰的表现更是让对练的队员压力山大。他的动作看似严格按照教官示范,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内行却能隐隐看出不同——出拳时那股凝而不发、引而不吐的力道,步伐转换间那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协调,反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与他配对练习的队员,往往觉得自己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而卫辰随手一格、一拨、一带,就让自己重心不稳,踉跄后退。 他从不主动进攻彰显自己,但防守却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也恰到好处,点到即止,既展示了实力,又不会让同伴难堪。 “邪了门了!卫辰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这身板,这力气,这耐力……我看比韦黑子当年都不差!” 一次训练间隙,消防队的大个子王猛瘫坐在单杠下,一边用毛巾擦着汗如雨下的光头,一边看着不远处刚刚轻松完成三十个标准引体向上、正在原地放松手腕脚踝的卫辰,忍不住对身边的队友嘀咕。 “听说以前在乡下,干过重活?” 有人猜测。 “不像。” 另一个老队员摇摇头,眯着眼打量卫辰,“你看他那手,虽然也有茧子,但不像常年干粗活的样子。皮肤也白净,不像风吹日晒的庄稼汉。倒像是……练家子?可也没见他摆什么架子。” “管他呢,反正厉害就是了。跟他一组对练,压力是大,但也能学到点东西,他不藏私。” 有人比较客观。 “嘿,你们说,他带着的那条大黄狗也邪性,鼻子灵得跟什么似的……这主仆俩,都不简单。” 又有人把话题引到了大黄身上。 面对周围或惊叹、或疑惑、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卫辰总是报以谦和甚至略带腼腆的微笑,解释说自己可能天生体质特殊,力气大些,耐力好些,以前在乡下也经常跑山爬树,或许底子打得牢。 真正的缘由,他深埋心底——《九霄射日诀》带来的不仅是丹田内那缕日益凝练的真元,更是对肉身从内到外、脱胎换骨般的淬炼与滋养。筋骨强健远超常人,气血旺盛如烘炉,五感敏锐可察秋毫,神经反应快如电光。 这些常人需要经年累月苦练、甚至需要一定天赋才能获得的体能素质,对他而言不过是功法运转、水到渠成的自然体现。 他甚至将这种高强度的、重复性的、对常人而言堪称折磨的军事化训练,视为一种绝佳的“外功”打磨。 在极限的奔跑中体会气血奔涌与呼吸节奏的契合,在枯燥的队列中磨练心志与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在对抗演练中感受劲力收发与时机把握。训练场上的每一次挥汗如雨,于他而言,都是对这副日益强横躯体的进一步熟悉与掌控,是对修为的另一种巩固。 如果说卫辰在集体训练中的表现是“轻松”,那么他在另一项“专属任务”中的表现,则堪称“惊艳”,并让他在保卫科迅速赢得了另一重身份——“训犬专家”。 大黄,这条被卫辰以“警犬”名义带入厂区的黑背,在“废料场事件”中又一次立下大功后,迅速成为了保卫科的“明星动物”。 但卫辰深知,要让大黄的能力被持续认可,甚至成为自己在科里不可或缺的价值点,仅仅一次出色表现是不够的。 他必须让人知道,大黄的能力并非偶然,而是源于持续、科学、严格的训练。于是,每天下午,只要没有外勤任务,在完成装备库的本职工作后,厂区后面那片相对僻静的训练场角落,就成了卫辰和大黄的“专属训练场”。 这一举动,起初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有人觉得新鲜,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等着看笑话——一条狗,再聪明还能训练出花来? 卫辰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他和大黄之间,存在着游戏世界契约带来的、远超常人理解的深刻联系与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精神波动,彼此就能心领神会。但对外,他必须将这种“默契”包装成刻苦训练的结果。 训练内容是他精心设计的,既符合这个时代对“工作犬”的认知,又巧妙融入了一些更高效的现代训练理念。 基础服从训练是每日必修课。 “坐!”“卧!”“立!”“定!”“来!”“随行!”……卫辰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不疾不徐。 大黄则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动作迅捷准确,毫无迟滞。它坐如钟,卧如弓,立如松,听到“定”的口令,即使卫辰走出很远或做出干扰动作,它也纹丝不动,只有耳朵微微转动,眼神始终聚焦在主人身上。随行时,它紧贴卫辰左腿侧后方,步伐一致,无需牵引带也不会超前或落后。这种绝对的服从性,让偶尔旁观的老队员都啧啧称奇。 追踪与搜索训练是重点。 卫辰会请相熟的队员帮忙,拿着某件带有浓烈气味的物品(如一双旧鞋、一件汗衫)先离开,在复杂的地形(如堆满杂物的角落、有多个岔路的小道)中行走一段距离并隐藏起来,或干脆将物品藏匿。 然后,卫辰会让大黄嗅闻气味源,发出“踪!”或“搜!”的口令。大黄便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低头仔细嗅探,时而抬头辨别风向,时而果断转向,总能以惊人的速度和准确度找到目标人或物品。 卫辰会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一些干扰,比如在其他路径放置类似气味的物品,或者制造一些噪音,但大黄几乎从未被迷惑。 障碍通过和扑咬训练则展示了大黄的身体素质和勇气。 卫辰利用训练场现有的器材和废料,搭建了简单的障碍:跳圈、独木桥(低矮平衡木)、匍匐网。大黄在他的指令和鼓励下,轻松跨越,动作矫健。 扑咬训练时,卫辰会戴上特制的加厚护臂(自己用旧棉衣改造),扮演“歹徒”。当他发出“袭!”的口令并做出挑衅动作时,大黄会迅猛扑上,准确咬住护臂,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形成威慑,又不会真正伤人。当卫辰喊“放!”时,它会立刻松口,退回原位,依旧保持警惕。 这些训练场景,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保卫科队员围观。从最初的看热闹,到后来的惊叹、佩服。他们亲眼看到大黄如何从一堆杂乱物品中精准找出藏匿的一小截钥匙;如何在复杂的厂区角落,追踪到“失踪”的队员;如何迅猛又克制地执行扑咬指令。 “我的个乖乖!这狗成精了吧?” 巡逻队副队长赵铁柱一次看得目瞪口呆。 “卫辰同志,你这训狗的本事,哪儿学的?比咱们以前在部队见的军犬训导员还厉害!” 有退伍兵出身的队员好奇地问。 “就是,这大黄,简直神了!卫辰,以后有啥追踪搜寻的任务,可得把你和大黄借给我们队啊!” 其他队的队长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卫辰总是谦虚地笑笑:“都是大黄自己聪明,以前在部队底子打得好。我就是照着以前看过的法子,每天坚持练练,熟能生巧。” 他刻意强调“每天坚持”,将大黄的神奇归功于“天赋”加“苦练”。 第464章 曾经的岁月 这番说辞,加上卫辰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带大黄训练的身影,逐渐被大家接受。连韦长征有次路过,驻足观看了片刻,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对身边的周建军说:“这小子,是块带兵的料。训狗也有一套,因材施教,持之以恒。那条狗,是个好帮手,没白养。” 于是,在保卫科众人眼中,卫辰的形象更加立体起来:训练场上体能超群的“怪胎”,装备库里李师傅的得力助手,以及——不可或缺的“训犬专家”。他悄然占据了一个独特而稳固的位置:能力突出,为人低调,拥有稀缺技能(训犬)。 下午无外勤、无训练任务时,卫辰便准时回到装备库,继续他“保管员”的工作。这里与热火朝天或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库房里弥漫着机油、皮革、枪油和旧棉絮混合的、略带陈腐却令人安心的气息。阳光透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几方朦胧的光斑,光柱中无数微尘缓缓舞动,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慢了一些。 李志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大多时候窝在他的旧藤椅里,抱着那个搪瓷掉得斑驳的茶缸,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些似乎永远也擦不完的“宝贝”——从报废枪械上拆下来的零件,到各种型号的铜哨、旧徽章,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说不出用途的小铁片。 但他那双看似总是半开半阖、浑浊无神的老眼,却总能在卫辰清点、归类、擦拭、登记装备时,精准地捕捉到最细微的疏漏或值得称道的细节。 卫辰帮忙做的工作很琐碎,其实都是帮李志军做的,这儿以前就是他一个人的活,分了卫辰做他的帮手,卫辰的核心工作不在这里,有任务了,随时就抽走了。 这几天没任务,卫辰每日核对各队交还和领用的装备数量、型号、状态,一丝不苟地记录在那本厚重的、页面泛黄卷边的装备台账上;检查每一根橡皮警棍是否有暗伤裂纹,每一支手电筒的灯泡是否完好、电池是否漏液,每一件棉大衣、皮袄是否有破损需要缝补; 将待修理的、完好的、需要报废的物品分门别类,在高大的铁架上有序摆放;定期给枪柜里的那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油保养,检查撞针、弹簧等关键部件…… 他动作麻利而沉稳,条理清晰,心细如发。那些冰冷坚硬的钢铁、粗糙厚重的皮革、带着汗渍的棉麻,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变得井然有序,各归其位。 “李师傅,这支手电的开关接触不良,时亮时灭,我拆开看了,里面弹簧有点锈,触点也脏了,清理上油应该能用。” 卫辰将一支老式铁皮手电放在李志军面前的工具台上。 李志军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鼻子里“嗯”了一声:“左边第三个抽屉,最里面有个小铁盒,里面有备用弹簧和砂纸。弄好了记上‘修复’。” “好。” 卫辰依言找出工具和配件,熟练地拆卸、清理、打磨触点、更换弹簧、组装、测试。灯光重新稳定亮起后,他在台账该物品后仔细备注:“2月xx日,检修开关,更换弹簧,功能恢复。” 久而久之,这一老一少,年龄相差近三十岁,经历天差地别,却在这间充满旧时代气息和金属油污味道的库房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亲近。 李志军欣赏卫辰远超年龄的沉稳踏实、眼明手快、心思缜密、不骄不躁。而卫辰则尊重这位老兵身上沉淀的厚重岁月、看似孤僻实则洞明世事的智慧,以及那深藏不露、或许曾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过往。 库房工作清闲、炉火正旺、茶香袅袅之时,便是李志军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时间。几口热茶下肚,浑身暖洋洋,话匣子便打开了。 “……四七年,打石家庄。那城墙,厚得跟山似的!咱们连是突击队,爆破组上去炸缺口,轰隆一声,砖石乱飞……趁着烟雾没散,我们就得冲进去。 我那时候是个愣头青班长,端着冲锋枪,第一个从豁口跳进去,脚下一滑,你猜怎么着?” 李志军眯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又回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 “踩着什么了?” 卫辰适时接话,手里擦拭着一个黄铜弹壳,动作轻柔。 “踩着一截肠子!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黏糊糊,滑溜溜……” 李志军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当时的触感,“差点没摔个跟头!后面跟着的兄弟还以为我中弹了!嘿,命大,屁事没有!爬起来接着冲!那巷战打得才叫一个惨烈,子弹嗖嗖的,从窗户、从房顶、从墙缝里往外打……” 有时,他也会讲起剿匪的惊险:“……在大别山,追一伙土匪,追了三天三夜。那帮孙子,比山里的猴子还精,专挑没路的悬崖峭壁跑。晚上宿营,不敢生火,怕暴露。啃着硬得像石头的炒面,就着山泉水。耳朵都得竖起来,听风里有没有动静,有没有踩断树枝的声音…… 有一回,我们设了个套,故意把伤员放在一个显眼的山坳里,大部队埋伏在两边山上。土匪果然上钩了,想来捡便宜……那一仗,从后半夜打到天蒙蒙亮,林子里的露水都打湿了衣裳,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卫辰总是扮演着最耐心的听众,适时递上一句:“后来呢?伤员没事吧?” 或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神色:“那种地形,还能打埋伏,李师傅你们当年真是厉害!” “厉害啥?” 李志军通常会摆摆手,但眼角的皱纹会舒展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都是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打仗这回事,三分靠训练,两分靠武器,剩下的,全凭一口气!一口不能输、不能退的硬气!再加上……运气。” 他摩挲着左手缺失的那根手指,声音低沉下去。 更多的时候,李志军聊的是转业后,在这轧钢厂保卫科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哪一年高炉出铁口喷溅,烫死烫伤多少人,厂里怎么压下去又怎么处理的;哪一任书记手腕硬,抓生产抓得狠,但得罪人也多;哪一任厂长擅长搞关系,厂里福利好,但管理松散; 厂里各个山头是怎么形成的,哪个车间主任是哪个领导提拔的,谁和谁是儿女亲家,谁和谁因为当年分房结了死仇;甚至哪个领导喜欢听汇报,哪个领导爱下车间转悠,哪个部门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过年过节该怎么走动…… 这些看似琐碎、甚至有些“八卦”的信息,经过李志军那带着浓重烟味和岁月沧桑的嗓音过滤、点评,往往剥开表层,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人情网络和运行潜规则。 “咱们周大炮(私下对周建军的称呼),人硬气,打仗是把好手,管理上也喜欢直来直去。他认死理,觉得对厂子好的,就支持;觉得是歪风邪气,就坚决打击。跟着他,只要你把活儿干好了,不出大错,他一般能护着你。但他也最恨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要是犯了这条,天王老子说情也没用。” 李志军啜着浓茶,慢悠悠地说,像是在点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靳眼镜(靳爱国)呢,心思细,笔头子硬,账目清楚,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管物资是把好手,但也抠门。在他手底下做事,手脚得干净,票据得齐全,别想钻空子。不过他这人念旧,你敬他一尺,他有时候能还你一丈,前提是你得入了他的眼。” “韦黑子……” 李志军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瞥了一眼,“练兵是真狠,要求也高。但他认本事,也认苦劳。你有多少能耐,在他手底下藏不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他讨厌耍嘴皮子的,更恨偷奸耍滑背后捅刀子的。在他那儿,实打实的成绩比什么都管用。” 卫辰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插问一句,或点头表示理解。他情商极高,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全神贯注地倾听,什么时候该适当地表达共鸣或提出恰到好处的疑问,引导李志军说出更多细节。 他从不会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也不会去质疑李志军那些可能带有个人情感色彩或年代久远记忆模糊的叙述。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专注的倾听和恰到好处的反馈,让孤独了大半辈子、习惯了被遗忘在这充满铁锈味的角落里的老兵李志军,感受到了久违的“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需要”的价值。 那些尘封的往事、积攒的经验、看透的人情,仿佛找到了一个稳妥的、值得托付的出口。 第465章 休闲日常 渐渐地,李志军不再仅仅把卫辰看作一个手脚勤快、不多言多语的年轻后辈,而是视作一个可以交心、可以传授些“保命”或“立足”经验的忘年交、子侄辈。 他会趁着没人的时候,低声提醒卫辰:厂里某某部门的头头和管后勤的副厂长是连襟,报销单据的时候要注意;会说哪个车间的主任表面笑呵呵,实则心胸狭窄爱记仇,轻易别得罪他手下的人; 甚至会在聊到兴头上时,颤巍巍地从自己锁着的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几张边缘磨损、颜色泛黄的老照片,指着上面那些同样年轻、却已永远定格在历史瞬间的面孔,讲述那些连档案里都未必记载的战友故事,声音低沉而悠远。 卫辰则如同海绵吸水,又像耐心的拼图者,通过这些零碎、鲜活甚至带着硝烟和机油味的信息,一点点拼凑、修正、完善着自己对轧钢厂这个庞大复杂体系的认知地图。 他知道哪些边界可以谨慎试探,哪些规则必须严格遵守,哪些人值得有限度的结交,哪些事需要明智地避让,哪些矛盾可以巧妙利用,哪些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这些认知,或许不会立刻转化为直接的权力或利益,但却让他在这个拥有数千职工、关系盘根错节的国营大厂里行走时,心中多了几分了然、从容和底气。他逐渐明白,在这里生存和发展,光有能力和勤奋是不够的,还需要懂得“规矩”,看清“风向”,理解“人情”。 日子,就在训练场的汗水与呐喊、装备库的茶香与故事、以及和大黄默契的配合训练中,如永不停歇的轧钢流水线般,平稳而规律地向前滚动。 卫辰在轧钢厂,悄然扎下的根,也越来越深,越来越稳。他身兼两职,却游刃有余,甚至乐在其中。 在训练场上,他是那个体能深不可测、让人惊叹却从不张扬炫耀的“挂靠人员”;在装备库,他是李志军信赖的左右手、心细如发的优秀保管员;在领导眼中,他是多次立下功劳、且拥有“训犬”这一稀缺技能的可用之才、可造之材;在普通队员看来,他是个话不多但本事不小、为人低调和气、背景似乎有点神秘但很好相处的年轻同事。 他成功地为自己构筑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位置:一个看似边缘、实则能观察核心动态、拥有特定技能和一定自由度、又巧妙地避开了主要矛盾漩涡的“核心闲职”。 既不必像一线巡逻队员那样日夜颠倒、风吹雨淋,也无需像内勤文员那样困于案牐琐事;既能接触到厂里各色人等和内部信息,又不必承担过于直接的管理责任或陷入复杂的人事纠葛。 当下班的汽笛声再次响彻厂区,卫辰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换上家常的深色棉布衣裤,牵着一身轻松、尾巴微微摆动的大黄,走出轧钢厂那高大的、锈迹与标语并存的厂门时,他便如同切换了频道,回到了另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四合院里那个有本事、孝顺母亲、疼爱妹妹的普通青年工人卫辰。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院门,家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通常,空气中会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棒子面粥的醇厚,窝头的粮食甜香,或者偶尔因他“带回来”的鸡蛋、腊肉而增添的诱人荤腥。 母亲王秀兰似乎总能把时间掐算得恰到好处,在他踏进院门不久,便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小方桌。日子清贫,但被母亲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踏实而温暖的熨帖感。 卫苒已经开学有些日子了,五年级的课业让她比以前忙碌了许多,小脸上时常带着思考的神情,但也充满了对新知识的渴求与活力。过了这学期,下半年她就要上初中了! 晚饭桌上,是她叽叽喳喳的“播报”时间:语文老师今天讲了哪篇新课文,里面的故事多么有趣;数学的方程式有点难,但同桌帮她讲明白了;班上的谁和谁闹了矛盾,谁又得了表扬……王秀兰总是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给女儿夹一筷子菜,叮嘱她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卫辰则扮演着温和而有见识的兄长,在她遇到困惑时给予点拨,在她取得进步时给予鼓励,偶尔也会讲一两个轧钢厂里无关紧要的小趣事,逗得妹妹发笑。 饭后,若是天色尚早,天气尚可,卫辰便会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或者,更常做的是,去打理东跨院角落里那一片小小的、却生机勃勃的“菜园子”。 当初卫辰买的院子大,只盖了北面的正房和西厢房,整个南半段被他整成了菜园子。又从外面弄了些土肥改良过。如今,里面整整齐齐地种着几垄葱、几行蒜,还有一小片韭菜和芫荽。 这些种子,自然都是经过游戏世界“优化”的品种,生命力顽强,生长周期短,味道浓郁。在卫辰“种植术”不着痕迹的“照顾”下,长势格外喜人。青葱挺拔翠绿,蒜苗油亮厚实,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冒出鲜嫩的新叶,芫荽散发着特有的香气。 王秀兰起初对儿子时而热衷起摆弄这块地有些不解,但看到长势这么好,自家吃菜方便了不少,也就由着他去,只当是儿子勤快,有侍弄庄稼的天分。 这天傍晚,夕阳给四合院的屋瓦染上一层金边。卫辰蹲在菜畦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仔细地给韭菜松土、除草。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大黄安静地趴在一旁的屋檐下,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既在休息,也保持着警惕,守护着这一方小院的安宁。 “辰儿,这韭菜长得可真旺,比前院三大爷家种在盆里的强多了。” 王秀兰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小心地浇在葱垄边,看着绿油油的菜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土肥,向阳,再勤打理着点,自然长得好。” 卫辰头也不抬,手下不停,“妈,明天我摘点韭菜,咱包顿饺子?我再去割点肉。” “又花钱!” 王秀兰嗔怪道,但眼里都是笑意,“你呀,有点钱就惦记着吃。不过……包点也行,苒苒正长身体,你也该补补。少割点,掺点白菜进去。” “哎,知道了。” 卫辰应着,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从“游戏世界”里合理地“变”出点肉来。 置身于这充满琐碎日常与烟火气的四合院中,卫辰有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疏离与沉浸交织的体验。他看着、听着、参与着,如同一个既在台上演出,又在台下观看的演员。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依旧是院里起得最早的人之一,拿着那把秃了毛的扫帚,在公共区域划拉着,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各家各户的门前屋后,计算着谁家昨晚倒的煤渣多了,谁家晾的萝卜干似乎少了几条。 看到卫辰在侍弄菜地,他会踱步过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眯眯地搭话:“卫辰啊,又收拾你这小菜园呢?啧啧,这韭菜长得,可真不赖!比我院里那几盆强多了!你这用的什么肥啊?有啥诀窍没?” 卫辰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客气地笑笑:“三大爷,您早。没啥诀窍,就是勤快点,多松土,淘米水、剩茶叶水浇浇。可能是这块地以前堆杂物,底子肥吧。”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把功劳归于“地肥”和“勤快”。 阎埠贵将信将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泥土,又嗅了嗅:“嗯,是挺肥……不过这土色,好像是不太一样。你小子,是不是从厂里弄了啥好肥料?” 话语里带着试探。 “哪能啊,三大爷,我们是轧钢厂又不是化肥厂,总不能往地里浇铁籽儿吧!何况厂里的东西哪能往家拿。就是普通的土,可能阳光好吧。” 卫辰滴水不漏,顺手拔了几棵长得过于密集的小葱,递给阎埠贵,“三大爷,这几棵葱您拿回去尝尝,嫩着呢。”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接过小葱:“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侍弄啊!”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心里或许还在琢磨着卫辰种菜的“秘方”,但至少暂时被小恩小惠安抚了。 中院的傻柱何雨柱,则是另一番光景。他要是下班早,又喝了点小酒,嗓门就会格外洪亮。看见卫辰在院里,常常隔着老远就喊:“卫辰!回来啦?来来来,看我今天从食堂带了什么好玩意儿!” 有时是半饭盒油汪汪的红烧肉,有时是几个白面大馒头。他心思单纯,爱憎分明,对许大茂之流嗤之以鼻,对觉得对脾气的人则颇为大方,带着一种厨子特有的、对食物的分享欲。比如他觉得卫辰不像院里其他人那么多弯弯绕,说话实在,在不涉及秦淮茹的情况下傻柱还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 第466章 取照片 “柱子哥,又带好吃的了?” 卫辰有时也会简单的打个招呼,傻柱这家伙,生气快,好的也快,一般还不记仇! 有时两人也会站在院里聊上几句。傻柱会唾沫横飞地讲今天食堂里谁又偷懒被主任骂了,谁做的菜咸了淡了,或者炫耀一下自己新琢磨出的“何氏秘方”。卫辰则笑着听,偶尔附和几句,问问食堂大锅菜的做法有没有啥窍门。傻柱觉得卫辰“懂行”、“会吃”,聊得更加起劲。 后院的许大茂,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通常收拾得比院里其他男人更齐整些,头发梳得光溜,即便穿着工装,领口也尽量保持干净。见到卫辰,往往先递上一支烟(通常是“经济”或“丰收”这类普通烟,更好的“大前门”藏在兜里,遇见领导就会拿出来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卫辰兄弟,下班了?辛苦辛苦!来,抽支烟,解解乏。” 卫辰会接过烟,就着许大茂划亮的火柴点上,道声谢,然后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许大茂通常会先扯几句闲篇,问问厂里最近忙不忙,电影队又放了什么新片子,然后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卫辰兄弟,你在保卫科,消息灵通。听说……最近厂里又要搞什么安全生产大检查?还是有什么新的精神要下来?” 或者,“你们科里最近训练抓得挺紧啊,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与探究。 卫辰则会吐个烟圈,同样以不经意的口吻回答:“许哥,我就是个挂名的,在装备库打打杂,训练跟着混混,能知道啥消息?大检查不是年年都有吗?至于新精神,您这放电影的,接触领导多,消息应该比我们灵通啊!” 既不得罪,也不透露任何实质内容,反而把问题抛回去。 许大茂便会打个哈哈,岔开话题,聊起最近看的内部参考片,或是下乡放电影时老乡送的“土特产”,言语间暗示着自己路子广、吃得开。卫辰则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两句,但从不深入。他知道许大茂这种人,精明外露,善于钻营,但也因此容易得罪人,不可深交,维持表面客气即可。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带着各自鲜明的性格、欲望、算计和悲欢,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日复一日地上演着真实而鲜活的人间戏剧。 卫辰如同一个拥有部分剧本却又深陷其中的演员,冷静地观察,审慎地分析,偶尔被动或主动地参与进去。 他帮母亲怼过试图在公用水龙头安装私锁的前院某家,委婉地提醒过傻柱注意食堂里某些人的小动作以免被当枪使,也巧妙地避开了许大茂几次试图拉他入伙“搞点外快”的提议。 这种参与,带着一种微妙的掌控感和疏离感,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完全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护着自家这一方小小的安宁,并悄然影响着周围细微的生态。 日子,便在这轧钢厂的钢铁轰鸣与纪律汗水,以及四合院的琐碎日常与人间烟火中,平稳而充实地流淌着。 训练、工作、听李志军讲古、回家吃饭、与邻居们周旋、打理小菜园……波澜不惊,却自有一种扎根于泥土般的安稳与惬意。 这天下午,卫苒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跑进院子,手里挥舞着一张小小的取件单,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声音清脆地喊道: “哥!妈!咱们年前拍的全家福是不是洗好了,明天就是取照片的日子吧?” 第二天下午,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照常拉响,宣告着又一天工业轰鸣的暂歇。卫辰在装备库和李志军交接完工作,仔细锁好门。 夕阳的余晖给厂区高大的烟囱和水塔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金属冷却后特有的混合气味,但仔细嗅闻,似乎也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来自远方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工装内袋里掏出那张小心折叠好的取件单。纸条边缘有些磨损了,上面用蓝色钢笔水写着照相馆的名字和地址——“红星照相馆,前门大街xx号”。 这是过年期间,他特意带母亲和妹妹去公园玩照的那张全家福。当时,王秀兰还心疼钱,说“照什么相啊,又贵又费事”,但拗不过卫辰和卫苒的软磨硬泡。如今,半个多月过去,照片应该洗好了。 牵着大黄,卫辰走出厂门,汇入下班的人流,然后拐向通往市中心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街上颇为热闹。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公共汽车拖着笨重的身躯吭哧吭哧地驶过,行人们或匆匆赶路,或三三两两站在街边店铺前聊天。 路边的槐树和杨树依旧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鼓起一个个深褐色的小苞,孕育着春的讯息。墙角背阴处残存的肮脏积雪边缘,已然融化,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前门大街是四九城有名的商业街之一,即便在这个相对朴素的年代,也比普通的胡同街道热闹不少。 各类国营店铺的招牌依次排开:副食店、百货大楼、新华书店、理发馆……空气里飘散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油炸糕点的油香,以及从某家老字号传出来的淡淡酱菜咸香。 红星照相馆的门脸不大,嵌在两栋灰色砖楼之间。橱窗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几张大幅的样板照片:有穿着军装、胸前别着主席像章的英武青年,有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容腼腆的姑娘,还有一家几口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或列宁装、正襟危坐的标准全家福。照片都是黑白的,但人物的神态被捕捉得很生动,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庄重与希望。 推开玻璃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店内光线有些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水气味。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伏在案上,用细毛笔在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什么。听到铃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同志,取照片。” 卫辰走上前,将取件单递过去。 老师傅接过单子,凑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卫辰和他脚边安静坐着的大黄:“哦,初一下午,一家三口,姓卫,对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和蔼。 “对,麻烦您了。” “稍等啊。” 老师傅转身,打开后面一个带玻璃门的立柜,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牛皮纸袋。他手指在一排排袋子上滑过,很快抽出一个,走回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同样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硬纸板夹。 “洗好了,看看满意不?” 老师傅将纸夹打开,推到卫辰面前。 照片是标准的六寸大小,镶嵌在硬卡纸相框里。黑白的色调,却层次分明。照片上,母亲王秀兰坐在中间一张藤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藏蓝色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却又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卫苒站在母亲左边,穿着过年新做的碎花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笑得像朵花,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一只手还亲昵地搭在母亲的椅背上。 卫辰自己则站在母亲右侧,身姿挺拔,穿着那件新中山装,脸上是温和沉静的笑容,眼神明亮。 三人的背景是照相馆标准的布景——一幅绘着天安门和松柏的油画幕布。整个画面构图端正,光线柔和,将一家人那份彼此依偎、朴素温馨的情感定格得恰到好处。 卫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张照片,是自己家的第一张正式合影,意义非凡。它记录下的是穿越后,他与这两位至亲血脉相连、共同面对新生活的珍贵瞬间。 “照得很好,谢谢师傅。” 卫辰由衷地说道,小心地将照片重新夹好,放入牛皮纸袋。 “嗯,你们这家子,上相。” 老师傅笑眯眯地收起取件单,“你母亲慈祥,妹妹活泼,你看着也精神。拿好喽,回去找个框子裱起来,能放好些年月呢。” 付了尾款,卫辰将装着照片的纸袋仔细地放进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再次道谢,牵着大黄离开了照相馆。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些许凉意,但已不像寒冬时那样刺骨。卫辰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挎包里那张薄薄的相片,仿佛有千斤重,又仿佛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他在路过副食店时,用粮票和钱买了两块钱的桃酥,用油纸包了,小心地放在挎包另一侧,准备给母亲和妹妹当个惊喜。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擦黑,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各家饭菜的香气。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搪瓷盆在公用水龙头前接水,看见卫辰,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卫辰回来啦?今儿个下班挺晚啊?” “嗯,去取了趟照片。” 卫辰心情好,随口答道,脚步没停。 “照片?哦哦,过年照的全家福吧?洗出来了?改天可得看看!” 阎埠贵立刻来了兴趣,眼神往卫辰的挎包上瞟。 “行啊,三大爷,改天。” 卫辰含糊应着,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傻柱屋里亮着灯, 隐约还能闻到炒菜的油烟气,看来傻柱又在鼓捣吃的。 卫辰没去打扰,直接回了东跨院自家。 第467章 家人和荣誉 “妈,苒苒,我回来了。” 卫辰推开屋门,一股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王秀兰正在炉子边翻炒着锅里的白菜片,卫苒趴在方桌边就着煤油灯写作业。听到声音,两人都抬起头。 “哥!你回来啦!” 卫苒放下笔,蹦跳着过来。 “怎么比平时晚些?厂里有事?” 王秀兰关切地问,手里的锅铲没停。 “没事,妈。我去把照片取回来了。” 卫辰笑着,从挎包里先掏出那包桃酥,“顺便买了点桃酥,您和苒苒尝尝。” “又乱花钱!” 王秀兰嗔怪道,但看到油纸包,眼里还是闪过一丝笑意。卫苒已经欢呼着接了过去。 然后,卫辰才珍而重之地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方桌上。“看看,咱们的全家福。” 王秀兰连忙关了火,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卫苒也顾不上桃酥了,凑到桌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卫辰小心地打开纸袋,抽出相框,将照片正面朝向母亲和妹妹。 昏黄的灯光下,黑白照片上的三个人栩栩如生。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王秀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怔怔地看了好几秒,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了。她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摸照片上女儿的笑脸,又或者儿子挺拔的身姿,但在快要碰到时又停住了,生怕弄脏了这光洁的表面。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欣慰,有感慨,有对逝去丈夫的追忆,更有对眼前一双儿女深沉的爱与满足。这张照片,仿佛将她大半生的艰辛与此刻的安稳都浓缩在了方寸之间。 “妈,照得真好!您看您笑得多好看!” 卫苒打破了沉默,指着照片上的母亲,又指指自己,“我!哥!咱们三个都在上面了!” “嗯,好,真好……” 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照得是挺好,这照相馆师傅手艺不赖。我……我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照上这么一张像模像样的相……” “妈,以后咱们每年都照一张!” 卫辰揽住母亲的肩膀,温声说道,“就挂在屋里,看着咱们一年年变化。” “对!每年都照!” 卫苒拍手附和。 “净瞎说,那得花多少钱……” 王秀兰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辰儿,你去年立功得的那张奖状,不是一直收在箱子里吗?去把它装个镜框挂起来!把这照片,就放在那奖状的镜框里,一起挂在墙上,怎么样?一边是你在厂里争气,一边是咱们全家和和美美。” 卫辰心中一动。那张轧钢厂和街道联合颁发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状,是他上次立功得来的,还有两张,一张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一张区里发的先进个人!都是自己的荣誉。 母亲一直将它视为珍宝,用一块红布仔细包着收在箱底。如今,她提议将全家福和奖状放在一起,意义不言而喻——在她心中,儿子的荣誉和全家的团圆,是同等重要、甚至互为表里的骄傲。 “好,妈,听您的。” 卫辰点头。 王秀兰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从箱底翻出那个红布包,打开,那几张印着红色奖章图案、写着表彰话语的奖状依旧崭新。她又找出一个以前留下的、稍大一些的旧玻璃镜框,仔细擦拭干净。 然后,她比划了一下,将奖状铺在镜框底层,再将全家福的照片端正地叠放在奖状上方偏中央的位置,这样,既能完整展示奖状的内容和落款,又能让全家福成为最突出的视觉中心。 “苒苒,去把锤子和钉子拿来,就挂在堂屋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 王秀兰指挥着。 很快,镜框被稳稳地挂在了堂屋北墙的正中央。煤油灯的光芒映照在玻璃上,略微反光,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奖状上庄严的字迹和照片上三人温暖的笑容。王秀兰退后两步,左看右看,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自豪。 “好了,这下齐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这张悬挂起来的照片与奖状,仿佛为这个小小的家注入了更坚实的灵魂,也让卫辰在这个世界的羁绊与归属感,变得更加真切而具体。 …… 时光如永定河的水,看似平缓,却从不停止流淌。严寒的冬季在不知不觉中退去,四九城接连刮了几场呼啸的北风后,风势渐渐转柔,方向也悄然偏南。 屋顶上、墙角下、背阴处那些顽固的积雪和冰凌,终于彻底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渗入干燥了一冬的土地。光秃秃的树枝上,那些深褐色的小苞仿佛一夜之间胀大了些许,隐约透出一点嫩绿的尖儿。 天空不再是冬日那种单调的铅灰,开始有了浅浅的、水洗般的蓝意。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干冷被一种微带潮润的、清冽的寒意所取代,深吸一口,能闻到泥土苏醒的淡淡腥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草木的清新。 春天,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悄然回归。 轧钢厂里,生产秩序早已恢复如常,甚至因为年初“开门红”的号召,各个车间都鼓足了干劲,高炉的火光日夜不息,轧机的轰鸣震耳欲聋。烟囱冒出的浓烟,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活力。 保卫科的训练也进入了“常态化”阶段,虽然强度依旧不小,但队员们似乎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抱怨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操练出来的、略带疲惫却也更显精悍的气质。 卫辰依旧每日参与晨练,下午训练大黄,然后在装备库与李志军为伴。一切按部就班,平静无波。 四合院里的日子,也如同上了发条的钟摆,在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中规律地摆动。王秀兰精心打理着家务和那一小块越来越绿意盎然的菜地;卫苒每日上学放学,功课似乎有了起色,小脸上笑容更多;卫辰上班下班,与院里邻居们保持着惯有的、不远不近的交往。 前院的三大爷依旧算计着他的小九九,中院的傻柱依旧咋咋呼呼,后院的许大茂……嗯,许大茂似乎比往年开春时,要“安分”了许多。 然而,在这看似安稳平和、万物复苏的表象之下,一些旧的恩怨,如同深埋冻土之下的草根,从未真正死去,只待温度合适,便会悄然滋生,甚至酝酿出更猛烈的毒芽。 去年腊月里那场闹剧——傻柱相亲,被许大茂半路使坏搅黄,随后傻柱暴怒之下将许大茂痛揍一顿,全院大会上,一大爷易中海明显拉偏架,最终许大茂被罚了五块钱了事——这件事,表面上似乎已经过去。 傻柱出了气,虽然媳妇没娶成,但也觉得给了许大茂一个狠狠的教训;院里其他人看够了热闹,也渐渐淡忘;连三位管事大爷,都觉得事情已经“圆满解决”。 但有一个人,从未忘记,或者说,根本无法忘记。 许大茂。 那天的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被傻柱像沙包一样捶打的痛楚,周围邻居或惊恐或窃笑的目光,易中海那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调解”,以及最后不得不掏出五块钱时那种屈辱又无奈的感觉……所有这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心里,烫下了深深的血痕。 五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挨顿打,皮肉之苦也早已消退。但那种当众被羞辱、被践踏尊严、沦为全院笑柄的奇耻大辱,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许大茂是什么人?电影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脑瓜子灵活,自认比院里这些土包子、傻大个强出百倍!竟然被何雨柱这个只会抢大勺的莽夫当众殴打,还被迫认怂赔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深知,论打架,三个自己绑在一块也不是傻柱的对手。正面冲突,只有吃亏的份。上次的教训,他“记”住了。所以,整个开春以来,许大茂在院子里表现得异常“低调”和“老实”。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点小事就咋咋呼呼,或者故意去撩拨傻柱。见到傻柱,他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就远远地绕开,实在避不开了,就硬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畏缩的笑容,含混地打个招呼,绝不多说一个字。 在院里公共场合,他也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再高谈阔论自己放电影时的“见闻”或“路子”。上班下班,规规矩矩,仿佛真的被傻柱打怕了,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人。 连大院里的一些八卦大婶都有些诧异:“大茂,你最近怎么啦?蔫儿了吧唧的,见着傻柱跟见着猫似的?这可不像许大茂啊!” 第468章 许大茂盯梢 许大茂的“老实”,只是一种蛰伏,一种伪装。他那双狭长精明的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暗中窥伺着傻柱的一举一动。 他观察傻柱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上班,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时手里有没有提东西;他竖着耳朵听中院的动静,留意傻柱和谁说话,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厂里的事或者什么人;他甚至偷偷打听傻柱在食堂的工作情况,有没有出过错,和领导关系如何。 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一个绝佳的报复机会。他不要小打小闹,不要仅仅让傻柱再挨几句骂或者赔点小钱。他要的,是彻底搞垮何雨柱,毁掉他在厂里的工作,败坏他在院里的名声,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他要报那顿打、那五块钱、以及所有尊严被践踏的深仇大恨! 许大茂如同一条蛰伏在阴冷石缝中的毒蛇,将整个初春的耐心与恶意,都倾注在了对何雨柱——他平生最憎恨的“傻柱”——的隐秘监控上。 报复的毒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顿当众的殴打,那五块钱的耻辱,还有在众人面前丢尽的颜面,都必须用傻柱更惨痛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他深知硬碰硬是自取其辱,便将全部精力转向了暗处,精心选择了“生活作风”和“食堂账目”这两把看似锋利的软刀子。 然而,现实却像一堵厚厚的棉花墙,让他屡屡碰壁,有力无处使,憋闷得心口发疼。 关于“生活作风”的盯梢,许大茂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把目光放到了四合院,他看到过,傻柱看贾东旭他媳妇,也就是秦淮茹的眼神不对! 况且在易中海的忽悠下,傻柱也确实偶尔拿着剩饭剩菜给贾家,每次贾家都是让秦淮茹来取,许大茂相信傻柱和秦淮茹肯定会有点啥!他需要证据! 许大茂利用电影放映员工作时间相对弹性的“便利”,编织各种理由提前溜回四合院,或者干脆就在中院、前院附近看似闲逛,实则目光如钩。 傍晚时分,夕阳给灰扑扑的院子镀上一层倦怠的金色。秦淮茹端着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盆,或者一个空饭盒,脚步迟疑地走到傻柱那间屋的门前。她很少敲门,往往是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既不显得过分乞求又不失柔弱的声音喊:“柱子兄弟,在家吗?” 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傻柱那张胡子拉碴、带着厨房烟火气的脸探出来,语气通常很不耐烦:“又干嘛?你们家那点事儿还有完没完?” 但目光扫过秦淮茹憔悴的脸和空着的容器时,那不耐烦底下,总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同情和别的什么的情绪。 接下来便是固定的“程式”:秦淮茹低声下气地说几句,无非是“棒梗这两天没胃口”、“小当又嚷嚷饿”、“家里实在没点油星子了”之类。 傻柱便会皱着眉,骂骂咧咧几句,诸如“贾东旭那点工资都去哪了?”“你们家那老虔婆就不知道省着点?” 但骂归骂,他总会转身回屋。 片刻后,拿出来东西——有时是半饭盒混杂着白菜土豆和零星肉片的“折箩”,油光已经凝结;有时是两个或三个冷硬的二合面馒头;运气好的时候,可能会有一小条用旧报纸裹着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熟肉,或者一小块猪油。 交接的过程极其短暂,几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秦淮茹接过东西,低低说声“谢谢柱子兄弟”,便立刻转身,快步走回自家屋,从头到尾不会超过两分钟。 她神色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看不出任何暧昧或感激涕零,只有一种为生存而不得不为之的窘迫与疲惫。这时候的秦淮茹还没有黑化,被婆婆逼着来一个光棍家里要东西,她脸色自然好不起来! 傻柱则在她走后,通常会站在门口发一会儿愣,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贾家门内,然后啐一口唾沫,不知是骂贾家还是骂自己,砰地关上门。 许大茂躲在月亮门后,或者自家后窗的缝隙里,眼睛都快瞪出血了,也没看到任何想象中的“苟且”画面。没有眉来眼去,没有拉拉扯扯,没有暗送秋波,更没有偷偷摸摸溜进对方屋里。 想想也是毕竟这会儿不想电视剧里,贾东旭还活的好好的,秦淮茹也没有啥心思,傻柱即使心里有点啥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 而贾张氏,那个一脸横肉、眼神刻薄的老太婆,更是如同门神般守在贾家,偶尔掀开门帘,用那双三角眼锐利地扫过中院,尤其是在秦淮茹从傻柱那里回来的时候。那目光里的提防和审视,让任何可能的暧昧都无所遁形。 许大茂也试图在白天、傻柱上班时寻找破绽。他借口去宣传科或别的部门“联络工作”,绕路经过第一食堂附近,隔着玻璃窗观察。 只见傻柱穿着油腻的白大褂,在热气蒸腾的灶台前挥舞着大铁勺,吆五喝六地指挥着帮厨,偶尔和来打饭的工友开两句粗俗的玩笑,对来打饭的女工,除了个别相熟的会多给半勺菜,大多时候也是公事公办,并无特别之处。 他甚至偷偷跟踪过傻柱下班后的行踪,发现这家伙除了去供销社打散装白酒,就是去胡同口看人下棋,或者直接回家,生活轨迹简单得乏味。 “妈的!最近这傻子属乌龟的?壳这么硬?” 许大茂有一次在电影队仓库里清点胶片,越想越气,忍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片盒,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原本指望抓到傻柱和秦淮茹“搞破鞋”的实锤,这可是能一击致命、让傻柱彻底身败名裂的杀手锏。 可现在,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在这个困难时期甚至可以被解释为“邻里互助”的食物接济,他什么实质性把柄都抓不到。凭空造谣? 风险太大,这年头对“生活作风”问题抓得严,查得也细,没有真凭实据,搞不好自己就得背上“诬告革命同志”的罪名。 至于许大茂想的另一个攻击手段“食堂账目”,更是让许大茂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傻柱现在只是个大厨,管的是锅灶和手下几个帮厨、学徒。 食堂采购有专门的采购员,每天拉回来什么菜、多少斤两,都有单据;仓库有保管员;账目有会计负责。傻柱能接触到的“油水”,无非就是后厨那点边角料和实在卖不出去的剩菜。 许大茂也暗暗打听过。他趁着去各车间联系放电影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和一些老工人、或者家里有亲戚在食堂工作的职工闲聊,话题往食堂福利上引。 “要说咱厂食堂,一食堂的何师傅手艺是没得说,大锅菜都能炒出点香味儿。” 许大茂递上一支“经济”烟,给对方点上。 “那是!傻柱别看人愣,炒菜是真有两下子!油水也给得实在!” 对方美美地吸一口,赞同道。 “不过……” 许大茂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我听说啊,这后厨嘛,手脚稍微松点,自家日子就好过不少。何师傅他……一个人过,就没往家划拉点?” 对方往往露出心照不宣又觉得理所当然的表情:“咳,这年头,谁家食堂不这样?只要不太过分,领导都睁只眼闭只眼。傻柱那人,虽说脾气臭,但在这方面……好像还挺规矩。我们食堂都这样,偶尔带点剩菜回去,都是些汤汤水水,领导是同意的,也算我们加班的福利了!但要是好点的菜,可都是得交饭票呢!要不食堂马主任可不会放过我们?” 几次打听下来,许大茂的心凉了半截。傻柱在食堂经济问题上,竟然出乎意料地“干净”,或者说,现在的傻柱还是个半成品,没有进化成电视剧里那个完全体! 他带回家的那点残羹冷炙,在这个普遍困难的年代,根本算不上什么事,甚至可以被视为一种“节约”。想从这方面做文章,除非能拿到他大量侵占公家财物的证据,或者傻柱自己蠢到犯了众怒,否则几乎不可能。 春风依旧和煦地吹拂着四合院,吹绿了墙角砖缝里新冒出的草芽,也吹动了某些人心底蛰伏的毒念。 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一股针对何雨柱的阴冷暗流,已然开始悄然涌动,等待着决堤泛滥、吞噬一切的那一刻。而这一切,尚被掩盖在春日复苏的假象之下,除了始作俑者许大茂,以及或许某些直觉敏锐的旁观者,无人察觉。 卫辰这天下班回来,照例先去看了看自家的小菜园。韭菜已经割过一茬,新叶又长得郁郁葱葱;小葱挺立,蒜苗抽出了嫩绿的芯。他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进屋,却瞥见中院水槽边,秦淮茹正在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服,脸色憔悴,手指冻得通红。而傻柱的屋里,隐约传来他哼着小调、叮叮当当切菜的声音。 第469章 许大茂传小话 卫辰脚步微顿,目光在秦淮茹和傻柱的屋门之间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联想到许大茂近日异常的“安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警觉。他精神力超强,大院里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自然也“看”到了,最近许大茂偷偷跟踪傻柱的事情。 但这是别人的恩怨,只要不波及自家,他并不打算主动介入。只是,看着这暮色中四合院看似平和的景象,他隐隐感到,这短暂的宁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摇摇头,转身进了自家屋门。堂屋墙上,那张嵌着奖状和全家福的镜框,在渐暗的天光中静静悬挂,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屋外,春风依旧,却不知何时,已悄然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人性幽暗处的寒意。 许大茂的报复计划陷入了僵局。但他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焦躁和执着。报复的念头已经成了他的一种精神鸦片,支撑着他每天的生活。正面不行,他就继续散布谣言,从侧面诋毁傻柱,试图一点点腐蚀他的名声,同时更加耐心地等待机会。 在厂里,许大茂见缝插针地败坏傻柱的名声。 他深谙人言可畏的道理,尤其擅长用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恶意满满的方式,在同事、工友面前给傻柱“上眼药”。 在宣传科,跟几个科员闲聊电影内容时,他会忽然把话题扯到“暴力危害”上。 “所以说啊,这电影里反映的阶级斗争是尖锐,但咱们生活中,也得警惕这种暴力倾向。” 许大茂一本正经地说,“就像咱们厂里有些人,仗着身强力壮,动不动就挥拳头,这可不是工人阶级该有的作风! 就说我们院那何雨柱吧,在食堂是班长,在院里那就是一霸!从小就是打架斗殴的主,街坊四邻没少被他欺负。上次就因为一点口角,把我……唉,不提了,提起来都是窝火。” 他适时地露出苦笑和无奈,塑造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在车间里,跟工友抽烟休息时,他会“感慨”生活不易。 “这日子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人看着光棍一条轻松,其实那是没人管,更容易出问题。” 他吐个烟圈,“就说何雨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不少拿,可都干嘛了?打酒喝!喝醉了就在院里耍酒疯,胡说八道,有时候还砸东西!你们是没见着那场面……啧,谁家姑娘敢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他摇头叹息,仿佛在替“误入歧途”的邻居惋惜。 在后勤部门,跟管物资的干部套近乎时,他也会暗戳戳地提一句。 “领导,咱们厂食堂管理可得抓严点,尤其是后厨。这人心啊,最难测。像何雨柱那样的,脾气暴躁,又好酒,这自制力就差。万一哪天酒后手脚不干净,顺点食堂的东西,传出去对咱们厂影响多不好?我这也是瞎操心,毕竟一个院的,看他那样,真是有点悬。” 许大茂很聪明,他从不直接说傻柱“偷了”或者“乱搞了”,而是用“从小爱打架”、“喝酒耍酒疯”、“脾气暴躁没自制力”这些看似个人习性、实则极易引发负面联想的话语,一点一点地给傻柱贴上“危险”、“不靠谱”、“品行有亏”的标签。 这些话经过不同人的口耳相传,往往会添油加醋,逐渐扭曲变形,虽然不至于立刻对傻柱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他在厂里的风评。 不少人听了许大茂的“爆料”,再结合傻柱平时那副混不吝的直脾气样子,心里便先信了三分,看傻柱的眼神也多了些异样和疏远。 而贾家的情况,也确实如许大茂观察和厂里传言那般,困顿不堪。贾东旭此时还是一级工,每月工资二十七块五,在物价平稳时勉强够一家五口紧巴巴地过日子。 他家就一个人的定量,况且如今是困难时期,物资紧缺,定量一减再减,很多东西需要票证,甚至高价购买。 贾家除了贾东旭是城市户口有定量,秦淮茹、贾张氏和两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粮食关系不在城里,买粮要吃高价粮,这微薄的工资立刻捉襟见肘。再加上贾东旭身体不好,和懒散的习惯,工级也一直提不上去,他家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秦淮茹从傻柱那里“蹭”来的那点食物,对贾东旭来说,虽然屈辱,却是实实在在的补充。有时候是半盒油水足的菜,能让棒梗和小当就着多吃半个窝头;有时候是两个白面馒头,贾张氏能偷偷吃一个,藏起一个,摸留给孙子;偶尔有点肉星,更是难得的荤腥。 贾东旭对此心情极其复杂。作为一个男人,一家之主(名义上),要靠自己老婆从别的男人(尤其是他向来瞧不上、觉得傻了吧唧的何雨柱)那里拿吃食来贴补家用,这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 每当秦淮茹端着那些东西回来,他的脸色就会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胸口堵得发慌。他想吼,想骂,想把那些东西扔出去,但看到母亲迅速将食物收起来,看到孩子们眼巴巴望着那点油星的眼神,看到妻子疲惫而麻木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这股无处发泄的悲愤和屈辱,往往化为了更加沉默的阴郁,或者,在吃饭时,对着那碗因为多了点傻柱给的菜汤而略显油亮的棒子面粥,狠狠地、近乎发泄般地大口吞咽下去,仿佛要将所有的难堪和无力都就着食物一起嚼碎、咽下。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几乎不抬头,也不说话。秦淮茹也沉默着,只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分食。贾张氏则一边快速吃着,一边用眼睛瞟着儿子和媳妇,嘴里偶尔嘟囔着“丧门星”、“没本事”之类的碎语,但更多时候,她也选择了沉默——在食物面前,其他的都显得次要了。 …… 与许大茂阴郁的蛰伏和贾家沉重的喘息不同,傻柱何雨柱的内心,正被另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直白的情感所煎熬——那是大龄单身汉对于成家立业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虑与渴望。 去年腊月相亲失败,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短暂的希望,但开春之后,随着天气转暖,万物萌动,那股想要个媳妇、想要个热炕头、想要个能说知心话的人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浇了油的野草,烧得更旺了。 他二十五了,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这个年纪还没娶上媳妇,已经是个需要被议论的话题。 看着前后院、左右邻舍,那些曾经跟在他屁股后头跑的半大小子,一个个都穿上了新郎官的衣裳,有的怀里都抱上娃了;下班回来,走过中院、前院,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似乎都格外温暖,里面传出女人叮嘱孩子、夫妻低声说话、碗筷碰撞的声响,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味也似乎比自家孤零零炒出来的要诱人得多; 逢年过节,别人家团聚热闹,自己只能拎着两瓶酒去一大爷易中海家搭伙,听着易大妈关切的叹息和一大爷“柱子,个人问题该上心了”的委婉催促,看着一大爷家虽然也没孩子但至少老两口相濡以沫的安稳…… 所有这些,都像无数只小虫子,日夜啃噬着傻柱那颗看似粗糙、实则敏感又带着点传统大男子主义虚荣的心。 他何雨柱,要个头有个头,要力气有力气,正经八百的国营厂正式工,还是技术不错的大厨,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一个人住着四合院最好的正房,向阳的独间,凭什么就找不着个媳妇?凭什么就得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光棍汉”? 这念头成了他的心病,成了他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烦心事和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件遗憾事。他像一头被无形绳索困住的躁动公牛,在狭小的生活圈子里来回冲撞,急切地想要找到突破口。 上次找街道媒婆,花了钱,没办成事,还惹了一肚子气,傻柱觉得媒婆不靠谱。 就在傻柱被日益沉重的“光棍”焦虑压得喘不过气、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胡同里乱转时,一个看似偶然、实则注定会点燃他“灵感”的火花,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迸发了。 那天,傻柱下班比平时早些。食堂晚饭的高峰忙完,收拾完灶台,马主任也没留他训话(主要是懒得看他那张愁眉苦脸的晦气样),他便晃悠着出了厂门。心里空落落的,不想直接回那个冷冰冰的屋子,他沿着熟悉的胡同漫无目的地溜达。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炊烟和隐约的饭菜香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隔壁大院的门口。这院子跟他们95号格局差不多,也是个大杂院,住了十几户人家。院门敞着,里面传出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孩子们的嬉闹。 傻柱本不是爱串门子听墙角的人,但今天心里有事,脚步便慢了下来,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似乎想从这人间的热闹里汲取一点虚幻的温暖。 第470章 傻柱找工会 就在这时,院里几个端着洗衣盆、拎着菜篮子的妇女聚在公用水池边,一边忙活一边扯闲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顺风飘进傻柱的耳朵。 “……要说小陈师傅这媳妇,娶得是真不错!模样周正,干活利索,还是毛巾厂的正式工!家里也本分。” 一个嗓门豁亮的大妈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不嘛!去年这时候,小陈还跟咱们柱子(此柱子非彼柱子,院里另一个单身青年)似的,愁得嘴角起泡呢!这才多久,媳妇有了,听说肚子里都揣上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 “哎,我记得小陈不是说没啥门路吗?他家是外地户口,在这四九城没啥亲戚帮着张罗,怎么突然就找着这么好的对象了?” 第三个人好奇地问。 那豁亮大妈立刻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我有独家消息”的劲儿透过音调传得清清楚楚:“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小陈啊,没找外头的媒婆!走了‘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啥意思?” “就是他们厂子里!轧钢厂工会!” 大妈语气笃定,“去年秋天,轧钢厂工会不是和毛巾厂工会搞了个什么‘青年职工联谊会’吗?说是关心大龄单身职工的个人问题,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会!小陈就是在那会上认识的他媳妇! 俩人都觉着对方是正经工人,可靠,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听说工会的人还给帮忙递话、安排见面呢!这不,比外头那些光收钱不办事、嘴皮子叭叭的媒婆靠谱多了!那可是正经单位牵线搭桥,多踏实!” “工会还管这个?” 有人惊讶。 “怎么不管?说是‘帮扶职工解决实际困难’,这大龄青年找不着对象,不就是最大的生活困难吗?” 大妈显然消息灵通,“我听说啊,现在好多大厂工会都有这任务,时不时组织活动,或者帮职工留意着。到底是一个厂的,知根知底,比外边瞎介绍强!” …… 后面她们还说了什么,傻柱已经听不清了。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呆呆地立在槐树下,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关键词——“轧钢厂工会”、“青年职工联谊会”、“关心大龄单身职工”、“正规渠道”、“比外边媒婆靠谱”、“单位牵线搭桥”…… 这些话,如同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那被焦虑堵塞的思维。 对啊!工会!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些街道上的媒婆,都是些眼里只有钱、嘴里跑火车的老油子,根本信不过! 可工会不一样啊!工会是咱工人的组织,是“娘家”!领导们说话做事,那得讲政策、讲原则、讲实事求是!既然工会能帮隔壁院的小陈找到那么好的媳妇,那肯定也能帮他何雨柱解决这个“最大的生活困难”! 而且,听那大妈的意思,工会搞这个,还是“正规渠道”、“正经单位牵线”,这听着就比私人媒婆高大上,更有保障!万一……万一成了,说起来还是“组织上介绍的”,多有面子!多可靠! 一股混合着豁然开朗、希望重燃、以及一种“找到组织依靠”的踏实感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傻柱连日来的郁闷和彷徨。 他那简单的头脑里,立刻构建起一条清晰无比、理直气壮的逻辑链:我,何雨柱,轧钢厂正式职工,大龄单身,生活困难 → 工会有责任关心职工生活,帮助解决困难 → 找工会给我介绍对象,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至于“怎么找”、“怎么说”,这些细节问题,在傻柱此刻沸腾的思绪里,根本不成问题。找组织解决问题,还需要拐弯抹角吗?当然是直接去说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工人阶级最讲实在! 他仿佛已经看到工会领导慈祥地听取他的诉求,翻看着女职工名册,然后给他牵线搭桥,不久之后,他就能领着一位端庄秀气、勤劳肯干的媳妇回四合院,让许大茂那孙子眼红,让全院人看看他何雨柱不是孬种! “就这么定了!” 傻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多日不见的神采重新焕发出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即将奔赴“战场”的兴奋和决绝。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坚定有力,仿佛已经踏上了通往幸福彼岸的康庄大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工会该怎么说的“台词”,务必让自己的“困难”陈述得清晰、恳切、打动人心。 这个无意中听来的街谈巷议,如同一颗火种,彻底点燃了傻柱心中那堆干燥的焦虑柴薪,也直接将他引向了后来那场令全厂啼笑皆非的“工会求偶记”。 在他简单而直接的认知里,这无疑是一条光明正大且无比正确的道路,全然未曾预料到,这番“实在”举动将会在轧钢厂掀起怎样的舆论风暴,又会为许大茂的阴暗算计提供怎样的“弹药”。 此刻的他,只是怀揣着对“组织”无限的信任和对自己未来幸福的憧憬,摩拳擦掌,准备向工会发起他人生中一次至关重要的“冲锋”。 于是,在一个食堂午间忙碌刚过、空气里还飘着油烟和饭菜混合气味的下午,傻柱洗了把脸,对着食堂那块用来检查个人卫生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破镜子,用力扒拉了几下自己那总是乱糟糟的头发,又抻了抻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蓝色工装,深吸一口气,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充满希望又夹杂着些许忐忑的心,昂首阔步地走出了第一食堂,目标直指厂部办公楼的工会办公室。 工会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种机关单位特有的、混合着纸张、墨水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傻柱很少来这种地方,站在那扇漆成深绿色、挂着“轧钢厂工会”白牌的木门前,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但随即,那股“找组织解决个人问题”的理直气壮又涌了上来。他抬手,不是轻轻敲,而是用指关节在门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声音响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中年女声。 傻柱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摆着四张办公桌,靠窗还有一张长条桌。此刻有三个人在:靠门的一位四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干部正在写字;里面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在看报纸;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干部在整理文件柜。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个高大壮实、面庞因为常年待在厨房而显得红润、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急切光芒的陌生工人。 “同志,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那位女干部放下笔,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傻柱几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像汇报工作一样,双手下意识地贴在了裤缝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领导!我叫何雨柱,是第一食堂的厨师!我找工会!我有个困难,需要组织上帮助解决!我……我想请工会领导帮我介绍个对象,找个老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声。三位工会干部的表情,在短短两三秒内,经历了从疑惑到茫然,从茫然到惊愕,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濒临崩溃的滑稽与荒唐之上。 看报纸的老同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人日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透过镜片上方,用一种看史前生物般的目光,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傻柱,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真人,或者是不是从哪个喜剧剧团跑出来的演员。 整理文件柜的男干部动作僵住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半转过身,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傻柱,又看看那位女干部,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而直接面对傻柱的那位女干部,则是这场“静默风暴”的中心。她脸上的和蔼表情彻底碎裂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似乎都放大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的嘴角开始抽搐,脸颊的肌肉也在微微跳动,那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严肃表情的证明。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三人怪异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心里那点鼓起来的勇气泄了一半,但他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想到自己孤零零的冷炕头,一股更强烈的委屈和急切涌了上来。 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用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央求的语气,语速加快地补充道: “真的!领导!我没开玩笑!我今年二十五了,虚岁二十六!还没成家!家里就我一人,房子是正房!我工资一个月三十二块五,会做饭,身体好!我就想找个踏实、能过日子的媳妇!咱们工会不是工人的娘家吗?不是关心职工生活吗?我这就是最大的生活困难啊!领导,您帮帮忙,给牵个线,搭个桥!厂里这么多女工友,还有兄弟单位的,领导们认识的人多,帮我说个媳妇儿吧!” 第471章 傻柱要媳妇儿 傻柱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女干部,那神情,像极了等待投喂的、急不可耐的大型犬。 “噗——咳咳咳!” 那位拿着文件的男干部终于憋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把脸埋进文件堆里,发出一连串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漏气的、古怪的咳嗽声,肩膀剧烈地耸动。 老同志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使劲揉了揉眼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呛到又像是在闷笑的声音。 女干部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总算把那即将冲破堤坝的笑意和荒谬感强行压下去一点点。她用力抿了抿嘴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依旧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 “何……何雨柱同志,是吧?你……你先别急,坐下,坐下说。” 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木头椅子,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孩子。 傻柱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干部,等待她的“判决”。 女干部觉得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棘手、如此……难以归类的工作诉求。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斟酌着用词:“何雨柱同志,首先,工会呢,确实是职工的家,关心职工生活是我们的职责。这个‘生活困难’,包括的范围很广,比如家庭矛盾、经济拮据、伤病慰问等等。至于……至于介绍对象、安排相亲这个事……” 她顿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述工会在这方面的“职能定位”。 老同志这时候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调侃和不可思议:“小伙子,找对象结婚,这是个人问题,得靠你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啊!多参加集体活动,多和女同志交流,展现你自己的优点。咱们工会是有时候也帮大家搞一些联谊活动,不是……不是那个婚姻介绍所啊!你这直接上门来……要媳妇?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乐了,摇摇头,重新戴上老花镜,但那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不是让组织包办!” 傻柱急了,连忙解释,“我就是……就是想让领导们帮着留意留意,创造点机会!我自个儿没门路啊!上回在外面找媒婆,钱花了,事没成,还惹一肚子气!我就信咱们厂里,信咱们组织!领导,您就给个准话,工会管不管这个吧?” 他语气执拗,带着点胡同青年的混不吝劲儿,但又混合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真诚。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三位干部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活久见”的感慨。这何雨柱,还真是个“实在”到了极点的人。 最终,还是那位女干部,本着“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的精神,以及一丝“赶紧把这位大神请走”的迫切,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含糊的答复: “何雨柱同志,这样吧,你的基本情况和个人诉求,我们工会……了解了。你的名字和所在车间,我们先记下来。”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何雨柱,第三食堂”,然后抬头看着傻柱, “以后呢,如果厂里组织青年职工联谊活动,或者与其他单位有共建交流,我们会考虑通知你参加。这也能为你……扩大交际面,创造认识朋友的机会。至于专门介绍对象、安排相亲……这个真的不是工会的常规工作流程。你也可以多和食堂、车间的老师傅、老大姐们聊聊,请他们帮忙留意,他们经验丰富,认识的人也多,说不定比我们更管用。” 傻柱听了,虽然对“不是常规工作”有点失望,但听到“记下来”、“通知参加活动”,觉得工会领导总算没有一口回绝,还是“关心”他的,心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他立刻挺直腰板,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详细“汇报”: “好好好!留信息!我叫何雨柱,二十五岁,第一食堂厨师,住南锣鼓巷xx号四合院,中院正屋,朝南,亮堂!我工资三十三块五,粮票油票布票都全!我还会做饭,川菜、鲁菜都能整点!我想找个……”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征婚条件”:模样要端正,身体要健康,要勤劳肯干,最好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最好,没有的话临时工也行,但一定要本分老实,能过日子…… 工会干部们听着他这堪比征婚启事般的详细陈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能放声大笑,憋得十分辛苦。 女干部拿着笔,在便签纸上胡乱划拉着,根本记不下来,也没打算记这么细。好说歹说,连哄带劝,总算让意犹未尽、恨不得当场就把相亲日子定下来的傻柱相信,工会已经“高度重视”他的个人问题,会“酌情考虑”,让他先回去等消息,有活动一定通知他。 傻柱这才心满意足,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几位干部说了声“谢谢领导!麻烦领导了!”,然后转身,昂首挺胸,迈着轻快而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工会办公室。他甚至觉得,走廊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仿佛媳妇已经在向他招手。 而在他身后,那扇深绿色的门刚刚关上—— “噗哈哈哈——!!!” 压抑了许久的爆笑声几乎同时炸响,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我的老天爷!何雨柱!何师傅!哈哈哈哈!” 那位男干部笑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直接跑工会要媳妇!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详细具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女干部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哎哟我的妈呀,可憋死我了!这小伙子……这思路……我真服了!他还真把咱们工会当‘职工婚恋介绍所’了?还‘留信息’、‘等通知’!我的天哪!” 老同志拍着桌子,笑得直喘气:“这小子,有点意思!傻得可爱!不过话说回来,也反映出一些问题嘛! 现在这些大龄青年,尤其是这些在车间食堂、社交面窄的,个人问题确实不好解决。他这方法虽然……咳咳,虽然直接得有点吓人,但至少说明他相信组织,愿意找组织解决困难嘛!就是这方式方法……有待商榷,哈哈,有待商榷!” “信任是信任,可这也太离谱了!” 男干部好不容易止住笑,“这下好了,咱们工会今年工作报告里,是不是得加上一条:‘成功受理首例职工直接婚恋介绍申请,并进行了初步登记和安抚工作’?哈哈哈!” 这件堪称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遭的奇闻,在工会办公室几位干部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述下,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其速度和范围远超许大茂那些零碎的谣言。 几乎是在傻柱离开工会大楼的同时,消息就开始蔓延。 首先是在厂部办公楼里。隔壁的人事科、宣传科、厂办……很快都听说了这件趣事。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不可思议和忍俊不禁的笑容。 “听说了吗?三食堂那个傻厨子,跑工会去了!” “去工会干嘛?反映食堂问题?” “比那厉害!他去工会……要求给他发个媳妇!” “什么?!发媳妇?!” “千真万确!工会李大姐亲口说的,人都笑岔气了!” “我的天……这人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有人指指脑袋。 紧接着,消息随着下班的工人、办事的干部,迅速流向各个车间。 钳工车间里,工人们正围着工具箱休息。 “嘿,特大新闻!食堂的傻柱,今天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又把菜炒成煤球了?” “比那刺激!他直接去厂工会,堵着门,要求工会解决他的个人问题——给他找个老婆!” “啊?!找工会要老婆?这怎么要?” “就是直接说啊!‘领导,我二十五了,没媳妇,工会得管!’把工会的人全听懵了!” “哈哈哈哈!这傻柱,想媳妇想疯了吧?哪有这么干的!” “就是,丢人丢到厂里来了!以后谁家姑娘敢跟他?” 锻压车间,巨大的噪音稍歇,工人们擦着汗聊天。 “听说没?何雨柱那小子,今天出了大洋相!” “咋了?又跟人打架了?” “打什么架,人家去‘文明’办事了——去工会申请‘分配’媳妇!哈哈哈哈!” “我操!真的假的?还有这种操作?” “工会那帮人现在估计还在笑呢!这傻柱,真是个活宝!”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够急的,二十五,是该急了。” “急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成了全厂的笑话了吗?” 后勤科室、仓库、广播站、卫生所……每一个有人的角落,都在传播、议论、嬉笑。 消息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夸张。有人说傻柱当场掏出了自己的工资条和粮本给工会干部看;有人说他连未来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还有人说工会干部被他缠得没办法,答应给他从纺织厂“调剂”一个过来…… 第472章 一条毒计 短短半天功夫,“食堂傻柱急疯了,直接跑工会要媳妇”的离奇轶事,已然取代了生产进度和时事新闻,成为轧钢厂当日最火爆、最具娱乐性的谈资。 傻柱这个名字,以一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充满滑稽色彩的方式,响彻全厂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提起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做菜不错的何师傅”或者“那个脾气很冲的傻柱”,而是加上了“那个去工会要媳妇的奇葩”。 许大茂当然是最早一批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之一。他当时正在电影队的小放映室里调试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一个跟他关系不错、同样嘴碎爱打听的宣传科干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进来,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许大茂听完,手里拿着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他先是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极度荒谬、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噎住又像是压抑着狂笑的声音。他越想越好笑,越想越觉得滑稽,终于忍不住,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何雨柱!傻柱!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蠢材中的天才!哈哈哈!跑去工会要媳妇?!你怎么不去妇联要呢?!你怎么不去公安局登记领一个呢?!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拍打着放映机的铁壳,眼泪都笑了出来。这简直是他今年以来听到的最好笑、最解气的事情!傻柱这个蠢货,不用他许大茂费尽心机去陷害,自己就把脸丢到了全厂,成了一个人人嘲笑的、想女人想疯了的小丑! 笑了好一阵,许大茂才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但脸上的表情却迅速从狂笑转换成了阴冷的嘲讽和一种发现了新猎物的兴奋光芒。 “好啊……傻柱,你这是自己把最大的弱点,血淋淋地剖开给所有人看啊!” 许大茂低声自语,眼神闪烁不定,“一个如此‘饥渴’、如此‘恨嫁’、以至于失了智跑到工会去闹笑话的单身汉……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形象?可靠?稳重?值得托付?呸!” 他敏锐地意识到,傻柱这自曝其短的荒唐举动,虽然跟他原先计划的扳倒方式不同,但却在另一个层面,极大地打击了傻柱的“社会形象”和“个人声誉”。 一个被全厂当作笑话谈论的人,一个如此迫切到不顾脸面的人,在领导眼里会留下什么印象?在女工眼里会是什么形象?在普通工友眼里又会是什么评价? 恐怕都跟“正面”二字不沾边了。这无疑会进一步孤立傻柱,让他更容易出错,也让他未来如果真的有机会相亲,难度会成倍增加——哪个正经姑娘愿意跟一个全厂闻名的“笑柄”谈对象? “而且……” 许大茂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更加阴毒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勾勒,“他这么迫切地想找媳妇,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可以利用的弱点吗? 如果……如果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以为’有女工对他有意思,或者安排一个‘误会’,让别人‘恰好’看到他对女工‘行为不轨’……以他现在这种‘饥渴’的名声,别人会相信谁?会不会顺理成章地认为,他就是个控制不住自己、骚扰女同志的流氓?” 这个借力打力、栽赃陷害的念头,让许大茂的心跳微微加速。傻柱自己把“迫切想成家”这个标签贴在了脑门上,那么,利用这一点来编织一个“生活作风”问题的陷阱,岂不是事半功倍?只要计划周密,选好“目标”和“证人”,或许真的能一举将傻柱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许大茂开始兴奋地搓着手,在狭小的放映室里踱步。他需要物色一个合适的目标,不能是太精明的,最好是胆小怕事、或者本身也有些小问题容易被拿捏的女工;需要设计一个看似偶然、实则精心安排的“邂逅”场景;还需要有“可靠”的、最好是与他许大茂没有明显关联的“目击证人”;时间、地点都要恰到好处…… “傻柱,这可是你自己把刀把子递到我手里的……” 许大茂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冰冷而残忍的笑容,仿佛毒蛇终于找到了猎物的破绽,吐出了猩红的信子,“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轧钢厂里,关于傻柱的八卦浪潮依旧汹涌,人们茶余饭后多了个乐子。而在这片喧闹的笑声之下,一条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毒计,正在许大茂的心中悄然酝酿、完善。 春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高大的厂房和喧嚣的厂区,却照不进某些人内心深处那幽暗冰冷的角落。看似平静的日常,实则暗潮汹涌,一场针对何雨柱的、更加恶毒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聚着力量 许大茂如同一条终于锁定猎物弱点的毒蛇,开始了阴险而周密的行动。他深知,想要彻底搞垮傻柱,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必须下猛药。 傻柱那场“工会求偶”闹剧后,在全厂落下个“想媳妇想疯了”的名声,这成了许大茂眼中最完美的突破口。一个如此“饥渴”且“名声不佳”的单身汉,如果被指控“耍流氓”,谁会怀疑?人们只会觉得“果然如此”、“本性暴露”。 然而,找谁去执行这个计划,却让许大茂费了一番思量。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拿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去冒险干这种缺德事?就算给钱,风险也太高,容易反水。他需要的是一个本身就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钱可以豁出去、事后也好控制或脱身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荷花。那是前两年他下乡放电影时,在郊区结合部一个混乱的片区里“光顾”过的一个半掩门儿。 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出头,有几分残存的姿色,眼神里透着风尘与精明。许大茂记得她贪财,胆子也不小,而且似乎没什么固定的靠山,是那种给钱就能办事、出了事也容易撇清的类型。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许大茂精心打扮了一番。他换上一身从未在厂里和院里穿过的、半新不旧的深蓝色工人装,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用一条灰扑扑的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揣上早已准备好的二十块钱——这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为了报仇,他舍得。趁着夜色,他骑着自行车,七拐八绕,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棚户区。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污水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味。低矮歪斜的房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晕。许大茂压低帽檐,按照模糊的记忆,来到一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快速闪身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雪花膏和霉味。荷花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描眉,看见一个蒙面男人进来,先是一惊,随即放下镜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大哥?这是……” 许大茂刻意压低了嗓音,嗓音沙哑:“荷花,别问我是谁。找你办件事,办成了,这二十块钱就是你的,事后还有二十块。” 他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荷花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办什么事?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没那么严重。” 许大茂将钱放在桌上,推过去,“明天晚上,大概七八点钟,在南锣鼓巷往轧钢厂后街拐的那个僻静胡同口,有个男人会经过。他叫何雨柱,是轧钢厂食堂的,高大壮实,红脸膛,可能会喝了点酒。 你要做的,就是等他走近时,假装不小心撞上他,然后立刻大喊‘耍流氓’、‘抓流氓’,声音越大越好,把附近的人引来。咬死了说他对你动手动脚,意图不轨。其他的,你不用管。” 荷花拿起钱,捻了捻,是真的。她眼珠转了转:“何雨柱?这人……我好像听过,是不是轧钢厂的厨子?” 许大茂心里一紧,没想到这女人消息还挺灵通,但这反而更好:“对,就是他。一个想女人想疯了的光棍,你说他耍流氓,没人不信。事成之后,如果派出所问起来,你就一口咬定是他。这二十块是定金,如果……如果事后你需要暂时避避风头,或者有什么麻烦,我还可以再给你二十块。” 荷花掂量着钱,又看了看许大茂蒙得严严实实的脸,心里盘算着。二十块加可能有的二十块,抵得上她辛苦好些天了。对方蒙着脸,显然不想暴露,事后也难找。 目标是个有名的“恨嫁”傻厨子,这种指控很容易让人相信。风险嘛,诬告被识破可能有点麻烦,但自己这种身份,本来就游走边缘,实在不行就跑路。这笔买卖,划算。 第473章 消息传回 “行,我干了。” 荷花将钱麻利地塞进怀里,“明晚,南锣鼓巷往后街的胡同口,何雨柱,对吧?我记住了。不过大哥,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万一出了岔子,我可不完全保证成功。” “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出不了岔子。就算有,也找不到你头上。” 许大茂冷冷地说完,不再多留,迅速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荷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撇撇嘴,把钱藏好,继续对着镜子描画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戏”该怎么演才逼真。 …… 机会,似乎真的在按照许大茂的剧本上演。 第二天,第三食堂接到一个小灶任务,给晚上加班的某个车间班组做顿加班饭。傻柱作为大厨,自然得留下盯着。 忙活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车间带班的领导为了表示感谢,特意留傻柱喝了两盅散装白酒。傻柱本来心里就烦闷,加上活儿干完了,有人请喝酒,便也没多推辞。 几杯劣质白酒下肚,身上暖和了,头脑也有些晕乎,但还算清醒。他谢绝了对方派人送他的好意,自己揣着饭盒(里面是特意留下的一点好菜,打算明天吃),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天色早已黑透,路灯昏暗。从轧钢厂后门回南锣鼓巷,有一段路比较僻静,两旁是些低矮的院墙和堆放杂物的角落。晚风吹过,带着寒意,傻柱裹了裹棉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下略微有些发飘。 就在他快走到那个通往四合院的胡同口时,斜刺里突然踉踉跄跄冲出来一个人影,似乎是个女人,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 “哎哟!” 女人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傻柱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走路看着点……” 他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却像被毒蛇咬了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紧接着,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耍流氓啊!!!救命啊!!!抓流氓啊!!!”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吼得懵了,酒都醒了一半。他定睛一看,面前是个穿着花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正满脸“惊恐”地指着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你……你胡说什么!谁耍流氓了!” 傻柱又惊又怒,他根本不认识这女人。 “就是你!你刚才摸我!还想拉我!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臭流氓耍流氓还不承认!” 荷花的演技十分到位,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一边喊一边还撕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弄得更加凌乱。 她的尖叫声很快引来了附近的住户。几个路人闻声围了过来,远处也有人打开窗户探头张望。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个高大男人(傻柱)红着脸(喝酒加气愤),似乎刚和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拉扯过,而女人正哭喊着指认他耍流氓。 “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像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过来。 “他!他耍流氓!我好好走路,他冲过来就摸我,还把我往黑处拉!” 荷花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傻柱,手指都在发抖。 “放你娘的狗屁!”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血往头上涌,“老子碰都没碰你一下!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大家都看到了!他还想打人!” 荷花尖叫道,躲到了那个中年干部身后。 围观的群众对着傻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轧钢厂食堂的何师傅吗?” “何雨柱?听说他前几天还跑工会要媳妇呢……” “嚯!想媳妇想疯了,出来干这下三滥的事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人家女同志还能冤枉他不成?你看把人家吓的!” “赶紧报派出所吧!” 人言可畏,尤其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傻柱“工会求偶”的荒唐事早已传开,此刻他满身酒气、面红耳赤、愤怒咆哮的样子,在昏暗光线下,在荷花逼真的表演和凄厉的指控对比下,显得是那么“可疑”和“凶恶”。 那个中年干部看着眼前的情形,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沉了下来:“都别吵了!这位女同志,还有何雨柱同志,你们都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傻柱还想争辩,但被几个人围着,荷花又在一旁哭哭啼啼、言之凿凿,他百口莫辩,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知道,这时候再动手或者激烈反抗,只会更加说不清。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还在抽泣的女人,牙关紧咬:“去就去!老子没干过,怕什么!” 然而,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情况对傻柱更加不利。荷花一口咬定傻柱对她“动手动脚”、“意图强奸”,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动作细节(当然是编造的)都“清晰”无比。 她甚至“羞愤”地哭诉自己是个“正经的街道糊纸盒女工”,下班路上遭遇如此不幸。而傻柱这边,除了愤怒地否认和辩解自己喝了点酒但绝未碰她之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身上确实有酒气,这成了“酒后乱性”的佐证;他性格暴躁、名声不佳,这成了“有前科”的暗示; 最关键的是,没有第三方目击者能证明事发瞬间的具体情况。那几个围观的群众,也只是听到喊叫后才看到两人拉扯的情形,先入为主地觉得是傻柱在欺负人。 值班的公安干警表情严肃。这年头,对“耍流氓”尤其是涉及“强奸未遂”的案子,处理非常严厉。 面对一个“受害者”清晰指控和一个“嫌疑人”苍白辩解的局面,倾向性不言而喻。尽管傻柱梗着脖子怒吼“冤枉”,但他拿不出反驳的证据。荷花则在一旁低声啜泣,表现得无比“脆弱”和“委屈”。 “何雨柱同志,请你冷静。现在这位女同志指控你耍流氓,情节严重。你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 老公安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傻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混合着巨大冤屈、愤怒和隐隐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知道,如果这个罪名坐实了,他就完了!工作肯定保不住,名声彻底臭大街,说不定还要坐牢!他想不通,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为什么要害他?他根本不认识她! “我要找我们院的一大爷!找我们厂领导!我是被冤枉的!” 傻柱嘶吼道。 “我们会通知你的单位和街道。但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公安干警公事公办地说。 最终,在案情没有明朗、傻柱又无法提供有力反证的情况下,他被暂时羁押了起来,等待进一步调查。 荷花在做了笔录、按了手印后,被允许离开,但被告知随时要配合调查。她走出派出所时,回头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傻柱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摸了摸怀里那剩下的二十块钱,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 第二天,如同平地惊雷,“食堂傻柱耍流氓被抓”的消息,以比上次“工会求偶”猛烈十倍的速度和惊悚程度,炸响了整个四合院和轧钢厂。 消息自然是许大茂“功不可没”。他一早起来,就装作惊疑不定、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惋惜表情,在院里“不经意”地透露:“听说了吗?傻柱出大事了!昨晚让派出所给抓了!说是……耍流氓!对人家女同志动手动脚!” 他语气拿捏得极好,既震惊又痛心,仿佛在为邻居误入歧途而叹息。 瞬间,整个四合院炸开了锅。 “什么?!傻柱耍流氓?!” “我的天!真的假的?这可不得了!” “我就说嘛,他一天到晚想媳妇想疯了,迟早得出事!” “这下完了,耍流氓可是重罪!工作肯定没了!” 贾张氏立刻尖着嗓子:“我早就看那傻柱子不是好东西!一双贼眼老往我家淮茹身上瞟!活该!” 秦淮茹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没说话。贾东旭在床上重重哼了一声。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连连摇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年轻人,怎么就把持不住呢!” 易中海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柱子……柱子他怎么可能……” 他了解傻柱,脾气是坏,嘴是臭,但本质不坏,更不可能去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从后院挪过来,抓住易中海的手,老泪纵横:“中海,柱子是冤枉的!他一定是冤枉的!你得救他!快去打听打听!” 易中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出门,先去街道,又跑去派出所打听。 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沉谷底:女方指控明确,傻柱辩解无力,现场没有有利证人,而且傻柱当时喝了酒……情况对傻柱极为不利。派出所的同志虽然没有最终定性,但语气很严肃,表示如果证据确凿,将依法严肃处理。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坚信傻柱是冤枉的,可怎么证明?他们去找了厂里,厂保卫科和工会也介入了,但面对派出所的调查和女方的咬死指控,一时也束手无策。 第474章 真相大白 易中海想找那个所谓的“受害者”谈谈,可根本不知道对方具体住址,派出所也不便透露。他们连续奔走几天,托关系,找熟人,说好话,但收效甚微。眼看着傻柱就要被钉在“流氓”的耻辱柱上,前途尽毁,易中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聋老太太更是天天以泪洗面。 轧钢厂里,舆论更是呈现一边倒的谴责态势。许大茂暗中推波助澜,四处散布“细节”: “听说了吗?傻柱那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估计是憋坏了,看见个女同志就……”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挺实在一人,没想到是这种人!工会要媳妇不成,就出去干这个?” “这种人还留在食堂?简直是给咱们工人阶级抹黑!” “必须严肃处理!开除!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虽然也有极少数人觉得事有蹊跷,但在汹涌的舆论和看似“确凿”的指控面前,这点微弱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许大茂心里那个得意,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感觉自己终于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看着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焦急奔走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院里厂里人们对傻柱的唾弃,他通体舒泰,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水。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傻柱被判刑后,如何在院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看易中海他们还怎么偏袒那个“流氓”! 眼瞅着事情似乎就要以傻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而告终,四合院这出大戏仿佛要因为主角之一的提前退场而草草收场。有一个人,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卫辰。 他并非圣母心泛滥,要去拯救何雨柱于水火。事实上,傻柱是死是活,他并不十分关心。但他很不爽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暗中窃喜的嘴脸。 更重要的是,他穿越而来,深知这四合院未来的“剧情”走向,虽然未必完全一样,但傻柱作为院里的“武力担当”和“喜剧核心”之一,如果这么早就被许大茂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给弄没了,那以后这院子里的戏还怎么唱? 少了傻柱这个莽直又带点可爱的“对立面”,许大茂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这院子里的平衡和“乐趣”岂不是要少了很多? “不能让许大茂这么轻易得逞。” 卫辰心里打定了主意。他并非要正面硬刚,那不符合他低调行事的风格。他需要找到一个破局点,一个能撬动这桩“铁案”的缝隙。 自从卫辰精神力突破到两百以上,方圆两百一十米都在他的精神探测范围内,所以许大茂盯着傻柱这段时间,卫辰都清清楚楚,他只是懒得搭理他们。包括许大茂改头换面出去那晚,卫辰看他蒙着面知道他不干好事,怕他对自己家人不利,就偷偷跟着他,以卫辰的身手不让许大茂发现也是很容易的。 许大茂和半掩门儿交易的过程卫辰全程“看”着,所以这件事卫辰一清二楚。当时就顺手给那个“荷花”标了一个“追踪术”的标记。这个标记反正自己目前能标21个,现在只给母亲和妹妹标记了,以防他们出啥意外,自己能迅速找到她们。 既然不想让许大茂得逞,就准备出手了。当然他不会直接出手,他只用在暗中推一把就行! 卫辰根据追踪术的小地图,随时能找到那个“荷花”,他暗中留意那个片区,耐心观察。终于,在一个傍晚,他看到一个穿着略显艳俗、脸上涂着廉价脂粉的女人,闪身进了棚户区一间偏僻的屋子。不久,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也溜了进去。卫辰心中了然,这很可能就是那个“荷花”,而且看样子,她的“生意”还在做。 时机到了。 卫辰没有自己出面。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趁夜色来到了附近的街道居委会。他知道,这个时期对“卖淫嫖娼”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打击也很严厉。 他用左手写了张纸条,丢向值班的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妇女干部:“同志,我向组织反映一个情况。在xx棚户区xx号,好像有人在进行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活动,影响很坏。你们现在可以去查一下?” 他的举报措辞谨慎,没有提及任何与傻柱案件相关的字眼,纯粹是“维护社会风气”。街道干部对此类举报非常重视,尤其是这种有具体地点的情况。她们立刻行动,联系了派出所的片警。 就在“荷花”又一次“接客”的时候,街道干部和片警突击检查,将她和那个嫖客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抵赖不得。“荷花”的真实身份和行当彻底暴露。 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对“从事非法卖淫活动”的指控,“荷花”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为了减轻自己的处罚,她开始拼命辩解,哭诉自己也是“被逼无奈”、“生活所迫”。 在干警的严厉讯问和政策攻心下,她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惯犯”或者“情有可原”,慌不择言地吐露了更多事情,包括…… “……公安同志,我……我除了这个,真的没干过别的坏事啊!就……就前几天,有人给钱让我去诬陷一个厨子,说他耍流氓,那也不是我的本意啊!我是收了人家的钱!那人蒙着脸,我也不知道是谁!他给了我二十块钱!何雨柱他是冤枉的!他没碰我!都是我瞎编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负责审讯的干警立刻警觉,仔细追问了细节。“荷花”此时哪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许大茂(她当然不知道是谁)如何找她、如何交代、事成后又如何给钱的过程说了出来,时间、地点、傻柱的特征、她喊叫的细节,都能对上。这显然不是临时编造能圆上的。 派出所领导高度重视,立刻重新调阅何雨柱“耍流氓”一案的卷宗,并与“荷花”的供述进行比对。同时,也通知了轧钢厂保卫科和一直为此事奔波的易中海。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何雨柱是被诬陷的!所谓的“耍流氓”案件,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花钱买通的诬告!而诬告者,是一个从事非法活动的暗娼,幕后指使人则身份不明(荷花确实没看清,许大茂的伪装起了作用)。 虽然没能揪出幕后黑手,但傻柱的清白得到了彻底证明。派出所立刻释放了被羁押多日的何雨柱,并郑重向他道歉,表示会继续追查诬告的指使人。轧钢厂也撤销了对他的所有内部调查,恢复了名誉。 傻柱从派出所出来时,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无尽的怒火和屈辱后的狠戾。 他虽然在里面,但也从公安和后来易中海带来的消息中,知道自己是被人花钱雇娼妓诬陷的!谁能跟他有这么大的仇?谁能干出这么下作阴毒的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许大茂!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攥得嘎巴响。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老泪纵横,拉着傻柱上下查看,生怕他受了委屈。聋老太太更是用拐棍杵着地,连声骂:“缺了大德的玩意儿!不得好死啊!” 傻柱回到四合院,全院的人都出来看。有人面露尴尬和歉意(当初议论过他的),有人纯粹看热闹,贾张氏撇着嘴躲回了屋里。 许大茂也站在人群中,脸上强装出惊讶和庆幸的表情:“柱子,你可算出来了!真是老天开眼!我就说你是冤枉的嘛!那个坏女人太可恨了!” 傻柱根本没听他说什么,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死死钉在许大茂那张虚伪的脸上。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许大茂心里发虚,脸上笑容僵硬:“柱子,你……你这是干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干嘛?” 傻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平静,“许大茂,你告诉我,谁他妈会花二十块钱,找个窑姐儿来害我?嗯?谁跟我有这么大仇?” “我……我哪知道啊!柱子,你可别乱猜!公安同志都没查出来……” 许大茂后退一步,眼神闪烁。 “乱猜?” 傻柱猛地暴喝一声,如同炸雷,“除了你这孙子,还有谁?!从小你就阴坏!上次搅黄我相亲,揍你一顿没揍够是吧?跟我玩阴的?找人诬陷我耍流氓?想让我坐牢?毁我一辈子?许大茂,我日你妈!” 话音未落,傻柱的拳头已经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冤屈、愤怒和后怕,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啊!” 许大茂惨叫一声,鼻血长流,仰面摔倒。 傻柱如同暴怒的雄狮,扑上去,骑在许大茂身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一边打一边吼:“让你阴我!让你害我!打死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畜生!” “救命啊!打人啦!傻柱打人啦!” 许大茂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却根本无力反抗。 院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易中海想上去拉,却被傻柱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住。其他人更是躲得远远的。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刘海中和阎埠贵,加上几个年轻力壮的邻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打红眼的傻柱从许大茂身上拉开。 第475章 怨毒的许大茂 许大茂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衣服也被扯破了,哼哼唧唧,狼狈不堪。 他看向傻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失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巨大懊恼和恐慌——傻柱出来了,自己白忙活一场,还又挨了一顿毒打!虽然傻柱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他指使的,但看傻柱这架势,以后自己在院里的日子…… 傻柱被众人拉着,犹自挣扎,冲着许大茂嘶吼:“许大茂!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打死你个王八蛋为止!” 一场风波,以傻柱的冤情得雪、许大茂的毒计破产并再次被痛殴而暂告一段落。然而,院里的矛盾却因此更加深刻,许大茂对傻柱的恨意,也因这次失败和当众受辱而达到了新的顶点。 他蜷缩在地上,听着傻柱的怒吼和周围人的议论,看着远处静静观望、神色平静的卫辰,心底的毒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和阴冷。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而卫辰,看着眼前这熟悉又略带变数的闹剧场面,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这四合院的“戏”,总算又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上。 至于许大茂会不会因此收敛?他根本不信。不过,有了这次教训,下次许大茂再想使坏,恐怕就得更加小心,也更加……有趣了。 他转身,牵着大黄,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墙上的全家福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安宁。 许大茂躺在自家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傻柱那顿饱含着冤屈、暴怒与后怕的拳头,如同铁锤般砸落,实实在在地让他再次领教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脸上颧骨处一片青紫,肿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破裂,结着暗红的血痂;每次呼吸,肋骨下方都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让他怀疑是不是骨头裂了。药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狭小阴冷的屋里,混合着他身上散发的颓丧与恨意,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而,与这些皮肉之苦相比,更让他如同百爪挠心、夜不能寐的,是心底那几乎要焚烧掉理智的毒焰——混合着计划功亏一篑的巨大挫败感、当众被殴打的奇耻大辱,以及一股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报复欲望。 他的计划啊!那个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敲、自认天衣无缝、足以将傻柱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毒计,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土崩瓦解了! 那个叫荷花的暗娼,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事情快要定案的时候被抓了?还那么“恰好”地为了自保,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诬陷的事?这真的是巧合吗?许大茂在疼痛的间隙,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 蒙面行事,荷花确实没认出他,公安目前也查不到他头上,这算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他付出的代价呢?二十块钱打了水漂,自己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往死里打的胖揍,而傻柱呢?虽然被关押了几天受了点罪,可如今清清白白地出来了,厂里恢复了名誉,院里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更是把他当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宝贝疙瘩,呵护有加! 更让许大茂心底发寒的是傻柱看他的眼神。从派出所出来那天,傻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再是往常那种简单的愤怒或鄙夷,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戾与仇恨。 没有证据?对何雨柱那种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莽夫来说,需要确凿的证据吗?他认定了是你许大茂干的,那就是你!以后在这四合院里,狭路相逢,恐怕自己就得时刻提防着那不知会从哪个方向砸过来的拳头。 “何雨柱……傻柱!你这头该挨千刀的倔驴!蠢猪!” 许大茂从肿胀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诅咒,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阴森,“这次算你走了狗屎运!老天爷瞎了眼!你等着……你给我好好等着!此仇不报,我许大茂誓不为人!咱们之间的账,这才刚刚开始算!”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但眼神里的怨毒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冰冷。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骨头、却更加记仇的毒蛇,蜷缩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一边用毒液浸润着伤口,一边用全部的恶意和耐心,重新编织更隐秘、更阴险的罗网。 短期内,他必须蛰伏。傻柱正在气头上,那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也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盯着;就连院里其他人,经过这事,看他许大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和警惕。 但他深信不疑,只要傻柱还是那个脾气一点就着、头脑简单得像块石头的何雨柱,只要他许大茂还藏在暗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机会,总会再次降临。下一次,他一定要做得更干净,更绝,让傻柱永无翻身之日! …… 与后院许大茂那弥漫着药油味和阴郁算计的窒息空间截然不同,东跨院卫辰家的小小天地,在四月渐暖的熏风里,过得平静、踏实,甚至透着一股精心经营出来的、朴素的盎然生机。 卫辰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天刚蒙蒙亮,轧钢厂上工的汽笛还在沉寂中,他已悄然起身。简单的洗漱后,便是他与大黄雷打不动的“晨课”时间。 这一人一犬的晨练,早已成为南锣鼓巷清晨一道固定的风景。他们通常不去人多眼杂的胡同口,而是绕到附近一片废弃的、长满荒草的砖窑空地上。这里僻静,宽敞,无人打扰。 “大黄,坐!” 卫辰声音不高,但清晰坚定。 体型已然颇为健硕的大黄立刻后臀着地,腰背挺直,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仰视着主人,尾巴在地上轻轻扫动,显示出它已进入“工作状态”。 “卧!” 指令一变,大黄毫不犹豫地前肢伏地,整个身体匍匐下来,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随行!” 卫辰开始迈步,大黄立刻起身,紧紧贴在他的左腿侧后方,步伐协调一致,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卫辰时而快走,时而慢跑,时而突然转向,大黄总能精准地调整位置,如影随形。 基础服从训练之后,是更有针对性的科目。卫辰会事先在荒草丛中藏好一件带有特定气味的旧物品,然后给出“搜寻”的指令。大黄立刻耸动着黑亮的鼻子,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低头在草丛间穿梭,尾巴兴奋地小幅度摆动。 不多时,它便精准地找到目标,用前爪按住,然后抬头看向卫辰,发出短促而骄傲的“呜”声。卫辰从不吝啬鼓励,轻轻拍拍它的头颈,或者给一小块特意留下的、坚硬的狗粮,这是卫辰专门从游戏世界的杂货店里购买的。 有时,卫辰也会进行简单的警戒和扑咬训练。他会让李志军用厚帆布和旧棉絮做一个结实的假想目标(伪装成手臂或小腿形状),自己则扮演“可疑者”,做出挑衅或攻击动作。 在卫辰给出明确的“袭!”口令后,大黄会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扑出,精准地咬住目标,死死不放,直到听到“松口”或“回来”的指令。这种训练卫辰做得非常谨慎,确保绝对安全和可控,重点是培养大黄的勇气、果断和绝对的令行禁止。 大黄似乎也明白这不是真正的战斗,而是一种严肃的“游戏”,每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眼睛里闪烁着对主人信任的回应和对“任务”完成的满足。 晨光渐渐染红东边的天空,砖窑废弃的烟囱轮廓变得清晰。训练结束,卫辰会用带来的旧毛巾给大黄擦擦嘴脸和爪子,然后一起小跑回家。汗水微微浸湿了他的后背,大黄吐着舌头,哈着热气,但精神格外亢奋。 这一小时的晨练,不仅是体能的锻炼,更是巩固彼此信任与默契的宝贵时光。卫辰深知,在这个危机可能潜伏于任何角落的时代,一个忠诚且训练有素的伙伴,有时比什么都可靠。 回到家,母亲王秀兰通常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糙米或棒子面熬得稠稠的粥,一小碟淋了香油和醋的咸菜丝,有时是腌萝卜,有时是芥菜疙瘩。 偶尔,每个人的粥里会卧一个荷包蛋,那必定是给正在长身体的卫苒和家里的顶梁柱卫辰的的。王秀兰总是以“不爱吃煮鸡蛋”、“早上没胃口”为由,推给卫辰。卫辰每次都强行还回去,“咱家又不缺这个鸡蛋,您必须也吃,要不我也不吃!”王秀兰拗不过他,只能吃下。 匆匆吃完,卫辰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的蓝色工装,将帆布挎包挂在自行车把上。大黄早已熟悉流程,灵巧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卫辰特意加焊了一个牢固的铁架,铺了旧棉垫)。 第476章 暖春日常 丁零零的车铃声响起,一人一犬便汇入了清晨上班的自行车洪流。风掠过耳畔,带来城市苏醒的气息。大黄稳稳地蹲坐着,昂首挺胸,好奇地打量着沿途风景,偶尔对路边窜过的野猫投去一瞥,但绝不会擅自离开座位。这一幕,常引得路人侧目,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玩物丧志”,但卫辰浑不在意。 轧钢厂保卫科的工作,对于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卫辰而言,谈不上繁重,甚至有些刻板。但他做得认真负责,核对证件、检查物资、登记入库,一丝不苟。 与仓库管理员李志军的搭档也算愉快,老李是个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的实在人,两人守着安静的装备库,各忙各的,偶尔聊几句闲天,交换一下厂里院里的“新闻”,时间倒也过得快。 下午,只要没有突发任务,卫辰总会找机会带大黄在厂区僻静的角落进行一些环境适应性训练,比如在噪音、陌生气味、移动车辆等干扰下保持专注和服从。他像打磨一件利器般,耐心地雕琢着大黄的能力。其实更多的时候是避开人群,回到游戏世界完成这天刷新出来的怪物,积累游戏经验。 下班铃声是解放的号角。卫辰再次骑上自行车,载着完成了一天“学业”、显得有些慵懒但眼神依然清亮的大黄,迎着夕阳,穿过逐渐弥漫开晚饭烟火气的街道,回到那个位于胡同深处的、属于他的小小港湾。 推开东跨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常常能看到母亲王秀兰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屋檐下,微微弯着腰,仔细拍打裤腿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因步行而透着健康的红晕,手里提着的那个旧柳条筐里,只有小半筐稀稀拉拉的野菜——多是刚冒出不久、叶子还带着茸毛的荠菜,几丛叶片锯齿状的苦麻菜,还有一两把开着黄色小花的蒲公英,嫩茎勉强可以食用。 “妈,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 卫辰停好车,一边解开大黄的牵引绳,一边问道。 大黄亲热地凑到王秀兰腿边,嗅了嗅她筐子里的野菜气味,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算是打招呼。 “就这点儿,” 王秀兰把野菜倒进一个搪瓷盆里,直起身,揉了揉后腰,“去了趟北边城墙根儿那块野地。你猜怎么着?好家伙,比赶集还热闹!大人孩子,提篮挎筐的,把那片地都快薅秃噜皮了。眼尖手快的还能捡点漏,像我们这后去的,也就凑个热闹。” 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失望,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司空见惯的景象。 卫辰心里明镜似的。母亲隔三差五跟着中院的刘婶、后院的李奶奶去挖野菜,与其说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补益”,不如说是一种融入集体生活的姿态,一种避免被孤立的智慧。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邻里间互相关注(或者说互相监督)的环境里,你家里如果从来不见一点野菜的影子,整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嫉妒甚至是非。 王秀兰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既表明了自家同样在“共度时艰”,又维持了与几位老姐妹的联系,还能活动筋骨,散散心。 卫辰对此深以为然,只要母亲注意安全,不去太偏远荒凉的地方,他便从不阻拦,反而时常嘱咐“就当散步,别累着”。 “挖不着也好,省得收拾。就当出去透透气,跟刘婶李奶奶说说话。” 卫辰接过盆,“妈您歇着,我来洗。” “这点活累不着。” 王秀兰嘴上说着,却也没再坚持,转身进了略显狭窄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火柴划燃的嗤啦声,然后是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这些最寻常的声响,构成了家最温暖的背景音。 这天晚上,王秀兰用新挖来的嫩荠菜,细细剁碎,掺上些玉米面和一点点珍贵的黄豆粉,揉成团,做了十来个野菜团子。 同时,她将攒了许久的白面舀出一小碗,掺上些细麸皮,用温水和了,擀成两张薄饼,在刷了极少一点油的铁锅里烙得两面焦黄,散发出浓郁的麦香。 蒸菜团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个见了底的香油瓶里,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在荠菜馅里滴入了四五滴琥珀色的香油。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香气蒸腾而起——野菜的清新土气、粗粮的质朴醇厚,都被那几滴浓稠香油霸道而圆融的香气所统合、提升,变得诱人垂涎。 “哟,今儿个改善伙食,菜团子放香油了?” 卫辰走进厨房帮忙端饭,闻到香味,笑着问。 “荠菜嫩是嫩,就是有点‘青’气,点两滴香油压一压,苒苒能多吃两个。” 王秀兰一边将烙饼出锅,切成菱形小块,一边解释,“油瓶见底了,索性用了,吃完这顿再想法子。” “没事,妈!我明天回来再捎着油!我有门路!”卫辰笑着说道,“您就放心大胆的吃,平时炒菜也不用省,总要我去弄!” 刚说着,卫苒放学回来,刚进院子就抽动着小鼻子:“好香啊!妈,是不是烙饼了?” “就你鼻子灵!” 王秀兰在厨房里应着,“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天有香油菜团子。” “真的?” 卫苒欢呼一声,书包都没来得及放稳,就冲到水盆边胡乱洗了手,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方桌旁。金黄油亮的烙饼,墨绿圆润的野菜团子,一碟淋了酱油和香醋的腌萝卜丝,还有三碗米香浓郁的米粥。 简单的饭菜,因为那几滴香油和家人的团聚,显得格外丰盛。 卫苒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菜团子,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初入口是野菜微微的清苦,随即是玉米豆面粗糙而扎实的甜香在口腔里化开,而最令人愉悦的,则是那几滴香油带来的、画龙点睛般的浓郁油润感,瞬间抚平了野菜的涩口和粗粮的拉喉感,让整个味道层次变得丰满起来。 “嗯!好吃!妈,今天的菜团子真香!比肉包子还香!” 卫苒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 王秀兰看着她那馋样,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香油提味罢了。” 卫辰也拿起一个,细细品尝。确实,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但此刻的满足,并不仅仅源于腹中的空虚。 这菜团子的“好吃”,是建立在相对有余裕的基础上的——家里舍得用香油来调和,卫辰家平时伙食不错,米面肉也没断过,所以才觉得这粗粝的野菜团子别具风味。平日里虽不奢华但基本能保证的营养摄入,使得这偶尔的“野趣”成了调剂而非折磨。 卫辰心知肚明,对于院里许多真正为下一顿发愁的人家来说,野菜团子是无奈的主粮,没有香油的慰藉,只有难以掩饰的苦涩和难以饱腹的空虚,每一口咽下的,都是生活的沉重。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在享受这份简单的美味时,心中总萦绕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既珍惜当下的安稳,又对周遭的艰辛保持着一种冷静的旁观。 晚饭后,收拾停当。春夜的风透过窗棂,带来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胡同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隐约喧哗。 卫辰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看着窗外自家小院里那两块在月光下泛着深褐光泽的、早已平整好的土地,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妈,” 他转过头,对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的王秀兰说,“这天儿可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咱们那两块地,老这么空着怪可惜的。您看,趁着春天,咱种点啥好?总不能一直荒着,或者只种几棵葱蒜。” 王秀兰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目光也投向窗外那两块地。她沉吟了片刻,显然早就有过思量:“这四月天,能种的东西倒真不少。要说长得快、能救急的,小白菜、小油菜、菠菜都行,撒下种子,勤浇着点,个把月就能掐着吃。要是想夏天秋天有收成,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这些都得种。不过现在自己育苗有点赶不上趟了,得去种子站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秧苗卖,就是价钱肯定比种子贵。黄瓜、南瓜也能种,就是占地方,咱们院子小,得算计着来。” 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卫苒一听,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插话:“哥!种西红柿吧!红红的,甜甜的,生吃炒菜都好吃!还有黄瓜,脆生生的!”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 王秀兰笑着用针在头皮上轻轻划了一下,“西红柿是好吃,可那东西娇气,费肥,太阳少了不行,雨水多了又爱烂,还招虫子。黄瓜也一样,得搭架子,占地方。” 第477章 春日播种 卫辰心里有了大致规划:“我看这样,咱们种点‘长短结合’的。小白菜、菠菜这些速生的种一垄,随时能添个菜。再买点茄子、辣椒、西红柿秧,每样少种几棵,试试看,就当积累经验。豆角种墙根,让它顺着墙爬,不占好地。黄瓜……要是能找到秧,也种两棵,搭个小架子。您看怎么样?” 王秀兰盘算了一下,点点头:“行,这么安排挺妥当。就是买秧苗和搭架子的材料,又得花钱……” “妈,这钱该花。” 卫辰语气平和但坚定,“自己种点菜,一来新鲜,二来也能省点买菜钱,长远看是划算的。搭架子用些旧竹竿、废木条就行,我来想办法。明天我下班早的话,就去种子站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一种对小小田园的期待,悄然在一家人心里生根发芽。 第二天下午,卫辰跟搭档李志军打了声招呼,提前了约莫半个钟头离开装备库。他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来到了位于鼓楼附近的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种子站。 店面有些年头了,绿色的油漆门框斑驳脱落,玻璃柜台擦得还算干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用牛皮纸袋装着的种子,袋子上用毛笔写着作物名称。墙上贴着几张颜色褪淡的农作物科普画,画着沉甸甸的麦穗、饱满的玉米和硕大的白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干燥谷物和尘土混合的独特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朴实的、属于土地的感觉。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营业员,正就着窗外的光线,慢条斯理地看着一份《参考消息》。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眼神透过镜片上下打量着卫辰这个生客。 “同志,麻烦您,我想买点菜种子,另外看看有没有菜秧。” 卫辰客气地开口。 “种子在柜台里,自己看,墙上贴着价目表。” 老营业员声音平缓,带着点京腔,“菜秧……得去后面小院瞧瞧,这个点儿了,好的估计都挑走了,剩下的不一定精神。” 他说着,指了指柜台旁边一个小门,门上挂着半截蓝布帘子。 卫辰先低头看了看柜台里的种子。纸袋上写着:大白菜、快菜、菠菜、小葱、水萝卜、胡萝卜……品种不算特别多,但基本时令菜都有。 价格确实便宜,几分钱就能买一小包。他挑了一包快菜籽、一包菠菜籽、还有一包耐热的空心菜籽。然后他问:“有豆角种子吗?要架豆那种。” “有,豇豆和芸豆都有。” 老营业员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小纸包,“豇豆细长,芸豆肉厚,你要哪种?” “各来一包吧。” 卫辰决定都试试。接着又问,“菜秧呢?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有吗?” 老营业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才慢悠悠起身,掀开蓝布帘进了后院。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几块小木板,每块板子上用薄土固定着两三棵蔫头耷脑、颜色发暗的幼苗。 “就剩这些了,挑剩下的。” 他把木板放在柜台上,“五棵茄子,三棵辣椒,六棵西红柿。黄瓜苗没了,前几天就抢光了。你看这品相,栽下去得精心伺候,能不能活,看造化。” 卫辰仔细看了看。苗子确实瘦弱,叶片有些发黄卷曲,但根系包裹在土团里,看着还算完整。他知道这时候能买到秧苗就不错了,不能太挑剔。“行,都要了。麻烦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老营业员拿出一个旧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快菜籽三分,菠菜籽两分,空心菜籽三分五,豇豆籽四分,芸豆籽四分五,茄子秧一毛五两棵,辣椒秧一毛二棵,西红柿秧一毛五两棵……一共是五毛三分钱。秧苗带的木板和土不算钱,不过这木板是公家的,下次你来买种子,记得把板子捎回来。” 卫辰爽快地付了钱,五毛三分,相当于一斤多猪肉的价钱了,但他觉得值。他把几包种子小心地放进挎包内层,又向老营业员要了几张旧报纸,将那几棵珍贵的菜秧仔细裹好,根部保持湿润,然后用细绳捆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骑上车,小心翼翼地往家赶,生怕颠坏了这些娇弱的幼苗。 回到四合院时,正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的时分。金色的余晖洒在斑驳的院墙上,给灰瓦屋顶镶上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各家晚饭的混合气息。东跨院里,王秀兰已经早早回来了,正在屋檐下张望,见儿子带着东西回来,连忙迎上前。 “买到了?” 她接过那用报纸裹着的秧苗,小心地打开查看,眉头微微蹙起,“这苗……可够瘦弱的,跟豆芽菜似的。怕是之前放在后面见光少,又缺水。” “就剩这些了,品相好的早被挑走了。” 卫辰停好车,把种子也拿出来,“妈,现在栽吗?趁天还没黑。” “栽!得赶紧栽下去,浇透了水,放到背阴处缓一两天,兴许还能救过来。” 王秀兰是个行动派,立刻开始张罗。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铲子、水桶、瓢,又去屋里角落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肥料,“这是前些日子沤的豆饼渣,掺点土做底肥。” 卫辰也换上了一身干活的旧衣裤。卫苒写完作业跑出来,看到绿油油的小苗,兴奋地拍手:“要种菜啦!我来帮忙!” 小小的菜园顿时热闹起来。王秀兰亲自规划,俨然一位总工程师:“这两垄,土最肥,阳光也好,栽茄子和西红柿。 茄子棵大,间隔要一尺半以上;西红柿也得拉开距离,将来要打架子。这垄靠墙根,种辣椒,辣椒喜光但也怕暴晒,这位置正好。 快菜和菠菜种子撒在这边新翻的细土里,撒匀点,盖层薄土就行。豆角种子点在院墙根下,每隔半尺点两粒,出苗后再间苗。空心菜种子也撒一小片,这东西泼辣,长得快。” 分工明确。卫辰力气大,负责挖坑。王秀兰则小心翼翼地解开秧苗根部的土团,一手扶着弱不禁风的苗茎,一手往坑里填土,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婴儿。 卫苒负责浇水,她用一个小喷壶,对着刚栽下去的秧苗根部,细细地、均匀地喷洒,生怕水流太大冲垮了松软的泥土或伤了娇嫩的根须。 “苒苒,你们在干嘛呀?” 脆生生的童音在院门口响起。只见后李奶奶家的小石头和中院刘婶家的小草,背着打补丁的书包,手拉手站在门口,好奇地向里张望。两个孩子都是卫苒的小伙伴,经常一起玩耍,被王秀兰收作干亲戚。 “我们在种菜!” 卫苒直起腰,骄傲地宣布,“种西红柿、茄子、辣椒!以后就有自己家种的菜吃了!” “种菜?” 小石头眼睛一亮,他是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对泥土和种植有种天然的兴趣。他松开小草的手,跑到菜地边蹲下,看着那些小小的秧苗,“这么小,能长大吗?” “当然能!” 卫苒信心满满,“浇水,施肥,晒太阳,慢慢就长大了!” “真好玩!” 小草也怯生生地走近,看着卫苒手里的喷壶,“干妈,我能帮冉冉浇水吗?” 王秀兰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慈祥地笑道:“行啊,小草真懂事。来,用这个杯子,舀一点点水,轻轻浇在苗根上就行,别浇到叶子上。” 她又对小石头说:“小石头,你是男孩子,力气大,帮卫辰哥哥把那边的土再耙耙平,一会儿要撒菜籽了,好不好?” “好!” 小石头响亮地答应一声,立刻跑到卫辰身边,有模有样地拿起一个小耙子,学着卫辰的样子,在已经翻松的地面上来回耙动,把土块弄碎,把地面整平,干得十分卖力,小脸蛋很快就红扑扑的。 有了两个小帮手的加入,劳动变得更有趣味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卫辰哥,这红红的苗是什么?” “干妈,辣椒辣吗?” “苒苒,菜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快菜一个月,西红柿得等到夏天呢!” “那么久啊……我都等不及想吃了。” “自己种的东西,等着才有意思呢!”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为瑰丽的紫红色,将四个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印在小小的菜园土地上。挖坑,栽苗,培土,浇水,撒籽,覆盖……一道道工序在说笑间完成。 终于,茄子、辣椒、西红柿都找到了自己的新家,挺拔地立在湿润的土壤中;一垄地撒上了快菜和菠菜的种子,覆上了薄薄的“被子”; 墙根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躺着两三粒豆角籽;旁边还有一小片撒了空心菜种子的区域。 王秀兰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给每棵秧苗都浇足了“定根水”,看着这片虽然刚刚播种、却已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笑容。 这不仅仅是为了增添几分口粮,更是一家人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盼,在这方寸之地上的具象体现。 第478章 邀请傻柱 “好了!大功告成!” 王秀兰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儿个多亏了石头和小草帮忙,谢谢你们啦!” “不客气!” 小石头挺起小胸脯,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 小草也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干妈让我们帮忙。” 卫辰去公用水管打了半桶清水,让孩子们洗手。清凉的水冲走了手上的泥污,也带走了劳作的微疲,留下的是参与创造的兴奋感。 “石头,小草,在我们家吃了饭再回去?” 王秀兰照例客气地留饭。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家里日子都紧巴巴,刘家人口多,李奶奶祖孙俩更是拮据。 小石头咽了口口水,看着卫苒家堂屋里隐约可见的饭桌,但还是坚决地摇摇头:“不了,谢谢干妈,我奶奶让我回家吃,饭都做好了。” 其实他知道,家里的晚饭可能只是一锅稀粥和窝头咸菜。 小草也小声说:“我妈也在家等我呢。” 卫辰没说什么,转身进屋,用油纸包了四块晚上刚烙的、掺了细麸但依然喷香的饼子,走出来,递给小石头和小草一人两块:“拿着,晚上跟妈妈和李奶奶分着吃。今天干活辛苦了,这是奖励。” 两个孩子看着手里温热、实在的饼子,眼睛顿时亮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们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抵挡住食物的诱惑,接过饼子,紧紧攥在手里,脆生生地连声道谢:“谢谢卫辰哥!”“谢谢卫辰哥哥!” 然后才跟着卫苒,欢天喜地地跑出了东跨院,各自回家去了。 夜幕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勾勒出不同的生活剪影。 东跨院的小厨房里,又飘出简单的饭菜香气和一家三口低低的说话声。卫辰洗去一身尘土,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着月光下那片新垦的、黑黝黝的菜地轮廓。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淡淡气息。他心中一片澄澈的宁静。这种通过双手劳作、一点点改善生活、创造希望的感觉,是如此踏实而有力。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其他人家,也在这春夜里上演着各自的悲欢。 后院许大茂屋里,灯光比往日更加昏暗。他脸上的淤青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对着冷锅冷灶,就着咸菜啃着硬邦邦的窝头,每咀嚼一下,脸上的肌肉都因疼痛而抽搐。他的目光,时不时阴鸷地瞟向中院和东跨院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的笑语和饭香,如同针一样刺着他敏感而怨毒的神经。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一家六口正围着桌子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阎埠贵就着灯光,还在用一支秃头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个月的水电费……下个月老大学校的书本费……得再想办法省点……” 三大妈在一旁叹气。 中院贾家,气氛沉闷。棒梗和小当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一人一碗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稀粥和半个黑乎乎的窝头,以及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秦淮茹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粥又往两个孩子碗里拨了一些。贾东旭躺在床上,听着孩子们的吞咽声和贾张氏不满的嘟囔,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神空洞。他闻到空气中隐约飘来的、不知谁家烙饼的焦香,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无力与烦躁。 易中海家,老两口相对无言地吃着饭。一大妈忍不住又叹气:“柱子这次可真是遭了大罪了……也不知道那背后使坏的人,到底是谁,心肠怎么这么毒!” 易中海沉着脸,扒了一口饭:“这事儿,没完。柱子心里憋着火呢,许大茂……唉,往后这院里,怕是更难安生了。” 他们既为傻柱的清白得证而庆幸,又为这越发尖锐对立的局面而忧心忡忡。 这就是四合院最寻常不过的春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愁苦与算计。卫辰家这份通过辛勤、智慧与些许超前的眼界经营出来的、相对安稳且充满小确幸的生活,在这片普遍艰辛的时代大幕上,犹如一点温暖而明亮的灯火,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自家门前,也隐隐吸引着或羡慕、或复杂、或窥探的目光。 夜色渐深,春寒依旧料峭,但土壤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吸收水分,准备破土而出。卫辰趁着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几个种植术甩了过来,还有些萎靡的秧苗立马精神起来。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四合院的故事,也将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与潜藏的暗流中,继续向前流淌。 轧钢厂工会一年一度颇具象征意义的“青年职工联谊会”,在杨柳絮开始飘飞的暮春时节,又将被提上日程。 这个活动,名义上是面向全厂适龄未婚青年的“革命友谊交流会”,旨在体现组织关怀,帮助解决个人问题。 但在实际运作中,却逐渐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隐形规则。能收到那份措辞客气、印制着红色抬头的正式请柬,并且有底气、有心情坦然赴会的,多是厂机关各科室的干部子弟、技术部门的绘图员技术员、宣传科或工会的文艺骨干、以及一些退伍转业安置的军人或军属代表。 这些人,或是家庭条件相对优越,或是有一定文化,言谈举止间带着与一线工人迥异的气质。 他们谈论的话题,可能是某部内部放映的苏联电影,可能是报纸上的国际形势,也可能是某本难得流传的文学手抄本。 而对于绝大多数在震耳欲聋的车间里、在油烟缭绕的灶台前、在沉重体力搬运中度过每一天的青年工人们来说,那个灯光柔和、摆着糖果瓜子、飘荡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音乐的俱乐部会场,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拘谨的舞台。 他们去了,常常手足无措,插不上话,仿佛隔着无形的玻璃墙,那种微妙的隔阂与自卑感,比完成一天的生产定额更让人疲惫。 久而久之,主动报名者寥寥,工会往往需要“动员”或“邀请”,而这联谊会,也就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特定人群的社交沙龙。 今年,筹备会议刚开,一个名字就让工会的几位干事感到头疼——何雨柱。上次他那番石破天惊的“当面求偶”操作,余波未平,已然成为厂里经久不衰的笑谈。这次,到底要不要给他发请柬? 在弥漫着劣质烟草气息的工会小办公室里,负责具体事务的李大姐和两位男干事老张、老王,围着一张漆面斑驳的办公桌,眉头紧锁。 “何雨柱同志这情况……太特殊了。” 老王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不请他吧,怕他又有意见,觉得组织不关心他,再闹出什么动静来。请了他吧……”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怕他把好好的联谊会搅得鸡飞狗跳,沦为全厂更大的笑柄。 老张叹了口气,用指尖弹了弹烟灰:“是啊,他那脾气,点火就着。去了万一跟哪个女同志说话不对付,或者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咱们这活动就算彻底砸了。别的青年职工还怎么正常交流?” 李大姐扶了扶度数不浅的眼镜,也为难地揉了揉太阳穴:“从工作角度讲,他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对象,大龄,单身,诉求强烈。上次虽然方式不当,但也反映了问题。如果我们因为他可能‘惹麻烦’就把他排除在外,这不符合工会‘关心职工生活’的宗旨,传出去也不好听。可这尺度,实在不好把握。” 三人议论半晌,谁也拿不出个稳妥主意。 最后,问题被摆到了工会赵主席——一位从部队转业、作风雷厉风行却也最头疼这类“婆婆妈妈”事情的老革命——面前。 赵主席听完了汇报,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步,猛地站定,大手一挥:“发!请柬照发!何雨柱是正经的工人阶级,是咱们轧钢厂的生产骨干!他个人是有缺点,上次行为是鲁莽,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需要组织的正确引导和关怀!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更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把有实际困难的同志拒之门外!这是立场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斩钉截铁:“至于他去了以后怎么样,有没有女同志愿意和他交流,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我们只搭建平台,创造机会,不包办,更不担保!但是,请柬发下去的时候,话要说到位,要强调纪律,提醒他注意场合,注意言行举止!李大姐,这个工作你负责落实,一定要把道理跟他讲清楚!” 主席拍了板,下面的人只能执行。于是,一张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浅红色请柬,经由食堂马主任那双沾着油渍的手,递到了刚挥完大勺、正用湿毛巾擦着满头蒸腾热汗的何雨柱面前。 第479章 消息传回四合院 “何师傅,喏,厂工会给你的,下周三晚上,职工俱乐部,联谊茶话会。” 马主任的表情极其复杂,像是想严肃交代,又忍不住想笑,嘴角肌肉抽搐着,最终形成一个古怪的神态。 傻柱愣了一下,狐疑地接过那张对他来说颇为“高级”的硬纸片。上面印着工整的字体,他认得一些,特别是“何雨柱同志”和“联谊会”这几个字,看得真真切切。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拿着请柬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惊喜、激动、不敢置信,还有一股“组织到底还是想着咱”的暖意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被炉火常年熏烤得黑红的脸膛,颜色又深了几分,耳朵尖都红了。 “这……这是给我的?工会……真请我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反复确认。 “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大名呢,还能有假?” 马主任点点头,尽量绷着脸,“柱子,这次机会难得,领导重视,你可一定得争口气!去了好好表现,跟人说话客气点,稳重些,别毛毛躁躁的,别给咱第一食堂丢人现眼!听见没?” “哎!哎!主任您放心!您一百个放心!” 傻柱忙不迭地点头,把请柬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怕它飞了,脸上绽开一个近乎傻气的、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我一定注意!我保证!绝对不惹事!不给领导添麻烦!不给食堂抹黑!”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厂里广播站的喇叭还快。几乎在傻柱接过请柬的同时,“傻柱收到联谊会请柬了!”这个爆炸性新闻,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在一食堂内部先炸开了,随即以燎原之势席卷全厂。 “听说了吗!傻柱要参加厂里的联谊会啦!” “我的天!工会这是唱的哪一出?嫌上次不够热闹?” “这下可真有乐子看了!你们猜他能坚持几分钟不露馅?” “我赌一包‘北海’烟,他进场不超过半小时,准保原形毕露!” “有没有女同志敢跟他搭话?我猜没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也不一定,说不定有那种就图他成分好、工资高的?” “拉倒吧,就他那臭名声和狗脾气,谁敢图?图他啥?图他揍人狠?图他嘴臭?” “等着吧,下周三晚上,俱乐部肯定比放电影还热闹!” 而在四合院里,这消息引发的连锁反应同样剧烈,且更微妙复杂。 当傻柱下班回来,特意换了件浆洗得发白的“体面”工装,将那张请柬小心翼翼地揣在里兜,按了又按,然后在中院“巧遇”正在修理旧板凳的一大爷易中海时,他强压着得意,用一种故作平淡、实则每个字都透着显摆的语气说:“一大爷,厂工会给了张帖子,让我下周三去参加那个……青年职工联谊茶话会。” 易中海正拿着锤子敲榫头,闻言手一顿,锤子差点敲到手指。他抬起头,脸上瞬间闪过惊讶、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惯常的、沉稳关切的神色覆盖。 他放下工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傻柱面前,目光落在他那鼓囊囊的胸口位置。 “哦?有这事儿?帖子我看看。” 易中海的声音很平稳。 傻柱连忙宝贝似的掏出请柬,双手递过去。易中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落款和印章,确认无误,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好!好啊,柱子!这是大好事!说明厂领导没有忘记你,工会的同志也在积极帮你解决问题!这是组织对你的关怀和信任!” 他语重心长,目光慈祥:“柱子,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你可一定要珍惜!一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训!去了那里,多看,多听,少说。跟人打招呼要有礼貌,说话要过过脑子,别张嘴就来。看见女同志,要稳重,别直眉瞪眼地盯着人家看。举止要得体,别咋咋呼呼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大爷,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傻柱挺直腰板,像接受重要任务一样,重重点头,“我一定照您说的做!绝对不给咱们院丢人!这回我一定……一定装也得装出个人样来!” 易中海笑着点点头,把请柬还给他,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比如穿什么衣服,头发胡子要收拾干净,最好提前想几个能聊的话题等等。 傻柱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闪烁着对未来前所未有的憧憬光芒,仿佛那灯光柔和的联谊会场,已经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幸福家庭的康庄大道。 后院聋老太太那里,傻柱更是迫不及待地去报喜。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傻柱喜气洋洋的汇报,她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枯瘦的手抓住傻柱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啥?柱子,你说啥?工会请你……请你去找媳妇?” 老太太的耳朵有些背,但关键词语听得真切。 “是联谊会,奶奶!就是让青年男女认识认识的会!” 傻柱凑近她耳朵,大声解释。 “好!好哇!” 聋老太太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露出稀疏的牙床,“我孙子总算要熬出头了!老天爷开眼!工会的领导是好人哪!” 她拉着傻柱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到时候可得穿精神点!你那件压箱底的蓝咔叽布裤子拿出来!胡子刮干净,头发也理理!可不能再喝那猫尿(酒)了,一滴都不能沾!听见没?学学人家隔壁院那小陈,不就是工会给牵的线?现在媳妇也娶了,日子过得多红火!你也得有这个志气!” 傻柱被老太太的情绪感染,眼眶都有些发热,连连保证:“您放心,奶奶!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也给您领个孙媳妇回来!” 消息在前院、中院传开,表面上一片“祥和”的祝贺之声。 三大爷阎埠贵在家门口听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咂咂嘴:“哟,傻柱这回可算是入了组织的法眼了?联谊会,嗯,是个正经途径。不过嘛……”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背着手踱回屋,心里盘算着这消息能不能从傻柱那里换点啥好处,或者至少,下次全院开会时又多了一个可以“分析”的案例。 三大妈和几个妇女在公用水池边洗菜,交头接耳:“傻柱子要去联谊会了?啧啧,真是啥人都有啥福气。” “福气?我看是笑话吧!就他那样,去了还不是丢人现眼?” “那可说不准,万一真有不开眼的姑娘看上他了呢?” “谁家姑娘那么想不开?图他啥?图他屋里乱得跟猪窝似的?图他有个跟人跑了的爹?” 这话引起一阵压低了的嗤笑。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听到动静,三角眼一翻,撇着嘴对刚下班回来的秦淮茹说:“听见没?傻柱子都要去联谊会找媳妇了!哼,工会也是瞎了眼,这种人也请!他能找到啥好媳妇?我看啊,八成是没人要的破落户!” 秦淮茹正在淘米,闻言手顿了顿,低下头没接话。她心里有些复杂。傻柱要是真找着对象结了婚,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接济她家吗?那些偶尔多打的饭菜,那些“顺来”的网兜饭盒……她不敢深想,只是默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易中海回到自己家,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和纠结。 一大妈给他倒了杯水,看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柱子能去联谊会不是好事吗?你不是一直盼着他能成个家,稳当下来?” 易中海端起杯子,却没喝,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话怎么说?” “柱子要是真在联谊会上认识个合适的,成了家,当然是好事,说明他长大了,生活步入正轨了。” 易中海缓缓说道,眼神有些飘忽,“可是……这媳妇要是找得好,两口子过得和和美美,柱子心思都放在自己小家上,还能像现在这样,心里装着咱们这院子,装着咱们这些老辈人吗?万一找的媳妇厉害,把柱子管得死死的,或者嫌弃咱们是累赘……那以后……” 他没有说完,但一大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易中海无儿无女,一直把憨直、有手艺、又算知根知底的傻柱当作最重要的养老备选人,多年来明里暗里的照顾、偏袒、教导,都是在投资这份“老有所依”的希望。 傻柱如果一直打光棍,这份依赖和联系会非常牢固。即使结婚,也得找一个易中海过眼的,听话能拿捏的。 像这种工会组织的相亲,参加的都是一些有思想的女性,易中海也觉得她们都看不上傻柱,才卖个人情,说好话关心傻柱一番。 可啥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一个不长眼的看上傻柱了,一旦结婚,就有了自己的血脉至亲,有了需要全力经营的核心家庭,他易中海在傻柱心中的分量,必然下降。 如果媳妇再是个有主见、不愿吃亏的,那将来养老的指望,很可能就会落空,甚至现有的亲近关系都会受到影响。 “这……柱子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一大妈迟疑地说。 “柱子是重情义,可他耳根子也不硬,尤其要是碰上喜欢的女人……” 易中海摇摇头,“这事儿,难说啊。我现在是既盼着他好,又怕他……太好。” 这种矛盾心理让他坐立不安。他既不能阻止傻柱去追求幸福(那会彻底破坏关系),又无法控制事情发展的方向。这种失控感,让这位习惯于掌控院内局面的一大爷,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第480章 流言如刀 然而,所有这些或明或暗的反应,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时,都化作了催化他内心毒计的最佳燃料。 宣传科电影放映队那间总是散发着胶片和机油气味的小办公室,许大茂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一把小巧锉刀精心打磨着自己原本就平整的指甲——他一向注重这些细节,认为这是区别于“粗鄙工人”的品味象征。 同科室一个姓孙、以消息灵通、热衷八卦着称的年轻干事,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红光,门都没敲。 “大茂哥!大茂哥!特大新闻!劲爆消息!” 小孙压低嗓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嚷嚷什么?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许大茂眼皮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锉着指甲,语气慵懒。 “比那还刺激!是关于后厨那个傻柱的!” 小孙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许大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锉刀尖在指甲边缘悬停。他抬起眼皮,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然平淡:“傻柱?他又怎么了?是把食堂的锅砸了,还是把马主任给揍了?” “都不是!是好事——至少对他来说是‘好事’!” 小孙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许大茂露出些许不耐,才赶紧揭晓谜底,“工会!工会给他名额!邀请他参加下周三的联谊会!正式请柬,马主任亲手给的!” “什么?!” 许大茂像是屁股下面装了弹簧,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小锉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瞬间冻结、碎裂,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取代,紧接着,那惊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眼底深处,两簇幽暗却炽烈的火焰“腾”地燃烧起来!那火焰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看到猎物终于懵懂无知地踏进精心布置陷阱最中央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你……你说什么?工会联谊会?请傻柱?!你确定?!”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了下去,显得有些尖锐变形。 “千真万确!一食堂好几个人都亲眼所见!傻柱当时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拿着请柬跟捧着圣旨似的!” 小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自己就是现场目击者。 许大茂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剧烈情绪强行按压下去。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小锉刀,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桌上。 然后,他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指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胳膊肘。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先是细微的弧度,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冰冷、刻薄、充满无尽恶意的笑容。 机会!苦苦煎熬、日夜筹谋、忍辱负重等待的绝佳报复机会,终于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近乎荒谬的方式,降临了! 许大茂太了解何雨柱了,了解这个莽夫如同了解自己手掌的纹路。 傻柱最看重什么?脸面!最在意什么?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最渴望什么?被人看得起,有个热炕头暖被窝的家,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如果只是物理上的打击,哪怕再揍他十顿八顿,只要打不死,以他那野草般的生命力,迟早还能爬起来,继续梗着脖子跟自己作对。 那不够,远远不够!要彻底摧毁一个人,就要碾碎他最珍视的梦想,玷污他最深切的渴望,让他精神崩溃,让他在最向往的道路上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臭狗屎! 在他最可能找到希望的时刻,亲手掐灭那点微光,让他眼睁睁看着幸福与自己无关,让所有可能的缘分都因恶名而断绝!这比任何肉体的伤痛,都更解气!更阴毒!更诛心! “傻柱啊傻柱,你真是……想媳妇想疯了,什么局都敢往里闯啊。” 许大茂几乎要无声地大笑出来,眼神里的算计如同毒蛇的毒液,冰冷黏腻,“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出名,想找对象,那我这个老邻居、老对头,怎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让你‘美名远扬’,‘深入人心’呢?” 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完整而恶毒的计划就在他脑海中成型。旧的黑料(打架斗殴、酗酒闹事、嘴臭得罪人)当然要继续散播,但这些属于“个人作风”问题,虽然让人厌恶,但还不够致命,尤其在一些更看重“成分”和“劳动力”的考量下,甚至可能被忽略。 他需要一枚更重磅、更能从根子上否定一个人“品行”与“家风”,从而让所有正经家庭望而却步的炸弹。 很快,一段尘封在记忆角落、四合院老辈人才知晓的往事,被他清晰地打捞出来——何大清,傻柱和何雨水的亲生父亲,那个据说厨艺不错的男人,在很多年前,跟着一个从保定来的白寡妇,跑了! 抛下了当时还未成年的傻柱和年幼的何雨水,卷走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从此杳无音信,再无责任! 这件事,在早年的四合院及周边胡同,确实曾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毕竟年头久远,何大清消失得彻底,傻柱磕磕绊绊也把妹妹拉扯大了,加上那个动荡年代类似离散悲剧并不鲜见,这桩旧闻早已被时光掩埋,只在极少数老住户模糊的记忆里残留片段。 厂里一些资历很老的职工或许依稀听说过,但也大多将其视为一桩不幸的往事,不会特意拿说,现在也几乎没人提起了。甚至,傻柱独立养家的经历,还让一些老派人觉得他有担当。 但在许大茂那充满扭曲恶意和“宣传”技巧的头脑里,这件陈年旧事,就是一把现成的、淬了剧毒的匕首! 他可以巧妙地,将“父亲跟寡妇私奔”,引导解读为“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骨子里有不安分、不负责的劣根性”;将“抛弃年幼子女”,渲染成“极端自私冷酷”、“毫无人性与家庭责任感”; 甚至可以含沙射影地暗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傻柱本人在对待男女关系、婚姻家庭的态度上,是否也潜藏着类似的危险倾向?是否会重蹈其父覆辙? 许大茂深谙此道,更精通如何利用人性中猎奇、轻信、乐于传播负面消息的特点。他知道,赤裸裸的辱骂和指控效果最差,容易引起警惕和反感。 他要做的,是扮演一个“知情人”,一个“忧心忡忡的旁观者”,将那些半真半假、经过加工的信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引导听者自己去“领悟”、“补充”和“传播”。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笔挺的、四个口袋的干部装,又对着窗玻璃模糊的倒影捋了捋头发,脸上调整出一副混合着同情、忧虑和些许无奈的表情,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他的第一站,来到了锻压车间机器轰鸣间隙的休息区。几个浑身冒着热气、脖子上搭着毛巾的老师傅,正围着一个工具箱,端着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水、抽烟。 许大茂笑容可掬地走过去,掏出自己带过滤嘴的“香山”烟(比老师傅们的“战斗”烟高级),挨个敬上。 “几位老师傅,辛苦辛苦!刚换班下来?今天活儿挺赶吧?” 他语气熟络,仿佛经常来。 老师傅们见是宣传科经常放电影的许放映员,也算脸熟,客气地接过烟。聊了几句生产进度,许大茂话锋看似无意地一转,叹了口气:“唉,这干革命工作是光荣,可个人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咱们厂工会又要办联谊会了,本来是好事,可这次估计要出问题。” “出问题,出啥问题?联谊会是好事啊,给年轻人创造机会。” 一位姓周的老师傅吐出烟圈说道。 “机会是机会,”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可我听说,这次连一食堂的何雨柱都收到请柬了。这……我是担心啊,有些同志的家庭情况……怕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别最后好事变坏事,耽误了人家女同志。” 第481章 许大茂的宣传 “何雨柱?傻柱?”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来了兴趣,“他家里有啥情况?不就光棍一个吗?” 许大茂左右瞥了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态:“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傻柱他爹,何大清,早些年可不是安分人。据说……是因为一个外地来的寡妇,把家扔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跟着人家跑了! 那时候傻柱才多大?他妹妹雨水更小,路都走不稳呢!你们说,这当爹的能干出这种事儿,这家里……这风气能正得了吗? 傻柱从小没爹管教,在院里野蛮生长,打架骂街偷鸡摸狗……唉,我也是听院里老人说的,现在二十四五还说不下媳妇,就是周围的人一打听他这情况,都不愿意了!才才耽误到了现在! 这次傻柱竟然要参加厂里的联谊会!那参加的女同志都不是一般人,要是哪个女同志不了解,一头栽进去,那后半辈子……” 他适时地停住,摇头叹息,一脸“我也是出于好心”的纠结模样。 几个工人听得愣住了,彼此交换着眼神。他们有的模模糊糊好像听过一点风声,有的完全不知情。 “有这事儿?何大清跟寡妇跑了?真的假的?” “怪不得……傻柱那脾气是够浑的,原来根儿上就不行!” “这种家庭,谁敢沾边?老子都那样,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还得看家风!这种门风,躲都来不及!” 许大茂见火苗已经点燃,连忙“补救”:“哎,我也是听院里的老人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了。你们可千万别到处乱传啊!我就是……就是替何师傅的未来发愁,也替可能不明就里的女同志担心。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休息,我还有点事。” 他摆摆手,留下几个陷入震惊与热烈讨论的工人,自己则功成身退般地离开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很快来到了钳工车间外相对开阔的休息区,这里人更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找到了一个相识多年、在厂里颇有威望的老钳工——六级工陈师傅,正在给几个徒弟讲解图纸。 许大茂等他们告一段落,才凑过去,递上烟:“陈师傅,忙着呢?给您请教个事儿。” 陈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道:“小许啊,啥事?电影放映的事?” “不是,是点……生活上的困惑。” 许大茂露出诚恳的表情,“您是老前辈,见多识广。您说,这年轻人找对象结婚,是不是得看对方家里长辈的人品德行?老话不是说‘娶妻看娘,嫁汉看爹’吗?” 陈师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当然!门风最重要!爹娘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爹娘不正,孩子难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唉,您说得太对了!” 许大茂重重叹气,脸上愁云密布,“我就想起咱们厂里的傻柱了。听说他这次也收到联谊会请柬了。本来嘛,青年职工都有权利。可我一想到他家里的情况,就替他捏把汗,也替可能跟他接触的女同志担心。 他爹何大清,您老可能听说过?当年也是咱这片的一把好手,可就是……唉,作风上犯了严重错误,据说就是跟个不清不楚的寡妇纠缠不清,最后连家都不要了,一双儿女扔在四合院,自己卷铺盖跟人跑了!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您说,有这样的爹,傻柱他……他在对待家庭、对待婚姻的态度上,会不会也受点影响?咱们都是工人阶级,讲革命情谊,可这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是不是也得……慎重再慎重?” 陈师傅被勾起了回忆,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何大清……嗯,好像是有这么档子事儿!多少年没人提了!没错,是跟个外地女人跑了!那时候傻柱还是个半大孩子,他妹妹更小,可怜呐! 有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爹,能给孩子留下什么好榜样?傻柱现在这混不吝的性子,我看跟他从小没爹管教、在院里瞎混脱不了干系!这种家庭……啧,确实得掂量掂量。” 在食堂午间高峰过后,一些行政、后勤部门爱闲聊的人聚集的角落,许大茂又换了一种更“忧国忧民”的腔调: “同志们,咱们厂工会办联谊会,初衷绝对是好的,体现了组织对青年职工的关怀。可这邀请的人选,是不是也应该适当考虑一下……对方的综合情况? 比如家庭背景、个人品行的长期表现?我不是针对谁啊,就是说比如何雨柱同志,他个人的一些缺点暂且不提,就是他那个家庭,实在是……历史不太清白。父亲早年就抛家弃子,跟人私奔,这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反映的是不是一种家风和品行上的严重缺陷?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多观察,多考验?毕竟,婚姻不是儿戏,关系到另一位同志一生的幸福,也关系到我们轧钢厂职工队伍的稳定形象啊!” 许大茂就像一只最阴险的工蜂,精准地在各个可能滋生并传播谣言的“花朵”间穿梭,撒下他精心调配的、混合着“事实碎片”、“恶意揣测”和“道德审判”的毒粉。 他从不把话说死,总是以“听说”、“据说”、“好像”为盾牌,以“我也是担心”、“随便聊聊”、“出于好意”为伪装,巧妙地将“造谣中伤”包装成“知情者的忧虑”和“旁观者的善意提醒”。 他专挑人们精神放松、易于接受和分享信息的休息闲聊空档,每一次透露的细节都略有侧重,但核心箭头永远指向“傻柱父亲道德败坏、抛弃家庭,因而傻柱本人及家风可疑”。 这枚沉寂多年、几乎被人遗忘的“陈年炸弹”,在许大茂不遗余力、多点开花的“引爆”和“鼓风”下,其威力以惊人的速度被重新唤醒、急剧放大、疯狂扩散! 短短一天时间,“何雨柱他爹跟野寡妇跑了,扔下孩子不管”这个重磅消息,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伴随着各种添枝加叶的版本,烧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从灼热的炼钢车间到机油味刺鼻的机修班组,从喧闹的食堂到安静的图书室,从厂区大道到狭窄的厕所门口,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傻柱他爸是个老流氓!搞破鞋跟人跑的!” “何止!听说走的时候把家底都掏空了,一分钱没给傻柱和雨水留!心肠忒黑!”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爹,傻柱能好到哪儿去?怪不得整天惹是生非!” “家风不正,祸及子孙啊!老话一点没错!” “工会还让他去联谊会?这不是坑人吗?谁家姑娘敢跟这种人家结亲?不怕以后也落得被抛弃的下场?” “就是!找对象可得擦亮眼,这种家庭背景的,坚决不能要!” “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不过是臭名远扬!我看他这辈子,想娶媳妇?难喽!除非找个跟他爹一样的破鞋!” 谣言在口耳相传中不断发酵、变异、升级。从“跟寡妇跑了”,演变成“生活糜烂、道德沦丧”;从“抛弃子女”,夸张为“禽兽不如、毫无人性”;进而理所当然地推导出傻柱本人“必然品行有亏”、“潜在暴力倾向和抛弃家庭风险极高”。 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何大清,对当年具体情形一无所知,仅仅凭着许大茂散布的碎片和自身丰富的“脑补”,就义愤填膺地给傻柱全家扣上了“家风恶劣”、“根子坏了”的沉重帽子。 当这些经过无数次恶意涂抹、已然面目全非的污言秽语,终于通过各种途径,断断续续、却又无孔不入地钻进傻柱耳朵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了。 傻柱正在后厨清洗着巨大的炒锅,一个平时受过他些照应、关系还算不错的年轻帮厨小刘,趁其他人都在外面收拾卫生,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不安和犹豫,低声道:“何……何师傅,那个……跟您说个事,您……您别生气。” 傻柱正用力刷着锅底,头也不抬:“有屁快放!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是……是关于您家里的……一些闲话。厂里……厂里这两天,好多人都在传……” “传什么?又传老子脾气大?爱喝酒?让他们传去!老子身上又不会少块肉!” 傻柱不耐烦地说。 “不是……不是传您,是……是传您父亲……何叔……” 小刘的声音艰涩。 “哐当!” 傻柱手里沉重的铁锅刷子掉进了大锅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小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寒意:“说我爸?说我爸什么?!你给老子说清楚!” 小刘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后退半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在车间、在食堂、在厂区路上听到的那些“跟寡妇私奔”、“抛弃老婆孩子”、“家风不正”、“上梁不正”等等不堪入耳的流言,尽量简化、但也足够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第482章 煎熬的傻柱 傻柱听着,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一片惨白,随即又因为极致的愤怒涌上骇人的青紫。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握着锅沿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里总是混不吝或怒目圆睁的眼睛里,此刻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滔天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吞噬,而在那怒火的最深处,一丝被尖锐刺痛、竭力隐藏却无法掩盖的、源自童年创伤的巨大屈辱和伤痛,隐隐闪现。 “谁……谁他妈说的?!这些屁话是哪个畜生王八蛋编出来的?!老子撕了他的嘴!剁了他喂狗!” 傻柱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充满暴戾。 小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何师傅,何师傅您别激动!我也不知道是谁先传的,就是……就是好像一下子全厂都知道了……到处都有人在说……车间里,食堂打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好像……好像都在议论……” 傻柱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浇灭了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绝望。 全厂都在说?一夜之间?这绝不是偶然!这是有预谋的!有针对性的!就是要在他收到请柬、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要彻底搞臭他,让他在联谊会上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女同志都对他避如蛇蝎!要让他永远也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许大茂……许大茂!我日你八辈祖宗!老子跟你没完!” 傻柱双眼赤红,嘶声怒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仇恨。除了许大茂,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用这种挖祖坟式的阴毒手段来对付他?还有谁?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油腻的围裙,狠狠摔在地上,就要往外冲。他要立刻去宣传科,找到许大茂,就算拼着工作不要,也要当场打死这个畜生! “何师傅!何师傅您冷静!千万别冲动!” 小刘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了,赶紧冲上前死死抱住傻柱的胳膊,“您现在没凭没据的,去找他他肯定不认!他肯定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到时候他反咬您一口,说您诬陷好人,说您狗急跳墙,您怎么办?保卫科来了,您说得清吗?上次……上次的教训您忘了吗?!” “上次”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傻柱燃烧的怒火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是啊,上次被诬陷耍流氓,不就是因为冲动,没有证据,最后百口莫辩,差点万劫不复吗?许大茂那孙子,阴险狡诈,肯定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冲过去,除了再挨个处分,甚至可能被开除,还能得到什么? 傻柱被小刘抱着,僵硬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呼哧作响。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虚空,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 那种满腔愤懑、冤屈、仇恨却无处发泄,仿佛被无形绳索紧紧捆缚、即将窒息的憋闷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看向周围几个听到动静、探头探脑却又迅速躲开目光的帮厨和学徒,看向窗外暮色中厂区里影影绰绰、仿佛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人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和嘲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浅红色的请柬,还被他仔细地揣在内兜,贴着胸口。可此刻,那薄薄的一张纸,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搐,痛彻骨髓。联谊会……他还有勇气去吗? 就算他硬着头皮去了,在那些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下,在那些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中,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去和女同志交谈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孤零零地坐在会场最边缘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怪物,承受着所有人的审视、嘲笑和躲避。那份刚刚燃起的、对温暖家庭的渴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摇摇欲坠,濒临熄灭。 “啊——!!!”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冲破临界点,傻柱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挣脱开小刘,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厚重的柏木案板上! “砰!” 一声闷响,案板纹丝不动,傻柱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腕流淌下来。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流言如刀,不见血光,却刀刀剜心,足以将一个人的尊严、希望和未来,切割得支离破碎。 许大茂这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确实阴狠毒辣到了极致。他将傻柱心底最隐秘的伤疤和最热切的渴望赤裸裸地挖出,然后肆意践踏、污秽。 四合院与轧钢厂的天空,似乎因为这张请柬和随之而来的恶毒风暴,骤然阴云密布。 星期三的黎明,是在一种近乎煎熬的等待中降临的。对何雨柱而言,这一天的天色似乎都比往常亮得迟疑。 他几乎是睁着眼睛,看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从漆黑一片,渐渐透出些许青灰,再到鱼肚白。 脑子里像开了个杂货铺,又像是塞进了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各种念头、画面、声音乱糟糟地搅在一起,一夜未曾停歇。 聋老太太那双枯瘦却温暖的手,反复拍着他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孙子出息了!好好相,相中了奶奶给你把关!” 一大爷易中海沉稳而严肃的叮嘱,字字句句敲在耳膜上:“柱子,记住,多看,多听,少说。那是正式场合,不是咱院里,更不是你食堂后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这个人。” 还有那张浅红色的请柬,在脑海里不断放大,那工整的字体,那鲜红的印章,代表着一种他几乎从未获得过的、来自“正式组织”的认可和邀请,带来一阵阵虚幻却又灼人的暖意。 然而,比这些更清晰、更刺骨、更无孔不入的,是这两天在全厂每个角落幽灵般游荡、钻进他耳朵、刻进他心里的那些恶毒流言——“傻柱他爹跟野寡妇跑了!”“抛妻弃子,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些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汇成一股冰冷的、带着嘲笑和鄙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那点可怜的希冀和自尊。 他蜷在冰冷的被窝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底里,一股倔强的、混不吝的脾气支撑着他:不能怂!越是有人使坏,越不能让人看扁了!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爹是爹,我是我!工会都请我了,我凭什么不去?不仅要去了,还得挺直腰杆去!让那些背后嚼蛆的龟孙子看看! 可另一个更真实、更怯懦的声音却在阴影里冷笑:去?去干什么?送上门让人当猴耍?让人指着鼻子议论你那个跟人跑了的爹?让你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儿,看别人谈笑风生?那比挨顿打还难受! 这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厮杀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也没分出胜负。他只是觉得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还有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 下午,食堂里一如既往地忙碌、喧闹、油烟蒸腾。傻柱抄着那把跟随他多年、被油浸得发亮的大铁勺,在巨大的铁锅前奋力翻炒着工人们的大锅菜。汗水顺着他的鬓角、脖子往下淌,浸湿了里层的汗衫。 往常,这种身体的劳累和灶火的烘烤,能让他暂时忘掉许多烦恼,沉浸在一种掌控食物的简单满足里。可今天,锅铲碰撞的铿锵声,工友们粗声大气的吆喝,似乎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食堂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炒完最后一个菜,看着帮工们开始收拾灶台、清洗巨大的笼屉,傻柱解下油渍麻花的围裙,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食堂主任马华的小办公室门口。马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看这个月的粮食消耗报表。 “主任,” 傻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晚上有点事,想……想请个假,早点走。” 他难得地用上了“请假”这个带着点正式和恳求意味的词。 马亮从报表上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何大厨,此刻脸上混合着紧张、强装的镇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马亮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所为何事,厂里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显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晚上……嗯,稳当点。” 他想说点鼓励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最后只化作这含糊的三个字。 “哎!谢谢主任!” 傻柱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食堂,仿佛逃离一个让他窒息的场所。 第483章 心理建设 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很安静,上班的还没回来,不上班的也多在午睡或操持着自家的琐事,只有几个学龄前的孩子在中院追逐打闹,发出尖锐的笑声。 傻柱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屋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家具、隔夜饭菜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终于从一个充满审视和窃语的世界,暂时躲进了一个安全的壳里。虽然这个“壳”本身也谈不上多么舒适温暖。 发了一会儿呆,他开始行动。先是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水缸前,掀开木盖子,用葫芦瓢舀出几瓢凉水,哗啦啦倒进一个搪瓷脱落得斑斑驳驳、边缘还有好几个缺口的旧脸盆里。 四月的自来水,刚从地下抽上来,冰凉刺骨。他把脸埋进水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丝。 他用力捧起水,泼在脸上,反复几次,然后用那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旧毛巾,沾湿了,仔仔细细地擦洗脸、脖子、耳朵后面,甚至把胳膊也伸进盆里胡乱搅动了几下。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感,好像这样就能洗掉身上沾染的油烟味、汗臭味,以及那些无形的、令人作呕的流言蜚语。 洗完脸,他对着墙上那块布满裂纹、人影都照得歪歪扭扭的小镜子,端详着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典型的、被炉火和岁月熏烤过的脸庞,皮肤粗糙,颧骨突出,嘴唇有些干裂。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内心焦灼而布满了红血丝。 他拿起桌上那把缺了好几个齿、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木梳,蘸了点盆里剩下的水,对着镜子,努力想把那头永远桀骜不驯、像钢丝刷一样硬挺的短发梳服帖。 水让头发暂时黏在了一起,可几缕不听话的发梢依旧顽固地翘着,彰显着主人内在的某种不屈(或者说笨拙)。他用力压了压,效果甚微,只好作罢。 犹豫了片刻,他脱掉身上那件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亮、浸透了油烟气的深蓝色工装上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灰的棉布汗衫。 四月的傍晚,屋里还有些阴凉。他打了个寒颤,拿起那块旧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得半干,然后撩起汗衫下摆,开始擦拭上身。 冰凉的湿毛巾划过胸膛、后背,激起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动作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这不是清洁,而是一种惩罚,或者是一种试图剥离什么的仪式。擦完,他迅速套上汗衫,但皮肤上的凉意久久不散。 接着,他走到屋里唯一像样点的家具——一个暗红色漆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本色木头的枣木箱子前,蹲下身,郑重其事地打开了铜锁。 箱盖掀起,一股更浓郁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木料和陈旧织物的味道散发出来。里面整齐地(相对他屋里其他地方的杂乱而言)叠放着他最珍贵、最“体面”的行头: 一件簇新的、深蓝色的、布料厚实挺括的咔叽布中山装,一条同色同料、裤线笔直(折叠压出来的)的咔叽布裤子。 这是去年年底,他狠狠心,几乎用光了攒下的布票,又贴进去小半个月工资,特意去百货大楼扯布找裁缝做的,为的是过年时能穿得像样点,也为了相亲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没想到被许大茂破坏了,没用上。 他平时根本舍不得上身,只有过年那几天,或者极少数他认为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小心翼翼地请出来。 他把衣服裤子拿出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轻轻抖开,平铺在虽然陈旧但擦得还算干净的炕席上。 衣服叠放久了,肩线、肘弯、裤腿处有着清晰的折痕,布料本身也带着长时间密封后的僵硬感,以及那股驱之不散的樟脑味。傻柱把衣服拎起来,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这味道……实在不算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提前几天拿出来晾一晾。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只能用力地抖了又抖,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折痕和气味都抖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装。 裤子裁剪得还算合身,只是他常年颠勺练就的粗壮大腿和结实的腰腹,让裤管和腰身显得有些紧绷,活动时能感觉到布料的束缚。 接着是那件中山装。小心翼翼地套上胳膊,一颗一颗地系好那排硕大的、同样是塑料制成的仿骨质扣子。 衣服的肩线略窄,让他宽阔的肩膀显得有些局促,袖长倒是合适,但腋下和背部因为布料挺括且未经过充分穿着磨合,显得板正而僵硬。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能听到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全部穿戴整齐后,他再次站到那面破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让他有一瞬间的陌生。深蓝色的、簇新的咔叽布包裹着他,掩盖了部分平日里工装带来的粗犷和随意。 衣服的挺括感,强迫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头发虽然依旧有几缕不驯,但整体被水梳理过。 脸因为刚才的冷水和此刻的紧张而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黑红。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试试看这样是否会更“亲切”些,可镜子里的脸却扭曲出一个更显僵硬、甚至带着点凶狠的表情。他赶紧收敛,抿紧嘴唇,试图让眼神显得“沉稳”些。 他反复地打量着自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好看吗?说不上。精神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吧?至少,不像平时那么邋遢随意了。 他给自己打气:何雨柱,你是轧钢厂第三食堂掌勺的大师傅,正经的九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五,条件不差!今晚,稳住!少说多听!别犯浑!别给一大爷丢人!别让老太太失望! 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心跳却依旧急促。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战场,然后毅然转身,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院墙和瓦楞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已经有了些人声和动静,下班早的邻居陆续回来了。 公用水池边,三大妈正弯着腰哗啦啦地洗着一把菠菜。听到脚步声,她一抬头,看见从屋里出来的傻柱,眼睛顿时瞪大了,手里洗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傻柱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脸上慢慢堆起那种胡同里常见的、带着七分好奇三分探究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调侃:“哎哟喂!我当是谁呢!柱子?你这……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拾掇得这么利索!这身行头……是过年做的那身吧?真精神!真精神!” 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傻柱紧绷的肩线、笔直的(自以为)裤腿,还有那双显然是临时擦过、却依旧显得笨重的翻毛劳保皮鞋。 傻柱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衣服底下有蚂蚁在爬。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下加快步伐,想赶紧从三大妈身边溜过去,逃离这审视的目光。 “柱子,这是要去厂里?参加那个……联谊会?” 三大妈却不肯放过他,追问道,语气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傻柱不得不停下脚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嗯。” “好啊!好事!是该去!去了好好表现啊!” 三大妈笑着,眼神却依旧在他身上打转。 这时,易中海正好拿着把笤帚,在自家门口清扫台阶。听到动静,他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看到傻柱这身过于正式、甚至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合时宜的打扮,易中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纠结。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放下笤帚,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傻柱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比三大妈更沉静,也更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透过这身新衣服,看到他内里的紧张和不安。 半晌,易中海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让人不得不重视的沉稳和严肃:“衣服穿得挺齐整。柱子,记住我跟你反复交代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去了,稳住架。那不是咱院里,不是食堂,是正式场合,有很多兄弟单位的同志,还有厂领导可能也在。多看,多听,说话之前,一定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尤其跟女同志打交道,态度要端正,要有礼貌,要尊重人。别把你平时在院里、在食堂那套混不吝的脾气带过去。明白吗?” 傻柱被易中海严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刚才那点自我鼓励差点溃散。他连忙挺直腰板,像士兵接受命令一样,重重点头:“明白!一大爷,您放心!您说的话,我都一字一句刻在脑子里了!保证不给您丢人!不给咱们院抹黑!” 他语气急促,带着保证,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易中海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丝担忧更重了,但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嗯,记住就好。去吧。” 傻柱如释重负,正要转身,秦淮茹端着一个装了些菜叶垃圾的破搪瓷盆,从贾家屋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倒垃圾。她一抬眼,看见站在当院的傻柱,明显愣了一下。 第484章 联谊会前 夕阳的余晖正好掠过傻柱的侧脸,给他那身过于挺括的蓝衣服和黑红的脸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秦淮茹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像三大妈那样带着探究和调侃,也不像易中海那样严肃,而是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温和的欣赏,还有一丝真诚的鼓励。 “柱子?”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讶异,“这么一打扮……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这身蓝衣裳真衬你!看着……看着可真精神!”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傻柱浆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和梳理过的头发上,笑意更深了些,“今晚是去参加厂里的联谊会吧?好事!去了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能有女同志看上。加油啊,柱子,争取给咱们院带个好消息回来!” 秦淮茹的笑容和话语,像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吹散了傻柱心头的部分阴霾和僵硬。他看着她明媚的脸庞和鼓励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一股混杂着感激、羞涩和一点点被认可的喜悦涌上来,让他的黑脸膛变得更红,几乎要烧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地憨笑了两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刚才的紧张局促被一种略带笨拙的欣喜取代。“谢……谢谢秦姐。” 他嗫嚅着说。 然而,这短暂的和煦时刻,立刻被一阵尖锐、刻薄、充满恶意的咒骂声打断了。 贾家的棉布门帘后面,贾张氏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透过门帘的缝隙,她清楚地看到了秦淮茹对着傻柱笑,看到了傻柱那副“精心打扮”后依旧难掩粗蠢的模样,更看到了傻柱因为秦淮茹几句话而露出的、在她看来无比恶心和刺眼的羞涩笑容。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屑、怨恨的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三角眼里的眼白几乎要多过黑眼珠,狠狠地剜了门外一眼,压低嗓子,用那种只有她自己和贴近门帘的秦淮茹能勉强听清的、却足够恶毒的声音咒骂:“呸!不要脸的骚蹄子!对着个绝户厨子笑那么甜!下贱坯子!绝户的命还想学人家攀高枝儿?穿得人模狗样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骨子里还是个下三滥的厨子!跟他那个跟着野婊子跑了的爹一个烂德性!烂到根儿里的玩意儿!” 骂完还不解气,她又猛地拔高嗓音,尖利地冲着门外喊道:“秦淮茹!你个懒骨头!死在外头了?倒个垃圾要倒到天黑?还不赶紧死进来!等着我请你啊?饭不做了?棒梗儿他们饿死了你管不管?你个没心没肺的!”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恶毒的骂声,像一盆掺着冰碴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化为一片苍白和难堪。她端着搪瓷盆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她飞快地瞟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你看到了吧就是这样的”无力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匆匆说了句:“柱子,祝你……顺利。” 然后便像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贾家屋里,棉布门帘在她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内外。 傻柱站在原地,方才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和羞涩,被这兜头的冷水浇得透心凉,瞬间冻结,然后化为一股更强烈的憋闷、屈辱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贾张氏的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不仅割伤了他,更把他心底那块关于父亲的、最不能触碰的伤疤,血淋淋地重新揭开!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在身侧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不能发作,至少不能在院子里,在一大爷面前发作。他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那滋味,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傻柱再也没看其他方向,猛地转过身,挺直了那身僵硬的蓝布衣裳包裹着的脊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迈开大步,低着头,像一头负伤而倔强的牛,哐哐哐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那背影,挺直却僵硬,匆忙而孤单,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 轧钢厂职工俱乐部,这座红砖砌成、有着高大窗户和木质舞台的苏式建筑,在暮色中亮起了所有的灯。 平日里,这里是全厂开会学习、放映电影、举办文艺比赛的地方,总是带着一种严肃或热闹的集体氛围。今晚,为了这场小范围的、带有明确“相亲”性质的青年职工联谊会,俱乐部内部也做了相应的、尽管简陋却已算用心的布置。 十几张平日里用来开会的长条木桌被拼凑在一起,在礼堂中央围成了几个松散的方形,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的旧绿色桌布。 桌布上,摆着几个大号的搪瓷托盘,里面盛着厂里工会拨出少量经费购买的“茶点”:主要是最廉价的水果硬糖,一些炒得黑乎乎的原味瓜子,还有少量带壳的熟花生。 此外,便是几个竹壳暖水瓶和一摞倒扣着的、印有“轧钢厂工会”红字的玻璃杯。屋顶上,几盏二百瓦的大灯泡全都亮着,发出刺眼而缺乏暖意的白光,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也把桌布上的污渍、墙壁上的斑驳、地板上的划痕照得一清二楚。 正前方的舞台上,悬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贴着剪裁工整的白色美术字:“热烈欢迎兄弟单位青年职工联谊交流”。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漆面剥落的“东方红”牌留声机,正在一张磨损严重的黑胶唱片驱动下,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旋律欢快却因设备老旧而失真的《青年友谊圆舞曲》,这单调重复的乐声,算是为这个略显空旷和生硬的会场,增添了一丝仅有的、属于“联谊”的活泼气息。 六点半过后,参加联谊会的青年男女们,开始陆陆续续、怀着各色心情进场了。最先到的,多半是轧钢厂本厂的职工,以机关各科室(如厂办、生产科、技术科、财务科)的年轻办事员、技术部门的绘图员技术员、工会和宣传科的文艺骨干、以及一些后勤部门的“文化人”为主。 男同志们大多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山装、军便装或洗熨过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既矜持又隐含期待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话题可能围绕着最近的生产任务、厂里的某项新规定,或者某本难得流传的小说,眼神却不时敏锐地扫向门口,打量着每一个新进来的人。 女同志们则明显经过了更为精心的打扮,尽管时代限制了她们的服饰选择,但依旧能在细节上看出用心: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布或灰布列宁装,领口或许别着一枚小巧的主席像章或共青团徽;辫子梳得油光水滑,扎着鲜艳的橡皮筋或头绳; 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友谊雪花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廉价的、却象征着“整洁”与“重视”的香气。 她们大多也结伴而来,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低声说笑着,偶尔发出清脆的笑声,目光同样好奇而含蓄地掠过在场的异性。 约莫六点三刻,一阵稍显喧闹的说笑声从门口传来。是纺织厂工会的一位大姐,带着二十来个纺织女工,准时抵达了。 她们的到来,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在会场内激起了一阵明显的、带着兴奋的骚动和更多关注的目光。 纺织女工,在这个时代也是是令人羡慕的职业——工作环境相对干净、体力消耗较小、女工集中、名声也好。 这些姑娘们果然给人一种不一样的观感:她们大多肤色较为白皙(或许是常年处在湿润的纺纱车间里的缘故),身材匀称,举止间带着一种长期重复细致劳作形成的轻快与柔韧。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的纺织女工工装,虽然样式简单,但干净利落,衬得人精神焕发。 在工会大姐的引领下,她们有些羞涩、又难掩好奇地走进礼堂,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钢铁气息的陌生环境,以及那些目光灼灼的轧钢厂男青年们,彼此间交头接耳,发出低低的笑语。 傻柱是挨到七点差五分、联谊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最后一刻,才像一抹不合时宜的阴影,磨蹭着出现在俱乐部大门外的。 他在厂区里毫无目的地兜了好几个圈子,心里那点残存的勇气,随着夜色加深和越来越近的俱乐部灯光,一点点消磨殆尽。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又不断被想象中的尴尬场景击溃。 直到看到纺织厂的女工队伍进去,听到里面传出的隐约喧哗,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带着晚凉和铁锈味的空气,硬着头皮,迈着有些发僵的腿,走进了那扇对他而言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第485章 职工联谊会 一进门,那明亮到刺眼的白炽灯光、嘈杂混合的嗡嗡谈话声、留声机单调重复的舞曲、还有空气中越发浓烈的雪花膏味、男性汗味、瓜子糖果的甜腻气息……所有这些汇成一股强大的、陌生的洪流,瞬间将傻柱吞没。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耳鸣,仿佛突然被抛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身上那套过于崭新、挺括、散发着樟脑丸异味的深蓝色咔叽布中山装,在此刻的会场里,显得那么突兀、扎眼和不合时宜——别人的工装是日常穿着带来的随性和自然,他的却是刻意为之的僵硬和笨拙;别人的中山装是干部或知识分子的身份象征,穿在他们身上是自信得体,套在他这粗壮的躯干上,却像给熊瞎子套上了马褂,说不出的别扭。 衣服紧绷的肩线和腋下,限制着他的动作,让他举手投足都显得小心翼翼,更添了几分僵硬。 傻柱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想尽快找一个最不起眼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他这身打扮和他这个人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吸引目光的“特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毫不掩饰讥诮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脸上。 伴随着这些视线的,是那些压低了音量、却因会场特殊的回音效果和傻柱此刻高度敏感的神经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窃窃私语,像一群烦人的苍蝇,嗡嗡地围着他打转: “快看,那个……是不是一食堂的傻柱?” “何雨柱?他也真来了?工会还真请他了?” “啧,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新的吧?可怎么看着那么……那么傻?” “嘘……小点声,人家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他爹那事儿……” “就是,这种家庭出来的……” 那些只言片语,像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发烧,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像踩着棉花。 他慌不择路,终于在靠近礼堂后门、灯光最为昏暗、离主席台和最热闹的中心区域最远的一张长条桌的末端,发现了一个空位。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是厂里某个辅助车间的青工,彼此认识,正在低声说笑。 傻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赶紧蹭过去,几乎是跌坐进那个空着的方凳里。坐下后,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强行摆放在那里的泥塑木雕,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同桌的人,也不敢看别处,只死死盯着面前桌布上一块洗不掉的深色污渍,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七点整,音乐声暂停。轧钢厂工会赵主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的老革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舞台前那个小小的、铺着红布的讲台后面。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同志们!静一静!”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主席台上。赵主席环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公式化的、带着鼓励的笑容,开始发表简短而热情洋溢的欢迎辞。 无非是“青年是革命的未来,是建设的生力军”,“在努力工作的同时,也要妥善解决个人问题,这关系到职工队伍的稳定和革命的延续”,“感谢纺织厂工会领导和同志们的到来,加强兄弟单位青年职工的友谊和交流”,“希望大家敞开心扉,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建立革命友谊”等等一套在那个时代任何类似场合都适用的、正确而无害的套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顿挫感。 讲完话,便是象征性的“祝酒”环节。几个工会的年轻干事忙活着,给每张桌上的玻璃杯里倒上汽水或者白开水。 傻柱学着同桌人的样子,笨拙地端起面前那杯嗞嗞冒着气泡的橙色汽水。同桌那几个人彼此碰杯,说说笑笑,却没有人主动跟他碰杯,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透明的。 傻柱尴尬地自己举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象征性地向前虚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将那一大杯甜得发腻、气泡刺喉的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非但没有缓解他喉咙的干渴和紧绷,反而引起一阵轻微的反胃和更多的空虚感。 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进入了联谊会的第一个正式环节——“文艺交流与表演”。这是展示个人才华、吸引异性注意、打破初次见面尴尬的最佳途径,也是这类活动约定俗成的重头戏。 一位工会的女干事充当主持人,刚宣布开始,就有几个早有准备的青年踊跃上台。 首先上场的,是技术科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技术员。他显得有些紧张,扶了扶眼镜,对着话筒(其实是个简单的铁皮喇叭)说:“我……我给大家唱一首《红梅赞》,唱得不好,请大家批评。” 他的嗓音不算嘹亮,甚至有些单薄,但唱得很认真,很投入,带着那个时代青年特有的、对革命英雄主义的真诚向往。一曲唱罢,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一些女同志,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接着,一位来自纺织厂的女工,落落大方地走上台。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圆脸大眼,笑容甜美,充满朝气。 “我给大家跳一段《洗衣舞》。” 音乐响起,她随着欢快的节奏,模仿着藏族姑娘洗衣、泼水、嬉戏的动作,虽然舞蹈简单,但动作流畅,表情生动,充满了劳动的喜悦和青春的活力。她的表演赢得了更响亮的掌声和叫好声,不少男青年看得目不转睛。 还有一个机修车间的小伙子,居然带来了一把保养得很好的二胡。他有些腼腆地坐到舞台中央的椅子上,试了试音,然后屏息凝神,开始演奏《赛马》。 琴声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进入状态,那急促跳跃的节奏,模仿骏马奔驰的旋律,被他演绎得颇有几分气势,虽然技法上远非专业,但那份敢于表现的勇气和营造出的热闹氛围,依旧赢得了满堂彩。 傻柱一直僵坐在那个昏暗的角落,像个局外人一样,呆呆地看着舞台上轮番上演的节目,听着周围一阵阵爆发的掌声和欢笑声。 唱歌?他不会,顶多跟着广播瞎哼哼。跳舞?杀了他也学不会那扭来扭去的动作。拉琴?他连二胡有几根弦都搞不清。 他唯一引以为傲、并能带来实实在在成就感和收入的“才艺”,就是那一手掂勺炒菜的功夫。可难道让他上台表演个切土豆丝?或者现场来一段颠勺?那不成要猴的了?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在这个需要展示“文化”、“情趣”、“修养”的场合,他感到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无是处。他只能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跟着别人机械地拍手,脸上努力挤出他认为应该有的“欣赏”笑容,可那笑容僵硬而短暂,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越来越深的无措、自卑和一种被隔离在欢乐之外的冰冷孤独。 他看着那些在舞台上从容表演、在台下谈笑风生的男青年,再看看自己这身不合时宜的衣服和空空如也的双手,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他的心脏。 表演环节在又一阵掌声中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自由交流与联谊”时间。留声机再次被启动,换上了节奏更为舒缓、旋律带着异国情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会场前方的几盏大灯被关掉了几盏,光线顿时柔和朦胧了许多,似乎有意为青年们的私下交流营造一种更轻松、更私密的氛围。 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年们开始离开座位,走动起来。胆子大、条件好的男青年,开始主动走向那些早已留意到的、或独自一人、或与女伴在一起的女同志,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得体、最热情的笑容,伸出手,自我介绍,寻找话题攀谈。 女同志们大多面带羞涩,轻声回应,有的则与同伴形成小圈子,一边低声说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走近的男青年,互相交换着眼神,发出会意的、压低的笑声。 傻柱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逐渐生动起来的“众生相”,心里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挠。他也看到了几个长得挺顺眼、看起来脾气也挺温和的女同志,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或者和女伴低声交谈。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去!站起来!走过去!说句话!你不能白来这一趟!你是来干嘛的?一大爷说了,要主动!秦姐也鼓励你了!你有工作!有工资!怕什么? 他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反复默念着事先想好的、自以为得体的话术:“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第一食堂的何雨柱,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炊事员,平时喜欢研究做菜……” 他在心里反复背诵,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勇气。 第486章 职工联谊会(二) 终于,傻柱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双手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坚硬的桌子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附近几张桌子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目看来。傻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疼痛,也顾不得那些目光,他僵硬地挪动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看起来文静秀气、正独自一人低头摆弄着手中一颗水果糖的纺织厂女工走去。 那个女工侧对着他,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低着头,脖颈的线条柔和。 走到对方面前,大约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那女工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他。那是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眼睛不大,但很清澈,带着涉世未深的单纯和好奇。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傻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事先准备好的、反复演练过的话术,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感觉嘴唇干得像是要裂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汗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鬓角、额头渗出,汇聚成滴,顺着黑红的脸颊滚落下来。 “同……同志,你……你好。” 他终于从几乎粘在一起的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干涩、颤抖、完全变调的音节,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不是在打招呼,而是在吼口令。 那女工显然被这突兀而粗粝的问候吓了一跳,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和不知所措。她愣了一下,才有些迟疑地、小声回应:“你……你好。” 听到对方回应,傻柱更紧张了。他感觉必须立刻说点什么,不能冷场!可说什么?说什么?! 情急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自认为最能体现自己“价值”的东西,脱口而出,几乎是用喊的:“我……我叫何雨柱!是……是轧钢厂第一食堂的厨……厨师!”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怪的、汇报工作般的郑重,不仅周围几张桌子的人再次看了过来,连稍远一些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向这边。 女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调的职业宣告弄得更加懵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和困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傻柱见对方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更急了,一咬牙,把心底最核心的、他认为最能打动人的“优势”也一股脑地秃噜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放鞭炮:“我……我是正式工!九…九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三……三十三块五!” 喊出工资数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近乎炫耀的神情,仿佛那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勋章。 周围已经响起了清晰的嗤笑声和压抑的议论声。那女工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不是没见过直白的男青年,可像这样一上来就像报账一样报出工资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她又羞又窘,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像被架在火上烤。 然而,傻柱的“表演”还没结束。在极度的紧张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驱使下,他看着女工羞红的脸,误以为这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表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把心底最直白、最原始、也最不合时宜的想法,像扔炸弹一样扔了出来:“我……我觉得你挺……挺好的!我……我想娶你!” “啊——?!” 那女工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骇和羞恼的低呼,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惊恐地瞪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有被冒犯的愤怒,更有深深的难堪。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用手捂着脸,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踉跄跄地跑开了,一直跑到礼堂另一侧几个纺织厂女伴的身边,才停下脚步,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耸动。 她的女伴们立刻围拢上来,低声询问安慰,不时用惊诧、鄙夷和看热闹的眼神望向傻柱这边,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议论。 以傻柱和那个女工为中心,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随即被更加汹涌的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填满。 “我的老天爷!听见了吗?傻柱跟人家说‘我想娶你’!” “哈哈哈!报工资!相亲报工资!跟卖猪肉似的!笑死我了!” “直接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真行!” “这不就是耍流氓吗?哪有这么直接的?” “果然是个傻子!名不虚传!工会就不该让他来!” “丢人现眼!把咱们轧钢厂的脸都丢尽了!” 各种嘲弄、讥讽、幸灾乐祸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傻柱头上、身上。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舞台中央最刺眼的聚光灯下。 脸上先是火辣辣地烧,随即又变得一片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耍流氓,我就是……就是紧张,就是不会说话! 可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响。他只能像个罪人一样,低着头,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形形色色的目光,恨不得脚下的地板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掉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极度难堪、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时刻,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些、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微胖、圆脸盘、性格似乎颇为爽朗泼辣的轧钢厂女工,可能觉得傻柱刚才的表现虽然荒唐,但那股子憨直笨拙劲儿也有点可怜,又或者纯粹是出于好奇,和身边的女伴嘀咕了两句,竟然主动朝着傻柱走了过来。 “喂,何雨柱同志是吧?” 她走到离傻柱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大大方方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调侃,但听起来并无太多恶意,反而像是一种善意的解围,“刚才……你可把人家纺织厂的小姑娘吓得够呛啊。你这人,说话办事也太冲了点儿。找对象处朋友,哪能一上来就这么……这么实在?” 她用“实在”这个词,算是给了傻柱一个台阶。 傻柱正处在巨大的羞耻和孤立无援中,这主动搭话的声音,对他而言无异于天籁!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光芒,忙不迭地点头,因为激动和紧张,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是,是,我是何雨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紧张了,不会说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心里却因为终于有人肯主动跟他说话,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绷紧的神经。 张姐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身别扭的中山装上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转而问道:“你是一食堂的大厨?听刚才那意思,手艺应该不错?”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傻柱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和底气,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点:“那当然!川菜、鲁菜,咱都拿手!厂里领导招待客饭,好多都是我掌勺!不是吹的,我做的菜,领导都夸!” 他试图展示自己的价值。 “哟,还挺厉害。” 张姐点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似乎想继续问点什么,比如具体会做什么菜,食堂工作忙不忙之类的。这可能是傻柱今晚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可能正常交流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或许能稍稍扭转局面的时刻,一个轧钢厂行政科的年轻男干事,像是“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男干事个子不高,尖嘴猴腮,平日里就以消息灵通、爱搬弄是非着称。他看到张姐居然在跟傻柱说话,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算计和“热心”,脸上堆起一种夸张的、“我全都是为你好”的表情,快步插到两人中间。 先是冲着张姐笑了笑,然后转向傻柱,又迅速转回张姐,用一种刻意压低、却保证周围好几米内的人都能清晰听到的音量,急急忙忙地开口: “张姐,您跟他聊呢?哎哟喂,张姐,您可能……可能不太了解他。” 他指着傻柱,脸上带着一种“揭示真相”的严肃和惋惜,“他呀,就是咱们厂三食堂那个……何雨柱,外号叫傻柱。” 他故意把“傻柱”两个字咬得很重。 张姐愣了一下,看看那男干事,又看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傻柱,眉头微微皱起:“傻柱?这外号……” “咳,大伙儿都这么叫,不是没原因的。” 男干事赶紧接话,语速加快,仿佛生怕张姐被“蒙蔽”,“这人吧,手艺是有那么点儿,可那脾气……啧,真是臭名远扬!在食堂里,动不动就跟人瞪眼,急了还推搡动手,好多人都吃过他的亏,没人敢惹他!浑身戾气!” 第487章 狼狈离席 傻柱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个男干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刚刚因为张姐搭话而稍微平复一点的血液,再次轰地涌上头顶。 他认得这个人,好像姓侯,平时在行政科就是个溜须拍马、搬弄是非的主儿。他的手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力的克制而绷得僵硬,微微颤抖。他想怒吼,想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瘦脸上! 那侯干事似乎被傻柱眼中骤然爆发的凶光吓了一小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嘴上却更来劲了,仿佛傻柱的反应正好印证了他的话。 他转向张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推心置腹”:“而且啊,张姐,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家里那情况……啧,复杂得很,说出来都……都影响团结。” 他故意欲言又止,吊人胃口。 张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疑惑地看着侯干事,又看看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的傻柱:“家里情况?什么情况?” 侯干事见成功引起了张姐的注意和周围人的好奇,心中得意,脸上却做出更加痛心疾首、难以启齿的表情,凑近张姐耳边(实际上声音并没有降低多少):“听说……我也是听厂里老人说的啊,听说他爹,早些年就不是个安分人,作风……作风有大问题! 好像是因为一个不清不楚的寡妇,把好好的家都给扔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自己卷了钱跟人跑了!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您说,有这样的爹,这家里……这风气能正得了吗? 这当儿子的,在这样的人家里长大,耳濡目染的,那对待……对待男女关系、对待家庭责任的态度……能不受影响吗?张姐,我可是为您好,提醒您一句,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得……可得留个心眼儿啊!” 他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句句诛心,将傻柱个人脾气的缺点,直接与他父亲的“道德污点”和整个家庭的“不正之风”挂钩,形成了一个看似逻辑严密、实则恶毒无比的“有罪推定”。 尤其是最后关于“男女关系”、“家庭责任”的暗示,对于一个正在寻找伴侣的女同志来说,无疑是极具杀伤力的。 张姐听完,脸上的好奇和那点刚刚升起的、对傻柱手艺的些许兴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疏远、戒备,甚至是一丝后怕。 张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放在现在年龄也不算大,但在当时已经是超大龄妇女了,和她一样年纪的孩子真的是能打酱油了! 她早年因为家庭原因,婚事耽误了,她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来参加联谊会也不抱希望,没想到看到一个傻柱这样的看着快三十来岁的(傻柱老像),还是轧钢厂的厨师,人看着也老实,所以她就起了心思!没想到傻柱还有这样的家庭背景。 她再次看向傻柱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略带调侃的平和,而是充满了审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敬而远之”。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仿佛靠近傻柱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勉强对傻柱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敷衍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那个……何师傅,真是不好意思,我……我那边还有点急事,我同伴叫我了,我先过去了啊。” 说完,根本不等傻柱有任何反应,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迅速汇入不远处的人群中,再也没有回头看这边一眼。 傻柱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僵立在原地。侯干事那番“贴心”的“提醒”,张姐骤然变化的眼神和仓惶离去的背影,周围那些瞬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然和鄙夷的议论声……所有这些,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和希望,砸得粉碎! 傻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侯干事,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他烧成灰烬!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的万分之一!他想咆哮,想怒吼,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这个搬弄是非、落井下石的小人撕碎! 然而,他那因极度愤怒而紧握的拳头、铁青的脸色、狰狞的眼神,落在周围那些原本就在看热闹、此刻更加“证实”了侯干事说法的人们眼中,尤其是落在几个尚未离开、还在附近观望的女同志眼中,就成了“果然如此”、“暴力倾向”、“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的最好证据! “看看!看看!又要动手了!” “眼神好吓人!怪不得说喜欢打人!” “快离远点!这种人惹不起!” “幸亏侯干事提醒了张姐!” “走走走,离他远点……” 低声的惊呼和议论声中,那几个女同志像躲避瘟疫一样,慌忙后退,迅速远离了傻柱所在的区域,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再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就像一片被诅咒的土地,被一道无形的、由流言、偏见和恶意构筑的藩篱,彻底隔离在了这个热闹喧哗的会场之外。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个昏暗的角落,刺眼的白炽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留声机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舒缓忧伤的旋律依旧在流淌,周围是欢声笑语,是窃窃私语,是杯盏轻碰,是青春萌动的气息……所有这些,此刻都变成了对他最残酷、最尖刻的讽刺和嘲弄。 傻柱看着那些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融洽交谈、脸上洋溢着自然笑容的男女,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抵住,剧痛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他再也无法忍受哪怕多一秒钟。继续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对他精神和自尊的凌迟。 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挪动那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不再看任何人,不再听任何声音,像一道仓惶溃逃的灰色影子,沿着墙根,几乎是贴着墙壁,低着头,佝偻着背,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俱乐部大门,迅速将自己淹没在厂区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之中。 当然,傻柱没有回四合院。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每一个角落的四合院,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他不敢想象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三大爷阎埠贵那充满算计和好奇的探询目光,贾张氏那毫不掩饰恶毒的冷嘲热讽,一大爷易中海那可能带着失望的沉默,聋老太太那殷切期盼后可能落空的黯然…… 还有秦姐……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淮茹那或许带着同情、或许也觉得他可笑的复杂眼神。他觉得自己像个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逃兵,没有脸面回去见任何人。 他漫无目的地在厂区外那些昏暗、空旷、散发着煤渣和铁锈气味的街道上游荡。春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脖颈上,却丝毫不能降低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混合着愤怒、屈辱、绝望和刺骨冰凉的火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最后在一个早已废弃、只剩断壁残垣的旧砖窑旁停下了脚步。这里远离厂区和居民区,只有荒草和残砖,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他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远处,轧钢厂俱乐部的灯光,依旧隐隐约约地亮着,像黑夜中一个虚幻而嘲讽的光点。 留声机的音乐早已听不见了,但那种喧闹的、欢乐的、与他无关的氛围,似乎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刺痛着他的耳膜。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些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彻底融入黑暗,仿佛那个光怪陆离、让他备受煎熬的世界从未存在过一样。人声、音乐声彻底消散,四周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夜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寒意透骨。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梦魇中苏醒,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麻木的身体,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在惨淡的月光下,被拉成一道漫长而孤寂的黑影。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万籁俱寂,家家户户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院门虚掩着,守门的三大爷阎埠贵似乎还没睡。傻柱刚轻轻推开门,门房里就传来了阎埠贵那带着浓浓睡意、却又瞬间清醒、充满迫不及待好奇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是柱子回来了?这么晚?咋样啊?联谊会热闹不?见着不少女同志吧?有没有……有看中的姑娘没?”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探听和掂量。 傻柱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黑暗中,他的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在寒夜中稍微平复下去的羞愤和屈辱,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绝不能让他看出来!绝不能!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力装出的、满不在乎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和挑剔的硬邦邦的语气,冲着门房方向,几乎是吼着甩出了一句话: “就那样!没劲!吵吵嚷嚷的,烦人!里头那些女的……”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秦淮茹温和鼓励的笑脸,和联谊会上那些或羞涩或惊讶或恐惧的女工面容,一种扭曲的比较和防御心理促使他脱口而出,“……长得还没……还没秦姐一半好看呢!一个个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没一个像样的!我都看不上!” 第488章 亢奋的许大茂 傻柱说完,他再也不给阎埠贵任何追问的机会,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低着头,像逃避追捕的罪犯一样,哐哐哐地穿过漆黑寂静的前院,一头撞开自己中院屋子的门,闪身进去,又“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门关上,发出震天的巨响! 随即,屋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灯都没有亮起。 门房里,阎埠贵被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披着衣服坐起身,侧耳听了听中院再无动静,又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一个了然于胸、带着讥诮的冷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声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哼!嘴硬!驴粪蛋子表面光!听这动静,这口气……准是碰了一鼻子灰,没脸见人喽!还看不上人家?啧啧,人家看得上你才叫见了鬼呢!”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觉得明天早饭时,又多了一条可以细细品味、并与其他邻居“分享分析”的、颇有价值的谈资。 …… 第二天,当轧钢厂庞大的机器再次开始轰鸣,工人们如潮水般涌进各个车间时,另一种更加生动、更具细节、传播速度也更为迅猛的“新闻”,已经像病毒一样,悄然渗透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傻柱联谊会现形记”的完整版本,取代了前几天关于他“家风”的抽象议论,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最新热点。 在锻压车间震耳欲聋的间隙,工人们一边用棉纱擦着油污的手,一边大声说笑: “听说了吗?昨晚傻柱在联谊会上,可算是露了大脸了!” “何止露脸!那是现眼!听说直接冲到人家纺织厂一个小姑娘面前,脸红脖子粗地喊‘我想娶你’,把人家姑娘吓得差点哭出来!” “对对对!我也听行政科的小侯说了,傻柱上去就先报家门:‘我是大厨,九级厨师,一个月三十三块五!’我的娘嘞,这是找对象还是卖猪肉?” “还有呢!仓库的张姐好心过去跟他说两句话,结果他攥着拳头,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凶神恶煞,把张姐也吓跑了!” “啧啧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工会也是,请他去不是砸场子吗?” “我看啊,他就是个天生的光棍命!哪个女人跟了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在机修班组的休息室,弥漫着机油和烟草味的空气里: “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不过是臭名!” “听说他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那儿,跟个丧门神似的,没人搭理,天没黑就偷偷溜了!” “活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还想找媳妇?” “就是,有那样一个跟野女人跑的爹,他自己能是个什么好鸟?” 在食堂打饭的窗口,排队的人群中也在窃窃私语,不时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就连机关科室那些平时显得文雅些的办事员们,茶水间里也低声交换着这个消息,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混合着鄙夷和优越感的笑容。 这些经过无数张嘴巴加工、愈发栩栩如生、极具画面感和喜剧效果的流言,自然一丝不落、并且是以最让讲述者兴奋的版本,传到了宣传科电影放映员许大茂的耳朵里。 当许大茂从不同渠道、不同人口中,反复听到、并互相印证了傻柱在联谊会上种种“精彩绝伦”的“表演”和最终灰溜溜的结局后,他内心的狂喜和得意,简直像火山喷发一样,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那副“文化人”的矜持外表! 他强忍着想要仰天大笑、想要手舞足蹈的冲动,坐在他那张略显油腻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用力敲击着桌面,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一种混合着志得意满、畅快淋漓、大仇得报的、近乎扭曲的快意笑容。 要不是在办公室里,他真想狠狠捶一下桌子,大喊一声:“痛快!” “起作用了!果然完美地起作用了!” 他在心里兴奋地嘶吼,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叫,“傻柱!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莽夫!我只不过稍微扇了扇风,点了把火,你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跳进油锅,把自己炸得外焦里嫩、臭不可闻! 这下好了!全厂上下,从领导到工人,从男到女,谁不知道你何雨柱是个什么玩意儿?粗鄙!愚蠢!暴力!家风败坏!还是个见到女人就语无伦次、只会报工资的傻子! 哈哈哈!我看你还怎么在厂里抬头!看你还做什么娶媳妇成家的白日梦!你这辈子,就等着打光棍,活在别人的嘲笑里吧!” 整整一天,许大茂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病态的亢奋状态中。他感觉天空格外蓝,阳光格外明媚,连车间传来的噪音都变成了悦耳的音乐。 他工作效率“奇高”,见谁都主动打招呼,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灿烂到有些虚伪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喜事。 他不厌其烦地、以各种方式“关心”和打听联谊会的各种细节,尤其是傻柱如何出丑、如何被女同志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最后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溜走的细节。 每多听一点,他心里的快意就多积攒一分,那是一种将仇人彻底踩在脚下、碾进泥里的、黑暗而酣畅的满足感。 下班铃声对他而言,如同胜利的号角。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厂门,骑上他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车铃拨得叮当乱响,一路哼着欢快的小调,车轮飞快地碾过布满煤灰的厂区道路,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春风拂面,他觉得这是对他成功计谋的最好嘉奖。 刚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前院门口,拿着个小喷壶,对着他那几盆半死不活、却被他当成心肝宝贝的茉莉花,进行着每日例行的、精细的“灌溉”和“观察”。 许大茂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仿佛见了亲兄弟般的笑容。他利落地翻身下车,将自行车稳稳地支在门口,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包彰显身份的“香山”牌带过滤嘴香烟,抽出一根,笑容可掬地递了过去。 “三大爷!您老真是勤快人啊!这下班回家还不忘侍弄花草,陶冶情操,佩服!佩服!” 许大茂的恭维话张口就来,熟练无比。 阎埠贵放下手里的小喷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是许大茂,又看到他递过来的好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接过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习惯性地先夹在了耳朵上,然后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笑道:“哟,大茂回来了?今天气色这么红润,走路都带风,是有什么喜事啊?评上先进了?” 他习惯性地用自己最看重的“荣誉”来揣度。 “嗨!三大爷您可真会开玩笑,我能有啥喜事,就是下班了,浑身轻松。” 许大茂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故作轻松随意地说道,但眉眼间的得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三大爷,昨晚……院里都还好吧?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昨天回来得晚,倒头就睡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他正愁昨晚傻柱那事,自己观察分析出的“成果”还没找到足够有分量的听众好好说道说道呢。 许大茂这么一问,简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他立刻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展示自己“洞察力”的卖弄神色: “昨晚?别的倒没啥,平平静静。就是……柱子回来得可不算早。”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许大茂的反应,“回来的时候,动静还不小。我正好还没睡踏实,就顺嘴问了他一句,联谊会开得咋样啊?有没有相中合适的姑娘啊?你猜他怎么着?” “哦?傻柱怎么说的?” 许大茂非常配合地露出了极感兴趣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第489章 四合院门口 阎埠贵对许大茂的反应很满意,他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刻意模仿着傻柱昨晚那种硬邦邦、带着虚张声势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他啊,脖子一梗,嗓门老大,冲着我就嚷:‘就那样!没劲!里头那些女的,长得还没秦姐好看呢,我都看不上!’ 你听听!你听听这口气!” 阎埠贵摊开双手,脸上满是讥诮和了然,“这像是成了的样子吗?这摆明了是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挂不住,回来跟我这儿嘴硬、充大个儿呢!” “是吗?” 许大茂脸上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笑容,那笑容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 他用力吸了口烟,摇头晃脑地感慨,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对傻柱的“惋惜”,更有对事实的“洞察”:“唉,我就说嘛!傻柱那人,那傻儿吧唧的样……就不适合那种场合。 你说那联谊会,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那得讲究个说话的艺术,待人接物的分寸。傻柱那脾气,那说话直来直去的劲儿……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工会领导们的一番好意和苦心啊。” 他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全是畅快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和脚步声传来。卫辰也推着自行车,带着安安静静跟在身边的大黄,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他下午去邮局取了家里寄来的信和包裹,又去副食店买了点东西,所以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看到许大茂和三大爷站在门口说话,他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准备直接推车进院回东跨院。 “哎!卫辰!回来啦!” 许大茂正说到兴头上,情绪高涨,岂能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听众”?他立刻提高声音,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脸上笑容更盛,仿佛见了多年的老友。 “来来来!别急着回去,抽根烟,歇口气,聊两句!” 说着,他又非常“大方”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香山”,不由分说地递向卫辰。 卫辰脚步顿住,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烟,又看了看许大茂那过度热情的笑脸和三大爷同样兴致勃勃的样子,略一迟疑。 他平时几乎不抽烟,但院里这种男人之间站在门口的社交,有时候直接拒绝会显得不合群。他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许大茂见状,心中更是得意,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他连忙掏出火柴,“嗤”地一声划燃,先殷勤地给阎埠贵点上,然后又给卫辰点上,最后才给自己那根已经快要燃尽的烟续上火。三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四合院门口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吞云吐雾起来。 一个短暂的、略带诡异的沉默。卫辰只是默默地将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随即被那有些冲的烟草味引得轻轻咳嗽了一声,眉头微蹙。他没有像许大茂那样吞云吐雾,只是让烟雾在唇边缭绕一下便散去。 大黄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黑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三个男人。 许大茂却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正需要这样一个看似“中立”的听众,来衬托他即将开始的“表演”。他重新转向阎埠贵,脸上的激动和那种传播“重大独家新闻”的亢奋更加明显,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刻意放大、渲染,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三大爷,您是没亲眼看见,也没亲耳听见!昨晚那场面,哎哟喂,简直能写进戏本子里去!咱们这傻柱,那可是绝对的‘主角’!” 他故意把“主角”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您是不知道,他穿着那身簇新的、硬得能戳死人的蓝咔叽布衣服,往那俱乐部门口一站,好家伙,那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比那还逗!是张飞绣花——浑身不得劲!那脖子梗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珠子四下乱瞟,就是不敢看人!”许大茂说的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阎埠贵听得津津有味,配合地发出“啧啧”的声音,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着光。 许大茂更来劲了,模仿着傻柱当时可能的样子,缩起脖子,眼神乱飘,笨拙地走了两步,活灵活现,引得阎埠贵忍不住笑出声。连旁边几个刚下班回来的邻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望过来。 “进去以后,好戏才真正开场!” 许大茂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人家别的男同志,跟女同志说话,那都是彬彬有礼,先问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工作忙不忙?喜欢看什么书?听听,多文雅!多进步!咱们的傻柱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个夸张的、向前冲的姿势,脸憋得通红(模仿傻柱的样子),舌头故意打结:“他……他直接冲到人家纺织厂一个顶水灵、顶害羞的小姑娘面前,距离近得都快贴上了!脸涨得跟个紫皮茄子似的, 张嘴就跟放炮仗一样:‘我……我是轧钢厂大厨!正式工!一个月三十三块五!’ 我的老天爷啊!” 许大茂做出一个仰天捂额的动作,“全场当时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那小姑娘,吓得‘啊’一声,小脸煞白,扭头就跑,鞋都快跑掉了!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阎埠贵也跟着嘿嘿直乐,周围悄悄听着的邻居也发出压抑的笑声。这画面经由许大茂这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一描述,确实极具喜剧效果。 许大茂笑够了,擦擦眼角(其实并没有泪),继续眉飞色舞:“这还不算完!这顶多算开场锣!后来啊,可能咱们厂仓库那个张姐,心肠软,看他一个人杵在那儿怪可怜见的,就过去想跟他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好嘛!刚没说两句,问他是几级厨子,平时食堂都做什么菜。咱们柱子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觉得张姐看不起他厨子的身份?还是想起来白天在厂里受的窝囊气? 嚯!那脸当时就沉下来了,跟锅底似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胳膊上的肉疙瘩都鼓起来了,俩眼瞪得跟铜铃一样,死死盯着张姐!那架势,我的妈呀,眼看下一秒就要抡拳头打人似的!” 他模仿着攥紧拳头、怒目而视的样子,惟妙惟肖。“张姐哪见过这个啊?平时在仓库打交道的最多就是搬东西的工人,哪见过这么凶的‘相亲对象’?当时也吓坏了,话都没说完,转身也跑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女同志,一看这情景,好家伙,这哪是来找对象的?这分明是来打架斗殴的啊!‘呼啦’一下,全躲得远远的,以柱子哥为圆心,三米之内,连个蚊子都不敢飞过去!哈哈哈!” 穿进得一人!才传了几个人,到许大茂嘴里就又是一个版本了! 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说的是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阎埠贵也笑得直摇头:“这个傻柱子!真是……真是把路都走绝了!” 许大茂终于笑够了,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总结陈词般的、混合着鄙夷和快意的神情:“三大爷,您说,这哪是去联谊?这简直就是去咱们轧钢厂和纺织厂联合举办的联谊会上,表演了一出‘傻子现形记’啊! 最后,咱们这位何大厨,一个人,孤零零、傻愣愣地杵在那墙角,跟个庙里的瘟神似的,没人敢靠近,也没人乐意搭理。 我估计他自己个儿也觉得脸上跟火烧似的,实在没脸待了,天还没黑透呢,就瞅准个空子,跟做贼似的,低着头,贴着墙根,灰溜溜地溜了!连声招呼都没敢跟工会领导打!啧啧啧……”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卫辰,观察他的反应。卫辰手里的那根烟,只吸了两三口,大部分都是自己慢慢燃尽的。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既没有跟着许大茂和三大爷一起笑,也没有出言反驳或制止,只是偶尔弹一下积累得过长的烟灰,目光落在自己脚边安静的大黄身上,或者望向院里逐渐亮起灯火的人家。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让许大茂觉得有些无趣,甚至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他转念一想,卫辰跟傻柱非亲非故,甚至可能还有点过节,不感兴趣、懒得掺和也正常。说不定心里也在看笑话呢,只是性格闷,不爱表现出来。 于是,许大茂的注意力又完全回到了阎埠贵身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傻柱相亲失败”这个话题,展开了深入而“透彻”的剖析。 从傻柱脾气暴躁、说话不过脑子、缺乏教养的性格缺陷,谈到他父亲私奔的“污点”,缺乏家庭熏陶家庭背景,再引申到他注定打光棍,孤独终老,言语间充满了那种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许大茂更是趁机夹带私货,暗示傻柱在食堂如何仗着有点手艺就目中无人,如何欺负同事,听得阎埠贵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当然阎埠贵是真的认同,还是因为许大茂的烟而认同,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第490章 风波尾声 直到手里的烟彻底燃尽,烧到了过滤嘴,传来一股焦糊味,许大茂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然后对阎埠贵笑道:“三大爷,天不早了,您忙了一整天,也早点歇着。我这肚子里空落落的,得回去看看你弟妹饭做得咋样了。” 他又转向一直沉默的卫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卫辰,回见啊!有空来后院我家坐坐,聊聊天!” 卫辰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嗯,回见。” 他将手里那根几乎没怎么抽、却已燃尽的烟蒂,准确地弹进旁边墙根下专放垃圾的破瓦盆里,然后不再多言,弯腰拍了拍大黄的头,转身推着自行车,朝着东跨院自己家那个安静的小院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四合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沉稳、安静,甚至有些孤独,与方才前院门口那场充斥着恶意、嘲笑和唾沫星子的“舆论审判”形成了鲜明而沉默的对比。大黄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步履轻捷。 许大茂看着卫辰离开,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榆木疙瘩,没劲。” 但随即,今天整日积蓄的畅快感又重新涌上心头。他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哼着《智取威虎山》里“今日痛饮庆功酒”的调子,志得意满地走进了中院。 经过傻柱那间漆黑寂静、仿佛无人居住的屋子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斜着眼瞥了一下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所有生气的破木门,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讥诮和残忍的快意笑容,然后才昂着头,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自己家。 卫辰推开东跨院的月亮门,转身把门上住,母亲王秀兰正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锅里传出“刺啦”的炒菜声,一股葱花爆锅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听到动静,王秀兰头也没回,一边翻炒着锅里的白菜,一边随口问道:“回来啦?刚才在门口跟许大茂和三大爷说啥呢?听着挺热闹。” 卫辰将自行车靠在门后墙边,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毛巾浸湿,擦了擦手和脸。清凉的水让他感觉清爽了些,也冲淡了鼻尖残留的烟味。他淡淡地回答:“没说什么,听许大茂讲厂里的事。” 王秀兰将炒好的白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儿子一眼。卫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还是能从儿子那比平日更显沉默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察觉到一丝异样。她不是爱打听是非的人,但在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年,有些事不用听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说……柱子的事吧?” 王秀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和同情,“下午院里就有风言风语了。许大茂那张嘴……唉,添油加醋,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柱子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个爹,自己性子又直又倔,容易得罪人。这回,怕是伤得不轻。”这几天她已经从李奶奶、刘婶那里听到了傻柱他爹何大清当年的所有事迹。 卫辰将毛巾挂好,走到小饭桌旁坐下,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母亲摆碗筷。大黄走到他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王秀兰摆好碗筷,也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辰儿,妈知道你不爱掺和院里这些是非。许大茂那人……听说心眼多,说话毒,离他远点没坏处。傻柱……虽然浑了点,但本质不坏,就是缺个人好好引道。唉,这院里,看着一团和气,其实底下……水浑着呢。”王秀兰住进来一年了,以她的本事,大院里的人是人是鬼她也看了个清楚。 卫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白菜炒得火候正好,带着家常的温暖滋味。还有一些肉香,王秀兰把一些油渣和着白菜一起炒了,这么久了,即使家里没有断过肉和菜,她依然节约,要不是卫辰嘴吊,喜欢吃香的,她才不会天天做饭都放肉! 卫辰沉默地吃着饭,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傍晚前院那一幕:许大茂眉飞色舞、极尽渲染的嘴脸,三大爷那闪烁着精明和窥探欲的眼神,周围邻居压抑的嗤笑,还有自己指间那根慢慢燃尽、散发着呛人气味的香烟。 他也想起了昨晚深夜,隐约听到中院那沉重而匆忙的脚步声,以及那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关上的、震动了半个院落的门响。 他能想象何雨柱此刻的心情。那不仅仅是相亲失败的沮丧,那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剥掉尊严、打回原形,并且被最恶毒的语言反复凌辱后的绝望和愤怒。 许大茂的伎俩并不算多么高明,但在一个封闭的工厂环境和一个同样封闭的四合院环境里,流言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它不仅能摧毁一次机会,更能彻底败坏一个人的名声,将他打入社交的冷宫,甚至影响他在单位的前途。 卫辰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闲心。他和何雨柱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何况傻柱那种咋咋呼呼、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做派,也并非他欣赏的类型。 但是,看着一个人被如此公然、如此恶毒地踩进泥里,而踩人者还如此洋洋自得、毫无顾忌,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依然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和冰冷。 那不是对何雨柱的同情,更像是对这种赤裸裸的恶意和残酷的“群众暴力”本身的一种本能的反感,毕竟卫辰是在那个和平法治的社会生活了那么年!来到这个时代,虽然还经常告诫自己,不管个人能力多大,在时代洪流面前啥也不是!所以卫辰从来不滥用自己的力量。 这院子里,需要许大茂这样的人来制造热闹和话题,也需要阎埠贵这样的人来传播和放大,更需要无数像傍晚那些驻足倾听、发出会意笑声的邻居们,来构成这出“喜剧”的观众和背景。而他卫辰,大抵只能,也只想,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至少目前如此。 他吃完饭,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带回的信和包裹。信是乡下的爷爷和大伯寄来的,内容照例是报平安,叮嘱他们母子注意身体,简短而克制。包裹里是一些村里的土产,几样晒干的菌菇,一小包花生。王秀兰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掩饰过去,仔细地收好。 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各屋窗户透出的、或明或暗的灯光,勾勒出这个拥挤世界的轮廓。 中院傻柱的屋子,依旧没有亮灯,也没有任何声息,像一个被遗忘的、黑洞洞的伤口,沉默地存在于这片看似平和的夜色里。 前院、后院、东西厢房,说话声呼噜声、孩子的哭闹声渐渐平息,大人的絮语也低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今天的流言和傍晚门口的谈笑中,悄然改变了。 何雨柱这个名字,连同“傻柱”这个外号,以及“他爹跟寡妇跑了”、“联谊会上耍流氓吓哭女工”、“差点动手打人”等等标签,已经深深地烙在了轧钢厂和四合院的舆论场里,成为一桩可以长期咀嚼、反复品味的“公案”和笑谈。 而对于始作俑者许大茂而言,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他高兴极了!当然,他的快意还没有达到顶峰,他还要在厂里继续观察傻柱的反应,还要在院里寻找更多机会,巩固和扩大自己的“战果”。他要让傻柱彻底抬不起头,彻底绝了任何“成家立业”、过得比他好的念想! 他已经找到了对付傻柱最好的办法!他仿佛已经看到,傻柱在众人的白眼中日渐消沉,最终变成一个真正的、无人理睬的“老绝户”,那该是多么令人舒畅的景象! 然而,许大茂或许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当他把所有的恶意和算计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并以此为乐时,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种更可悲的存在。他同样被嫉恨和狭隘禁锢着,活在一种需要靠贬低他人才能获得快感的扭曲世界里。 而被他视为蠢货、可以随意揉捏的何雨柱,那紧闭的门窗后面,那被屈辱和愤怒反复灼烧的胸膛里,是否真的只剩下绝望和认命?那沉默之下,是否也在酝酿着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的力量? 夜色温柔,却也冰冷。它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暗流涌动的算计和伤痕。余波远未平息,反而在寂静中,向着更不可测的深处蔓延。 一场由嫉恨点燃、由流言助燃、由众人围观的“战争”,在一个普通工人和一个普通放映员之间,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里,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处于风暴的中心的傻柱,此刻正独自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眼中闪烁着痛苦、迷茫,以及……一丝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寒光。他紧握的拳头,在黑暗中,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第491章 暴怒的傻柱 这一夜,对何雨柱而言,长得没有尽头。 黑暗像粘稠的、冰冷的沥青,包裹着他,渗透进他每一个毛孔。他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炕上,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窗外微弱天光映出模糊轮廓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房梁。 联谊会上那一幕幕场景,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带着尖啸声的无声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扭曲、放大——刺眼的白炽灯光,周围那些或好奇或讥诮或恐惧的目光,女工仓惶逃离的背影,侯干事那张令人作呕的瘦脸和压低的、恶毒的话语,张姐瞬间变冷疏远的眼神,自己那蠢笨如猪的自我介绍和表白……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烙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耻辱。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耻辱。 但这耻辱底下,翻滚着更炽热、更暴戾的东西——愤怒!一种被愚弄、被设计、被彻底踩进泥里的狂怒!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是,他傻柱脾气臭,说话直,不会讨女人欢心,这些他都认。可昨天在联谊会上,那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赤裸裸的排斥和鄙夷,那种仿佛他带着瘟疫般的躲避,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表现笨拙! 还有这两天厂里那股邪风!先是传他喝酒打架,痞子习性,然后……然后就是他心底最深的、结了痂又被生生撕开的伤口——何大清跟着寡妇跑了的事儿! 这事儿过去多少年了?十几年了!雨水都快不记得爹长啥样了!院里老人都讳莫如深,轻易不提。怎么突然之间,就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在全厂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爹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钱、连他妈气得吐血病倒这些细节都翻出来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偶然!这他妈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是有人蓄谋已久,要把他何雨柱往死里整!要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找媳妇的路,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在轧钢厂、在四合院、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变成一个真正的、活该打光棍的“傻柱”! 是谁?到底他妈的是谁?! 许大茂那张油滑奸笑的脸,第一个蹦进他的脑海。是了!肯定又是这个王八蛋!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恨自己?还有谁有这么阴损歹毒的心肠?上次在食堂冲突,在院里拌嘴,这孙子就憋着坏呢!肯定是他在背后捣鬼,煽风点火,散布谣言! 一股混杂着暴怒、仇恨和终于找到“元凶”的激烈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突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烧得他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黑暗中,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滴出血来!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不能缓解心头的怒火!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充满血腥气的低吼,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骇人。 但他还需要证据!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搞清楚,这流言到底是怎么起来的,许大茂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要让这孙子付出代价!十倍的代价!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愤怒和屈辱像两条毒蛇,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直到天色蒙蒙亮,他才勉强合眼,却立刻被各种噩梦纠缠——何大清那模糊的背影,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嘲笑,许大茂得意洋洋的脸,还有那个被他吓跑的女工惊恐的眼神…… 第二天,傻柱几乎是踩着上班的铃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铁青地走进了轧钢厂大门。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准备迎接一切的目光。 果然,从他踏进厂区的那一刻起,那些熟悉的、却又比昨天更加肆无忌惮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就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看到他,声音会刻意压低,但眼神里的那种玩味、嘲弄、同情或是纯粹的看热闹,却赤裸裸地毫不掩饰。 “看,傻柱来了……” “啧啧,昨天联谊会……” “听说了吗?把人家女同志……” “何止,差点动手……” “家风啊,真是……” 那些破碎的词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不断刺向他。 傻柱的脸皮一阵阵发烫,从耳根红到脖颈,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只想尽快逃回自己相对熟悉的领地——食堂。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第一食堂的后厨。这里弥漫着熟悉的油烟和蒸汽味道,案板、灶台、大锅,这些冰冷坚硬的器物,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在这里,他是主宰,他是何大厨。 然而,这安全感瞬间就被打破了。 还没到正式开工时间,几个帮厨的阿姨和年轻学徒正在做着准备工作,淘米、洗菜、整理灶具。 刘岚——那个平日里嘴快心直、嗓门洪亮、跟傻柱关系还算熟络(至少傻柱自己这么认为)的洗菜女工,正一边利落地削着土豆皮,一边眉飞色舞、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两个年轻女工说着什么。她那独特的、带着点市井气的嗓门,即使压低了,在空旷的后厨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是没看见!我当时虽然没在跟前,可听后勤的的小王说得真真儿的!” 刘岚的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咱们何大厨,往人家纺织厂姑娘面前一站,那脸红的哟,跟猴屁股似的!张嘴就来:‘我,何雨柱,大厨,一个月三十三块五!’ 哎哟我的妈呀,直接把那姑娘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扭头就跑,拦都拦不住!” 旁边的女工发出压抑的“吃吃”笑声,一个年轻点的学徒好奇地问:“岚姐,后来呢?后来真有人说何师傅要打人?” “那还有假?” 刘岚把削好的土豆“啪”地扔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绘声绘色地继续说,“后来仓库张姐过去,本来是好心,想打个圆场。结果何师傅不知道哪句话听着不顺耳了,嚯!那拳头攥得,胳膊上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瞪着张姐! 我的天,张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话都没说完,也跑了!周围那些女同志,一看这架势,好家伙,呼啦一下全散开了,离他八丈远!啧啧,你说说,这哪是相亲,这是吓唬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完全没注意到,后厨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像一尊铁塔一样矗立在那里,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骇人的黑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身上! “刘!岚!”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在后厨炸响!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极致的屈辱!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刘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刚拿起的另一个土豆“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她和其他几个女工惊骇地抬头,只见傻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几步就跨到了她们面前,带起一阵风。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刘岚完全笼罩。 “你他妈刚才在放什么屁?!” 傻柱的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刘岚,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岚脸上,“谁让你在这儿胡咧咧的?!啊?!” 刘岚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何……何师傅,我……我没说啥啊,就是……就是闲聊……” “闲聊?闲聊你妈了个巴子!” 傻柱猛地一挥手,差点扫到旁边的菜筐,他一把抓住刘岚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刘岚痛呼一声,“你把刚才说的话,给老子再说一遍!当着我的面说!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后议论老子?!说!全厂到底在传老子什么闲话?!一个字都不许漏!给老子说清楚!” 他的声音狂暴而嘶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后厨里其他人全都吓呆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谁也没见过傻柱这么暴怒的样子,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 刘岚胳膊被攥得生疼,又惊又怕,看着傻柱那张扭曲骇人的脸,腿都有些发软。她知道傻柱脾气混,可没想到能混到这份上。她心里又急又悔,早知道就不该多嘴!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何……何师傅,你……你先松手,疼……” 刘岚试图挣扎,声音带上了哭腔。 “说不说?!” 傻柱非但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似乎随时要一巴掌扇过去,“你今天不把话给老子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是不是你也在背后嚼老子舌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他其实心里已经认定了是许大茂,但他需要从刘岚嘴里确认,需要知道更多细节!他需要证据!他要把所有背后使坏的王八蛋都揪出来! 刘岚吓得魂飞魄散,她就是个普通女工,家里没什么背景,男人是个不着调的,她也是顶替男人家的工作,平时靠着在食堂干活赚点辛苦钱,哪里敢得罪傻柱这个混不吝的食堂“霸主”?眼看着傻柱一副不说清楚就要动手的架势,她是真怕了。 “我……我说,我说!何师傅你松松手……” 刘岚带着哭音求饶。 傻柱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死死抓着她胳膊,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说!一个字都不许瞒!” 刘岚脸色惨白,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同事,又看了看傻柱那骇人的眼神,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她心一横,反正那些话也不是她起的头,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把自己撇清。 第492章 傻柱追查 刘岚压低了声音,颤抖着,语速极快地说:“何……何师傅,真不是我要说……是……是现在厂里都……都在传……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传什么?!” 傻柱厉声追问,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刘岚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传……传您父亲……早些年……跟……跟人跑了的事儿……说……说您家里……家风……不太正……所以……所以联谊会上……大家才……才都躲着您……”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傻柱的头顶炸开!又像是一桶冰水混合着滚油,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又点燃了他所有的神经! 父亲……何大清……跟寡妇跑了…… 这几个字,像世界上最恶毒、最锋利的诅咒,狠狠刺穿了他用十几年时间勉强筑起的、自欺欺人的心理防线,将他心底最隐秘、最屈辱、最鲜血淋漓的伤疤,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彻底揭开! 他一直当那个男人死了!从他卷走家里最后一点钱,头也不回地跟那个狐狸精跑掉的那天起,何大清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他带着年幼的雨水,咬着牙在这世上挣扎,受尽白眼和嘲笑,好不容易在轧钢厂站稳脚跟,靠着一把勺子挣下一份家当,以为终于能把那段不堪的过去埋葬…… 可现在,十几年了!这段他最忌讳、最不愿提及、视为奇耻大辱的往事,竟然被人翻了出来!在全厂上下,当成最下酒的谈资,肆意传播,议论!还跟他妈的“家风不正”挂上了钩!成了他找不到媳妇、被人像躲瘟神一样躲避的“原罪”! 极致的屈辱!冲天的愤怒!还有一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的绝望和憋屈! 傻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抓着刘岚胳膊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扩散着,仿佛失去了焦距。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泥塑木雕,只有胸膛在剧烈地、不规则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刘岚趁机赶紧缩回胳膊,躲到一边,揉着被攥出红印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看着傻柱,不敢再吭声。后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傻柱那粗重可怕的喘息声在回荡。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傻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两簇疯狂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地狱之火!惨白的脸色瞬间被更加骇人的黑红所取代,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毒蛇! “谁……?”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嘶哑得不像人声的字眼,带着血腥气,“是……谁……传的?!” 刘岚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是我!何师傅,真不是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傻柱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刘岚脸上,那喷薄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点燃,“说!第一个告诉你这话的,是谁?!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指出来,老子……老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后面威胁的话几乎说不出来,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岚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是真后悔自己嘴快。看着傻柱这副彻底疯魔、不惜一切也要追查到底的样子,她知道,今天不给出个名字,是绝对过不了关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昨天到底是听谁最先提起这茬的…… “是……是后勤的刘二梅!” 刘岚几乎是喊出来的,像是急于撇清关系,“昨天中午在女工休息室,刘二梅跟人唠嗑的时候说的!她说她也是听别人讲的,说何师傅您家里……有旧事……所以……” 刘二梅?后勤那个胖乎乎、平时喜欢东家长西家短扯闲篇的女工? 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细想,复仇的怒火已经彻底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一层层剥开!揪出最开始散播谣言的王八蛋!然后……弄死他! “刘二梅……后勤……” 傻柱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猛地转身,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刮出了第一食堂的后厨,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向了后勤科所在的平房区域。正值上午工作刚开始不久,后勤办公室的门开着,几个女工正在里面整理票据、核对劳保用品。刘二梅果然在,正拿着一本库存簿,跟另一个女工说着什么。 傻柱像一尊煞神一样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刘二梅一抬头,看见傻柱那副眼珠赤红、脸色骇人、浑身散发着狂暴气息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库存簿差点掉在地上。她虽然爱扯闲话,但也知道傻柱的浑名,此刻看他这副模样找上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何……何师傅?您……您有什么事?” 刘二梅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傻柱根本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刘二梅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刘二梅,我问你,我爹那点儿陈年旧事,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刘二梅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后退:“没……没有!何师傅,您可别听人瞎说!我……我哪敢传您家的事啊!” “放你娘的屁!” 傻柱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吓得办公室里其他女工惊叫一声,“刘岚亲口告诉我的!昨天中午,女工休息室,是你跟她说的!你还想抵赖?!” 刘二梅被这一巴掌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傻柱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知道抵赖是没用了。她心里把多嘴的刘岚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不得不堆起讨好的、惊慌的笑容:“何……何师傅,您……您别生气,我……我就是……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是……也是听别人闲聊的时候听来的……” “听谁说的?!” 傻柱根本不吃她这套,紧追不放,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人耳膜发疼,“谁跟你闲聊的?!说名字!” 刘二梅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锅炉房的老郑……郑师傅……他……他前两天来领劳保手套的时候,跟我……跟我唠了几句……说……说厂里现在有人说您家里……以前……以前有点事……我……我就是顺嘴接了一句……我真没到处传啊何师傅!” 老郑?锅炉房那个喜欢喝点小酒、喝多了就爱胡咧咧的老光棍? 傻柱脑子里根本没空分析,他就像一个偏执的追踪者,只知道沿着这条线索,一层层追查下去!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刘二梅,转身又冲出了后勤科,朝着厂区角落的锅炉房狂奔而去。 锅炉房里热浪滚滚,煤灰弥漫。老郑正光着膀子,拿着铁锹往炉膛里添煤,被突然冲进来的、状若疯虎的傻柱吓了一跳。 “老郑!是不是你跟刘二梅说我爹的事儿了?!” 傻柱开门见山,声音在锅炉房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刺耳。 老郑是个老工人,脾气也有些倔,但看到傻柱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也是心里发怵。他放下铁锹,擦了把汗,嘟囔道:“柱子,你……你发什么疯?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你听谁说的?!” 傻柱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只追问源头。 “我……我是听搬运队的小王说的……” 老郑被逼得没办法,只得交代,“前两天卸车的时候,小王跟我抽烟,扯闲篇,说现在厂里有人议论你……” 搬运队小王?傻柱认得,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还算老实。 第493章 怒火焚心 傻柱二话不说,又冲向了装卸区。找到正在搬箱子的王姓青工时,那小伙子被他吓得够呛,没等逼问,就哭丧着脸交代:“何师傅,真……真不是我起的头!我是听行政科管库房的李大姐说的……她说现在厂里都知道了……” 行政科?管库房的,李大姐? 傻柱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行政科……离宣传科可就不远了!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只被怒火驱使的野兽,又冲进了行政科。找到那位李大姐时,对方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傻柱,也是一脸惊诧和不安。 在傻柱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逼视下,李大姐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柱子,你……你别这样,这事……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是宣传科的许放映员……许大茂,前天来我们科送宣传材料的时候,跟几个人聊天,说起…… 说起现在有些青年职工个人问题不好解决,除了自身条件,有时候家庭背景、家风也很重要……然后……然后就举例子,说了几句……关于你父亲早年的一些……传闻……他说他也是听厂里老人说的,提醒大家注意这方面的影响……我……我当时也就是听听,没想到后来就传开了……” 许大茂! 许大茂!! 果然是他!果然是这个阴魂不散、毒蛇一样的王八蛋! 所有零碎的线索,所有模糊的指向,在这一刻,全部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令人恨到牙齿发痒、血液逆流的名字——许!大!茂! 是他!就是这个孙子!在背后散布谣言!把他父亲最不堪的旧事翻出来,在全厂上下大肆传播!把他的“家风”踩进泥里!毁掉他相亲的机会!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断他的后路!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狂怒的嘶吼,猛地从傻柱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吼声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积压多年的对父亲抛弃的怨恨,昨日联谊会上的奇耻大辱,被全厂议论指点的憋屈,还有此刻终于找到罪魁祸首的、彻底爆发的杀意! 新旧仇恨,在这一刻轰然叠加、引爆!那冲天的怒火,瞬间焚毁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什么厂规!什么处分!什么后果!全都去他妈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大茂!弄死他!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把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杂碎撕成碎片!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完全失去控制的疯牛,冲出了行政科。目光赤红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露天维修点,那里散落着一些维修工具。 他冲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根小臂粗细、一米来长、一头还带着些锈迹和油污的实心铁棍,不知是撬棍还是别的什么。 傻柱想也没想,弯腰抄起那根沉甸甸、冰凉梆硬的铁棍!入手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死亡气息。他掂了掂,双手紧紧握住,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铁棍冰冷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是一瓢热油,浇在了他心头的怒火上! “许大茂!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何!!”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双手持棍,红着双眼,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魔神,迈开大步,朝着办公楼——宣传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正是上午九点多,上班高峰期已过,但厂区内依旧人来人往。工人们或去车间,或去领料,或处理公务。傻柱这副手持凶器、状若疯魔、狂奔怒吼的样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天!那是傻柱?!” “他拿着铁棍干什么?!” “快看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杀人!” “他往办公楼去了!那边是宣传科!” “出大事了!要出人命了!”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在厂区里炸开!无数职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有些胆小的女工甚至吓得捂住了嘴。 傻柱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波浪,惊恐地纷纷向两旁躲避,生怕被这尊煞神撞到或者那铁棍扫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附近的车间和科室。更多的人从门窗里探出头来,震惊地看着那个手持铁棍、在厂区主干道上狂奔的狂暴身影。 办公楼里,许大茂今天心情格外舒畅。昨天傻柱在联谊会上出尽洋相,今天厂里关于何大清跟寡妇跑的流言已经人人皆知,他仿佛已经看到傻柱彻底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景象。 他正坐在宣传科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拿着一份《工人日报》,装模作样地看着,心里盘算着中午去哪个领导那里再“不经意”地提一提傻柱的“家风问题”,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和骚动,隐约还夹杂着惊呼和“……傻柱……铁棍……”的喊声。 许大茂起初没在意,厂里哪天没点动静?可那喧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伴随着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声狂暴的、他熟悉无比的怒吼: “许大茂!给老子滚出来!”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今天老子要你的命!” 那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地狱的丧钟,瞬间敲碎了许大茂所有的惬意和得意! 他手中的报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 只见楼下厂区道路上,何雨柱那个杀千刀的莽夫,正双手挥舞着一根粗长的、黑乎乎的铁棍,像一头彻底疯了的野兽,红着眼,嘶吼着他的名字,朝着办公楼这边猛冲过来!沿途的工人吓得纷纷躲闪,场面一片混乱!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是自己?!还拿着铁棍找上门来了?!看那架势,分明是不死不休! “妈呀!救命啊!” 许大茂吓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什么算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转身就朝办公室外冲去,因为太慌,腿一软,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宣传科的门。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疯子!” 许大茂一边屁滚尿流地往楼梯口跑,一边声嘶力竭地朝着走廊里其他被惊动、正探头张望的同事大喊,“傻柱要杀人啦!快拦住他啊!” 他自己则头也不回,顺着楼梯就往下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栋楼,离那个索命的阎王越远越好!什么面子,什么形象,此刻全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办公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各个科室的人都涌到了走廊和窗户边,看到楼下手持凶器狂奔的傻柱和楼上连滚爬爬逃命的许大茂,全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真是傻柱!” “他拿着铁棍!真要出人命了!” “快!快去叫人拦住他!” “保卫科!快去叫保卫科!” 有胆子大、反应快的男职工,立刻冲下楼,试图去阻拦傻柱。更多的人则是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傻柱此时已经冲到了办公楼楼下,他根本不管那些试图拦他的人,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楼门口,挥舞着铁棍,就要往里冲。 “柱子!住手!你疯了?!” 一个认识他的老工人试图上前抱住他。 “滚开!” 傻柱狂吼一声,胳膊猛地一抡,铁棍带着风声扫过,虽然没打到人,但那骇人的气势却逼得老工人连连后退。 又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扑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抓住他挥舞铁棍的胳膊:“何师傅!冷静!把棍子放下!有话好好说!” “放开我!我要杀了许大茂那个杂种!” 傻柱像困兽一样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两三个人竟然有些按不住他。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嘴里不断喷出对许大茂最恶毒的咒骂,那铁棍胡乱挥舞,吓得周围人不敢过于靠近。 “许大茂!你给老子出来!有种别跑!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傻柱一边挣扎,一边朝着办公楼里嘶吼。 而此刻,许大茂已经连滚爬爬地从侧面的一个小门逃出了办公楼,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厂区里惊慌失措地狂奔,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生怕看到那个手持铁棍的恐怖身影追上来。他专门往人多、有建筑物遮挡的地方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区域。 办公楼前,围拢的人越来越多。车间里的工人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跑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手持铁棍、被数人死死抱住却依旧疯狂挣扎怒吼的傻柱围在了中间。 场面极度混乱、紧张、失控!惊呼声、劝阻声、傻柱的怒吼声、许大茂隐约传来的惊恐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轧钢厂的办公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瘫痪和轰动! 一场由流言点燃、由仇恨驱动、最终演变成全厂围观的暴力冲突,在这阳光明媚的上午,轰然爆发! 第494章 二人被抓 轧钢厂办公楼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暴力与混乱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傻柱被三四个壮实工人死死抱住、却依旧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般疯狂挣扎怒吼,铁棍在空中胡乱挥舞,吓得周围人群惊呼后退;而许大茂也趁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得不知去向,整个办公区秩序彻底瘫痪、人人惊惶张望之际——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哨音,伴随着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如同锋利的刀锋,猛然切入这片喧哗与混乱! “都闪开!保卫科!全部散开!” 七八个身穿统一制式、臂戴红袖标、挎着枪,手持短木棍的保卫科队员,在一个身材敦实、面容严肃、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从厂区另一侧冲了过来,迅速将围观的人群驱散隔开,形成一个相对隔离的圈子。 为首的那个汉子,正是保卫科一大队值班队长,刘长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见惯了各种突发状况的冷峻和果断。 刘长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被多人勉强控制住、依旧在徒劳挣扎、双眼赤红、口中喷吐着污言秽语、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根骇人铁棍的何雨柱;散落一地的杂物;周围工人们惊魂未定的脸;还有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的、许大茂惊惶逃窜时带起的骚动。 “何雨柱!把棍子放下!” 刘长庆大步上前,声音洪亮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听到没有?!立刻放下凶器!” 傻柱此刻已经完全被怒火和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看到保卫科的人来了,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因为“阻碍”了他找许大茂报仇而更加暴怒。 “滚开!别挡着老子!许大茂!我操你十八辈祖宗!有种你过来!!” 他嘶吼着,试图挣脱束缚,铁棍胡乱地向旁边扫去,差点砸到一个试图靠近劝说的保卫队员。 “反了你了!” 刘长庆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废话,直接一挥手:“制住他!把凶器夺下来!” 命令一下,他身后两名训练有素、体格健壮的年轻保卫队员立刻上前。他们不像刚才那些工人只是勉强抱住,而是用了擒拿控制的专业手法。 一人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傻柱握着铁棍那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人则同时欺身近前,一手勒住傻柱的脖子(控制他头部和上身),另一只手配合着去夺那铁棍。 “啊——!”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傻柱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力道。就这么一瞬间的松懈,铁棍已经被另一名队员劈手夺下,“哐当”一声扔在了远处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武器被夺,傻柱更加狂躁,像一头被捆住了四肢却依旧不肯驯服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踢打、咒骂。 但两名保卫队员配合默契,死死将他按住,又上来一人,帮忙将他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傻柱再大力气,此刻也被三个训练有素的保卫队员彻底制服,只能徒劳地弓着身子,像一头被按住的犟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眼睛死死瞪着许大茂逃跑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许大茂呢?” 刘长庆没理会傻柱的挣扎,转头问旁边惊魂未定的行政科一个干事。 “跑……跑了,刘队长,往……往那边仓库区跑了……” 那干事指着方向,心有余悸。 刘长庆对旁边另外两名队员一扬下巴:“你们俩,去把许大茂给我找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是!” 两名队员应声,立刻朝着仓库区方向追去。 刘长庆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被制住的傻柱,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冰冷的铁棍,以及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工人。他的脸色更加严肃。 光天化日,在厂区主干道,手持凶器,公然叫嚣要杀人,追得另一个职工狼狈逃窜,引起全厂围观骚动,严重扰乱生产和工作秩序……这性质,太恶劣了! “何雨柱!” 刘长庆走到被反剪双臂、依旧梗着脖子怒视前方的傻柱面前,声音沉冷,“你胆子不小啊!在厂里持械行凶?你想干什么?杀人吗?!还有没有点厂规厂纪?!” 傻柱此刻稍微喘匀了点气,听到刘长庆的质问,那股混不吝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刘长庆,嘶声喊道:“刘队长!是许大茂那个王八蛋先害我的!他在背后造谣!坏我名声!毁我前程!我找他算账,天经地义!” “算账?用铁棍算账?” 刘长庆厉声打断他,“厂里是你耍横动武的地方吗?有什么问题,不能向组织反映?不能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你拿着铁棍满厂区追人,万一失手打伤了人,打死了人,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有没有厂规?!” 一连串严厉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下来。傻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他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没想过那么多后果。此刻被刘长庆这么一喝问,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稍微退下去一点,一丝隐约的后怕和茫然浮上心头,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愤怒。 “我……” 他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你什么你!” 刘长庆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持械、意图伤人、扰乱秩序、破坏生产环境,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先把人带回去!冷静冷静再说!” 他又转向周围围观的工人,提高声音:“都散了!都回各自岗位去!该干嘛干嘛!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今天的事,厂里会严肃处理!都散了!” 在保卫队员的驱散下,工人们虽然满心好奇,议论纷纷,但也只得慢慢散去。只是“傻柱持铁棍追杀许大茂”这个消息,注定会成为接下来好几天轧钢厂最火爆的谈资。 很快,去找许大茂的那两名保卫队员也回来了,一左一右,架着面如土色、浑身哆嗦、衣服上还沾着灰尘和草屑、显然是在躲藏时弄脏了的许大茂。许大茂看到被制住的傻柱和地上那根铁棍,更是吓得腿软,几乎是被拖过来的。 “刘……刘队长……救……救命啊!何雨柱他要杀我!他疯了!您都看见了!他拿着那么粗的铁棍子追我!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他打死了啊!” 许大茂一看到刘长庆,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嚎起来,声音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放映员的“文化人”做派。 “闭嘴!” 刘长庆厌烦地呵斥了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具体怎么回事,回去再说!都带走!”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傻柱和许大茂,一个依旧满脸不服、倔强地昂着头但被反剪双臂,一个则哭丧着脸、浑身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保卫科的队员们押解着,朝着保卫科所在的那栋灰色小楼走去。那根作为凶器的铁棍,也被一名队员捡起,作为证据一并带走。 一场惊动全厂的闹剧,暂时以这种一方被武力制服、一方被狼狈抓回的方式,草草收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 保卫科那栋灰色二层小楼,在轧钢厂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像车间那样喧闹,也不像办公楼那样繁忙,总是透着一股严肃、冷清、甚至略带压抑的气息。一楼有几间办公室,更多的是用于临时羁押、问询的“学习室”或“反省室”。 傻柱和许大茂被分别带进了一间空荡的、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墙壁刷着半截绿漆的屋子里。 刘长庆亲自坐镇,另外两名队员记录。审问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让刘长庆都有些无语。 傻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从刘岚那里听到闲话,如何一路追查到刘二梅、老郑、小王、李大姐,最终确定谣言源头是许大茂,然后如何怒不可遏、抄起铁棍要找许大茂拼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说到许大茂如何散布他父亲跟人跑的旧事、毁他名声、断他姻缘时,更是双目喷火,几次要站起来,被旁边的队员按住。 许大茂则是另一副面孔。起初他还想狡辩,推说只是“闲聊”、“听厂里老人说的”、“没有恶意”,但在傻柱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在刘长庆冷峻的追问下,尤其是当刘长庆指出他这种行为属于蓄意传播不实信息、破坏同志团结、造成恶劣影响时,许大茂的气焰立刻就萎了。 第495章 拉上刘海中 许大茂不敢再硬扛,只是哭丧着脸,承认自己确实在跟人聊天时提到过何雨柱家里的“一些旧闻”,但坚决否认是自己“造谣”,只是“说漏了嘴”,并且把责任往“厂里早就有人议论”上推,试图减轻自己的过错。 两人各执一词,但基本事实很清楚:许大茂出于某种个人恩怨(刘长庆心里门清,估计就是平时的小矛盾积累),在厂里散布关于何雨柱家庭隐私的负面言论,对何雨柱的名誉造成了损害,并间接导致了何雨柱在联谊会上的尴尬和后续的情绪失控。 而何雨柱,在得知真相后,未能通过正当渠道反映问题,而是采取了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持械意图行凶,在厂区内公然追打他人,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和恶劣影响。 听完双方的陈述,刘长庆和负责记录的队员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刘长庆的脸色一直很严肃。 “事情很清楚了。” 刘长庆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垂头丧气的许大茂和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傻柱,沉声说道,“许大茂,你身为厂里职工,不注重团结,背后议论同志家庭私事,传播不实或未经证实、且明显会对同志造成伤害的言论,挑拨是非,制造矛盾,错误严重!何雨柱!” 他转向傻柱,语气更加严厉:“你更是无法无天!有什么问题,不能找车间领导?不能找工会?不能找我们保卫科?谁给你的权力,在厂里拿着铁棍要打要杀?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破坏生产秩序!是藐视厂规厂纪!今天幸好没出人命,要是真一棍子下去,打伤了,打残了,甚至打死了许大茂,你怎么办?吃枪子儿你懂不懂?!” 傻柱被刘长庆最后那句“吃枪子儿”震得眼皮跳了跳,但嘴上还是硬撑:“他该打!他活该!” “他该不该打,不是由你说了算!是由厂规,由国法说了算!” 刘长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就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厂里开除你都不为过!” 傻柱脸色终于变了变,开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了工作,他吃什么?雨水怎么办?但他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憋得难受,只是抿着嘴,不再吭声,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恨意并未消散。 刘长庆看着两人的样子,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都在气头上,尤其是傻柱,那股混劲儿还没过去。他挥了挥手,对队员说:“先把他们分开,关到后面拘押室去。让他们好好冷静冷静,反省自己的错误!具体怎么处理,等科里研究,报厂领导决定。” “刘队长!刘队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嘴欠,我没想害他啊!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开除我啊!” 许大茂一听要关拘押室,还要等厂里处理,顿时慌了,连忙求饶,声音带着哭腔。 傻柱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虽然心里也开始打鼓,但面上依旧不肯服软。 两人被分别带到了后面一排平房中的两间相邻的“拘押室”。说是拘押室,其实就是闲置的仓库隔出来的小单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带小观察窗的铁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的水泥地上铺着几张破烂的草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气。一盏昏暗的灯泡从高高的屋顶垂下,发出微弱的光。四月的天气,白天还好,到了夜里,这没有窗户、直接挨着外面墙体的屋子,会变得格外阴冷。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傻柱被推进其中一间,许大茂则被推进隔壁。世界瞬间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冰冷和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 …… 轧钢厂里没有秘密。傻柱和许大茂被保卫科带走关押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吹遍了厂区的每个角落,也以更快的速度,传回了他们共同居住的四合院。 当时还在厂里上班的易中海、刘海中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 易中海的心情,则要复杂沉重得多。他听到消息时,正在车间里指导一个年轻钳工操作。手下的工人匆匆跑来告诉他“一大爷,不好了,你们院傻柱跟许大茂在厂里打起来了,傻柱拿着铁棍追许大茂,被保卫科抓走了!”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傻柱是他看中的、准备作为养老备选的人之一。这孩子虽然脾气浑,心眼直,但本质不坏,重情义,懂得知恩图报,又是厨师,有门吃饭的手艺,将来老了,能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照顾着,也算不错! 所以易中海对傻柱多有照顾,全是养老的一个后备。他最近正琢磨着怎么更进一步拉拢、教育傻柱,让他更听话、更懂事,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持械行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性质太恶劣了!万一厂里较真,给个开除或者留厂察看、记大过之类的严重处分,傻柱的前途就毁了!那他这些日子的心思不都白费了?不行!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傻柱被重罚! 易中海心急如焚,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跟车间主任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他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疏通关系,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首先,他想到的是同为院里大爷、在厂里也有点分量的刘海中。刘海中是六级锻工,在工人中算是级别很高的了,说话有一定分量,再加上自己这个七级工,说过也更有分量。而且他也是院里的大爷,于情于理,院里出了这么大事,两个大爷一起出面,也显得重视。 易中海找到刘海中时,刘海中正端着搪瓷缸子,在锻工车间外面的空地上跟几个徒弟吹嘘他当年如何一锤定音、解决技术难题的光辉事迹。听到易中海说明来意,刘海中那张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易,不是我说你,这事……咱掺和不起啊!” 刘海中压低声音,把易中海拉到一边,一脸为难,“傻柱那小子,拿着铁棍在厂里追人!这性质多严重?保卫科都出面抓人了!咱们这时候往上凑,那不是自找没趣吗?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要我说,他俩爱打打,爱闹闹,厂里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咱们就当不知道!” 易中海早就料到刘海中会是这个态度。刘海中这人,官迷,爱摆架子,但也最怕惹事,尤其是怕得罪保卫科这种有实权的部门。他定了定神,摆出惯常的、沉稳而带着道德压力的姿态,开口说道: “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院里的大爷,院里孩子出了事,咱们要是躲着不管,那还当什么大爷?街坊邻居怎么看?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给刘海中戴高帽,“你可是咱们院在厂里级别最高的老师傅,六级锻工!是厂里的骨干!咱们一起去,代表院里,也代表咱们老工人,向保卫科反映一下情况,说明一下傻柱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一时冲动,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 这也是为了维护咱院里的名声,为了不让年轻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咱们做长辈的,该伸手拉一把的时候,不能往后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番话,既有“大爷责任”的大义,又有“老师傅面子”的恭维,还把问题拔高到了“挽救失足青年”的层次,正好戳中了刘海中既想显摆自己地位、又爱听奉承、还多少有点“领导责任感”的心理。 刘海中脸上显出犹豫之色,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摩挲着缸壁。易中海趁热打铁:“老刘,咱们就是去了解了解情况,说说情,成不成另说。但咱们要是不去,那可真说不过去。回头院里人议论起来,说二大爷见事就躲,那多不好听?” 最后这句,算是点中了刘海中的要害。他最好面子,最怕别人说他不行、不担当。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胖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顾全大局”的表情:“行吧!老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那我就跟你跑一趟!不过咱们可把话说在前头,就是去了解情况,说说好话,保卫科要是不给面子,咱们也不能硬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易中海连忙应承,心里却想,只要去了,凭自己和刘海中的身份,多少总能有点作用。 两人当下也顾不上下班,径直朝着保卫科那栋灰色小楼走去。路上,易中海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一会儿见了保卫科的人,该怎么说。核心思想就一个:傻柱是老实孩子,一时冲动,主要是许大茂造谣生事在先,责任大部分在许大茂,希望能对傻柱从轻发落。 第496章 余波难平 到了保卫科,通报之后,值班的队员将易中海和刘海中引到了刘长庆队长的办公室。毕竟是两位高级工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刘长庆刚处理完傻柱和许大茂的事,正在写情况报告,见易中海和刘海中联袂而来,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放下笔,请两人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道:“易师傅,刘师傅,两位来,是为了何雨柱和许大茂的事吧?” 易中海连忙点头,脸上堆起恳切而稳重的笑容:“刘队长,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俩是院里管事的大爷,听说院里两个孩子不懂事,在厂里闹了矛盾,还惊动了保卫科,我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也担心得很,所以赶紧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唉,孩子们年轻,容易冲动,犯了错,该教育教育,该处罚处罚,但毕竟还年轻,前途要紧,能不能请刘队长和科里领导,念在是初犯,酌情……从轻处理?”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刘长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见刘长庆没表态,以为有门,赶紧按照想好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语气也更加偏向傻柱:“刘队长,不瞒您说,何雨柱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爹……走得早,家里就他和他妹妹,不容易。 这孩子本质是好的,心地善良,干活也实在,就是脾气直了点,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这次的事,我们了解了一下,主要责任确实不在他。 是许大茂,在厂里胡乱传播关于柱子家里的一些不实之言,败坏柱子名声,把柱子给逼急了,这才一时冲动,做出了过激的行为。说到底,柱子也是受害者啊!您看,是不是能主要处理造谣生事的许大茂,对柱子,以批评教育为主……”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完全把傻柱持械行凶的严重性淡化了,把主要过错都推到了许大茂头上,试图来个“各打五十大板”偏重许大茂,甚至“板子”都主要落在许大茂身上。 旁边的刘海中听着,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刘队长,老易说得在理。许大茂那小子,平时就油嘴滑舌,不实在。傻柱是莽撞了些,但事出有因嘛。” 刘长庆听着易中海这番“和稀泥”、“拉偏架”的言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当保卫科长年,见过太多这种来自大院、来自家属、来自所谓“德高望重”长辈的“说情”和“偏袒”,往往就是把严重的违纪行为轻描淡写成“孩子不懂事”、“一时冲动”,试图用亲情、人情来绑架纪律,这是他最反感的! 等易中海说完,刘长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易中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易师傅,你说何雨柱是受害者?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那我问你,许大茂传播那些话,有错,该批评,该处理。但是,他违反哪条厂规了?他动手打人了吗?他拿凶器了吗?” 易中海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这……他造谣……” “造谣?” 刘长庆打断他,“就算他说的有不实之处,性质恶劣,那也该由厂里调查后,按相关规定处理。可何雨柱呢?” 刘长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他光天化日之下,在厂区主干道,手持实心铁棍,公然叫嚣要杀人!追得另一个职工满厂区逃窜!引起上百人围观,造成办公区秩序瘫痪!要不是几个工人拉住,他的混子早就打到许大茂身上了,到那个时候,将致我们保卫科于何地,致厂里的纪律和法律于何地!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持械行凶未遂!是蓄意伤人!是严重破坏生产秩序和厂区纪律!是明目张胆的违法犯罪苗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心上!刘海中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有些不稳。易中海更是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刘长庆会如此强硬,直接给傻柱的行为定性得这么严重。 “刘队长,没那么严重吧?柱子他就是吓唬吓唬许大茂,他没真想……” 易中海还想辩解。 “吓唬?” 刘长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刺向易中海,“易师傅!你是厂里的老师傅,七级钳工!你应该更清楚厂规厂纪的严肃性!什么叫吓唬?那么粗的铁棍,抢圆了砸下去,是什么后果? 万一当时没拦住,或者他追上了许大茂,一棍子打在人脑袋上、身上,打伤了,打残了,甚至打死了!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还是我负得起?到时候,就不是关几天、给个处分那么简单了!那是要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判刑的!”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制止,要不是现场工友拼命拦住,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他是受害者?是冲动?要我们从轻处理? 易师傅,我问你,如果今天拿铁棍的是许大茂,追的是何雨柱,你还会这么来说情吗?你还会觉得是‘一时冲动’、‘情有可原’吗?” 这一连串铿锵有力、直指核心的质问,如同疾风暴雨,将易中海那套“护短”、“和稀泥”的说辞彻底击得粉碎!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刘长庆如此不留情面,把话说得这么死,这么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如果角色互换,他会为许大茂这样求情吗?不会。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傻柱这次闯的祸,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性质要恶劣得多!不是几句“孩子还小”、“事出有因”就能糊弄过去的。 旁边的刘海中更是早就吓得噤若寒蝉,端着杯子一口水都不敢喝,心里暗暗后悔跟着易中海来了,这刘队长也太凶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刘长庆看着易中海哑口无言、脸色变幻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重新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易师傅,刘师傅,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作为院里长辈,关心孩子。 但厂有厂规,国有国法!何雨柱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厂纪,甚至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并且这次事件那么多人看着,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负责,也是对全厂职工负责!今天不严肃处理他,明天就可能有李雨柱、张雨柱有样学样,觉得在厂里动武没什么大不了!那厂里还成什么样子?还怎么抓生产?怎么保安全?”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人,我们现在已经关起来了。具体怎么处理,要等科里研究,并报请厂领导批准。在这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也不能探望。你们回去吧,做好家属工作,等待厂里的处理通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毫无转圜余地了。易中海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脸色灰败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那麻烦刘队长了,我们……我们先回去了。” 刘海中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如蒙大赦。 两人灰头土脸地被“请”出了保卫科。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易中海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仅没能帮上傻柱,反而被刘长庆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颜面尽失。 更重要的是,他从刘长庆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傻柱这次,恐怕真的要倒大霉了!他的养老备胎计划,刚刚看到点苗头,就遭遇了如此重大的挫折! 而刘海中则是一肚子埋怨,觉得易中海把自己坑了,在保卫科丢了大人,一路上嘀嘀咕咕,易中海也懒得理他。 ……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已经炸开了锅。没去上班的、下班早的,都聚在了中院,议论纷纷。 三大妈、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其他几家的妇女,都在那里,脸上带着各种表情——好奇、担忧、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大爷,二大爷,怎么样了?柱子怎么样了?” “保卫科怎么说?要关多久啊?” “许大茂呢?他俩到底为啥打起来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了过来。 易中海心情极差,懒得应付,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都别吵了!厂里的事,厂里会处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聚着!”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走去。他现在心乱如麻,需要找老太太拿个主意,老太太阅历深,或许有办法。 刘海中则被自家婆娘和二儿子刘光天围住,开始绘声绘色(当然略去了自己吃瘪的部分)地讲述在保卫科的见闻,重点描述傻柱如何凶悍、刘队长如何严厉,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叹和议论。 第497章 贾东旭送被子 易中海来到聋老太太屋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太太有些苍老但清晰的声音:“是中海吧?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半成品的鞋底在纳,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看向易中海,直接问道:“柱子的事,怎么样了?厂里怎么说?” 易中海叹了口气,在炕沿边坐下,把去保卫科的经过,刘长庆的态度,以及他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聋老太太听着,手里纳鞋底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等易中海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沧桑和洞悉:“唉,柱子这孩子……脾气,一点就炸,不管不顾。这次,是让人家算计到死穴上了。” 易中海急切地问:“老太太,您说现在该怎么办?刘队长那态度,我看柱子这次处分轻不了,万一……万一开除了可怎么好?他还有雨水要养啊!” 聋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鞋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开除?那倒不至于。柱子是正式工,有手艺,厂里食堂也离不了他。持械闹事虽然严重,但毕竟没真伤着人,最多就是记大过,关几天,罚点钱,以观后效。厂里也要考虑影响,不会一棍子打死。” 听老太太这么一分析,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那……关几天是几天?保卫科那地方,我看了,后面那拘押室,又黑又冷,什么铺盖都没有。这四月的天,白天还行,后半夜可凉着呢!柱子那脾气,又倔,在里面冻着饿着,再憋一肚子火,我怕他……” 这才是易中海现在最担心的。傻柱本来就因为被造谣、相亲失败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又被关起来,物质上吃苦,精神上受挫,万一钻了牛角尖,或者冻出病来,那就更麻烦了。而且,这也容易让他对院里、对一大爷的“无能”产生怨恨,不利于以后的拉拢。 聋老太太点了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对。关,是厂里的规矩,咱们改不了。但咱们院里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里面受罪。铺盖得送,夜里得有个盖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易中海脸上扫过,缓缓说道:“这事儿,你不能出面了。你刚在保卫科碰了钉子,再去送东西,不合适,刘队长可能更反感。让东旭去。” “东旭?” 易中海一愣。 “嗯。” 聋老太太点点头,思路清晰,“东旭是是你徒弟,该用也得用用……他跟柱子、大茂都算平辈。让他去,就说院里老太太和大爷们担心他们夜里冷,让送两床被褥进去。理由正当,态度也好。保卫科不至于连床被子都不让送。东旭人老实,说话也妥帖,让他去最合适。你现在就去跟东旭说,让他晚上就去,别等后半夜,早点送进去。” 易中海眼睛一亮,是啊,让贾东旭去!既体现了院里的关怀,又不显得是自己不死心再去纠缠。贾东旭虽然身体弱,但跑个腿送个东西没问题,而且他胆小,让他去送东西,他也不敢多话。 “老太太,还是您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跟东旭说!” 易中海心里的憋闷去了大半,连忙起身。 “等等,” 聋老太太又叫住他,“让东旭去柱子和大茂家里,把他们的被褥各拿一套。用他们自己的,免得保卫科说闲话。跟东旭说清楚了,去了好好跟保卫科的同志说,就是送被子,别的什么也别说,送了就回来。” “哎!我明白!” 易中海应下,急匆匆地去了中院贾家。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拍着大腿骂傻柱、许大茂不是东西,秦淮茹在一旁低着头收拾碗筷,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贾东旭则坐在小凳子上,有些心神不宁。 易中海进来,直接跟贾东旭说了老太太的安排。贾东旭一听要自己去保卫科送被子,心里有点发怵,他从小就怕官面上的地方,更别说保卫科了。但一大爷亲自来吩咐,又是老太太的主意,他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易中海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态度一定要好,送了东西就回,什么都别多问。然后,易中海亲自带着贾东旭,先去傻柱屋。傻柱屋门没锁,里面乱糟糟的。易中海让贾东旭把傻柱床上那床还算厚实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被和褥子卷起来,又拿了一件傻柱的旧棉袄。 接着又去许大茂家。许大茂家锁着门,但钥匙就放在门口窗台一个隐蔽的砖缝里。易中海知道位置,拿出钥匙开了门,让贾东旭进去拿许大茂的铺盖。许大茂家的被褥明显比傻柱的好些,被子厚实些,褥子也软和。 贾东旭抱着两卷沉重的被褥,有些吃力。易中海帮他把东西捆扎好,又塞给他一个装了两个窝头的小布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旭,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贾东旭点点头,抱着被褥,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四合院,朝着轧钢厂方向走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 …… 保卫科临时拘押室里,傻柱和许大茂已经被关了好几个小时。 刚开始,两人还能隔着墙对骂几句。 “许大茂!你给老子等着!出去老子饶不了你!” “傻柱!你就是个疯子!莽夫!活该你打光棍!” 但骂着骂着,就没人搭理他们了。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保卫队员脚步声,提醒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最初的愤怒和恐惧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冰冷、饥饿、无聊,以及越来越深的恐慌和后悔。这屋子真冷啊,水泥地直接透着寒气,坐久了屁股都冻麻了。只有那盏昏暗的灯泡,发出微弱的热量。 晚饭时间,保卫队员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两个窝窝头和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傻柱和许大茂都是干体力活的,饭量不小,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肚子里好歹有了点东西,却更觉得冷了。 两人不再对骂,各自蜷缩在角落的草垫上,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傻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决绝的背影,一会儿是联谊会上那些鄙夷的目光,一会儿是许大茂那张可恶的脸,一会儿又是刘长庆严厉的质问和“开除”、“吃枪子儿”的话。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害怕。不是怕许大茂,是怕失去工作,怕以后真的抬不起头。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憋屈,凭什么许大茂造谣就没事,自己反击就要被关起来? 许大茂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这个莽夫竟然这么不管不顾,直接抄铁棍玩命!更没算到事情闹这么大,把自己也折进来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傻柱以后报复,而是厂里会给他什么处分。记过?扣工资?甚至调离宣传科?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就在两人又冷又饿、心乱如麻、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铁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还有贾东旭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说话声:“同……同志,我……我是他们院里的邻居,来……来给他们送床被子,夜里冷……” 接着,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两卷被褥和一包窝头被塞了进来。保卫队员的声音响起:“何雨柱,许大茂,你们院里人送被褥来了。夜里盖着点!老实待着,别再生事!” 听到是院里送来的被褥,傻柱和许大茂几乎同时从草垫上弹了起来,扑到门边! “东旭?是东旭吗?” 傻柱隔着门喊,声音带着急切。 “东旭兄弟!是我,许大茂!谢谢你啊!” 许大茂也赶紧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门外贾东旭的声音传来:“柱……柱子哥,大茂哥,被褥给你们放这儿了。是……是一大爷和老太太让我送来的。你们……你们在里面好好的,别着急,等厂里处理……” “东旭!你回去告诉一大爷!让他赶紧想办法救我出去!” 傻柱急声道。 “对对!东旭兄弟,麻烦你去告诉我爸一声!让他赶紧来厂里想想办法!拜托你了!回头……回头我请你喝酒!不,给你五毛钱!不,一块!” 许大茂也连忙许诺,此刻他是真慌了,只想赶紧找靠山。 “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我先回去了。” 贾东旭应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门的小窗再次关上,落锁。但屋里多了两卷厚厚的被褥,还有一小包窝头。虽然环境依旧冰冷昏暗,但这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温暖和关心,却让傻柱和许大茂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他们默默地铺开自己的被褥,裹在身上。熟悉的、带着自家气味的棉布包裹住冰冷的身躯,带来些许暖意。 两人各自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隔着冰冷的墙壁,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厂区远处的机器轰鸣隐约传来,更显得这小屋的死寂和冰冷。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难熬。他们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至少,今夜不会被冻死了。 第498章 易中海的新思路 轧钢厂保卫科那灰色小楼后的拘押室里,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夜晚。 傻柱和许大茂裹着自家单薄的被褥,蜷缩在冰冷的草垫上,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感受着水泥地透过薄薄垫子传来的刺骨寒意,心头更是百味杂陈。 恐惧、后悔、不甘、怨恨、还有对未知处分的深深忧虑,像一群冰冷的蚂蚁,啃噬着他们的神经。后半夜,气温降到最低点,两人冻得牙齿打颤,睡意全无,只能睁着眼睛,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挨到天明。 而与之相对的四合院里,这一夜也并不平静。 易中海从聋老太太那里回来,心里虽然有了送被褥这个权宜之计,但核心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如何让傻柱尽快出来,并且把处分降到最低。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儿被他搅得也没睡好,嘟囔了几句,背过身去。 易中海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保卫科被刘长庆毫不留情驳回、颜面尽失的那一幕,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憋屈又焦虑。 傻柱是他养老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这孩子虽然浑,但重情义,知恩图报,贾东旭虽然听话,但家里还有个蛮不讲理的贾张氏,易中海不敢完全放心,傻柱就是最好的后备。 眼看着傻柱年纪不小了,婚事却一再受挫,这次又闹出这么大乱子,前途堪忧。万一真被厂里记个大过,甚至更严重,以后在厂里抬不起头,找对象更没戏,自己这养老的指望不就又落空一大半?不行,必须想办法! 他想来想去,把厂里能说上话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车间主任?那是管生产的,插手保卫科的事名不正言不顺,而且级别未必够。 厂领导?他一个七级工虽然有点面子,但为了一个普通厨子去直接找厂领导,太扎眼,也未必有用。工会?侯干事那个势利眼,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思来想去,一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东跨院的卫辰。 卫辰!怎么把他给忘了!易中海眼睛一亮。这小子虽然年轻,不爱掺和院里是非,平时看着闷不吭声,但他是正儿八经的保卫科干事! 虽然好像不是一大队的,但同在保卫科系统,人脉熟,规矩懂,而且之前破案子,弄来过肉!多次在厂里立功,很得上面领导器重。他要是肯出面说句话,哪怕只是去打听打听情况,帮着递个话,效果肯定比自己这个“外人”去硬碰硬强得多! 而且,卫辰住在这个院里,就算平时不怎么走动,总归有邻里情分在。自己再拉上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个院里管事的大爷一起登门,姿态放低些,好话说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卫辰一个年轻人,面皮薄,又是在厂里系统内的,总不好一点面子不给吧?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但他也知道,卫辰那小子看着年轻,心思却沉稳得很,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而且他跟傻柱、许大茂都没什么交情,凭什么帮忙?这就需要好好谋划一下说辞了。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去上班。在车间里也是心神不宁,手里的活计出了几次小差错,被车间主任皱眉看了两眼。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声响起,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车间,连工作服都没换,就直奔锻工车间去找刘海中。 刘海中昨天在保卫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不痛快,觉得被易中海坑了,看见易中海又找来,胖脸上就有些不好看,瓮声瓮气地说:“老易,又啥事?我可跟你说,保卫科那事别再找我了,刘队长那脾气你也看见了,六亲不认!咱别再去触那个霉头了!” 易中海早有准备,连忙把刘海中拉到一边人少的地方,脸上堆起诚恳又带着几分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老刘,你先别急,听我说。昨天是咱俩莽撞了,没找对路子。我今天想了一天,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刘海中狐疑地看着他。 “东跨院,卫辰。” 易中海吐出这个名字。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他?一个毛头小子,能顶什么用?他在保卫科也就是个小干事吧?” “老刘,这你可想差了!” 易中海立刻摆出一副“你有所不知”的样子,开始给卫辰“镀金”,“卫辰虽然年轻,但人家是正经的保卫科干部,有编制的!而且我听说,他脑子活,办事稳,在科里很受器重,跟几个队长关系都不错。 上次厂里那起偷盗案,就是他参与破的,立了功呢!咱们昨天直接去找刘队长,那是越级,人家当然不给面子。可卫辰不一样,他是内部人,打听消息、递个话,那还不是顺理成章?就算不能直接放人,至少能摸清保卫科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咱们心里也有底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刘海中的脸色,见他似乎有些意动,赶紧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老刘,咱们三个是院里管事的大爷。院里孩子出了事,咱们要是袖手旁观,一点力都不出,那街坊邻居背后会怎么说? 尤其是你,六级锻工,院里级别高、有威望,这种时候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咱们一起去请卫辰帮忙,既是为了柱子和大茂,也是为了维护咱们院里的团结和名声! 卫辰是院里人,咱们三个大爷一起登门,那是给他面子,也是显得咱们重视这事。他一个晚辈,于情于理,总得给个交代吧?” 这一番话,既有对卫辰能力的“吹捧”,又有对刘海中身份地位的恭维和绑架,果然让刘海中的态度松动了不少。 刘海中最好面子,最喜欢别人捧着他,尤其是“院里最有威望”这个头衔,让他很是受用。 他摸着胖胖的下巴,沉吟道:“嗯……你这么一说,倒也有点道理。卫辰那小子,平时是挺稳当的。不过……他能答应吗?他跟柱子、大茂可没啥来往。” “事在人为嘛!” 易中海见有门,连忙趁热打铁,“所以我才来找你,咱们还得叫上老阎。三大爷一起,显得更正式,更有分量。老阎是文化人,说话在理,卫辰也敬他几分。咱们仨一起去,好好跟卫辰说,把道理讲清楚,把邻里情分说到位,我看卫辰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刘海中想了想,觉得易中海说得似乎可行。最主要的是,如果真能通过卫辰把事情办成了,那他这个二大爷在院里的威望岂不是更高?还能压易中海一头。他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再试试。不过老易,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要是再不成,我可再也不管这破事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易中海满口答应,心里却想,只要把你拉上船就行。 两人又一起去找阎埠贵。阎埠贵刚下班回来,正在自家门口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听易中海和刘海中说明来意,那张瘦削的、戴着眼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和抗拒的神色。 “哎哟,一大爷,二大爷,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事它不好掺和啊!” 阎埠贵把手里的喷壶放下,搓着手,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动着,“柱子和大茂这次闹得太不像话了,厂里都惊动了,保卫科也插手了。咱们再去说情,那不是跟厂里对着干吗?再说了,卫辰那孩子,虽然住一个院,可性子独,跟咱们也不算多熟络,贸然去找他,他能答应?别到时候情没求到,反而弄得尴尬。” 他是真不想掺和。昨天傍晚在门口跟许大茂一起议论傻柱的事,已经让他有些后悔和后怕了。 傻柱那浑人,连铁棍都敢抄,谁知道他会不会记恨自己?躲还来不及呢,哪能再往上凑?而且去找卫辰? 阎埠贵自认为跟卫辰关系还算可以,偶尔能聊两句,但也仅限于此。卫辰那性子,看着平和,实则很有主见,根本不受人左右。为了傻柱和许大茂去欠卫辰人情?阎埠贵觉得不值当,那俩人能给他什么好处?说不定还惹一身骚。 易中海早就料到阎埠贵会是这个态度。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样子:“老阎啊,你的顾虑我明白。可咱们是院里的大爷啊!‘大爷’这两个字,它不只是个称呼,更是责任! 柱子和大茂再不对,那也是咱们院里的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现在他们落了难,关在保卫科里,又冷又怕,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要是眼睁睁看着不管,心里能过得去吗?街坊邻居们知道了,会怎么看咱们这三个大爷?会不会觉得咱们冷血无情,只会管些鸡毛蒜皮,真出了事就缩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阎埠贵的脸色,继续道:“卫辰那边,我也知道他有他的难处。但咱们不是去逼他,是去求他,是去请他看在邻里一场的份上,帮忙打听打听情况,有机会的话,帮着说两句公道话。 成不成,另说。但咱们态度得到位,得让院里人看见,咱们这几个大爷,是尽心尽力了。 老阎,你是老师,懂的道理多,最知道‘远亲不如近邻’、‘邻里守望相助’的重要性。咱们院要是因为这事散了人心,以后还怎么处?” 第499章 三位大爷上门 刘海中也在旁边帮腔,摆出二大爷的架子:“就是!老阎,你别光想着自己那点小算盘!这是关乎全院脸面的大事!咱们三个大爷一起出面,那是代表全院!卫辰再怎么样,也是院里一份子,还能驳了咱们三个长辈的面子?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听嘛!”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讲责任感情,一个摆架子施压,把阎埠贵架在了那里。阎埠贵心里叫苦不迭,他知道易中海和刘海中是铁了心要拉他下水。他要是不去,就显得他胆小怕事、不顾大局,以后在院里更说不起话了。尤其是刘海中那句“驳了三个长辈的面子”,隐隐带着威胁,让阎埠贵不得不掂量。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心里快速盘算着:去就去吧,反正到时候自己少说话,多听,主要让易中海和刘海中出头。万一卫辰不给面子,那也是易中海和刘海中丢人,自己最多算个陪衬。而且,去看看卫辰的态度也好,说不定……还能趁机观察观察,以后有事说不定也能找卫辰帮忙? 想到这里,阎埠贵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带着谨慎:“那……那行吧。我就跟两位大爷跑一趟。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主要是去了解情况,劝卫辰帮忙打听打听,可别强求,也别说什么过分的话。卫辰那孩子,有主意着呢。”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咱们就是去好好商量。” 易中海见阎埠贵松口,心里一喜,连忙应承。 于是,下班后的四合院,在暮色四合、家家升起炊烟的时候,出现了颇为罕见的一幕: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面色严肃,联袂而行,穿过中院,朝着僻静的东跨院走去。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院里不少人的注意。正在水池边洗菜的吴大妈,抱着孩子喂奶的秦淮茹,还有其他几户人家在门口张望的,都好奇地看着三位大爷的背影,窃窃私语。 “看,三位大爷往东跨院去了!” “是去找卫辰吧?肯定是为了傻柱和许大茂的事!” “卫辰能管用吗?他在保卫科就是个普通干事吧?” “谁知道呢,死马当活马医呗……” “哼,平时也没见他们多管院里事,一出事就想起卫辰了……” 议论声中,三位大爷已经来到了东跨院门口。东跨院比前中后院更加安静,只有卫辰一家人家,院子里打扫得干净整洁,南边半个空着的院子全部改造成菜园子,每次看到这里阎埠贵都眼红的充血。 墙角堆着些整齐的煤块,旁边卫辰那辆擦拭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静静停放着。卫辰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新闻的声音,音量不大。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谁啊?” 里面传来卫辰母亲王秀兰的声音。 “秀兰妹子,是我,易中海。还有老刘、老阎,我们找卫辰有点事。” 易中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客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秀兰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到三位大爷齐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身让开:“是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啊,快请进。辰儿在屋里呢。” 她虽然有些疑惑三位大爷为何同时登门,但也没多问,只是朝里屋喊了一声:“辰儿,一大爷他们来了。” 卫辰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刚下班回来不久,换下了保卫科的制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到三位大爷,眼神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但很快便掩去了,客气地点了点头:“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怎么来了?屋里坐。” 他的态度礼貌而疏离,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寻常待客的平淡。 三位大爷进了屋。卫辰家陈设简单,但在这个年代惹人羡慕,特别是那一圈木质沙发让每次看到的刘海中羡慕极了,感觉这才像领导的家!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旁边还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和年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味和饭菜香。王秀兰给三位大爷倒了水,然后很识趣地说去厨房看看火,避开了。 四人落座。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易中海是主事人,自然得先开口。他双手捧着粗瓷茶杯,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混合着忧虑、恳切和长辈关怀的复杂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卫辰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们三个老家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厚着脸皮,一起来找你商量。” 卫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易中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易中海见卫辰这副沉静的样子,心里稍微定了定,继续说道:“是为了柱子和大茂的事。唉,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在厂里闹出那么大的乱子,现在被保卫科关着,我们这心里,真是又急又气,又担心啊!” 刘海中在一旁适时地点头附和,胖脸上也摆出沉重的表情:“是啊,太不像话了!尤其是柱子,居然敢拿铁棍!这要真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阎埠贵则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眼睛在镜片后面观察着卫辰的反应,暂时没说话。 易中海接着说:“我们知道,他们这次犯的错误很严重,厂里肯定要严肃处理。我们也不是想包庇他们,该受的惩罚,他们得受着。但是,卫辰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他们毕竟还年轻,又是一时冲动。柱子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妈走得早,爹还跑了,带着个妹妹,不容易。心眼不坏,就是脾气太直,一点就炸。这次也是被许大茂那些混账话给气糊涂了,才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许大茂有错在先,该罚!可柱子这么不管不顾,我们也怕他前程尽毁啊!” 他停下来,观察卫辰的表情。卫辰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易中海心里有些没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显推心置腹:“卫辰,咱们是一个院的邻居,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有些话,大爷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柱子和大茂这次闯的祸不小,保卫科那边,我们昨天去过了,刘队长的态度……很严厉。我们老哥几个,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想来想去,这院里,现在唯一能在厂里、在保卫科说得上话,又能顾念点邻里情分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终于把此行的目的点了出来。刘海中立刻接上,语气带着长辈的“殷切期望”和隐隐的架子:“卫辰啊,你是咱们院里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在保卫科干得好,领导器重,我们都替你高兴。这次柱子和大茂的事,你看能不能……看在大家同住一个院的份上,费心帮忙打听打听,看看保卫科到底是个什么处理意见?有机会的话,帮着递个话,说说情? 当然,我们不是让你为难,违反原则的事肯定不能做。就是……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能让他们早点出来,处分……也别太重。毕竟,都是一个院的,他俩要是真倒了霉,咱们院脸上也无光不是?” 这次易中海没搞他那道德绑架的一套,只是诚恳的恳求。经过几件事,他也大概摸清了卫辰的脾气,知道该怎么说话。 阎埠贵终于也开口了,他说话就委婉谨慎得多:“卫辰,一大爷二大爷说的在理。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当然,主要还得看你方不方便,合不合适。你是在那个系统里的,规矩比我们懂。要是不好办,你也直说,我们也能理解。” 三人说完,都眼巴巴地看着卫辰,易中海和刘海中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恳求,阎埠贵则带着试探和观察。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桌上老式座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以及厨房隐约传来的锅铲声。 卫辰依旧保持着那个平静的坐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三位大爷的话语,他听得明白。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虚荣,阎埠贵的圆滑,他都看得清楚。 对于傻柱和许大茂这场闹剧,他这两天就像看了一出真实的、有些荒诞的戏剧,从许大茂散布谣言,到傻柱联谊会受挫,再到昨天的铁棍追凶,他都或远或近地看在眼里。 他无意评判谁对谁错,只觉得这两人一个阴损一个莽撞,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闹到今天这步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第500章 卫辰答应 让他为了这俩人去保卫科求情?他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义务。他跟傻柱、许大茂非亲非故,甚至谈不上熟悉,凭什么要去蹚这浑水? 易中海那套“邻里情分”、“院里脸面”的道德绑架,对他作用有限。他对于这个大院的人向来信奉“各人自扫门前雪”,不主动惹事,也不轻易揽事。 但是,三位大爷联袂登门,姿态放得这么低,话也说到这个份上,完全拒绝,似乎也不太好。毕竟住在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而且,卫辰估计以傻柱和许大茂这次事情的性质,保卫科的处理多半也就是关几天禁闭,记个过,罚点款,以儆效尤,不至于真开除或移送公安。 刘长庆队长虽然严厉,但办事有分寸。自己就算去“打听情况”,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最多就是提前知道处理意见,或者让过程稍微“温和”那么一点点。 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做个顺手人情?既不得罪这三位大爷,也显得自己“顾全大局”、“通情达理”,还不用付出什么实质代价。要是直接拒绝了,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这个年代,人情还是看得很重的。至于傻柱和许大茂领不领情,那不重要,他根本不在乎。 这些念头在卫辰脑海里飞快地转过,其实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大爷写满期待的脸,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客套的笑意,声音平和地开口: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何雨柱和许大茂这次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在厂区持械闹事,影响确实很坏,刘队长他们严肃处理,也是职责所在。” 听到这里,易中海和刘海中脸色微微一变,心往下沉。但卫辰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就像一大爷说的,他们毕竟年轻冲动,又是院里邻居。三位大爷亲自来找我,这份为晚辈操心的情义,我也理解。” 易中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对,卫辰,你能理解就好!” 卫辰继续说道:“我在保卫科,也只是个普通干事,主要听领导安排。何雨柱他们是一大队处理的,我不直接分管。不过,打听一下处理进展和大致意见,倒是可以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大包大揽,也给了对方希望。 “至于说情……” 卫辰微微摇头,“这个不太好办。刘队长办案,一向公正严明,最反感别人干涉。我要是贸然去说情,恐怕适得其反。不过,如果处理意见下来了,我倒是可以帮忙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规定内的、可以从轻考虑的情节。” 他这话等于把“说情”的路基本堵死了,但留下了“打听”和“询问规定”的空间。既表明了自己不会违规插手,又暗示可能会在程序范围内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利”或信息。 易中海虽然有些失望,但觉得这也算不错的结果了。能提前知道处理意见,总比蒙在鼓里强。而且卫辰肯答应去“问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说不定真能起到一点作用呢? 他连忙说道:“哎,卫辰,你能帮忙打听打听,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说情的事,不强求,不强求!一切都按厂里的规矩来!我们就是担心孩子们在里面吃苦,也担心处分太重毁了前程。你能帮着留意一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刘海中也挺直了腰板,觉得卫辰这番表态很“懂事”,既给了三位大爷面子,又守住了工作原则。他端起架子,赞许地点点头:“嗯,卫辰啊,你考虑得很周全,是该这样!既要讲邻里情分,更要坚持原则!你这么做,是对的!我们支持你!” 阎埠贵也松了口气,卫辰这态度不软不硬,既没答应什么实质性的,也没直接拒绝,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他也笑着附和:“卫辰办事稳重,我们放心。那就麻烦你费心,帮忙问问情况。” 卫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行。那我明天上班,抽空去一大队那边问问情况。有消息了,再跟几位大爷说。”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了。三位大爷目的基本达到,心情都放松了不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夸赞卫辰年轻有为、稳重靠谱、顾全邻里等等,然后便起身告辞。 卫辰将他们送到门口。易中海临出门前,还紧紧握了握卫辰的手,一脸诚恳:“卫辰,这事就拜托你了!不管结果如何,大爷都记着你这份情!” “一大爷言重了,举手之劳。” 卫辰淡淡回应。 送走三位大爷,关上院门,卫辰脸上的那丝客套笑意便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淡漠。他转身回屋,母亲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有些担忧地问:“辰儿,三位大爷找你,是为柱子和大茂的事吧?你答应了?” “嗯,答应帮忙问问情况。” 卫辰走到水盆边洗手,随口答道。 “这事……好管吗?会不会得罪保卫科的领导?” 王秀兰有些顾虑。她是个本分人,不希望儿子因为院里这些是非惹上麻烦。 卫辰擦干手,语气平静:“妈,没事。我就是去问问,不违反规定。该怎么处理,还是保卫科说了算。” 王秀兰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知道他有分寸,便不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唉,柱子和大茂也是,闹成这样……一个院住着,何苦呢。” 卫辰没有接话。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易中海的急切,刘海中的虚荣,阎埠贵的滑头,在这场登门求助的戏码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傻柱的莽撞,许大茂的阴损,都不过是这大院里人性百态的一角。他像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心里并无太多波澜。 帮忙打听?不过是顺势而为,无关情义,只关乎一种维持表面和谐的处世策略。至于那两人是关三天还是关五天,是记过还是警告,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夜风吹过东跨院,带来远处中院隐约的嘈杂声。三位大爷回到中院,自然又被一些还没睡、等着听消息的邻居围住。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卫辰怎么说?答应帮忙了吗?” 贾张氏最是积极,她男人贾东旭昨天跑了腿,她自然关心结果。 易中海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说道:“卫辰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他答应明天去保卫科帮忙问问情况。虽然不能保证什么,但总算有个内部人照应着,咱们心里也踏实点。” 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官腔十足地补充:“卫辰还是很尊重我们这些长辈的,道理也讲得通。我们三个大爷一起出面,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不过他也说了,厂有厂规,一切得按规矩来。咱们也要理解。”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含糊地应和:“是啊,卫辰答应帮忙问问,总是个心意。” 邻居们听了,反应各异。有的觉得有希望了,有的觉得卫辰也就是敷衍,还有的纯粹看热闹。但不管怎样,三位大爷登门卫家求助,并且卫辰“答应帮忙”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无形中,卫辰在这个院子里的“分量”和存在感,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只是这种“分量”,是福是祸,是真情还是利用,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而此刻,在冰冷拘押室里的傻柱和许大茂,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还在黑暗中,怀揣着各自的恐惧、怨恨和一丝渺茫的希望,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等待着来自厂里、来自院里、或者来自任何可能的“救赎”。却不知,他们眼中的“救星”,或许只是一个冷静的、近乎漠然的旁观者,顺手抛下的一根无关紧要的稻草。 轧钢厂黎明的雾气还没散尽,上工的汽笛声已经撕裂了晨空。厂区大道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工人们裹着厚重的棉衣,呵着白气,行色匆匆地奔向各自的车间。 在这股洪流中,卫辰骑着那辆保养得极好的永久牌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着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驶去。他今天特意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车把手上挂着的帆布挎包里,除了饭盒和笔记本,还多了两盒“大前门”,这是今天早上易中海截住卫辰塞给他的,让他求人办事时好搭话,卫辰没有拒绝,毕竟是帮他们办事。 保卫科的灰色二层小楼在厂区一侧,相对独立。楼前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显得有几分肃杀。 卫辰将自行车停在车棚,拎着挎包走进楼里。一楼走廊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他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跟早到的同事点头打了招呼,把挎包放在自己那张靠窗的办公桌上,却没急着坐下。 第501章 保卫科的态度 卫辰从报纸包里抽出两盒“大前门”,揣进工装外套的内兜,又拿起桌上一个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搪瓷缸子,走到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打了满满一缸子热水。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着。昨晚易中海他们登门,虽然话说的漂亮,但他清楚,这事儿自己不能太上赶着,显得太积极反而落了下乘。可既然答应了,总得办,而且要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得让该承情的人明白这情分来之不易。 慢慢啜了几口热水,感觉身上暖和了些,卫辰这才端着缸子,溜溜达达地朝拘押室所在的后院平房走去。他没直接去一大队队长刘长庆的办公室——那是最后一步棋,得先摸摸底。 拘押室是几间独立的平房,窗户开得很高,还钉着铁条。旁边有个小小的值班室,红砖砌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灰烟。 卫辰走到值班室窗前,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往里看,里面两个年轻队员正围着个小铁炉子烤火,炉盖上放着几个黑乎乎的窝头,看样子是他们的早饭。 卫辰敲了敲窗户。里面两人抬头,看到是卫辰,其中一个圆脸、叫小王的队员立刻笑着站起来开了门:“卫干事?这么早?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冷得邪乎!” 卫辰侧身进去,带进一股寒气。值班室不大,除了铁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就墙角堆着几床统一的灰色被褥。另一个瘦高个队员姓李,也笑着冲卫辰点点头。保卫科里,卫辰算是个有点特殊的存在,年纪轻,但立过功,关键是为人低调不张扬,偶尔还能给科里兄弟弄点“实惠”,所以人缘不错。 “两位兄弟辛苦,值夜班最熬人。”卫辰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那盒“大前门”,一人面前递过去一根,“来,抽这个,提提神。”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小王眼睛一亮,嘴上客气着,手已经接了过去。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可是紧俏货,凭票供应,他们这些小队员一个月也未必舍得买。 小李也连忙道谢,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卫干事,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没啥事,就是早上过来,顺路看看。”卫辰摆摆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一支,状似随意地问:“听说昨晚这边挺热闹?关进来两位?” “可不是嘛!”小王迫不及待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话匣子就打开了,“食堂的何雨柱,傻柱!您知道吧?好家伙,昨天下午跟疯了似的,抄着这么长一根铁通条!”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足有半米多长,“满厂区追着许大茂打!吓得女工们嗷嗷叫!要不是我们一大队的人就在附近巡逻,及时给扑倒了,非得见血不可!” 小李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卫干事,您说这傻柱是不是真缺心眼?为点口角就动家伙,这性质多严重!刘队气得拍桌子,说非得好好治治他这浑劲儿不可!” 卫辰弹了弹烟灰,问:“许大茂呢?因为什么?” “嗨,那小子更不是东西!”小王撇撇嘴,“听说是他在外面乱嚼舌根,把傻柱好不容易托人介绍的一个对象给搅黄了,说了不少浑话。傻柱这才急了眼。不过许大茂咬死了不承认,就说自己是开玩笑,傻柱小题大做。” “现在两人怎么样?”卫辰问到了关键。 “还能怎么样?关了一夜,估计够呛。”小李朝拘押室方向努努嘴,“后半夜安静了,没闹。早上送窝头咸菜进去,也没咋吃。估摸着是知道怕了。” 卫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像是随口又问:“刘队长那边……定了性没?打算怎么处理?动静闹得可不小,厂办那边恐怕也听到风声了。” 小王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卫辰跟关着的那两人住一个院,现在来打听,意思很明显。不过拿人手短,抽了人家的好烟,而且卫辰问的也在情理之中,不算过分。 小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卫干事,跟您透个底,您可别往外说。昨晚刘队跟副队商量来着,我送热水时候隐约听到几句。刘队的意思,这俩人,尤其是傻柱,行为极其恶劣,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考虑到没造成实际伤害,又是内部职工,初犯,估计最后也就是重重举起,轻轻放下。” 小李补充道:“我估摸着,关几天禁闭,让全厂都知道知道厉害,然后给个记过处分,罚点款,通报批评,也就顶天了。开除……估计不至于,傻柱好歹是食堂大厨,厂里开小灶还得指着他呢。许大茂是放映员,也有技术。” 这跟卫辰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他心里更有底了。又闲扯了几句厂里别的闲话,比如哪个车间又出了生产标兵,哪个领导可能要调动之类的,卫辰看看墙上的挂钟,快到正式上班时间了,便起身告辞。 “两位兄弟忙着,我回前头了。烟抽着,值夜班辛苦了。”卫辰说着把打开抽了三根的这盒烟拍在桌子上,端起搪瓷缸子。 “您慢走卫干事!有事您说话!”小王小李热情地送到门口。 离开值班室,卫辰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端着缸子,径直朝一楼把角的那间办公室走去。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刘长庆有些沙哑的声音。 卫辰推门进去。刘长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头见是卫辰,有些意外,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卫辰啊,坐。这么早,有事?” 卫辰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把缸子放在一旁。他没急着说事,而是先关心了一句:“刘队,看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唉,别提了!”刘长庆把铅笔一扔,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让你们院那俩活宝给闹的!折腾半宿,报告都得重写!厂办李主任还特意打电话来问情况,叮嘱要严肃处理,注意影响!”他嘴上抱怨,但语气里对卫辰并没有迁怒,反而有种“你也是院里人,你评评理”的意味。 卫辰适时地露出歉然和理解的表情:“给刘队您添麻烦了。这事我也听说了,太不像话。尤其是何雨柱,再怎么也不能动铁器,这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他先表明立场,认同刘长庆的严厉态度。 刘长庆叹了口气:“是啊!现在这些小年轻,火气怎么就这么大!一点不知道轻重!”他拿起桌上的烟盒,自己抽出一支,又把烟盒往卫辰这边推了推。 卫辰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开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刘队,抽我这个。” 刘长庆也没客气,接过来。卫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雾在办公室弥漫开来。 “刘队,”卫辰开口,语气诚恳,“不瞒您说,昨晚我们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一起到我那儿去了。为的就是何雨柱和许大茂这事。” 刘长庆眉毛一挑,没说话,等着下文。 “几位大爷年纪都不小了,为了院里小辈的事,急得团团转。话里话外,都是担心。担心他们在里面受罪,更担心处分太重,毁了前途。” 卫辰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也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就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帮忙打听打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跟他们说了,我就是个小干事,一切得听领导安排,说情那是违反原则,我不能干。但帮忙问问处理意见,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符合规定,也算给院里长辈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是受人所托(并非自己多事),又划清了界限(不说情,只打听),还把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刘长庆面子。 刘长庆听着,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的神情捉摸不定。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处理方案,现在卫辰来问,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既落实方案、又能做个人情的机会。 他欣赏卫辰的懂事和分寸感。如果是院里那些大爷直接来求,或者卫辰一上来就大包大揽求情,他可能反而会更强硬。但卫辰这样处理,让他觉得很舒服。 “唔……”刘长庆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易中海他们是老工人了,关心院里小辈,可以理解。不过,卫辰啊,这事性质确实恶劣。厂里现在抓安全生产,抓纪律作风,他们顶风上,不严惩,不足以服众啊。” “刘队说得对。”卫辰立刻点头,“该有的惩罚绝不能少,不然起不到教育作用,以后别人也会有样学样。我过来,主要也是想听听您的处理意见,回去好跟院里大爷们说明白,让他们死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也好好教育教育何雨柱他们。” 刘长庆对卫辰的回应很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然你来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我的初步意见是:第一,全厂通报批评,点名道姓,让他们好好丢丢人!第二,各记行政警告处分一次,记录在档!第三,每人罚款十元,扣发当月奖金!第四,”他顿了顿,看着卫辰,“关禁闭,反省检讨!本来至少得关三天!” 第502章 捞出俩人 听到“记警告处分”、“罚款十元”,卫辰知道这不算轻了。警告处分入档案,影响将来评先进、涨工资。十块钱,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这惩罚力度,足以让傻柱和许大茂肉疼很久,也足够震慑其他人了。 “刘队处理得公正,我完全赞同。”卫辰表态。 刘长庆脸色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呢,关禁闭这事……他们已经关了一夜,这大冷天的,也算受了教训。既然他们请小卫你来求情,我也卖你个面子,禁闭可以提前到今天中午解除。但是!” 他语气加重,“放人之前,必须让专人再去狠狠训一顿,把利害关系,尤其是再犯的后果,给他们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检查必须深刻,五百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回头我要亲自看!通报、处分、罚款,一样不能少!你领回去,告诉易中海他们,人我给了面子提前放了,但要是再管不好,下次直接送公安局,谁求情都没用!” 这就是明确的开绿灯了。提前放人,给了卫辰面子,但该有的惩处雷打不动,既维护了制度和自己的权威,又做了人情。 卫辰心中了然,立刻站起身,语气郑重:“刘队,太感谢您了!您这是给面儿了,也给了何雨柱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您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到!回去我也一定跟院里几位大爷和当事人强调,绝不会有下次!绝不再给厂里、给保卫科添麻烦!” “行了,坐下坐下,别搞这么严肃。咱们自己人,好说。”刘长庆摆摆手,示意卫辰坐下,自己也靠回椅背,“你卫辰办事,我放心。去吧,下午上班后,你直接去领人。我一会儿跟值班的交代一声。” “哎,好!谢谢刘队!”卫辰又诚恳地道了一次谢,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刘长庆办公室,卫辰脸上那郑重的表情慢慢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刘长庆给的面子不小。这既是因为自己平时积累的印象分,也是因为事情本身确实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一些日常登记的文件,写写本周的工作小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食堂窗口,其他几个帮厨在忙活,傻柱平时站的主灶位置空着,显得有点突兀。工人们排队打饭时,也都在窃窃私语,显然傻柱和许大茂的事已经成了厂里今日最大的新闻。 下午一点半,上班铃响过不久,卫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再次走向后院拘押室。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严厉的呵斥声,是中气十足的男声,应该是刘长庆安排的队员在“敲打”。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这次是刘队长法外开恩,念在你们是初犯,没造成严重后果,才从轻发落!别给脸不要脸!通报批评!记过处分!罚款十块!一样都跑不了!回去好好做人!再敢在厂里撒泼动粗,下次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直接送你们去吃牢饭!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两个有气无力、带着惊惶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回答。 卫辰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等里面的训话告一段落,才推门进去。 拘押室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傻柱和许大茂并排蹲在冰冷的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油灰混杂,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们身上的棉袄皱巴巴的,沾着尘土和草屑。两人都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往日里傻柱那混不吝的横劲儿,许大茂那油滑得意的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惶恐、后悔和一丝卑微。 站在他们面前训话的,是个一脸严肃的中年队员,姓赵,是一大队有名的“黑脸”。看到卫辰进来,赵队员停下话头,对他点了点头:“卫干事,你来了。正好,刘队交代了,这两人交给你领回去。” 他又转向墙角的两人,厉声道:“算你们走运!卫干事来领你们!出去以后,好好谢谢卫干事!更要记住今天的教训!滚起来!” 傻柱和许大茂像是被赦免的囚犯,艰难地用手撑着地,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腿脚显然已经麻了。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卫辰时,昏黄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见到救世主般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狂喜、感激、羞愧,还有深深的敬畏。 “卫……卫辰兄弟!”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恨不得当场跪下,“卫辰兄弟!您……您真的来了!谢谢!谢谢您救我们!我们不是人!我们混蛋!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这一夜加半天的煎熬,彻底击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此刻在他眼里,卫辰就是能把他从地狱拉出来的唯一真神。 傻柱也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此刻满脸的憔悴和愧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红着眼圈憋出一句:“卫辰……我……我谢谢你啊!还麻烦你跑这一趟……我……我记下了!” 他不懂那么多花言巧语,但这几句话说得异常沉重,显然是发自肺腑。他看着卫辰平静的脸,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后怕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厂里,在这个院里,有些人,有些力量,是他以前从未在意,却绝对不能招惹的。卫辰就是其中之一。 卫辰看着两人狼狈不堪、感恩戴德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既没有流露出同情,也没有显露出鄙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对赵队员说:“赵哥,辛苦你了。人我带走了。” “带走吧。刘队的话我都传达了,你也再叮嘱叮嘱他们。”赵队员说完,又狠狠瞪了傻柱和许大茂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拘押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卫辰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柱子哥,大茂哥,刚才赵同志说的,都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你们的处理决定,全厂通报批评,个人记行政警告处分一次,罚款十元。禁闭提前解除,但检查必须深刻,五百字,明天交到保卫科。”卫辰把最终结果复述了一遍,“能提前出来,是刘队长看在你们初犯,又已经受了教训,加上我的一点点薄面儿,才格外开恩。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机会。” 听到“记警告处分”、“罚款十块”,两人脸上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厉害。这处分,这罚款,实实在在,够他们缓好一阵子了。但比起继续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甚至更糟的结果,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是!我们一定珍惜!一定改过!”许大茂抹了把脸,连连保证,“罚款我们马上交!检查一定深刻写!谢谢刘队长!更谢谢卫辰兄弟您!没有您,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傻柱也重重地点头,嘶哑着嗓子说:“卫辰,这人情,我傻柱欠你的!一辈子都记得!以后……以后你看我表现!”他这话说得朴实,却分量不轻。 卫辰摆摆手:“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能出来就好。收拾一下,跟我回院里吧。几位大爷还等着信儿呢。” 两人哪有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各自那床单薄的、家里送来的被褥,胡乱卷着堆在墙角。他们赶紧抱起来,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卫辰身后,走出了这间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拘押室。 下午的阳光有些惨白,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脸上,依然让傻柱和许大茂有种重见天日、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他们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冷但自由的空气,看着走在前面的卫辰那沉稳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敬畏、感激、羞愧、后怕、还有对未来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第503章 二人回四合院 穿过厂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一些下早班或去其他车间办事的工友。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两人身上。 傻柱和许大茂羞愧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怀里抱着的被褥中,只能死死低着头,紧紧跟在卫辰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可怜的保护和底气。 他们清楚地知道,今天能从保卫科大门走出来,全靠前面的卫辰,卫辰在厂里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他们过去肤浅的认知。 出了厂门,卫辰骑着车,傻柱和许大茂抱着被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朝四合院走去。谁也没说话,只有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回到四合院时,还不到下午三点。院里静悄悄的,上班的还没回来,不上班的可能在家里忙活或者补觉。卫辰在垂花门洞下支好自行车,对两人说:“先各回各家吧,收拾收拾,洗把脸。我去跟一大爷他们说一声。” “哎!好!谢谢卫辰兄弟!”许大茂又是千恩万谢,抱着被褥,佝偻着身子,急匆匆地往后院自己家溜去,生怕被人看见。 傻柱也抱着被褥,对卫辰重重地点了下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家那两间东厢房走去。他的背影,第一次显出了几分萧索和沉重。 卫辰看着两人消失在各自的院门后,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易中海家走去。 易中海今天根本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家。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劣质烟卷,地上已经掉了不少烟灰。一大妈坐在床边纳鞋底,也被他转得心烦意乱。 “我说老头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转得我眼晕!”一大妈忍不住抱怨。 “我消停得了吗我!”易中海烦躁地说,“柱子还在里头关着呢!这都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卫辰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不行啊?刘长庆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 话没说完,就听到了敲门声。易中海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神色平静的卫辰,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看到卫辰身后空空如也,心又猛地一沉。 “卫辰!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易中海急切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大爷,”卫辰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人领回来了。柱子哥和大茂哥已经回自己屋了。” “领……领回来了?!”易中海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卫辰的胳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保卫科肯放人?这么快?刘队长他……” “刘队长给了面子,禁闭提前结束了。”卫辰任由他抓着,语气依旧平稳,“不过,该有的处分一样没少:全厂通报批评,个人记行政警告处分,每人罚款十元。检查必须深刻写,五百字,明天交。” 易中海听着,脸上的狂喜稍微收敛了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欣慰取代。警告处分和罚款固然让人心疼,但比起人被关着前途未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憋在胸口一天一夜的浊气仿佛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用力摇了摇卫辰的胳膊,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好!好!好啊!卫辰!太好了!大爷就知道!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记过罚款……那是他们应得的!能出来就好!能出来比什么都强!这次真是……真是多亏了你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拉着卫辰就往屋里让:“快进来坐!进来坐!老婆子,快给卫辰倒水!拿我那好茶叶!” “一大爷,不用忙了。”卫辰轻轻抽回胳膊,站在原地没动,“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让您放心。水我就不喝了,还得去跟二大爷、三大爷也说一声。” “哦,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易中海连连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和感激,“卫辰,这次的事,大爷我记心里了!晚上,晚上让柱子摆酒,好好谢谢你!必须的!你可不能推辞!” “一大爷,真不用。”卫辰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决,“我晚上还有点事。让他们俩好好反省,把检查写好,以后安安分分做人,就是最好的感谢了。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易中海见卫辰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只是觉得卫辰现在真是厉害了,在厂里就是能力不一般。他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一直把卫辰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中院,才搓着手,喜滋滋地回屋,对一大妈说:“快,晚上多炒个鸡蛋!不,炒两个!再把柜子里那点花生米拿出来!柱子肯定得过来!” 卫辰又去了刘海中家。刘海中刚午睡起来,正端着茶缸子漱口,听到卫辰说人领回来了,处分是通报、记过、罚款,禁闭提前结束,他胖胖的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嗯,这个结果嘛……还算可以。刘队长还是讲道理的,卫辰你这件事办得也稳妥。既维护了厂纪,也顾全了邻里情分。不错!”他俨然一副领导做派,仿佛这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并促成的。 最后去了阎埠贵家。阎埠贵正在侍弄花草,听到消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是精明和庆幸。 他压低声音对卫辰说:“领回来就好,领回来就好。卫辰啊,这次你可算是帮了大忙了!也难为你了,在刘队长那里肯定没少费口舌。记过罚款……唉,也算买个教训吧!以后他们应该能消停点了。”他绝口不提自己昨晚的不情愿,反而显得自己也是促成此事的“功臣”之一,并且暗示自己记下了卫辰这份人情。 等卫辰回到东跨院自己家时,傻柱和许大茂被卫辰从保卫科领回来的消息,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知道的是中院的贾家。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一大盆衣服,手指冻得通红。她看到傻柱抱着被褥、垂头丧气地溜回自己屋,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是一松。 松的是傻柱总算出来了,她的“长期饭票”和院里最重要的劳动力保住了;紧的是不知道处分怎么样,会不会影响他以后在食堂的工作?正琢磨着,又看到许大茂鬼鬼祟祟地溜回后院,然后就看到卫辰去了易中海家,不一会儿,易家传来易中海明显轻松愉快许多的说话声。 秦淮茹心思灵活,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加快速度搓洗完衣服,端着盆子回家,对正在糊火柴盒的婆婆贾张氏低声说:“妈,傻柱回来了。” “回来了?”贾张氏三角眼一翻,“咋回来的?自己跑回来的?” “看着不像,是卫辰给领回来的。刚看见卫辰去了一大爷家。”秦淮茹说。 贾张氏撇撇嘴:“哼,算他傻柱还有点狗屎运!肯定是易中海那老家伙去找卫辰了!没想到卫辰那小子还真有这本事!” 她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对秦淮茹说:“淮茹啊,以后对东跨院那个,可得更客气点!看来人家在厂里是真有门路!连保卫科都能说上话!说不定以后咱家有什么事,也能求到他头上……” 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一进屋,就把被褥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母亲正在收拾东西,见状吓了一跳:“大茂?你……你回来了?他们放你出来了?哎……你爸正去找人给你说情,让我先来院里看看情况。没这么快吧!” “放……放出来了……”许大茂有气无力,带着哭腔,“差点就回不来了啊!不是我爸,这次多亏了卫辰!是卫辰去找刘队长说情,才提前放了我!” “卫辰?”许母惊讶,“他……他有这么大面子?” “何止是面子!”许大茂一下子坐直了,脸上露出后怕和极度敬畏的神色,“刘长庆那阎王爷,谁的面子都不给!可卫辰一去,人就放了!虽然处分没免,罚款也得交,但人能出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以后在东跨院那位面前,咱们得供着!千万别得罪!那是个真佛!” “是,那你以后在大院里就和他好好交往!哎……我得去找你爸告诉他一声。”说着许母收拾一下,慌慌张张的出去了。 中院,傻柱家。傻柱把被褥扔到炕上,一屁股坐在炕沿,双手抱着头,久久不语。雨水放学回来,看到哥哥在家,又惊又喜:“哥!你回来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傻柱抬起头,看着妹妹关切的脸,眼圈又红了。他使劲揉了揉脸,哑着嗓子说:“回来了……没事了。多亏了前院东跨院的卫辰……雨水,哥以前糊涂,以后……以后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很快,具体细节也开始在院里流传开来。是三大妈在门口摘菜时“无意中”从阎埠贵那里听了一耳朵,然后“忍不住”跟路过的其他婆娘分享的。 第504章 灾难深重 “听我们家老阎说啊,这次可真是险!保卫科刘队长本来是要重办的!至少要关半个月!还得开除!” “啊?这么严重?那怎么又放出来了?” “还不是人家卫辰有本事!亲自去找了刘队长!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刘队长就给了面子,改成关一天,罚点款就算了!” “我的老天爷!卫辰在保卫科说话这么管用?” “那可不!你没看傻柱和许大茂回来那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对卫辰那是千恩万谢!看来是真服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真顶用啊!” “以后这院里,三位大爷说话,恐怕也得看看东跨院那位的脸色了……” “谁说不是呢!” 各种议论,在晚饭前后达到了高潮。家家户户的饭桌上,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卫辰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存在感不强、独来独往的年轻邻居,而是一个隐藏的、拥有强大能量和深厚人脉的“厉害人物”。他能从以严厉着称的刘长庆手里提前捞人,这本事,岂是一般人能有的? 敬畏,在每一个知道此事的邻居心中滋生。这种敬畏是复杂的,夹杂着羡慕、嫉妒、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忌惮。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东跨院那两间安静的屋子,重新掂量卫辰在这个大院里的分量。 易中海自然是最高兴的,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既救了傻柱,还进一步拉近了和卫辰的关系(自认为)。 刘海中则端着二大爷的架子,四处跟人强调卫辰是尊重长辈、听从院里统一安排才去办的,试图将功劳归拢到“大院领导集体决策”上来。阎埠贵则暗自庆幸自己昨晚去了,没得罪人,还白得了一份人情,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卫辰的地方。 而事件的两位主角,傻柱和许大茂,在最初的惶恐和感激过后,也开始面对现实。罚款要交,检查要写,还要在全厂丢人现眼。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们刻骨铭心的是那份对卫辰的敬畏。这份敬畏,足以让他们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卫辰面前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变得谨小慎微,甚至刻意讨好。 至于事件的中心人物卫辰,晚上回到家,母亲王秀兰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菜。吃饭时,王秀兰忍不住问:“辰儿,院里都在说,是你把柱子和许大茂从保卫科领回来的?” “嗯,刘队长给了面子,提前放了。该罚的也没少罚。”卫辰夹了一筷子白菜,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为难你吧?不会得罪领导吧?”王秀兰还是有些担心。 “妈,放心,我有分寸。”卫辰安慰道,“就是帮忙传个话,问问情况。该怎么处理,还是保卫科说了算。” 王秀兰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知道他做事向来稳妥,便不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唉,一个院住着,能帮就帮一把吧。不过柱子那孩子,脾气是得改改了。还有许大茂,嘴太坏。” 卫辰“嗯”了一声,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传来隐约的说话声、碗筷声、孩子的哭闹声。 这一切喧嚣,似乎都被东跨院这小小的屋子隔绝在外。卫辰吃完最后一口窝头,喝光了碗里的菜汤,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的卧室,在门栓上留下一起念力闪身进入游戏世界“玩耍”去了。 对他来说,白天的风波已经过去。这不过是一次基于利弊权衡的、顺手为之的人情操作,一次简单的社交实践。他既不需要谁的感恩戴德,也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他只想在这纷扰的大院里,保持自己的一方清净,维持一种微妙的、有利于自己的平衡。今天的事,恰好在不麻烦自己的前提下,强化了这种平衡。 傻柱和许大茂的闹剧,就像投入湖面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最终让湖边垂钓的他,手中那根无形的鱼竿,似乎更稳了一些。至于水下还有多少暗流,岸上还有多少目光,他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不溅湿他的衣角,惊走他的鱼儿,便足够了。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清风掠过屋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接下来的日子依然不会太平静,卫辰就把它当成了真人版的电视剧来看,在这个没有啥娱乐活动的时代,也算是一种生活的调味品。 时间如流水,几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四合院进入了一段平静期,人们也几乎没啥吵闹的,也没有力气吵闹。 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狠。 仿佛老天爷把所有的坏脾气都攒在了这一年,一股脑地砸向了这片本就多灾多难的土地。开春那场持续数月、滴雨未见的特大旱灾,早已抽干了大地最后一丝润气,田地龟裂,禾苗枯黄。 人们眼巴巴盼着夏天能带来转机,可等来的却是毫无征兆的、狂暴到极致的暴雨与山洪。浑浊的泥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侥幸从旱灾中挣扎出来的庄稼,也冲垮了无数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好不容易洪水平息,喘息未定,入秋后,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却过早地迎来了刺骨的寒流和致命的霜冻。紧接着,仿佛是嫌灾难不够多,遮天蔽日的蝗虫、黏虫又席卷而来,将残存的、奄奄一息的绿色啃噬殆尽。 多重天灾的叠加打击,是毁灭性的。全国的粮食生产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大面积绝收,大幅度减产。原本承载着全部希望的秋收,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幻灭。 粮食产量断崖式下跌,冰冷的统计数据背后,是亿万张因饥饿而浮肿蜡黄的脸,是无数双因看不到希望而空洞失神的眼睛。 四九城,作为首都,自然是保障的重中之重。一列列满载着“任务”的火车昼夜不停地从全国各地调运着为数不多的粮食和物资,优先供应着机关、部队、大型厂矿和城市居民。 然而,在这样席卷全国、史无前例的大灾荒面前,即便是首都,也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行驶的大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海水倒灌的冰冷与窒息。 粮库的储备在飞速消耗,调拨日益困难,来自四面八方的求援电报雪片般飞向中央,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城里的供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从“略有不足”迅速滑向“极度短缺”,最终陷入了“全线紧缺”的泥潭。 粮票,那曾经象征着城市居民福利和保障的小小纸片,如今攥在手里,却越来越难以换来足额的口粮。供应标准一降再降,粗粮比例越来越高,细粮成了梦里才能咂摸的滋味。 副食?肉蛋油几乎从普通市民的餐桌上绝迹,偶尔凭票供应的一点腌菜、豆腐渣,都成了需要半夜排队、挤破头才能抢到的珍馐。 黑市的价格高昂到令人绝望,且风险极大。营养不良像一片巨大的、灰色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这股席卷全国的饥饿洪流,同样无情地漫过了四合院那并不高大的门槛,淹没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浸透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变化是缓慢而确凿地发生的。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往日的四合院,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无一刻安宁。公用水龙头前的争吵、为了一寸地方晾晒衣物引发的口角、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婆媳妯娌间的指桑骂槐、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或者激昂的新闻播报……这些曾经构成四合院日常生活背景音的嘈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了。 水池边不再有为了谁多用了一瓢水而发生的争执。大家默默地接一点水,小心翼翼地端回家,生怕洒了一滴。洗衣服的次数锐减,衣服上的补丁多了,颜色暗淡了,但没人在意。因为动弹,就会消耗体力,而体力,在食物极度匮乏的当下,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中院贾家门口,再也听不到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尖利刻薄的数落声。她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炕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被子,节省着每一分热量。偶尔下地,也是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连骂儿媳妇秦淮茹“没用的东西”都显得有气无力。 秦淮茹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袋发青,每天扛着沉重的饥饿和贾东旭越来越少的定量,还要面对婆婆无声的怨怼和两个饿得眼睛发绿、整天嚷着“妈,我饿”的孩子。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机械地、用越来越稀的糊糊,试图填满家人那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肠胃。 算计?占便宜?当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时,那些精明的、琐碎的小心思,就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她现在唯一算计的,是如何用有限的粮票和副食本,让一家人多熬一天。 第505章 再次下调 后院,许大茂家也一片沉寂。 许大茂那张油滑的、总是挂着算计笑容的脸,如今蜡黄干瘦,眼珠子却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突出。他不再到处串门吹嘘自己放电影见过的“世面”,也不再琢磨着怎么给傻柱或者别人使绊子。 他整天蔫头耷脑,下了班就回家躺着,节省体力。原本丰润的脸颊也塌了下去。去放电影,能获得的好处也少之又少,吃都吃不饱,谁还想着看电影。所以他现在下乡放电影的次数也不多。 傻柱的变化可能是最直观的。这个曾经一顿能吃五个窝头、浑身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壮实厨子,如今像被抽掉了筋骨。他依旧每天去轧钢厂食堂上班,但食堂的境况比家里好不了多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灾年。主食是粗糙得拉嗓子的代食品窝头或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增量法”粥,菜是水煮菜帮子,见不到多少油星。 傻柱颠勺的手没了往日的力道和精气神,他沉默地干着活,偶尔抬头看看空荡荡的仓库和排着长队、眼巴巴等着打饭的工友们,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无力、同情和自身同样饥饿的麻木。 下班回到院里,他不再咋咋呼呼,不再动不动就挥拳头,而是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屋,关上门。雨水比以前更加沉默,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遭遇这样的饥荒,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脸色苍白,整天觉得头晕眼花,学校的课也上得断断续续。 就连一向最爱热闹、最讲究“领导派头”的刘海中,也彻底偃旗息鼓。他那肥胖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松弛的皮肤耷拉着,曾经洪亮的、带着官腔的嗓门,现在说话都带着气虚的喘息。 他不再背着手在院里踱步,不再召开他那有名无实的“全院大会”,甚至对二大妈和儿子们的唠叨指责都少了。 大部分时间,他也躺在床上,节省着为数不多的热量,心里那点“当官”的念想,在汹涌的饥饿感面前,显得那么遥远和可笑。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更是饿得眼睛发蓝,早就没了到处惹是生非的劲头。 三大爷阎埠贵,这个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师,如今把他所有的精明都用在了如何让全家人在更低的粮食配额下活下去。他拿着放大镜,反复研究着粮票和副食本上的每一个字,计算着每一两粮食、每一钱油的最佳分配方案。 他家的饭菜,已经从“清汤寡水”升级到了“纯粹就是水”。一点麸皮、一点野菜、大量的水,熬成几乎看不出内容的糊糊。他不再有心思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也不再琢磨着怎么从别人那里占点文字上的便宜。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时常流露出深切的忧虑和对未来的恐惧。知识分子的体面,在饥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易中海同样被巨大的焦虑笼罩。作为八级工,他的粮食定量比普通人略高,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更让他焦虑的是贾东旭家的状态。 贾东旭是他养老计划的核心,可现在,贾东旭自己都饿得摇摇晃晃,哪还有余力顾及别人!不过这也是他收拢人心的好时间,他每月都接济贾家一点自己的口粮,但那是真正的“杯水车薪”,而且他自己的体力也在飞速下降。 他这个人更加的精于算计,和阎埠贵的算计不一样,他掌控欲更强,他想掌控贾东旭,又不想过多的付出,这才是他为难的点。 他看着院里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那点“维护大院团结”的使命感,早已被求生的本能挤压到了角落。他同样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节省体力,默默祈祷着这该死的灾年快点过去。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白天,院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大家都躲在屋里,躺着,坐着,尽量减少任何不必要的活动。 说话都变成了低声耳语,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消耗额外的能量。孩子们不再奔跑玩耍,他们要么虚弱地躺在炕上,要么睁着无神的大眼睛,望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面无表情的大人。 连平时最爱串门聊天的老太太、小媳妇们,也失去了聚集的兴致——聊天不能顶饿,反而消耗力气。 院里唯一的“热闹”,可能只剩下每月领粮食那几天,大家挣扎着起来,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默默排队去街道指定的供应点,领取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和副食时的场景。但即便是那里,也听不到往日的喧哗和抱怨。 每个人都沉默着,眼神空洞或焦灼地盯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空荡荡的布袋或篮子,仿佛那是他们全部的生命希望。 领到东西后,便迅速低头离开,不敢多看一眼别人手里的,也不敢让别人多看一眼自己手里的。一种深切的不安和隐隐的绝望,在沉默中弥漫。 往日充满烟火气、吵闹声、算计与温情的四合院,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青灰色的砖墙显得更加晦暗,屋檐下的枯草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颤抖。 阳光即使照射进来,也显得苍白无力,驱不散那笼罩在每一扇门窗后的、沉重的饥饿阴霾。空气里不再有饭菜的香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虚弱的气息。 人心惶惶,却又无力惶惶。因为连“惶惶”这种情绪,也需要能量来支撑。大家就像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船,被饥饿的巨浪打得七零八落,只能紧紧抓住船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让自己彻底沉没。 所有的矛盾、算计、恩怨情仇,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都暂时退居二线,甚至被遗忘了。活下去,熬过去,成了每一个人心里唯一的目标,也是唯一的奢望。 东跨院似乎也不例外。卫辰家的门也经常关着,安静得仿佛没人居住。只有细心的人或许会发现,卫辰每天依旧按时上下班,步伐虽然比以往稍缓,但依旧沉稳。他的脸上也稍有菜色,(他现在的境界,改变脸色很容易)但眼神深处,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不同于院里其他人的镇定与清明。 但这细微的区别,在弥漫全院的、巨大的生存压力之下,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大家都被困在各自饥饿的牢笼里,无暇他顾。 夜幕降临,四合院早早地陷入一片黑暗。为了节省珍贵的煤油或电费,很多人家连灯都不点,早早睡下,希望在睡梦中暂时忘却饥饿的折磨。 秋夜的寒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凄清与绝望。这是一个被饥饿按下静音键的四合院,一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沉浮的微小缩影,一个身处至暗时刻、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黎明的苦难角落。 时光如水。 往日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此刻想来,竟有一种荒诞而遥远的虚幻感。现实的铁拳,冰冷而坚硬,砸碎了所有的矫饰与虚妄,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命题,横亘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粮店外墙上新贴出的告示,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砸进了四合院本已波澜不惊的绝望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足以溺毙最后一丝希望的灭顶寒潮。 告示上的字迹工整而残酷,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在萧瑟的秋风里簌簌作响。内容很简单,却又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全市居民月度粮食及副食品供应配额,自下月起,执行最新缩减标准。具体细则附后。 排队领粮的人群在告示前凝固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嗡鸣,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深入骨髓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仿佛连抗议的力气和勇气,都已经被漫长的饥饿耗尽了。人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手指在单薄的衣袋里,无意识地捻着同样变得单薄脆弱的粮票。 消息像带着瘟疫的寒风,以最快的速度刮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毫无例外地钻进了南锣鼓巷这座沉默已久的四合院。 最先带回确切消息的,是街道办的通知。王主任派了干事,挨个院通知各院的管事大爷,下午去街道开会。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接到通知时,心里都同时“咯噔”一沉。这种时候开会,绝无好事。 下午的街道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王主任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晦暗,她拿着上级下发的文件,一条一条,用干涩而沉重的声音念着。每念一条,下面坐着的各位大爷、大妈们的脸色就白一分,腰杆就佝偻一寸。 “……根据当前严峻形势和上级指示精神,为确保首都基本稳定,度过难关,现对城镇居民粮食及副食品月度供应标准,调整如下……” 王主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钝刀子割肉,“城镇居民,成年重体力劳动者,月定量由三十五斤,调整为三十二斤;轻体力劳动者,由三十二斤调整为二十八斤;机关干部及一般居民,由二十七斤调整为二十四斤……学生、儿童、老人标准相应下调…… 细粮(米、面)供应比例,统一下调至百分之十五,其余均为粗粮及代食品……豆油每月供应由三两减为二两(有特殊工种证明的酌情)……肉食、鸡蛋、白糖等副食品,暂停计划供应,待形势好转另行通知……” 底下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咳嗽声。 第506章 定量再减 王主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惨淡的脸,继续说道:“……各单位福利粮、补助粮一律取消。黑市交易属严重违法行为,街道将配合市管、公安严厉查处,希望大家提高认识,不要触碰红线……当前全国都困难,粮食是命根子,大家要体谅国家难处,勒紧裤腰带,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后面的话,很多人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些数字在脑海里盘旋、炸开,变成具体而恐怖的画面:本就空荡荡的米缸将彻底见底,碗里本就稀薄的糊糊将更加清澈见底,孩子们饥饿的哭嚎将更加无力,老人们虚弱的叹息将更加悠长……活下去的希望,仿佛随着这些数字的缩减,又被狠狠剜掉了一大块。 易中海的手在桌子下微微发抖。他是八级工,算重体力,定量从三十五降到三十二,少了三斤。三斤粮食,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好几天的命! 而且,细粮比例降到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以后想偶尔吃顿稍微顺口的馒头面条,都成了奢望。他第一时间不仅想到自己,而是贾东旭。自己这徒弟,也算重体力,同样要减。可他家肯定不够,还得自己补贴!还有院里其他家……他简直不敢想。 刘海中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虽然是六级锻工,可定量可能直接掉到三十二斤!这让他如何受得了?他那身肥肉已经消减了不少,难道还要继续瘦下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威望随着体重一同暴跌的惨淡未来。 阎埠贵则飞快地心算起来。他家五口人,他和三大妈是居民,定量各减三斤;三个儿子,两个大的算儿童高限,一个小的算幼儿……加起来,一个月全家要少领近十五斤粮!十五斤!这日子还怎么过?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冰凉,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散会后,三位大爷脚步沉重地往回走,一路无话。沉重的压力像巨石压在他们心头,也压在他们作为“管事大爷”的肩上。他们知道,必须尽快把消息告诉全院人,但怎么说?怎么说才能不引起更大的恐慌?虽然,恐慌似乎已经是必然。 回到院里,易中海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对刘海中、阎埠贵说:“老刘,老阎,躲是躲不过去了。今晚,开全院大会吧。就在中院。” 刘海中木然地点点头。阎埠贵叹了口气:“开吧,迟早要知道。瞒着,反而容易出乱子。” 傍晚,天色还未全黑,但四合院里已经暗沉沉的。往日若是开大会,孩子们还会跑动嬉闹,大人们也会搬着板凳早早出来,互相打招呼,议论纷纷。 但今天,通知是挨家挨户低声传达的,听到“开大会”三个字,每家每户的反应都是先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忧虑和不安。 没有人多问,只是默默地,一家老小,能动的,都慢慢地挪出了屋子,搬着自家的小板凳、马扎,或者干脆就靠着墙根,聚集到了中院。 中院从未如此“整齐”过,也从未如此死寂过。昏暗的天光下,一张张菜色的、浮肿的、或瘦削凹陷的脸庞,在昏暗中显得影影绰绰,眼神却都直勾勾地望向前面那张破旧的长条桌——那是三位大爷的“主席台”。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微风中颤抖,勉强照亮桌边三位大爷同样凝重无比的脸。 是的,大家节约的电都尽量少用了! 易中海站在中间,刘海中、阎埠贵分站两边。没有人喊“安静”,因为本来就安静得可怕,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虚弱的咳嗽。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干涩和突兀。他环视了一圈院里的邻居们,每一张熟悉的脸孔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饥饿、疲惫,以及此刻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等待。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易中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这么晚把大家叫出来,是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艰难的事情,要跟大家传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全院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今天下午,我们三个,去街道开了会。”易中海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接到了上面的最新通知。是关于……粮食定量的。” “粮食”两个字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和紧张。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也亲身感受到了。今年的灾荒,非常严重,比去年,比想象的,都要严重得多。”易中海的语气沉重得如同在宣读讣告,“全国都一样,粮食非常非常紧张。为了保证首都最基本的需求,保证大局稳定,从下个月开始,全市的粮食供应定量……要往下调整。”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往下调整”这几个字,人群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呻吟。 刘海中接过话头,他努力想挺直腰板,维持住二大爷的威严,但声音却有些发虚:“这个调整……幅度比较大。成年人的口粮,基本上……都要减少三到五斤不等。细粮,就是白面大米,供应比例降到……一成半。粗粮和代食品为主。豆油……减量。肉、蛋、糖……暂时停止供应。”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用他教师特有的、试图清晰但此刻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声音补充道:“具体到每家每户,根据户口本上的人口、年龄、工种,街道粮店会重新核算,发新的粮本和粮票。 原则是……职工略高于普通居民,重体力略高于轻体力……但整体,都是缩减。另外,各单位以前的那些福利粮、补助粮……全部取消。街道和市里会严查黑市买卖,希望大家……遵守规定,不要因小失大。” 三位大爷你一言我一语,将下午听到的冰冷政策,尽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他们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每说出一条,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就加深一分,绝望的气氛就浓重一分。 当最后关于副食停供、黑市严查的话说完后,整个中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没有哭声,没有骂声,甚至连叹息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噼啪轻响,映照着无数张瞬间失去最后一点光彩的脸。 然而,这死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恐慌岩浆。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自家即将到来的、更加恐怖的缺口。 突然,一个尖利而凄惶的声音划破了死寂,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撕开了沉闷的麻袋—— “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是贾张氏。她原本瘫坐在小马扎上,此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滑稽,双手拍打着大腿,干瘦的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惊恐和绝望而扭曲变形:“减粮?!还要减?!我们家东旭那点定量,本来就不够塞牙缝的啊!我们一家五口人,就他一个吃皇粮的!我们娘几个的户口都在农村,没地了啊!早就入了社了啊! 城里的户口比金子还贵,上哪儿弄去啊!就指着东旭这点粮票,买高价粮都快买不起了啊!这再一减……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棒梗!小当!我的孙儿啊……你们可怎么活啊……” 贾张氏的哭嚎,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院积压的恐慌和无助。 秦淮茹站在婆婆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贾张氏喊出的,正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恐惧。全家五口,只有丈夫贾东旭是城市户口,有正式定量。她、婆婆、棒梗、小当,户口都在老家农村。 当初贾张氏贪图老家那几亩地,死活不肯把她的户口迁进城,而孩子的户口是跟娘走的!再后来农村搞合作社,地归了集体,城里的户口政策又日益收紧,再想迁进来,难如登天。 这两年,就靠着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加上她厚着脸皮在院里、在厂里东挪西借,偷偷买些价格吓人的高价粮、代食品,勉强维持着一家人饿不死。 如今定量再砍,高价粮来源也必然因严查而更加困难、昂贵……断了,活路真的快要断了!她眼前发黑,仿佛看到三个孩子饿得奄奄一息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不是因为饿,是因为绝望。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回到农村,参加户口所在村的合作社,但要参加劳动,并且现在农村更苦!她们当然不会回去! 贾东旭佝偻着身子,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他不敢看母亲,不敢看媳妇,更不敢看孩子。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家里唯一的“支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羞愧和巨大的压力。 那点本就微薄的定量,如今又要缩水,他能怎么办?去偷?去抢?他连走快几步都喘…… 第507章 贾家又断粮 棒梗紧紧拉着妹妹小当的手,两个孩子睁着大而惊恐的眼睛,看着嚎啕的奶奶和摇摇欲坠的妈妈,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数字的意义,但“没饭吃”、“要饿死”的恐怖气息,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 小当的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被棒梗用力捏了一下手,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个半大小子,眼底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过早到来的、冰冷的怨恨——对这一切的怨恨。 后院,许大茂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不是心疼家里人,他是心疼自己!他许大茂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细粮就剩一成半?肉蛋全停?这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黑市严查……那就意味着风险更大,价格更高!他那些偷偷倒腾的小玩意儿,还能换来足够的粮食吗? 傻柱靠着月亮门的门框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动。他是厨子,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的珍贵和短缺的可怕。 食堂里早已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定量再减,工人们吃得更差,怨气会更大,他这个厨子也更难做。他自己也饿,雨水也饿。易大爷之前偶尔省下一点接济他,以后恐怕也难了。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哭嚎,看着院里一张张绝望的脸,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大家要体谅国家难处”、“团结互助”之类的话,却发现这些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体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怎么体谅?互助?谁家还有余力互助?他自己那点定量,以后还能不能匀出来接济傻柱,都是未知数。 刘海中听着贾张氏的哭喊,烦躁多于同情。他觉得这老婆子太不顾大局,这么嚎丧,动摇人心!他想呵斥两句,摆出二大爷的威严,但看到众人死灰般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家的定量也锐减,未来能不能保住“六级工”的体面和家里的基本供应,他都心里没底。 阎埠贵则是另一种恐慌。他脑子里那副算盘打得噼啪响,越算心越凉。缺口太大了!光靠节省,怕是也熬不过去。野菜?这些东西早就被挖光了。甚至有些地方也得吃树皮了,以后的日子,难道真的要吃观音土?他不敢想下去。 其他人家,各有各的惨淡。有双职工的人家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稍微”,减量的刀子同样落下。只有老人孩子的家庭,更是愁云惨布。 贾张氏的哭嚎渐渐变成了断续的、有气无力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没活路了……” 她的样子,仿佛是全院人此刻内心的写照。 易中海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绪蔓延下去,虽然他自己也快被压垮了。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提高了声音,尽管那声音也透着沙哑和疲惫: “都静一静!静一静!”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重,“哭,喊,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全国都一样!不是针对我们一个院!街道王主任说了,要相信国家,困难是暂时的!我们院,一向是团结的院,先进院!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越要互相……互相体谅,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从明天起,各家的粮本,都仔细看看,算清楚新的定量。能省一口是一口……粗粮就粗粮,代食品也能顶饿……野菜……大家也多留心。至于户口不在城里的……”他看了一眼贾家方向,语气更加艰涩,“街道也知道困难户的情况,会……会酌情考虑的。大家先回去吧,省点力气,明天……明天还得上班,还得想法子……” 他的话,没能带来任何安慰,只是给这场绝望的宣告画上了一个更加绝望的句号。 大会散了。人们像一群幽魂,默默地、缓慢地搬起板凳,挪回各自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交谈,没有议论,连眼神的交汇都透着一种死寂的漠然。巨大的、真实的生存危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整个四合院牢牢罩住,勒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发不出声。 中院很快恢复了空旷,只剩下那盏煤油灯还在桌上孤独地燃烧,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着三位大爷同样疲惫而茫然的身影。秋风穿过空荡的院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无限凄凉。 这一夜,四合院的灯光熄灭得比往日更早。但几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睁着无法合上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新的粮荒政策,像一把更加锋利的铡刀,悬在了每一个家庭的头顶。原本就已经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的日子,彻底被宣判了死刑。未来,不再是熬日子,而是……挣扎着,向那看不到尽头的、更深的黑暗坠落。 贾家屋里,隐隐传来贾张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秦淮茹低不可闻的、哄孩子睡觉的、带着哽咽的哼唱。那哼唱不成调子,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绝望的哀鸣。 粮票如刀,刀刀见血,砍在每个人的命脉上。这个深秋的夜晚,四合院的寒冷,深入骨髓。 中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已经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嶙峋的枝丫,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绝望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整个四合院,仿佛也随着这棵老树一起,进入了漫长的、看不见生机的冬季。 自从那晚全院大会传达了粮食配额再度紧缩的通知后,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变得黏稠而沉重。日子不再是“过”,而是“熬”——用最后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往前挨。 贾家的日子,成了全院最惨烈的缩影,当然这是和以前的贾家生活质量相比。 月初,贾东旭领回那点微薄的工资和粮票。给贾张氏交三块钱养老钱,贾东旭留两块钱,剩下的交给秦淮茹是一家人的伙食,秦淮茹像个守财奴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锁进那个旧木匣子里。一家人看着那点东西,眼神里混合着贪婪、忧虑和恐惧。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东西,无论如何精打细算,也绝对撑不过一个月。 上旬,勉强还能吃个“半饱”——所谓半饱,也就是每顿饭的玉米面糊糊稍微浓稠那么一点点,窝头稍微不那么捏不成形。但秦淮茹必须严格控制,每天的粮食用量精确到两。 贾张氏会像幽灵一样,佝偻着背,站在灶台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死死盯着秦淮茹的手,生怕她多放了一指甲盖的粮食。秦淮茹背对着她,每一次往锅里加水,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两个孩子,五岁多的棒梗和才一岁多的小当,眼巴巴地蹲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稀汤,喉头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妈……啥时候能吃?”棒梗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抑的急切。 “快了快了。”秦淮茹头也不回,声音有些发哽。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儿子那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棒梗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粮荒之前,棒梗被喂养得白白胖胖,圆脸盘,大眼睛,跑起来像个小炮弹,是院里出了名的“胖小子”。 可这才几天,那圆脸盘已经凹陷下去,下巴尖了,原本肉嘟嘟的小手都瘦了,只是那双眼睛,因为瘦,反而显得更大,更黑,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对食物的渴望。 小当还小,不太懂事,只是本能地觉得饿。她靠在哥哥身边,小嘴瘪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小猫似的、有气无力的哼哼:“哥……饿……”她连哭都哭不利索了,嗓子干哑,眼泪也快流干了。 中旬,粮缸见底的速度远超预期。玉米面变成了稀汤寡水的“增量粥”——一大锅水,加一小把玉米面,再用菜叶子、麸皮,甚至砸碎的玉米芯粉末填充体积。喝下去肚子胀鼓鼓的,但片刻之后,就是更强烈的、空空荡荡的饥饿感。 贾家啥时候过过这样的日子!贾张氏开始不停地骂人,骂秦淮茹不会过日子,骂贾东旭没本事,骂老天爷不长眼。但她的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因为骂人也需要力气。 到了下旬,一切可吃的都已经搜刮殆尽。粮缸底朝天,连棒子面的粉末都用水涮了不知多少遍,喝下去只有一丝浑浊的米汤味。贾家开始断粮了。彻底的、干净的、令人绝望的断粮。 秦淮茹再也没有办法从空空如也的缸里变出任何食物。她坐在灶台前,看着冰冷的、空空如也的铁锅,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滴掉进那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暗里。她不敢哭出声,怕引得孩子们更凄惨的哭闹。她只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呜咽和绝望,生生吞回肚子里。 入夜,贾家没有点灯。五个人或躺或坐在黑暗里,听着彼此肚子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令人难堪的咕噜声。那是饥饿在体内发出的一声声控诉。 棒梗蜷缩在炕上,盖着那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薄棉被,一动不动。他太饿了,饿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以前的日子——奶奶隔三差五地给他煮鸡蛋吃,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虽然不常有,但一个月总能见着几次油腥。 那时候他还会挑食,嫌白菜帮子老,嫌窝头拉嗓子。可现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哪怕是以前他最讨厌的、硬邦邦的窝头渣子,现在如果能出现在面前,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妈……我想吃白面馒头……”棒梗梦呓般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508章 东旭借粮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白面馒头?现在连玉米面糊糊都喝不上了,哪来的白面馒头?她自己都快忘了白面是什么味道了。 贾张氏躺在炕的另一头,浑身浮肿,脸色蜡黄里透着灰败。她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以前那个在中院里叉着腰、唾沫横飞、战斗力爆表的老太太,如今像一摊被抽走骨头的烂泥。 她那双三角眼半睁半闭,浑浊的目光没有焦点,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往日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撒泼打滚的招数,都随着体力的崩溃而消散了。她只剩下张合的嘴,和含混的、重复的呢喃:“饿啊……饿啊……” 秦淮茹听着婆婆的呢喃,心里又气又恨又无奈。她恨婆婆,恨她当年的短视和自私。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婆婆听丈夫的话,把一家人的户口都迁到城里来,如今何至于此?可她更清楚,恨也没用,后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怎么弄到吃的,让两个孩子活下去。 贾东旭这个家中的“顶梁柱”,也几乎被压垮了。他在轧钢厂干着重体力活,每天却只能喝上几碗稀汤寡水的糊糊,早已饿得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敢倒下,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每天上工,他都像在走钢丝,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做着最简单的动作,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只有饥饿的感觉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胃和神经。下班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锅灶和床上躺着的一家人,那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几乎要把他活活吞噬。 这天晚上,贾东旭拖着一身疲惫和饥饿回到家,迎接他的依然是空锅冷灶和四双绝望的眼睛。他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一拳砸在破旧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操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嘶哑着嗓子,低吼道,眼睛血红,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 秦淮茹被吓得一哆嗦,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出声。贾张氏被这响声震得稍微清醒了些,浑浊的眼睛望向儿子,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被贾东旭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 “都怪你!!”贾东旭猛地转身,指着炕上的贾张氏,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怨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理智,“当初!当初你要是听我的,把淮茹和孩子的户口都迁到城里来!现在何至于这样?! 咱们家就我一个人有定量,一个人养活五口人!你看看人家东跨院卫辰!人家也是一个人上班,可人家聪明,早就把他妈和他妹妹的户口都弄到城里来了!现在人家全家都有定量,再不济也比咱们强十倍百倍!”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你当时还笑话人家!笑话人家瞎折腾!说农村有地,饿不着!现在呢?!地呢?!地他妈让合作社收走了!你的地呢?!你倒是拿出粮食来啊!!” 贾东旭的吼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像刀子一样,扎在贾张氏的心上。贾张氏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她看着儿子暴怒扭曲的脸,那些尘封的往事和新近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半晌,她才带着哭腔,用一种委屈又不甘的语调嘟囔道:“我……我当初……还不是为了咱家好!我想着咱家有地,能多打点粮食,能省下买粮的钱!谁知道……谁知道那该死的合作社,说成立就成立,说收地就收地啊!我也是想让咱家过得更好啊!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当初除了想着地,多少还有些舍不得农村那点“根基”,怕城里落户太难、麻烦,又贪图贾东旭一人工资加上地里收成能过得更滋润。 更有一层说不出口的心思——她手里攥着当年老贾工伤去世时厂里赔的那笔抚恤金,存着吃利息,加上贾东旭每月雷打不动交给她三块钱养老钱,她日子过得并不紧巴。 所以她对户口这事并不上心,还觉得这样能占便宜!农村有地,怎么也饿不着自己。可谁知道时代变得比翻书还快,一切盘算都落了空。 她说完了,自己也觉得理屈词穷,那点委屈和狡辩,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她瘫回炕上,发出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贾东旭也吼累了,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嚎。他想起以前的日子,虽然也时常为钱发愁,但至少粮食够吃。 贾张氏虽然刻薄,但手里有钱,隔三差五还能偷偷给自己煮个鸡蛋补补身子。棒梗更是被养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是个人见人爱的小胖墩。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胖儿子”,现在瘦得脱了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贾张氏绝望的抽泣声和贾东旭粗重的喘息。秦淮茹麻木地站在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流淌。 过了很久,贾东旭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他不能就这么认命。他还有最后一个希望——他的师傅,易中海。 易中海是院里的主心骨,七级工,定量高,人脉广,以前也经常接济院里人。他定了定神,抹了把脸,站起身,对秦淮茹说:“我去找师傅想想办法。”说完,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家门。 易中海家的灯还亮着,但昏黄得几乎没有暖意。贾东旭敲门进去,看到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对着一个搪瓷缸子发愣。他也没兜圈子,一进门就带着哭腔说:“师傅,我家……我家真过不下去了!断粮了!棒梗、小当都饿得起不来床了!淮茹天天哭!我妈也……唉!师傅,您给想想办法吧!我实在没辙了!” 他这一通哭诉,情真意切,满心指望师傅能像过去一样,拉他一把。易中海看着徒弟那副狼狈绝望的模样,心里也堵得慌。他对贾家,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心疼贾东旭这个徒弟,也觉得两个孩子可怜。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贾家的底细。贾家嘴上喊穷,可实际上呢? 贾张氏手里握着老贾的抚恤金,那笔钱数目不小,这些年她存着,加上贾东旭每月三块钱的养老钱,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秦淮茹虽然总哭穷,但以前定量充足的时候,贾家的伙食在院里算是中上等的。棒梗被养得白白胖胖就是明证。 贾家的问题是,他们占便宜占惯了,偷奸耍滑惯了,从来不会像阎埠贵那样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以前有便宜可占时,日子能过得滋润;如今大环境变了,所有占便宜的路子都堵死了,贾家那点“底子”和不会算计的本性,立刻暴露无遗。 他心里清楚,不能给贾家太多。给得太多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以后更不会自己想办法,反而会养出更大的胃口。 但他又不能完全不管。他需要贾东旭这个“孝顺”的徒弟,需要一个在院里有稳定依靠的“自己人”来巩固他一大爷的威望和地位。 所以,他要“吊”着贾家,让他们始终感激自己,依赖自己。这就像钓鱼,饵要给,但不能给足,让鱼始终咬着钩,却又吃不饱。 想通了这一层,易中海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才转身从床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布口袋。那口袋里装着他自己省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口粮——五斤棒子面。他咬了咬牙,把那布袋递给贾东旭:“先拿回去,应应急。” 贾东旭接过那轻飘飘的布袋,感激得几乎跪下来:“师傅!谢谢!谢谢您!这……这真是救命粮啊!” 易中海摆了摆手,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欣慰,反而更显凝重:“你先拿回去,给孩子们熬点稀糊糊。但这只是应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家人口多,以后的路……我得好好想想。你先回去,让我琢磨琢磨。”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走了。易中海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五斤棒子面,对贾家来说是杯水车薪,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剜肉补疮。 他不能每次都这样接济,他也没那么大的能力。但这徒弟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人吧?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光靠他这点私藏,整个院都撑不过这个冬天。他必须找到新的“粮源”。 易中海在屋里坐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他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他推开门,顶着寒风,朝着刘海中家走去。 “老刘,睡了吗?”易中海压低声音敲门。 片刻后,刘海中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易中海,脸上有些惊讶:“老易?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点事儿。进屋说。”易中海闪身进去,压低声音。 第509章 三个大爷密谋 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定,易中海也不废话,直接把贾家的情况和自己的忧虑说了:“老刘,贾家眼看就撑不下去了,今天东旭来找我,我给了五斤棒子面,但那顶什么用?这才几号?离月底还有半个多月!后面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一家饿死?咱们院,像贾家这样的,还有好几户。光靠咱们几个老家伙牙缝里省的那点东西,杯水车薪,救不了急!” 刘海中也是愁眉苦脸,他家虽然比贾家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这形势,到处都缺粮,黑市……那更是查得严!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出大事也比饿死人强!”易中海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异常坚定,“老刘,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厂里、粮店,正规渠道指望不上了。但我知道,有些地方,有些门路……还有些人手里,可能藏着粮食。他们也是要吃饭的,也是要花钱的。如果咱们能找到那地方,花高价买上一点……” 刘海中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你说的是……鬼市?” 易中海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易,你疯了?”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鬼市是什么地方?那是黑市!是投机倒把!被抓住,轻则没收、罚款、通报处分,重则……重则是要吃官司的!” “我知道!”易中海盯着他,“但老刘,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看看院里那些孩子,那些老人!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你我都是管事大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我思来想去,这或许是唯一的活路。只要能弄来粮食,风险……总得冒一冒。咱们悄悄地去,悄悄地买,只要不张扬,谁知道?” 刘海中沉默了。易中海说的,他何尝不明白?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那点“管事大爷”的责任感和对自家同样日益窘迫的处境的焦虑,战胜了恐惧:“那……那这事,光咱俩可办不成。人多了容易坏事,人少了又不好搭手……还有,老阎是个精明的,算账在行,也得叫上他一起合计合计。” “对,得找老阎。”易中海点头,“咱们三个是院里的主心骨,得先拿出个章程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连夜叫上阎埠贵,去易中海家密谈。 阎埠贵被从被窝里叫出来,还有些不情愿。但听完易中海的计划,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立刻闪动起来,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问:“老易,你说‘鬼市’……在哪?怎么进?有没有认识的门路?风险到底有多大?” 都在哪儿演呢,易中海才不信阎埠贵没去过鬼市!不过,这事儿不能放在桌面上说。以前都是单独行动,现在既然大家一起,就当第一次吧! 易中海也懒得计较,解释道:“我听人说过,城南那边,靠着老城墙根儿,有时候后半夜会有人偷偷摆摊。卖什么的都有,大多是从农村偷着进城卖粮食的,或者有些家里藏着陈货、想换钱的。 没有固定地点,经常换地方,靠人传人带路。没有熟人领着,外人也摸不着门。我有个表亲,在城南街道当了个小干事,他以前跟我提起过一嘴,说那里有时能淘换到东西。我想去找他摸摸门路,看能不能搭上线。” “风险呢?”阎埠贵追问,“抓住怎么办?” 易中海脸色一沉:“抓住了,东西没收,罚款,严重的,通报单位,记过处分,甚至……开除公职,也不是没可能。但只要咱们谨慎,低调,晚上行动,不走漏风声,被抓的可能性不大。关键在于,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院的人干的,更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犹豫,以及最终下定决心的那种决绝。 “那……这事怎么跟院里人说?”刘海中问,“总不能瞒着吧?买回来的粮,怎么分?” “不能瞒,也瞒不住。”易中海沉吟道,“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公开。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先合计好规矩,然后……分头,私下去找那些家里确实困难的、信得过的人家,摸摸底。 看他们有没有意愿,愿不愿意担风险。愿意的,就编进名单里。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但有一条铁规矩:凡是参与的,必须严格保密!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咱们先把规矩立起来,再统计人数、钱数,统一安排。” “分院统计?”阎埠贵问。 “对,分院。”易中海点头,“前中后院,咱们三个各负责一片,也方便摸底和传话。统计好谁家要去,大概能出多少钱,再定日子。” “还有一条,”刘海中补充,摆出二大爷的派头,“去的必须是各家能担事的壮劳力,女眷老人孩子,一律不掺和。而且,每次去,不能太多人。人多了扎眼。买回来的东西,统一记账,回来后……再悄悄分给各家。不能让外人看出端倪。” “老刘想得周到。”易中海赞许地点头,“就是这个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目光扫过两人,“咱们自己院的人,也可能有那起子心思不正的,或者胆小怕事的。 万一有人怕被牵连,或者想立功讨好,跑去举报……那咱们可就全完了。所以,名单统计好之后,必须严格保密。除了咱们三个,只有参与者知道自己的份,不许互相打听。如果有人起了歹心……”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刘海中、阎埠贵都心头一凛。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三张神色各异的、凝重的脸。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发出“噗噗”的声响。 “那就这么定了。”易中海最后拍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老刘,老阎,咱们分头行动。先摸底,统计名单和钱数。然后我去找我那表亲,探探鬼市的门路。一切……务必小心。” 刘海中、阎埠贵相继点头。他们的脸上,既有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和紧张,也有在绝境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微弱的希望。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院的前途和命运,而赌资,是所有人的信任和沉默。 夜深了,三位大爷的密议结束了。他们各自心事重重地散开,消失在各自漆黑的屋门里。 四合院依旧死寂,但在那死寂之下,一种隐秘的、不安的、带着一丝求生渴望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鬼市,这个原本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灰色角落,成了这个至暗之秋里,四合院人心中最后一缕微弱的、却又充满危险诱惑的灯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中院的水池边。 这在往常并不稀奇,但今天三人之间交换的那个眼神,却透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郑重与默契。他们各自端着脸盆、拿着漱口杯,借着刷牙洗脸的功夫,低声交换了几句。 “昨晚说的,都记下了?”易中海弯着腰,把脸埋进冷水里,声音压得极低。 刘海中在旁边搓着毛巾,点了点头:“后院那几户,我心里有数。许大茂那小子虽然嘴碎,但胆子不大,得先探探口风。” 阎埠贵用牙刷蘸了点牙粉,慢条斯理地刷着,含含糊糊地说:“前院我来。老易你负责中院。东跨院那边……”他顿了顿,目光往东跨院的方向瞟了一眼,“我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都看了他一眼。东跨院是个特殊的存在。卫辰那两间屋子却单独在一个院子,虽然与大院想通,但又相互隔开,从搬进来那天起,东跨院就与整个院子不是一个整体,很何况卫辰现在又不是他们能够小看和拿捏的了。 卫家不像院里其他人家那样,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就往外嚷嚷,也从不参与院里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和算计。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的关系,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说是邻居,更像是一个偶尔路过、礼貌点头的过客。 特别是上次傻柱和许大茂那事之后,院里人对卫辰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厂里有多大能量,但能从保卫科刘长庆手里提前把人捞出来,这本事,院里没人能比。易中海、刘海中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卫辰也多了几分忌惮和看重。 “老阎,”易中海压低声音叮嘱道,“东跨院那位,跟别人不一样。你别摆大爷架子,好好说话。他家要是愿意参与,是好事;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别得罪人。” “我知道。”阎埠贵放下牙刷,用毛巾擦了擦嘴,“老易你放心,我有分寸。我跟卫辰那孩子,平时还算说得上话。他上回帮过我,我给他送过一碟咸菜,算是有点交情。” 刘海中哼了一声:“交情归交情,正事要紧。你可得把咱们的规矩跟他讲清楚,保密是第一位的。” “那是自然。”阎埠贵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第510章 阎埠贵邀请 三人洗漱完毕,各自散了。晨雾渐渐散去,院子里的轮廓清晰起来,但那种压抑的、死寂的气氛,依旧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偶尔有一两家传来稀稀落落的锅碗声,那也是极轻的、节省力气的响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串门,仿佛每一句话、每一步路,都要消耗宝贵的能量。 阎埠贵回到前院自己家,三大妈正在灶台前熬一锅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见他进来,压低声音问:“老阎,你跟老易他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院里的事。”阎埠贵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本旧课本,装作翻看的样子,“上头又下了通知,咱们得合计合计,怎么帮衬帮衬困难户。” 三大妈撇了撇嘴:“帮衬?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帮衬别人?”她端着锅走过来,给阎埠贵碗里舀了一碗稀得几乎透明的糊糊,“先吃吧,吃完该上班了。” 阎埠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那滋味寡淡得跟白水差不多,只有一股淡淡的、粮食的气息提醒他这确实是“食物”。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要把每一丝热量都留在体内。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柔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但灯光微弱,透着一种节约的谨慎。阎埠贵在家里盘算了好一阵子,等到院子里几乎听不到人声了,才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朝东跨院走去。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阎埠贵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卫辰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卫辰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似乎刚在洗什么东西。他看到是阎埠贵,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三大爷,您来了。屋里坐。” “哎,好,好。院子收拾的真好,这菜长得……”阎埠贵笑着,迈进门槛。卫辰小院空闲的地方大,王秀兰就搞了个小菜园,这让大院的人羡慕坏了,特别是这爱算计的三大爷!每次看见都眼红! 把三大爷让进正屋,他环顾了一下卫辰这间屋子,心里暗暗感慨。屋子收拾的真好,每次都让阎埠贵羡慕,收拾得干净利落。 卫辰从桌下抽出一把椅子,自己则在旁边坐下,给阎埠贵倒了杯热水:“三大爷,喝水。” “哎,好,好。”阎埠贵接过搪瓷缸子,暖了暖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卫辰啊,这么晚来打扰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那种目光平静、沉稳,让阎埠贵莫名地感到一种压力。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把昨晚三位大爷的密议、以及鬼市购粮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跟卫辰说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了几个重点,这是全院统一行动,自愿参与;并且得绝对保密,任何人不许外传;还有每月组织两次,一起行动,到地方各自凭本事采买,关系好的可以相互代,但风险自己担着,被抓住后果自负,不能牵连别人。 “卫辰啊,”阎埠贵说完,看着卫辰的脸色,语气诚恳,“咱们全院,家家户户都困难。你家虽然人口少,但大灾之年,谁也不敢说家里有余粮。 三大爷我负责前院和东跨院这一片,特意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参与进来?你放心,就是多个人多条路,大家凑在一起,人多防止劫道的,一起去鬼市淘换点粮食,补补缺口。你也是咱们院的一份子,不给你说不合适,你看……” 他说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实际上是在观察卫辰的反应。 卫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犹豫的神色。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随和自然:“三大爷,您说得对。大灾之年,谁家都难。我家也一样,定量减了,日子紧巴巴的。院里统一行动,这是好事,我肯定跟着去。人多力量大,总比自己瞎摸强。” 阎埠贵闻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原本还担心卫辰会拒绝——毕竟这位年轻人在厂里有门路、有本事,未必瞧得上这种冒风险的勾当。没想到卫辰答应得这么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倒像是早就等着有人张罗这事似的。 “好!好!”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卫辰,你能这么想,三大爷就放心了。你放心,规矩我都跟你说明白了——保密第一,不许外传;每次去的人不会多,几个就够,大家就是报团取个暖,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跟三大爷说。” 卫辰点了点头:“行,三大爷。我没别的想法,就一条——既然定了规矩,就按规矩办。什么时候去,怎么去,我听安排。” 阎埠贵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回头我跟老易、老刘商量好了,定下日子,再来通知你。”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对了卫辰,你……手头宽裕不?鬼市上的东西,可不便宜,比粮店的贵好几倍呢。要是手头紧,先跟三大爷说。”他也不是啥好心,就是一年来看准了卫辰的为人,觉得可靠,想借些钱吃些红利。 卫辰笑了笑:“三大爷放心,我还有点积蓄。真到了那一步,我再跟您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彻底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这才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那两间已经灭了灯的屋子,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卫辰,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合群。难怪能在厂里混得开。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身后的那间屋子里,卫辰关上房门,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片刻。他走到那个用青砖压着的地窖入口前,蹲下身,掀开木板一角。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食物清香的凉气,从地窖里涌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粗陶大缸,缸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那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金灿灿的小米、磨得细细的玉米面,以及土豆、红薯、萝卜、白菜等满满当当的冬储菜。 靠墙的木架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和香肠,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南瓜,甚至还有一小坛腌好的咸鸭蛋。这些物资,别说吃到明年开春,就是再吃一两年也绰绰有余。在全民饿殍遍野的六零年,这间地窖,简直是一座令人疯狂的金山。 但卫辰看着这些,脸上却没有一丝得意或满足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眼前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食物,只是一堆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重新盖上木板,压好青砖,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阎埠贵来请他参与鬼市购粮计划,他心里其实早有了准备。这个计划,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不需要鬼市上的任何东西。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这个“参与”的身份。 大灾之年,人人都在挨饿,人人都在为一口吃食发愁。如果他表现得过于从容、过于不缺粮,那反而会引人注目。 院里人虽然都在各自熬日子,但总有那么几双眼睛,会不经意地扫过别人的灶台、米缸。卫辰不想成为那几双眼睛的焦点。 参与鬼市计划,意味着他也和大家一样,面临缺粮的困境,也需要冒险去黑市淘换食物。这样一来,他就和所有邻居站在了同一条船上,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风险,也有了共同的“合法”缺粮身份。这层保护色,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通过参与这件事,也让大院的人对他放心,他不去三位大爷才更担心! 三位大爷是院里的权力核心,他们组织的这次行动,本质上是一次全院范围内的信任筛选。愿意参与的,就是“自己人”;不愿意的,或者被排除在外的,就会被无形中划到圈子之外。卫辰不想被他们天天盯着,他需要维持一个普通、合群、不那么特殊的邻居形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院子。远处中院方向,隐约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咳嗽,是易中海的声音。很快又沉寂下去。 卫辰回到床边,脱下工装,叠好放在枕头旁,躺了下来。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然后闪身进了游戏世界,开始了一天的收割…… 第511章 日常刷怪 阎埠贵,回到自己家,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拿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他记下了卫辰的回复,又标注了几个要点。三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东跨院那个,答应了?” “答应了。”阎埠贵头也不抬,“干脆得很,没半点含糊。这小子,是个明白人。” 三大妈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会推脱呢。不是说他在厂里人脉广,有门路吗?还用得着跟咱们一块儿冒险?” 阎埠贵放下笔,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合群。他要是特立独行,显得就他一家不愁吃喝,那不是招人眼红吗?他答应得痛快,反而说明他聪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也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他这样的猎人在队伍里,万一真遇上什么事,也是个帮手。” 三大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阎埠贵吹灭煤油灯,屋子陷入黑暗。黑暗中,他还在琢磨着明天怎么跟易中海说道,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三位大爷分头行动,在各自的片区里,用极其谨慎的方式,私下摸底。他们不敢公开召集会议,也不敢挨家挨户敲门,而是利用早晚洗漱、上下班碰面、或者偶尔在院子里遇见的机会,三言两语地试探、传达。 方式很隐蔽——先聊几句天气和粮食,然后压低声音,问一句:“晚上城南那边,有门路。你家要不要参活参活?”对方如果听懂,就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神色,点点头,再约个时间详谈。如果对方露出茫然或警惕的神色,他们就立刻把话题岔开,不再多言。 易中海负责中院。他最先接触的是傻柱。傻柱虽然平时脾气大,但为人耿直,讲义气,胆子也大。易中海把计划一说,傻柱几乎没有犹豫,一拍大腿:“一大爷,您这是救命的法子啊!我跟您去!我家雨水都快饿得不行了,正愁没辙呢!” 他压低声音,“您放心,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谁要是敢走漏风声,我傻柱第一个饶不了他!”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谨慎”、“别冲动”之类的话。 许大茂那边,易中海则换了一套说辞。他知道许大茂胆小、精明,但更知道这人贪生怕死,但凡是有一线生机,他都会紧紧抓住。 果然,当易中海隐晦地提起“有路子搞点粮食,但风险大”时,许大茂立刻凑过来,眼珠子转了转:“一大爷,有门路?真的假的?您放心,我许大茂嘴严得很!只要能弄到吃的,风险算什么!”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易中海还是从他闪烁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犹豫和恐惧。易中海没有说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到时候听通知。” 后院,刘海中则找了另外一两户人家。几天下来,三人的摸底工作基本完成。愿意参与的,大约有七八户人家。加上卫辰,总共凑了十来个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易中海在一个傍晚,把刘海中、阎埠贵叫到自己家,关上门,开始汇总情况。 “中院,傻柱家、东旭家,还有老赵家,三家愿意去。”易中海扳着手指头说。 刘海中点了点头:“后院,聋老太太家算一个,我自家算一股,还有老孙头家,也愿意掺和。总共三家。” “老太太算我的。”易中海说道,“他心里已经有所盘算,最近一年他总让媳妇和老太太接近。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前院,我家算一个,老李家算一个。东跨院卫辰,也答应了。总共三家。” 易中海心里默算了一下:“那就是……九家。加上咱们三个,一共十二家。人数不算少,但人多了也安全,最近劫道的也不少。” “行,那就这么定了。”易中海最后拍板,“我先去找我那个表亲,探探鬼市的门路。等摸清楚了,再定第一次的时间。老刘、老阎,你们这两天继续盯紧各家,把规矩再叮嘱一遍——保密!保密!还是保密!” 三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决绝的光芒。这步棋,无论如何,都得走下去了。 与此同时,东跨院的卫辰,正坐在自己屋子里,就着一盏小油灯,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看。他脑海里还在想着阎埠贵那天的话。鬼市……城南……城墙根……他轻轻放下书,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一角,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物资。他不需要鬼市上的任何东西。但他知道,这次行动,他必须参加。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这个“合群”的姿态。 他重新盖好木板,回到床边躺下。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想到了那些即将在深夜踏上鬼市之路的邻居们,想到了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他们的算计与忧虑,也想到了自己在这个院子里扮演的角色。 他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保持这个姿态,随大流地参与、不声不响地融入,就足够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想做那棵秀于林的树,他只想做林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棵,静静地、安稳地,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窗外,寒风呜咽,掠过屋脊,卷起枯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四合院在黑暗中沉睡,带着它所有的秘密、挣扎和希望。暗流,正在这沉寂的表象之下,缓缓涌动。 东跨院的灯,在入夜后不久便熄了。 四合院惯常的寂静如约而至——不是那种安详宁和的静谧,而是带着几分压抑和疲惫的、仿佛整个院子都在憋着气等待什么的沉默。 家家户户早早熄灯,连往常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孩童夜啼声、夫妻低语声,都在这深秋的夜里变得极为稀落。每个人都在节省体力,连翻身都显得吝啬。饥饿让所有人的睡眠变得浅而破碎,但至少,表面上,这座四合院在子夜时分彻底沉睡了下去。 黑暗中,东跨院那间屋子的窗户上,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窗帘。窗帘后面,卫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并没有睡,或者说,他的“睡眠”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耗费整夜的时光。 当他闭上眼,在门栓留下一丝精神印记闪身消失在屋内。 这是一片被浓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谷。月光透过层叠的树冠,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溪流潺潺的声音,混合着林间昆虫的低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这里的一切,既真实得令人心悸,又虚幻得令人恍惚。但卫辰早已习惯了这种奇异的感受。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阴影下,手里握着一把通体乌黑、弓身刻着暗金色纹路的猎弓。弓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他不断以真元温养、祭炼的结果。 《九霄射日诀》的功法在体内运转,真元沿着经脉缓缓流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在百步之外听到一只田鼠啃食草根的声音,能在风中分辨出远处野鹿身上散发的气息。 “汪。”一声低沉的犬吠从脚边传来。 大黄蹲在他腿旁,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盯着森林深处。这条狗如今比普通的土狗大了一圈,皮毛油亮,四肢粗壮,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它已经跟随卫辰升到了二十二级的宠物,通人性,知进退,嗅觉灵敏得惊人,在猎杀中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嘘。”卫辰轻声发出一个气音,右手无声地抬起,示意大黄安静。 他听到了——大约三百步外,有沉重的蹄声正在缓慢地接近。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落地,停顿,再落地,再停顿。 是野猪。而且是一头成年的大公猪,体重至少在三百斤以上。在这种饥荒之年,野外的野猪也瘦了许多,但游戏世界这头公猪却体型健硕。 卫辰的身形缓缓下压,仿佛与橡树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跳却愈发沉稳有力。他拉开弓弦,指尖搭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铁脊箭——箭头经过特殊淬炼,锋锐无比,能够轻易穿透野猪那层厚实的皮肉和脂肪。真元注入箭身,那支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低频震颤。 野猪越来越近。它低着头,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白森森的冷光,粗重的鼻息声清晰可闻。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径直朝一棵橡树根部的松软泥土走去——那里有几丛肥嫩的野菜根,是它今夜的目标。 就在野猪低头拱土的瞬间—— “嗖!” 弓弦轻响,几乎无声。箭矢划破空气,快得只剩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那头野猪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铁脊箭便精准地贯穿了它后脑与颈骨交接处的致命要害。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腿跪倒,发出一声含混的、短促的闷哼,随即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第512章 级了! 大黄如一道黄色闪电般蹿出,绕着野猪转了两圈,确认猎物已经死亡,才冲着卫辰低吠一声,摇了摇尾巴。 卫辰收起猎弓,快步走到野猪身边,蹲下身查看。箭矢没入极深,几乎整支箭都贯入了颅腔。他握住箭尾,轻轻一拔,将箭矢抽回,在野猪身上蹭干净血迹,重新放回箭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卫辰看了一眼经验条—— 22级(/)。 这头野猪给他带来了不少经验。游戏世界刷新出来的怪有限,升级越来越难,卫辰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经验条了,他几乎把游戏世界当成了无限猎场和种植基地。 每天除了打怪刷些经验,他还坚持在游戏世界自己修炼,虽然慢,但确实也有所增长! 不知不觉到经验的进度条已经快满了,今天应该能够再升一级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森林深处。东北方向,约莫半里地之外,有一小群马鹿正在溪边饮水。那是他下一个目标。 他拍了拍大黄的脖子:“走。” 一人一狗无声地融入夜色,朝着东北方向疾行。林间的灌木和藤蔓仿佛有意为他让路——他落脚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身形在树木间穿梭,如同鬼魅一般。 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打猎和修炼以及刚刚升级的奖励,《九霄射日诀》的真元越来越雄厚,身体经过一次次真元淬炼,筋脉、骨骼、肌肉的强度和韧性早已超越了凡人极限。 他甚至可以凭借真元感知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生命气息,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一切动静都纳入掌控。 溪边,果然有一群马鹿。领头的是一头雄鹿,头上长着一对华丽的鹿角,正低头饮水。母鹿和小鹿散布在四周,时而抬头警惕地张望。卫辰选了一个下风位置,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缓缓拉开弓。 他没有使用破甲箭,对付这些非鳞甲的猎物,普通的穿杨箭已经绰绰有余。真元凝于箭头,调整呼吸,瞄准领头雄鹿的左肩胛骨下方——那个位置进去,能直接穿透心脏。 “嗖!” 箭矢破空而出,快如流星。那头雄鹿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箭矢便已没入它的肩胛,贯穿心脏。它猛地向前一扑,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倒在水边,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鹿群被惊动,四散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但卫辰的目标已经达成,他走到雄鹿身边,拔出箭矢,在鹿皮上蹭干净血迹。 这头雄鹿给他带来了五十点经验。加上之前那头野猪,距离再升级还远着呢,没有高经验的猎物,以后会越来越慢。 今夜的时间还长,他打算继续猎杀,争取多攒一些经验。这片游戏世界里的野兽数量有限,好的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刷新,要不他真能迅速升级成长起来! 每一次狩猎之后,他都会停下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调息打坐,将消耗的真元补满,同时细细感悟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猎杀带来的玄妙感悟。 他渐渐意识到,升级不仅仅需要经验值的积累,还需要一种对力量本质的领悟。而这种领悟,往往是在战斗与休息的交替中,悄然滋生的。 卫辰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喂了大黄一块干肉,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疲惫,都一点点被涤荡干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一次次猎杀与调息的循环中,变得越来越强韧。骨骼更加致密,肌肉纤维更加结实,反应速度更快,五感更加敏锐。这种变化是细微的、渐进式的,但日积月累,已经足以让他的身体机能远远超出常人极限。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站起身,拍了拍大黄的脖子,一人一狗再次没入夜色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又猎杀了三头野猪、一头梅花鹿和两只肥硕的野兔。每一头猎物都为他带来一点点的经验值。 当最后一头野猪轰然倒地时,他体内的真元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感觉从丹田处涌起,迅速蔓延到全身。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轻微地噼啪作响,肌肉纤维仿佛在重新排列,变得更加紧凑有力。一股充沛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汇入经脉,与原有的真元融为一体。 升级了。 卫辰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蜕变,仿佛整个身体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锻打了一遍。 真元从原本的两百多年暴涨到三百年,经脉被进一步拓宽,真元的流转更加顺畅、更加浑厚。他的视力变得更敏锐,能看清百步之外一片树叶上的纹路;他的听力变得更清晰,能捕捉到数十丈外一只蚂蚁爬过枯叶的沙沙声。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跃升。精神力的覆盖范围也扩大到了300米。 卫辰打开属性面板,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眼前: 属性: 姓名:卫辰(猎人) 等级:23级(1/) 功法:《九霄射日诀》 真元:300年 技能:穿杨箭;破甲箭 宠物:狗(大黄)lv23 生活技能:钓鱼术、种植术、采集术、追踪术 卫辰注意到,升级24级的经验已经多达九万,而游戏世界的各种猎物经验的只有几十点,又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 今天的怪已经刷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一眼现实世界的时辰——将近深夜十一点半。该回去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卫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大黄随即起身,跟在他身边。他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在这个世界里,星辰密布,一切都那么安静而祥和。但他清楚地记得,这里只是他的一方天地,外面的世界,正处于一个饥饿的、寒冷的、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之中。他必须回去。 卫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大黄随即起身,跟在他身边。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在这个世界里,月亮高悬,星辰密布,一切都那么安静而祥和。但他清楚地记得,这里只是他的一方天地,外面的世界,正处于一个饥饿的、寒冷的、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之中。他必须回去。 闭上眼,闪身出了游戏世界。 现实世界,如同从深水中浮出水面。卫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聚焦。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勾勒出桌椅柜子的轮廓。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 他坐起身,下床,赤脚站在地上。体内真元流转,温热而充盈。方才在游戏世界中消耗的真元,已经通过那一小时的调息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精纯了一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百年的真元,将他的肉身淬炼得远超常人——他可以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可以听到三百米外的呼吸声,可以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痕迹。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的院子空旷而寂静。易中海家的窗户一片漆黑,刘海中家的灯早就灭了,贾家的屋子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整个四合院,彻底沉入了梦乡。 是时候了。 卫辰放下窗帘,意念一动,一个灰色的粗布包袱出现在手里。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用厚实的深灰色粗布缝制的短褂和长裤,款式朴素,但比寻常衣服更宽大些。他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这套衣服,又从包袱底部抽出一条黑色的粗布腰带,系在腰间,束紧。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真元。 《九霄射日诀》真元的简单运用,能以真元暂时改变骨骼和肌肉的形状,进而改变身形和面貌。 卫辰将真元缓缓催动,一丝丝热流沿着经脉渗透到面部、颈肩、胸背和四肢。先是面部——颧骨微微升高,下颌骨加宽,鼻梁变得更挺直,眼窝略略加深。 接着是身形——肩膀变宽,胸肌增厚,手臂和大腿的肌肉膨胀,整个人凭空“大”了一圈。他的身高也拔高了两寸,从原本清瘦挺拔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肩宽背厚、虎背熊腰、肤色黝黑、面容硬朗的壮汉。他睁开眼,走到墙边那面小镜子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浓眉,深目,高颧骨,下颌方正,嘴角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刻意加上去的,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配上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安静、斯文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莽汉。即便是院里最熟识的易中海或阎埠贵站在他面前,也绝认不出这就是东跨院的那个年轻人。 第513章 卖苹果 卫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衣柜底下抽出一顶旧毡帽戴上,压低帽檐,又拿起一块黑色的粗布巾,将下半张脸遮住。这样,连那道疤痕也被掩盖了大半。他穿上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底已经提前沾了些泥灰,看不出是新鞋。 准备妥当,卫辰轻轻推开屋门,侧身而出,反手将门虚掩,他站在东跨院的小院中,深吸一口清冷的夜风,身体微微一沉。 脚尖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掠向围墙。 他没有翻墙——翻墙会有短暂的腾空和落地的声响。他贴着墙壁,以一种近乎壁虎游墙的方式,手脚并用,几个呼吸间便攀上了墙头。墙头很窄,但他如履平地,身形一矮,顺势滑落到墙外,双脚着地,没有发出任何超过夜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卫辰站在胡同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睡中的四合院。漆黑一片,毫无动静。没有人发现他离开。他转过身,大步朝胡同深处走去。 月色下的四九城,街道空荡而寂静,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或治安员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卫辰沿着偏僻的小巷和胡同,避开一切可能有人经过的主干道,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他对于这座城市夜晚的“脉络”已经了如指掌,知道哪里会有巡查,哪里可以安全通行。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他出了城,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土路,朝城南方向走去。约莫两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砖窑。 砖窑背靠着一座低矮的土丘,周围长满了齐人高的荒草和灌木,在夜色中显得鬼影幢幢。这里是鬼市外围一个相对隐蔽的交接点,卫辰和虎哥约定碰面的地方。 砖窑里没有灯火,但卫辰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晰地看到,窑口深处坐着一个人。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不高,但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旱烟袋,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一堆燃尽的灰烬。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窑口。 卫辰走进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掀开毡帽帽檐。 那男人看清他的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铁塔,你来了。我还以为今晚你不来了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京腔。 这人便是虎哥——真名没几个人知道,但在这片鬼市里,提到“虎哥”二字,大小摊贩都要给三分面子。他做中间人的买卖,从各条渠道收拢物资,再高价倒手。能在这种饥荒之年手里还捏着粮食和肉的人,绝对不简单。 卫辰——或者说“铁塔”——微微点头,在他对面的一块断砖上坐下。大黄没有跟来,被他留在城外的隐蔽处待命。他压低声音,开口时用的是一种略带沙哑的、和他平日完全不同的嗓音:“虎哥,最近风声紧。” “紧得很。”虎哥抽了口烟,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城里的市管队跟疯了似的,见天儿地扫街。上个礼拜,东边几个摊子被连锅端了,人全进去了,货全没收了。还有个中间人,被揪出来游了街,脸都丢尽了。”他斜眼看了看卫辰,“你那边……没受影响吧?” “没有。”卫辰言简意赅,“我一直走城外道,不走城内。” “那就好,那就好。”虎哥松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锅子,“这年头,能保住一条稳定的道儿,比什么都金贵。对了——你上个月那五头猪,我出手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光景,猪肉比命还值钱。别说普通市民,就连那些厂里的头头、机关里的干部,都暗地里托人打听能不能弄到肉。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斤猪肉什么价?”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头,等他自问自答。 “三块把钱一斤?那是做梦!”虎哥竖起两根手指头,“五块,十块!至少五块一斤,还有价无市!你那五头猪,我转手就净赚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咧嘴一笑,“铁塔兄弟,你可是我的财神爷。” 卫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虎哥,今天的正事,是跟你商量以后的供货。” 虎哥笑容一顿,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卫辰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全国大旱,庄稼绝收,粮食比黄金都贵。猪吃什么?人都没得吃了,哪还有粮食喂猪?我手里能养的猪,数量也在缩水。以前一个月五头,以后……只能减到两头。” 虎哥没有立刻接话。他眯起眼睛,似乎在掂量这个信息的真假。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年头,养猪的比养人的还难。饲料断了,猪就得饿死;猪一死,你也没货可交。减到两头,至少保住了这条线。”他顿了顿,又问,“能稳住吗?两头,稳定供应?” “稳。”卫辰言简意赅,“只要局势不变,每月两头。” “行。”虎哥一拍大腿,“每月两头,我给你这个数。”他报了一个价码,比卫辰预期的还高了一成。卫辰没有讨价还价——他信任虎哥,虎哥也知道他的货值这个价。两人之间的交易,从来不需要太多废话。 虎哥吐出一口浊气,搓了搓手,正要开口说些收尾的客套话,却见卫辰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微微倾身向前,那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似乎还藏着什么话。虎哥心里一动,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虎哥,”卫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猪肉的事,就这么定了。不过——我手里还有一批货,不知道你收不收。” 虎哥挑了挑眉:“什么货?粮食?布?油?” “水果。” 虎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什么?” “苹果。”卫辰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手里有一批苹果,大概一千多斤。个头匀称,品相不错,甜度高,水分足。我想走你的路子,试试行情。” 虎哥愣住了。他做了这么多年中间人,见过倒腾粮食的、倒腾肉的、倒腾工业券的,甚至见过有人偷偷摸摸卖药、卖烟土,但水果……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水果这东西,简直比龙肝凤髓还稀罕。 整个四九城,别说苹果了,连烂菜帮子都被抢得干干净净。城外的果树早就被人薅光了叶子,能结果的树要么被砍了当柴烧,要么被守林人看得死死的。在这个全民饿肚子的年代,水果已经彻底绝迹了。苹果——他得有两年没见过了。 “你说……苹果?”虎哥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多少斤?一千斤?你哪来那么多苹果?” 卫辰没有解释货源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货,能不能走?” 虎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带着一种捡到金元宝的狂喜:“能走!太能走了!铁塔兄弟,你知道现在那些大院里的头头脑脑,那些有钱的主儿,最想吃什么吗?不是肉,肉他们还能偶尔弄到;他们想的是水果!水果!这东西现在比人参还稀罕!” 他兴奋地搓着手,烟袋锅子都忘了叼,“你是不知道,上个月有个机关的处长,托我给他弄点新鲜水果,说是家里老太太病了,嘴里没味儿,就想吃口甜的。我翻遍了整个鬼市,愣是没找到一个苹果!后来还是从城外一个老果农那儿,花了大价钱淘了半篮子蔫了吧唧的沙果,那老东西还跟捡了宝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要是真能拿出一千斤苹果——一千斤!好家伙,这玩意儿我都不用出鬼市,光在城南这片就能卖个精光!那些干部家属、遗老遗少,出得起价,就缺货!”他猛地一拍大腿,“铁塔兄弟,你这不是给我送肉,是给我送金条啊!” 卫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虎哥,东西我有,但怎么卖,我有要求。” 虎哥立刻正色,身子坐直:“你说。” “第一,这批苹果,不走散货。”卫辰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走高端路线。整箱整箱地出,不零卖。一袋十斤,定价……按你说的行情,我给你个参考价,一箱,五十块。” 虎哥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块十斤苹果,这价格,放在两年前,简直丧心病狂。但放在眼下这个灾年,却似乎又合情合理。他心算了一下,五十块一箱,十斤装,合五块一斤。这个价格,和猪肉差不多。但苹果这东西,现在确实是稀罕物,真掏得起钱的主儿,不会在乎这一块两块的差价。 “这个价……”虎哥沉吟了一下,“行。不过我得跟你交个底,这个价我能出,但我至少要留三成的利。也就是说,一袋苹果,你拿三十五,我拿十五。五十一袋!你看行不行?” 卫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计算。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比例。第一次先走一百袋,一千斤。如果行情好,后面再补。” “痛快!”虎哥咧嘴笑了,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不过铁塔兄弟,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批苹果,你打算什么时候交货?怎么交货?现在这年月,别说苹果了,连装苹果的筐子都难找。你要是用一般的麻袋装,压坏了,那可就卖不上价了。” “三天后,老地方。”卫辰说,“你找了些柳条筐,苹果一个一个用草纸包好,不会磕碰。包装就交给你了。” 第514章 交易达成 虎哥又是一愣,随即啧啧赞叹:“铁塔兄弟,我服了。你办事,是真是滴水不漏。”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一千斤苹果,是从哪儿弄来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现在这光景,还有地方能种出这么多苹果?” 卫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却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虎哥立刻识趣地摆了摆手:“得,我不问了。规矩我懂。你有货,我有路,咱们各赚各的钱,别的都是废话。” 他想了想,又说:“货款的事,你看怎么结?按老规矩,付现钱?还是……你想要别的东西?” 这正是卫辰今晚来此的另一个目的。他微微点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虎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缺钱。那些票子,在这年月,买不到东西就是废纸。我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虎哥眯起眼:“还是古董?金条?。” “对。”卫辰吐出两个字,“老规矩,瓷器、字画、玉器、金器——老物件,没限制,只要是真东西就行。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应该能弄到这些。灾年嘛,很多人家里都饿得揭不开锅了,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放在家里不能吃不能喝,不如拿出来换粮食。你帮我收这些,用它们来抵货款。” 虎哥愣住了,随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卫辰这番话,让他有些意外。在这个年月,人们手里攥着钱都花不出去,粮票比命还金贵,谁会想着要古董?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正因为所有人都盯着粮食,那些老物件才成了没人要的“废品”。这时候收古董,简直比捡白菜还便宜。等到灾年过去,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翻上十倍百倍都不止。 “铁塔兄弟,你这脑子……”虎哥啧啧感叹,“我是真服了。别人盯着眼前那一口吃的,你盯着的是十年后的事。行,这事儿我接了。我认识几个老户人家,都是祖上阔过、现在饿得半死的主儿。手里头确实有东西,瓷器、字画、玉件都有,就是换不来粮食。你要是想要,我拿粮跟他们换,再拿东西抵你的货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虎哥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做生意要讲良心。咱是准备做长久生意的!你信得过我,我不能坑你。那些老物件,我会找人过过眼,得是真东西才给你。要是收了假货,那就不地道了。当然,这一行谁也不敢保证,我只能说尽量!” 卫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虎哥办事,我放心。这就行!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只要不是故意坑我,我不介意的!就按这个路子来。至于收古董的钱——你从货款里扣。” 虎哥咧嘴一笑:“你放心。我还认识一个老学究,以前在琉璃厂给人掌眼的,现在饿得皮包骨头,我给他几斤粮食,他就愿意给我干活。有他把关,假货进不了我的门。” 卫辰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交货。一千斤苹果,到时候你来分,一百筐,柳条筐装,草纸包好。” 虎哥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虽然以两人身形对比,他拍得有些费劲):“铁塔兄弟,我虎哥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像你这样又有货、又有脑子的,真不多。你以后就是我的财神爷,只要我虎哥有口饭吃,就有你一份。” 卫辰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转身走出砖窑,消失在夜色中。身后,虎哥站在窑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一千斤苹果……好家伙,这年月还能弄到这么多苹果……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 卫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依旧轻快而无声。夜风带着寒意吹过,但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每月两头猪,是稳定货源,保底收入。一千斤苹果,是试探性的高端货,如果行情好,后面还能继续供应其他水果——梨、柿子、甚至葡萄和柑橘。 游戏世界那片地,他早已开辟了一片不小的果林,种植着各种果树,种植术的加持下,像玩农场游戏一样,时不时的果实挂满枝头。在现实世界中稀缺到令人发狂的水果,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但他不会一次投入太多。一千斤,已经足够了。这个量级既能赚取可观的利润,又不至于引起过多的注意。在这样一个人人饿得面黄肌瘦的年代,如果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水果,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追查货源。他不想冒这个险。 至于古董和黄金——这是他更长远的一步棋。钱会贬值,粮票会过期,但那些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古董,那些永恒而坚硬的黄金,却能穿越时间,在动荡的年月里保值增值。 他在这个时代的积累,不能只有食物和物资,还需要更稳固的财富形态。虎哥是个合适的中间人,他路子野,人脉广,既能收古董,也能出货。只要给他足够的利润空间,他就会忠心耿耿地替自己办事。 卫辰回到城边,与大黄汇合。大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即跟上他的步伐,一人一狗无声地穿过城郊荒野,重新翻过那道围墙,落在东跨院的小院里。 卫辰落地,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依然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异常。他快步走进屋子,关上门,脱掉那身粗布短褂和长裤,恢复原本的穿着。 他运转真元,骨骼和肌肉缓缓回位,面容也恢复了那个俊朗的年轻模样。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西斜,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只有放在墙角的那双千层底布鞋的鞋底边缘,沾染的那一丝城外荒野的泥土痕迹,证明他曾经出去过。但明天一早,那些泥土便会被他洗去,不留痕迹。 窗外,寒风依旧呜咽。四合院依旧沉睡。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夜晚,东跨院的那个年轻人,曾经化身为一个叫“铁塔”的壮汉,在城外的砖窑里,与黑市大佬达成了新的交易。 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那里面的物资,足以让这座院子里所有饥肠辘辘的人在顷刻间吃上饱饭。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在这个饥饿的、艰难的年代,他选择以最谨慎、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隐藏自己的底牌。低调,再低调。这是他活下来的法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那座沉睡的四合院,也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卫辰照常去厂里上班。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前院阎埠贵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三大妈端着一盆水出来,倒进墙角的水沟里,又缩了回去。 中院那边传来一两声咳嗽,是易中海的声音。卫辰推着自行车从东跨院出来,穿过中院,经过贾家门口时,门帘掀开一角,秦淮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空碗,看到他,挤出一个疲惫而勉强的笑容:“卫辰,上班去啊?” “嗯,贾家嫂子!。”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多停。 秦淮茹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空碗——碗里干干净净,连一滴粥底都没剩下。她叹了口气,转身缩回屋里。 卫辰骑车出了胡同,汇入清晨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流中。路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面色疲惫。偶尔能看到几个和他一样骑着自行车的人,也是低着头,默默赶路。 整座城市仿佛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中,连空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滞味道。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只干瘦的手。 到了轧钢厂门口,他照例把车停在车棚,锁好,然后直奔保卫科。保卫科后勤的办公室,一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幅规章制度和厂区地图。他推门进去时,李志军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拆开的步枪零件,手边放着一盆煤油和一团棉纱。 “来了?”李志军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要保养的枪我都领出来了,你那份在那边桌上。” 卫辰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从抽屉里拿出工具——一块干净的棉布、一小瓶枪油、几根通条。他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拆开枪机,将零件一个个浸入煤油盆中,用棉纱仔细擦拭。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和熟练。这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负责厂里民兵队和保卫科枪械的日常保养维护。在这年月,能摸枪的人不多,能在保卫科干这活儿的,更是组织上信任的可靠分子。 第515章 三组的困境 两人蹲在地上,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办公室里只有零件碰撞和棉纱擦拭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李志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闲聊的随意:“卫辰,你听说了吗?东城区那边,前两天又抓了一批。” “抓什么?” “倒腾粮食的。”李志军压低声音,“一个黑市窝点,被市管队端了,连人带粮一起扣了。听说为首的那个,判了三年。”他顿了顿,“现在风声紧得很,不少人都不敢动了。”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擦着手里的枪机。 李志军又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年月,不折腾折腾,光靠那点定量,真的难熬。我家隔壁那老孙头,上个月把家里祖传的一个瓷瓶拿去换了二十斤棒子面。他跟我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那瓷瓶是清朝的,搁以前能换一屋子粮食。可眼下,能换二十斤棒子面就不错了。人都快饿死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传家宝。”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卫辰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那老孙头,现在日子好过点了吗?” “好过什么呀。”李志军苦笑道,“二十斤棒子面,省着吃也就顶半个月。吃完了,又该发愁了。不过他说了,家里还有几件老东西,实在不行,就继续拿出去换。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擦好的枪机组装回去,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支。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轧钢厂是重点单位,又是重体力劳动单位,粮食保障比其他厂子要好一些——虽然也只是相对而言。食堂里的菜色很简单:一碗玉米面糊糊,两个窝头,菜不是土豆就是白菜萝卜,就这还是好的,有时候这个也没有。偶尔也会有一勺水煮白菜或萝卜汤,上面飘着几星油花。但在眼下这个年月,能吃到这些,已经让不少厂外人羡慕了。 卫辰和李志军端着搪瓷碗,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李志军用筷子夹起一筷子咸菜,就着窝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咸菜,齁咸。也不知道食堂是盐不要钱还是怎么的。” “腌的时间长了,省菜。”卫辰说着,喝了一口糊糊。那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热的,下了肚能让人暖和一会儿。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在这个年月,能有一口热食下肚,已经该知足了。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志军嚼着窝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以前虽说也不富裕,但好歹能吃饱。现在呢?顿顿稀的,干的都见不着了。我那婆娘,天天为了一口粮食发愁,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干点别的。弄点吃的,哪怕冒险也认了。” 卫辰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悠着点。真出了事,你婆娘孩子怎么办?” 李志军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就是心里憋得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卫辰,你路子广,要是有什么门路,想着我点。我不怕冒险,就怕一家人饿死在家里。” 卫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有门路的话,我会跟你说。但你不能急。” 李志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等你消息。” 吃完饭,卫辰没有回保卫科,而是转了个弯,朝后勤那边走去。后勤的办公室在厂区西侧,里面分了好几个组。他曾经待过的采购三组,就在最靠里的那间。他推门进去时,屋里坐着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对着几份报表发愁。 “哟,卫辰!”坐在门口位置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先看到了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这年轻人叫刘国庆,是采购三组现在的采购员,圆脸,微胖——虽然在这个年月,那点微胖也快消磨没了。他以前和卫辰关系不错,常跟着卫辰跑腿采购东西。 屋里另外两个人也抬起头来。靠窗坐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副旧眼镜,面容清瘦,但目光沉稳——他叫胡松年,是卫辰当初进采购组时的带过他师父,当年带着卫辰跑了好几趟乡下,把采购的门道一点点教给了他。 靠里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他叫靳东,也是采购三组的采购员。 “卫辰来了。”胡松年看到他,放下手里的笔,露出一丝笑容,“怎么样,保卫科那边干得还顺心?” “还行。”卫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时学一些枪械保养,清闲,就是枯燥。”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报表,“怎么,采购的事不顺?” “别提了。”刘国庆苦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现在这形势,计划外采购基本上等于零。上头给的任务,一个都完不成。以前还能去乡下收点农副产品,现在乡下自己都饿死人,谁还有东西卖给我们?”他摊了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胡松年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以前咱们采购三组,好歹还能弄点鸡蛋、蔬菜、杂粮回来,给厂里食堂添点油水。现在?连根葱都收不到了。我跟几个以前相熟的生产队长联系过,人家直接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东西可给。我们自己都断顿了,拿什么卖给你?’你说这怎么办?” 靳东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卫辰你来得正好。你脑子活,路子广,你给想想辙,看还有没有什么门路?哪怕能弄到一点是一点。上面催得紧,再这么下去,我这个副组长也快干到头了。”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现在这形势,想弄到计划外的农副产品,确实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城外的人,家里以前养过猪、种过菜,手里可能还存着点东西。不过量不大,而且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靳东眼睛一亮:“有东西就行!价格好说!现在厂里批了专项经费,只要能弄到东西,贵点也认了。” 卫辰点了点头:“那我回头帮你们问问。有信了通知你们。” “太好了!”刘国庆一拍大腿,“卫辰哥,还是你靠谱!你这真是救了咱们采购组的命了!” 胡松年没说话,只是看了卫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他了解自己这个带过几天前徒弟,知道卫辰从来不是个轻易承诺的人。 他说“帮你们问问”,那多半是有几分把握才会说出口。但具体是什么路子、什么门路,卫辰不说,他也不问——这是他们师徒之间多年养成的默契。 卫辰又在采购组坐了一会儿,跟他们聊了聊厂里的近况和八卦,便起身告辞。走出门口时,胡松年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他:“卫辰。” 卫辰停下脚步,回过头。 胡松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自己也小心点。现在这年月,能弄到东西是本事,但太出风头,也容易招麻烦。采购组这边,你要是真有门路,走我的线就行,别声张。” “师父,我知道。”卫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有分寸。” 胡松年看着他,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有空常回来坐坐。” 卫辰骑车出了厂门,沿着街道往家走。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干涩的寒意。路过一家副食店时,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攥着票证,脸上带着疲惫而焦灼的神情。 队伍尽头,那块写着“今日供应”的小黑板上,只写着一行字:白菜,每人限购两斤。队伍里有人低声抱怨,有人默默等着,有人手里攥着空篮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没有停留,继续骑车往前。快到胡同口时,他忽然放慢了车速。脑子里还在想着采购组那几个人的话。 计划外采购几乎断绝,厂里的伙食也在变差,虽然暂时还能勉强维持,但谁也说不准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他想着,或许过几天,可以“弄”点东西,通过胡松年他们的手,给厂里食堂添点油水。不用太多,够让工人们偶尔吃上一顿带油腥的菜就行。这样做,既能帮采购组完成任务,也能让他在厂里留下更好的印象。 但他不打算一次给太多。适可而止,细水长流。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稀薄的炊烟气息——各家都在生火做饭,但饭菜的香味却几乎闻不到。 饥饿的年代,连炊烟都是清寡的。卫辰推开东跨院的门,简单热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收拾完碗筷,他没有回屋,而是先去了后院李奶奶家。 第516章 暗夜集结 后院西厢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李奶奶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手里捏着半个窝头,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老伴去世得早,儿子儿媳也都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孙孙过活。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老人从不抱怨,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卫辰跟她家是干亲——卫辰家才搬来那会儿,李奶奶和中院刘婶就是少有的真心对待卫辰的,再加上小石头又那么懂事,卫辰也特别喜欢他,想着力所能及的帮帮他!刘婶家的小草和卫苒成了好朋友!卫辰有时也帮帮他们,两家又比较懂得感恩,这样一来二去的两家和卫家就越来越近。卫辰的母亲比较喜欢两个孩子,觉得有缘分,后来就收了一个干儿子、一个干女儿! 卫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奶奶的声音:“谁呀?” “李奶奶,是我,卫辰。” 门开了,李奶奶站在门后,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哟,卫辰来了。快进来坐。”她侧身让卫辰进门,又朝外头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吃饭了没?锅里还有点米汤,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吃过了。”卫辰进门,在桌边坐下。李奶奶给他倒了一杯水,那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了,但卫辰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李奶奶,院里这几天组织了一趟去城南买粮的事,您听说了吧?” 李奶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听说了。老阎前两天跟我提了一嘴,说自愿参加。我一个老太太,家里没个壮劳力,想去也去不了。正发愁呢——家里那点棒子面,眼看就见底了。”她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李奶奶,您别急。”卫辰放低声音,“这次去,我跟他们一块儿。您要是信得过我,把钱给我,我替您带一份回来。” 李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没有犹豫,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几张零票,几枚硬币,用一块旧手帕包得严严实实。她把手帕包递给卫辰:“卫辰啊,这是奶奶攒的一点体己钱。不多,你看着买就行。能买多少是多少,奶奶信你。” 卫辰接过手帕包,没有看里面的数目,直接揣进口袋:“李奶奶,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带粮食回来。多的不敢说,至少让您撑过这个月。” 李奶奶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好,好。你这孩子,心眼好,奶奶一直知道的。你自己也小心点,别逞强。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东西丢了就丢了,人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哎,知道了。”卫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您早点歇着。等我买回来,就给您送过来。” 他又去了中院刘婶家。刘婶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男人前几年得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和闺女,全靠她一个人拉扯。她身子骨不好,在街道纸盒厂干点零活,挣不了几个钱,日子过得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紧巴。但她人实在,从不偷奸耍滑,院里人都愿意帮她一把。 刘婶家的小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卫辰敲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炕沿上,就着灯光缝补一件孩子的衣裳。两个孩子已经睡了,挤在炕里头,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子。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粮食匮乏的味道——那是掺了太多野菜和麸皮的粥,在煮过之后留下的气味。 “刘婶,忙着呢?”卫辰在凳子上坐下。 刘婶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卫辰啊,什么事?吃饭了没?锅里有口热粥,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吃过了。”卫辰摆了摆手,同样没有兜圈子,“院里鬼市买粮的事,您知道吧?” 刘婶叹了口气,点点头:“知道。老阎来问过。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一个寡妇人家,哪敢深更半夜往外跑?再说,家里那点积蓄,也就够买几斤棒子面的。我就想着,算了,再熬熬吧。”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炕上熟睡的两个孩子,声音低了下去,“大人饿一顿两顿没事,就是苦了孩子……不过还得谢谢你妈,小草这孩子,前两天跟我说,干妈经常喊他吃好吃的。” “没啥,就是碰上了!”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刘婶,这次我跟他们一块儿去。您要是信得过我,把钱给我,我替您带一份。别的不敢保证,至少能让孩子吃上几顿饱饭。” 刘婶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哽:“卫辰……这……这怎么好意思?你这孩子,自己日子也紧巴,还惦记着我们娘仨……” “刘婶,咱们是干亲,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卫辰语气平静而诚恳,“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您放心,我办事稳当,买回来的粮食,保证给您送到家门口。” 刘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那婶子就……托付给你了。”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一摞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几张粮票。她数了又数,像是在做最后的确信,然后才郑重地递到卫辰手里,“就这些了。你看着买。别买贵的,能吃饱就行。” 卫辰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收进口袋:“刘婶,您放心。我买完就给您送过来。” 他走出刘婶家,站在中院里,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归于寂静。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包钱,分量不重,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在这个年月,肯把钱托付给另一个人,需要多大的信任?李奶奶和刘婶,一个孤寡老人,一个单亲母亲,她们没有壮劳力可以依靠,没有门路可以指望,只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他身上。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阎埠贵从前院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去水池打水。但卫辰注意到,他的步子明显比平时慢,而且一边走一边往他这边瞟。 “三大爷。”卫辰喊了一声。 阎埠贵站住,笑了笑:“哟,卫辰啊。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刚去后院看了看李奶奶。”卫辰说,“她家粮食不多了,我寻思着,这次去鬼市,能替她带点就带点。” 阎埠贵点了点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卫辰,你是个有心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次去的人多,目标也大。你替李奶奶带粮的事,别声张。院里人多嘴杂,传出去不好。” “我知道。”卫辰点头,“就我跟刘婶说了。她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没办法。” 阎埠贵叹了口气:“是啊。刘婶一个寡妇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比谁都难。易大爷那边也说了,能帮衬就帮衬一把。”他顿了顿,“你办事稳重,有你在队伍里,我也放心些。” 他说完,端着搪瓷缸子走了。卫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也转身回了东跨院。 卫辰回到东跨院,关上门,将两包钱分别放好,又拿出自己准备的粮袋——两个粗布口袋,结实耐磨,能装不少粮食。他想了想,又往口袋里塞了一把折叠刀,放在顺手能摸到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卫辰每天早上去厂里上班,在保卫科做枪械保养,中午去食堂吃饭,偶尔去采购三组那边坐坐,和胡松年他们聊聊厂里的情况。 傍晚回家,有时候去后院看看李奶奶,有时候去中院看看刘婶家的两个孩子。 数日后的一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卫辰刚吃完饭,正在屋里收拾碗筷,院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卫辰,在家吗?”是阎埠贵的声音。 卫辰开门,见阎埠贵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手里捏着一截短铅笔,神情比平日多了几分严肃。他没有进门,只在门槛外低声说:“夜里十二点,门口集合。带好粮袋和防身家伙,别带多余的东西。到了地方听老易指挥,别乱跑。” 卫辰接到通知时,正在东跨院里擦拭一根铁棍,他也是做做样子,以他的身手,根本用不上这个! 阎埠贵站在院门口,压低声音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卫辰,你一个人,到时候跟着大部队走,别落单。那种地方,一个人落了单,出了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三大爷,我知道。”卫辰收起铁棍,“到时候我跟着你们走。”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越来越深,四合院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但熄灭并不意味着入睡——黑暗中,各屋都有人在低声地收拾东西、嘱咐家人、检查口袋。 第517章 暗夜鬼市 那种压抑的、紧张的气氛,比白日里更加浓烈。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味道。 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咳嗽了一声,又立刻压了下去。有人在低声交代着什么,声音被压得极低,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整个院子,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子时将至。四合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出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人影陆续从黑暗中汇聚到胡同口,没有人说话,只有低沉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扮:包裹严实,头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或提着粮袋,或攥着短棍、柴刀,警觉地四下张望。月光很淡,被薄云遮了大半,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卫辰也在其中。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头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带多余的武器——对他而言,那把藏在内侧的铁棍已经绰绰有余。但他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手里提着一个粗布粮袋,看上去与周围人无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迅速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身影:易中海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形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刘海中站在他旁边,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傻柱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手里提着一根粗实的扁担;许大茂缩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把改锥,目光紧张地四下张望。 易中海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十二人全部到齐,然后压低声音说:“都记住了——到了地方,听我指挥,不许乱跑,不许大声说话。买完东西,按原路返回。谁要是掉队了,自己想办法回来,不许等,也不许找。听明白没有?” 黑暗中响起一片低沉的“嗯”声。 “还有,”易中海又补了一句,“不管买到买不到,一个小时必须出来。谁要是贪心恋战,出了事自己兜着,别连累别人。” 刘海中跟着接口道:“大家伙儿把家伙都攥紧了。鬼市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可能有。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谁要是敢动咱们的东西,别客气,先下手为强。” 傻柱在黑暗中哼了一声:“一大爷,二大爷,你们放心。咱们这么多人,一条心,谁还敢抢咱们不成?他要是敢来,我这扁担可不是吃素的。”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那种地方……还是小心点为妙。”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手里那把改锥攥得更紧了些。 “走。”易中海一挥手,带头朝胡同深处走去。十二个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无声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呼吸声压抑而短促,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决绝的气息。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卫辰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步伐沉稳而警觉。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也能听到远处街巷中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脚步的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碰着藏在口袋里的折叠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并没有啥紧张的——以他如今的感知能力,周围百步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些同行的邻居们。他们大多是普通人,没有他这样的身手和感知力。一旦真的遇上劫匪或市管队,慌乱之下,很容易出事。 他们沿着偏僻的小巷和胡同,避开一切可能有人经过的主干道,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蚂蚁,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中。 偶尔有远处传来的狗吠或零星的脚步声,都会让队伍短暂地停下来,屏息凝神地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穿出了城,踏上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土路。月光下,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城墙残影——那是城南老城墙的遗址,鬼市的入口,就在城墙根下。 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说:“快到了。都打起精神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出声,跟着我走。看到什么都别慌,也别乱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字上面,“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来的,咱们是一个整体。相互照应,一起平安回家。” 黑暗中,十二个人影纷纷点头,攥紧了手中的家伙。卫辰站在人群中,望着前方那片影影绰绰的城墙轮廓,微微眯起了眼睛。夜风带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草气息的味道,从城根方向吹来。那是鬼市的方向,也是今夜所有人冒险的目的地。 队伍再次启动,无声地朝那片城墙的阴影走去。月光在云层后若隐若现,照亮了一小段前路,又很快被黑暗吞没。十二个身影,像十二根离弦的箭,带着各自的希望、恐惧、牵挂和决绝,扎入了那片未知的夜色深处。 城墙根下,有一片开阔地。这里白天是荒地和垃圾场,到了夜里,就成了鬼市的外围。远远地,卫辰看到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那是已经出摊的摊主们点的油灯或马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映出一张张模糊而警惕的面孔。 鬼市,到了。 易中海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都听着——鬼市规矩,进去之后不许问货从哪来,不许跟摊主纠缠,价钱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走。不要盯着一样东西看太久,容易惹麻烦。买完东西,回到这里集合。记住了没有?” 鬼市入口比易中海记忆中更乱了,他已经很久没来了,因为最近灾害越来越严重,粮食越来越贵,很多晚上出来鬼市的经常被打劫! 城墙根下那片荒地,原本只有一条窄土路通进去,如今两侧全是被踩踏得光秃秃的泥地,到处是散落的烂菜叶、碎纸片甚至还有踩掉的鞋底。 人影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像一群群在水底游弋的鱼,看不清面孔,只看得见肩膀和脊背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汗味、尘土味、烂菜叶的腐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带着焦灼和饥饿的气息。 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说:“到了。解成、光天,你俩留这儿。” 阎解成和刘光天从队伍后面挤上来。阎解成今年二十一了,在大街上打零工,长得壮实,但性格跟他爹一个路数——精,不肯吃亏。 他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应声,先往四周扫了一眼,才低声说:“一大爷,我们俩就在这墙角根守着,不走远。你们进去后,要是里头有啥动静,我们听见了就撤到那边槐树底下等你们。” 刘光天今年十七,是刘海中的二儿子。他哥刘光齐还在上学,家里这次就派他跟着来了。小伙子瘦高个,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神已经透着一股要强的劲儿。他攥着一根削尖的扁担,说:“一大爷,您放心,我们俩轮班盯着。一有动静,我就学猫叫。” 易中海点了点头:“行。机灵点。”他又转向其余人,“进场的规矩都记住了——入场费一毛钱,自己交自己的。从进场到出来,一个钟头。不管买到没买到,到点必须出来。谁也不许拖沓,谁也不许单独行动。买的东西自己看好,进了这个门,各凭本事,谁也不许打听别人的价格和斤两。” 许大茂在人群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规矩我懂,谁买的贵了便宜了,自己认栽,回头不兴找人算账。” 易中海没有理他,看了一眼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走。”易中海一挥手,带头走向入口。 入场费收得一板一眼。入口处摆着一张破桌子,桌后坐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一沓毛票,面前放着一个铁盒子。他头也不抬,嘴里机械地重复着:“一毛钱,进。别挤,一个个来。”旁边站着一个壮汉,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场的人。 十来个人排着队,默不作声地交钱、进门。卫辰排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掏出一张一毛的纸币放在桌上。那中年人看也没看,随手把纸币塞进铁盒,嘴里嘟囔了一句:“进。” 他抬脚跨过那道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城墙根下那片狭长的空地,被火把和煤油灯照得明暗交错,人影幢幢。 摊位沿着城墙根一路摆开,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片高低错落的破布棚子。地上铺着麻袋片或草帘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但最多的,还是粮食。 卫辰站在入口处,没有急着往里挤。他扫了一眼整个鬼市的布局,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鬼市比他想象中的规模还要大一些,至少有几十、一百个摊位,加上来回穿梭的买主,总人数不下数百人。 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声,混合着摊贩偶尔提高的吆喝声,嘈杂而混乱。 “劳驾,让一下!”身后有人轻轻推了卫辰一把。 卫辰侧身让开,那是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袋黄橙橙的玉米面。她从他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卫辰抬脚往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卖粮的摊子不少,但卖的东西大同小异:红薯干、玉米面、高粱米、棒子面,偶尔有几个摊子上摆着几袋白面或小米,旁边围着的人明显多出一圈。 粮食的价格——他不用问,光看那些摊位上挂出来的布条或者小黑板就知道了:红薯干一毛八一斤,棒子面两毛五一斤,白面三块钱一斤,小米四块。 这些价格,比国营粮店的定价翻了三倍到五倍不等。但即便如此,几乎每个粮摊前都挤满了人,你一袋我一袋地抢着称重,仿佛钱不是钱,只是一张张没用的纸片。 卫辰没有急着买,他站在一个卖红薯干的摊子旁边,看着摊主和一个中年男人讨价还价。 “两毛一斤?你这也太黑了吧!前天还一毛五呢!”那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只破麻袋,里面是半袋晒得发白的红薯干。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前天我还卖一毛五呢,今天粮价涨了,我这价也跟着涨。你爱买不买,反正不愁卖。” “你——”中年男人噎住了,站在原地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毛票,“称五斤。” 摊主麻利地抓起一把红薯干,放在秤盘上掂了掂:“五斤,一块。”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气,但还是把钱递了过去。他接过那五斤红薯干,转身挤进人群中,消失不见。摊主把钱收进口袋,又蹲回原来的姿势,等着下一位顾客。 卫辰站在一旁,默默看完这一幕,心里盘算着:这个价确实涨得厉害。上个月他听虎哥提过,红薯干在鬼市也就一毛二一斤,如今已经涨到一毛八。照这个趋势下去,粮价还会继续涨,直到大多数人彻底买不起为止。要知道红薯干以前也就几分钱一斤,现在也翻了几倍! 他不再多看,转身往鬼市深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在一个卖玉米面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这个摊子比其他摊位稍大一些,摆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袋玉米面,一袋高粱米。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正忙着给一个买主称玉米面。卫辰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一旁,听着那买主和摊主的对话。 “你这玉米面,怎么比那边那家贵了两毛?”买主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这是新磨的,你看看这颜色,黄澄澄的,一点苦味都没有。那边那家是陈货,放了大半年了,能比吗?”摊主语气硬邦邦的,但手里的称却丝毫不慢,“你买回去,蒸窝头,保准不发酸。” 买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钱:“来三斤。” 卫辰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这家的玉米面,质量确实不错,颗粒细,颜色正,是新粮。价格虽然比别家贵一点,但物有所值。他没有买,继续往里走。 他逛鬼市,本就不是为了买粮。他的空间背包里,粮食应有尽有,品种齐全,品质比这鬼市上任何一家的都好。 他真正想看的,是这里的物价走势和市场动态。毕竟他要用“铁塔”的身份继续跟虎哥做生意,就必须时刻掌握黑市上的行情变化——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缺货,价格涨了还是跌了,这些都是他需要了解的信息。 他一路走一路看,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个摊位的价格和品类,偶尔停下来听一听旁边买主和摊主的对话,从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走到一个卖咸菜的摊子前,他停住了。摊子上摆着几只坛子,里面腌着萝卜、芥菜、雪里蕻,散发着一股酸咸的气味。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面前的摊子上,那几只坛子里的咸菜已经快见底了。 “芥菜怎么卖?”一个妇人蹲在摊子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三毛一斤,不还价。”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语气淡得很。 “这么贵?”妇人倒吸一口气,“前两个月才一毛……” “前两个月你还吃得上饱饭呢。”老头头也不抬,“现在什么东西不涨?你要买就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递过钱去:“称三斤。” 卫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又记下了一笔:咸菜三毛一斤,比上个月涨了两成。他正准备继续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灰布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旧棉帽,腰里系着一根麻绳,正蹲在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前,跟摊主争着什么。那身形、那习惯性的蹲姿、那微微佝偻的肩背,卫辰不用看脸,就认出了那是谁。 阎埠贵。 卫辰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几步开外,借着人群的掩护,看着这位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三大爷跟摊主磨价。 “你这红薯干,看着也不怎么新鲜,怎么就要一毛六一斤?那边那家才卖一毛五。”阎埠贵的声音带着一股锱铢必较的劲头,蹲在摊子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薯干,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不断挑着毛病。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不耐烦:“你到底买不买?我这红薯干是晒了三天三夜的,你看这颜色,这硬度,放一年都不会坏。那边那家?那都是陈货,发霉的都有,你敢吃?”说着,他一把从阎埠贵手里夺过那根红薯干,“不买拉倒,别碰我的东西。” 阎埠贵没有松口,嘿嘿一笑:“你这话说的,我就是看看嘛。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一毛四一斤,我买五斤,你看行不行?” “一毛四?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抢东西的?”摊主瞪了他一眼,“我收购价都不止一毛四,我赔本卖给你?” “那你说个实在价。” “一毛八,一分不能少。爱买不买。” 阎埠贵又磨了十几分钟,从质量说到价格,从行情说到人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摊主被他烦得脸色铁青,最后索性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阎埠贵蹲在摊子前,看着那袋红薯干,最终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行,一毛八就一毛八,称三斤。” 摊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抓起一把红薯干,称了称:“三斤,五毛四。” 阎埠贵数出五毛四分钱,递过去,接过那袋红薯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挤进人群中。 卫辰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位素来以精明着称的三大爷消失在人群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阎埠贵是院里出了名的会算计,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再会算计,也敌不过粮价飞涨的行情。他磨了半个钟头的价,最终还是不得不按摊主的要价买了三斤红薯干。在这个年月,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算不过粮价的涨势。 卫辰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在一根旧木柱旁站住了。那木柱旁边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只布袋,正跟一个卖白面的摊主低声交谈。那人穿着件半新的蓝布短褂,身形敦实,肩膀宽厚,蹲姿沉稳。虽然蒙着脸,但卫辰从那身形和坐姿一眼就认出了——易中海。 易中海面前那个白面摊子,摆着一只半满的麻袋,里面的面粉白得晃眼。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上扎着块蓝头巾,正低声跟易中海说话:“这是头等白面,我家自己磨的,一点杂质都没有。你闻闻,这味儿,香着呢。” 易中海伸手抓了一小撮白面,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是头等面。多少钱一斤?” “三块。”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没有还价。他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来五斤。” 那女人称了五斤白面,用一张旧报纸包好,递给他。易中海接过,揣进怀里,又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卖玉米面的摊子前:“玉米面怎么卖?” “一块八。” 这玉米面是真真的玉米面,不是棒子面,那里面带的有玉米芯、麸皮!这是玉米隔出来的面,比不上白面,但也相当于细粮了! 第518章 鬼市购粮 “来二十斤。”易中海没有犹豫,掏出钱来,一沓厚厚的毛票,数了二十斤的价钱,递过去。那摊主称了二十斤玉米面,装进他带来的布袋里。易中海接过布袋,掂了掂,确认分量无误,才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卫辰望着易中海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五斤白面,每斤三块,共十五块;二十斤玉米面,每斤一块八,共三十六块。加起来五十一块。 这在眼下这个年月,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易中海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买粮,说明他家底确实殷实,而且对这个月的粮食缺口早有打算。卫辰没有多看,转身继续走。 绕过几个人群密集的摊子,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讨价还价声。那声音虽然压低了些,但那股油滑的劲儿是遮不住的。卫辰循声望去,果然在一个卖杂粮的摊子前看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正跟摊主掰扯着。 许大茂蹲在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把高粱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你这高粱米,看着可不太饱满啊。是不是去年的陈货?”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了他这话,脸色有些不悦:“陈货?你哪只眼睛看见是陈货了?这是今年秋天新打的,你看看这颗粒,饱满得很,都赶得上大米了。” “新打的?”许大茂哼了一声,“今年这旱情,地都裂了缝,庄稼都枯死了,你哪来的新粮?骗鬼呢吧。” 摊主脸色一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站在许大茂旁边的傻柱不耐烦了,拉了拉他的胳膊:“喂!你废什么话,赶紧买了走人。再磨蹭,好东西都让别人抢光了。” 许大茂不理会他,还好,知道不能喊名字!许大茂又跟摊主掰扯了几句,最终还是掏钱买了五斤高粱米,嘴里还在嘟囔:“贵就贵点吧,总比饿死强。” 傻柱在旁边买了一只粗布口袋的玉米面,掂了掂,又问摊主:“你这儿还有白面没有?我想再来两斤。” “白面卖完了,刚才最后三斤被一个戴棉帽的老头买走了。”摊主摊了摊手,“明天早点来,兴许还能赶上。” 傻柱咂了咂嘴,有些遗憾:“行吧,那就先这样。”他提起那袋玉米面,转身走了。许大茂也跟了上去,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摊子,像是怕被人盯上。这时候两人但是不吵了,还显得有点亲密似的! 卫辰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中,摇摇头!不想了,乱想的啥! 他继续在鬼市里转悠。走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摊子上摆着几卷布、几盒针线、一把剪刀,还有几只搪瓷缸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跟一个买主讨价还价。 卫辰没有停留,又走过几个卖旧衣物的摊子,那些衣服大多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在这个年月,能有一件不打补丁的衣服,已经算是体面了。 他在一个卖土产干货的摊子前停下,看着摊子上摆着的几把干木耳、一包干红枣和几根干辣椒,心里默默记下了价格。红枣八毛一斤,木耳六毛,干辣椒三毛。这些东西,在年景好的时候不值几个钱,都是几分钱一斤,但眼下都翻了倍。 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一个卖玉米面的摊子前,手里攥着一沓钱,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那身形——瘦高、微微前倾的肩背,还有那习惯性的搓手指的动作。 卫辰一眼就认出来了:贾东旭。 贾东旭站在摊子前,面前那只麻袋里的玉米面已经卖得只剩一个底儿了。摊主正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收摊了,最后这点儿,你不买别人也等着呢。” 贾东旭攥着那沓钱,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火光中看不真切,但卫辰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他手里那沓钱,在口袋里揣了一路,攥了一路,手心都出了汗。他原本以为,这个月的工资加上东拼西凑攒下的积蓄,能买上二十多斤棒子面,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月底。可到了鬼市一看,粮价又涨了。他手里那点钱,原本能买二十多斤的,现在只够买十来斤了。十来斤棒子面,一家三口人,一天连二两都摊不上。这个月才过去几天,往后的日子怎么熬? 他在摊子前站了很久,久到摊主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了。最终,他还是把钱递了过去:“来十斤。” 摊主称了十斤玉米面,倒进他带来的布袋里。贾东旭接过布袋,掂了掂,那分量轻得让人心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玉米面,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一点零钱,沉默了片刻,转身挤进人群中,低着头,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一个摊子。他的背影在人流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腰。 卫辰站在几步外,看着贾东旭消失在人群中,没有上前。他知道,以贾东旭的性格,绝不会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他收回目光,继续在鬼市里逛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鬼市里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拥挤,仿佛整座城市的饥民都汇聚到了这里。卫辰在人群中穿行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脑海里不断记录着各种信息。 他看到有人在卖一小袋黄豆,标价两块一斤,转眼就被一个妇人抢走;看到有人在卖一篮子鸡蛋,每个要价四毛,不到一刻钟就卖光了;看到有人在卖一罐猪油,标价八块,摊主面前围着好几个人,都在争着出价。他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些信息一一收入眼底,心里盘算着,虽然不是专门做生意,但和虎哥交易也不能当冤大头不是!。 不知不觉,一个钟头快到了。卫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院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了。他最后扫了一眼鬼市,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转身朝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角落在一段坍塌的城墙根下,被几丛枯草和一堆碎砖遮挡着,恰好处于一盏煤油灯的照明范围之外,一片昏暗。鬼市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人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卫辰走过去,背对着人群,蹲下身,装作在整理鞋带。他心念一动,空间背包中早已准备好的四十斤优质精细玉米糁悄然出现在他脚边的布袋里。 那布袋是他事先准备好的,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粮食,从外观上看,和其他人从鬼市买回去的没什么两样。他拎起布袋,掂了掂分量,确认无误,便站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鬼市入口,穿过那道破桌子旁。那收入场费的中年人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卫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来时的集合地点——城墙根外那片槐树阴影下。 他还没走到槐树下,精神力就感觉到黑暗中有两个人影伏在墙角。那是阎解成和刘光天,两人一左一右,趴在墙根下,警惕地盯着鬼市入口的方向。看到卫辰走来,阎解成站起身,压低声音:“卫辰,出来了?买着什么了?” 卫辰拎起手里的布袋,晃了晃:“运气不错,弄了点儿玉米糁。” 刘光天凑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他手里的布袋,羡慕地咂了咂嘴:“你运气可真好。我看那些人出来,一个个都空着手或者只买了一点儿,你能弄到这么多,不少了。” 卫辰没有接这个话,只是低声说:“等他们出来再说,别在这儿大声说话。” 阎解成和刘光天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重新趴回墙角根,继续盯着鬼市入口。 一刻钟过去了,陆陆续续有人从鬼市里出来。先是许大茂,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脚步匆匆地走到槐树下,看到卫辰他们已经在了,松了一口气,低声问:“都齐了吗?” “还没,等会儿。”阎解成应道。 紧接着,傻柱也出来了,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麻袋,累得直喘气:“他娘的,这鬼市里的人真是疯了,我挤了半天,差点没给挤扁了。” 许大茂白了他一眼:“你买到东西了还抱怨。” “买到是买到了,但价钱也太狠了。”傻柱放下麻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块六一斤的玉米面,搁以前,这价能买三斤。我现在想想,心里都疼得慌。” “行了,买都买了,还说那些干什么。”许大茂又白了他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刘海中、张大山和刘二壮也陆续回来了。刘海中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张大山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在运输队干活,买了一袋高粱米。刘二壮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街道修车铺干活,买了一袋红薯干。三人各自拎着东西,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站到人群中等着。 贾东旭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低着头,手里提着那只装着十斤玉米面的布袋,脚步有些沉重。走到槐树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默默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像是看着一个难题。 易中海数了数人头,确认十二个人全部到齐,松了一口气:“好,都回来了。没有人掉队吧?” 众人纷纷点头。 第519章 安全到家 “那就好。”易中海又看了一眼鬼市的方向,“别耽搁了,赶紧往回走。天亮前必须进城。” 十几个人不敢久留,拎着各自的粮食,排成一列,沿着来时的土路,快速往回走。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路面一片昏暗,只能靠隐约的轮廓辨认方向。 每个人都走得很急,脚步踏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鬼市附近向来不太平,深夜带着粮食离开,是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卫辰走在队伍中间,忽然放慢了脚步。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无声地蔓延向四周的黑暗。 片刻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几处异动。路边那丛枯黄的灌木后面,有两个人伏着,一动不动,像是猎食的野兽。前方的墙角阴影里,蹲着三个人,手里攥着木棍,正朝队伍的方向窥探。左边那条岔路的暗处,还有两个人影,正悄悄地移动着位置。 一共三波劫匪,埋伏在返程的路线上。卫辰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让自己保持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提醒任何人。他知道,以院里这些人现在的状态,一旦知道路上有劫匪,必然会慌乱,反而更容易出事。他只需要确保这些人不会动手就行。 他走在队伍末尾,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三波劫匪的位置牢牢锁定。他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低着头赶路。但他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风中的每一个响动,暗处的每一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第一波劫匪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两个人。他们看到这支十二人的队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伏在那里,似乎在掂量着人数和实力。卫辰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犹豫。 十二个人,全是壮年男性,手里都拿着棍棒、柴刀之类的家伙,个个包裹严实,警觉地前后张望。这种阵容,不是轻易能啃下来的。那两个人伏了片刻,最终还是缩了回去,没有动手。 第二波劫匪在前方墙角,三个人,手里攥着木棍。他们也在观望。当队伍走近时,易中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前面好像有人。” 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攥紧了手中的家伙。刘海中从腰间抽出柴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阴影。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那墙角的三个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十二个人停步,摆出防御姿态,个个手持器械,目光警觉。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退去了。没有动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确认前方没有动静,才低声说:“走,快走。” 队伍重新启动,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卫辰依然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精神力继续笼罩着周围。第三波劫匪在左侧岔路的暗处,两个人。他们也看到了这支队伍,也看到了那十二个人手里明晃晃的家伙,最终选择了放弃。没有动手,没有跟踪,只是伏在那里,目送着队伍走过,消失在夜色中。 这也是为什么易中海要集中院子里的人一起来的原因。这时候劫匪大多是饿不行的一般人,一般人不会多,他们十几个人,吓也把他们吓退了! 卫辰收回了精神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跟着队伍,快步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鬼市方向那一股混杂的、复杂的气味,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静,但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没有停。 十二个人,像十二只衔着食物的蚂蚁,在黑暗中排成一线,快步爬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巢穴。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上,曾经有三双眼睛、三波埋伏,盯上了他们手中的粮食。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卫辰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队伍一路快步走了将近一个钟头,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胡同口。易中海在胡同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压低声音说:“到了,都平安回来了。各自回家,别声张,明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拎着各自的口袋,鱼贯走入胡同。推开四合院的大门时,院子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各家的门帘陆续被掀开,有人探头出来张望,看到自己家的人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缩回屋里。 卫辰最后一个进门,反手轻轻合上门闩。他没有回东跨院,而是先去了后院李奶奶家。李奶奶还没有睡,一直坐在桌边等着。看到他进门,她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回来了?买着了吗?” 卫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斤玉米糁:“李奶奶,这是您的。不多,先应应急,过几天我再想办法。” 李奶奶接过那袋玉米糁,打开看了一眼,是上好的玉米糁,不是棒子面!她眼眶红了:“好,好,够了,够了。卫辰,难为你了。” “您早点歇着,别熬着了。”卫辰说完,转身出门,又去了中院刘婶家。 刘婶家的灯也还亮着。她坐在炕沿上,两个孩子已经睡了,但她就着灯光,一直等着。卫辰进门,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十斤玉米糁:“刘婶,这是您的。明天先给孩子熬点粥吃,别让他们饿着。” 刘婶接过那袋玉米糁,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卫辰……婶子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您别客气。”卫辰说完,转身走出门,回到东跨院。 卫辰推开东跨院的门时,屋里的灯还亮着。王秀兰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反复擦着桌角,像是要把那层旧漆擦出光来。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 “回来了?”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妈。”卫辰把肩上的布袋放在桌上,“买了二十斤玉米糁,给李奶奶和刘婶家也代买了十斤,已经给他们送去了。” 王秀兰看了一眼那袋玉米糁,没有去接,先拉过儿子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没有伤,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非去凑那个热闹。咱家又不缺粮,你去干什么?我听说那鬼市乱得很,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打劫,上个月还有人因为抢粮被活活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妈,没事。”卫辰在凳子上坐下,“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再说我也不是常去,就偶尔跟着院里人去看看,要不显得咱家太特殊了。” 王秀兰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主意就正,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灶台前端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下回要去,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 “知道了,妈。”卫辰端起碗喝了一口。 王秀兰看了一眼桌上那袋玉米糁:“你给李奶奶和刘婶家都送了?” “嗯,各十斤。”卫辰说,“李奶奶一个人带着小石头过日子,刘婶那边两个孩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王秀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都是一个院里的,很何况咱们还是干亲戚,能伸把手就伸把手。不过你自己也得留点,别都送出去了。”她顿了顿,又说,“咱院里那菜地,长得可真好。这年月,能种出那么好的菜,不容易。比咱院里的强多了。” 娘儿俩聊了会儿,才各回各屋。 卫辰把那袋还剩的二十斤的玉米糁放厨房屋角的米缸旁边。 回到他的卧室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回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闪身再次沉入那片属于他的广袤天地中。 窗外,夜色正深。四合院像一头疲惫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城市的腹地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那些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是无数只在饥饿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眼睛。而那袋沉甸甸的玉米糁,就放在卫辰屋角的米缸旁边,像一块沉默而结实的石头,压住了这个夜晚最深的忧虑。 第520章 鬼市送苹果 两天后的夜里,月色昏沉。 卫辰等母亲屋里的灯熄了,才从床上坐起身。他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服,运转真元,骨骼和肌肉缓缓蠕动,面容逐渐改变,又变成了那个虎背熊腰、面容硬朗的“铁塔”。 他无声地翻出围墙,避开巡夜人的视线,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向南,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来到城外那片废弃砖窑附近的据点。 这是一处藏在土坡后面的半地下仓库,入口用一块厚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卫辰站在入口处,闭目片刻,精神力如水波般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百步之内。没有人。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他掀开木板,闪身进入仓库。里面空间不大,约莫两间屋子的大小,墙角堆着几只空麻袋,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虎哥专门用来接货的据点之一,钥匙只有虎哥和卫辰两个人有。卫辰站在仓库中央,心念一动,空间背包无声展开——一千斤苹果凭空出现在地上,装在二十只柳条筐里,每筐五十斤。 苹果是红玉品种,个头匀称,皮薄肉脆,散发着清甜的果香。筐与筐之间用草帘子隔开,防止磕碰。他又一挥手,两头杀好的猪出现在旁边——每头约二百二三十斤,白条肉,干干净净,用麻绳捆扎结实。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窗口透进的月光写了几行字,压在苹果筐上。然后他直起身,最后扫了一眼仓库,确认一切妥当,才转身离开,重新盖上木板,压好石头,消失在夜色中。 虎哥后半夜才来看货,两人商量好的。送过、接货互不见面!这样既安全又能保密!这年月,谁还没有点秘密! 掀开木板的那一刻,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千斤苹果,二十筐,码得整整齐齐,品相上乘;两头猪,白条肉,干净得连一根毛都没有。 他蹲在苹果筐前,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地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得他眯起了眼。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低头看了一眼压在那张纸条上的字:除了古董,以后每月好酒、好烟也给我弄点,直接从货款里扣。 虎哥把纸条收进口袋,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自言自语道:“铁塔啊铁塔,你这路子到底有多野?连苹果都能弄到……”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招呼人手开始搬货。 接下来两周,鬼市的苹果卖得非常好。虎哥按每斤五块的价出货,第一天就卖掉了两百斤。第二天三百斤。第三天后,剩下的苹果已经不需要摆摊了——虎哥的口袋里揣着一沓预订名单,全是四九城那些有钱的主儿,一个个排着队等着要货。 五块钱一斤的苹果,搁在往年够买三斤猪肉,但这年月,肉还有路子能弄到,苹果却是有钱都找不着。供不应求。 虎哥尝到了甜头,又给卫辰捎了口信,问还能不能再多弄点。卫辰想了想,给了回应:每周最多五千斤,只卖一个月。苹果是季节性的水果,过了这阵子就没有了,他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引人注意。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里,每周五千斤苹果,无一例外,全部售罄。虎哥赚得盆满钵满,卫辰的货款也在口袋里越攒越厚。 他让虎哥把一部分货款换成古董、好烟、好酒,另一部分留着,等行情合适再动。 虎哥办事利落,第一批古董很快送到了卫辰指定的隐蔽地点:一对清中期的青花瓷瓶、一幅旧字画、几块和田玉挂件等等。卫辰没有细看,直接收入空间背包。 他不懂古董,但收到游戏世界能显示名字、属性!真假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老物件,在真正的行家手里,能看出年份、看出真假,看出值不值得收。他要做的只是收下,然后放着,等待时间的馈赠。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越来越深了,粮食危机也越来越严重。 四九城的野菜早就挖空了。城外那些原本长满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的田埂和荒地,如今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草根都被刨出来晒干了磨粉充饥。 树叶落了一地,有人连杨树叶、榆树叶都撸回去煮着吃,吃得脸都绿了。野外的草木枯黄,寸菜难寻,连树皮都被人剥去了一层。 城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少人家开始在屋前墙角种菜,用破木箱、旧脸盆、搪瓷缸子装上土,撒几粒菜籽,种几棵小葱或菠菜。这是街道上的王主任以前从卫辰这里听说,顺带推广开的。 她消息灵通,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很早便挨家挨户动员大家在房前屋后种点东西,自力更生,哪怕一棵葱、一茬韭菜,也能救救急。 但种菜这种事,在饥荒之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土壤贫瘠、肥料短缺、虫害横行,大多数人种的菜都长得稀稀拉拉,发黄干枯,能收几根韭菜就算不错了。 全院二十来户人家,家家都种了点菜,95号院的菜长得都不错,比周围很多院子里的长得都好,有人偷偷说这里风水好!这与卫辰有很大关系! 前院张大山家墙角的韭菜长得就很好。绿油油的,一茬接一茬地割,割完又长,像是永远割不完似的。后院刘二壮家的菠菜也不错,虽然不算肥硕,但叶片厚实,颜色深绿,没有虫眼。李奶奶家窗台上那几只破脸盆里种的小葱,也长得笔直挺拔,掐了尖又冒新芽。刘婶家屋檐下的几棵白菜,虽然没有菜市场里卖的那么壮实,但至少没有烂心,没有虫咬,在一片枯黄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几家的菜之所以长得好,除了他们浇水勤快,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卫辰隔三差五会在夜里经过这些角落,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绿光没入土中。那是他的生活技能——种植术。 他不需要做得太明显,只要让这些菜比别家的好上那么一点,不那么引人注目,又足够让这几户人家吃上几口新鲜的。 李奶奶和刘婶是他特意关照过的,张大山和刘二壮是他顺带的。他挑的这几户,都是院里老实巴交的人家,不会四处张扬,更不会因为菜长得好就去招惹是非。 其他家卫辰偶尔也会丢一个“种植术”,谁让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呢!所以四合院各家的菜长得都不错!当然贾家和易家除外! 但最惹眼的,还是东跨院卫辰家院子南半段那片菜地。那片地原本是院子里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卫辰搬进来后,花了几天功夫翻土、整地、打垄,种上了各种蔬菜。 到了秋天,那片菜地已经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青菜、豆角、萝卜、白菜,一茬接一茬地成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垄沟。 叶片肥厚油绿,豆角挂满了架子,萝卜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身子。没有虫眼,没有烂叶,每一棵菜都像是从画里长出来的。 当然还有爬满四周墙壁上架子的南瓜,那是卫辰弄得高产种子,王秀兰玄门种的。 院里的人早就看在眼里。易中海有几次路过东跨院门口,往那菜地里瞅了几眼,没说什么,但心里暗暗咂舌。 刘海中更是眼红,有一次蹲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自己婆娘说:“你说卫辰那小子,怎么种菜就那么能耐?咱们家墙角那几棵菜,跟霜打了一样,人家的怎么就绿油油的?” 刘海中的婆娘撇了撇嘴:“人家年轻,身子壮,有劲儿伺候。你整天躺着,菜能长好才怪。” 贾张氏则又是另一种态度。她每次路过东跨院门口,看到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她也想种,可贾家的墙角只有一溜窄窄的土缝,种了几棵葱,长得跟筷子似的。她想开口跟卫辰要点菜,可一想到自己平时那副嘴脸,又拉不下脸来。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站在东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瞅了好一会儿,正好被卫辰看见。卫辰没理她,转身进屋去了。贾张氏站了一会儿,悻悻地走了,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棵菜吗……” 入夜后,卫辰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盆,里面装着半盆洗净的枣子。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带着一丝微微的酸,汁水在口腔里化开,是这个年月里极为奢侈的味道。他嚼完一颗,又拿起一颗,脑海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苹果卖了一个月,该收了。再卖下去,风声会越来越大。他需要收一收,让虎哥那边消化一下,等风头过了再考虑下一批货。烟酒和古董的事已经上了轨道,虎哥办事靠谱,他不需要多操心。 他真正需要操心的,是冬天。秋天过完就是冬天,天寒地冻,万物萧条,那才是最难熬的时候。他得趁着秋末冬初,把菜地里最后一茬菜收完,储存起来,把枣树上的枣子全部摘下来晾干,把粮仓填满。等到大雪封门的时候,他需要确保自己和母亲能够安稳度过。 第521章 靳东求救 卫辰放下手里的枣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片菜地沐浴在月色中,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浓淡相宜的墨画。 院子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谁家锅碗瓢盆的轻响。卫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闪身进入那片属于他的游戏世界中,开始为新的一轮收获做准备。 翌日傍晚,天色阴沉,风里带着一股干冷的寒意。 卫辰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院时,看到李奶奶正蹲在她家门口那几只破脸盆前,小心翼翼地掐着小葱的叶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了那些细弱的葱苗。卫辰停好车,走过去看了一眼,笑道:“李奶奶,这葱长得不错啊。” 李奶奶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温吞的笑意:“是呢,托你的福。我寻思着,这几盆葱要是再长几天,就能掐一茬下来,切碎了拌在粥里,好歹能添点味。”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掐了两片叶子,放在手心看了看,“这年月,能有一把葱,都是好的。”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他弯下腰,像是随手拨弄了一下盆里的土,指腹在土壤表面轻轻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绿光无声地渗入泥土。 李奶奶没有察觉,还在说着她的葱:“你说这怪不怪,我这葱今年也不知怎么的,长得格外精神。连隔壁的刘老太上次来找我,都说这葱比菜市场卖的还水灵。” 卫辰直起身:“可能您照顾的精心吧。李奶奶,您这葱种得好,能拌一道菜!。” 李奶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倒是。等这茬长好了,我掐一把给你妈送去。” 卫辰应了一声,转身往东跨院走。经过中院时,他看到刘婶家的小草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小草看到卫辰,他抬起头,咧嘴一笑:“辰哥,你回来啦?” “回来了。”卫辰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呢?” “屋里做饭呢。”小草说着,又低下头去画他的东西。 卫辰走进中院,经过刘婶家门口时,门帘掀开,刘婶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半碗清汤寡水的菜粥:“卫辰,吃了没?给你盛一碗?” “不用,刘婶,我回家吃。”卫辰摆了摆手,正要走,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刘婶,回头要是缺菜了,别客气,东跨院那片地里还有不少。” 刘婶愣了愣,眼眶微微发红:“卫辰……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行,婶子记着了。不过你放心,我家墙角那几棵菜还能撑一阵子,不到万不得已,婶子不给你添麻烦。” “您说什么呢。咱这关系咋是添麻烦呢!我家那片菜地,不都是你和刘奶奶帮忙种的嘛!我妈都说了,有一半你们的功劳呢!”卫辰笑呵呵说完,才转身离开。 回到东跨院,王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一锅棒子面粥,旁边蒸着一笼窝头,灶台边上还放着一碟咸菜。看到卫辰进门,她抬头说:“洗洗手,吃饭了。” “哎。”卫辰应了一声,去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手,坐到桌前。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各自端着碗,默默喝着粥。 过了一会儿,王秀兰开口说:“今儿个下午,易中海他媳妇来串门,聊了一会儿。她跟我说,他们墙角那片菜地今年长得特别差,叶子都黄了,虫子咬得厉害。她想问问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卫辰喝了一口粥:“菜长得不好,多半是土的问题。他们墙角那溜地,背阴,太阳晒不着,土又板结得厉害,根扎不下去。再加上虫害,自然长不好。” “她说想跟咱借点菜籽,重新种一茬,估计是看咱俩菜长得好!我说菜籽都是你弄的,得等你回来问问。” “菜籽有。”卫辰说,“回头我给她送点过去。不过现在种,天冷了,长不了多少了。让她别抱太大指望。” 王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还有贾家那个贾张氏——今儿个下午,她在院门口跟刘海中媳妇吵了一架。为的什么事呢?就为了一棵烂菜叶子。贾张氏说刘海中媳妇偷了她家墙角种的菠菜,刘海中媳妇不认,说那菠菜是她家种的,两人在院门口吵了半天,最后还是易中海出来打圆场才算了。”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王秀兰看着他,忽然低声说:“卫辰,咱那个菜地……往后还是低调些好。院里人心眼多,咱种得太好,容易招人眼红。” “我知道。”卫辰放下碗,“我心里有数。” 吃完晚饭,卫辰又去了一趟枣树下。那棵老枣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树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一串串的,像无数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比昨天更甜了。他又摘了一把,揣进口袋,打算明天带去厂里给李志军尝尝。 第二天一早,卫辰到厂里保卫科时,李志军已经在了。他正在擦一支步枪,看到卫辰进门,头也不抬地说:“来得正好,今天有三支新枪要入库,你帮我登记一下。” “行。”卫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枣子,放在桌上,“尝尝。” 李志军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哟,大枣!哪儿弄的?” “家里院子的枣树结了,摘了些。” 李志军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甜!你家那枣树结得真多。我家的那棵,今年才结了二十来个,还是干瘪的,一点儿味都没有。”他吃完一颗,又抓了一颗,“你这枣子,卖不卖?我出钱买两斤,给我儿子吃。” “不卖。”卫辰说,“回头再给你带一把就是了,买什么。” 李志军也不客气,咧嘴一笑:“那感情好。你这人够意思。” 两人蹲在地上,一边擦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志军忽然压低声音:“哎,卫辰,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现在哪儿还能弄到白面?我婆娘说,家里那点白面快吃完了,想再弄几斤。咱们大人没啥,但孙子小,刚学吃饭,肠道弱啊!粮店的定量根本不够,黑市上又贵得要死。我看你这门路广,能不能帮着问问?” 卫辰擦枪的动作没有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白面不好弄。现在粮店都不一定有。你要真想弄,我帮你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这年月,白面比肉还稀罕。” “行,你帮我问问就行。”李志军叹了口气,“实在弄不到,也就算了。反正棒子面也能吃,就是孩子太小了。” 卫辰没有接话,继续擦枪。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白面他有不少,吃也吃不完!不过总得有个理由有个时间呗!等过段时间,再考虑弄一点白面给李志军。 下午下班前,卫辰正准备收拾东西走,靳东忽然出现在保卫科门口。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卫辰,正好,我正找你呢。” 卫辰放下手里的棉纱:“怎么了?” 靳东走进门,压低声音:“明天厂里小食堂要做一批招待,但面粉不够了。库房里那点面,做出来连一半都不到。情况太近了,咱们采购科也临时弄不来!胡哥说你可能有点门路,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弄点面粉,不用多,有个五六十斤就够救急了。价钱好说,厂里出。”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五六十斤白面,不太好弄。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明天一早给你信。” “行,那我等你消息。”靳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卫辰,你可真是我们采购组的救星。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请你喝酒。” 卫辰笑了笑:“酒就不用了,能办成再说。” 得,本来想得等在给李志军弄白面的,这次一顺儿弄来吧! 靳东走后,卫辰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傍晚的风比昨天更冷了,带着一股冬天将至的味道。 他骑上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五六十斤白面,从游戏世界里拿就行了,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晚上回到家,卫辰又去了一趟院子里的菜地。月光下,那片菜地依然郁郁葱葱,白菜、萝卜、青菜、豆角,一排排一垄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丰盈。 他蹲下身,心中默念“种植术”,一道温热的绿光从掌心渗入土壤,沿着根须蔓延开来,滋养着那些正在生长的作物。他能感受到它们在他手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呼吸。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屋。 枣树上的枣子已经快熟透了。明天,他打算摘一批下来,晾在屋檐下,晒成干枣,可以存很久。还有那些白菜和萝卜,也该收了,腌一缸酸菜,冬天的时候配粥吃。 四九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了。但卫辰家的东跨院里,那片菜地依然绿意盎然,那棵枣树依然挂满了果实。在这个人人饿得浮肿乏力、菜粮断绝的灾年里,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像一个无声的粮仓,静静地等待着冬天的降临。 第522章 刘源的吐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卫辰就起来了。秋末的清晨带着一股干冷,哈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他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工作服,从灶台上摸了一只粗瓷碗,舀了一碗玉米糁粥,蹲在门槛上喝完了,又把碗洗了放回原处。 王秀兰起来给儿子做好饭,有躺在床上眯着,结果睡着了,还没起来。卫辰也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推着自行车出了东跨院。 车后座上绑着一只竹筐,是他昨晚从后院杂物间翻出来的,编得密实,能装不少东西。他推着车穿过胡同,拐上大街。清晨的街道人还不多,只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和扫街的清洁工,都低着头,各自忙各自的。路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霜。 他骑了一程,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两侧是灰瓦围墙,墙头爬着几丛枯黄的藤蔓,四下无人。卫辰停下车,没有立刻动作,先是闭目片刻,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出去,覆盖了方圆百步。没有人,没有目光,没有窥探。他睁开眼,心念微动,一只粗布口袋凭空出现在竹筐里。 口袋沉甸甸的,落在竹筐底,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捏了捏,里面是磨得细匀的白面,约莫七八十斤。他随手把筐上的布盖好,又用麻绳在竹筐上系了两道,确保不会颠出来,才重新跨上车,朝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到厂里时,天色已经大亮。厂门口已经排起了进厂的队伍,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拎着饭盒,有的低着头,像是还没睡醒。卫辰推着车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厂门,没有去保卫科,直接拐向后勤那片平房。 采购三组的办公室在后勤区最靠里的那间。卫辰对这间办公室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经在这里坐了一年多。墙上那张计划表还是他走之前贴的,窗台上那只搪瓷缸子也是他留下的,里面的茶叶早就干了,但刘国庆一直没扔。他推门进去时,屋里只有刘国庆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摞报表发愁。 “卫辰哥!”刘国庆看到他,一下子跳起来,“你可来了!靳东还没到呢,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不急。”卫辰摆了摆手,正要说话,里屋的门忽然开了。采购三组组长刘源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卫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卫辰?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刘源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四方脸,穿一件灰色中山装,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讲究人。他是老采购出身,干了十几年,经验老到,在厂里人缘不错是采购三组的组长。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卫辰的胳膊:“来来来,进我办公室坐。” 卫辰被他拉进里屋办公室,刘源又回头朝外头喊了一句:“刘国庆,倒杯茶来。” 刘国庆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进来,放在卫辰面前。那茶缸子底有一层茶垢,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但茶是新的——清亮亮的,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厂里,能喝上一杯茶,已经算是高规格的待遇了。 卫辰没有急着喝,开门见山地说:“刘组长,昨天靳东去跟我说的那事——白面,我弄了一袋子,七八十斤,就在门口竹筐里。” 刘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卫辰,你可真是救了我的急了!我正愁这事呢,昨天让靳东去问你,本来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你还真给弄来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自行车,车后座上那只竹筐里装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口袋里的面粉,又解开系口,抓了一小撮放在手心,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点了点头,“好面,细得很,一点杂味都没有,是头等货。” 他转回身,看着卫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卫辰,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你人已经调到保卫科了,还让你替咱们三组跑腿,我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卫辰摆了摆手:“刘组长,你这话就外道了。我虽然调到保卫科了,但采购这边的事儿,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三组以前待我不薄,我师父胡松年带了我那么久,这份情我记着。况且当时不是说了吗,两边我都得兼顾,有啥事组长您直接吩咐!” 刘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头暖和多了。”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走,咱俩一块儿去后勤把这事儿交了。你推着车,我跟你一块儿走。” 卫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跟着刘源走出办公室。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厂区,朝后勤仓库的方向走去。 路上,刘源话匣子打开了,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人倾吐了:“卫辰,你是不知道,这次的事儿有多悬。按理说,咱们这么大的厂,几百号工人,几十斤白面算什么?可偏偏就卡在这儿了。” 他叹了口气,“听后勤王建设说,他们平时会预留一些白面,专门给上面领导来检查时做招待用的。上个月,李副厂长招待了市里一拨人,把库存的白面用掉了大半。本来想着这个月能补上,可谁知道——粮荒闹成这样,哪还有白面给你补?”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刘源继续说:“李副厂长这个人,你也知道,能力强,上面有人,这次他多方协调,总算给厂里调来了一批粮食。但你也知道,调来的都是粗粮,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就那点东西。白面?一共才三百斤,还不够食堂一顿馒头用的。” 他顿了顿,“有些小厂比咱们更惨,粮食都快保障不了,工人饿着肚子干活,都快撑不下去了。咱们这批粮食,本来该三四天前到的,结果又晚了。粗粮还是从周围几个厂里拆借的,先让食堂有东西可做。等咱们自己的粮食到了,还得还给人家。” 卫辰说:“那白面呢?三百斤白面,按理说也能撑一阵子。” “撑什么呀。”刘源苦笑道,“上个月的招待用完了,明天的招待又急——李副厂长点名要白面馒头,说什么上级领导来了,不能太寒碜。他把这任务压到咱们三组头上,说咱们是负责计划外采购的,不管想什么办法,明天中午前得弄到白面。 你说,这不是难为人吗?现在这年月,农村自己都没吃的,咱们上哪儿采购去?我前天愁得一宿没睡好,我也去找办法去了,就让靳东去问你试试——没想到,你还真给弄来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后勤仓库门口。仓库是一间大平房,铁皮门,门旁挂着一块木牌:“后勤仓库”。刘源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子,上面堆着各种物资:麻袋、铁皮桶、旧零件、成捆的草绳。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那是刚调来的粗粮,还没来得及分发。 仓库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叫张广财,穿一件蓝色旧工作服,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登记簿。看到刘源进来,他抬起头:“刘组长,什么事?” “入库。”刘源指了指卫辰推着的自行车,“一袋白面,七八十斤,记在采购三组名下。” 张广财走过来,解开布袋口,抓了一把面粉放在手心,捻了捻,又凑近看了看:“好面。多少斤?” “七十八斤。”卫辰报了数。 张广财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又开了一张入库单,撕下来递给刘源:“拿着,去财务那儿领钱。” 刘源接过入库单,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揣进口袋,又拍了拍卫辰的肩膀:“走,去财务。” 两人从仓库出来,又朝财务室走去。卫辰推着空车,刘源走在他旁边,还在絮叨着:“卫辰,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咱们三组,咱们日子难多了。以前你在的时候,采购任务哪个月不是超额完成?你走了以后,好多任务都完不成,上面催,下面也催,我这组长的位置都快坐不住了。 特别是现在这灾年,农村自己都没吃的了,更采购不来了。我跟几个以前相熟的生产队长联系过,人家直接说:‘老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自己都断顿了。’你说,这怎么办?”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刘源又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认识不少猎人朋友,路子野,有办法弄到野味。卫辰,你要是有机会,照顾照顾咱们三组。不用多,隔三差五弄点干货回来就行,野鸡、野兔、狍子,什么都行。厂里食堂不缺手艺,缺的是食材。” 第523章 又回三组 卫辰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弄到的话,怎么算?” 刘源立刻说:“你直接找我,或者直接去交后勤仓库都行。你交的,都算咱们三组的任务。这是咱们以前就说好的,你人虽然调走了,但你的名字还挂在咱们三组的名册上,你交的每一笔采购,都算咱们三组的成绩。” 卫辰点了点头:“行,那我知道了。周末有空,我去找那些朋友们问问。有东西了,我直接交过来。” 刘源喜形于色,一拍他的肩膀:“好!卫辰,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你放心,价钱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厂里现在批了专项经费,只要是能弄到吃的,贵点也认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财务室门口。刘源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正低头拨着一把算盘。刘源把入库单递过去:“赵会计,采购三组入了一袋白面,七十八斤,按计划外采购价结算。” 赵会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卫辰一眼:“白面?现在还能弄到白面?你们三组本事不小啊。”她说着,翻开一本账册,手指在纸面上滑过,“七十八斤,按计划外采购价,每斤一块二,一共九十三块六毛。”她数了钱,递到刘源手里,“签字。” 刘源签了字,接过钱,转手递给卫辰:“拿着,这是你的。” 卫辰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口袋。 从财务室出来,两人又回到采购三组办公室。一进门,刘国庆就迎了上来:“组长,入库了?” “入了。”刘源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十八斤白面,明天招待用的,总算有着落了。” 靳东这时候也到了。他进门时,看到卫辰坐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卫辰,你来得真早!我还说一会去找你呢,你倒好,比我还积极。”他走过去,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弄到了?” “弄到了。”卫辰说,“七十八斤白面,已经入后勤库了。” 靳东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李副厂长打电话来催,问白面弄到没有,我们都没敢接电话。还是刘组长接了,说‘明天中午前肯定到’,这才糊弄过去。现在白面到了,咱们三组这任务算是完成了。” 刘国庆笑着说:“卫辰,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福星。你走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是真难过了。以前你在的时候,采购任务哪个月不是超额完成?现在呢,连个像样的东西都弄不到。你说这灾年,农村自己都没吃的了,咱们上哪儿采购去?” 靳东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现在看到那些报表就头疼,上头天天催,说咱们三组效率低,可他们也不想想,现在是啥年月?粮食都断了,咱们能变出来不成?” 卫辰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刘源看他不想多聊这个,便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别抱怨了。今天白面的事解决了,大家都松口气。中午我请客,咱哥几个去食堂好好吃一顿。”他转向卫辰,“卫辰,中午别走了,一块儿吃。” “行。”卫辰应了一声。 刘国庆又给他续了茶,靳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近况。 刘国庆说起车间里谁家又添了孩子,靳东说起他前几天去街道办听来的消息,说市里正在组织人下乡挖野菜,但乡下自己都快断顿了,能挖到多少也不好说。刘源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聊,时不时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中午,刘源带着卫辰一块儿去食堂吃饭。两人端着搪瓷碗,排在打饭的队伍里。食堂里人声嘈杂,几十个工人挤在窗口前,手里端着碗,伸着脖子朝里张望。窗口里面,两个食堂师傅正忙得满头大汗,一人掌勺,一人打饭,动作麻利。 卫辰排到窗口时,掌勺的师傅一抬头——正是傻柱。傻柱看到卫辰,原本绷着的脸上立刻咧开一个笑容:“哟,卫辰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可是稀客啊!”他说着,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大勺菜,又加了一勺,把饭盒塞得满满的,“来来来,你尝尝我今天的手艺,这大锅菜,别的不说,味道绝对比那些小灶上差。” 卫辰愣了一下:“傻柱,你这就……” “别客气!”傻柱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卫辰哥,你上次把我跟许大茂从保卫科捞出来,我一直记着这份情。往后你吃饭,只要我傻柱当班,你只管来,保证给你打满的!” 卫辰端着那满满一饭盒的菜,点了点头:“谢了,傻柱。” “客气啥!”傻柱咧嘴一笑,又转头招呼下一位,“下一个!” 卫辰端着饭盒,跟刘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源看到他那满满一饭盒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那半盒,啧了一声:“还是你面子大。我跟傻柱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也没说给我多打一勺。” 卫辰笑了笑:“他这人也行,念情。” 两人低头吃饭。卫辰扒了一口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还是大锅菜的底子,但傻柱的手艺比一般食堂师傅强,咸淡合适,油水也稍微足一些。他正吃着,余光扫到食堂另一侧的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大茂站在打饭的队伍中间,正跟一个年轻女同志说说笑笑。那女同志穿着干净的工装,扎着一条辫子,被许大茂逗得咯咯直笑,笑得脸颊泛红。许大茂穿着一件八成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微微侧着身,手里端着饭盒,像是在给那女同志让位置,又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 刘源顺着卫辰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许大茂,不由得摇了摇头:“这许大茂,现在在咱们厂里可有名了。电影放映员,吃香得很,三天两头有姑娘找他看电影。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再加上那身行头,不少女同志就吃他那套。” 他夹了一筷子菜,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那电影放映员的工作,确实是好差事。不用下车间,不用出力,放电影的时候还能到处跑,见识的人多。厂里的姑娘们,就吃这一套。” 靳东端着饭盒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接了一句:“他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我听车间里的人说,上个月他跟厂办的小周好上了,后来又跟广播室的李姐走得很近。这不,现在又换了一个,好像是二车间的。”他摇了摇头,“这许大茂,别的本事没有,追姑娘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刘国庆也凑过来:“他那张嘴是真厉害。有一次他在放映室跟几个女同志聊天,我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那话一套一套的,什么‘这电影的光打在你脸上特别好看’、‘这个镜头我放了三遍,就为了看清你笑的样子’……你听听,这谁扛得住?” 刘源嗤了一声:“他那点本事,也就是在厂里哄哄小姑娘。真遇上事儿了,顶不上用。”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卫辰,“不过话说回来,卫辰,你今年也不小了,就没想着找个对象?你这条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卫辰扒了一口饭,没有接话。刘源看他不想聊这个,也不多问,又扯回了正题:“卫辰,周末去找你那几个猎人朋友的事,你别忘了。要是能弄到野味,直接交后勤仓库就行。我回头跟张广财打个招呼,你报咱们三组的名字就行。” “知道了。”卫辰应了一声,“有东西我就送过来。” 吃完饭,刘源又拉着卫辰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许久不见,采购三组的老同事们都挺热情,刘国庆给他泡了三次茶,靳东翻出一包不知存了多久的“大前门”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里,聊着厂里的近况、采购的难处、各自家里的日子。卫辰没有多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喜欢这种氛围,一群熟人围坐着,说话有一搭没一搭,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防算计。 下午快下班时,他起身告辞。刘源一直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周末的事,记着啊。” “记着呢。”卫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傍晚的风又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冬天的味道。他骑上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周末去找“猎人朋友”的事,得有个说法。他空间背包里有不少猎物,都是游戏世界里打来的,野鸡、野兔、狍子都有。 这些东西,可以每周拿出一点来,交到采购三组,既帮了三组的忙,又能给自己增加一层“有门路”的光环。但一次不能太多,细水长流才是正理。 他骑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忽然放慢了车速。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一块巴掌大的地上挖着什么。那是街道上常见的景象——有人在找野菜根。 卫辰没有停留,继续骑车往前。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身影——这个年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墙角、路边、废墟里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冬天还没来,但饥荒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每一个人。 第524章 院里打枣 第二天是星期天,卫辰难得不用早起。但天刚蒙蒙亮,他还是醒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啾鸣,又翻了个身,闭着眼眯了一会儿。 秋末的清晨透着一股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枣树叶子特有的苦涩清香。他索性坐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清朗,晨光斜斜地照在那棵老枣树上,将满树的枣子染得透亮。红彤彤的,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枝头,有些熟透了的已经落了地,被早起觅食的蚂蚁围着打转。 卫辰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颗落在树根旁的枣子,在衣摆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沁人心脾的甜,带着一股秋天独有的清冽,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嚼了几下,又弯腰捡了几颗,揣进口袋,打算待会儿给小家伙们尝尝。 他走进灶房,把昨晚剩下的半锅玉米面粥热了,又馏了两个窝头,拌了一碟咸菜,端到桌上。王秀兰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豆角,一根一根地撕着老筋。看到卫辰端饭出来,她问:“今天要打枣了吧?” “嗯。”卫辰把碗放在桌上,“我看枣熟透了,再不打就落光了。今天星期天,正好大家都在家。” 王秀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豆角放进盆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那我吃完饭去叫你李奶奶和刘婶她们来帮忙。你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得有人接着捡。” “行。”卫辰应了一声,“叫卫苒去叫吧,你看她都坐不住了。” 吃过早饭,卫辰去旁边柴房翻出一根长竹竿。那是他上次回老家时从村头砍回来的,足有四五米长,晾了半个多月,已经干透,轻便结实,敲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拎着竹竿走到枣树下,仰头打量了一下树冠。这棵老枣树足有三丈多高,树干粗壮,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着,盘踞了大半个院子上方。 今年的枣结得格外多,一串串红彤彤地垂着,像挂满了无数小灯笼,把枝条都压弯了。他估摸着,照这架势,打个两三百斤不成问题。 他正仰头估量着,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 “卫辰哥!卫辰哥!我们来了!”跑在前面的是牛小草,今年九岁,扎着两根细细的小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瘦瘦的脸颊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一头冲进院子,看到卫辰手里那根长竹竿,眼睛一下子亮了,“卫辰哥,要用这个竿子打枣吗?” 小草身后跟着的是小石头。小石头今年十一,是李奶奶的孙子,父母早没了,一直跟着奶奶过日子。他穿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他比小草文静些,进了院子,先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辰哥。”然后才探头看了看那棵枣树,“我奶奶说了,让我来帮忙,能干多少干多少。” 卫辰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好,待会儿你们就在树下捡枣,不用干别的。”他又看了看小草,“你娘呢?” “我娘在后头呢,跟我大力哥一块儿来。”小草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大力哥今天没出工,也来帮忙啦!” 话音未落,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刘婶领着她儿子牛大力进了院子。牛大力今年十五,长得瘦高瘦高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胳膊腿都细长细长的,像根竹竿。 他平时在街上打零工,什么活都干——拉板车、搬货、跑腿,挣点钱贴补家用。今天星期天,没出工,听娘说要来帮卫家打枣,二话没说就跟来了。 “卫辰哥。”牛大力进了门,喊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根长竹竿上,“你一个人打不过来,我帮你打低的,你打高的。” “行。”卫辰点了点头,“那你拿这根竿子,我再找一根。” 他转身回柴房,又翻出一根略短一些的竹竿,递给了牛大力。牛大力接过竹竿,掂了掂,又在地上杵了两下,觉得称手,便走到枣树下,仰头看了看低处的枝条:“我先打这边这一枝,看着熟得透。” 李奶奶这时候也到了。她拄着一根拐棍,慢悠悠地走进院子,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破布,说是待会儿兜枣用的。 她走到枣树下,仰头看了看满树的枣子,嘴里啧啧了两声:“这枣树,今年可结得真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结这么密实。”她转向王秀兰,“秀兰啊,你这枣树是怎么养的?往年我记得也就稀稀拉拉结一些,今年怎么跟不要命似的结这么多?” 王秀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今年雨水好吧。再加上卫辰平时侍候得勤,又是浇水又是松土的,树长好了,结的自然多。” 李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弯下腰,拾起地上几颗掉落的枣子,擦了擦,放进嘴里尝了一颗,嚼了嚼,眼睛一亮:“真甜。比我以前吃的那些枣都甜得多,跟蜜一样。”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这棵枣树的根系早就被他用种植术滋养过了,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比普通的枣高出一大截。但他不能说出来,只是拎着竹竿,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最高处的枝丫,猛地一竿子抡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一根挂满枣子的枝条猛地颤动了一下,红彤彤的枣子像雨点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滚得满地都是。 “捡枣啦!”小草欢呼一声,第一个蹲下去,两只小手飞快地捡着地上的枣子,往篮子里放。小石头也蹲下去,动作比小草麻利一些,一只手能抓三四个,一转眼就捡了半篮子。 王秀兰和刘婶、李奶奶也弯下腰,一边捡一边把枣子归拢到竹篮和箩筐里。牛大力站在树下,抡起竹竿,朝低处一根枝条打去,哗啦一声,又落下一片枣子。 卫辰抬头看了看树冠,最顶上的几根枝条还有不少枣子,够不到,得上树才行。他把竹竿递给牛大力:“大力,你先打着,我上去把那几枝够着的打了。” 牛大力接过竹竿:“好,卫辰哥,你小心点。” 卫辰走到树干旁,双手抱住粗糙的树皮,脚一蹬,利落地攀了上去。他身手灵活,几个纵跃就到了第一个大分杈处,站稳脚,低头朝下面喊了一声:“让开点儿,别砸着你们!” 下面的人闻言,纷纷往旁边挪了几步。卫辰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短竹竿,朝头顶一根挂满枣子的枝条敲去。 啪,哗啦啦,枣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地上蹦跳着滚动。小草和小石头蹲在地上,两只小手不停地捡,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了。打枣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枣子在地上滚动,大人们弯着腰捡,孩子们蹲着抢,篮子一个接一个地装满。 李奶奶弯着腰捡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捶了捶腰,笑着说:“老了,干不动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我一个人就能捡完这一树的枣。” 刘婶笑道:“李奶奶,您就坐着歇会儿吧,您那篮子都快满啦。” 李奶奶看了看自己的竹篮,果然已经装了满满一篮,红彤彤的,堆得像小山似的。她笑眯眯地拎起来,放到了墙角阴凉处,又拿了个空筐继续捡。 打枣的动静很快传遍了整个四合院。前院的张大山家、后院的刘海中家、刘二壮家,孩子们听到那噼里啪啦的声响,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挤在东跨院门口,扒着门框朝里张望。几个小家伙伸着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地滚动的红枣,咽着口水,却不敢进来。 王秀兰抬头看到了他们,招了招手:“进来进来,都进来,捡几个尝尝。” 她这一招呼,孩子们像得了圣旨一样,一拥而入。闫解旷、闫解娣是三大爷家的孩子,两个小的,跑得最快。 刘二壮家的女儿刘小红今年五岁,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着。张大山家的小军,也钻了进来。 一群小萝卜头蹲在地上,小手飞快地抢着枣子,也不管脏净,往嘴里塞一个,又往口袋里塞一把,嘴巴鼓鼓囊囊地嚼着,像一群小松鼠。 王秀兰看着他们,又好笑又心酸,蹲下身,把自己面前一堆拣干净的枣子抓起来,给每个孩子手里都塞了一大把:“慢点吃,别噎着。回去让你们爸妈也尝尝。” 几个小家伙嘴里塞满了枣子,含含糊糊地道着谢,又低头捡了起来。口袋塞满了,手里还攥着,实在塞不下了,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跑出院门,回家向大人报信去了。 而那些大一些的孩子——闫解成、闫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几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们年纪大些,已经懂事了,知道如今这年月,一口吃食比什么都金贵。卫家打枣,能让他们进去捡几颗尝尝已经是人情了,他们不好意思再上前占便宜。 第525章 院里打枣2 王秀兰看他们站在门口不动,主动招了招手:“解成,解放,光天,光福,都进来帮忙捡枣啊!” 闫解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王婶,我们……我们就看看,您家打枣,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帮不上?”王秀兰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住闫解成的胳膊,往院子里拽,“人手越多越好,你们帮着捡捡,待会儿一人抓一把回去吃。” 闫解成几个被拉进院子里,起初还有些拘束,但看到小石头和小草蹲在地上捡得热火朝天,满地红彤彤的枣子滚来滚去,渐渐也放开了,弯下腰帮着捡起来。 捡了一会儿,王秀兰果然给他们一人抓了一大把枣,塞进口袋里,几个半大小子低头看了看那沉甸甸的口袋,脸上露出既不好意思又高兴的神情。 正热闹着,三大妈也来了。她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一开口就是:“哟,打枣呢?我说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原来是你家枣熟了。”她走到枣树下,仰头看了看满树的枣子,啧啧两声,“这枣树可真旺,结了这么多。卫辰这孩子,真是会养东西。” 她说着,弯腰捡了几颗,擦了擦,尝了一颗:“真甜!甜得很!”她又弯下腰,开始帮着捡起来。三大妈干活利索,手也快,不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一簸箕。 刘海中媳妇站在自家门口,朝东跨院张望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她家的菜地长得不好,院子里也没什么收成,看着卫家这满树的红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去了。 贾张氏也站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朝东跨院看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回屋,对正在收拾屋子的秦淮茹说:“卫家打枣呢,全院的人都去帮忙了。你也去帮帮忙,别在家干坐着。” 秦淮茹愣了一下,低声说:“妈,人家打枣,我去帮什么忙,那么多人,现在去帮忙不就是去蹭便宜嘛……” “蹭什么便宜?咱是帮着捡枣啊!”贾张氏瞪了她一眼,“你看那满地的枣,人家肯定吃不完,谁帮忙谁就有份。你傻呀?快去!别忘了带着棒梗。”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嫁到贾家两年多了,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想去,但又不敢违拗婆婆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红着脸,拉着棒梗走出了屋门。 她走到东跨院门口,站住脚,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热火朝天,大人们弯腰捡枣,孩子们满院子跑,枣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红得晃眼。 她犹豫了一下,迈进门,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弯腰捡起地上的枣来。她捡得很慢,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像是怕跟人目光对上似的。 棒梗站在她旁边,倒是不认生,看到满地的枣,立刻蹲下去,两只小手飞快地抓着往嘴里塞,又往口袋里装。 王秀兰看到秦淮茹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淮茹来了?快捡,快捡,多捡点回去给棒梗吃。” 秦淮茹红着脸,轻声应了一句:“谢谢王婶。”她又低下头,继续捡着枣。她捡了一些,也没有多拿,只捡了满满一捧,便起身,拉着棒梗要走了。棒梗口袋里塞满了枣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贾张氏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看到秦淮茹只捡了一捧就出来了,不满地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就那么点儿?你也太老实了。人家一大把一大把地给那些孩子塞,你倒好,自己就捡了一捧就出来了。” 秦淮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拉着棒梗往家走。她走进自家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东跨院那满树的红枣和满院的人影,又低下头,迈进了门槛。 打枣一直持续了大半个上午。卫辰在树上攀爬着,把一根根挂满枣子的枝条挨个敲了一遍,牛大力在下面把低处的枝丫也扫了一遍。 满地的枣子被捡起来,装进竹篮、箩筐、簸箕、麻袋里,堆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红山。阳光照在那些红枣上,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打完最后一根枝条,卫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拍了拍身上的碎叶,走到那堆枣子前,看了一眼,心里默算了一下——大概有二百三四十公斤,四百多斤,比一般的多了两倍不止。 刘婶看着那堆枣子,惊讶地合不拢嘴:“老天爷,这枣树今年是怎么了?结了这么多!我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枣树结这么密的。” 李奶奶也拄着拐棍走过来,围着那堆枣子转了一圈:“是啊,怕不是得有四百斤吧?这可真是……这年月,这一堆枣子可比金子还金贵啊。” 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看着那堆枣子,也不由得愣了愣,随即说:“卫辰,你这枣树养得好。今年全院就数你家收成最旺。” 卫辰笑了笑:“平时浇的多,树也赶上了。明年就不一定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明白,这全靠种植术的滋养。但他不会说出来,只是招呼着大家:“都别站着,见者有份——今天来帮忙的,一家拿一大捧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他话一出口,三大妈第一个应声:“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伸进了枣堆里,抓了一大捧,揣进衣兜里,又抓了一把,塞给身边的闫解旷和闫解娣,“快谢谢卫辰了。” 刘婶也笑着说:“卫辰,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她走上前,抓了一大捧,又回头看了一眼牛大力,“大力,给你吃。” 牛大力摇了摇头:“娘,您拿就行了,我不吃。” 王秀兰走过来抓了一大捧塞给牛大力,瞪了他一眼:“傻孩子,拿着,回去慢慢吃。” 牛大力这才伸出手,抓了一小把,塞进裤兜里。 秦淮茹带着棒梗已经回了家,王秀兰想了想,抓了一大把枣,送到贾家门口,隔着门喊了一声:“贾嫂子,这是给棒梗的。”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帘掀开,秦淮茹探出头,接过那把枣,眼眶微微发红:“谢谢王婶,谢谢卫辰。”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哑,像是忍住了什么。 贾张氏坐在屋里,看着秦淮茹捧着那把枣进门,撇了撇嘴:“才给一把?抠门。”秦淮茹没有说话,只是把枣放在桌上,转身去灶台前忙活去了。 李奶奶和刘婶家,王秀兰各装了二十斤枣,用布袋装好,硬塞到她们手里。李奶奶推辞了半晌:“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你们家打枣,我们就是来帮个忙,哪能拿这么多……” “李大娘,您拿着。”王秀兰不由分说地把布袋挂到她胳膊上,“您一个人拉扯小石头不容易,这枣能放,晾干了能吃一冬天。您别跟我们客气了。” 李奶奶眼眶湿了,声音有些哽咽:“秀兰啊……你们家这是……这让老婆子怎么还得了这份情啊……” “说这些干什么。”王秀兰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个院里的,您平时帮了我多少忙?别说见外话。” 刘婶那边也推让了半天,最后拗不过王秀兰,还是收下了。她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枣,站在院子里,看着王秀兰和卫辰,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卫辰,秀兰嫂子,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她说完,低下头,拎着枣要走。 另一边,李奶奶也带着小石头走了。小石头临走时,回头看了看卫辰,又看了看那棵枣树,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王秀兰站在院门口,拦着她们要留饭,但两家都不同意,这年月一般不会在别人家吃饭。让来让去最后只有小石头和小草留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和卫苒一起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两碗红枣,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着,吃得满嘴都是甜味。 卫辰扎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从墙角一只陶罐里摸出几块腌好的猪肉,切了半斤,又洗了几棵菜地里的青菜,切了一盘卤水豆腐。锅烧热,放油,肉下锅煸炒,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院子。 小石头和小草闻到肉香,同时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小草小声说:“卫辰哥要做肉菜了。”小石头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房的方向。 卫辰炒了一盘肉片青菜,又卤了一锅肉臊子,擀了面条,下了满满一锅。捞出面条,浇上肉卤,又码了几片酱好的猪肉,端出来,放在桌上:“来,吃饭了。” 卫苒、小草和小石头坐到桌前,每人面前一大碗捞面,面条上堆着油汪汪的肉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三个小家伙端起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一大碗面转眼就见了底。王秀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又心疼又欣慰:“慢点吃,还有呢,别着急。” 卫辰又给他们各添了半碗,看着几个小家伙吃得满脸油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年月,一个孩子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他又夹了几块肉,放在他们碗里:“多吃点,正在长身子呢。” 吃过午饭,太阳正好。王秀兰带着卫苒、小草和小石头,在院子东侧那块空地上铺了两张旧席子,把打下来的枣子摊开,让太阳晒着。阳光落在那些红枣上,泛着金红的光泽,像一片铺开的红毯。 枣子摊满了整张席子,四百多斤,沉甸甸的,铺了厚厚一层。王秀兰蹲在席子边,把个别有虫眼的枣挑出来,扔到一边喂鸡,又翻了翻枣子,让它们受热均匀。小草和小石头脱了鞋,赤着脚在席子边沿走,踩在枣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觉得好玩极了,咯咯笑着。 卫辰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两席子的红枣,又看了看蹲在席边忙活的母亲,和那两个赤着脚踩枣的小身影,没有出声。 第526章 河边钓鱼 下午的日头偏西了些,阳光不像正午那么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卫辰从屋里出来,背上鱼竿,拎起一只铁皮桶,朝院里水缸边舀了半桶水,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挂,推着车朝院门口走去。 王秀兰正蹲在席子边翻枣子,看他这身行头,问了一句:“又去钓鱼啊?” “嗯,去河边看看。”卫辰把自行车调了个头,“晚上钓两条鱼回来改善改善。” “去吧,小心点。”王秀兰没有多问,又低头翻她的枣子去了。 卫辰推着车出了东跨院,穿过前院时,正好碰见三大爷闫富贵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竿,竿梢系着一截棉线,线上拴着一枚用大头针弯成的鱼钩。他正在那儿低头拾掇钩子,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卫辰,立刻站起来:“卫辰!你这是……钓鱼去?” 卫辰点了点头:“嗯,去河边看看。” 三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巧了!我也正要去呢!”他站起身,抖了抖手里的竹竿,“你等等,我拿桶,咱俩一块儿走。” 卫辰看了看他那根竹竿,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根专业的鱼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在院门口等着。 三大爷动作很快,转回屋去拎了一只破铁桶,桶里还有半截蚯蚓,又拿了个小马扎,夹在腋下,快步走出来:“走吧,卫辰,我知道一个地方,鱼多!” 两人出了院子,卫辰推着自行车,三大爷拎着桶走在旁边。三大爷嘴闲不住,刚出院门就开了腔:“卫辰,今天上午那枣儿,可真是多谢你了。你家那枣树今年结得真好,又大又甜。我们家那几个孩子回来,一人兜里揣得满满的,三大妈也拿了一大捧,我一看,好家伙,得有两三斤!这年月,别说枣了,连野菜都难找。你家这枣儿,可是救了不少孩子的嘴。” 卫辰笑了笑:“三大爷客气了,枣树结得多,大家帮着打,分着吃是应该的。” 三大爷咂了咂嘴:“话是这么说,可谁家舍得这么大方?我活了这大岁数,见得多了。这年月,各家各户都紧着自家过日子,能拿出一捧枣分给邻居的,全院也就你卫辰家了。”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说起来我都有点脸红,我们家去了四个孩子,加上你三大妈,一人一大捧,拿回去的真不少。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三大爷,您别这么说。”卫辰推着车,脚步不停,“一个院里的邻居,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东西分着吃,应该的。” 三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提枣的事,但步子明显轻快了一些。两人走了一截路,他又开了腔:“卫辰,我跟你说,河边钓鱼的人现在可多了。这灾年,粮食不够吃,都想着去河边碰碰运气。可大多数人都是白忙活,你猜怎么着? 他们用的都是针做的钩,棉线,竹竿,连漂都没有,全凭手感。有些人钓一整天,一条鱼都钓不着,空着手回去。能钓着几条小杂鱼的,都算运气好的了。” 卫辰应了一声:“那三大爷您呢?您那装备,也是针钩竹竿?” 三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也是没办法,买不起正经鱼竿。不过我跟你说,我这钩子磨得好,弯得也到位,不比那正经鱼钩差。我昨天还钓了一条半斤的鲫鱼呢!”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城外那条河边。河面不宽,约莫十来米,水流平缓,岸边长着一片枯黄的芦苇和杂草。秋末的河水泛着灰绿色,看上去不算清,也不算太浑。 河边已经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圈人,有老有少,有的蹲着,有的坐着小马扎,有的干脆坐在石头上。每人手里一根竹竿或树枝,竿梢垂着棉线,线头没入水中,静静地等着。 有人身边放着一只空桶,有人连桶都没带,钓到鱼就用草绳穿了,挂在岸边的小树上。没有人说话,整条河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纹的声响。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线,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庄严的事。 卫辰推着车,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了一处相对空一点的位置,停下车。他蹲下身,把自行车支稳,又解下铁皮桶,放在脚边,然后取下背上的鱼竿,一节一节地抽开,拧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枚鱼钩和一小卷尼龙线。他取出一枚鱼钩,系在线上,又拿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黄色的饵料,搓成小球,挂在钩上。 三大爷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辰手里的鱼竿和饵料,嘴里啧啧有声:“卫辰,你这家伙什儿可真是齐全!这竿子,得好几块钱吧?还有这饵料,我都没见过,是买的?” “托人弄的。”卫辰含糊地应了一句,站起身,甩出鱼线。鱼钩带着饵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面,漾开一圈细纹。他把鱼竿架在岸边一个叉形支架上,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三大爷,“来一根。” 三大爷接过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哟,大前门?好烟!”他点上,抽了一口,眯起眼睛,“卫辰,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又是好烟又是好竿子的,不像我们这些穷苦人。” 卫辰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还行吧。三大爷,您不是说要给我说说钓鱼的经?我这刚入门,您多指点指点。” 三大爷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我跟你说,钓鱼这事儿,讲究可多了。第一,选位置。你看河边那些坐得近的人,为啥钓不着?他们坐的地方不对。要找那种有草的地方,鱼喜欢在草底下藏着。 第二,看水色。水太清了,鱼能看到你,不敢靠近;水太浑了,鱼也看不见食。要选那种不浑不清的地方,最好带点黄绿色,这样的水底下有食,鱼也待得住。 第三,就是耐心。钓鱼钓鱼,钓的就是一个‘等’字。你急,鱼不急。你得稳住,别一会儿提起来看看,一会儿又提起来看看,那鱼刚咬钩就被你吓跑了……” 卫辰听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悄然落在河面上。他的精神力无声地扩散开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覆盖了方圆数十步的水域。 河底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淤泥、碎石、水草,还有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在草丛间缓缓游动。确实没什么大鱼,岸边那群人钓了半天,大多也就钓上一些指头长的小杂鱼。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蹲着,跟三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三大爷说起他年轻时在老家河边钓鱼的经历,说起那时候河水清亮,鱼多得很,一竿子下去就能钓上来半斤多的鲫鱼。说起现在这年月,连鱼都少了,也不知道是被人钓光了,还是河水浑了鱼待不住。 卫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水面。偶尔他的鱼线轻轻动一下,他提起来,钩上挂着一条手指长的小杂鱼。他也不气恼,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扔进桶里,又挂上新的饵料,甩出线,继续等。 三大爷倒是替他着急:“卫辰,你这位置不行啊,老上小杂鱼。要不咱换换?我那个位置,昨天还钓了条半斤的呢。” 卫辰笑了笑:“不急,再等等。小杂鱼闹窝的时候,大鱼往往在后头。” 三大爷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又蹲回自己的位置,盯着他那根竹竿。过了一会儿,他的线动了一下,他猛地一提,钩上挂着一条拇指长的小鱼崽。他叹了口气,把鱼摘下来,扔进桶里:“太小了,不过也能熬碗汤。” 周围的钓鱼人也都是一副差不多的情形。有人提竿,钩上空空的,饵料被鱼吃光了,连鱼影都没见着。有人好不容易钓上一条,却是手指长的小杂鱼,还不够熬一锅汤的。 一个白头发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削成的竿子,半天没有动静,忽然猛地一提,钩上挂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他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小心翼翼地把鱼摘下来,放进脚边一只搪瓷盆里,又往水里甩出线,继续盯着。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羡慕地啧了一声:“老爷子,您这运气不错啊。” 老头头也不回:“不是运气,是功夫。我在这儿蹲了三个钟头了,才上了这一条。” 太阳慢慢向西斜去,河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金黄。卫辰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精神一动。他的意识锁定了一条约莫五斤多重的鲤鱼,正在河中央的水草丛中缓缓游动。 他心念微动,引导着那条鲫鱼朝他的鱼钩方向游去。鲫鱼起初有些犹豫,绕着饵料转了两圈,轻轻碰了一下,又退开。卫辰没有动,耐心地等着。鲫鱼又转了两圈,终于张口,将饵料吞了进去。 鱼线猛地一紧。 第527章 河边钓鱼2 卫辰手中的烟头还夹在指间,他迅速丢开烟,一把抓住鱼竿,手腕一抖,竿梢弯成一道弓。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条硕大的鲫鱼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又砸入水中。 “上鱼了!”三大爷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马扎上跳起来,连手里的烟都掉了,“卫辰,稳住!稳住!别急着拉!让它遛!遛累了再拉!” 河边其他钓鱼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卫辰的鱼竿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放下手里的竹竿,朝这边走了几步。那个白头发老头也扭过头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多大的鱼?” “看着个头不小!”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应道,“起码得三斤往上!” 三大爷已经跑到卫辰身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慢点慢点,别跟它硬拼!它往左你就往右,它往下你就往上,遛它个三五分钟,等它没劲儿了再拉!” 卫辰没有慌,手腕稳稳地控着鱼竿,时而放松,时而收紧,引导着那条鲫鱼在河水中转了几圈。 鱼线在水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那条鲫鱼时而猛地冲向河底,时而横着窜向水草深处,试图挣脱钩上的束缚。卫辰的竿子始终绷成一道弓,既不放松,也不用力过猛,稳稳地控着它的走向。 三大爷站在他旁边,双手攥着拳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急别急……好,它往左了,你往右拉……哎哎,它又往下了,你提起来一点,提起来一点……” 鲫鱼挣扎了几次,渐渐没了力气,不再剧烈挣扎,被卫辰慢慢地拖向岸边。水花翻动,一条肥硕的鲫鱼被拉到浅水区,翻着白肚皮,在泥水中微微摆动。 “逮它!逮它!”三大爷已经蹲在水边,伸手一把掐住鱼鳃,将那条鲫鱼从水中提了起来。鱼尾巴在空中甩了两下,甩了他一脸水,但他毫不在意,咧着嘴笑:“好家伙,起码五斤!卫辰,你这竿子行啊!”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三大爷手里那条肥大的鲫鱼,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有人啧啧称奇:“这年月还能钓到这么大的鱼,真是了不得。”有人问卫辰用的什么饵料,有人问他在哪个位置钓的,还有人情急之下拿着自己的竹竿跑到卫辰刚才下钩的位置,想蹭一蹭运气。 卫辰没有多说什么,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铁皮桶里,又挂上新的饵料,甩出鱼线,继续蹲着。三大爷蹲在他旁边,兴奋劲还没过,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就说嘛,这个位置好!我考察了好几天了,这地方水深,底下有草,鱼喜欢在这儿窝着。我跟你说,你今儿个听我的来这儿钓,算是来对了……” 卫辰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目光又落在河面上。他的精神力再次扩散开去,这次,他没有只是引导水中的鱼靠近他的鱼钩。 他不缺鱼,游戏世界多的是,他可以无限刷!他也不能和这些靠钓鱼改善家里生活的人争夺这有限的鱼资源,甚至他还能偷偷的帮他们一帮。 他心念微动,数百十条活蹦乱跳的鲫鱼、鲤鱼、草鱼,从他游戏世界的储备中无声地落入河底。只要是他精神力覆盖的地方他都能把东西投过去。 那些鱼入水后先是有些慌乱,四处游窜了几下,很快便适应了河水,散入水草丛中,与原本河里的鱼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样。 卫辰收了精神力,继续盯着水面。过了一会儿,他的鱼线又猛地一紧。 这次是一条三斤多的草鱼。有了上次的经验,三大爷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但依然抢着帮忙抄鱼,嘴里喊着:“稳住稳住!又上一条!卫辰,你这位置选得太对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条鱼上了他的钩。一条四斤左右的鲤鱼,一条二斤多的鳊鱼,还有一条三斤多的鲫鱼。 每次上鱼,周围都发出一阵惊叹,三大爷更是比卫辰还激动,每次都抢着帮忙抄鱼。他那破铁桶里也装了一条鱼——是卫辰钓上来后分给他的,一条三斤多的鲫鱼。三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把鱼放桶里,看了又看,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卫辰钓上几条鱼之后,河边其他人的运气似乎也好了起来。其实是卫辰放的那几百条鱼起作用了。 一个坐在卫辰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忽然猛地一提竿,竿梢弯成一道弓,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大喊:“我上鱼了!我上鱼了!”手忙脚乱地收线,拉上来一条二斤多的鲤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白头发老头那边也上了一条鱼,他钓了三个多钟头才钓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这又钓上来一条两斤多的草鱼,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今天运气好,今天运气好!” 周围的人纷纷提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鱼线,整个河边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笑声、水花声交织在一起,像过年一样热闹。三大爷蹲在卫辰身边,看着这光景,感慨道:“怪了,今天这鱼怎么突然都开口了?难道是快入冬了,鱼知道该吃东西存膘了?”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把鱼竿收起来,一节一节地卸下,放回背上。他看了看铁皮桶里那几条鱼,又看了看天色:“三大爷,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三大爷看了看自己桶里那条三斤多的鲫鱼,又看了看河边那些还在兴头上的钓鱼人,有些不舍:“这就不再钓会儿了?我看这会儿鱼正开口呢。” “天快黑了,回去晚了路不好走。”卫辰把桶挂在自行车后座上,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三大爷,“三大爷,您那桶放得下不?要不我帮您捎着?” 三大爷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桶,又看了看卫辰那辆自行车后座,犹豫了一下:“你那后座还能放东西不?” “能放。”卫辰指了指铁皮桶旁边,“您把那桶搁这儿,用绳子绑一下就行。您自己拎着,走回去得累死。” 三大爷也不客气,把桶递过去,卫辰用麻绳绑在后座另一侧,固定结实。三大爷又拎着竹竿,侧身坐到了后座上。他身材瘦小,坐上去不占多少地方,但刚坐稳,还是扶着卫辰的肩膀,有些紧张:“你骑稳当点啊,我这把老骨头,摔一下可不得了。” “您放心,摔不了。”卫辰蹬了一下脚蹬,自行车稳稳地向前驶去。三大爷坐在后座上,一手搂着竹竿,一手扶着车座,晚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卫辰,今儿个可真是托你的福了。我这几天天天来钓鱼,钓的都是些小鱼崽儿,还不够塞牙缝的。今天你一来,我就跟着沾了光,钓了条三斤多的。这回去,也能给家里改善改善了。” “三大爷客气了。”卫辰骑在车上,语气平淡,“您带我去那个位置确实不错,鱼多。下回有空,咱俩还一块儿去。” “行!下回还一块儿!”三大爷坐在后座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回去再好好考察考察,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位置,咱下次去钓更大的!”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三大爷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拎着那只破铁桶,大步走进院子,一进门就高声嚷嚷开了:“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你们猜我钓了条多大的鱼?” 院里几个人闻声探出头来。前院张大山媳妇正在门口择菜,听到声音,直起身看了看:“哟,三大爷,您这桶里是啥?好大一条!” 三大爷把桶举起来,让张大山媳妇看:“鲫鱼!三斤多!我今天在河边钓的!”他这一嗓子,又引来几个邻居。刘海中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他桶里的鱼,又看了看他身后推着自行车进院的卫辰——卫辰的车后座上还挂着一只铁皮桶,桶里隐约能看到几条鱼脊。刘海中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卫辰,你那桶里是什么?好家伙,那鱼可不少啊!” 卫辰把车支好,解下铁皮桶,提在手里,朝院子里走去:“钓了几条,晚上炖了吃。” “几条?”刘海中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四条!还都是大鱼!你这……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院里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着卫辰桶里那几条肥硕的鱼,议论纷纷。有人说卫辰会挑地方,有人说卫辰的鱼竿好,还有人说这年月能钓到这么大的鱼。 三大爷站在人群中间,挺着胸脯,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把他和卫辰今天的钓鱼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当然,他把自己那个“考察了好几天”的位置说成是头功,把卫辰的鱼竿和饵料说成是“专业装备”,末了还总结一句:“钓鱼这事儿,得讲究策略!莽夫可不行!” 第528章 秋日早晨 大家正热闹着,卫辰已经把桶提到了东跨院门口。他没有进院,先拐了个弯,去了后院李奶奶家。李奶奶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给小石头缝一件破衣服。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卫辰手里提着一条鱼,愣住了:“卫辰,你这是……” “李奶奶,我今天去河边钓鱼,钓了几条,给您送一条来。”卫辰把手里那条三斤多的草鱼递过去,“收拾干净了炖汤,给小石头补补身子。” 李奶奶看着那条鱼,怔了好一会儿,眼眶一下子湿了:“卫辰……你这孩子……你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接过那条鱼,手有些抖,“小石头,快谢谢卫辰哥。” 小石头从炕上跳下来,站在奶奶身边,仰头看着卫辰,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卫辰哥。”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不谢。”卫辰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吃饭,长身体。” 他从李奶奶家出来,又去了刘婶家。刘婶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卫辰手里提着一条二斤多的鳊鱼,愣了一下。卫辰把鱼放在她家案板上:“刘婶,今天钓的,给大力补补。” 刘婶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那条鱼,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卫辰,你这孩子……婶子记着你的情。”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力那孩子,让他谢谢卫辰哥。” 卫辰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婶子,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东跨院时,王秀兰已经点上灯,在灶台前等着了。看到卫辰提着桶进门,桶里还剩两条鱼,一条五斤多的鲤鱼和一条四斤左右的鲫鱼,她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这鲫鱼肥,炖汤正好。鲤鱼红烧,配上你上次卤的肉,今晚上做两个菜。” “行。”卫辰应了一声,“妈,您看着安排。” 他转身去院里,把那两席子晾着的枣翻了翻,让它们受热均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的孩子哭闹声。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枣子晒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显得格外踏实。 他站在枣树下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但那两席子摊开的红枣,像一片沉甸甸的收获,铺在院子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穿上一件旧棉布衫,推开房门。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带着枣树落叶的枯涩气息和泥土的湿润味道。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打拳。 他打的是传统的八极拳、太极拳,只是在他真元的带动下,招式古朴,动作沉稳,一拳一脚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没有花架子,没有虚招,每一式都讲究腰马合一,拳拳到肉。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出去,都能听到风声呼呼作响,脚下踩着泥土,一步一个脚印。打到后来,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呼吸却依然平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王秀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她系上围裙,先舀了两瓢玉米糁倒进锅里,添上水,架火烧开,又削了两个红薯,切成小块扔进去,再从昨天晒着的枣子里抓了一把,洗净了也放进锅里。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着,玉米糁的香气混着红薯的甜味和红枣的醇香,一点点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卫辰收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汗,走进灶房。锅里的玉米糁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稠乎乎的,泛着金黄的色泽,红薯块和红枣在汤里翻滚着,看着就暖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妈,这汤香。” “香吧?”王秀兰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红薯是老家你爷爷大伯他们让你大哥捎来的,枣是昨天打的,都是自家的东西,能不香?”她又转身,从菜篮里摸出一根秋黄瓜,在水盆里洗了洗,搁在案板上,拿刀一拍,切了几瓣蒜,撒上盐,滴了两滴醋,拌了一碟子清脆爽口的拍黄瓜。又把昨天蒸的馒头热上,揭开锅盖,白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馒头暄软,冒着热乎气儿。 “去叫卫苒起床。”王秀兰吩咐道。 卫辰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卫苒,起来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门开了,卫苒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还没完全清醒。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玉米糁汤的香气,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妈,煮枣汤了?” “嗯,放了红枣,快洗脸吃饭。”王秀兰已经把碗摆上了桌,满满一大碗玉米糁汤,里面浮着几颗红枣和红薯块,旁边放着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碟拍黄瓜。她看了看卫苒,“先去洗脸,用热水。” 卫苒跑到院里的水缸边,舀了半瓢水,洗了把脸,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跑回屋里坐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糁汤,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忍不住咽下去,砸了咂嘴:“好甜!这枣放进去煮汤真好吃。” 卫辰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糁的粗粝混着红薯的绵软和红枣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暖呼呼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他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咯吱咯吱地嚼着。这饭菜,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不错了。王秀兰也坐下来,端着碗慢慢地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放下碗,收拾了桌子,推开东跨院的大门。现在基本上都是关上门吃饭,卫辰家单独一个跨院,更是吃完饭才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各家各户都陆续开了门,准备去上班的工人拎着饭盒,推着自行车,匆匆地往外走。 前院闫家屋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正催着孩子们洗脸穿衣服。后院刘海中家的门也开了,刘海中穿着一件旧工装,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弯腰系鞋带。 卫苒背着书包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院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不多时,小草和小石头从各自家里跑出来,三人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块儿朝巷口走去。小草今天扎了两根小辫子,系着红头绳,是刘婶昨天给她扎的。小石头还是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但洗得干净,书包带子断了,他打了一个结,又继续用着。 卫辰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正好碰见三大爷闫富贵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正就着咸菜喝。看到卫辰,三大爷连忙咽下嘴里的粥,喊了一声:“卫辰,上班去啊?” “嗯,上班。”卫辰应了一声。 “那啥,”三大爷放下碗,搓了搓手,“下周日还去钓鱼不?我昨天回去又琢磨了一下,还有个位置,比昨天那地方还好,水更深,底下草也多,肯定有大鱼!” 卫辰笑了笑:“行,下周日有空就去。到时候叫您。” “好嘞!”三大爷高兴地一拍大腿,“那说定了啊!我这一周好好准备准备,把钩子再磨磨,线也换根粗点的!” 卫辰点了点头,推着车出了院门。巷子里,一大爷易中海正拎着饭盒往外走,贾东旭和傻柱也推着自行车,三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到卫辰骑车过来,贾东旭斜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卫辰也没在意,骑车经过时,朝易中海点了点头:“一大爷,早。”又朝傻柱打了个招呼,“傻柱,早。”他的车子没有停,说话间已经过去了。 易中海应了一声:“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柱倒是热络地回了一句:“卫辰哥,上班去啊?骑车慢点!” 贾东旭看着卫辰骑车远去的背影,忽然哼了一声:“你们看他那烧包样,骑个自行车,见人就点头,好像全院就他一个人有车似的。”他顿了顿,又说,“也不知道带带一大爷,一大爷这么大岁数了,天天走路上下班,他年轻轻的,蹬两下就到了,顺路捎一段怎么了?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易中海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饭盒,脚步不停。但贾东旭这话,他显然是听进去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傻柱却有些不乐意了,他斜了贾东旭一眼:“我说东旭,你这话就不对了。卫辰哥那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烧包的人。他那自行车,是他厂里配的,不是偷的抢的。 再说了,他平时对院里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昨天打枣,全院孩子都去捡了,他一句没多说;下午钓鱼回来,还给李奶奶家、刘婶家一家送了一条鱼。你见谁家有东西分全院了?你见谁家钓了鱼往外送的?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种烧包人,能办出这些事来?” 贾东旭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傻柱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但心里对卫辰的那份好感,又增了几分。 他想起上次自己和许大茂被保卫科扣住的事,卫辰二话不说就去捞人,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他觉得贾东旭这种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别人好。 卫辰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些议论。他骑车出了城,沿着一条偏僻的土路走了一段,确认四下无人,便停下自行车,闭目凝神,意识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第529章 惊呆路人 眼前光线一暗,再一亮,卫辰已经站在了游戏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世界。灰蓝色的天空下,旷野一望无际,远处是起伏的山丘和茂密的丛林,近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点缀着几丛灌木和零星的野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现实中那灰扑扑的、带着煤烟味的城市气息截然不同。没有自行车,没有铁皮桶,没有那些需要他操心的人和事。这里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永远在等他刷新的广袤世界。 卫辰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迈开步子,朝前方的旷野走去。 他先刷的是城内的“怪”——那些鸡鸭鹅猪兔狗,刷新在村舍周围的空地上,攻击力低,经验也低,但胜在数量多,刷新快。他一手拎着一根木棍,挨个敲过去,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一击毙命。那些家禽家畜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化作一道白光,成为他背包里的物品和经验值。 “经验太少。”卫辰摇了摇头。一只鸡才给他一点经验,一只猪也不过三点,他刷了半个多小时,把城内刷新出来的上百只家禽家畜清理干净,才攒了不到两百点经验。这距离他下一级所需的九万点经验,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游戏世界升级的规律——每天刷新的怪物数量是有限的,刷完了就没有了,只能等第二天刷新。换句话说,无论他多努力,每天能获得的经验上限就在那里摆着,急不来。 “算了,急也没用。”卫辰这样想着,把目光转向城外的旷野。 城外的怪物比城内的要强一些,经验也多一些。野鸡、野狗、野猪、黄牛、狍子,偶尔还有狼和鹿。他拎着一把砍刀,在旷野上搜寻着,遇到落单的野猪便迎上去,一刀砍在脖颈处,干净利落地放倒。 遇到成群的野狗,他也不慌,借着地形和走位,一只一只地解决。狼是最难缠的,速度快,攻击猛,但在他敏捷的身手面前也不够看,他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刺入咽喉,狼呜咽一声,倒地化作白光。 两个多小时下来,他刷了将近两百只野怪,收获了几百点经验,又把背包里各种动物的数量都补到了上限——999只。 他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野鸡999只、野兔999只、野猪999只、黄牛999只、狍子999只、狼999只、鹿999只……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今天的“怪”全部刷了一遍,城门口的十亩地,一半水果,一半粮食。一个个“采集术”丢过去,一会儿全部采集完毕,甚至小麦全部成了干爽的小麦粒!粮食再次用“种植术”种上,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卫辰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念一动,闪身出了游戏世界。 回到现实,阳光已经升高了,土路两旁的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卫辰站在自行车旁,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三只野鸡凭空出现在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 他又一挥手,一头肥硕的野猪出现在自行车后座上,稳稳地卡在筐子边沿。那野猪足有二百多斤,死沉死沉的,压在车后座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卫辰用绳子绑好,检查了一下绳子的牢固程度,又调整了一下自行车的平衡,确认不会半路散架,便跨上车,朝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骑到城外的公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赶着上班的工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在路上来来往往。 卫辰骑着车,车后座那头肥硕的野猪和竹筐里那三只野鸡,显得格外扎眼。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头野猪,像被钉住了一样,半晌挪不开眼睛。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停下脚步,瞪着眼看了半天,嘴里嘀咕道:“好家伙,这是打了多大一头猪啊……”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停下来,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袖子:“你看人家那野猪肉,比咱家过年买的还肥实……” 卫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稳稳地骑着车。他骑了大约十分钟,刚拐上通往厂区的大路,忽然被两个人拦住了。那两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蓝色工装,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手里拎着一只提包,像是跑采购的样子。戴眼镜的拦在车前,语气急切:“同志,你这野猪是卖的?你要多少钱?我全要了。” 卫辰停下车,看了一眼那人:“不好意思,我不卖。” 那人愣了一下:“不卖?那你这野猪是往哪儿送的?” “我是轧钢厂的采购员,这是给我们厂食堂采购的。”卫辰说。 那人还不死心:“你卖我一半也行啊!我是副食品厂的采购,我们厂正缺肉呢。你卖我一条后腿,价钱好商量!” 卫辰摇了摇头:“真不卖。这是厂里定的货,送回去要交差的。同志,您找别人问问吧。”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卫辰态度坚决,只好悻悻地让开路。他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看着卫辰骑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么大一头野猪,要是能弄到手,够多少人吃一顿啊……” 卫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又走了一截路,快到厂门口时,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手里挎着一只竹篮,拦住他:“小伙子,你这野鸡肉卖不卖?我家男人生病了,想喝口鸡汤,街上买不到……” 卫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竹筐里那三只野鸡,犹豫了一下:“嫂子,这野鸡是厂里定的货,我不能卖。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要是真急,明天早上这个点儿,您还在这儿等着,我给您捎一只过来。” 那妇女听了,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我明天一准儿来等着!” 快到厂门口时,门卫室值班的老李老远就认出了他。老李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等卫辰骑近了,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卫辰!又弄来好东西了?” 卫辰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嗯,弄了头野猪,还有三只野鸡,去后勤交去。” 老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野猪?多大?” “二百多斤吧。”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从门卫室里走出来,围着卫辰的自行车转了一圈。看到后座上肥大的野猪:“我说卫辰,你这也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弄点肉有多难?我有个老战友在副食品厂,他们厂上个月好不容易弄了一头猪,全厂都轰动了,跟过年似的。听说那头猪还给个临时工换了转正的机会——你想想,一头猪就能让人家转正,可见这肉有多金贵!”老李压低声音,“你这一头野猪交上去,厂里领导肯定记你的功。” 卫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老李啧啧两声,“我在这儿看了多少年大门,来来往往的采购员见多了,没一个像你这样,隔三差五就能弄来好东西的。你这路子,比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采购都野。” 保卫科的老周正好从门卫室后面走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快步凑了过来:“卫辰,你弄了头野猪回来?” “嗯,猎人朋友打的,我死皮赖脸给弄来了。”卫辰说。 老周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年月,弄一头野猪有多难。你能弄来,厂里领导都惊动了。”他压低声音,“刚才我路过办公楼,看到李厂长正跟后勤那边打电话呢,问的正是你的事。” 老李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采购员弄来白面的、弄来花生的,但弄来整头野猪的,可不多见!你这路子,野得很!” 卫辰没有多说什么,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蹬上车,进了厂区。 厂区里比早上更热闹了。各车间正在赶工,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拎着饭盒往食堂方向走,有的推着板车运料。卫辰骑着车穿过主干道,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卫辰!听说你又弄来好东西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工人从车间门口探出头来,嗓门不小。 “弄了头野猪。”卫辰应了一声,车速不减。 那工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了几步:“野猪?多大的?” “二百来斤。” 第530章 刘源的感激 “嚯!”那工人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原地,看着卫辰骑车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转头朝车间里喊了一声,“老张!老张!卫辰又弄了头野猪回来!有二百多斤呢!” 车间里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工人从门口探出头来,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不过以前他能弄回来七八头,如今再送回来一头也不奇怪!”“二百多斤的野猪?”“那明天食堂是不是能见荤腥了?” 一个老师傅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听到消息,感叹了一句:“好家伙,这年月能弄来一头猪,比弄来一车粮食都难。我听说隔壁厂上个月弄了一头猪,全厂都轰动了,杀猪那天跟过年似的。” 卫辰没有停下来,继续朝后勤方向骑去。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喊他名字,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追着问野猪的事。他一一应着,没有多说话,但心里清楚,这头野猪的消息,估计用不了半个钟头就能传遍全厂。 他骑到后勤仓库门口,停下车,支稳,解下绳子。把野猪放在仓库门口的地上,三只野鸡也拿了出来,放在旁边。他正准备把东西搬进仓库,张广财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卫辰!好久不见!又弄来了啥好东西?” 说着他快步走到野猪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猪皮,又捏了捏后腿,掂了掂分量,啧啧两声:“好家伙,足有二百二三十斤吧。这野猪膘肥体壮,肉肯定瓷实。卫辰,你这路子真野,说弄就弄来了!” “运气好。”卫辰把野鸡也拎过来,“三只野鸡,一起交。” 张广财接过野鸡,掂了掂:“好,好,都是好货。我入库,你等着,我让财务那边给你结账。”他提着东西进了仓库,又回头喊了一声,“你先坐会儿,喝口水,我去称重,入库。” 卫辰应了一声,没有进屋,就站在仓库门口等着。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袖套的中年男人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和一支笔,走到卫辰面前:“你就是卫辰?我是后勤财务的老李,老张让我给你结账。野猪二百二十三斤,野鸡三只,一共是——你等一下,我算算。” 他低头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抬起头:“一共二百七十三块六毛,对不对?”这价钱不能和鬼市比,但也不低了,何况这钱拿的光明正大,还有一些票据的补助。 卫辰点了点头:“对。”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数,递给他:“你点一下。” 卫辰接过钱,没有当面数,直接揣进口袋:“不用点了,李师傅,我信得过你们。”现在这点钱他也不在乎,帮厂里弄肉也是维持自己的人设和关系。 老李笑了笑,收起账册,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卫辰,你这路子要是还有,以后多弄点来。厂里现在缺肉缺得厉害,上面天天催,你只要有货,后勤这边就收,价钱好商量。” “行,有货我就送来。”卫辰说。 他正准备推车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刘源正从办公楼方向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一层细汗。他跑到卫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卫辰!我听说你弄了头野猪回来?” “嗯,刚交了。”卫辰指了指仓库,“野猪和野鸡都入库了。” 刘源一拍大腿,脸上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好小子!我昨天跟你说弄点野鸡野兔啥的帮我们三组交个差,你倒好,直接给我弄了头野猪回来!你这是要把我吓死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你是不知道,这个月采购任务压得紧,我都愁得睡不着觉。你再不弄点东西回来,三组这个月就完不成指标了。你这头野猪,可救了我的命了!” 卫辰笑了笑:“也是运气。那天你说了,我就联系山里的猎人朋友,正好他们猎到一头野猪,还有一些野鸡野兔。我死皮赖脸地磨了半天,才弄来这一头野猪和三只野鸡。” 刘源听了,啧啧两声:“死皮赖脸?卫辰,你这叫有本事!人家能弄来一头猪,那是天大的面子。”他拍了拍卫辰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这头猪算三组的采购任务,我给你记上了。回头财务那边把钱给你结了,该给的一分不少。” “已经结了。”卫辰说,“刚结完。” “那就好,那就好。”刘源搓了搓手,又压低声音,“卫辰,我跟你说,这头野猪的事,李厂长已经知道了。刚才我路过办公楼的时候,看到他正跟后勤那边打电话呢。你可不知道,李厂长听说你弄了头野猪回来,高兴得不行,说是明天杀猪,给全厂工人改善伙食。” 话音未落,办公楼那边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步子不快不慢,但自带一股派头——正是副厂长李怀德。他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李怀德走到仓库门口,目光落在那头野猪上,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向卫辰:“卫辰,我听后勤汇报了,说你送来一头野猪,二百多斤,还有三只野鸡。厂里现在正缺肉,你能弄来这些,不容易。”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都听到了,纷纷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着。李怀德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提高声音,像是在对卫辰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我跟你说,这头野猪,我让食堂明天就杀了,给全厂工人改善改善伙食!让大家伙儿都尝尝肉味!”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几个年轻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一个工人小声说:“明天能吃肉了……”另一个工人推了他一把:“别声张,让领导听见。” 李怀德满意地看了看周围工人的反应,又转向卫辰:“卫辰,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有些事跟你说。” 卫辰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推到墙边支好,跟着李怀德朝办公楼走去。走了两步,李怀德又回过头,对刘源说:“刘组长,你回头把野猪的账结一下,该给的钱一分不少。” “哎,好好。”刘源连声应着,朝卫辰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卫辰跟着李怀德进了办公楼,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挂着“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李怀德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柜,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部电话。李怀德走到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卫辰坐下来,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来一根。” 卫辰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李怀德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靠在椅背上,像是随意地开口:“卫辰,你在保卫科干得怎么样?” “还行。”卫辰说,“工作不累,挺清闲。” 李怀德点了点头:“清闲是清闲,但年轻人,光图清闲可不行。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窝在保卫科有点浪费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要是觉得保卫科待得不舒心,后勤那边随时欢迎你回来。你干采购干得好,路子广,能弄来东西,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卫辰没有立刻接话,吸了一口烟,才说:“李厂长,我目前还没想动。保卫科清闲是清闲了点,主要是用到大黄了才会叫我,这也方便我跑外头联系人脉。采购这东西,得靠跑,靠交朋友。我要是天天坐办公室里,反而弄不来东西了。” 李怀德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采购确实得靠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卫辰,“说实话,当初你从采购调到保卫科,我是不同意的。我跟人事那边说过,说卫辰这个人,是干采购的好苗子,不能放走。后来人事那边说你家里情况特殊,你自己也愿意,才批了。但我特意留了一手——你的采购员身份,我一直给你保留着。” 卫辰看着李怀德,没有说话。 李怀德接着说:“我为什么保留你的采购员身份?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你看,你虽然人在保卫科,但你还是能弄来东西。你弄来的东西,走的是采购三组的账,算的是咱们厂的采购任务。你说,我要是不保留你这个身份,你弄来这头野猪,算谁的?算你个人倒卖的?还是算厂里的?” 卫辰笑了笑:“李厂长考虑得周到。” 李怀德也笑了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准。我看得出来,你卫辰不是那种安分的人。你有本事,有路子,有脑子,你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能干出点名堂来。” 他抽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我不管你人在哪个部门,只要你还能给厂里弄来东西,你的采购员身份就一直在。该结的账一分不少,该给的脸面一样不差。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卫辰说。 第531章 李怀德的暗示 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卫辰,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压低声音,“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今年的年景不好,上面给各厂下了指标,过年要保障工人基本供应。别的厂都在想办法,咱们厂也不能落后。你能不能联系联系你山里的朋友,弄点好东西来?只要是肉咱都要,价钱不是问题!另外往年的那个……鹿,要是能弄到,我个人给你给你记一大功。”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才开口:“李厂长,鹿这东西,不好弄。野鸡野兔野猪,山里偶尔还能猎到。鹿跑得快,警觉性高,猎户们也不容易碰到。不过我认识几个内蒙那边的朋友,那边草原上有鹿,我联系联系,问问他们能不能弄到。能弄到最好,弄不到,我再想别的办法。” 李怀德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你尽力就行。能弄到最好,弄不到也不怪你。反正你记住,过年前这段时间,你要是有办法,多弄点东西回来。不管是什么,野猪、野鸡、兔子,甚至粮食,都行。咱们厂几千号人,都等着吃饭呢。” 卫辰点了点头:“行,我尽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来:“李厂长,我今天除了野猪和那三只野鸡,还留了两只野鸡,是给您的。” 李怀德愣了一下:“给我?” “嗯。”卫辰说,“在楼下车上放着呢。刚才来的路上有个嫂子想买,我没卖,想着您这边可能也需要,就留下了。您等着,我去拿上来。” 李怀德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这小子,倒是会办事。”他没有推辞,坐在桌后看着卫辰推门出去。 卫辰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顺着楼梯下了楼。他走到办公楼前那棵老槐树下,自行车还支在墙边。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心念微动,两只肥硕的野鸡凭空出现在车筐里。他又从背包空间里掏出一只灰色粗布袋——这种袋子他准备了上百个,放在游戏世界的背包里,随取随用——蹲下身,把两只野鸡装进口袋,扎好口,提着朝办公楼走去。 他回到二楼,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把口袋放在李怀德的办公桌上:“李厂长,这两只野鸡,您拿回去尝尝。” 李怀德低头看了看那只口袋,又看了看卫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立刻打开口袋,而是用手捏了捏,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卫辰,你这人,会来事。我记着你了。” 他顿了顿,“你放心,你的采购员身份我给你留着,你在保卫科干着,工资照发,采购那边采购到好东西奖励照发。你只要继续给厂里弄东西,好处少不了你的。” 卫辰笑了笑:“那李厂长,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李怀德挥了挥手,又加了一句,“明天食堂杀猪,你记得来尝尝。自己弄来的猪,得自己先吃一口。” 卫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明亮。他顺着楼梯下了楼,推起自行车,朝保卫科走去。 身后,李怀德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卫辰骑车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口袋,打开袋口,两只肥硕的野鸡露了出来,毛色鲜亮,分量十足。他拎起一只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野鸡,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勤吗?明天杀猪,多叫几个人帮忙。那头野猪,好好拾掇,给工人们改善伙食。” 卫辰推着自行车回到保卫科,还没进门,就被几个同事围住了。保卫科的同事今天当班的有五个,一个在厂门口值班,剩下几个在科里待命。看到他进来,坐在桌边喝茶的老周立刻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来:“卫辰,听说你弄了头野猪来?” “嗯,交后勤了。”卫辰把车支在门口,走进屋里。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年月,弄点肉比啥都难。你直接弄回来一头,厂里领导都惊动了。” 另一个同事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卫辰哥,你路子这么野,能不能帮我问问,弄点野兔也行啊?我家那口子坐月子,想喝口肉汤,我跑遍了菜市场都买不着。” 卫辰看了他一眼:“行,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小刘连声道谢,又感叹了一句:“还是你本事大。我们这些人,天天守着厂门口,连只鸡都弄不着。” 卫辰没有接话,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叠文件,是今天的值班表。他翻了翻,确认自己下午没什么事,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李怀德说想要鹿,那就得想办法弄两头鹿。他游戏世界的背包里鹿的存量是满的,999头鹿,随便取两头出来就行。 但问题在于,他得找到一个合理的由头来解释这批鹿的来源。“山里的猎人朋友”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了,再用就显得假了。他得换个说法,比如从内蒙那边运过来的。好在给李怀德也提了内蒙,这正好顺水推舟。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工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卫辰!卫辰!后勤那边杀猪了,让你过去帮忙!” 卫辰睁开眼:“杀猪?不是说明天杀吗?” “李厂长说今天杀了,趁着新鲜,晚上给加班工人们加个菜!”那工人急吼吼地说,“你弄来的猪,你不得去搭把手?” 说是喊他帮忙,其实也就是凑个热闹,轧钢厂从来不缺人,更何况杀猪这种事,有的是帮忙人! 卫辰站起身,跟着那工人朝后勤方向走去。杀猪的场地设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锅里水烧得翻滚,热气腾腾。 那头野猪已经被从仓库里拖了出来,四肢捆着绳子,躺在地上。几个后勤的工人围着它,有的拎着刀,有的端着盆,正在商量从哪儿下手。 一个老师傅弯着腰,拿刀在猪脖子上比划了半天,有些拿不准:“这野猪皮糙肉厚,比家猪难收拾。我干了一辈子食堂,杀过家猪无数,这野猪倒头一回。卫辰,你主意多,你说怎么弄?” 卫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头野猪:“这猪已经放过血了,直接用开水烫,刮毛。野猪皮厚,烫的时间长一点,不然毛刮不干净。” 杀猪也就那样,他见得多了,不像现在的人那么喜欢看热闹。他没有在杀猪的场地多待,转身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几个大师傅正在灶台前忙活,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掌勺的大师傅姓周,五十来岁,围裙上满是油渍,看到卫辰进来,热情地招呼:“卫辰!野猪肉,你想怎么吃?” “你看着办。”卫辰说,“李厂长说了,给工人们改善伙食,你拿主意就行。” 周师傅搓了搓手:“那好办!猪肉炖粉条,搁大白菜,一人一大碗!这年月,能吃上这么一顿,工人们得高兴成什么样!”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卫辰,你路子野,以后要是再弄来猪肉,你直接找我,我给你留一份最好的,你带回家去。” 卫辰笑了笑:“行,周师傅,那就说好了。” 他走出食堂,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食堂门口,看了看手表,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回保卫科歇一会儿,拿上饭盒,吃完饭下午再骑车出去转转。 吃完饭卫辰推起自行车,正准备走,身后又传来一阵喊声:“卫辰!卫辰!” 他回头一看,是刘源。刘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小跑着过来:“卫辰,你的票!野猪二百二十多斤,加上三只野鸡。这次采购奖励的票也不少,”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给你点一下,你点一下。” 这是厂里为了提高采购员的热情,想出的变相补助,毕竟买到厂里比鬼市啥的低多了,不再奖励点啥,没东西回来的人更少了。 卫辰接过纸包,掂了掂,没有打开:“不用点了,刘组长办事,我放心。” 刘源搓了搓手,笑着说:“卫辰,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这个月三组的任务,你一头野猪就给我顶了半拉。以后你要是有货,直接找我,价钱好商量。” “行。”卫辰把布包装进车筐里,跨上车,“刘哥,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他骑上车,出了厂门,朝四合院的方向驶去。秋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田野里秸秆烧过的焦味和泥土的气息。他蹬着车,心里盘算着晚上的安排——背包里那么多野鸡,今天也拿出来一只,够一家人好好吃一顿了。 第532章 路上的大姐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卫辰推着车进了院门,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他回来,站起来问了一句:“卫辰,下班了?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厂里没什么事。”卫辰把车支好,从车筐里拎出一只灰色粗布袋。 三大爷眼尖,看到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凑过来问:“这是啥?” “野鸡。”卫辰把袋子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只肥硕的野鸡,“今天弄的,拿回家炖了吃。” 三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野鸡!好家伙!这年月能弄到野鸡,你路子可真野!那啥……卫辰,你这一只鸡够吃吗?要是不够,我那儿还有点干蘑菇,你拿回去炖汤,味道鲜得很。” 卫辰笑了笑:“行,那谢谢三大爷了。” 三大爷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小包干蘑菇,塞到卫辰手里:“拿着,泡发了搁鸡肚子里,炖出来的汤鲜得很。”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野鸡,咽了口口水,“这年月,能吃上一顿鸡肉,那真是过年了。” 三大爷可不傻,他精于算计,知道啥人该怎样对待!知道卫辰不会让他吃亏,上次钓鱼,卫辰给他鱼饵他才能钓到大鱼,他还等着星期天和卫辰一起钓鱼呢!另外三大爷心里有根称,卫辰又是送枣,又是给鱼的,他给点蘑菇也是人情往来! 卫辰接过蘑菇,道了声谢,提着野鸡进了东跨院。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厂里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卫辰把野鸡和干蘑菇放在案板上,“妈,今晚炖鸡吃。” 王秀兰看到那只野鸡,愣了一下:“野鸡?你从哪儿弄来的?” “托人买的,今天给厂里采购,遇到猎人打到野猪和野鸡,野鸡还不少,就给咱们自己也买一只。”卫辰说。 王秀兰没有多问,拎起那只野鸡掂了掂:“好,肥实。今晚炖了,一家人都吃口肉。”她又看了看那包干蘑菇,“哪来的?” “三大爷给的,说炖汤鲜。” 王秀兰点了点头:“这老闫头,平时抠抠索索今天倒是大方!”她系上围裙,拿起刀,开始收拾那只野鸡。 卫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院里,把晾着的枣翻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的孩子哭闹声。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枣子晒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显得格外踏实。 卫苒从屋里跑出来,闻到灶房里飘出的香气,吸了吸鼻子:“妈,炖鸡了?” “嗯,你哥弄了只野鸡回来。”王秀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声。 卫苒高兴地跳了一下:“能吃鸡肉了!太好了!”她又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妈,什么时候能好?” “急什么,炖好了叫你。”王秀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卫辰站在枣树下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但那两席子摊开的红枣,像一片沉甸甸的收获,铺在院子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第二天早上,卫辰照旧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里带着秋末特有的清冽味道。 他一拳一脚,动作沉稳扎实,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慢慢散开。王秀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玉米糁粥的香气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他收势,长长呼出一口气,走进灶房。王秀兰正舀粥,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洗把脸,叫卫苒起来吃饭。” 卫辰应了一声,到院里水缸边舀了半瓢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去西屋敲了敲门:“卫苒,起来了,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应声,片刻后,门开了,卫苒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还没完全清醒。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玉米糁粥的香气,精神了一些,跑到灶房里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咽了下去:“妈,今天有粥,还有馒头,真好。” “好就多吃点。”王秀兰把一碟咸菜推到她面前,“别光喝粥,吃点菜。” 一家人安静地吃过早饭,卫辰抹了抹嘴,站起身:“妈,我今天出去一趟,办点事。”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给昨天那个猎户朋友送钱票去。”卫辰说得自然,“昨天野猪的钱还没结,今天给他送过去,顺便看看他那儿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王秀兰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行,早去早回,别耽误上班。” 卫辰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院子里各家的门陆续开了,上班的、上学的,都开始往外走。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到卫辰推着车出来,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卫辰,今天还去钓鱼啊?” “不去钓鱼,出去办点事。”卫辰应了一声,蹬上车,出了巷口。 他骑车出了城,沿着昨天那条土路一直往南走。路两旁的田野里,秋收过后的庄稼茬子还留在地里,一片枯黄。他骑了约莫半小时,拐进一片小树林,确认四下无人,便停下车,闭目凝神,进入了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里一切照旧,灰蓝色的天空下,旷野一望无际。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城内的家禽和城外的野怪各刷了一遍,经验涨了两百多点。 随后他心念一动,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凭空出现在车后座的竹筐里。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筐子。做戏做全套,他说是去给猎人朋友送钱票,在外面消耗了快两个小时,开始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他出了树林,骑上公路,慢悠悠地往回走。阳光已经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骑到昨天那个路口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边。 走近了一看,正是昨天那个要买野鸡的大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站在一棵杨树下,正翘首张望着。看到卫辰骑车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小伙子!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卫辰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她,有些意外:“大姐,您还真等着呢?” 那大姐连连点头:“等了一个多钟头了!昨天你说让我今早在这儿等着,我就寻思着,你这人看着实诚,应该不会骗我。可我又怕你万一不来,那我就白等了。 但转念一想,现在这年月,肉有多难弄,你心里没数我也没数?别说等一个钟头,就是等一上午,我也得在这儿等着。万一你来了呢?万一你真有野鸡呢?那我家的乖儿媳就能喝上肉汤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串,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股迫切和认真。卫辰看着她晒得发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四下看了看,路边还有零星的路人走动,便压低声音说:“大姐,这边人多,咱们到那边说话。” 那大姐会意,跟着卫辰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棵大槐树后面,那里正好有块空地,被树影遮着,路过的行人看不到。卫辰停下车,指了指竹筐:“大姐,您看。” 那大姐凑过来一看,筐里三只野兔两只野鸡,整整齐齐地码着,毛色鲜亮,分量十足。她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咽了口口水,抬起头看着卫辰,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小伙子,我……我原本想着能匀到一只野鸡就知足了。可我看你这筐里东西不少,我……我能不能多匀一只野鸡?两只都要。 我家儿媳妇怀孕了,这都七八个月了,大夫说得多吃点肉,孩子才能长得好。可这年月,别说肉了,连个鸡毛都买不着。我昨天回去跟我儿子说了这事,我儿子还说我想得美,说人家就是随嘴一说,你还当真了!可我不死心,今天就想着再碰碰运气,你还真来了!。你看……你要是方便的话……” 她说着,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像是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但为了儿媳妇,还是厚着脸皮把话说了出来。 卫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大姐,您在哪儿工作?” 那大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卫辰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我在百货大楼上班。” 卫辰有些意外:“百货大楼?那地方的人还缺吃的?” 那大姐苦笑了一声:“谁不缺?百货大楼卖的是百货,又不卖肉。我在那儿站柜台,天天看着人来人往,可自己家该没肉吃一样没有。这年月,缺吃缺喝跟你在哪儿上班没关系。有钱买不着东西,才是最愁人的。” 第533章 野鸡、野兔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弯腰从筐里拎出两只野鸡,递给她:“行,大姐,您也不容易,家里还怀着孩子呢。这两只野鸡,您拿着。” 那大姐接过两只野鸡,手都有些抖,连声道谢:“谢谢!太谢谢了!小伙子,你可真是救了我们家的急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这是五块钱,够不够?我知道现在黑市上一只鸡要三块多,我给你五块,两只……” “够了。”卫辰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口袋,“大姐,您拿着鸡回去,好好给儿媳妇炖汤喝。” 那大姐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卫辰手里:“小伙子,你拿着。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这张手电筒票你拿着,算是大姐的一点心意。现在手电筒不好买,有票也不一定能弄到,但你拿着,啥时候买了,直接来百货大楼找大姐!” 卫辰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电筒票。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百货大楼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一张手电筒票,在眼下这个年月,也确实金贵。 他本想推辞,但那大姐已经把票塞到他手里,又把自己的地址报了一遍:“小伙子,我姓刘,叫刘云,家在城南柳树胡同十二号。你要是有好东西了,一定想着大姐点。大姐亏不了你。你家要是有需要的东西,布料、肥皂、糖啥的,你来找我,我帮你张罗。” 卫辰点了点头,把那张票收好:“行,刘大姐,我记住了。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着您。” 刘云连声道谢,拎着两只野鸡,脚步轻快地朝城里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声:“小伙子,下次有好东西,一定来啊!” 卫辰朝她摆了摆手,看着她走远,才跨上车,继续朝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他骑到厂门口时,门卫值班的老李又探出头来,一眼看到他车筐里的野兔,眼睛又直了:“卫辰,你这一趟一趟的,弄来多少好东西了?昨天野猪,今天兔子,你这路子是通着山里的猎户吧?” 卫辰停下车,笑了笑:“昨天给朋友送钱去,正好他那儿还有几只野兔,就买回来了。” “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站岗的老李啧啧两声,又压低声音,“今天食堂杀猪,工人们都等着呢。你弄来的那头野猪,今天可要派上大用场了。” 卫辰应了一声,推车进了厂区。他没有直接回保卫科,而是拐了个弯,朝办公楼方向骑去。到了办公楼楼下,他把车停好,从竹筐里拎出一只野兔,提在手里,上楼,找到挂着“保卫科副科长”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卫辰推门进去。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一份文件,看到卫辰进来,抬起头:“卫辰?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不是值班,有点事。”卫辰走到桌前,把手里的野兔放在桌上,“靳科长,给您带了个东西。” 靳爱国低头一看,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毛色灰褐,足有三四斤重。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卫辰:“野兔?你从哪儿弄来的?” 卫辰笑了笑:“昨天我不是弄了头野猪嘛,今天早上给那猎户朋友送钱票去,正好他那儿还有几只野兔,我就死皮赖脸地买了回来。一共三只,您一只,我给李志军李师傅一只,我自己留一只,家里改善改善。” 靳爱国看着那只野兔,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卫辰,你有这份心,我领了。但这东西太金贵了,你自己留着吃吧。你家人口多,还有老人孩子,比我需要。” 卫辰摇了摇头:“靳科长,您就别推了。我既然拿来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您平时对我多有照顾,我这刚来保卫科,什么都不懂,您没少提点我。一只兔子算不了什么,您收下,晚上找个厨子做了,也给自己改善改善,您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嘛!” 靳爱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那只野兔,掂了掂分量:“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晚上正好没事,我叫上老周和老韦,整两个菜,喝两盅。”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这小子,会办事。我当初把你从采购那边挖过来,没看错人。” 卫辰笑了笑:“靳科长,您忙,我先回去了。那只兔子您找人收拾一下,别放坏了。” “行了,我知道了。给,钱你拿着,就当我买了!” “好的,您是领导您说了算!”卫辰笑呵呵的接过钱,他知道靳爱国他们从来不缺钱,但也缺肉食。 卫辰从靳爱国办公室出来,下了楼,推着自行车,朝枪械库的方向走去。枪械库在厂区最里面,紧挨着围墙,周围没什么人走动,显得格外安静。他走到枪械库门口,看到一个老头正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一支老式的步枪。 那老头正是李志军。李志军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老茧。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放下手里的枪:“卫辰?来了,这两天不是去采购了嘛!” 卫辰把自行车支好,从竹筐里拎出一只野兔,走到李志军面前:“李师傅,刚采购回来,给您带了个东西。” 李志军低头看了看那只野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卫辰,这东西太金贵了,我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吃吧。” 卫辰把野兔塞到他手里:“李师傅,您就别推了。我昨天弄了头野猪交厂里了,今天又弄了几只野兔。我自己留了一只,这一只是给您的。您家里不是有小孙子嘛,刚断奶,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您拿回去,给孙子和儿媳妇改善改善生活。” 李志军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手里那只肥硕的野兔,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推辞:“卫辰,你这孩子……有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卫辰,“这钱你拿着,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卫辰本想说不用,但看到李志军那认真的表情,知道这钱他要是不收,老头心里会过意不去。他伸手接过钱,爽快地收进口袋:“行,李师傅,那钱我就收下了。您回去,好好给孙子炖锅肉汤喝。” 李志军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小辰。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还记挂着我的家事。”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枪械库的事,没有我办不了的。” 卫辰笑了笑:“行,李师傅,那我先回去了。” 他推着自行车,离开枪械库,朝旁边的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他把剩下的那只野兔从竹筐里拿出来,用一只布袋装好,放在桌下。然后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 老周从门外进来,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卫辰,听说你今天又弄了几只野兔?” “嗯,三只。”卫辰没有瞒他,“给靳科长一只,李师傅一只,自己留了一只。” 老周啧啧两声:“你这路子是真野。别人弄一只鸡都难,你倒好,一天一头猪,一天几只兔子的。厂里人都说你是活菩萨转世,专来救大家伙儿的肚子了。” 卫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了看手表,快到午饭时间了。 下午没什么事,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翻了几份文件,又去枪械库跟李志军聊了一会儿。李志军教他如何保养枪支,如何判断枪械的故障,他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这些技能虽然在和平年月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下班时间一到,卫辰拎着布袋,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他骑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菜站时,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排队买白菜。他想了想,没有凑这个热闹,骑着车继续往家走。 回到四合院时,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站起身来:“卫辰,回来了?今天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卫辰把布袋从车筐里拎出来,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只野兔:“弄了只兔子。” 三大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又是兔子!你昨天给厂里弄了头野猪,前天弄了几条鱼,今天又弄了只兔子!卫辰,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啊!”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现在全院人都羡慕你们家。昨儿个晚上你家炖鸡,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我们家那几个孩子都馋得不行,一个劲儿问我:‘爸,咱家什么时候也能吃上肉啊?’我都没法接话。” 第534章 帮忙收菜 “那……三大爷,这只兔子卖给你,也改善改善生活?”卫辰笑着说。 三大爷连连摆手:“那可使不得!你自己家都不够吃呢,我怎么能夺人所爱。我就是说说,羡慕羡慕。”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他那会掏钱买啊!“这年月,能吃上肉的人家,全院也就你们家了。” 卫辰没有多说什么,提着布袋进了东跨院。院子里,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他提着袋子回来,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又弄了什么?” 卫辰把布袋放在案板上:“一只野兔。” 王秀兰放下手里的菜刀,走过来打开布袋看了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卫辰,你这一天天的,不是野兔就是野鸡的,得花多少钱啊?咱家虽然有点积蓄,可也不能这么花。这年月,钱要省着点用,万一有个急事,手头没钱可不行。” 卫辰笑了笑:“妈,您放心,花不了多少钱。这些野物都是托朋友弄的,比黑市上便宜多了。再说了,钱挣来就是花的,一家人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唠叨:“就你会说。这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爸在的时候,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一家人都过得紧巴巴的。你倒好,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的,也不知道存钱。” 她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拎起那只野兔掂了掂,“这只兔子肥实,先腌起来,这天儿放得住,明天再吃。今晚咱把昨天剩下的野鸡肉汤热一热,下面条吃,不浪费。” 卫辰应了一声:“行,您安排。” 王秀兰系上围裙,把那只野兔收拾干净,用盐和花椒抹了一遍,放进一只陶罐里,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 她一边忙活,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这年月,能顿顿吃上饭就不错了,你倒好,还顿顿吃肉。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罪过……” 卫辰没有接话,站在院子里,看着王秀兰忙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的孩子哭闹声。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枣子晒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显得格外踏实。 卫苒从屋里跑出来,闻到灶房里飘出的香气,吸了吸鼻子:“妈,今晚吃什么?” “下面条,把昨天剩下的鸡汤热一热。”王秀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声。 卫苒有些失望:“不吃兔肉啊?” “明天吃。”卫辰接过话,“明天把那只兔子炖了,给你解馋。” 卫苒这才高兴起来,跑回屋里写作业去了。卫辰站在枣树下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 但那两席子摊开的红枣,像一片沉甸甸的收获,铺在院子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几天过去,秋意更深了一层。院子里的枣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的天空。但那两席子红枣早就收进了筐里,晾干,装进布袋,搬进了地窖。 院墙根下那一排大白菜长得正旺,叶子层层叠叠地包着芯,翠绿中透着白霜,看着就喜人。萝卜也不甘示弱,半截露在土外,粗壮滚圆,拔一棵出来,足有两斤多沉。 卫辰家的菜园子,是整个四合院里最显眼的存在。别人家菜地稀稀拉拉,能长出几棵蔫巴巴的菠菜就算不错了,可卫辰家那一片,像是施了什么法术似的,萝卜白菜水灵灵地疯长,豆角架上还挂着几串嫩荚,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始终绿油油的。连院墙四周那一棵棵的南瓜藤,都爬得铺天盖地,肥厚的叶子挤挤挨挨地叠着,底下藏着一颗颗圆滚滚的大南瓜。 这天一早,卫辰吃过饭,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碰上李奶奶挎着一只竹篮从后院过来。李奶奶六十出头了,头发花白,腰有些弯,但精神头还好。她看到卫辰,停下脚步:“卫辰,上班去啊?” “嗯,上班。”卫辰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李奶奶,今天菜园子里的萝卜该收了,我妈让喊您和刘婶一起帮忙,您们慢慢来,别累着了,我回来再弄。” 李奶奶摆摆手:“你放心吧,有我和刘婶呢。你妈那身子骨,我们盯着她呢,不让她干重活。你只管上你的班去。”她说着,又压低声音,“你妈是个实诚人,我们两家帮点忙,算得了什么?你家这菜园子,可是救了我们两家的大命了。” 卫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灾年人情比金贵,一口菜能救命。这话在六零年的秋天,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现实。城里供应紧张,粮食定量一减再减,肉蛋更是指望不上。 菜站里每天就那么几样菜,还限量供应,去晚了连菜帮子都抢不着。不少人家已经出现了浮肿的迹象,那是缺乏蛋白质和维生素的表现。 而卫辰家那一片菜园子,就像沙漠里的绿洲,萝卜白菜水灵灵地长着,豆角挂满了架,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这在别人眼里,简直是奇迹。 因为小石头和小草和卫苒玩的好,两家人自然也和卫家走得近。起先,两家人只是羡慕,偶尔在院子里碰见卫辰,夸两句:“卫辰,你家那菜长得真好。”卫辰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但后来,李奶奶和刘婶发现,卫辰家采收的时候,总会留一些菜在筐子里,隔三差五地送到他们家去。有时候是一把豆角,有时候是几棵小白菜,有时候是几根水灵灵的萝卜。 李奶奶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这年月一把菜的分量。她心里记着这份情,但又觉得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这年月,人情往来最怕落人口实。你家拿了人家的菜,嘴上说声谢谢就完了,可日子长了,别人背后会怎么说?会说你们家占人家便宜。李奶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她怕给卫辰家添麻烦。她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一个法子——帮忙。 她去找刘婶商量:“他刘婶,卫辰家那菜园子,光靠秀兰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你看咱们两家,光是跟着沾光,咱是不是轮着过去帮帮忙?除除草、浇浇水、收收菜,搭把手的事。” 刘婶一听,连连点头:“婶子,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家卫辰家对咱们好,咱们不能干受着。帮帮忙,一来是还人情,二来,也是让街坊四邻看看,咱们是实打实走动的干亲戚,不是占便宜的。” 就这样,两家妇人达成了一致。从那以后,每天上午,李奶奶和刘婶都会轮流到东跨院来,帮着王秀兰收拾菜园子。除草、浇水、搭架子、收菜、整理院子,什么活都干。有时候小石头和小草放学回来,也跟着帮忙,搬菜、扫地,跑前跑后的。 王秀兰起初不好意思,推辞了几回:“他李奶奶,他刘婶,你们自己家里也有活,哪能天天来帮我?” 李奶奶摆摆手:“秀兰,你这话就外道了。咱们是干亲,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再说了,你家这菜园子,我们两家也沾着光呢。帮这点忙,算得了什么?” 刘婶也接话:“就是。秀兰,你别推辞了。你看你这菜园子,长得这么好,光靠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我们帮帮忙,你也轻省些。” 王秀兰拗不过她们,只好由着她们来。但她心里有数,这两家人是真心实意对她们家好。她也记着这份情,菜园子里但凡采收,那些多出来的、嫩的、边角的菜,她都收拾好,分成两份,一份给李奶奶家,一份给刘婶家。有时候是几棵白菜,有时候是一把豆角,有时候是一捆小葱。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菜,但在灾年里,这就是最金贵的人情。 今天也不例外。卫辰前脚刚走,李奶奶和刘婶后脚就进了东跨院。王秀兰已经系上围裙,在菜园子里忙活了。她蹲在地上,正拔萝卜。手握住萝卜缨子,轻轻一拽,一颗白生生的萝卜就破土而出,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她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放进旁边的筐子里。 李奶奶走过来,蹲下身,也帮着拔:“秀兰,这萝卜长得真好。你看这颗,足有两斤多吧?” 王秀兰笑了笑:“这还不算最大的呢。东头那几颗更大,我估摸着得有三斤。” 刘婶从屋里端出一盆水,放在地上,把拔出来的萝卜一个个洗净,码在筐子里:“今年这菜园子,真是大丰收。秀兰,你家这地是咋伺候的?我家的那几棵白菜,长得跟蔫巴鸡似的,你家这白菜,叶子都绿得发亮。” 王秀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可能是地好,院子里有自来水,浇水浇的足吧。” “这院子里的菜也该收了,要是晚点,霜打了就放不住了!”刘婶说道。 王秀兰点了点头:“是该收了。卫辰说,南瓜熟透了再收,能放一冬不坏。”她顿了顿,又说,“他李奶奶,他刘婶,这南瓜太多了,我们家也吃不完。等收了,你们两家一家拿几个去。这东西顶饿,蒸着吃、煮着吃都行,比粮食还顶事。” 第535章 南瓜丰收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把萝卜拔完,白菜收了,豆角架也拆了。萝卜洗净,码在筐子里;白菜用草绳捆好,挂在屋檐下晾着。 剩下的边角菜——几片嫩白菜叶、几根细萝卜缨子、一把豆角尖,王秀兰都收拾好,分成两捆,递给李奶奶和刘婶:“他李奶奶,他刘婶,这些你们拿回去,晚上添个菜。” 李奶奶接过那捆菜,没有推辞。她知道,推辞也没用,秀兰是个实诚人,她给的东西,你不收,她心里反而不安。她只是叹了口气:“秀兰,你心眼好。这年月,谁家不是紧着自家吃,你倒好,天天想着我们两家。” 王秀兰笑了笑:“他李奶奶,您这话说的。咱们是干亲,小石头和小草都是我的干儿子干闺女,我给他们一口菜吃,不应该的?” 刘婶接过话:“秀兰,你这话我爱听。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这菜园子,今年可真是大丰收。我看院墙那一片南瓜藤,爬得满墙都是,结的南瓜,一个比一个大。你家这南瓜,今年怕是要收几十个吧?” 王秀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墙四周,南瓜藤蔓铺天盖地地爬着,肥厚的叶子挤挤挨挨,一片碧绿。 藤蔓底下,藏着密密麻麻的南瓜,有的已经熟透了,皮色金黄,足有小脸盆那么大;有的还在长,青绿青绿的,一天一个样。 这些南瓜是卫辰今年春天特意种下的。他说南瓜顶饿、耐储存,是灾年里的宝贝。当时王秀兰没当回事,想着随便种几棵,收几个南瓜也就够了。没想到,这南瓜像是通了灵性似的,疯了一样地长。 “今年这南瓜,真是结得多。”王秀兰走到墙边,弯腰拨开一片叶子,露出底下几颗滚圆的大南瓜,“这一藤上就挂了五个,个个都有十来斤。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南瓜这么能结的。” 李奶奶也走过来,看着那一墙的南瓜藤,啧啧称奇:“秀兰,你家这南瓜,比人家种的地瓜还结得多。这要是搁往年,南瓜顶多结个两三斤一个就算好的了,你家这南瓜,个个都跟小磨盘似的。你看那颗,皮都黄了,该收了吧?” 李奶奶连连摆手:“那可使不得!你家辛苦种出来的,哪能给我们那么多?给我们一个两个尝个鲜就行了。” 王秀兰坚持:“他李奶奶,您就别推辞了。我们家就那么几口人,这么多南瓜,放坏了也是糟蹋。你们家人口多,拿回去,好歹能添几顿饭。” 李奶奶和刘婶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推辞。她们知道,秀兰是真心实意的。这年月,有人愿意分你一口吃的,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接下来几天,王秀兰带着李奶奶和刘婶,开始了收南瓜的活儿。每天上午,三个人蹲在院墙边,一个一个地摘那些熟透了的南瓜。 摘下来,用刀削去蒂把,擦干净表皮,搬到地窖口,一个一个地码进去。地窖里早就收拾好了,干燥通风,铺了一层干草。南瓜码在干草上,一层一层地摞起来,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一个得有十二斤。”王秀兰抱起一颗南瓜,掂了掂,递给站在地窖口的李奶奶。李奶奶接过去,弯腰放进地窖里,又直起身:“秀兰,这一地窖的南瓜,怕是得有几十个吧?” “光南瓜就有四十多个。”王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有白菜、萝卜、干菜、咸菜,都码在里面了。再加上卫辰弄回来的那些干货、肉食,这一冬,心里踏实多了。” 刘婶站在一旁,看着那满满一地窖的物资,感慨了一句:“秀兰,你们家这是提前把过冬的东西都备齐了。别人家还在为粮食发愁,你们家倒好,连春荒的吃食都备下了。” 王秀兰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她心里清楚,这些物资里算啥,卫辰屋里地下还有个储藏室,那里面的东西才是大头!有很多都是卫辰暗中弄回来的。 那些肉干、干菜、粮食,都是卫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袋一袋地搬回家,塞进地窖里。她问过卫辰,卫辰只说:“妈,您别管这些是哪儿来的,您只管用就行。这年月,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王秀兰信他。她这个儿子,打小就有主意,办事也稳妥。他说能弄来东西,就一定能弄来。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保管好,不浪费,不透支。 这天傍晚,卫辰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路过院墙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满墙的南瓜藤。藤蔓还依旧精神,叶子底下,还藏着几颗青皮南瓜,还在努力的生长。他伸手拨开一片叶子,看了看那几颗南瓜,又直起身,朝屋里走去。 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不累。”卫辰放下车,走进灶房,看到案板上放着一颗切开的南瓜,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今晚吃南瓜?” “嗯,蒸了一颗,又熬了粥。”王秀兰说,“南瓜这东西,蒸熟了面甜面甜的,顶饿。” 卫辰拿起一块南瓜咬了一口,确实面甜。他三两口吃完,又拿起一块:“妈,地窖里的南瓜,都收完了?” “收完了。”王秀兰点了点头,“一共四十七颗,大的十五六斤,小的也有八九斤。加上白菜、萝卜、干菜、咸菜,地窖里快满了。” 卫辰点了点头:“那就好。这南瓜能放一冬,慢慢吃,吃不完也没事,来年春荒的时候还能顶上。”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卫辰,我这些天一直想问你,你弄回来的那些粮食和肉,到底是哪儿来的?我问你,你总说托朋友弄的。可这一回两回的,你那些朋友也太多了吧?”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您别问了。总之,这些东西来得正当,不会出问题。您只管放心用就行。” 王秀兰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你为了这些东西,担什么风险。这年月,人心隔肚皮,你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可不得了。” 卫辰笑了笑:“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王秀兰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做事一向有分寸。他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她转身,又盛了一碗南瓜粥,放在桌上:“行了,别站着了,洗手吃饭吧。” 卫辰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南瓜粥熬得浓稠,带着一股自然的甜味,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放下碗,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嚼,点了点头:“妈,这萝卜腌得好,脆生生的,咸淡正好。” 王秀兰也坐下来,端起碗:“那是,我腌的萝卜,你爸以前就爱吃。可惜……”她没有说下去,低头喝了一口粥。 卫辰也没有接话。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亮。过了一会儿,卫辰放下碗:“妈,明天我休息,我去城外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东西回来。”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又去?” “嗯。”卫辰说,“地窖里的东西看着不少,但真要吃一冬加一春,还差点意思。我再出去碰碰运气,能弄多少是多少。” 王秀兰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我知道。”卫辰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妈,我吃好了,您慢用。” 他起身,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一颗熟透的南瓜,皮硬邦邦的,敲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丢了几个种植术,这南瓜至少还能长几茬,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这满墙的南瓜,一地窖的物资,就是他过冬的底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醒了。他没有惊动王秀兰,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秋天的早晨带着凉意,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他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出了巷口。 街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赶早的工人骑着车匆匆而过,车铃叮当作响。他拐上通往城外的大路,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骑了大约一个小时,出了一身薄汗,才拐进一片僻静的小树林。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停下车,支稳,闭上眼睛,凝神进入了游戏世界。灰蓝色的天空下,旷野依旧一望无际。 他熟练地在城内和城外各刷了一遍怪,经验条又涨了一截。随后他心念微动,从背包里取出一批物资——两袋面粉、一捆干菜,还有几颗圆滚滚的大白菜。 这些物资凭空出现在车后座的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又想了想,取出一只灰色粗布袋盖住面袋,将白菜和干菜装进去,扎好口,放在筐顶。 做完这一切,他出了树林,骑上公路,慢悠悠地往回走。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536章 百货大楼 卫辰带着两袋面粉后,并没有急着回轧钢厂。他如今虽然人在保卫科,但采购员的身份还挂着,在外头走动,名正言顺。谁也不会多问一句——采购员嘛,满城跑是常态,弄得到东西是本事,弄不到东西才是怪事。 他骑着车,慢悠悠地拐过两条街,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来,支好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百货大楼。昨天路上碰到那个刘云给了他一张手电筒票,他一直揣在口袋里,正好今天路过,把它用了。 家里偶尔停电,晚上点煤油灯不方便,手电筒方便些。他自己倒是有一把,还是以前虎哥送他的。正好他再买一把,给家里用。 他掐灭烟头,骑上车,拐上大路。百货大楼离这儿不远,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在门口锁好车,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是一股混杂着布匹、肥皂和煤油的气味,在六零年这年月,能闻到这股味儿,就说明这地方不一般。一楼是日用百货区,玻璃柜台后面摆着搪瓷缸子、暖水瓶、毛巾、肥皂。 卫辰走到电器柜台前,低头看了看,柜台里摆着几只手电筒,样式都差不多,铁皮壳子,漆着绿漆,头大尾粗,看着结实。 售货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正低头织毛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营业员特有的那种不太热络的客气:“同志,买啥?” “手电筒。”卫辰指了指柜台里那只,“多少钱?” “三块六,带两节电池。”小姑娘放下毛衣,从柜台里取出手电筒,又拿出两节电池,装进去,拧紧后盖,按了一下开关,一道光柱射出来,雪亮雪亮的。她把电筒递给卫辰,“您试试。” 卫辰接过来,按了两下,光柱稳定,没有闪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这只。”他掏出钱,数了三块六,又递过一张手电筒票。 小姑娘接过票,仔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卫辰,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同志,您这票是哪来的?现在手电筒票可不好弄。” “朋友送的。”卫辰没有多解释,把手电筒揣进口袋,又随口问了一句,“同志,跟您打听个人。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位叫刘云的?在衣布区上班。” 小姑娘想了想:“刘云?您说的是二楼衣布区的刘婶吧?有,她在那儿干了七八年了。您找她?” “嗯,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正好来买东西,顺便看看她。”卫辰说,“二楼是吧?我上去找她。” 小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卫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衣布区,一排排的玻璃柜台后面挂着一匹匹布料,棉布、的确良、灯芯绒,颜色多是蓝、灰、黑,偶尔有几块碎花布头,显得格外鲜亮。柜台前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顾客,大都是看的多,买的少——这年月,买布要布票,有票也未必有货,大家也就是过过眼瘾。 卫辰走了一圈,在一排卖成衣的柜台后面看到了刘云。她今天穿了一件蓝底白碎花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中年妇女介绍一件小孩穿的花棉袄。 看到卫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等那中年妇女拿着花棉袄走远了,才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你怎么来了?” 卫辰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刘姐,我来买手电筒,正好想起您在这儿,就上来看看您。” 刘云听到“刘姐”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笑意:“哟,小兄弟嘴真甜,我儿子估计都比你大,叫啥姐,叫婶儿!”她说着,打量了一下卫辰,“手电筒买了?” “买了。”卫辰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亮了亮,“正好家里晚上有时候停电,买一个备着。” 刘云点了点头:“那是得备一个。这年月,停电是常事,有个手电筒方便多了。”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小兄弟,你既然上来了,看看有没有合意的衣裳?我在这儿干了七八年了,哪家的货好,我心里有数。你要是有布票,我给你挑几件好的。” 卫辰想了想,说:“刘婶,我家里有个妹妹,还有个老妈。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提前给她们置办两件衣裳。您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刘云一听,来了精神:“那好办!你跟我来。”她领着卫辰走到一排挂着的成衣前,指着一件大红色的花棉袄,“这件怎么样?你妹妹多大了?” “十三。”卫辰说。 “十三?那这件大了些,是大人穿的。”刘云又指着一件碎花罩衫,“这件呢?小姑娘穿正合适,颜色也鲜亮。” 卫辰看了看那件罩衫,碎花的,蓝底白花,看着素净又好看。他点了点头:“行,这件要了。还有没有别的?” 刘云又挑了一件藏蓝色的灯芯绒外套:“这件给你妈穿正合适,沉稳大方,料子也结实,能穿好几年。”她又拿了一件灰白色的棉布衬衣,“这件给你妹妹搭着穿,春秋都能穿。” 卫辰看着那三件衣裳,心里估算了一下,加上布票,大概要十几块钱。他空间里的布票攒了不少,都是虎哥他们那儿平时给的,各种票都有,一直没怎么用,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和布票,数了数,递给刘云:“刘婶,这三件我都要了。您帮我包起来。” 刘云接过钱票,数了数,点了点头:“够了。你等着,我给你包好。”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几张旧报纸,把三件衣裳一件件叠好,包起来,用纸绳捆好,递给卫辰,“拿好了。这几件衣裳,料子都是好的,你妈和你妹妹穿上,保准好看。” 卫辰接过纸包,正要道谢,刘云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兄弟,你今儿个出来,弄着什么好东西没有?” 卫辰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刘婶,肉倒是没弄到,不过弄了点面粉,优质白面。” 刘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面粉?细粮?那可比肉还难弄!你手里有多少?” “两袋,一袋五十斤。”卫辰说,“能够匀给您一袋。” 刘云一听,忙说:“好,小兄弟,那袋面你可得留给婶儿!你不知道,细粮都是定量供应的,一个月就那几斤,根本不够吃。我家那儿媳妇快生了,大夫说产后得吃些细粮补补身子,可这年月,白面比金子还难弄。你这袋面,可真是救了婶儿的急了。” 卫辰笑了笑:“行,刘婶,那袋面就留给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刘云想了想:“这样,我现在请个短假,跟你一块儿下去,你把面给我,顺便去我家认认门。以后有啥好东西,你也好直接送过去。”她说着,转身跟旁边的售货员打了个招呼,“小张,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点柜台,一会儿就回来。” 那售货员点了点头:“行,刘婶,您去吧。” 刘云解下围裙,拍了拍手,领着卫辰下了楼。出了百货大楼,卫辰推着自行车,走到墙角,掀开盖在竹筐上的那块旧布,露出里面那袋面粉。白面袋鼓鼓囊囊的,足有五十斤。刘云伸手捏了捏,又解开扎口看了看,白花花的面粉,细得像雪。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面,真是好面。小兄弟,你这路子,真行!” 她说着,走到旁边一辆旧自行车前,开锁,推过来:“走吧,婶儿家在城南家属院,离这儿不远,你跟着我骑。” 卫辰应了一声,跨上车,跟着刘云往城南骑去。拐了两条街,穿过一片老城区,来到一处家属院门口。 这院子跟普通居民院不一样,门口有门卫,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里面是一排排三层小楼,看着就比寻常百姓家住的地方气派。刘云在门口停下车,朝门卫室喊了一声:“李大爷,开门,我表侄儿来看我。” 门卫李大爷从门卫室里探出头,看了看刘云,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卫辰,点了点头:“刘同志,您进去吧。”说着按了一下开关,铁门缓缓打开。 卫辰推着车,跟着刘云进了院子。院里的路面铺着水泥,干净平整,两旁的楼房是红砖外墙,走廊上晾着几件衣裳。刘云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锁好,领着卫辰上了二楼。走到一户门前,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小兄弟。” 卫辰提着那袋面粉,进了屋。屋里的陈设,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一台缝纫机,桌上摆着一只搪瓷茶盘和几个玻璃杯。 墙上挂着一幅毛体书法,落款看不清。另一面墙边,立着一只衣柜,红漆的木面,擦得发亮。茶几上还放着一份报纸和一副老花镜。这种摆设,在普通人家是见不到的。卫辰心里明白,这位刘婶的丈夫,恐怕不是一般人物。 第537章 大方的刘云 刘云从厨房里端出两杯水,放在桌上:“小辰,坐。喝口水,歇歇脚。”她说着,路上卫辰也介绍了下自己,刘云也换了称呼, 她又转身进了里屋,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叠钱,放在桌上,“小辰,婶儿跟你说句实在话。婶儿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路子野,不缺吃的。婶儿没啥能帮你的,这两张‘老莫’的餐票你拿去,还有这些钱,算是婶儿的一点心意。你以后要是有肉啊、面啊、粮啊啥的好东西,想着婶儿点,直接送过来就行。婶儿不会亏待你。” 卫辰低头看了看那两张餐票和那叠钱。餐票是老莫的,那是城里最上档次的西餐厅,一顿饭能顶普通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那叠钱也不薄,少说有二十块。他想了想,把餐票和钱推回去:“刘婶,这太多了。那袋面,您给个本钱就行,这些票和钱,您收回去。” 刘云又把票和钱推回来:“小辰,你就别推辞了。这年月,钱算什么?粮和肉才是真东西。你有路子弄来这些东西,婶儿沾你的光,给你这些,是应该的。你收下,婶儿心里才踏实。” 卫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推辞不过,便点了点头,把票和钱收进口袋:“行,刘婶,那我就收下了。您放心,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着您。” 刘云这才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小辰,婶儿跟你说,我家那儿媳妇,确实是快生了,大夫说孩子偏小,得多补补。你要是能弄到肉,甭管是猪肉、野猪肉、兔子肉,都行,你送过来,婶儿给你个好价钱。你不用担心婶儿给不起钱,婶儿这儿,有的是。” 卫辰点了点头:“行,刘婶,我记住了。这几天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到肉。” 刘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跟他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他家里几口人、住哪儿、在哪儿上班。卫辰都一一答了,但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具体地址,只说在轧钢厂上班。刘云也不追问,只是叮嘱他以后常来。 卫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刘婶,那我先走了。那袋面您收好,放阴凉处,能放一阵子。” 刘云送他到门口:“行,小辰,你路上慢点。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来找婶儿。” 卫辰应了一声,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门卫李大爷又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卫辰跨上车,骑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四下无人,他把刚才买的三件衣裳从车筐里拿出来,心念一动,收进了游戏空间的背包里。这衣裳现在拿回去,不好解释来路,不如先放着,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说是托朋友从外地捎回来的,就顺理成章了。 竹筐里还剩下一袋面粉,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棵白菜,盖在上面,遮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骑上车,慢悠悠地往四合院的方向走。路过菜站时,门口排队买白菜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挑挑拣拣。他没有停,径直骑了过去。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站起身来:“卫辰,回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又转了转。”卫辰停下车,从竹筐里拎出一棵大白菜,“三大爷,给您带了一棵菜。” 三大爷接过白菜,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叶子翠绿,芯子饱满。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推辞:“卫辰,你这孩子,怎么又给我东西?”三大爷忍着痛,推了回去。 “拿着吧,三大爷,前两天你不是还送我香菇的吗!”卫辰说道! “那不是感谢你给我饵料,让我钓到那么大的鱼,你这弄得!”三大爷屾屾说道。 卫辰笑了笑:“三大爷,您就别推了。您前两天送我香菇,我不是也没推让吗?礼尚往来嘛。您拿着,晚上添个菜。” 三大爷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动的神色:“卫辰,你这孩子,心真好。我送你那把香菇,本来是感谢你带我钓鱼呢,你倒好,又给我棵菜,这让我情何以堪啊!”他说着,把白菜抱在怀里,厚着脸皮收下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这白菜,晚上炖个豆腐,能美美地吃一顿。” 卫辰摆了摆手:“三大爷,咱们邻居,哪能算得那么清楚?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有好东西,我还能不想着您?” 三大爷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卫辰,你这人,够意思。以后有啥事,用得着你三大爷的,你只管开口。” 卫辰应了一声,推着车进了院子。路过前院时,几个邻居正聚在院子里聊天,看到他回来,有人打招呼:“卫辰,回来了?又弄着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几棵白菜。”卫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径直朝东跨院走去。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卫辰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可不是嘛,人家有本事,咱羡慕不来。” 卫辰没有回头,进了东跨院。王秀兰正站在院子里,借着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收拾晾在绳上的干菜。听到车声,抬起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又去朋友那儿坐了一会儿。”卫辰把自行车支好,掀开竹筐上的白菜,露出下面那袋面粉,“妈,我弄了袋白面回来。” 王秀兰看到那袋面粉,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又是白面。卫辰,你这天天往家弄东西,得花多少钱啊?咱家虽然有点积蓄,可也不能这么花。这年月,钱要省着点用,万一有个急事,手头没钱可不行。” 卫辰笑了笑:“妈,您放心,花不了多少钱。这袋面是朋友匀给我的,比黑市上便宜多了。再说了,钱挣来就是花的,一家人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唠叨:“就你会说。这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以前在农村,咱一家人都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倒好,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的,也不知道存钱。”她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弯腰拎起那袋面,掂了掂,“五十斤?” “嗯,五十斤。”卫辰说,“够咱家吃一阵子了。” 王秀兰没有再多说什么,拎着面袋进了厨房,把它倒进面缸里,用盖子盖好,又压上一块石板。她做事仔细,生怕面受了潮。放好面,她又走出来,看了看卫辰:“晚饭还没吃吧?我熬了粥,蒸了南瓜,还有腌萝卜,你先吃口热乎的。” 卫辰洗了手,进了灶房。锅里熬着玉米糁南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几个蒸南瓜和一小碟腌萝卜。他盛了一碗粥,拿起一块南瓜,咬了一口,面甜面甜的。他三两口吃完,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嚼:“妈,这萝卜腌得好,脆生生的,咸淡正好。” 王秀兰也坐下来,端起碗:“那是,我腌的萝卜,你爸以前就爱吃。可惜……”她没有说下去,低头喝了一口粥。 卫辰也没有接话。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亮。过了一会儿,卫辰放下碗:“妈,明天我还下去采购,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肉回来。”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又去?” “嗯。”卫辰说,“地窖里的东西看着不少,但肉还是少了点。我去碰碰运气,能弄多少是多少。” 王秀兰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我知道。”卫辰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妈,我吃好了,您慢用。” 他起身,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一颗熟透的南瓜,皮硬邦邦的,敲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这满墙的南瓜,一地窖的物资,还有那袋藏在面缸里的白面,就是他过冬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醒了。他没有惊动王秀兰,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秋天的早晨带着凉意,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他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出了巷口。 街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赶早的工人骑着车匆匆而过,车铃叮当作响。他拐上通往城外的大路,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骑了大约一个小时,出了一身薄汗,才拐进一片僻静的小树林。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停下车,支稳,闭上眼睛,凝神进入了游戏世界。灰蓝色的天空下,旷野依旧一望无际。他熟练地在城内和城外各刷了一遍怪,经验条又涨了一截。 第538章 贾家的困境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中伸向灰白的天空。 天黑得越来越早,家家户户的灯也亮得越来越早,但灯光都是昏黄的、微弱的,仿佛连灯都饿得没了精神。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很快就散了,因为锅里煮的多半是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没什么油水,自然也起不了多少烟。 贾家的日子,已经难过33到了极点。 入秋以来,粮食定量一降再降,贾东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的工资,一个人的定量,养活一家五口。他那点定量,搁在以前也就是勉强糊口,如今定量减了,粮价却翻着跟头往上涨。 每月的工资发下来,先去粮店买那点定量的棒子面,剩下的钱,连买高价粮都不够。月初还能喝上稀糊糊,到了月中就开始掺野菜,到了月底,锅底都能照出人影来。 秦淮茹每天变着法地琢磨,怎么用那点粮食做出更多的饭——多加水,多掺菜,多放麸皮。可再怎么琢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家五口人,五张嘴,怎么填也填不满。 棒梗都瘦了一圈儿了,原本圆乎乎的脸蛋现在尖了下巴,眼睛显得更大了,却没了往日的灵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院子跑,也不再跟别的孩子追逐打闹。 每天就蹲在门口,两只小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嘴里时不时地咽一口唾沫。 小当还小,不懂事,饿极了就哭,哭累了就睡,睡着了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做出吸吮的动作。 秦淮茹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跟刀割一样。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奶水早就断了,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走两步路都头晕眼花。 贾张氏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前那个在中院叉着腰、骂街能骂半个钟头的老太太,如今也蔫了。她整天蜷在炕上,盖着那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子,很少动弹,也很少骂人了。偶尔骂两句,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像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漏着气。 这天傍晚,贾东旭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条刚从粮店买回来的棒子面——那是他这个月定量的最后一点,也只够一家人吃三天。他把面袋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当在里屋发出几声微弱的哼唧。秦淮茹正在灶台前熬一锅野菜糊糊,野菜是棒梗放学后去城外挖的,已经不多了,她数着叶子往锅里放,生怕放多了明天就没有了。 贾张氏从里屋出来,看到那袋面,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眉头:“就这点?三天的量?那后三天怎么办?” 贾东旭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贾张氏急了:“不知道?你是当家男人,你说不知道?家里五口人,等着吃饭呢!你去想办法啊!你去借啊!实在不行,去找你师父啊!”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妈,你以为我不想?我去找我师父了,可人家也得过日子!一大爷家也紧巴,总不能让他把全家的口粮都省给咱家吧?” 贾张氏叉着腰,站在屋中央,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那就这么干等着?等着饿死?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倒好,当爹的人了,连口饭都让孩子吃不上,你对得起谁?” 秦淮茹端着碗从灶房出来,听到婆婆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又低着头走回屋里。她不敢接话,也不敢劝,她知道自己一开口,贾张氏的火气只会更大。 她端着那碗野菜糊糊走进里屋,轻轻叫醒小当,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喝。小当喝了两口,嫌苦,瘪着嘴不肯再喝,秦淮茹急得眼圈都红了,又哄又劝,才勉强喂下去半碗。 贾东旭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实在不行……您先把那笔钱拿出来应应急吧。等我缓过来,再还您。” 他说的那笔钱,是老贾当年出事时厂里赔的抚恤金。那笔钱数目不小,一直由贾张氏攥着,存了这么多年,一分没动。贾东旭知道婆婆手里有这笔钱,但从来没敢打过它的主意。今天实在没办法了,才开了这个口。 贾张氏一听,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你儿子要抢你拿命换来的钱啊!你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不省吃俭用,能活到今天吗?这钱是保命的钱啊!你儿子这是要我的命啊!老贾啊,你带我走吧!我也不活了!” 她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棒梗被吓得躲在墙角,小当更是哇哇大哭起来。秦淮茹连忙放下碗,跑过去哄孩子,又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目光里满是哀求。 贾东旭被这场哭嚎弄得心烦意乱,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我不是要抢您的钱,我就是说……先借着用,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再还您。” “不借!”贾张氏哭嚎着,“那是我的棺材本儿!谁都不能动!你爸用命换来的钱,你们谁都不许碰!” 贾东旭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很久,又说:“那……那三块钱的养老钱,先停一停吧。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 这三块钱养老钱,是贾东旭从工作起每月固定给贾张氏的。按理说,贾东旭是儿子,给母亲养老钱是天经地义的。可眼下这情形,一家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哪还顾得上养老钱? 贾张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你连养老钱都不给我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老贾啊,你看看你儿子啊!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贾东旭被她哭得头皮发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脱口而出:“妈,您要是实在不同意,那我就……送您回乡下住一阵子。等日子缓过来了,再接您回来。”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加惊天动地:“回乡下?你让我回乡下?我一个老婆子,乡下连个亲人都没有,你让我去喝西北风?老贾啊!你儿子不孝啊!他要把他亲妈赶出家门啊!”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瘫坐在炕沿上,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贾东旭被她哭得脑袋嗡嗡响,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太过分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屋里只剩下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棒梗、小当压抑的啜泣声。秦淮茹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攥着那半碗凉了的野菜糊糊,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心里难受,可她没有资格说话,她没有城市户口,没有定量,在这个家里,她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贾张氏哭了一会儿,忽然止住了哭声,抹了一把脸,压低声音说:“东旭,你听我说。你那个师父,易中海,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看中了你老实,以后能给他养老! 他一个月挣多少钱?八级工!他家里就两口人,定量比咱家还高,他能缺吃的?他缺的是养老的人!你这时候不去找他,什么时候去?你去你师父那儿哭穷,把家里的困难好好摆给他听听,看他怎么说!” 贾东旭抬起头,有些犹豫:“妈,我去找过师父了……他也没多少余粮……” “没多少余粮?”贾张氏冷笑一声,“他一个月工资那么多,定量又高,他又没孩子拖累,他能没余粮?他就是不想给!你得去哭!哭穷!哭难!哭得他心软!你光说两句‘家里困难’有什么用?你得让他知道,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孩子快饿死了!他是你师父,他不能见死不救!” 贾东旭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那……那我再去试试。” 贾张氏又叮嘱道:“带上淮茹!你们两口子一块儿去!你一个大男人,跪不下去,让淮茹哭!她一个当娘的,为了孩子哭,谁看了不心软?” 第二天傍晚,贾东旭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拉着秦淮茹,一起去了易中海家。易中海住在中院正房,两间宽敞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大妈正在灶房里熬粥,看到贾东旭和秦淮茹进来,愣了一下:“东旭,素茹,你们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有?” 贾东旭低着头,没有说话。秦淮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易中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这阵势,放下茶杯:“东旭,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扑通一声,跪在了易中海面前:“师父,我没脸来求您。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我没办法了。” 易中海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去扶他:“东旭,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起来!” 贾东旭不肯起来,低着头,声音哽咽:“师父,您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定量。这点工资,这点粮食,养活五口人,实在撑不住了。这个月粮价又涨了,我连棒子面都买不齐了。两个孩子饿得直哭,素茹也瘦得不成样子。师父,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第539章 贾家的哭诉 秦淮茹也跟着跪下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师父,是我连累了东旭。我要不是农村户口,也能上班挣钱,家里也不至于这样。师父,您要怪就怪我,别怪东旭。” 易中海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口子,眉头紧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东旭,素茹,你们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不好。” 贾东旭和秦淮茹这才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易中海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才开口:“东旭,你的难处,我知道。可你也知道,你一大妈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每个月药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去年又丢了那么些东西,我手头也不宽裕。”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每月匀你十斤棒子面,算是帮衬你一把。” 十斤棒子面?贾东旭和秦淮茹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十斤棒子面,顶不了几天。秦淮茹又抹起眼泪来:“师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十斤棒子面,一家五口人,也就够吃两三天的。两个孩子还小,正在长身体,光吃棒子面,哪儿撑得住?师父,我知道您也不容易,可我们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她说着,又跪了下去:“师父,您就当可怜可怜两个孩子,帮帮我们吧。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易中海看着她又跪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这样,我再每月给你们十块钱,你们拿去补贴买粮。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贾东旭和秦淮茹听了这话,知道这已经是易中海的极限了,再逼下去,反而不好。贾东旭拉了一把秦淮茹,两个人又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易中海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以后有难处,只管来说,别动不动就跪。” 送走贾东旭和秦淮茹,易中海关上门,叹了口气。一大妈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桌上:“老易,你答应给他们每月十块钱?” 易中海点了点头:“不答应能怎么办?东旭是我徒弟,我不能看着他家过不下去。再说,咱们不是还指望他以后给咱养老吗,这时候也不能不管!” 一大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老易,我不是心疼那十块钱。我是担心,这口子一开,以后就收不住了。今天要十块,明天要二十,你给不给?” 易中海坐在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知道一大妈的担心有道理,可他不能看着徒弟一家饿死。他放下碗,忽然问了一句:“傻柱那小子,最近忙不忙?” 一大妈愣了一下:“你问傻柱干啥?” 易中海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第二天中午,易中海拿着饭盒来了厂里的一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排着长队,端着搪瓷碗,等着打菜。傻柱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颠着一只大铁锅,锅里的菜翻着滚,香气四溢。 他穿着一件白色围裙,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易中海走进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锅没停:“易大爷?您怎么来了?这都过了饭点了,您还没吃?” 易中海走到灶台边,笑着说:“今天厂里事多,没来得及吃呢。想起你这儿有现成的,就过来蹭一口。” 傻柱把锅里的菜盛出来,递给旁边的一个帮厨,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易大爷,您坐,我手里还有这个菜。一会儿给您打点?” 易中海摆了摆手:“随便,随便弄点就行,不讲究。” 傻柱转身,拿着易中海的饭盒,给他打了满满一饭盒,还专门给他捡了几块肉片。他把菜放到易中海面前,又盛了碗饭:“一大爷,您慢用。”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点了点头:“傻柱,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厂里那几个领导,都夸你做的菜地道。” 傻柱嘿嘿一笑:“易大爷,您别夸我,我就是偶尔个炒菜的。” 易中海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傻柱,我问你个事。你东旭哥家的情况,你知道不?” 傻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知道。院里谁不知道?他家日子不好过,贾婶天天在门口念叨。” 易中海叹了口气:“傻柱,你是知道的,东旭是我徒弟,我不能看着他家过不下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在一食堂掌勺,每天大锅菜剩下不少。那些剩菜,倒掉也是倒掉,不如你每天晚上带点回来,给贾家送去。他们家人多,孩子又小,这点剩菜,能顶不少事。” 傻柱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灶台边,手里转着一把锅铲,沉默了好一会儿:“易大爷,您也知道,现在食堂管得严,剩菜带出去,让领导知道了,不好交代。” 易中海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让你白干。你带回来的菜,贾家每个月给你一些补贴,算是辛苦费。再说了,你是厨子,带点剩菜回家,也是常事,谁能说什么?远近不如近邻,贾家就在院里,你伸把手,也是积德的事。” 傻柱想了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易大爷,我琢磨琢磨。”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琢磨琢磨。不急。” 他说完,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起身走了。傻柱站在灶台边,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他不是不愿意帮忙,可他也不是傻子。 贾家的情况,他清楚。他以前也不是没帮过,以前给贾家带过几次饭菜,他不是也没洛好!贾张氏那人,占便宜没够,吃了亏难受。他要是真给贾家带菜,隔三差五地送,时间长了,贾张氏会不会觉得这是应当应分的?到时候,他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反倒落下埋怨。 他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傻柱哥。” 傻柱抬头一看,是秦淮茹。她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挎着一只竹篮,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泛红。她看到傻柱,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傻柱,我来给我妈拿点药,顺道过来看看你。你忙不忙?” 傻柱摆了摆手:“不忙不忙。素茹嫂子,你进来坐。”他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秦淮茹,“秦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秦淮茹接过水,没有喝,低着头,声音有些低:“傻柱哥,不怕你笑话,我家现在,实在困难。东旭一个人上班,养活我们一家五口,粮食不够吃,孩子天天饿得哭。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孩子饿,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伸手去擦,擦了半天,却越擦越多:“柱子,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我听说你在食堂干活,每天能剩下不少菜。那些菜,反正也是倒掉,你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家一些?我不要好的,剩的就行,能让孩子吃口饱饭,我就知足了。” 傻柱看着秦淮茹通红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秦姐,你的难处,我知道。可你也知道,食堂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外带。让领导知道了,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秦淮茹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让你为难。柱子,可姐也是没办法啊!你就当我没说过。”她说着,转身要走。 傻柱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他叫住她:“嫂子,你等一下。” 秦淮茹站住,回过头来,眼里带着一丝希望。 傻柱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每天把食堂剩下的菜,带一点回来。你晚上来我家拿,别让外人看见。能帮多少帮多少。”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柱子,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 傻柱摆了摆手:“行了,别哭了。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秦淮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傻柱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两个孩子饿肚子。 这之后,傻柱每天下班,都会用一只搪瓷盆,装些食堂剩下的菜,带回四合院。他一般不走正门,从后街绕进来,进自己屋,再把菜端给秦淮茹。 秦淮茹每次来接,都千恩万谢,眼泪汪汪地看他一眼,才转身走。傻柱每次看着她走,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事儿瞒不过院子里的人。傻柱给贾家送菜,虽然避着人,但时间长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三大爷闫富贵第一个察觉,他蹲在门口抽烟的时候,看到傻柱从后街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径直往贾家去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没有吭声,但心里记下了。 前院的李婶也注意到了。她晾衣服的时候,看到秦淮茹从傻柱家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布袋,鼓鼓囊囊的。她站在晾衣绳旁,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第540章 各家心思 院子里的人各怀心思,但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易中海自己经营的院里的长辈还是有点用的,再加上他是厂里的七级工!他说的话,大家一般不敢驳。 再说了,这年月,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比谁好过。有人愿意帮衬贾家,那是人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但暗地里,有人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傻柱既然能给贾家带菜,那是不是也能给自己家带一点?只要跟傻柱搞好关系,说不定哪天也能沾点光。 这种念头一起,院子里对傻柱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前见面,大家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如今见面,多了一层热络。有人主动跟傻柱搭话:“傻柱,今儿食堂吃啥了?”“傻柱,你这衣服该洗了吧?让你嫂子帮你搓搓?”傻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说破,只是笑笑,随口应付过去。 卫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的精神力异于常人,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傻柱又一次从后街进来,端着搪瓷盆往贾家走,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管,是懒得管。一方面,易中海还没有惹到自己身上;另一方面,傻柱也不笨,他答应给贾家带菜,不仅仅是易中海的忽悠,更重要的是秦淮茹的哭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秦淮茹那两滴眼泪,是真心也好,是做戏也罢,傻柱心甘情愿地接下了这个担子。他乐在其中,旁人说多了,他反倒不乐意。卫辰心里明白,这事儿拦不住,也不必拦。日子长着呢,各人有各人的路,谁也别替谁操心。 他转过身,进了屋。灶房里传来王秀兰的声音:“卫辰,地窖里那几颗南瓜,你搬出来晒晒,别捂坏了。” “知道了。”卫辰应了一声,朝地窖走去。太阳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弯腰钻进地窖,摸到那几颗南瓜,抱出来,一个一个码在院墙根下,让阳光晒着。南瓜皮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看着那一排南瓜,心里踏实。别人家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他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就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气氛却悄然变了味。傻柱给贾家送菜的事,渐渐不再是秘密。虽然没有人当面戳破,但暗地里的议论却越来越多。有人羡慕贾家攀上了傻柱这根高枝,有人嫉妒傻柱手里的那点油水,更多的人,是在盘算着自己能不能也从中分一杯羹。 这天傍晚,傻柱照例从食堂带了一盆菜回来。他刚走到后街的拐角,就看到三大爷闫富贵蹲在墙根下抽烟。三大爷看到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傻柱,回来了?” 傻柱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三大爷凑上来,压低声音:“傻柱,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天天给贾家送菜?” 傻柱愣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三大爷,您这是听谁说的?” 三大爷嘿嘿一笑:“这还用听谁说?院子里谁不知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易大爷让我帮衬帮衬东旭哥家,我寻思着,反正食堂剩的菜也是倒掉,带回来给他们,也不算浪费。” 三大爷“啧”了一声:“傻柱,你这人心眼好,我佩服。可你听我一句劝,这年月,升米恩,斗米仇。你今天给贾家送菜,他们感激你。可你要是哪天不送了,他们非但不感激,反倒会恨你。你要想清楚。” 傻柱没有接话。他知道三大爷说的是实话,但他已经答应了秦淮茹,总不能出尔反尔。 三大爷看他不说话,也没有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傻柱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搪瓷盆,沉默了很久,才迈开步子,朝贾家走去。 他走到贾家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秦淮茹探出头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柱子,你来了。”她接过搪瓷盆,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有白菜炖粉条,还有几片肥肉。她咽了口口水,“柱子,这菜真香。两个孩子有口福了。” 傻柱摆了摆手:“行了,快拿进去吧,别凉了。” 秦淮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傻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听到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贾张氏的声音:“今儿这菜不错,有肉。傻柱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傻柱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第二天中午,易中海又来了食堂。这一次,他没有让傻柱打菜,而是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傻柱,我听说,你昨天给贾家送菜,被人看见了?” 傻柱点了点头:“三大爷看见了。” 易中海皱了皱眉:“这事儿,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你以后送菜,再小心些。别走正门,从后街绕。还有,别用食堂的盆,用你自己的饭盒,装菜拿回来,别人看不出来。” 傻柱听了,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傻柱,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等过了这段,我找个机会,帮你说个媳妇儿,你也老大不小了。” 傻柱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易中海这话,半真半假。他倒不在意。他只是觉得,既然答应了秦姐,那就得把这事儿办好。 从那天起,傻柱不再用食堂的搪瓷盆装菜,而是换了一只铁皮饭盒。桶是旧的,漆都掉了,看不出是食堂的东西。他每天下班,从食堂打了菜,倒进铁皮桶里,用一块布盖住,从后街绕回四合院,再悄悄送到贾家去。 贾家的日子,靠着傻柱这剩菜,勉强撑了下来。秦淮茹瘦削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两个孩子也不再天天饿得哭了。院子里的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各有一本账。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盘算着,怎么也能从傻柱那里分一杯羹。 卫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墙根下那一排南瓜,黄澄澄的,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光。他知道,这院子的平静只是表面的,暗地里已经涌起了暗流。他不想掺和进去,也没必要掺和进去。他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就够了。 他弯腰,抱起一颗南瓜,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地窖走去。 深秋的四九城,风一天比一天硬,吹得街边的杨树叶子哗哗地往下掉,落在灰扑扑的路面上,被来往的自行车碾得稀碎。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粮店门口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人们的脸色越来越差,街面上的案子也越来越多了。 卫辰这几天也懒得管四合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了,偶尔当看个热闹还行,只要不惹到他,他就当看真人版的电视了,懒得管! 他这几天确实累了。当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这些活,就是十天半月不眠不休,身体也扛得住。他说的累,是心累。 前段时间闲散惯了,每天骑着自行车出去转一圈,假装去采购,其实就是去城外遛个弯,看看风景,偶尔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交差。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可最近不行了,保卫科的案子突然多了起来,尤其是需要大黄出动的案子,一件接一件,搞得他连轴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六零年深秋,全国灾荒进入了最严酷的阶段。粮食紧缺,物资枯竭,百姓度日艰难。人饿极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往年极少发生的刑事案件,今年接连爆发。街头偷盗、厂区扒窃、入室小偷、物资抢劫、聚众赌博、流民作案,层出不穷。 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为了半块窝头就能铤而走险,为了几斤粮食就敢抄起家伙拼命。 国营厂物资多、职工多、人流杂,更是成了案件高发的重点区域。红星轧钢厂也不例外,这几天,厂里接连出了几桩案子,让保卫科上上下下都忙得焦头烂额。 周一上午,卫辰在办公室摸鱼,中间无聊出来转了会儿,遇到车间的老刘。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事,就跟车间主任老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老刘说最近车间里总丢东西,今天少一副手套,明天少一块肥皂,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可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你帮我留意着点,看是不是哪个工人手脚不干净。”老刘压低声音说,“我这人不好直接问,怕伤了和气。你眼尖,帮我看两天。” 卫辰点了点头:“行,我留意着。” 话音刚落,保卫科的队员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间,看到卫辰,像是看到了救星:“卫辰!可算找着你了!周科长让你赶紧过去!” 卫辰问:“什么事?” “仓库丢东西了!一桶豆油!今早开门就发现没了!”小张急得直搓手,“周科长正发愁呢,说让你带上大黄去看看!” 第541章 忙碌的大黄 老刘一听,眼睛也直了:“豆油?那可是好东西!一桶少说有二十斤,够一家人吃半年了!这贼也忒大胆了!” 卫辰没有多说话,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先回了一趟保卫科,把大黄牵上。大黄正趴在保卫科门口的太阳地里打盹,看到他过来,耳朵一竖,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卫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拍了拍它的脖子:“干活了。” 大黄像是听懂了,立刻精神起来,昂着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率先朝仓库方向走去。卫辰跟在小张后面,一路来到仓库门口。仓库管理员老赵头正蹲在门口,满脸愁容,看到卫辰过来,连忙站起来:“卫辰,你来了!你看看,我昨晚走的时候明明锁好门了,今早一开门,那桶豆油就不见了!” 老周也在,正蹲在地上查看门锁。看到卫辰,他站起身,指了指仓库门:“门锁没撬,窗户也好好的。地上也没啥脚印。跟之前那几桩案子一样,像是凭空消失的。” 卫辰没有急着说话。他蹲下身,先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窗台,然后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大黄已经抢先一步跑了出去,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在仓库门口转了一圈。它转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像是在分辨着什么极其细微的气味。转了两圈之后,它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仓库后墙的方向叫了一声。 卫辰站起来:“走,跟它看看。” 大黄在前头带路,卫辰和老周、小张跟在后面。大黄一路低着头,绕过仓库后墙,穿过一片堆放废料的小空地,最后在一堵低矮的院墙根下停了下来。 那里堆着几块废木板,大黄用前爪扒了扒木板,又回头朝卫辰叫了一声。卫辰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木板。 木板下面,露出一只铁皮桶,桶里还剩半桶豆油,油光锃亮。旁边地上,散落着几滴油渍,一直延伸到墙根——显然,贼是从这堵矮墙翻进来的,偷了油,没来得及全部运走,只拎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这儿,打算回头再来取。 老周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亮:“好家伙!还有半桶!这贼够贪心的,一桶油还想分批搬?” 卫辰没有接话,蹲在墙根下,看了看墙头上的痕迹。几根枯草被踩断了,还有几滴油渍沾在墙砖上。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在油渍旁边,发现了一小片烟头,已经被踩扁了,但还能看出牌子——“大前门”。他捡起来,闻了闻,烟头还是新鲜的。 “贼是昨晚来的,翻了墙,把油从仓库里搬出来,藏在这儿,想分批运走。烟头是他蹲在这儿歇脚时抽的。”卫辰站起身,“他不会只来一次。今晚肯定还会来取剩下的油。周科长,安排两个人,躲在暗处等着。” 老周一拍大腿:“好主意!守株待兔!” 当天晚上,保卫科两个队员躲在废料堆后面的暗处,等到后半夜,果然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墙根下,弯腰去搬那桶油。 刚拎起来,就被两只手按住。一审问,是附近一个无业游民,饿得没办法了,听说厂里有油,就动了歪心思,翻墙进来偷了一桶,想着分批搬走,运到黑市上换粮票。案子破了,老周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卫辰这小子,真行!大黄这狗,神了!” 第二桩案子发生在周三。这次不是厂里的事,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来。 下午刚过两点,卫辰正在保卫科办公室整理材料。这一上午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办公室里,把前两天的案卷翻了一遍,又给大黄刷了刷毛。 大黄趴在桌腿边,懒洋洋地打着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卫辰正准备泡杯茶歇口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敲响的声音。 “卫辰同志在吗?”一个陌生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辰放下手里的材料:“在。请进。”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制服,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卫辰见过几面,姓赵,三十出头,黑瘦,眼窝深陷,看着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后面一个年纪更大些,也穿着制服,头发已经花白,卫辰不认识。 赵民警一进门就拱了拱手:“卫辰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 卫辰站起身:“赵哥,什么事?” 赵民警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老民警:“这是我们所里的老张,张师傅。”又介绍卫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卫辰同志,他养的那条狗,叫大黄,破案是一等一的好手。” 老张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黄,眼神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这就是大黄?看着……挺普通的。” 大黄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头,看了老张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了,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赵民警忙说:“张师傅,你别看大黄长得普通,本事可大了。上周我们抓的那个偷粮票的,就是大黄找到的证据。要不是它,那案子到现在还破不了呢。” 老张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怀疑还是藏不住。卫辰不以为意,问:“赵哥,这次是什么案子?” 赵民警又叹了口气:“是这样,我们辖区有一户人家,前些天家里丢了一袋白面。那户人家日子本来就紧巴,那袋白面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弄来的,准备给家里的产妇补身子的。 结果一夜之间,面没了。失主急得直哭,跑到所里报了案。我们查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门窗好好的,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你说怪不怪?” 老张在旁边补充道:“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可挨家挨户排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请你们帮忙。” 卫辰想了想:“失主家在哪儿?我去看看。” 赵民警说:“就在所辖区东头的胡同里,离这儿不远。” 卫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大黄:“大黄,走。” 大黄立刻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卫辰出了门。老张跟在后面,看着大黄不紧不慢地走在卫辰身边,心里还是存疑:这狗看着也就一般,真能有那么神? 到了失主家,卫辰没有急着进门,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是一间不大的老房子,门板有些旧,门锁是普通的挂锁,完好无损。窗户是木格窗,糊着旧报纸,没有破洞。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墙角堆着几颗干巴巴的白菜。 失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红肿,看到民警来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丢面的经过。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那袋白面,是我娘家嫂子好不容易帮我弄来的……我家那口子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就指着我一个人上班。我那媳妇马上要生了,大夫说产后得吃点细粮补补……这下全没了……” 卫辰听完,没有说话。大黄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屋门口,低下头,在门槛附近仔细嗅了嗅。然后它忽然抬起头,朝着院子西北角的一间杂物间走去,站在门口,用前爪扒了扒门缝,回头朝卫辰叫了一声。 卫辰走过去,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堆着几把破锄头、一捆干柴、几块旧木板。大黄钻进杂物间,在角落里用爪子扒了扒一堆干柴,扒开之后,露出一只灰色的布袋子。卫辰弯腰提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白花花的面粉,足有十来斤。 失主跟过来一看,愣住了:“这……这不是我家的面!我家丢的是整整一袋,五十斤的!这袋只有十来斤,不是我家那袋!” 卫辰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摸了摸那袋面粉,又看了看袋口。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手法很细致。他解开麻绳,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面粉,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面粉很细,带着一股新鲜麦粉的香气。他又看了看袋子外面,在袋角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像是用红笔写的一个“王”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站起身,问失主:“你家那袋面,袋子上有没有做过什么记号?” 失主想了想:“没有。就是普通的面粉袋,什么都没写。”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袋面粉递给赵民警:“这袋面不是失主的。但这说明一件事——贼把面藏在这儿,但只藏了一部分。剩下的,他肯定已经运走了。这袋是来不及运走的。” 他顿了顿,又说:“贼应该还在附近住。这袋面藏得不算深,说明他最近还会回来取。你们可以安排人盯着这间杂物间。” 赵民警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马上安排!” 第三天傍晚,赵民警带着人蹲守,果然又等到了那个贼——是一个住在隔壁胡同的青年,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他被抓住时,怀里还抱着半袋白面。一审问,那袋五十斤的面,已经被他卖了三十多斤,换了些粮票和钱,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出手。案子破了,失主拿到了追回来的白面,虽然少了些,但总比没有强。她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张这回心服口服,拉着卫辰的手,连连道谢:“卫辰同志,我干了大半辈子治安,头一回见这么神的狗。大黄真厉害!你更厉害!” 卫辰笑了笑:“都是大黄的功劳。” 第542章 风言风语 本来以为这周两次案件就够多了,没想到周五又出事了。 这次是大黄在厂区巡逻时自己发现的。下午卫辰正带着大黄在厂区里转悠,经过职工宿舍区时,大黄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朝着前方一间宿舍的方向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卫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间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卫辰示意大黄噤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里有个男人,正蹲在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撬开锁,从里面翻出一沓东西——卫辰定睛一看,是一沓粮票。那男人把粮票揣进怀里,又把木箱合上,锁好,放回床底。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一抬头,正好和门外的卫辰打了个照面。 那男人脸一僵,手不自觉地捂住了怀里的粮票。卫辰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张师傅,忙着呢?” 那人叫张顺,是车间的一名工人,是卫辰为数不多恰好认识的工人。因为他和易中海一个车间,卫辰才来到轧钢厂的时候,带着对电视剧的滤镜,想对一大爷这剧中的主要人物多了解一点,刻意的认识不少一车间的师傅,就是为了多打听打听易中海。 张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话不多,干活也算本分。他愣了几秒,强挤出一个笑容:“卫辰?你怎么在这儿?” “遛狗。”卫辰说,“大黄刚才在这儿停下来,我觉得奇怪,过来看看。” 张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卫辰,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家里孩子多,定量不够吃,我实在是……实在是没辙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看了看张顺怀里的粮票,又看了看床底下那只木箱。大黄蹲在门口,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张顺,没有叫,也没有扑,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张顺被它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我……我去自首。” 卫辰点了点头:“去吧。周科长在办公室。” 张顺低着头,走出宿舍,朝保卫科的方向去了。卫辰没有跟上去,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好样的。” 大黄摇了摇尾巴,贴着他的腿蹭了蹭,像是也在回应他的夸奖。 案子一件接一件地破,卫辰和大黄的名声越来越响。厂里人都知道,保卫科有个卫辰,养了一条神犬大黄,不管什么案子,只要他们到场,总能找到线索。 渐渐地,辖区派出所也听说了。派出所的民警遇到棘手的案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卫辰。有的案子拖了几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民警们束手无策,所长把卫辰请过去,大黄到场,转了两圈,就找到了关键证据。 这天傍晚,卫辰带着大黄从派出所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三大爷闫富贵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正就着咸菜喝。看到卫辰回来,三大爷放下碗:“卫辰,又去派出所了?” “嗯。”卫辰把自行车支在墙边,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最近案子多,跑不开了。” 三大爷感叹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厂里、所里,都知道你和你的狗厉害。我听说,隔壁街道也来找过你?” “找过。”卫辰说,“有个案子拖了半个月,他们实在没办法了,就来找我。” “那你怎么说的?” “能帮就帮呗。”卫辰站起身,“都是一个系统的,他们开口了,我不能推。” 三大爷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你呀,就是心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天天这么跑,累不累?” “还行。”卫辰说,“就是事情多,有点烦。” 三大爷放下碗:“烦是烦了点,但你这本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想想,现在这年月,谁家不是愁吃愁喝?你能有这一身本事,帮人破案,既有面子,又能挣点补助,多好。别人想干还干不了呢。” 卫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推开东跨院的门,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累不累?饭快好了。” “不累。”卫辰在桌边坐下,“妈,今晚吃什么?” “熬了粥,蒸了南瓜,还有昨天剩下的腌萝卜。”王秀兰端出碗来,“你这一天天往外跑,也得注意休息。别案子没破完,自己先累倒了。” “我知道。”卫辰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秀兰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看着儿子眼底那一丝疲惫,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她转身,又端出一碟子咸菜,放在桌上:“多吃点,别光喝粥。” 卫辰应了一声,低头吃饭。大黄趴在门边,啃着一根骨头,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院子外头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着。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卫辰坐在屋里,没有点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大黄趴在他脚边,头枕着爪子,安静地陪着他。 深秋的午后,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没什么热力,像一块泡乏了的黄纸贴在灰蒙蒙的天上。风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干冷,吹得院子里的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今儿个是周六,厂里下午干完活回来的也早,四合院里比往常热闹些。前院的三大爷闫富贵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棒子面糊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中院的几个婆娘聚在井台边,一边洗菜一边唠闲嗑。东跨院的卫辰刚睡了个午觉起来,正坐在屋门口,就着一碗凉白开,啃着一块杂面饼子。还别说,偶尔吃一次还挺好吃。 大黄趴在屋檐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看看院里的动静,又合上。 起初,卫辰没太在意院子里的闲聊声。可渐渐地,几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让他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听说了没?隔壁铝合金厂出大事了!”一个婆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情绪。 “啥事?你倒是说啊!” “他们厂那个出纳,叫刘喜凤的,偷了厂里十万块钱,跑了!” “十万?!我的老天爷!十万块钱,那得是多少啊?咱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出纳是个女的,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了,平时看着挺本分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她能干出这事儿来!” “人不可貌相啊!这年头,饿疯了的人啥事儿干不出来?” “就是就是。听说厂里都报了警了,街道派出所都惊动了。可人早就跑没影儿了,上哪儿找去?” “十万块钱啊……这要是让我捡着,我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婆娘们哄笑起来,笑声里有羡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卫辰没有笑。他端着碗,慢慢嚼着饼子,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十万块钱。他听到这个数字时,第一反应不是吃惊,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不对劲。y他放下碗,走到院子中间,装作去水缸边舀水,路过那几个婆娘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婶儿们,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事儿,是隔壁铝合金厂的?” “是啊!”一个婆娘见他也感兴趣,来了精神,“卫辰,你也听说了?你消息挺灵通啊!” “刚听你们说的。”卫辰笑了笑,语气随意,“那出纳叫啥来着?” “刘喜凤!听说是个老出纳了,干了十来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谁知道这一回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她是哪天跑的啊?” “听说是前儿个。上午去银行取钱,取了十万,然后人就没了。厂里等了一天没等到人,下午就报了警。今儿个消息才传出来。” “去银行取钱?”卫辰追问了一句,“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说是厂里让她去取第二批工资,她一个人带着手续去的。谁想到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那她家里人呢?也没消息?” “听说家里人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她男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找呢。” “她男人是干啥的?” “也是铝合金厂的工人,叫周大勇,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出了这事儿,他整个人都懵了,逢人就问‘见着我媳妇儿没’,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啥呀?他媳妇儿偷了十万块钱跑了,他还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两口子商量好的!” “不能吧?周大勇那人我见过,看着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月,为了钱,亲爹亲娘都能卖,何况是两口子?” 卫辰没有再问。他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转身回了东跨院。坐在门槛上,他端着那碗凉白开,半晌没有动弹。 十万块钱,在人均月工资三十多块的六十年代,那是一个足以让人彻底疯狂的天文数字。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带着这笔钱失踪了——大多数人会想:她肯定是拿着钱跑了。可卫辰不这么想。 第543章 周科的转达 这种事,太大了,厂里也压不住!何况现在已经连路边的大嫂都知道了,可见传播之广。 卫辰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个听到的细节:刘喜凤在厂里干了十年,账目从来没出过错,厂部百分百信任她,才会让她一个人取这么多钱。 她一个人去银行取钱,说明厂里对她极度放心;她持正规介绍信、公章手续,上午十点二十分银行确认钱款足额交付——也就是说,钱确实取出来了。 取出来之后呢?她带着十万块钱,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 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如果真的想卷款潜逃,她有无数种更隐蔽的方式:分批取款、提前转移家人、制造不在场证明……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扎眼的一种:一次性提取十万巨款,然后人间蒸发。 这不合理。 卫辰放下碗,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行事严谨、作风正派、口碑极佳的老出纳,突然之间做出这种惊天大案,要么是她真的疯了,要么……这背后另有隐情。而后者的可能性,远比前者大得多。 傍晚,卫辰去厂里值班室转了一圈。保卫科长老周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看到他进来,递了根烟过去:“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什么事?”卫辰接过烟,没有点,夹在耳朵上。 老周吐了一口烟:“隔壁铝合金厂那案子,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十万块钱,出纳跑了。” “嗯。”老周点了点头,“今儿个下午,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来找过我,说他们那边查了一整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他们听说你和大黄的本事,想请你过去帮帮忙。” 卫辰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周科长,这事儿咱们厂管,合适吗?” 老周弹了弹烟灰:“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国营厂,兄弟单位出了事,咱们能帮就帮。再说了,这案子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街道那边也压不住,派出所人手不够,才想到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说,他们怀疑刘喜凤不是跑路,是出事了。” 卫辰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们怎么说?” “说刘喜凤这人,在厂里干了十年,账目从来没出过错,人也老实,从不跟人结仇。厂部把取钱的活儿交给她,那是百分百信任她。她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何必等到今天?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个八岁的闺女,她男人在厂里当工程师,日子过得美滋滋。她没有理由抛下一切跑路。” 卫辰点了点头,问:“那他们有没有查过她当天去过哪些地方?” “查了。从厂里到银行,就一条路,骑自行车大概二十分钟。她早上八点从厂里出发,八点二十左右到银行,办完手续,十点二十分银行确认钱款交付。然后她就离开了银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老周说,“银行门口有目击者说,看到她出来之后,推着自行车,沿着街往东走了。但走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她骑的是自行车?” “嗯,厂里给她配的一辆公用自行车,二八杠,后座上绑了一个帆布包,钱就装在包里。” “那辆自行车呢?找到了吗?” “没有。人没找到,车也没找到,钱也没找到。整个人连人带车带钱,全消失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解放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周科长,我跟您说句实话。这个案子,我觉得不是跑路。” 老周眼神一凛:“你也这么觉得?” “嗯。”卫辰说,“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想卷款跑路,她有一百种更稳妥的办法。可她偏偏选了最扎眼的一种——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人带着十万现金走在大街上。这不是在跑路,这是在找死。” 老周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你的意思是……她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卫辰说,“十万块钱,一个人,一辆自行车,走在街上。换作我是那些饿红了眼的,我也会动心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明天,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会过来,带你去现场看看。你做好准备。” “行。”卫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周科长,这事先别往外传。我要先去看看现场再说。” 老周点了点头:“我明白。” 卫辰出了值班室,天已经彻底黑了。厂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厂区外的街道走了一段。 这条街,就是刘喜凤那天从银行出来后走的街道。他站在街口,四下看了看。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几棵老槐树。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有些路段几乎是黑的。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中年女人,骑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十万块钱。她沿着这条街往东走。她可能心情很轻松,想着赶紧回厂里交差;也可能有些紧张,毕竟包里装着那么多钱。她可能骑得很快,也可能骑得不紧不慢。然后——她消失了。 卫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街道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被风一吹,扬起一片细细的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心里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贪腐潜逃。这是一场被精心掩盖的夺命凶案。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已经关了。他轻轻推开,走进院子。大黄从屋檐下迎上来,蹭了蹭他的腿,像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从街上带回来的尘土气息。他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低声道:“明天有事干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没有叫,安静地跟着他进了东跨院。王秀兰还没睡,坐在灶房里,借着昏黄的灯光纳鞋底。看到他回来,放下手里的针线:“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卫辰说,“妈,您早点睡吧。”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水壶里有凉白开,你渴了喝。” “知道了。” 卫辰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大黄趴在他脚边,头枕着爪子,安静地陪着他。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片夜色之下,悄然发酵。 第二天一早,卫辰刚起来,就听见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三大爷阎埠贵正站在院门口,跟几个邻居说得唾沫横飞:“你们知道那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吗?按你们厂里一个七级工,一个月挣七八十块,那也得攒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那得是几辈子人的工钱!刘喜凤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十万块钱,就那么在大街上走。你说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她早就计划好了,路线、时间、藏身的地方,全都安排妥了。要不怎么这么利索,说没影就没影了?”另一个邻居接话。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被人劫了?十万块钱啊,谁看了不眼红?保不齐就有人起了歹心,把她……”那人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没说完。 “不能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哪能乱说。” “乱说?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杀人放火,何况是十万块钱?” 卫辰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没有插话,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脸。三大爷看到他的背影,叫了一声:“卫辰,你去厂里?” “嗯。”卫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三大爷又追了一句:“听说隔壁铝合金厂那边请你过去帮忙查案?” “还没定。”卫辰说,“等通知。” 三大爷感叹道:“你要是真能把这案子破了,那可真是给咱四合院长脸了!十万块钱的大案,全城都轰动了,你能参与进去,那是多大的本事!” 卫辰没有接话,洗了脸,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王秀兰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玉米糊糊,一个蒸南瓜,一小碟腌萝卜。他坐在桌边,低头吃饭,吃得很快。 王秀兰坐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卫辰,隔壁铝合金厂那事儿,你真要掺和?” 卫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您觉得我不该掺和?”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是不让你掺和。可这种案子,牵涉到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要是查不出什么来,还好说;要是真查出了什么,那些人不定怎么记恨你呢。你一个人,妈不放心。” 卫辰放下碗,语气平静:“妈,您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 王秀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儿子主意大,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多吃点。出去了,饿了没处找吃的。” 卫辰应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筷,站起身:“妈,我走了。” “去吧。小心点。” 卫辰出了东跨院,走到院子里。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的地面明晃晃的。几个婆娘还聚在井台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隔壁厂的事。见他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卫辰,听说你要去帮着查那个案子?真的假的?” “还没定。”卫辰回了一句,脚步不停,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议论声:“卫辰要是真去查,那案子说不定真能破。他那条狗,可神了!” “可不是嘛!上回咱们厂丢东西,大黄一去就找着了。那狗,比人都精!” “这案子要是让卫辰破了,那可真是天大的本事!” 卫辰没有回头。他走出巷口,推着自行车,朝厂区的方向骑去。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第544章 案件僵局 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刘富国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摞卷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这是案发后的第三天,他已经整整三个晚上没有回家了。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全是所里的骨干民警,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材料,但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民警趴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支没抽完的烟;另一个老民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刘富国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没有人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民警才开口:“刘所,我们这一组把银行周边所有商铺、摊贩都走访了一遍。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说,当天上午确实看到一个骑二八杠自行车的中年女人从银行门口经过,后座上绑着一只帆布包。 她记得挺清楚,因为那女人骑得不快,还在她摊子前停了一下,问了一句‘茶叶蛋多少钱一个’。老太太说两毛,那女人笑了笑,说‘太贵了,买不起’,就骑车走了。之后就没再见着人。” “就这些?” “就这些。老太太说那天街上人不多,她也没太注意那女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们后来又问了其他几个摊贩,都说没印象。” 刘富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问:“卡口那边呢?有没有查到出城的记录?” 另一个民警接过话头:“查了。全城四个出城卡口,当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之间的所有人员、车辆登记记录,我们全部核对了一遍,没有发现刘喜凤的名字,也没有发现符合她体貌特征的女性出城。不过……”他顿了顿,“卡口的民兵说,当天上午十一点多下了一阵小雨,执勤的人躲雨去了,有大约半个小时的盲区。如果她是在那段时间出的城,可能没有被登记到。” “下雨?”刘富国皱起眉头,“那天上午就下雨了?” “一阵小雨,不大,下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真正的大雨是晚上,下了整整一夜。” 刘富国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那卷卷宗,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刘喜凤的照片——一张黑白证件照,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这案子太蹊跷了。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出纳,一个有家有口的中年女人,就这么连人带钱凭空消失了?他干了二十多年公安,见过形形色色的案子,可这么诡异的,还是头一回。 “刘所,要不……扩大搜索范围?”一个年轻民警试探着问,“把周边的县市也查一遍?” “查?怎么查?我们一共就这些人,把全城翻了一遍已经够呛了,还扩大到周边县市?”另一个老民警摇头,“再说了,那十万块钱要是真被她带走了,她肯定早就跑远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出了省,上哪儿找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我是说……得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还能有什么思路?人没了,钱没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这就是一桩无头案!”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刘富国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前几天那场大雨的余韵还没散尽。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夜色,心里堵得慌。 区领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三天,我要一个交代。”今天是第三天。明天,他拿什么交代? 另一头,铝合金厂家属院深处,那扇深红色木门里,王自峰也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本相册。相册里全是妻子和女儿的照片:刘喜凤抱着女儿站在厂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家三口在公园里划船,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女儿过生日,刘喜凤蹲在她面前,手里托着一块小小的蛋糕,脸上沾着奶油,笑得像个孩子。 他翻着翻着,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他们结婚时的合影,刘喜凤穿着红棉袄,扎着两根辫子,低着头,羞涩地笑着。那一年她二十三岁,他二十五岁。 “喜凤……”他低声叫了一声妻子的名字,喉咙发紧,眼眶一阵酸涩。 这三天,他白天跑派出所,晚上跑铝合金厂保卫科,逢人就问:“见着我媳妇儿没?你们见着我媳妇儿没?”一开始还有人同情他,安慰他两句。 后来,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怀疑。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媳妇儿偷了十万块钱跑了,他还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两口子商量好的。” “就是,装的倒挺像。白天哭天抹泪的,晚上说不定躲在屋里数钱呢。” “你们说,那十万块钱,他能分多少?” 这些话,他听到过,但他没有力气去争辩。他只想找到妻子,只想问一句:你到底去哪儿了?他知道她没有跑。他比谁都清楚。她走的那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给他和女儿熬了粥,蒸了两个窝头,自己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粥。 出门前,她蹲下来给女儿系鞋带,摸了摸女儿的头,说:“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然后她推着自行车出门,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中午我不回来吃了,厂里还有事。你记得给闺女热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王自峰合上相册,双手捂住脸。他想起她走的那天,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收拾行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出了门,像往常一样骑车去银行取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会跑的。他心里清清楚楚。她那么爱这个家,那么爱女儿,那么在乎这份工作,她怎么可能丢下一切跑掉?可他不知道该跟谁说,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 他去派出所,民警们敷衍他:“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正在查,你先回去等消息。”他去厂里,保卫科的人躲着他走。他去街道,街道办事处的人只是叹气:“王师傅,你要想开点……” 想开点?他怎么想开?他媳妇儿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满大街的人都在骂她是贼,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守着女儿天真的追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他该怎么想开? 那天傍晚,他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刘富国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王师傅,你怎么又来了?” “刘所长,我想问问……案子有进展了吗?”王自峰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刘富国弹了弹烟灰:“还在查。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刘所长,我真的跟您说,喜凤她不会跑的。”王自峰忽然提高声音,“她在厂里干了十年,从来没出过错!她是那种走在路上都要捡起一块砖头怕绊倒别人的人,她怎么可能偷厂里的钱?她连一分钱都不敢多拿别人的!您信我,她肯定是出事了!求求您,再查查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哽咽,眼眶通红。刘富国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王自峰的诉求——他认为妻子没有跑,认为妻子是出事了。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刘喜凤是出事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没出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带着钱跑了。 “王师傅,”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尽量放轻声音,“我知道你着急,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确实没有查到有价值的线索。你放心,案子还在查,我们不会放弃的。” 王自峰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刘富国,说了一句:“刘所长,她真的不会跑的。我了解她。她要是真跑了,她不会不带女儿的照片。” 刘富国没有接话。他看着王自峰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第三天夜里,派出所再次召开全员复盘大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但气氛比前两天更加压抑。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就是区领导给的期限,可谁也没拿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来。刘富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摞卷宗,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堆满了。 “谁还有话说?”他扫了一圈,没有人应声。 沉默了很久,角落里一个年轻民警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咱们有那种特别厉害的警犬就好了……我听说有的地方的警犬,能闻出好几天前留下的气味,追踪几十里地。咱们这案子要是能有一条那样的狗,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刘富国猛地抬起了头。警犬。追踪。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轧钢厂保卫科的卫辰,和他养的那条叫大黄的狼青犬。 第545章 借调卫辰 前段时间,卫辰带着那条狗在辖区内接连破了好几桩案子,全是那些无线索、无痕迹、常规手段无解的悬案。厂里钢材失窃、职工粮票连环失窃、街道民宅被盗……那些案子,民警们查了好几天都毫无头绪,可卫辰带着大黄到场,不出半天就找到了关键证据。 刘富国越想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对!找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刘富国没有多解释,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奔电话机。他拨通了轧钢厂保卫科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是保卫科长靳海涛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靳科长,是我,派出所刘富国。” “刘所?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靳科长,明天我想借你们厂保卫科的卫辰同志用一下,协助我们查一个案子。具体情况明天见面说,但请务必帮我联系到他。” 靳爱国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行,明天一早我帮你联系他。” 挂了电话,刘富国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他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有绝境中抓到一丝希望的急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案子就真的成了死案了。他只能赌一把。 与此同时,卫辰正坐在东跨院的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书。大黄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听什么。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随口说了一句:“大黄,你说那十万块钱,现在在哪儿呢?” 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尾巴,又趴下去。 卫辰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他想起白天保卫科靳科长跟他提起的铝合金厂那桩案子。靳科长说:“那边还是毫无进展,派出所把全城翻了一遍,愣是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满城都在传,说是那个出纳带着钱跑了。可我看那个出纳的丈夫,倒不像是装的——他天天往派出所跑,逢人就喊冤,说媳妇儿不是那样的人。你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辰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卫辰刚洗漱完,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一碗玉米糊糊,一个杂面馒头,一碟腌萝卜。大黄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三大爷闫富贵又在门口蹲着,端着一碗稀粥,就着咸菜,喝得滋溜滋溜响。几个婆娘聚在井台边,一边搓衣裳一边唠闲嗑,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隔壁铝合金厂那桩十万块钱的大案上。 “你们听说了没?铝合金厂那个出纳,到现在还没找着呢!派出所查了好几天了,什么也没查出来。人都说,那女的肯定早跑没影儿了,说不定这会儿都在南方哪个旮旯里逍遥呢!”一个婆娘说着,手里的棒槌用力砸在湿衣裳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十万块钱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长什么样儿。她一个女人家,胆子怎么那么大?说拿就拿了?” “那有啥不敢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年月,为了口吃的都能豁出命去,何况是十万块钱?” “就是。听说那出纳家条件其实挺好的,男人是工程师,挣得不少。可她还是要拿厂里的钱,贪心不足呗!”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婆娘接话,“我听人说,那出纳平时挺本分的,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了,账目从来没出过错,人也和气。说不定她不是自己跑的,是出了啥事儿呢?” “出啥事儿?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带着十万块钱,能出啥事儿?要我说啊,她就是早有预谋!你看她选的日子,那天下午就下雨了,雨一下,啥痕迹都没了。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计划好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们说,要是那十万块钱让我捡着了,我该怎么花?先买两百斤棒子面,再买十斤猪肉……” “做你的美梦去吧!真让你捡着,你也不敢花。那是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能烧死你!” 婆娘们哄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羡慕、嫉妒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三大爷闫富贵蹲在门口,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也插了一嘴:“你们这些老娘们儿,净说些没用的。人家那十万块钱,是那么好拿的?人家既然敢拿,那就有本事跑。你们就搁这儿眼馋吧,馋死也没用。” “哟,三大爷,您说得您见过十万块钱似的!您这辈子见过一百块没?” “嘿,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我年轻那会儿,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得了得了,您那大世面,就是菜市场里见过一毛钱一堆的烂白菜吧!”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笑声穿过院墙,飘进东跨院。卫辰坐在桌边,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出去掺和,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慢慢嚼着馒头,像是在想什么。 王秀兰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碟子咸萝卜条放在他面前:“吃你的饭,别听外面那些人瞎扯。一个个的,都是闲的,人家丢不丢钱跟她们有啥关系?嘴上也不把门,什么话都敢说。” 卫辰应了一声:“我知道,妈。” 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卫辰,那个案子,你真不掺和吧?” 卫辰嚼着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定呢。” 王秀兰叹了口气:“我听着那案子怪邪性的。人没了,钱没了,连个影儿都没有。这要是真掺和进去,怕是麻烦不小。咱家日子过得安稳,也不指望着靠那些案子挣什么名声。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卫辰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妈,我上班去了。” “去吧。”王秀兰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不管咋说,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卫辰出了东跨院,推上自行车。院子里那几个婆娘看到他出来,又有人喊了一声:“卫辰,上班去啊?你们厂里最近没啥事儿吧?我看你这几天也没怎么忙了。” “还行。”卫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骑上车出了院门。 他沿着胡同骑了一段,拐上大街,汇入早高峰的人流中。街上到处是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工人,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路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人们攥着粮本和布袋,脸上带着焦灼和疲惫。卫辰从队伍旁边骑过,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排队的人,没有停留,径直朝厂区方向骑去。 到了厂里,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锁好,沿着厂区主路朝保卫科走去。大黄没有跟来,它今天留在家里看门。卫辰走进保卫科办公室时,屋里只有两个队员在值班,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材料。看到他进来,其中一个队员抬头打了个招呼:“卫辰哥,来了?” “嗯。”卫辰在桌前坐下,随手翻起桌上的一份材料,“今天有什么事儿吗?” “没啥大事儿。就是昨天车间报了个材料损耗的单子,周科长说让你有空看一眼,核对核对。” 卫辰应了一声,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拿起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数字。他做事一向仔细,这份材料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无误后,合上,放在桌角。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慢慢喝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一颗平静的心跳。 大约上午十点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急,走到保卫科门口停住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的模样。可今天,他的脸上没有笑,神情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卫辰,在呢?”靳爱国走进来,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个队员,“你们俩,先出去一下。” 两个队员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起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卫辰和靳爱国两个人。卫辰放下手里的水杯:“靳科长,怎么了?” 靳爱国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门关上,走到卫辰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卫辰,我跟你透个底。今天一早,派出所那边的人给我和周科长打了电话,说想借调你去协助查一个案子——就是隔壁铝合金厂那桩十万块钱的大案。” 第546章 案情分析 卫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动。他问:“派出所直接找上咱们了?” “嗯。打电话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刘富国,他说这案子查了三天,一点头绪都没有,所里上下都束手无策。他们听说你和大黄的本事,想请你过去帮忙。 刘所长说了,程序上的事儿他来办,已经跟街道办和咱们厂部都对接过了,李副厂长也点头了。”靳爱国顿了顿,“我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待会儿派出所的人会过来,带你去见周科长,当面谈借调的事儿。” 卫辰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才问:“周科长的意思呢?” “周科长说,这是好事儿。”靳爱国看着他,“他说你能参与这种大案,既是给咱们保卫科长脸,也是给咱们厂里长脸。李副厂长那边也表态了,全力配合,无条件支持。所以这事,基本就算定下来了。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水杯:“既然厂里都同意了,我没有意见。” 靳爱国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不过卫辰,我多说一句。这案子,满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那出纳是卷款跑了。可派出所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这说明案子没那么简单。你去了,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别太较真。别把自己搭进去。” 卫辰看了他一眼:“靳科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靳爱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领你去周科长办公室。派出所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卫辰站起身,跟着靳爱国出了保卫科。走廊里光线有些暗,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卫辰走在靳爱国身后,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派出所的人来了,借调函也下了,这案子正式落到他头上了。他想起前几天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议论,想起铝合金厂保卫科人说的那些细节,想起那条街,想起那场暴雨。他想起刘喜凤的丈夫——那个在巷口倒水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惫,眼神空洞。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绝不是外界传的那样简单。但他也知道,他现在还没掌握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得先去看现场,去那条街上走一走,去看那些卷宗。然后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两人走到保卫科办公室门口,靳爱国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建军的声音:“进来。” 靳爱国推开门,走进去:“周科长,我把卫辰带来了。” 办公室里,周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文件。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制服;另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也穿着制服,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看到卫辰进来,那个国字脸男人立刻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周建军也站起来,笑着朝卫辰招了招手:“卫辰,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派出所的周建国同志,和我名字倒是挺像的,我们就差一个字!这是他的同事小陈。他们今天过来,是代表派出所跟你商量借调的事儿。” 他看向周建国,“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卫辰,我们厂保卫科最能干的同志。别看他年轻,办过的案子可不少,厂里和所里好多疑难案子,都是他带着他的狗帮忙破的。” 周建国连忙上前一步,朝卫辰伸出手:“卫辰同志,久仰大名!我是派出所的周建国。这次咱们所里碰上了一个大案子,实在是没辙了,才想到请你出山。希望你能帮我们一把。” 卫辰伸手跟他握了握:“周同志客气了。什么案子?你说说看。” 周建国看了一眼周建军和靳爱国,周建军点了点头:“说吧,卫辰是自己人,不用避着。” 周建国这才压低声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隔壁铝合金厂出纳刘喜凤,带着十万块钱工资款失踪了。派出所查了三天,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核对银行记录、走访沿街摊贩、筛查卡口记录、复盘厂区人员轨迹,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人没了,钱没了,自行车也没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所里上下都束手无策,这才想到请卫辰帮忙。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卫辰同志,刘所说了,只要能破这个案子,你要什么资源,我们全力配合。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该怎么查。” 卫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案发那天晚上,是不是下了一场大雨?” 周建国愣了一下:“是,下了整整一夜。”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他看向周建军:“周科长,既然厂里已经批了,那我就去一趟。” 周建军大手一挥:“去吧。这事儿既是帮派出所的忙,也是给咱们厂里长脸。有什么需要,随时跟科里说。” 卫辰应了一声,又看向周建国:“周同志,咱们走吧。先去所里看看卷宗。” 周建国连忙点头:“好,好!车在楼下停着,咱们这就走。” 卫辰跟着周建国走出办公室。靳爱国跟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卫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出了厂办公大楼,阳光正亮,照得地面明晃晃的。他眯了眯眼睛,大步朝派出所的吉普车走去。大黄不在身边,但他知道,这条路上,他并不孤单。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 烟雾比昨天淡了一些。窗子被推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翘起。 卫辰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三天的全部卷宗——银行记录、走访笔录、卡口排查表、厂区人员轨迹图,摞起来足有半尺厚。他没有急着翻,先把每一份材料的名目扫了一遍,然后从最底下的那份开始看起。 大黄趴在他脚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它的耳朵始终微微转动着,偶尔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又合上眼。 它知道,今天不是在厂里转悠,也不是在街上遛弯。今天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处都是穿制服的人,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它安静地趴着,等着主人发话。 会议室里坐了六七个人,全是派出所的骨干。刘富国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目光一直落在卫辰身上。周建国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记录。其余几个民警,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低头翻着材料,但眼神都时不时往卫辰那边瞟。 卫辰看完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刘所长,我先说几句。” 刘富国点了点头:“你说。” 卫辰站起身,把其中两份卷宗抽出来,并排放在桌上:“这两份材料,一份是银行那边的全程记录,一份是沿街走访的笔录。银行记录显示,刘喜凤当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办完全部手续,确认钱款足额交付后离开银行。 走访笔录显示,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当天上午见过她,说她骑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只帆布包,从银行门口经过,还在摊子前停了一下,问了句茶叶蛋多少钱一个,然后骑车往东走了。” 他顿了顿:“这两个信息是吻合的。也就是说,刘喜凤离开银行之后,确实沿着那条街往东走了。但是,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 一个老民警插了一句:“所以我们判断,她肯定是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离开银行后直接绕开了人多的大路,从小路出城了。” 卫辰没有接这个话,他看了那个老民警一眼,平静地问:“她为什么要走小路?” 老民警愣了一下:“那还用说?她带着十万块钱,肯定不敢走大路,怕被人认出来。” “可她走的那条街,本身就是一条小路。”卫辰说,“那条街两旁是平房和老槐树,路灯很稀,有些路段几乎看不清。她骑着自行车走在那条街上,根本不需要再绕到什么别的小路去。她只需要沿着那条街一直往东骑,就能直接出城。那条街的尽头,就是通往城外的一条土路,没有卡口。” 老民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刘富国皱起眉头,问:“卫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喜凤不需要规划什么逃跑路线。”卫辰说,“她只需要骑着那辆自行车,沿着那条街一直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城市。 可是,她偏偏就消失在那条街上了。一个带着十万块钱、骑着自行车、走在一条直通城外的小路上的中年女人,凭空消失了。这条街不长,两旁都是住家户和商铺,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除非,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城外。” 第547章 案情分析2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几个民警面面相觑,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若有所思。刘富国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问:“那你的判断是什么?”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大黄,大黄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卫辰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然后站起身,看向刘富国:“刘所长,我想先去一趟刘喜凤家。见见她丈夫。” 刘富国想了想,点头:“行,我让周建国陪你一起去。” “不用。”卫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带上大黄。” 刘富国没有再坚持:“好,你一个人注意安全,王自峰白天在厂里上班,一般下午五点后才回家。你要是想见人,得等到傍晚。” 卫辰说:“那正好。我下午先去沿途看看,晚上等她丈夫回来,再跟他聊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卫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各位同志,你们查了三天,辛苦了。但我有一个要求——从现在起,这个案子有一个新的排查方向,我的思路,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完全认同,但我需要你们配合。可以吗?” 没有人说话。刘富国第一个点头:“可以。我全力支持你。”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陆续点了点头。卫辰没有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着铝合金厂家属院的巷子。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卫辰推着自行车走到巷子尽头,那扇深红色的木门关着,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边缘已经卷起了角。他停好自行车,在附近随便转了转,观察观察。 傍晚时分,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和一条狗,脚步顿住了。他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盯着卫辰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大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卫辰走上前:“王师傅,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姓卫,叫卫辰。派出所借调我过来,协助查这个案子。” 王自峰听到“查案”两个字,眼睛猛地亮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卫辰的手:“同志,你查到了什么?有喜凤的消息了吗?她还好吗?她在哪儿?” 卫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王师傅,你先别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王自峰松开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同志,我跟你说,喜凤她真的不会跑。她不是那种人。她干了十年的出纳,从来没有出过错,连一分钱都不多拿。厂里那么信任她,才会让她一个人去取那笔钱。她怎么可能会拿钱跑?” “我能进去看看吗?”卫辰问道。 “随便看,”男人打开院门请卫辰进去,“这几天也不止你一拨,已经来看好几回了,我完全配合,您随便看!” 卫辰打量四周,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颗干巴巴的白菜,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蓝布工作服和几条毛巾,风一吹,轻轻晃荡。正屋的门虚掩着,卫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整齐叠放的衣服。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合影照片——刘喜凤、王自峰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三个人站在厂门口,笑得阳光灿烂。照片里的刘喜凤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圆脸,短发,眉眼温和,嘴角微微上翘,看着很朴素,很本分。 卫辰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大黄在屋里转了一圈,低着头,鼻尖贴着地面,每一个角落都嗅了一遍。它走到衣柜前停下来,用鼻子拱了拱半开的柜门,然后回头看了看卫辰,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卫辰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叠着几件女人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柜子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一个布包,拉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粮票、几毛钱零钱、一张工作证和一本存折。工作证上贴着刘喜凤的照片,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存折打开,里面有几百块的存款,都是每个月工资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卫辰合上存折,又环顾了一圈屋里。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没有收拾行李的迹象,没有任何异常。桌上那半杯凉茶说明她走得匆忙,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完;柜子里的衣服说明她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抽屉里的工作证和存折说明她没有带走任何证件和积蓄。 一个卷款潜逃的人,会把这些东西全留下? 卫辰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沉重。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 王自峰这几天也压抑的很,见卫辰愿意听自己说,就继续说道:“她走的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给我们爷俩熬了粥,蒸了两个窝头。出门前,她蹲下来给闺女系鞋带,摸了摸闺女的头,说‘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 然后她推着自行车出门,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中午我不回来吃了,厂里还有事,你记得给闺女热饭’。”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她什么都没有带,什么都没有收拾,连她平时攒的那点粮票和存折都还在抽屉里。你说,一个要跑的人,会把这些东西全丢下吗?” 卫辰问:“王师傅,你媳妇儿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王自峰摇头:“没有。她那个人,性子好,从来不跟人红脸。在厂里干了十年,跟谁都没吵过架。街坊邻居也都说她好相处。” “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有没有人跟她走得特别近?或者她有没有提过什么奇怪的事?” 王自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带孩子。除了厂里的同事,她接触的人不多。她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奇怪的事。” 卫辰又问:“她取钱那天,厂里有没有什么人知道她的行程?” 王自峰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她是厂里的出纳,取工资这种事,厂里财务科应该知道吧,并且她干了蛮久,只要留意都能知道!。”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王师傅,你媳妇儿的事,我会尽力查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这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王自峰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热,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同志,谢谢你……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话。这么多天了,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 卫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推起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王自峰,又说了一句:“王师傅,你安心等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王自峰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卫辰骑上自行车,沿着巷子往外走。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暮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拉出他长长的影子。他骑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红色的木门。王自峰还站在门口,身影孤零零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卫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他心里那个判断越来越清晰:刘喜凤不会跑。一个干了十年出纳、连粮票和存折都没带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丈夫给闺女热饭的女人,绝不可能卷款潜逃。她是出事了。 但他没有声张。他回到派出所,刘富国还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他回来,刘富国站起身:“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卫辰把钥匙放在桌上,简短地说:“我看了她家的情况。家里一切正常,没有收拾行李的痕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连她的工作证和存折都还在抽屉里。 一个要跑的人,不会把这些东西全丢下。她丈夫说,她走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跑?”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刘所长,明天我想带着大黄,把那条街重新走一遍。” 刘富国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 夜色渐深。卫辰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几颗孤零零地闪着微光。大黄蹲在他脚边,昂着头,鼻尖朝着风的方向微微翕动,像是在分辨什么。 卫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明天开始,咱们得好好干活了。” 大黄轻轻摇了一下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第548章 再走一遍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派出所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刘富国穿着半旧的中山装,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民警,周建国也在其中,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皮带。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两辆自行车,车座上还挂着水珠,昨夜又下了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卫辰从会议室走出来,大黄跟在他脚边,精神抖擞,尾巴微微上翘,乌黑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亮。他换了一身旧工装,裤腿扎进解放鞋里,腰间别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笔记本、钢笔、放大镜和一卷皮尺。刘富国看到他出来,掐了烟,迎上去:“卫辰同志,人都到齐了。你看,怎么安排?” 卫辰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没有急着说话。他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然后站起来,走到刘富国面前:“刘所长,今天我把话说在前头。咱们今天是去做一件事——把刘喜凤当天走过的路,一步不落地重走一遍。我从铝合金厂大门出发,带着大黄,沿着她可能走的每一条路,一直走到银行,再沿着银行往回走。我需要两个人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不要靠太近,也不要出声,免得影响大黄判断。” 刘富国想了想:“行。我让周建国和另外一个同志远远跟着。” 卫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要穿制服。” 刘富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周建国挥了挥手:“去换便衣。” 周建国应了一声,带着另一个年轻民警进屋换衣服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卫辰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尾巴微微摇着,像是在说:走吧,该干活了。 从派出所到铝合金厂大门,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卫辰没有骑车,带着大黄一路走过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偶尔停下来看看路两旁的建筑和街道。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赶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驶过,车铃声响得清脆而急切。路边早点摊冒着白气,卖豆浆的老头儿正往碗里舀糖,看到卫辰带着一条大狗走过,多看了两眼,没敢搭话。 到了铝合金厂大门,卫辰停下来。铝合金厂保卫科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科长姓孙,四十多岁,瘦高个,看到卫辰带着狗过来,连忙迎上前:“卫辰同志,你们来了。今天要怎么查?” 卫辰站在厂门口,没有急着进门。他四下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问:“刘喜凤当天早上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对。”孙科长点头,“她早上八点准时到厂里,打了卡,去财务科拿了手续,然后骑着自行车从厂大门出去,往银行方向走的。” “她平时上班走哪条路?” “她家在城东那片家属院,离厂里不远,平时骑自行车上班,走的是厂门口那条大路,往东拐进建设街,再往南走到家属院。她骑车快,一般十几分钟就到了。” 卫辰点了点头,又问:“她那天去银行,是走哪条路?” 孙科长想了想:“也是走建设街,然后往西拐,穿过老城墙根那条巷子,再走一段就到银行了。那是最近的一条路,她每次都走那条。” 卫辰把这些话记在脑子里,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她那天走的是那条路?” “确定。”孙科长说,“那天早上她在厂门口碰见我们保卫科的老赵,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老赵问她这么早去哪儿,她说去银行取工资。老赵后来跟我说的,她走的就是建设街那条路。” 卫辰没有再问。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东西——那是昨天王自峰交给他的一件刘喜凤常穿的蓝布工作服。他把工作服凑到大黄鼻子前,让大黄仔细嗅了嗅,然后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黄,找。” 大黄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在厂门口来来回回嗅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朝着建设街的方向看了一眼,迈开步子,稳稳地走了出去。卫辰跟在它身后,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跟着。大黄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偶尔停下来,低下头嗅一嗅地面,又继续往前走。 建设街是一条老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几家杂货铺。这会儿时间还早,杂货铺大多没有开门,只有一家早点铺子正在支棚子,老板把一摞蒸笼搬到门口,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里散开。大黄走到早点铺子跟前时,脚步慢了一下,鼻尖朝那个方向嗅了嗅,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卫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什么也没说。他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大黄身上,同时用余光打量着路两旁的每一个角落——他要把这条路,刻进脑子里。 走过建设街,拐进老城墙根那条巷子。巷子不宽,只能容纳一辆自行车通过,两旁是灰扑扑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大黄在巷口停了一下,低下头,仔细嗅了嗅地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卫辰跟在后头,注意到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裸露在地面上,像是老人暴突的青筋。他多看了那棵树几眼,又收回了目光。 出了巷子,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银行门口。卫辰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扇铁栅栏门,又看了看银行门前的台阶和街道。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分。刘喜凤当天是八点二十左右到的银行,十点二十分办完手续离开。她在银行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卫辰没有进银行。他站在门口,目光沿着街道往东看去——那就是刘喜凤离开银行后走的方向。他低头对大黄说了一句:“大黄,回头。” 大黄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卫辰跟在后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目光更加仔细地扫过路两旁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刘喜凤当天从银行出来后,是沿着这条街往东走的。但这条路,不是她平时回家的路——她平时回家,是走建设街往南拐,直接回城东家属院。可是那天,她没有走建设街,而是往东走了。 为什么? 卫辰心里浮起这个疑问,但没有停下脚步。他跟着大黄一路走到街道尽头,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这条巷子比他刚才走过的那条更窄,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墙上长满了枯黄的爬墙虎,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几根杂草。巷子很安静,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沙沙声。 大黄在巷子中段忽然停下了。它低下头,鼻尖贴近地面,来来回回嗅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朝着巷子右侧的一扇木门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卫辰注意到那扇木门——门板陈旧,门栓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他没有停留,跟着大黄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城郊的土路。土路两旁是大片光秃秃的农田和几片杂树林,远处可以看到低矮的土丘和几棵孤零零的老树。大黄走到土路口,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蹲坐在地上,回头看着卫辰,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卫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怎么了?没有气味了?” 大黄没有叫,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望着前方的土路。卫辰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土路通往两个方向:一条往东,沿着农田边沿,道路宽敞,视野开阔;另一条往北,穿过一片杂树林,林子里树木密集,光线昏暗,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卫辰站在路口,目光落在那片杂树林上。他忽然想起,昨天他带着大黄走到街尾时,看到的那道土沟——那道土沟,就在这片树林附近。如果刘喜凤走的是这条路,她必须经过这片树林。而这片树林,足够藏住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看跟在不远处的周建国和那个年轻民警,招了招手。周建国快步跑过来,问:“卫辰同志,有发现?” “这一片,地图上有标吗?”卫辰指着那片杂树林问。 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展开看了看:“那片林子啊……地图上没标,是一片野林子,平时没什么人进去。以前有人在那儿砍柴,后来听说出过事,就没什么人去了。” “出过什么事?” “早几年,有个老头儿在林子里上吊了,后来就传得邪乎,说那儿不干净,没人愿意去。时间长了,林子就荒了,连砍柴的都不去了。”周建国说着,看了那片林子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卫辰同志,你不会觉得……人是进了那片林子吧?” 卫辰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又拿出那件蓝布工作服,让大黄嗅了嗅,然后拍了拍它的背:“大黄,去。” 第549章 新的发现 大黄站起来,朝着那片杂树林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卫辰,然后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慢慢朝着树林边缘走去。 它走得极慢,卫辰跟在它身后,没有催促,目光紧紧锁着大黄的身影,同时留意着脚下的地面。树林边缘的泥土潮湿松软,落满了枯叶和断枝。大黄低着头,在枯叶间仔细嗅着,忽然停下来,用前爪扒了扒一片枯叶,露出下面一片湿漉漉的泥土。 卫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泥土。泥土被扒开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道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树林深处。林子里的光线更暗,树木更密,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建国和那个年轻民警,压低声音:“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卫辰同志,你一个人进去?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卫辰摇了摇头,“大黄跟着我,够了。你们在外面等着,要是听到我叫,再进来。” 周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卫辰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卫辰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树林里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树林里的光线暗下来,阳光被浓密的树枝遮住,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道光柱。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卫辰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裸露的泥土。大黄在前面带路,低着头,鼻尖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大黄忽然停下,蹲坐在地上,尾巴垂下去,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卫辰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大黄面前是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地面上的落叶明显比周围薄了一层,像是被人清理过。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沾着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卫辰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放大镜,凑近那片污渍仔细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空地边缘的几棵树上,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刮痕,手指触到粗糙的树皮,又收回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气味。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低的哭声。卫辰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但树林里依然阴森森的。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暗褐色的污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出树林,周建国和那个年轻民警正站在路口等着。看到卫辰出来,周建国快步迎上去:“怎么样?” 卫辰站在阳光下,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同志,这片林子,我要好好查一遍。” 周建国一愣:“你是说……” “她进过这片林子。”卫辰说,“林子里有一片空地,地上有血迹。” 周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血迹?你确定?” “确定。”卫辰说,“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石头上的血迹渗进去了,干涸后留下了痕迹。时间应该就在案发那几天。” 周建国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片尘土,打在脸上。他揉了揉脸,低声问:“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干得好。” 大黄摇了摇尾巴,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卫辰站起身,看着那片树林,目光深沉而坚定:“接下来,我们要把这片林子彻底搜一遍。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回去跟刘所长汇报,调几个人过来,把这片林子翻个底朝天。同时,去查一下,案发那天,有没有人看到刘喜凤进了这片林子。” 周建国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回去汇报。”他转身朝派出所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卫辰同志,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卫辰想了想,说:“去查一下,刘喜凤当天从银行出来之后,有没有人在建设街和这片树林之间的那条巷子里见过她。那条巷子太窄了,要是有人蹲在里面等着她,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快步跑远了。卫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阳光照在树林边缘,枯黄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低语。他低声说了一句:“大黄,咱们找到地方了。” 中午,卫辰没有回派出所,带着大黄在街边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面馆老板认得他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多给了一勺臊子,卫辰道了谢,低头吃面。 大黄趴在他脚边,安静地等着。面馆里还有其他几个食客,正在议论铝合金厂那桩案子:“你们听说了没?派出所查了好几天了,还是没个结果。那女的,估计是早跑远了。” “跑?往哪儿跑?带着十万块钱,满大街都是抓她的人,她能跑到哪儿去?” “那你说她人呢?” “我咋知道?反正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女的要是真跑了,她家里人怎么还天天在厂里上班?她男人前两天还去派出所喊冤呢,说媳妇儿不是那样的人。” “喊冤有啥用?人没了,钱没了,不是她拿的是谁拿的?” 卫辰没有插话,低头吃着面,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他吃完面,付了钱,带着大黄走出面馆,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他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1. 刘喜凤当天从银行出来后,未走建设街回厂,而是沿街道东行。 2. 东行进入巷子,巷内有一扇废弃木门,门上锁生锈,长期未开。 3. 巷子尽头为城郊土路,通向杂树林。林中有空地,石头表面有暗褐色污渍,疑为血迹。 4. 空地边缘树皮有刮痕,疑似人为造成。 5. 案发当夜暴雨,冲刷地面痕迹,但石头渗血无法洗去。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在正空偏西,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橘色。他收起本子,拍了拍大黄的背:“走,继续干活。” 大黄站起来,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而沉稳。一人一狗,走在街道上。街边有人看到他们,低声议论:“那不是轧钢厂那个卫辰吗?他怎么带着狗在街上转悠?” “听说他被派出所借调去查铝合金厂那个案子了。你说,他能查出来吗?” “谁知道呢。不过他那条狗,确实神。上回我们厂丢东西,就是那条狗找到的。” 一行人踏入城郊杂树林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枝切割成碎片,洒在厚厚的落叶上,明一块暗一块。风穿过林间,卷起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周建国带着三个民警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眉头越皱越紧:“这林子也太荒了。平时真有人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才隐蔽。”卫辰走在他身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四周,“如果刘喜凤当天走的是那条巷子,穿过这片树林是最近的路径。她熟悉这条路,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她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问,“她带着十万块钱,应该赶紧回厂里才对。绕这么一条偏僻的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的落叶,又捻起一片枯叶看了看,放回原处:“如果有人在路上等她,她根本不需要自己选择走哪条路。那个人会在某个地方拦住她,让她不得不走这条路。” 周建国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在那条巷子里等着她?”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卫辰站起身,“先看看这片林子再说。” 大黄走在队伍最前面,低着头,鼻尖贴着地面,步伐缓慢而仔细。它从进入树林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耳朵微微前倾,尾巴半垂,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树林里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气味也复杂——枯叶腐败的气息、泥土潮湿的气息、某种小动物残留的腥臊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农田肥料味。大黄在这些气味中仔细分辨着,鼻翼翕动,像是在过滤什么。 卫辰没有催促它,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它的身上。他注意到大黄在几棵树根旁停下来,嗅了嗅,又继续往前走,没有任何异常的停顿。这说明树林边缘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那场大雨把表层的气味冲刷得干干净净,连大黄的鼻子也无法穿透这种彻底的清洗。 第550章 找到了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也越密。地面上的落叶从厚变薄,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泥土。周建国停下来,用铁锹戳了戳地面,泥土松软潮湿,铁锹轻松插入半尺深。他拔出来,看了看锹面上的泥土,皱着眉:“这土也太松了。像是最近被翻过。” 卫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被铁锹戳出来的小洞。泥土确实是松的,边缘的土块带着湿润的光泽,不像周围的地面那样紧实。 他用手指捻了捻土,凑近闻了闻,又放回原处。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这片树林平时人迹罕至,如果常年没有人踩踏,表层土壤本来就比别处松软。再加上前几天那场大雨的浸泡,土壤变得湿润蓬松,更加难以分辨是人为翻动还是自然形成。 大黄走到那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时,停下了脚步。它蹲坐在地上,尾巴垂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沾着一片暗褐色的污渍——那是卫辰昨天发现的血迹。现在,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在那片污渍上,颜色变得更加清晰。 周建国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片污渍,又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暗褐色的痕迹。他捻了捻,脸色变得凝重:“卫辰同志,这确实是血。”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绕着那片空地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地面、树木和灌木丛。大黄跟在他身边,低着头,鼻尖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每一寸土地。它把那片空地来来回回搜了三遍,最终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卫辰,眼睛里透着一丝困惑。 大黄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那场暴雨冲刷了一切表层痕迹,把这片树林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犯罪现场。所有气味、脚印、血迹、残留物都被雨水带进了泥土深处,或者被冲刷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有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再也没有任何属于刘喜凤的气味。 周建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带着三个民警把空地四周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发沉:“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块石头上的血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那场雨太毒了,把一切都冲干净了。” 一个年轻民警蹲在地上,用手扒开一片落叶,看了看底下湿润的泥土,摇了摇头:“土里也没味儿了。雨水全渗进去了,把气味都带走了。咱们这条线索,怕是要断了。” 另一个老民警叹了口气,把铁锹插在土里,靠着锹把歇了歇:“我就说,这案子没那么容易破。查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地方,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剩下。老天爷都在帮着那个凶手。”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开始觉得,这案子恐怕真的要成无头案了。血迹是找到了,可只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 光凭一块石头上的血迹,根本定不了任何人的罪。更何况,那场暴雨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冲刷干净了,就算他们把整片树林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卫辰同志,”周建国犹豫了一下,走到卫辰身边,“你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片林子就这么大,已经搜了一遍了,没发现别的东西。是不是……得换个方向?” 卫辰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片空地中央,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风穿过树林,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落回地面。 片刻后,卫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不急。我再带大黄走一遍。” 周建国一愣:“再走一遍?刚才不是已经走过了吗?” “刚才走的是边缘和空地。”卫辰说,“林子深处还没走。大黄刚才一直在搜地表的气味,但有些东西,不一定在地表。” 周建国皱了皱眉:“你是说……埋在地下?” “不排除这种可能。”卫辰说,“如果凶手把人处理在这里,他不可能把尸体留在地面上等着被人发现。他一定会挖坑埋掉。那场大雨冲刷了地表的所有痕迹,但地下的土如果被翻动过,雨水的渗透会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你说怎么查,咱们就怎么查。” “不用你们跟着。”卫辰说,“大黄跟着我就行了。你们在这片空地上等着,要是有需要,我再叫你们。”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卫辰眼神笃定,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 卫辰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大黄站起来,跟在他身边。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树木吞没,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树林深处比外面更加幽暗。阳光几乎被完全遮挡,只有几缕光柱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是几盏昏暗的灯。地面上的落叶比空地那边更厚,踩上去松软而沉寂,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枯叶腐烂的酸涩味,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卫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但目光的焦点不在落叶上。他在感受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普通人无法察觉、无法感知的存在。 卫辰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大黄蹲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四周很静,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卫辰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寂静的树林里。 别人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一件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用精神力扫描这片树林。 目前,他能感知到周围三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像是把整片树林的每一个角落都握在手里。地面上的东西看得很清楚,地下的情况虽然衰减一些,但也有五六十米深。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脚下这片土地“犁”过一遍。 卫辰开始沿着树林深处慢慢走动。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像是一起散步。表面上看,他只是在带着狗走走停停、四处查看,实际上,他在用精神力一寸一寸地“抚摸”着脚下的土地。他的感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地面向下延伸,穿过松软的落叶层、湿润的泥土层,一直探向深处。 走了大约十几步,卫辰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他感知到一个异常——就在他左前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片低洼地。那片地段的泥土,比周围明显更加松散,像是被挖开过,又填了回去。 虽然表层已经覆盖了新落的枯叶,表面看起来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地下的土层结构却和自然形成的完全不同——像是被人用铁锹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然后把什么东西放进去,再用挖出来的土回填、压实。 坑大约两米深,长一米七左右,宽半米左右。填土之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卫辰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个地下的人形轮廓。他的精神力穿透两米多深的覆土,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状:蜷缩的躯体,微微弯曲的膝盖,一只手臂压在身体下面,另一只手臂伸向一侧,像是什么东西碰落在地上。头颅微微侧着,看不到脸,但那身躯的姿态透出一种痛苦和不甘。 卫辰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沉重。 虽然他靠精神力找到了,但他要给大连一个寻找的过程。卫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树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底部的一道刮痕,像是仔细观察。大黄跟在他身边,没有叫,也没有摇尾巴,只是安静地蹲着,看着主人。 卫辰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下身,用手拨开一片落叶,看了看底下的泥土。他捻了捻,又放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或迟疑。但他的精神力始终锁定着那个地下的人形轮廓——那团模糊的身影,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躺了很久。 他走到一个位置——正好是那个人形轮廓的正上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抬起头,四下望了望。然后他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大黄,过来。” 大黄走过来,在他脚边停下。卫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像是在检查土壤的湿度。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背,手指在它肩胛骨的位置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大黄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低下头,鼻尖贴近地面,在卫辰手指按过的那个位置仔细嗅了嗅。然后它抬起头,朝前方看了一眼,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下头,用前爪扒了扒地面的落叶。 第551章 找到尸身 卫辰跟在大黄身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大黄又走了一步,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来来回回嗅了几遍,然后停下来,蹲坐在地上,回头看了卫辰一眼。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尾巴低低地垂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卫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找到了?” 大黄没有叫,只是用前爪又扒了扒地面,然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卫辰,目光里透出一种少见的凝重。它张了张嘴,喘了两口气,又合上,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卫辰站起身,朝空地那边喊了一声:“周同志,你们过来一下。” 周建国带着三个民警快步跑过来。他们手里拎着铁锹和镐头,看到大黄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低垂,周建国愣了一下:“怎么了?大黄找到什么了?” “大黄在这里停了很久。”卫辰说,“它平时不会这样。这个位置底下,可能有什么东西。” 周建国看了看那片地面——表面平坦,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皱了皱眉:“可是……这里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啊。大黄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动物的气味?” “不是。”卫辰摇了摇头,“如果是动物的气味,它不会这么安静。它蹲坐在这里不动,说明底下埋着什么东西,而且埋得很深。”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咬了咬牙,拎起铁锹,朝地上用力一铲:“那就挖开来看看。” 铁锹插进泥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周建国用力一撬,翻起一大块湿润的泥土,露出底下一层深褐色的土层。 他把那层土翻到一边,又用力往下挖了几锹,忽然感觉手感不对——泥土比上面松散,像是被翻动过,带着一种不均匀的松软感。他停下来,用铁锹尖戳了戳底下的泥土,又用力挖了一锹,翻上来一块带着暗红色斑迹的湿土。 “有东西!”周建国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另外三个民警也抡起铁锹,跟着一起挖。泥土一块块被翻开,坑越挖越深。大约挖到两米深的时候,周建国一锹下去,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触感发沉,像是布料包裹着什么。他愣了一下,弯下腰,用手扒开那层泥土。 泥土里露出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蜷缩着,指尖微微弯曲,皮肤灰白,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手腕上套着一只已经褪色的银镯子——镯子内侧刻着一个“刘”字。 周建国的动作僵住了。他蹲在坑边,盯着那只手掌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卫辰,声音有些发哑:“挖到人了。” 卫辰没有说话。他站在坑边,看着那只从泥土中伸出来的手,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上面,照得那只灰白的手掌像是透明的。风穿过树林,卷起一阵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声音在低语。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先把人挖出来吧。” 没人再说话。三个民警轮流挖土,周建国蹲在坑边,用手一点一点扒开那层湿润的泥土。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整具尸体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刘喜凤蜷缩在坑底,身上还穿着那件蓝布工作服,衣角沾满了泥。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喊着什么。那辆二八杠自行车侧翻在坑底一角,帆布包散落在地上,包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周建国站起身,站在坑边,看着那具蜷缩的尸体,沉默了很久。风穿过树林,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摘下帽子,低声说了一句:“真是她。” 大黄蹲在坑边,没有叫,也没有摇尾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坑底那具尸体。它的眼神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沉默地哀悼。卫辰站在大黄身边,目光沉静地扫过坑底——刘喜凤的姿态、自行车的角度、帆布包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收进了他的眼底。 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用钢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 “尸体蜷缩侧卧,左臂压在身下,右臂伸向一侧。身上穿着蓝布工作服,衣角沾满泥。手腕上有银镯一只,内侧刻‘刘’字。自行车侧翻于坑底一角,帆布包散落,包内空无一物。尸体埋深约两米,覆土为人工回填,土层结构明显异常。” 他写完这几行字,又抬起头,看了看坑壁上的土层。他注意到,坑壁的一侧,有几道深浅不一的铲痕,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坑口。铲痕的边缘整齐利落,说明凶手挖坑时动作很稳,没有慌乱。这不像是一个初次作案的人。 他直起身,把笔记本塞回帆布包里,目光扫过坑底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刘喜凤的脸上。那张脸虽然沾满了泥土,但表情没有太大的扭曲——她没有经历长时间的挣扎和痛苦,更像是被快速制服后失去了意识。 “周同志,”卫辰开口,“你派人去通知刘所长,让他带法医过来。另外,把这片林子封锁起来,暂时不要让人进出。” 周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个年轻民警说:“小陈,你跑一趟,回所里汇报情况。”他又看向另外两个民警,“你们两个,在林子外围拉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陈和另外两个民警应了一声,分头行动起来。周建国留在原地,看着坑底那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卫辰同志,你觉得……是谁干的?”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蹲在坑边,又看了那具尸体很久,才慢慢开口:“凶手很熟悉这片林子。他知道这里平时没有人来,知道那场暴雨会冲刷掉所有痕迹。他挖坑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慌乱,说明他提前做过准备。他埋完人之后,把地面恢复得看不出任何异常,说明他很有耐心。”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沉:“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本地人?” “至少是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人。”卫辰站起身,目光穿过树林,看向远处,“一个外地人,不可能知道这片林子这么隐蔽,更不可能知道案发当晚会有暴雨。他一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他顿了顿,又说:“周同志,你有没有注意到——刘喜凤那辆自行车,侧翻在坑底。如果凶手是提前在巷子里等着她,他不可能把自行车也搬进树林里。除非,他是让刘喜凤自己骑进林子里的。” 周建国愣住了:“你是说……刘喜凤是自己走进这片林子的?” “不一定。”卫辰摇了摇头,“但也有可能。如果凶手在路上拦住了她,用某种方式让她不得不跟着走,她有可能选择自己骑着车进入林子。毕竟,这片林子是通往厂区的近路,她不会觉得走这条路有什么问题。” 他蹲下来,又看了看坑底那辆自行车的位置:“你看,自行车侧翻的角度——车头朝里,车尾朝外。说明它进入林子时的方向是朝里的。如果刘喜凤是被人拖着进来的,自行车的角度不会是这个样子。” 周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那……我们得找到那个拦住她的人。” 卫辰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又低头看了看大黄。大黄蹲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看着坑底的方向,像是也在思考什么。卫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夕阳的光从树梢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坑底那具尸体上,像是给那件蓝布工作服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风吹过树林,枯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阵低沉的叹息。 卫辰站在坑边,看着那具蜷缩的尸体,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王自峰站在巷口的身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她真的不会跑的”,想起那个男人孤零零站在灯光下的样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会找到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对刘喜凤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坑边的泥土还在往下簌簌地掉着细碎的土粒,几个人围在坑口,谁都没有说话。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新翻开的泥土上,又被一阵风吹走。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把坑底那具蜷缩的尸体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周建国蹲在坑边,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坑底看了很久。他摘下帽子,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戴上,声音有些发哑:“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 年轻民警小陈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见过的最大的场面就是处理打架斗殴和偷鸡摸狗,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具被埋在土里三天的尸体。他手里还攥着铁锹,锹面上沾着湿泥,手指微微发抖。 卫辰转过身,朝林子外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沉稳。他走出树林,阳光猛地变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在土路上,看着远处低矮的房屋和光秃秃的农田。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尸体找到了,凶手还在外面。 第552章 案发现场 另外两个民警把铁锹插在土里,站在坑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民警姓胡,四十五六岁,在派出所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案子。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坑底那具尸体的姿态,又看了看坑壁上的铲痕,皱着眉头说:“埋得这么深,填土填得这么实,一个人干不了这活儿。至少得两个人配合,一个挖,一个望风。” 周建国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一个人挖两米深的坑,还要把尸体放进去、自行车也放进去、再把土填回去、恢复原样,没有大半天时间干不完。凶手在树林里待了那么久,不可能没人看见。” “这片林子平时根本没人来。”老胡说,“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往心里去。谁知道他是在挖坑埋人还是砍柴?” 小陈终于缓过劲来,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让小张回去汇报了。”周建国说,“刘所长应该很快就到。”他转头看向卫辰,“卫辰同志,你看……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 卫辰没有立刻接话。他蹲在坑边,目光一直落在那具尸体上,像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他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下结论,就那么安静地蹲着,看着坑底那具蜷缩的躯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先把人抬上来吧。别让雨水再淋着了。” 几个人合力下到坑底,小心翼翼地把那具尸体托起来,递到地面上。卫辰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刘喜凤平放在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又用一件带来的旧大衣盖住她的身体,只露出那张沾着泥土的脸。 她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最后一刻还在呼喊着什么。那件蓝布工作服已经被泥土浸透了,衣角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 卫辰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上。镯子已经失去了光泽,沾满了泥,但内侧那个“刘”字依然清晰可辨。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散乱在脸上的头发,露出她的五官。 她的面部轮廓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圆脸,短发,眉目温和,和墙上那张照片里笑得阳光灿烂的女人一模一样。 周建国站在一旁,看着卫辰的动作,没有打断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卫辰同志,你看……她身上有什么线索吗?” 卫辰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衣服的褶皱、裤腿上的泥痕、鞋底的磨损。然后他蹲下来,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双手。 她的右手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像是在泥土里抓挠过。左手搭在身侧,手掌张开,指尖微微弯曲。 卫辰的目光在她的左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手指僵硬,费了一点力气才掰开。掌心露出来——她的掌心里,攥着一小块布料,深蓝色的,已经被泥土浸透,但颜色和周围的工作服明显不同。工作服是浅蓝色的,而这块布料是深蓝色,像是什么人衣服上的一角。 卫辰没有声张,他把那块布料轻轻取下来,用一张干净的手帕包好,塞进帆布包里。整个过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具安静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同志,你刚才说,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周建国点了点头:“我是这么猜的。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活儿。” “不一定。”卫辰摇了摇头,“如果凶手提前做好了准备,一个人也能干完。他只需要在天黑后把尸体运进林子,挖坑、埋人、填土、恢复地面,然后趁着天亮前离开。只要他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人完全能办到。”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坑底那辆侧翻的自行车:“你注意到了没有,自行车也在坑里。凶手把自行车也埋了。为什么?” 周建国想了想:“怕被人发现?” “自行车这么大一件东西,藏哪儿都不好藏。凶手要是把自行车骑走,他必须找到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放起来,还得保证永远不会被人发现。那太难了。所以他把自行车一起埋了,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卫辰顿了顿,“但这样一来,也暴露了一件事——凶手对这片林子非常熟悉。他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知道坑挖深一点就不会被雨水冲出痕迹,也知道埋在这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老胡插了一句:“那凶手肯定是本地人。至少是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人。” “对。”卫辰点了点头,“而且,凶手应该认识刘喜凤。”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风穿过树林,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议论什么。周建国皱起眉头:“你怎么确定的?” “你们看她的手腕。”卫辰蹲下来,指着那只银镯子,“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内侧刻着一个‘刘’字。这种镯子,是她结婚时娘家给的陪嫁,戴了快二十年了。她平时从来不摘下来。凶手要是抢了钱,为什么没有把这只镯子也拿走?” 老胡想了想:“可能是没注意到。” “不可能。”卫辰说,“凶手杀了人,埋了尸,又把自行车也一起埋了。说明他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除了这只镯子和这辆自行车。如果凶手是为了抢钱,他不可能放着这只银镯子不拿。除非——他知道这只镯子刻着字,太显眼了,拿走了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周建国愣了一下:“你是说,凶手认识她,知道这只镯子上刻着‘刘’字,所以不敢拿走?” “有这种可能。”卫辰说,“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根本不缺这点钱。他抢的是那十万块钱,不是为了这只镯子。十万块钱到手了,谁还会在意一只银镯子?” 老胡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十万块钱都拿了,还在乎一只镯子?那凶手肯定是冲着钱去的,镯子和自行车都是次要的,懒得处理,索性一起埋了。”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卫辰站起身,“凶手知道刘喜凤那天会带着十万块钱走那条路。知道她行踪的人,只有她身边的人——厂里的同事、财务科的人、她丈夫、她家的邻居。外地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凶手在熟人中间。”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到那辆侧翻的自行车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车身。那是一辆二八杠自行车,车漆已经有些斑驳,后座绑着一根细绳,绳子的一端散开着。 车铃铛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他伸手转了转脚蹬,脚蹬转动自如,说明车子没有损坏。他又看了看轮胎——车胎上沾满了泥,但花纹还清晰可见,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这辆车没有出过事。”卫辰直起身,“刘喜凤不是在路上被人截停的,她是自己骑着这辆车进入这片林子的。如果她在路上被人拦住,车胎上会留下刹车的痕迹。但你们看,车胎上的泥是均匀的,说明她骑车进入林子时速度不快,像是自己骑进来的。” 小陈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自己骑进来?她不知道这条路偏僻吗?” “她知道。”卫辰说,“这条路虽然偏僻,但却是通往厂区的近路。她平时可能就走过这条路。如果有人在路上拦住她,告诉她走这条路,她不会起疑心。” 老胡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凶手在路上拦住了她,让她改道走了这片林子?” “有可能。”卫辰说,“刘喜凤是去银行取钱的,这是公事。她带着十万块钱,必须尽快回到厂里。如果有人告诉她——比如某个她认识的人——说前面那条路出了什么事,需要绕道走,她会相信那个人。”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沉:“所以……凶手确实是熟人。”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刘喜凤的尸体旁,蹲下来,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很久没有说话。夕阳已经沉到了树梢下,光线越来越暗,树林里开始起了凉意。他低声说了一句:“先把她带回去吧。让她家里人见最后一面。” 周建国点了点头,安排人把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沿着那条土路往外走。卫辰跟在后面,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直看着那具被抬走的担架,直到它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一行人走出树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派出所的吉普车停在土路边,车灯亮着,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刘富国站在车旁,正等着他们。看到担架被抬出来,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过来:“挖到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挖到了。刘喜凤。”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摘下帽子,站在担架旁,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卫辰:“卫辰同志,你有什么判断?” 第553章 深入调查 卫辰站在夜色里,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稳而清晰:“刘喜凤没有跑。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跑。她被人杀死,埋在那片树林里,已经三天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夜色越来越浓,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还在吹着,呜呜作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哭声。吉普车的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一道长长的光束,落在土路上,像是给这条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卫辰说,“她的工作证、存折、粮票都还在抽屉里。她丈夫说她出门前还蹲下来给闺女系鞋带,叮嘱她好好上学。一个要跑的人,不会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说:“她死在坑底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布。”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块用手帕包着的深蓝色布料,打开,“这块布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上的。她穿的是浅蓝色工作服,这块布是深蓝色的,像是男人衣服上的一角。” 刘富国接过那块布料,在灯光下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是……从别人衣服上扯下来的?” “应该是。”卫辰说,“她被人杀害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凶手的衣服,扯下了一角。这说明她认识凶手,知道对方是谁。她临死前想要留下证据。” 刘富国把那块布料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变得坚定:“卫辰同志,接下来,你说怎么查。” 卫辰站在车灯的光束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他看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声音平静而有力:“排查刘喜凤身边所有的熟人。厂里的同事、财务科的人、她家的邻居、她丈夫的朋友。每个人都有嫌疑。凶手一定在这些人之中的某一个。” 夜色越来越深,四周一片寂静。卫辰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吉普车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沉稳而有力。那具担架被抬上吉普车后座,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车灯在黑暗的土路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光束,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田野,心里翻涌着一种沉重的情绪。他想起王自峰站在巷口的身影,想起他说的那句“她真的不会跑的”,想起那个男人孤零零站在灯光下的样子。他低声说了一句:“会找到的。” 车子驶回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刘富国让人把刘喜凤的尸体送到医院太平间,又安排人去通知王自峰。卫辰没有急着回家,他坐在派出所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那块深蓝色的布料,一根一根地捋着线索。 周建国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他面前:“卫辰同志,喝口水吧。忙了一天了。” 卫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周同志,刘喜凤在厂里的人际关系,你们查过多少?” “查过一些。”周建国在他对面坐下,“她是厂里的老员工了,干了十年出纳,跟同事关系都不错。财务科一共三个人,一个科长,两个科员。她平时跟科长的关系一般,跟另一个科员——一个叫李秀梅的女同志——关系比较好。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班。” 卫辰想了想:“李秀梅知道她那天去银行取钱吗?” “知道。”周建国说,“财务科的工资发放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经手的。刘喜凤负责去银行取款,李秀梅负责在厂里核对账目。那天早上,李秀梅还跟她说,让她路上小心点。” “路上小心点?”卫辰抬起头,“她为什么要说这话?” “好像是……前一天厂里有个工人丢了东西,在厂门口骂了半天,说什么厂里有人手脚不干净。李秀梅可能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财务科科长呢?他叫什么?” “姓张,张德发。五十多岁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是个老会计。”周建国说,“案发后我们查过他的情况,案发当天他一直在厂里,下午还开了个会。他的嫌疑不大。” 卫辰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几行字,用钢笔在“李秀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他没有再多问,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明天我去厂里,跟李秀梅聊聊。” 周建国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 “不用。”卫辰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帮我查一下,案发当天,那条巷子附近有没有人见过陌生人。” 周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卫辰和大黄。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鼻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嗅着什么气味。卫辰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慢慢拼凑着那幅尚未完整的画面。 他有一种直觉——那块深蓝色的布料,就是打开整扇门的钥匙。 第二天一早,卫辰带着大黄到了铝合金厂。厂门口的门卫认识他,远远地就打了个招呼:“卫辰同志,这么早?” “早。”卫辰点了点头,“李秀梅同志在吗?” “在,财务科在二楼,这会儿应该刚上班。”门卫说着,又压低声音问,“卫辰同志,听说你们把刘出纳的遗体找到了?是真的吗?” “嗯。”卫辰没有多说,推着自行车进了厂门。 财务科在二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三张桌子和几个铁皮柜。卫辰上楼时,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往外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圆脸,短发,戴着袖套,看到卫辰带着一条大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找谁?” “李秀梅同志吧?”卫辰走过去,“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卫辰,被借调到派出所协助查刘喜凤的案子。” 李秀梅听到“刘喜凤”三个字,脸上明显变了色,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她赶紧放下缸子,擦了擦手:“卫辰同志,你……你们是不是找到她了?” “找到了。”卫辰说,“昨天下午,在城郊那片树林里挖出来的。” 李秀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扶着桌沿坐下来,好半天没有说话。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混着远处工人们的说话声,但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她……她真的出事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是拿了钱跑了。” “她没有跑。”卫辰说,“她被人杀了,埋在那片树林里。” 李秀梅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卫辰没有急着追问,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问:“李秀梅同志,你最后一次见刘喜凤,是什么时候?” 李秀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就是她出事那天早上。她来厂里打卡,然后去财务科拿手续。我跟她说,路上小心点,带着那么多钱,别让人盯上了。她还笑着说没事,大白天的,谁还敢抢银行不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李秀梅想了想:“没有。她就是跟平常一样,拿上手续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跟我说了一句,‘秀梅,中午帮我热一下饭,我回来晚了。’” 卫辰心里动了一下:“她说让你帮她热饭?” “嗯。她每天中午都在厂里食堂吃饭,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在食堂买。那天早上她走得急,没带饭盒,就跟我说,让我中午帮她在食堂打一份饭放着,她回来晚了吃。”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刘喜凤临出门前,还跟同事说让她帮忙打饭。这说明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她计划着当天要回厂里。她做好了中午回来吃饭的准备。 “她那天早上,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别的话?比如,有没有人跟她提过什么事,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李秀梅又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早上,保卫科的老赵来财务科拿报表,看到刘喜凤正要出门,就跟她打了个招呼。老赵问她这么早去哪儿,她说去银行取工资。老赵还说了一句‘取那么多钱,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刘喜凤笑着说没事,就走了。” “老赵?”卫辰问,“保卫科的老赵?” “对,赵德柱。他是保卫科的干事,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李秀梅说,“他跟刘喜凤关系挺好的,平时见了面总爱开玩笑。” 卫辰把“赵德柱”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又问:“那天早上,除了老赵,还有没有别人来财务科?” 第554章 痛苦的男人 李秀梅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那会儿刚上班,办公室里就我和她两个人。后来张科长也来了,看到她正要出门,问了一句‘这么早出去?’她说去银行取工资,张科长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卫辰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朝李秀梅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配合。要是想起什么,随时到派出所找我。” 李秀梅点了点头,又低声说了一句:“卫辰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喜凤是个好人,她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财务科。大黄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走着。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在车间和仓库之间来回走动,机器轰鸣声不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搜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想起昨晚那块深蓝色的布料。财务科的人穿的都是浅蓝色的工作服,只有保卫科的人穿的是深蓝色的制服——那种颜色,和那块布料一模一样。 卫辰收回目光,带着大黄下了楼。他没有直接去保卫科,而是先去了厂门口,找到门卫室,问那个门卫:“赵德柱今天上班吗?” 门卫愣了一下:“老赵?他今天上白班,应该在保卫科。”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朝保卫科的方向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沉稳。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推开保卫科的门时,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一点的正低头翻报纸,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另一个坐在窗边,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那种深蓝色,和刘喜凤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料,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到卫辰和一条大狗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茶杯,问:“同志,你找谁?” 卫辰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是赵德柱同志吧?我是派出所借调来查刘喜凤案子的,姓卫,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赵德柱听到“刘喜凤”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刘喜凤?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卫辰说,“昨天下午,在城郊那片树林里挖出来的。”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她……真的出事了?” “嗯。”卫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赵德柱同志,听说那天早上,你在财务科门口跟她说了一句话?” 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我说让她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卫辰没有接话。他盯着赵德柱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了一句:“赵德柱同志,你那天穿的这件制服,是哪件?” 赵德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又抬起头,看着卫辰,眉头微微皱起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卫辰平静地说,“只是想问一下,你那天早上穿的,是不是这件。” 赵德柱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是啊,就是这件。我们保卫科天天穿制服,有什么问题吗?” 卫辰没有回答。他看了赵德柱一眼,转身走出保卫科。大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德柱,然后跟着卫辰走出去了。卫辰走出办公楼,站在阳光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从铝合金厂出来,卫辰没有直接回派出所。他推着自行车,沿着建设街慢慢走了一段,在路边的树荫下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把刚才和赵德柱的对话简单记了几行。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吐着舌头,目光追着路上几个行人的身影。 回到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卫辰刚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就看到刘富国站在办公室门口,正跟周建国说着什么。到他回来,快步迎上来:“卫辰同志,王自峰来了。刚才通知他过来认尸,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 卫辰没有接话,朝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长条凳上,背对着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有些磨损,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 “他已经知道了?”卫辰问。 周建国点了点头:“刚才刘所长跟他说的。没说太多,只说是找到了遗体,让他来确认一下。他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听完这句话,人就站不住了。” 卫辰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王自峰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是满的,一口没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眼底,涌不出来也散不下去。他盯着卫辰看了几秒,声音沙哑地问:“找到她了?” 卫辰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找到了。” 王自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话来。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沉默了很久,他才像是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在哪里找到的?” “城郊那片树林里。”卫辰说,“埋在地下两米深,被土覆盖,看上去跟周围没有区别。大黄找到了她。” 王自峰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那种抖法,像是人在极度的寒冷中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卫辰没有催他,也没有安慰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王自峰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卫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可以告诉你的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挣扎很久,没有长时间受苦。” 王自峰听完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低下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吞回肚子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卫辰同志,我这几天,天天听到有人说她拿着钱跑了。有人说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还有人说我骗了他们,说我们两口子一起合谋分钱。 我不信。我跟自己说,跟所有人说她不会跑的,她不是那种人。可没有人相信,因为我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没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她找到了,躺在那片土里,冻了三天……我却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卫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王自峰的话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风的声音,吹过院子里的杨树,哗哗作响。大黄蹲在卫辰脚边,安静地看着王自峰,尾巴低垂着,没有摇动。 王自峰忽然从长条凳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朝着卫辰的方向深深弯下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卫辰同志,她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我不求你做什么,只求你——”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停了一会儿才接上,“只求你找到那个人,找到凶手。” 卫辰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起来。” 王自峰没有动,肩膀微微颤抖着。卫辰扶着他,用力把他拉起来,让他重新坐在长条凳上。然后他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而笃定:“我答应你。我会找到那个人。” 王自峰抬起头,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落在膝盖上,把裤子洇湿了一小片。他没有擦,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哭声压抑而沉重,像是这几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压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撑不住了。 卫辰站起身,把门关上,留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走出会议室,刘富国站在院子里等他,抽着烟,脸色不好看。看到卫辰出来,他把烟掐了,问:“怎么样了?” “情绪崩溃了。”卫辰说,“让他缓一缓,别打扰他。”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案子坐实了,可以定性质了。刘喜凤是被人杀害的,不是潜逃。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她真的跑了,咱们查的方向全错了。现在好了,尸体找到了,案子定性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又想起赵德柱低头看袖口的那个动作,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刘富国又说:“尸体是在那片树林找到的,凶手肯定熟悉那片地形。咱们现在把排查范围收拢一下,重点查熟人。卫辰同志,你还有什么想法?”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刘所长,我想问个问题——厂里有没有人最近突然变得有钱了?或者突然还上了债?” 刘富国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凶手抢了钱,肯定会急着把赃款出手?” “对。”卫辰说,“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凶手拿到这笔钱,不管是自己留着还是存起来,一定会露出马脚。他可能还了赌债,可能添置了大件,也可能突然变得阔绰起来。只要咱们找到这个人,就能顺着钱的线索找到他。” 刘富国点了点头:“行,我让周建国去查一下厂里职工的工资和借贷情况。” 第555章 新的目标 “我还有个想法。”卫辰说,“凶手埋尸体的时候,把自行车和镯子都留下了。这说明他关注的重点是钱,不是财物本身。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杀人抢钱,一定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急需这笔钱来解决某个大问题——可能是赌债,可能是高利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要是日子过得舒坦,谁也不会为了钱杀人。这凶手肯定是被逼急了的。” 卫辰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 他想起赵德柱那件深蓝色制服,想起刘喜凤躺在坑底时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料。他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证据。他不能仅凭一块布就定人的罪,更不能打草惊蛇。 晚饭时间,周建国从医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法医的初步检查结果。他把本子递给卫辰:“法医说,刘喜凤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致死,一击毙命,手上有轻微抵抗伤,但没有大伤口。她死的时候没有受太多折磨,算是比较快的。” 卫辰接过本子,看了看,又合上递给周建国:“辛苦你了。” 周建国问:“案子接下来怎么查?” 卫辰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派出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光,慢慢开口:“凶手对刘喜凤的行踪非常熟悉。他知道她哪天去银行取款、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经过那片区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周建国愣了一下:“蓄谋已久?你是说,凶手早就盯上她了?” “对。”卫辰说,“如果只是想抢钱,随便在路上拦个人就行,没有必要专门蹲守刘喜凤。凶手选择她,一定是知道她那天身上带着十万块钱,知道她一定会走那条路。这两个信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掌握的。” 周建国想了想:“那……凶手就藏在厂里?” “很有可能是。”卫辰说,“知道刘喜凤那天去银行取款的人,只有她自己、财务科的同事,以及保卫科和财务科有接触的人。还有她们家的邻居——如果她平时在家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自己的工作情况,邻居也可能知道。” 周建国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去厂里调资料。” 卫辰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院子里那棵杨树上。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他心里那幅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深蓝色的制服,左袖口缺失的一角,赵德柱低头看袖口的动作,还有那句“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第二天,派出所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线、关系图和注意事项。 :周建国、老胡、小陈和另外两个民警围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摊着一摞从厂里送来的职工档案和考勤记录。刘富国坐在桌子末尾,端着一杯浓茶,听他们讨论。 卫辰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熟人”两个字。他又在圈子下面画了两道线,分别写着“厂内”和“邻里”。 “咱们梳理一下凶手具备的条件。”他放下粉笔,转身看向众人,“第一,他必须非常熟悉刘喜凤的生活规律。知道她每个月哪天去银行取款,知道她走的路线,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会短暂停留。这需要长期观察。一个随机抢劫的陌生人,不可能掌握这么多信息。” 周建国插了一句:“那……她在银行的取款记录,厂里财务科都有留底。如果凶手是厂里的人,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看到了这个记录。” “对。”卫辰点了点头,“所以,具备条件的人员范围,第一圈锁定在财务科和保卫科这两个经常接触资金信息的人员中间。第二圈扩大到厂里的管理层,以及跟财务科有业务往来的部门人员。第三圈是刘喜凤的街坊邻居。” “那范围确实不大。”老胡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职工名单,“铝合金厂虽然是大厂,但财务科只有三个人,保卫科也就七八个人。加上管理层和相关部门的人,总共不超过三十个。街坊邻居那边就更少了,她家那片家属院住的基本都是厂里的职工和家属,加起来也就几百户。” 卫辰点了点头:“排查范围再缩小一层——近期经济状况异常的人。凶手杀人的动机是抢钱,抢钱说明他缺钱,而且是急需用钱。他一定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才会选择铤而走险。所以,咱们把所有排查对象的经济状况都过一遍,凡是近期没有异常大额支出的、没有借贷记录的人,全部排除。” 周建国忽然抬起头:“卫辰同志,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卫辰看向他:“什么事?” “前几天我去厂里调资料的时候,听车间的人说,厂里有个工人,姓王,叫王金刚,最近手头特别紧,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他以前逢人就抽烟递烟,说话嗓门也大。前两天我去车间的时候,看到他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话也不说,烟也不抽了。车间里的人说他最近天天被人追债,连家都不敢回。”周建国的声音压低了,“这个人,以前是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后来铝合金厂扩大,后来调到了铝合金厂,轧钢厂和我们是隔壁厂,算是熟人圈子里的,以前工作需要也有过人员调动。” 卫辰听到“红星轧钢厂”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黑板上的名单上慢慢移向周建国:“他叫什么名字?” “王金刚。”周建国翻开笔记本,找了一下,“对,王金刚。车间的人说他在厂里干了五六年了,技术不错,但是好赌。以前只是小赌,最近半年越赌越大,欠了外面不少钱。听说他还在厂里预支过工资,被保卫科批评过好几回。” 卫辰忽然接话:“被保卫科批评过?” “对。”周建国说,“他预支工资的事,保卫科处理过。给他记过一次,还让他写了保证书。” 卫辰没有再说话。他回到黑板前,慢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职工档案上。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问:“王金刚那天在厂里吗?” 周建国翻了翻考勤记录,找到那天的记录:“案发当天……王金刚没有请假,考勤表上写的是正常出勤。但车间的人说,他上午去上了个厕所就没见人了,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有人问他去哪儿了,他说肚子不舒服,去医务室躺了一会儿。” 卫辰的眼睛微微一亮:“医务室有记录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这个……还没来得及查。” 卫辰站起身:“我去查。” 他带着大黄赶到铝合金厂医务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报纸。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你找谁?” “我是派出所借调来查案的。”卫辰走进来,“我想查一下,上周三上午,有没有一个叫王金刚的人来医务室看病。” 中年女人想了想,拉开放着就诊记录的铁皮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登记簿:“上周三……上午,没有王金刚的记录。那天一上午都没有人来过医务室。” 卫辰接过登记簿,仔细翻了一遍。上周三上午的记录确实空空荡荡,一页纸全是空白。他把登记簿还给那女人:“谢谢。”他出了医务室,站在走廊里,心绪流转。王金刚说自己去医务室躺了一会儿,但医务室的记录显示那天上午根本没有人就诊。 他在撒谎。 卫辰回到派出所时,天色已经暗了。刘富国和周建国还在会议室里等着他,桌上摊着一堆从厂里调来的资料。 卫辰进来时,周建国正拿着一个写着王金刚名字的档案袋,看到他进来,朝他扬了扬:“卫辰同志,王金刚的资料调出来了。他在厂里干了五年多,是红星轧钢厂调过来的工人,技术不错。但最近半年,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有赌博的嫌疑。厂里已经找他谈过好几次话,还让他写过检讨。” 卫辰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没有立刻说话。材料里有王金刚的入职登记表和最近半年的出勤记录。出勤记录显示,他有几次上午或下午不在厂里,但考勤表上都写着“病假”或“事假”。卫辰把出勤记录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案发那天的考勤栏上——写着“正常出勤”,没有备注。 他放下资料,看着刘富国和周建国:“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第一,他受过保卫科的批评,对厂里的内部管理有怨气;第二,他长期赌博,欠了大量外债,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第三,案发当天,他说自己去医务室看病,但医务室的登记簿上没有任何记录。他在撒谎。”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掐掉手里的烟,声音沉沉:“那就查他。” 第556章 调查王金刚 夜色越来越深,派出所会议室的灯光还亮着。卫辰坐在桌前,将那块深蓝色的布料贴在灯光下,目光落在布料的编织纹理上。 他想起赵德柱低头看袖口的那个瞬间,又想起王金刚那张灰败的脸。两个身影在他脑海里慢慢重叠,又慢慢分开——他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一个能让王金刚无从抵赖的铁证。 他把布料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大黄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闭上眼睛。卫辰靠着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快了。” 他相信,那扇门就快要被推开了。 第二天上午,卫辰带着周建国去了王金刚所在的车间。车间在厂区东边的一排平房里。通过车间主任叫出来了王金刚。 “谁找我!”一个沙哑的声音问!接着出来了一位三十七八岁,黑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 “派出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周建国说。 王金刚混不吝的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卫辰和那条大狗,眼神闪了一下,问:“什么事?” “你是王金刚吧?”周建国说,“刘喜凤的案子,想找你聊聊。” 王金刚听到“刘喜凤”三个字,握着门框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但他很快松开,拉开门,让出半个身子:“你问吧。” 卫辰没有说话,只是先打量王金刚那双搭在背后的手上——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人挠过,已经结痂了。 卫辰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王金刚,上周三上午,你在哪里?” 王金刚的眉头动了一下:“上周三?我在厂里上班啊。考勤表上有记录。” “你上午去哪儿了?” “去医务室了。肚子不舒服,躺了一会儿。” “哪个医务室?几点去的?几点走的?” 王金刚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就厂里的医务室啊。九点多去的,十一点多回来的。” “我去医务室查过了。”卫辰说,“上周三上午,医务室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就诊记录,连你的名字都没有。” 王金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接话,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屋里安静了十几秒,他才开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没去医务室,我是去外面买了点药。” “哪个药店?有发票吗?” 王金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我记不清了。” 卫辰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摞旧报纸前,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下面压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制服,像是刚洗过,还没有干透。他弯腰,把那件制服抽出来,抖开,铺在床铺上。制服上沾着一些灰泥,衣角的扣子掉了一颗。他翻到左袖口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袖口的布料完好无损,没有缺失。 卫辰把那件制服放回去,转身看向王金刚:“你也有这么一件制服?” “厂里发的。”王金刚说,“工人们都有,一人两件,可以换着穿。” 卫辰没有接话。他盯着王金刚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跟赵德柱关系怎么样?” 王金刚一愣:“赵德柱?保卫科的?一般吧,不太熟。” “刘喜凤呢?你认识她吗?” “认识。”王金刚说,“她是财务科的,我每个月领工资都去财务科。她人挺好的,说话客气。” 卫辰没有再问。他看了周建国一眼,周建国会意地点了点头,“好,今天就了解一些情况,回头有事了还会找你,你先去忙吧!” 两人转身走出车间大门。大黄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金刚一眼。 出了车间,周建国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是他吗?” 卫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宿舍门口,目光落在远处厂房的屋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提到医务室的时候,他不敢看我,低头看着手背。那件制服是刚洗过的,还没干透。” 周建国的呼吸微微加快:“你怀疑他把衣服洗了?” “如果衣服上沾了血迹,或者被扯掉了一角,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卫辰说,“但他留着这件制服,说明他没办法把它扔掉——制服是厂里发的,每人一件,扔了就没得穿了。所以他把衣服洗了,想洗掉上面的痕迹。” “可那件制服看起来是完整的,袖口没有缺口。”周建国说,“跟你手里的那块布对不上。” “他可能换了一件。”卫辰说,“厂里每年都发两套制服。他如果洗掉了那件衣服上的血迹,但缺口补不上,他完全可以把那件衣服藏起来,换另一件穿。咱们看到的是另一件。”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那块布呢?” “我拿去技术科比对。”卫辰说,“如果那块布的材质和厂里发的制服一致,就能确定是厂里的制服上扯下来的。” 他低头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记住了这个人的气味吗?” 大黄轻轻摇了一下尾巴,目光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宿舍门,低低地叫了一声。 卫辰站起身,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先回所里。把情况汇报给刘所长,然后调王金刚的详细档案——他欠了多少钱、债权人是谁、最近有没有反常行为,全部查清楚。” 周建国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两人一狗沿着厂区的道路往派出所方向走去。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从厂房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气息。 卫辰走在路上,心里反复翻着刚才和王金刚的对话——他说“不太熟”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他说“她人挺好的”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那些细微的停顿和迟疑,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把王金刚和那片树林、那具尸体、那块深蓝色的布料连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铁证。他相信,那个铁证就藏在王金刚自己身上或者家里。 下午,卫辰早早到了派出所。院子里周建国正在墙角的水龙头洗脸,看到卫辰推着自行车进来,赶紧漱了口,把毛巾搭在肩上迎过来:“卫辰同志,没休息会儿?” “睡不着。”卫辰把自行车支好,大黄从后座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我想再去一趟刘喜凤家那片家属院。” 周建国一愣:“去那儿做什么?” “王金刚不是说自己一个人嘛!”卫辰说,“但我查了一下他在厂里登记的住址,写的是厂里的家属大院。刘喜凤家也住在那个大院里。” 周建国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你是说……王金刚跟刘喜凤住一个大院?” “登记表上是这么写的。”卫辰说,“如果真是这样,他那天早上出现在那片巷子附近,就更容易解释清楚了。他不用专门去蹲守,他只需要在自己家里等着,看着刘喜凤出门,然后提前到那条巷子里去等她。” 周建国把毛巾搭回肩上,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太方便了。门对门的邻居,天天看着人家进进出出,什么规律摸不清楚?” “所以我要亲自去看看。”卫辰说,“确认一下两家的位置关系,再跟院里的邻居了解了解王金刚最近的情况。” 周建国点了点头:“行,我陪你跑一趟。” 两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往家属院方向去。大黄跟在卫辰的车后,一路小跑。深秋的空气流露出凉丝丝的,路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小贩在路口支着摊子,热气从油锅里升起来,在冷空气中散开,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家属院在城东,离铝合金厂不算远,骑自行车大约十几分钟。院子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树荫遮了大半个门口。树下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聊天。看到卫辰和周建国推着自行车进来,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放下缸子,问:“同志,你们找谁?” “大爷,我们是派出所的。”周建国掏出证件亮了亮,“打听一下,王金刚家住在哪儿?” 老头一听“王金刚”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接上话茬:“王金刚啊?他就住在前院靠东边那户。不过你们找他干啥?他最近可没少惹麻烦,欠了一屁股赌债,媳妇儿都跟他离了,带着孩子回南边娘家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成天不见人影。” 卫辰问:“他跟刘喜凤家住得近吗?” “近得很!”老太太说,“刘喜凤家就在他对门,前院西边那户。两家人门对门住了好几年了。刘喜凤人好,平时见了他还打招呼,有时候还帮他收个东西啥的。他倒好,人家出事了,也没见他露过面,连句问的话都没有。” 卫辰沉默了一下:“他平时在家的时候多吗?” “不好说。”老太太想了想,“他也是铝合金厂的工人,上的是三班倒,有时候白天在家,有时候晚上在家。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经常请假,白天在家的时候多。有好几次我路过他家门口,闻到一股烟味,也不知道他在家干啥。” 第557章 上门搜查 戴草帽的老头插了一句:“你们要查他,可得抓紧了。前两天我听人说,他欠了外面不少钱,债主都找上门来了。他在屋里躲着不敢开门,人家在门口骂了半天才走。” “债主来找过他?”卫辰问。 “来过好几回呢。”老太太压低声音,“有一回是个大高个儿,穿件黑夹克,在门口拍了半天门,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你再不还钱,别怪我不客气’。王金刚躲在屋里不敢吱声。后来那大高个儿骂累了,就走了。没过两天又来了一个,这回是两个一块儿来的,在门口堵了半个多小时。” 周建国看了卫辰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王金刚的债,恐怕不是小数目。 卫辰又问:“他媳妇儿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有两三个月前吧。”老太太说,“那天我还看见他媳妇儿拎着个大箱子,带着闺女,在院门口叫了辆三轮车走了。王金刚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就那么看着她们走了。后来我问过他,他也不说,就是闷着头抽烟。” 卫辰点了点头:“他家是哪一户?” 老太太指了指前面那栋红砖楼:“前院东边那户。门口堆着一摞蜂窝煤的就是。” 卫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那户的门口,果然堆着一摞蜂窝煤,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煤块已经用了一部分,剩下的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两个空酒瓶和一个搪瓷盆,盆里积着雨水,已经泛绿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卫辰没有急着走过去。他站在槐树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前延伸,穿过院子里的空地,穿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穿透墙壁和地面,探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被子没有叠,堆在墙角。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个碗和酒瓶。墙角放着一个衣柜,柜门半开,露出几件挂着的衣服。地面是砖头铺的,靠床边的地面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经常被踩踏,磨得发亮。 卫辰的精神力继续向下延伸,穿过水泥地面,探向地下的土层。他感知到,就在床铺正下方的土层里,埋着一个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一个包裹。包裹不大,大约有一个小包袱那么大,用塑料布裹了好几层,埋在地下大约半米深的地方。他仔细感知着那个包裹的形状和质地——里面像是一摞纸张,被压得紧紧的,码放得整整齐齐。 在那个包裹旁边,还埋着另一件东西——像是一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旧布包着。 卫辰收回精神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得来全不费功夫!早知道第一次来就打开精神力探测了!但他没有笑出来。他转身看向周建国,声音平静:“走吧,先回所里。” 周建国愣了一下:“不进去看看?” “现在进去,没有搜查令,不合适。”卫辰说,“先回所里,跟刘所长汇报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两人推着自行车,离开家属院,往派出所方向走去。大黄走在卫辰身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卫辰骑着车,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感知到的画面——床铺正下方的土层里,埋着一个用塑料布裹着的包裹,旁边还有一件叠好的衣服。 一个赌债缠身、连家都不敢回的人,有什么东西需要藏在床底下的土里? 答案只有一个:那笔钱。 还有那件衣服——那件可能是从刘喜凤手中扯下了一角的深蓝色制服。 回到派出所,已经快九点了。刘富国刚到办公室,正坐在桌前泡茶。看到卫辰进来,他放下茶缸:“怎么了?” 卫辰把门关上,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早上去家属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刘富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你确定王金刚家里有东西?” 卫辰点了点头:“我基本能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刘富国问,“你没进去,光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床底下埋着东西?” 卫辰顿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精神力的存在,但也不能说得太含糊,否则刘富国不会相信他。他沉默了几秒,说:“刘所长,大黄发现的!我站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王金刚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实,但靠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缝。我看到床脚旁边的地面有翻动过的痕迹,地砖好像是最近被撬开过,说明是最近弄的。” 刘富国将信将疑:“从窗户缝里看到的?” “对。”卫辰说,“我眼神比较好,加上大黄。”他指了指大黄,“它一靠近那家就开始嗅地面,鼻尖朝着王金刚家的方向,尾巴夹得很紧。这种表现,说明它闻到了某种让它警觉的气味。”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这么说,那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但你要知道,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随便进人家里翻东西。” “我知道。”卫辰说,“所以我来找你,我们也没有打草惊蛇,就来了找你,希望你能向张所长汇报一下,申请对王金刚家进行搜查。另外,建议先控制王金刚,防止他转移赃物或者逃跑。毕竟目前他身上的疑点最多。” 刘富国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先给张所长打个电话。”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下手柄,接通后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挂上:“张所长在局里开会,中午回来。他让我先安排,下午等他回来签字,就能办搜查令。” 卫辰点了点头:“那下午动手?” 刘富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下午动手。我先带人去铝合金厂,把王金刚控制住,带回所里。你带周建国去他家搜查。等搜查令批下来,你们就动手。” 卫辰站起来:“行,我等你的通知。” 下午两点,张长江所长从局里开完会回来,听了刘富国的汇报,又仔细问了卫辰几个问题。卫辰把王金刚的疑点一一列出——案发当天的谎言、医务室记录的矛盾、身上的抓痕、床底下可能藏匿的物品、欠下巨额赌债的动机、作为邻居对刘喜凤行踪的熟悉程度。张长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在搜查令上签了字。 “刘富国,你带小陈去铝合金厂,把王金刚控制住。”张长江说,“卫辰同志,你带周建国去家属院,搜他的住处。两头同时行动,别给他反应的机会。” “明白。”刘富国点了点头,戴上帽子,叫上小陈,出了办公室。 卫辰和周建国也随即动身。大黄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卫辰身边。周建国腰间别着手电筒和一根铁棍,手里拎着搜查令,走得不快不慢,但呼吸明显比平时重了一些。 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槐树下跳皮筋,看到有警察进来,好奇地停下动作,看着他们。卫辰没有停留,直接走到前院东户。 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卫辰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去,周建国跟在后面。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和酒味。卫辰环视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单人床、方桌、衣柜、墙角堆着的旧报纸和酒瓶。和他感知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大黄进屋后,没有到处乱走,而是径直走到床前,蹲坐在地上,鼻尖朝着床底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卫辰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找到什么了?” 大黄用前爪扒了一下床脚旁边的地面,又抬起头看着卫辰,目光里透出一种少见的专注。周建国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床底:“床底下是空的,就几双旧鞋。没什么东西。” “地砖。”卫辰站起身,“你过来看看,床脚旁边这一块地面,跟其他地方是不是不太一样?” 周建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地面。地面地砖整齐,但床脚旁边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稍微的不平整,不仔细看真的不好看出来。更关键的是,那块地面四周有一条细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过,又重新抹平了。 周建国抬头看着卫辰:“下面有东西?” “把床挪开。”卫辰说。 两人合力把单人床搬到一边,露出那块地面。卫辰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细缝摸了一圈,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折叠军刀,撬开表面地砖。地砖松动,他用手掀开,露出一块约半米见方的泥土坑。 坑里埋着一件东西。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 第558章 水落石出 卫辰把那个包裹从土里提出来,放在地面上,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摞现金——百元面值的钞票,用牛皮纸带捆着,一共十捆。期中一捆少了些,钞票的边缘有些卷曲,但没有水渍,保存得完好无损。 周建国站在一旁,盯着那摞钞票,呼吸一下子重了:“十万块。” 卫辰没有接话。他继续在土坑里摸索,手指碰到另一件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旧布包着。制服上沾着一些干涸的泥点,左袖口的位置,缺失了一角。 卫辰把那件制服展开,放在地面上。他把那块从刘喜凤手里取下来的布料从帆布包里掏出来,放在袖口的缺口处。边缘严丝合缝,完全吻合。 周建国蹲在制服旁边,盯着那个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对上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把制服和现金放回原处,用塑料布重新包好,对周建国说:“装起来,留证。” 周建国迅速的收拾起来。 卫辰站在屋里,看着那块被撬开的水泥地面,看着坑里那摞被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现金,看着那件缺失了一角的深蓝色制服。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鼓动,像是有谁在轻轻叹气。大黄蹲在他脚边,安静地看着坑里的东西,没有叫,也没有摇尾巴。 他低声说了一句:“带回去。给刘喜凤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刘富国带着小陈赶到铝合金厂,在车间里找到了王金刚。他正站在机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低头干着活。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两个警察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刘富国走进车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王金刚,我们是派出所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金刚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跟着刘富国走出车间。 车间里的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他的背影,议论声四起。有人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低声说:“好像是跟刘喜凤那案子有关。” 王金刚跟着刘富国走出车间大门,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伸手挡住光,低下头,没有再回头看车间里的人。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卫辰和周建国回到派出所时,刘富国已经带着王金刚坐在审讯室里了。王金刚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他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人。审讯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 卫辰站在审讯室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没有走进去。他转身对刘富国说:“先让他坐着。等他开口了,再审。” 刘富国点了点头:“你有把握让他开口?” 卫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审讯室里那个低着头的身影,声音平静:“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自然会开口。现在他还没想好怎么编,给他一点时间。” 他说完,转身朝会议室走去。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沉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面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一盏茶功夫后,卫辰来到审讯室门口。 审讯室的门关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卫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王金刚仍然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从被带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他一句话都没说过,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就那么坐着,像是一块石头。 刘富国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那个用塑料布裹着的包裹和那件深蓝色的制服。他已经问了将近四十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王金刚,钱是在你床底下挖出来的,衣服也是在你床底下挖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金刚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对方问什么,他都闭着嘴。 周建国站在墙角,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有些沉不住气:“他不承认也没用。钱和衣服都摆在这里了,证据确凿,他想赖也赖不掉。” 卫辰没有接话。他隔着玻璃,看着王金刚那张灰败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像是整个人已经被抽空了。 刘富国又追问了几句,王金刚依然沉默。刘富国有些恼了,拍了一下桌子:“王金刚!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十万块钱在你床底下挖出来的,你还想抵赖?” 王金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卫辰转身,轻轻推开门,走进审讯室。刘富国看到他进来,站起身:“卫辰同志,他还是不开口。”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坐下。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摞用牛皮纸捆着的现金,又看了看那件深蓝色的制服。他把制服拿起来,翻到左袖口的位置,对着灯光照了照。 缺口边缘的布料已经有些毛糙,但轮廓依然清晰。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用手帕包着的深蓝色布料,展开,放在缺口处。边缘严丝合缝。 他没有说话,把布料收回手帕里,重新包好,放回帆布包。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在王金刚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王金刚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卫辰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安静地等着。过了很久,王金刚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卫辰对上。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几天没有睡好觉,眼底布满血丝。 卫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平静:“王金刚,你媳妇儿什么时候走的?” 王金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一个多月前,对吧?”卫辰说,“带着闺女,坐三轮车走的。你在后面跟着,想拦又不敢拦,就那么看着她们走了。” 王金刚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你欠了多少钱?”卫辰问,“外面的债主都找上门来了,你躲在屋里不敢开门。你媳妇儿走了,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金刚低下头,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沉默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卫辰重复了一遍,“但跟刘喜凤有关系。” 王金刚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跟她门对门住了好几年,她平时对你不错,帮你收快递,见你面打招呼。”卫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你对她动手的时候,她认出你了。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你衣服上的一角。她到死都没松手。” 王金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不是来问你认不认的。”卫辰说,“钱在你床底下,衣服在你床底下,那块布跟袖口对得上。这些证据摆在这里,你不开口,案子也能定。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欠她的不止这十万块钱。” 王金刚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卫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对刘富国说:“让他缓一缓。等他愿意开口了,再录笔录。” “等等,我说!反正我也活不了!” 王金刚看着那箱钱和那件衣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的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我……我没想杀她。” 卫辰又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王金刚低下头,双手在铁环上剧烈地颤抖,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我去厂里上班,路过财务科门口的时候,听到她说要去银行取钱。我……我那天正好欠了人家一千多块钱赌债,被人堵在家门口。我一听她要去取钱,也不知道怎么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巷子口等她,跟她说前面路在修路,走不通,让她跟我走小路绕一下。她信了。到了那片树林里……我也不知道怎么下的手。她就倒下去了。我吓坏了,把她的钱拿了,把自行车也推进坑里,一起埋了。那几天我一直不敢出门,怕被人发现……后来我看到你们到厂里来查案子,我害怕,就把钱埋在了床底下。” 他说完这段话,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像是数着时间。 刘富国站起身,把烟盒和那件制服收起来:“行了,签字吧。” 王金刚低着头,缓缓伸出那只被铐着的手,在笔录上按了一个红手印。 出来审讯室,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卫辰顿了顿说道! 周建国愣了一下:“你要走了?” “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卫辰说,“剩下的事是你们派出所的活儿——录笔录、走程序、起诉、开庭,这些我也帮不上忙。我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该回去了。” 第559章 还是家里好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这几天辛苦你了。” 卫辰摆了摆手,走到办公室,把帆布包收拾好,笔记本和手帕都塞进包里。大黄趴在桌下,看到他拿起帆布包,立刻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他脚边。 卫辰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张长江和刘富国站在院子里等他。张长江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他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卫辰同志,这就回去了?” “案子查清楚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处理就行。”卫辰说。 张长江伸出手,握住卫辰的手,用力摇了一下:“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有你,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你放心,后期嘉奖和奖金,等案子结了,我一并给你们轧钢厂送去。” 卫辰笑了笑:“张所长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刘富国在一旁插话:“铝合金厂还挂着一百块钱的悬赏呢,是厂里自己出的,谁帮着破案就给谁。后天你有空过来领一下。” 卫辰愣了一下:“还有悬赏?” “有。”张长江点了点头,“铝合金厂出的,数额不大,但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后天来领的时候,你顺便把手续签了就行。” 卫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后天过来。” 他弯下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走了。” 大黄站起身,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走出派出所大门,沿着门前的土路往东走。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张长江和刘富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卫辰的背影慢慢走远。刘富国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张长江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卫辰走在路上,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走了大约一百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大门洒出来,落在地面上。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路过街角那家烧饼摊时,摊主正准备收摊,看到他走过来,招呼了一声:“同志,买个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卫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毛票,买了一个烧饼,掰成两半,把大半递到大黄嘴边。大黄低头,叼住烧饼,安静地嚼着。卫辰把剩下那小块烧饼咬了一口,边走边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条通向四合院的巷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大黄吃完烧饼,舔了舔嘴,跟在他身边,一起朝巷子里走去。他们的身影被暮色慢慢吞没,只留下地上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融为一体。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秋日里的暖阳,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大黄走在他身边,步伐沉稳,尾巴微微翘着,像是知道案子破了,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卫辰推着自行车,没有骑,就这么慢慢走着。他脑子里还在翻着今天下午的画面——王金刚被带进审讯室时的表情,那件深蓝色制服袖口的缺口,床底下挖出来的十万块钱,还有刘喜凤躺在那片树林里的样子。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重叠,最终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说不出是沉重还是释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拐过两条街,再走一段胡同,就是他家所在的四合院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在外头忙了两三天,像是过了很久一样。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度日如年”吧。他以前不太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现在忽然懂了。当你的心悬在半空,整个人被一件大事占据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拉长了,过得格外缓慢。 胡同口的背风角落,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看他走近,又慢悠悠地跳下墙头,消失在阴影里。空气里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是胡同深处谁家在做晚饭,锅气混着油香,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卫辰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肚子饿了。他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午饭也没好好吃,这会儿被这香味一勾,饥肠辘辘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了。 四合院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门,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大黄跟在他身边,熟门熟路地往东跨院走去。东跨院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秀兰妹子,你说这南瓜怎么长得这么好?我家地里那几棵,结的果又小又稀,哪像你们家这,一个比一个大。”是刘婶的声音。 “就是,秀兰,你家这南瓜到底是咋种的?我去年也种了几棵,藤倒是长得茂盛,就是不结果。”又一个声音,像是后院住的李奶奶。 王秀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哪懂什么种南瓜?就是随手把种子往墙根底下一埋,浇浇水,也没怎么管它。谁知道它自己就长得这么好。” “那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刘婶说,“这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随手一埋就长这么好,那咱们都不愁吃了。” “卫辰那孩子会种。”李奶奶的声音慢悠悠地插进来,“我听秀兰说过,他打小就爱摆弄这些花草果蔬的,有这方面的天分。你们别看这南瓜不起眼,这里面有讲究呢。” 卫辰推开门走进去,笑着接了一句:“李奶奶,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就是土好,水好,运气好。” 院子里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王秀兰正蹲在墙根的南瓜藤旁边,手里捧着一只刚摘下来的大南瓜,圆滚滚的,像个磨盘,表皮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李奶奶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刘婶蹲在一旁,正把新摘下来的南瓜往篮子里码。王秀兰也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只小一点的南瓜,翻来覆去地看着。 看到卫辰进来,王秀兰放下手里的南瓜,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在他后背拍了拍,像是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少块肉。确认他完好无损,她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这两天我嘴上不说,心里可担心了。” 卫辰笑了笑:“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可是命案。”王秀兰的声音低下来,“不是闹着玩的。我就怕你有个闪失。这两天晚上我都没睡踏实,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醒,以为你回来了。” 卫辰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妈,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还有大黄跟着我呢,有什么事它也能护着我。”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大黄,没有再说什么。大黄蹲在卫辰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回应王秀兰的目光。 李奶奶在藤椅上接话:“卫辰啊,你妈这两天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呢。白天干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刚才摘南瓜,差点把一个还没熟透的也摘下来了。” 王秀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想着多摘几个,给卫辰做点南瓜粥嘛。”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卫辰也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刘婶递过来一只南瓜:“卫辰,你看看,这南瓜是不是该摘了?我看着皮都红了,应该差不多了。” 卫辰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差不多了。再长几天也行,但现在摘下来放得住。你放阴凉通风的地方,能存一冬天。” “那太好了。”刘婶把南瓜放进篮子里,“冬天菜少,有个南瓜就能顶好几顿饭呢。” 刘婶凑过来问:“卫辰,你那种南瓜有没有什么诀窍?我明年也想多种几棵。” 卫辰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别浇太多水,南瓜耐旱,水多了反而光长藤不结果。再就是等藤长到一定长度,把顶掐掉,让它分杈。这样结的果多。” “掐顶?”刘婶有些疑惑,“怎么掐?” “就是藤长到一尺来长的时候,把最顶上那截嫩尖掐掉。”卫辰比划了一下,“这样它就不会光往上长了,会从旁边分出几根杈来,每根杈上都能结瓜。” “哦——”刘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家那几棵光长藤不结果呢。我从来没掐过顶,它就一个劲地往上爬,爬得到处都是,就是不结瓜。” 刘婶点头:“明年我也试试这个法子。” 李奶奶摇着蒲扇:“卫辰这孩子,懂得就是多。” 王秀兰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笑,没有插话。她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张罗晚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卫辰,你们先聊着,我去把腊肉切了。今晚做腊肉焖饭,再炒个南瓜丝。” 还是家里舒服!卫辰心里感慨! 第560章 又一茬南瓜 “总算回来了,平时在家里也没觉得,几天不在家还怪想呢,还是自家待着舒服!”卫辰笑呵呵的说道! 王秀兰上下打量了卫辰一遍,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一圈,又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检查什么。她嘴上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很仔细,从肩膀拍到后背,又从后背拍到胳膊,确认他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没受伤吧?” “没有。”卫辰说,“我好着呢。” 王秀兰又看了看他的脸:“这几天你没回来,我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吊着。你说你查案子就查案子,可那毕竟是命案,谁知道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亡命之徒,跟你动了手怎么办?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晚上都没睡踏实。” 李奶奶坐在矮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南瓜,正用指甲掐了掐瓜皮,听到王秀兰的话,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卫辰这孩子出去这几天,秀兰嘴上不说,我心里都看得出来,她一天要到院门口转好几趟,就盼着你回来。” 刘婶也笑着说:“秀兰妹子这几天可没少念叨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卫辰笑了笑:“让娘担心了。案子已经破了,人也抓住了,没什么危险了。” 王秀兰听到“案子破了”四个字,眼睛一亮:“破了?找到那个人了?” “找到了。”卫辰在矮桌旁坐下,拿起一块南瓜掂了掂,“就是刘喜凤家的邻居,住在同一个大院里的,门对门。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媳妇儿都跟他离了,走投无路,就打起了刘喜凤领的厂里的的工资的主意。” 王秀兰听得一愣:“门对门的邻居?那刘喜凤平时肯定还跟他认识吧?这人怎么下得去手?” “所以说人心隔肚皮。”卫辰说,“平时看着好好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奶奶放下手里的南瓜,问:“那是怎么找到他的?你查出来的?” 卫辰拍了拍蹲在脚边的大黄:“不是我,是大黄。”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大黄身上。大黄蹲坐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卫辰在说什么,神态自若地接受了众人的注视。 “大黄找到的?”刘婶一脸惊讶,“它是怎么找到的?” “那具尸体埋在城郊一片树林里,地下两米深,上面盖着土,跟周围一模一样,埋的还深,有一两米,人走过去根本看不出来。”卫辰说,“是大黄闻着气味,扒开土,找到的埋尸位置。” 王秀兰瞪大了眼睛:“两米深?那大黄是怎么闻到的?” “大黄鼻子灵。”卫辰说,“埋得再深,气味也会从土里渗出来。大黄闻到了,就开始刨,我们跟着它挖下去,就挖到了人。” 李奶奶啧啧两声:“这狗可真神了。” “还不止这一桩。”卫辰接着说,“后来我们查到那个凶手家里,搜他的屋子,凶手把钱和证物埋在了床下面。一个用塑料布裹着的包裹,里面是近十万块钱现金。还有那件作案时穿的衣服都埋在床底下,埋得很深!” “很深,那也是大黄找到的?”王秀兰问。 “对。”卫辰点了点头,“大黄一进屋就直奔床脚那块地面,蹲在那儿不走,用爪子刨。我们掀开地砖,下面就是那个包裹。” 这话半真半假——大黄确实有寻物的本能,但真正锁定位置的,是卫辰的精神力。不过这个秘密,他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大黄蹲在卫辰脚边,听到他这么说,轻轻晃了晃尾巴,像是配合着他的说法。 王秀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大黄啊大黄,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李奶奶也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大黄:“这条狗可真不得了,又会找人又会找钱,比人都厉害。” 刘婶笑着说:“大黄可是吃皇粮的,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呢,比咱们厂里学徒工挣得还多。人家这本事,值这个钱。” 这话倒是不假。大黄是警犬,挂在保卫科名下,每个月有固定口粮和补贴,算起来确实比厂里不少人的工资还高。王秀兰平时没少跟邻居们念叨这个,所以院里的人都知道大黄“有工资”,谁也不敢拿它当普通土狗看。 卫辰笑了笑:“娘,你说得对,这次大黄立了大功,得好好奖励奖励它。” 王秀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还用你说!今晚咱们做肉丝面,多放肉,给大黄也做一碗!满满一大碗,犒劳犒劳咱们的大功臣。” 卫辰说:“行,多做点,我也来一碗。” “少不了你的。”王秀兰说着,转身朝灶房走去。 瞧瞧这大黄的待遇,确实比一般人还好!但刘婶和李奶奶都不奇怪,毕竟大黄是有工资的,是登记在册得警犬!每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王秀兰可不能苛责它,所以每次做饭都带大黄一份。卫辰更不会有意见! 王秀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刀切菜板的声音,混着油锅烧热的滋啦声,香气慢慢从门缝里飘出来。 李奶奶和刘婶还坐在矮桌旁,看着地上那堆南瓜。李奶奶说:“你家这茬南瓜长得真好!又摘了这么多,你妈都让我和你刘婶一人拿了好几个回去,家里都存了不少了。你们家这南瓜怎么长的,别人家种南瓜,一藤结三五个就算不错了,你们家这一圈墙根,一茬接一茬地结,个个都跟小磨盘似的。” 卫辰说:“可能地肥吧。” “地肥也不能结这么多啊。”刘婶接过话头,“我娘家也种南瓜,一年下来能收十个八个就算顶天了。你们家这都收了几茬了?我看少说每棵也有二十多个了吧?” 卫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在种南瓜的时候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本事。他的种植术能让作物长势旺盛,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好,这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李奶奶又问:“卫辰,这茬摘了这么多,你们家也吃不完吧?窖里都藏了几十个了,再放下去怕是该坏了。” 卫辰想了想:“窖里那些留着过冬吃。这一茬的,明天给院里邻居一家送一个,剩下的我准备送到街道办去,让他们分给那些困难户和烈属。” 李奶奶点了点头:“你心眼好,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 刘婶也点了点头:“邻居们也都跟着沾光,你这南瓜送到街道办去,人家肯定高兴。” 卫辰没有接话。他坐在矮桌旁,看着院里那盏灯下堆成小山的南瓜,忽然有些感慨。 这次参与案子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一个人,活生生的,就这么没了。躺在土里,浑身冰凉,手里攥着一块布。他见过尸体之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四合院。青砖灰瓦,几间屋子亮着灯,有人影在窗边晃动。住了这么久,他越来越清楚这个院子里每个人的脾性——有人精于算计,有人爱占小便宜,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人整天想着怎么攀高枝。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都是些普普通通、各打各的小算盘的普通人罢了。 卫辰心里想着:谁不自私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不来惹自己,他也懒得计较。况且,他在这院里住了一年多,手里有本事,在轧钢厂也有人脉,院里这些人精都明白,这位爷不是好惹的。 得罪了他,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现在院子里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连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你够强大,周围见到的都是好人。这话糙理不糙,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院里,确实没人敢给他添堵。 傻柱和秦淮茹、一大爷他们那些事,卫辰也懒得掺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他乐得清静。反正日子还长,就当是看一部现实版的长篇电视剧,坐在台下看戏就行了。 李奶奶和刘婶又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各自回家去了。院里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里的切菜声和油锅声还在响着。大黄蹲在卫辰脚边,抬着头,鼻尖微微抽动,朝着灶房的方向嗅着,显然已经闻到肉香了。 卫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急,马上就有得吃了。” 大黄尾巴摇了两下,又安静地蹲好,耐心等着。 王秀兰在灶房里忙了半个多小时,端出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碗里的面条雪白,浇着一层油亮的肉丝和葱花,汤面上浮着几滴油花,香味扑鼻。她把一碗放在卫辰面前,另一碗放在地上,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吃吧。今天这碗是专门给你做的,奖励你的!。” 大黄低头,安静地吃着。它吃得不急不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这份犒劳。 王秀兰直起身,看着大黄吃得香,脸上露出笑意:“你说这狗怎么这么通人性呢?咱们家养了它这么久,它就跟家里人一样。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可得好好养着。” 卫辰夹起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娘,你忘了?大黄可是有工资的。它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呢,比我堂哥的学徒工资还高。大黄可是正儿八经的警犬,吃的是公家饭,咱们对它好是应该的。” 王秀兰笑着说:“那可不。大黄在这个家,就是咱们得家人!咱们得好生伺候着。” 大黄抬起头,看了王秀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灯光下,它的毛色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听懂了这份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卫辰吃完面,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枣树枝叶。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回来的感觉,确实很好。 王秀兰把碗筷收进灶房,出来时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卫辰手边:“喝口茶,歇一歇。” 卫辰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又泛着回甘。他放下杯子,问:“娘,咱们家地窖里现在存了多少南瓜?” 王秀兰算了算:“之前收的那几茬,每茬都三四十多个,加上这回摘的四十多个,一共差不多有一百二三了吧。除了给李奶奶和刘婶家送的那些,咱们家地窖里还有七十来个。” 卫辰点了点头:“南瓜耐放,冬天当主食吃没问题。这一茬摘下来的,晚上我打算给院里邻居一家送一个,剩下的送到街道办去,让他们分给那些困难户和烈属。” 王秀兰听了,没有反对:“行,你看着办。咱们家不缺这点东西,能给人家帮上忙也是好事。” 她又顿了顿,说:“你峰哥星期天回老家的时候,我让他带了十来个南瓜回你爷爷奶奶家去了。老人家牙口不好,南瓜软和,蒸着吃正好。” “峰哥来过了?”卫辰问。 “来过了。”王秀兰说,“星期六晚上来的,坐了一会儿就回老家了。我让他带了十来个南瓜回去,给爷爷奶奶尝尝鲜。”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堂哥卫峰在轧钢厂上班,卫辰帮他进入了轧钢厂,他在车间,卫辰在保卫科,平时各忙各的,见面不算多。 不过卫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卫辰的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跟着大伯,也就是卫峰的父母,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大伯跑前跑后地张罗。卫辰能送回去几个南瓜,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也算一份孝心。 院里的灯光有些昏黄,照在堆成小山的南瓜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夜风轻轻吹过,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大黄趴在卫辰脚边,闭着眼睛,肚皮微微起伏,已经睡着了。 卫辰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进屋。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枣树枝叶,又看了看远处屋檐上那一片青灰色的瓦。 这片小院不大,但住着踏实。 他在外面跑了好几天,见过死人,见过血腥,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土里,手里攥着一块布。 回到这个小院,看到母亲还在灶房里忙碌,看到大黄趴在脚边打盹,看到墙角那堆南瓜码得整整齐齐——心里那块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王秀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蹲在矮桌旁,把切好的南瓜块一个一个地摆好,用报纸包起来。她一边包一边说:“明天给街道办送南瓜的时候,记得带个麻袋,别散着抱过去,不好看。” 卫辰说:“知道了。” 王秀兰又包了几个,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那个铝合金厂的悬赏,你真能去领?” “能。”卫辰说,“张所长说了,铝合金厂挂了一百块钱的悬赏,案子破了,谁帮着破的,谁去领。后天我过去一趟,把手续签了就行。” “一百块!”王秀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里放光,“那可不是小数目,咱家大黄可真厉害!” 王秀兰说着,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大黄这一趟,直接给你挣了一百块回来。比咱们家半年的开销都多。” 卫辰笑了笑:“还不止这一百块呢。张所长说了,案子结了以后,还有嘉奖和奖金,到时候一并送到厂里去。” 王秀兰乐得合不拢嘴:“那大黄可得好好养着,它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了!。” 大黄睁开眼睛,看了王秀兰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那副模样,像是早就听惯了夸奖,已经习以为常了。 太阳西移,院里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卫辰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把茶碗递给王秀兰:“娘,我先回屋了,一会儿下班了,我去给大家送个南瓜!省的他们眼馋!。” 王秀兰接过茶碗,点了点头:“累了几天了,你歇着吧。” 卫辰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那间屋走去。大黄站起来,跟在他脚边,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时,卫辰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墙边那圈南瓜藤——藤叶已经枯黄了,但墙角的地窖里,满满当当地存着几十个南瓜,是过冬的储备粮,也是踏实安稳的日子。 他推开门,屋里的灯光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一道。大黄在门口的垫子上卧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安静地陪着屋里的主人。 窗外,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卫辰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慢慢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那片树林,那具尸体,那块深蓝色的布料,那张灰败的脸。一切已经结束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掖好。大黄在门口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动静,耳朵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卫辰把门关上,顺手在门栓上留下一缕精神力,这才走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一栋二层小楼门前。 这是他在游戏世界里的住处,一栋现代化的小楼,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窗户明亮,门前有一小片打理整齐的草坪,种着几株月季和冬青。 楼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卫辰推开门走进去,屋里陈设简洁,沙发、茶几、书桌、书架,靠墙放着一台电风扇,角落立着一个大衣柜。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是他自己在游戏世界里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落脚之处。 他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农田和果林在夜色中静静铺展开来,月光洒在作物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远处有零星的火光,是附近那些刷新出来的野兽在游荡,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卫辰从墙上取下那把长刀,掂了掂,又在腰后别上一把短刃。他出了门,沿着小楼前那条土路往城外走去。 虽然他主修箭法但刀法也想练练,在外面用刀法也比较方便。现在城市周围的“小怪”对卫辰而言都是小问题,赤手空拳也能杀死!正好拿来练练刀法!何况一通百通,以卫辰的箭法境界和功力,在外面搜集了些刀法,加上自己几百年的真元,战斗力也是十足。 夜色中的田野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野兽的低吼声。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定,像是去做一件日常的琐事。 城外的空地上,今天刷新的几只野兽正在游荡,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像狼,有的像野猪,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影。 卫辰没有停顿,握着长刀径直迎上去。刀光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带起风声和沉闷的斩击声。 第一只野兽倒下,一道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融入他的身体。第二只扑过来,被他一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切过咽喉。第三只、第四只——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十几分钟后,城外恢复了安静。地面上没有血迹,只有几片被踩倒的野草和空气里残留的一丝腥气,很快被夜风吹散。尸体被他收到了背包空间!这些拿到现实世界都是美味的野味,也可以卖给游戏世界的杂货铺! 卫辰收刀入鞘,站在城门口,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经验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下一个等级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回到小楼前,没有急着进屋。沿着围墙外那圈农田走了一圈,看着那些长得茂盛的庄稼和果树上挂满的果实。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一个“采集术”丢过去,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整片田地。成熟的庄稼和水果在月光下微微颤动,随即自动从枝头、茎秆上脱落,整齐地码进背包空间。一眨眼的工夫,田里的作物已经被收取干净。 第561章 送邻居南瓜 卫辰走猎人小屋的地下仓库,看了一眼堆得满满的粮袋和果筐,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上门,回到小楼里,洗了把脸,在沙发上躺下。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在这里休整片刻,再回到现实,不过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出去。 从游戏世界里出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是轧钢厂的工人们陆续下班回来了。自行车铃声、打招呼声、开门关门的声响在胡同里此起彼伏,混着一股晚饭的烟火气。 卫辰打开门,走到院子里。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有人家在炒菜,有人家在煮粥,还有人家里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哄劝声。他站在东跨院的门口,看着前院的廊檐下亮起一盏盏灯,光影错落,像是有人在一扇扇窗户上画出一片片暖黄色的方格子。 王秀兰正在院子南边那片菜地里忙活。她蹲在畦边,正在给一垄刚出苗的冬白菜间苗,手里掐着一把嫩苗,脚边放着一个竹筐,筐里已经装了不少。大黄趴在她旁边的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静地陪着。 卫辰走过去,在畦边蹲下:“妈,我来吧。” 王秀兰抬起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进屋里歇着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歇好了。”卫辰接过她手里的嫩苗,抖了抖根上的土,放进竹筐里,“这茬白菜种得怎么样?” “长得挺好。”王秀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就是间苗得及时,要不挤在一块儿长不开。我估摸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了。冬天咱们家就靠这些白菜和窖里的南瓜过冬了。” 卫辰低头掐着苗,动作不急不慢。王秀兰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蹲在地里干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卫辰啊,你说咱们家这菜园子,怎么种什么都长这么好?”王秀兰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看前院张大山家,他也种了一畦白菜,长得稀稀拉拉的,还没咱们家一半好。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卫辰笑了笑:“可能是地好。咱们东跨院这地肥。” 王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又说:“说起来,咱们这东跨院当初买下来的时候,院里那些人还笑话咱们,说买这么个破院子干什么。现在你看看,又宽敞又清静,菜园子也大,比住前院强多了。” 卫辰没有接话。他当初买下东跨院的时候,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当时这院子就是一片荒地,得自己翻盖! 这年代没什么人愿意要,他用一个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了下来,成了自己的私产。院子宽敞,带一片不小的院子,开出来就是菜园,加上自己的种植术,种什么都有好收成。 院里那些人后来看着眼红,也有人打过主意,但卫辰早有准备,房契地契都攥在手里,谁也动不了。就这,也有人背地里酸过几句,说什么“一个轧钢工人,怎么买得起一整个跨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怀疑他钱来路不明。 卫辰懒得搭理。他知道,这年头,日子过得好容易招人眼红,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天,就没打算当个软柿子。该亮的本事亮了,该摆的姿态摆了,该硬的时候也没软过——先是让院里那些刺头知道了他的脾气,又让院里那些想占他便宜的人碰了钉子。 一年下来,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连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 王秀兰弯腰掐了一棵嫩白菜,在手里掂了掂:“卫辰,你峰哥星期天回来的时候,我让他带了些南瓜回去,你爷爷奶奶家那边也好久没见了。你要有空,哪天也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 卫辰点了点头:“行,过几天有空我回去一趟。”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你回来啦!” 卫辰站起身,回头就看到妹妹卫苒从院门口冲进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她跑过来,二话不说,张开胳膊就往卫辰身上扑。卫辰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接住她,让她挂在脖子上,低头看她:“怎么跑这么急?” 卫苒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跑回来啦!都好几天没见你了,你也不说去学校接我!” “我这不是刚回来嘛。”卫辰把她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饿了吧,准备吃饭!” “嗯嗯,饿死了!”卫苒说,“对了哥,你不在家,我也帮妈妈摘南瓜了!” “真的,冉冉真能干,明天给你蒸南瓜吃。” 卫苒欢呼一声,跑过去蹲在菜地边,看着地上那筐嫩白菜,又抬头看了看墙角那堆南瓜,眼睛里满是好奇。王秀兰走过来,把卫苒的书包从她肩上取下来:“行了行了,别闹你哥了,去洗手,吃饭了。” 卫苒应了一声,跑到水龙头边洗手去了。王秀兰转头看向卫辰:“你再吃点儿不?我做的多,还剩半锅呢。” “我吃饱了。”卫辰说,“你们吃吧,我在旁边喝茶就行。” 王秀兰点了点头,转身进灶房去盛面。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肉丝面的香味。卫苒洗了手,跑进灶房,坐在桌边等着,一边等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像是生怕哥哥跑了一样。 卫辰坐在院子里的矮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月光已经爬上墙头,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墙角那堆南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灶房里,王秀兰端出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一碗放在卫苒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卫苒低头吃了一大口,抬起头,含含糊糊地问:“哥,你查的那个案子,破了没有?” “破了。”卫辰说。 “凶手是谁啊?”卫苒睁大眼睛,“是不是特别凶?” “不凶。”卫辰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欠了赌债,走投无路,干了坏事。” 卫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王秀兰在旁边吃了一口面,抬头看了卫辰一眼:“卫辰,你真打算给院里每家送个南瓜?” “送。”卫辰说,“一家一个,不多,但也是个心意。” 王秀兰想了想:“行,你看着办。咱们家不缺这几个南瓜,送出去,邻里关系也好相处。” 卫辰喝完杯里的茶,放下杯子,站起身:“娘,我去送南瓜了。” 王秀兰应了一声:“篮子在西墙根儿搁着,你拿那个大篮子,一篮能装四五个。” 卫辰从西墙根拿了大竹篮,蹲在墙角那堆南瓜前,挑了个头匀称的,一个一个码进篮子里。码了四五个,提起来掂了掂,重量正合适。他提着篮子出了东跨院,沿着走廊往前院走去。 大黄跟在他脚边,走得不紧不慢,像是个随从。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白。他走过那段熟悉的走廊,绕过影壁,到了前院。 前院还亮着几盏灯,有人家的窗户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一段京戏,唱得咿咿呀呀的。卫辰先到了三大爷阎埠贵家门口。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传来说话声和碗筷声。卫辰抬手敲了敲门:“三大爷在家吗?” 门很快开了,阎埠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看到卫辰站在门口,身后的大黄蹲坐着,有些意外:“卫辰?快进来,吃了没有?” “吃过了。”卫辰把篮子递过去,“三大爷,我们家南瓜收了不少,给您送一个尝尝。” 阎埠贵低头一看,篮子里码着几个圆滚滚的大南瓜,个个都有小磨盘大,皮色青黄,一看就是好东西。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堆了起来,嘴上客气着:“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家也不容易,留着自家吃多好。” “咱们一个大院的,客气什么。”卫辰从篮子里抱出一个南瓜递过去,“您收着。” 阎埠贵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可多谢了。这南瓜一看就好,蒸着吃甜。” 卫辰摆了摆手,提着篮子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前院东屋张大山家门口。张大山正在屋里吃饭,听到敲门声,端着碗出来开门,看到卫辰,也有些意外:“卫辰?有事?” “张大哥,我们家南瓜收了,送您一个尝尝。”卫辰递过去一个南瓜。 张大山接过南瓜,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家种的,留着自家吃多好。” “地里还有不少呢,吃不完。”卫辰说,“您收着就行。” 张大山把南瓜放在门口,搓了搓手:“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改天我弄点好菜,请你过来喝两杯。” 卫辰笑了笑,没有接话,提着篮子往中院走去。 第562章 送邻居南瓜2 中院的灯亮着,傻柱家的门半开着,从里面飘出一股炒菜的香味。 卫辰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傻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谁啊?”说着门被拉开,傻柱穿着一件背心,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看到卫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卫辰?你回来了?” “回来了。”卫辰递过去一个南瓜,“我们家南瓜收了不少,给你送一个尝尝。” 傻柱接过南瓜,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笑了:“这南瓜长得真好。你等着,我那儿刚炒了个醋溜白菜,你拿点回去下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卫辰摆了摆手,“你留着吃吧。” 傻柱把南瓜放在门口,又问:“听说你帮着派出所破了那个案子?刘喜凤那个?” “破了。”卫辰简单把过程说了一遍,“凶手是她家邻居,欠了赌债,起了歹心。” 卫辰也没有隐瞒,案子破了,也不用保密。反而,这个案子传的风言风语的,之后肯定要发文宣传,根本不用保密,卫辰就顺带解释一番,满足了傻柱的好奇心。 傻柱听完,啧啧两声:“门对门的邻居都下得去手,这人可真够狠的。” 卫辰没有多聊,提着篮子又往前走,到了易中海家门口。易中海正在屋里听收音机,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看到卫辰,脸上带着笑意:“卫辰回来了?案子听说破了?” “破了。”卫辰递过去一个南瓜,“一大爷,我们家南瓜收了,送您一个。” 易中海接过南瓜,点了点头:“有心了。这案子能破,你也出了大力,回头厂里肯定得表扬你。” 卫辰笑了笑:“分内的事。” 他提着篮子往前走,到了贾家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和说话声。卫辰抬手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门开了,贾东旭站在门口,看到卫辰,有些意外:“卫辰?什么事?” “东旭哥,我们家南瓜收了,送你家一个尝尝。”卫辰递过去一个南瓜。 贾东旭接过南瓜,低头看了看,脸上挤出笑意:“那多谢了。你家南瓜种得好,我看院里就你们家的长得最大。” 卫辰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提着篮子走了。他故意绕开秦淮茹,直接找贾东旭递话,就是不想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傻柱看秦淮茹的眼神,院里人都看在眼里,但谁也不愿意掺和。卫辰更不想沾那些事,免得坏了名声。 他提着篮子到了后院,先去了许大茂家。门开着,许大茂正坐在屋里喝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看到卫辰站在门口,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迎过来:“卫辰?稀客稀客,进来喝一杯?” “不喝了。”卫辰递过去一个南瓜,“我们家南瓜收了,送您一个尝尝。” 许大茂接过南瓜,眼睛一亮:“这南瓜可真大。你太客气了,咱们一个大院的,有什么好事还想着我。” 卫辰笑了笑:“邻里之间,应该的。” 许大茂把南瓜放在桌上,又说:“卫辰,我听说了,刘喜凤那个案子是你破的?你可真行。回头有空,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有空再说吧。”卫辰没有接话,提着篮子出了许大茂家,走到聋老太太门口。 老太太家的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卫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他。卫辰放慢了语速,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老太太,我们家南瓜收了,送您一个尝尝。” 聋老太太看了看他手里的南瓜,又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南瓜,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说了一句:“有心了。”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多待,提着篮子往回走。还有刘海中家,李奶奶和刘婶家送的比较多。这次就不送了。就这卫辰也跑了两三趟,才一家送一个。 他经过中院的时候,看到易中海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南瓜,像是正在端详。看到他走过来,易中海问了一句:“卫辰,那案子真的破了?凶手真是她家邻居?” “真的。”卫辰说,“人已经抓了,钱也找回来了,铁证如山。” 易中海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门对门的邻居,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人心这东西,真是看不透。” 卫辰没有接话,提着篮子回了东跨院。月亮已经升得更高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把空篮子放回西墙根,在大黄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送完一圈南瓜,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院里各家各户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有人坐在灯下聊天,有人还在灶房里忙活。卫辰站在东跨院门口,看着院里那些透出灯光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他想到白天看到的那具躺在坑底的尸体,想到审讯室里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男人,想到刘喜凤手里攥着的那块深蓝色布料。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慢慢淡下去。他站在月光下,呼吸着院里的空气,混着泥土和南瓜的味道,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慢慢散开了一些。 王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送完了?” “送完了。”卫辰说,“一家一个,都收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那就好。以后跟邻居们相处,有来有往的,日子才好过。” 卫辰应了一声,在矮桌旁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坐在月光下,慢慢喝着茶,大黄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又看了看墙角那堆南瓜,心里想:这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卫苒吃完了面,从灶房里跑出来,凑到卫辰身边:“哥,你明天真要去领那个悬赏吗?” “后天去。”卫辰说,“一百块钱呢。” 卫苒睁大眼睛:“一百块?大黄真厉害!那能买多少糖啊!” 王秀兰从灶房里端着一碗水出来,听到这话,笑着说:“你就知道糖。你哥这钱可不是拿来买糖的,得存起来,以后有用。” 卫苒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你真厉害,帮哥哥挣了一百块钱。明天我给你留一块肉吃。” 大黄抬起头,看了卫苒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卫苒高兴地叫起来:“娘你看!大黄听懂了!” 王秀兰笑着摇了摇头,把碗放在矮桌上:“行了,别闹了,去洗洗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卫苒应了一声,又摸了摸大黄的头,才不情不愿地进了屋。王秀兰也进了灶房,收拾碗筷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卫辰坐在矮桌旁,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大黄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脚边。他走到屋门口,推开门,大黄在门口的垫子上卧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安静地陪着屋里的主人。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卫辰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慢慢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那片树林,那具尸体,那块深蓝色的布料,那张灰败的脸。一切已经结束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掖好。大黄在门口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动静,耳朵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夜色安静而漫长,院里的灯光熄了,只剩下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灰色的屋瓦上,一片清冷的光。 第二天一早,卫辰是被院子里的吵杂声叫醒的,今天他懒惰了一会,没有起来锻炼。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大黄已经不在门口的垫子上了,估计是跑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卫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他起了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看到院子里王秀兰正在灶房门口择菜,大黄趴在菜地边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醒了?”王秀兰抬起头,“早饭在锅里,馒头和小米粥,还热着呢。” 卫辰点了点头,走到灶房洗了把脸,拿了个馒头夹了块咸菜,边吃边往车棚走。他推出自行车,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你今天在家待着,我去厂里。” 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动了动,又趴下去继续晒太阳。卫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迎面碰见前院的张大山媳妇,手里端着一盆洗完的衣服,看到他,笑着说:“卫辰,上班去啊?昨天你送的那个南瓜,我晚上蒸了一碗,可甜了,家里孩子抢着吃。” 卫辰笑了笑:“甜就好,吃完了跟我说,家里还有。” 张大山媳妇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客气:“那怎么好意思,你们家留着吃呗。”卫辰没多说什么,跨上车,蹬了两下,自行车便顺着巷子往前滑去。 第563章 回归轧钢厂 一路上,街坊们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巷口卖早点的大娘冲他喊:“卫辰,吃了没?来根油条?”他摆手谢了。 隔壁院的老赵头正蹲在门口刷牙,看到他一嘴白沫地含糊道:“卫辰,那个案子真是你破的?”卫辰放慢车速,应了一句:“帮着查的,主要靠警犬。” 老赵头漱了口水,啧啧两声:“那不还是你有本事?养条狗也这么厉害!换个人带条狗,能查出个啥?”卫辰笑着摆了摆手,继续往前骑。 到了轧钢厂大门,门卫室值班的人员从窗口探出头来:“卫辰,来啦?” 卫辰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厂里的路是水泥的,扫得干净,两侧的车间传出隆隆的机器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他绕过车间,把自行车停在保卫科门口,锁好,推门走了进去。 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缸子茶,翻着一本旧报纸。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卫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卫辰来了!快坐快坐。” 卫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靳科长,我来报个到。” “报到什么报到,你又不是新来的。”靳爱国放下茶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卫辰啊,你可真是给咱们保卫科长脸了。你知道吗,派出所那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周科长那里,对着你是一顿猛夸,说你办案细致,思路清楚,几天的工夫就把那么个大案子给破了。周科长挂了电话就找我,说‘老靳啊,你们保卫科那个卫辰,可真是个人才’,听得我都跟着脸上有光。” 卫辰笑了笑:“主要是大黄的功劳,我就是搭了把手。” 靳爱国摆了摆手:“大黄是大黄的功劳,你是你的功劳。狗再聪明,也得有人带着、有人指挥。再说了,要不是你发现那具尸体不对劲,后面那些事也查不出来。你可别谦虚,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说着,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铝合金厂那边挂了一百块钱的悬赏,案子破了,这笔钱跑不了是你的。” 卫辰说:“派出所张所长跟我说了,让我后天去领。” “好。”靳爱国点了点头,“这事儿办得漂亮,你也给咱们轧钢厂争了光。以后你在厂里,谁也不敢小瞧你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是保卫科的孙德福,平时跟卫辰也算熟。 他一看卫辰坐在屋里,立刻笑了起来:“哟,卫辰回来了?我还说呢,这两天没见你人影,原来是大展身手去了。” 他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坐下,“卫辰,你跟我们说说,那案子到底咋破的?厂里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是半夜去坟地蹲守,把那凶手逮了个正着;还有人说你那条狗会认人,在街上溜一圈就把凶手闻出来了。到底咋回事?” 靳爱国在旁边笑道:“老孙,你就别瞎猜了,让卫辰自己说。” 卫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没那么玄乎。就是正常查,该跑的地方跑一遍,该问的人问一遍。案发那天,我在河边溜达,大黄先发现了异常,我们就顺着找过去,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埋尸的地方。后来又查到嫌疑人家里,大黄在他床底下闻到了味道,找到了他藏起来的钱和衣服,案子就破了。” 孙德福听得眼睛发直:“这就破了?你那狗也太神了吧!我说卫辰,你这狗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也想去弄一条。” 靳爱国笑道:“你以为好狗是随便能弄到的?那是人家卫辰从小养到大,一天天训练来的!大黄可是咱们保卫科的宝贝,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呢,比你待遇都高。” 孙德福啧啧两声:“那算了,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养它的。” 卫辰也笑了:“大黄确实立了大功,回去我娘还专门给它做了一碗肉丝面,比人吃得都好。” 孙德福又好奇地追问了几个细节,卫辰拣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孙德福听得兴致勃勃,末了感慨一句:“卫辰,你这人真行,又能干又有本事。以后厂里要是有啥事,你可得罩着点兄弟。” “说哪儿去了,都是同事,互相照应。”卫辰应了一句。 孙德福又闲扯了几句,起身走了。靳爱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行了,你去忙吧。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卫辰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装备库那边。李志军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看到他推门进来,招了招手:“来,正好,我刚泡的茶,你尝尝。” 卫辰在桌边坐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还行,味道不错。” 李志军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两天没来,厂里都传遍了,说你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子。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在说这事。有人说你是靠狗闻出来的,有人说你是自己推理出来的,还有人说你天生就有破案的本事,比公安局的还厉害。” “哪有那么玄乎。”卫辰摇了摇头,“就是正常查,该跑的地方跑一遍,该问的人问一遍,加上大黄确实帮了大忙,就查出来了。” 李志军也不追问细节,他这人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不多问。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转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们家南瓜收了不少?我媳妇昨天还说,市场上南瓜都卖到一毛二一斤了,今年天旱,南瓜收成不好,价格比去年贵了不少。” 卫辰说:“我家那圈南瓜藤结得多,收了几十来个,个头都还不小。昨天给院里邻居一家送了一个,剩下的还够吃一冬天的。” “那你可真是地主老财了。”李志军笑着说,“回头你要是有富余的,给我留一个,我拿钱买。” “买什么买,送你的。”卫辰说,“明天我给你带一个来。” 李志军摆手:“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你们家种点东西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拿。” “自己家种的,又不值什么钱。”卫辰说,“你拿着吃就是了,别跟我客气。”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卫辰拍板,说改天给李志军带一个来,不许他给钱。 李志军拗不过他,便笑着应了。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卫辰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聊了一会儿,李志军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听说咱们厂三车间那个事儿没有?” 卫辰放下缸子:“什么事?” “就前两天,三车间一个工人,大老张,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个子特别高、嗓门特别大的那个。他在车间干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一条野狗,那狗追着他满车间跑,他在前面跑,狗在后面撵,全车间的人都停下活儿看热闹。他跑到车间尽头没路了,情急之下跳上了一台机床,那狗在下面跳起来咬他的裤腿,愣是把裤腿撕了一条口子。最后是车间的李师傅拿了根铁棍,才把那狗赶走。” 卫辰忍不住笑了:“后来呢?” “后来大老张那裤腿破了,也不敢回家,怕媳妇骂。找车间主任借了条裤子换上,才敢回去。第二天,他媳妇还是知道了,跑到厂里来闹了一通,说厂里不管狗,让大老张自己赔裤子。大老张站在边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卫辰摇了摇头:“他那媳妇也够厉害的。” “可不是嘛。”李志军笑着说,“咱们厂里谁不知道,大老张怕媳妇怕得厉害,工资一发全交上去,自己兜里就留几块钱买烟。有一回他跟几个工友喝酒,喝多了,回去晚了,被媳妇关在门外,在门口蹲了半宿,最后还是媳妇开了一条缝,扔出来一床被子,让他裹着睡在门廊里。” 卫辰听得直乐:“他这日子过得也够憋屈的。” “不过大老张人不错,实在,干活也卖力。”李志军说,“就是怕媳妇这点,全厂都当笑话传。”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里的趣事——谁谁谁在食堂打饭多打了块肉被炊事员说了,谁谁谁骑自行车摔进了沟里爬出来一身泥,谁谁谁跟车间主任顶了几句嘴被罚去扫了一天厕所。 卫辰听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实又鲜活,跟案子里的那些阴暗和沉重截然不同。 聊到快十一点,李志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了,去食堂吃饭吧,去晚了排骨就没了。”卫辰把茶缸里的茶水喝完,站起来,跟着李志军一起出了办公室,朝厂区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窗口里冒着热气,菜香味飘得老远。李志军挤到窗口前看了一眼,回头冲卫辰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肉啊!猪肉白菜炖粉条!”卫辰应了一声,排队打了一份饭菜,跟李志军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着厂里的闲事。 旁边桌的几个工人看到卫辰,有人认出来:“哎,这不是保卫科那个卫辰吗?听说他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另一个说:“可不是嘛,铝合金厂那个,人都埋地下了,愣是被他找出来了。” 第564章 送瓜去街道办 卫辰正吃着饭,一个人端着饭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卫辰,你跟我们说说,那凶手到底是怎么抓到的?是不是你一个人冲进去把他按住的?” 卫辰嘴里嚼着饭,含糊地说:“哪能呢,我就是协助调查,主要靠警犬找到的证据。” “警犬?”那人来了兴趣,“什么警犬?是你养的那条大黄狗吗?我看你有时候骑车带着它来厂里,那狗看着就机灵。” “对,就是它。”卫辰说,“它闻到了埋尸体的地方,又闻到了凶手家里藏东西的位置,证据一摆出来,凶手就认了。” 那人啧啧两声:“你这狗可真神了。改天你带它来厂里,让我也看看,摸摸行不?” 卫辰笑了:“行啊,有机会带来给你们看看。” 旁边另一个工人插嘴:“听说铝合金厂还挂了一百块钱的悬赏?那你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钱还没领呢,后天去办手续。”卫辰说,“这也是碰巧了,赶上了。” 几个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问了几个问题,卫辰拣能说的说了,他们听得兴致勃勃,末了感慨一句:“卫辰,你这人真行,又能干又有本事。以后厂里要是有啥事,你可得罩着点兄弟。” 卫辰笑了笑:“都是同事,互相照应。” 吃过午饭,卫辰没有回办公室。下午他也没啥事儿,就推着自行车,从厂区侧门溜了出去。厂里没人管他——保卫科的工作本就灵活,靳爱国那边也打过招呼,有事会通知他,没事就自由安排,他还挂着后勤那边的采购员呢。他骑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王秀兰应该在屋里歇晌,大黄趴在屋檐下打盹。卫辰放好自行车,走到地窖边,掀开木板,从里面挑了一个个头适中的南瓜,抱在怀里掂了掂,又换了一个大些的,这才满意地关上窖门。他抱着南瓜出了院门,走到隔壁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李大爷,在家吗?” 隔壁院住着一户李姓老头,六十多岁了,退休在家,平时在院门口种了点花草,为人热情,跟卫辰家关系不错。听到喊声,李老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卫辰怀里抱着个大南瓜,愣了一下:“卫辰?这是——” “家里南瓜收得多,给您送一个。另外我下午想用一用您的架子车,拉点东西!”说着卫辰把南瓜递过去,“您尝尝,甜着呢。” 李老头接过南瓜,双手掂了掂,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哎呀,卫辰啊,你这也太客气了!架子车在家闲着,随便用!还送啥东西!这南瓜个头不小,得十五六斤吧?你们家种的东西就是好,上回你娘送的那把香菜,我拌了个凉菜,香得很!” “您喜欢就好。”卫辰说,“南瓜耐放,您搁在阴凉地方,能吃好长时间呢。” 李老头抱着南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说你这孩子,自己家种点东西不容易,还惦记着给我送一个。这年头,粮食金贵,南瓜虽说不是细粮,但也是能当主食填肚子的。你这份心意,大爷记下了。架子车就在家里,以后用直接来拉,可不兴再拿东西了!” “您别这么说,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卫辰摆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下次我肯定不拿,您先忙,那我就拉走了。” 卫辰拉着架子车,李老头送他到院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有空过来坐”之类的话,卫辰应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到李老头还站在门口,抱着南瓜,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嘀咕着什么,像是已经盘算着这南瓜是蒸着吃还是煮粥了。 回到家,卫辰把架子车从南边小门拉进院子里,从地窖里搬出南瓜,一个一个码在架子车上。 码了整整一层,又往上摞了一层,用麻绳拦了几道,防止滚落。他数了数,四十多个,个个圆滚滚、沉甸甸,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青黄色的光。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了看,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儿,别颠坏了。”卫辰应了一声,拉起架子车,出了院门。 从四合院到街道办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来分钟。架子车是木制的,轮子有些旧了,走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路过的街坊看到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南瓜,纷纷侧目。巷口卖早点的大娘伸着脖子喊了一句:“卫辰,你这拉一车南瓜去哪儿啊?” 卫辰放慢脚步:“拉到街道办去,给烈属困难户送一些。”大娘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孩子,心眼好!”卫辰笑了笑,拉着车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到几个熟人。前院的张大山正蹲在门口刷牙,看到他拉着一车南瓜过来,含着满嘴白沫含含糊糊地问:“卫辰,你这是……运哪儿去?” 卫辰说:“街道办,给烈属和困难户送点。” 张大山漱了口水,啧啧两声:“你这可真是……咱院出了个大善人。”卫辰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碰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是隔壁院的老陈,看到他车上那堆南瓜,停下来看了看:“卫辰,你家这南瓜收成真好啊。我那天路过你们院门口,看到墙根那圈南瓜藤,结得密密麻麻的,别人家种南瓜是论个收,你们家是论车收。” 卫辰笑了笑:“地肥,加上我妈伺候得勤。”老陈又看了看车上那堆南瓜,摇了摇头,像是感慨什么,推着自行车走了。 到了街道办门口,卫辰把架子车停稳,擦了把汗,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门口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挺得笔直,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这老头姓赵,叫赵广发,街道办的人都喊他赵大爷,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兵,打过仗,受过伤,退伍后没回老家,就留在城里,在街道办看大门,说要发挥余热,一干就是好多年。 赵大爷看到卫辰走过来,眼睛先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哟,卫辰小子来了?又给街道办送东西来了?” 卫辰走到他跟前,递上那根烟:“赵大爷,抽根烟。” 赵大爷接过来,没有马上点上,而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大前门?好烟。”他从兜里掏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小子,每次来都带烟,我这老头子都快被你惯坏了。” 卫辰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笑了笑:“一根烟嘛,又不值什么钱。赵大爷,您今天气色不错。” “不错什么,一把老骨头了。”赵大爷扇了扇蒲扇,“倒是你,卫辰小子,这两天你可出了名了。街道办上上下下都在说你帮派出所破了大案子,连我们这看大门的都知道了。” 卫辰摆了摆手:“主要靠大黄,我就是搭了把手。” 赵大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贪功,好样的。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踏实的不多了。” 两人就坐在门口,一个坐在椅子上扇蒲扇,一个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赵大爷问起案子的细节,卫辰拣能说的说了——怎么发现尸体,怎么找到凶手,怎么从床底下翻出证据。赵大爷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那狗是怎么闻出来的?”“那人埋得多深?”“他欠了多少钱?”卫辰一一答了。 “那狗是怎么找到埋人的地方的?”赵大爷问,“我听人说,那尸体埋在两米深的地下,上面还盖了一层土,跟周围一模一样。这狗得有多灵的鼻子,才能闻出来?” 卫辰说:“大黄确实灵。那天我们沿着河边走,它突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了好几圈,然后就开始用爪子刨土。我们当时还不知道它发现了什么,但它一直刨,我们就跟着挖,挖下去两米深,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赵大爷啧啧两声:“这狗真是通人性。你说它平时就跟着你?你训练过它?” 卫辰说:“没怎么训练,就是养得久了,它自己就懂事了。我平时打猎带着它,它帮我找猎物、撵兔子,时间长了,它就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 赵大爷点了点头:“狗这东西,认主。你对它好,它就拿命对你好。我那会儿在部队里,也养过一条狗,那狗……算了,不提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没有再说下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大爷又问:“那凶手呢?现在关在哪儿?” “看守所里关着呢。”卫辰说,“派出所的人说,他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认了。那近十万块钱,藏在他床底下的地砖下面,用塑料布裹了好几层。” 赵大爷叹了口气:“这年头,穷归穷,但做人要有底线。那王金刚,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赌,赌输了就动歪心思,害了别人的命,也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叹那刘喜凤,一个寡妇,拉扯个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遭了毒手。这世道啊,人心难测。” 卫辰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第565章 和赵大爷侃大山 赵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孩子呢?刘喜凤的孩子,现在谁管?” “他爸爸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着班!。”卫辰说,“听派出所的人说,孩子已经安顿下来了。” 赵大爷点了点头:“那就好。孩子没了娘,父亲得赶紧走出来,支撑起来,总比没人管强。”他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卫辰小子,你这次做的是积德的事。那刘喜凤在天有灵,也会记着你的好。” 卫辰摇了摇头:“我也是碰巧赶上了。再说,那是派出所的功劳,我就是帮着跑跑腿。” 赵大爷笑了,抬起蒲扇指了指卫辰:“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谦虚是好事,但该认的功也要认。你说你帮派出所破了案子,救了那孩子,这不是积德是什么? 还有你隔三差五给街道办送肉、送菜,那些烈属和困难户家里,哪家没吃过你送的东西?我这老头子在街道办看了这么多年大门,见过不少来送东西的,但像你这样隔三差五就来送的,还真不多。” 卫辰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打猎的时候多打了些,自己也吃不完,送给大家吃是应该的。那些烈属,家里男人为了国家牺牲了,留下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容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送点吃的,也算尽一份心。” 赵大爷听了这话,看着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卫辰的肩膀,拍得很重,但卫辰觉得那一下,像是带着一种长辈的赞许和认可。 “好小子。”赵大爷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大爷抽完烟,把烟头摁灭了,指了指卫辰身后的架子车:“行了,你小子是来办正事的吧?拉着这么大一车南瓜,总不能是来找我这老头子聊天的。” 卫辰这才说起正事:“我家院子里的南瓜收得多,家里吃不完,就给街道办送一些过来,想让王主任安排分给烈属和困难户。” 赵大爷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架子车旁,低头看了看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南瓜,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他直起身,看着卫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小子。” 他没有多说,但那双老眼里分明带着赞许。 卫辰从车上拿了一个个头大的南瓜,递过去:“赵大爷,您也拿一个回去吃。” 赵大爷摆了摆手,把南瓜推了回去:“别别别,你这南瓜是给烈属和困难户的,我不能拿。我这老头子有吃有喝,不缺这个。” “您拿着吧,又不差这一个。”卫辰坚持道。 赵大爷还是摆手,态度坚决:“不行。你这南瓜是要送到烈属和困难户家里的,他们比我更需要。我这老头子每月有工资还有补贴,有吃有喝,不缺这一口。你别跟我推了,拿回去。” 卫辰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把南瓜放回了车上。赵大爷又说:“你等着,我去叫王主任出来。”他正要转身,街道办的大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王主任。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衣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脚步利落。她显然是听到消息出来了,看到卫辰站在架子车旁,车上堆满了南瓜,眼睛一亮:“卫辰,你来了?刚才老赵跟我说你拉了一车南瓜来,我还不信,出来一看,还真是一大车!” 王主任身后跟着几个人,有刘干事、崔爱国、还有食堂的吴师傅,都从门里探出头来看热闹。吴师傅是个大个子,围着条白围裙,看到车上那堆南瓜,眼睛都直了:“嚯,卫辰,你这南瓜也太大了吧!这得有十几斤一个吧?这一车得多少斤?” “四十多个,一共大概五六百斤吧。”卫辰说。 崔爱国走到车边,拿起一个南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皮色真好,一点疤都没有。你们家这南瓜怎么种的?我家的南瓜藤结出来的果子歪瓜裂枣的,没几个像样的。” 卫辰笑了笑:“可能地肥吧。” 刘干事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辫子,站在门边,好奇地看着车上的南瓜,又看了看卫辰,小声对旁边的吴师傅说:“这就是那个卫辰?破案的那个?”吴师傅点了点头:“可不就是他嘛,咱们街道有名的好后生,隔三差五给烈属送肉的就是他。” 刘干事眼睛亮了一下,多看了卫辰两眼。 王主任走到车边,拍了拍一个南瓜:“你这大下午的从家里拉过来的?累不累?来,先进来喝口水。” “不渴,王主任。”卫辰说,“就是家里南瓜收得多,吃不完,放在窖里也怕坏了。想着咱们街道有烈属和困难户,就拉过来,您安排人分给他们吧。” 王主任看着卫辰,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伸手在卫辰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但意思很重。 “卫辰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这孩子,让我说什么好呢。咱们街道的烈属和困难户,哪家没受过你的恩惠? 上回你送的那半扇猪肉,李奶奶家包了一顿饺子,老太太专门跑到街道办来,跟我说‘那肉真香,我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饺子了’。她说了半天,最后才说‘替我谢谢那个小伙子’。” 卫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打猎的时候多打了些,自己也吃不完,送给大家是应该的。” “你这话我听了就不爱听。”王主任正色道,“什么叫吃不完才送的?你打猎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打到点东西都是辛苦换来的。你送过来,那是情分,不是本分。咱们街道办的干部都记在心里呢。” 旁边的崔爱国也跟着说:“卫辰,你别看王主任嘴上不说,她可没少在街道会上夸你。说咱们街道出了个好后生,有本事,心也好,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卫辰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哪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吴师傅在边上笑道:“你这要是力所能及的事,那咱们街道办食堂的菜也不用天天白菜土豆了。你上回弄来的那只野猪,我炖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香得满条街都能闻到味儿。好几个街坊跑到食堂来问‘今天做什么菜这么香’。我说是卫辰送来的野猪肉,他们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王主任笑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车上那堆南瓜,语气里带着感慨:“今年天旱,地里收成都不好,市场上南瓜卖到一毛二一斤,好多人家都舍不得买。你这一送就是五六百斤,那些烈属和困难户家里,能吃上好几顿饱饭了。” 卫辰说:“也就是今年南瓜长得好,收得多,不然也拿不出手。” “你家那院子我见过。”王主任说,“你妈把东跨院那片空地拾掇得真好,菜畦整整齐齐的,南瓜藤绕着墙根爬,结的瓜一个比一个大。咱们街道好几户人家都学你妈,在院子里种菜,但种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如你们家的好。你妈真是种菜的好手。” 卫辰心里暗笑——真正的好手是他自己,但这话不能说出口。他顺着话头应了一句:“我妈确实用心,天天浇水施肥,侍弄得仔细。” 王主任点了点头,又看了卫辰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家那个院子,多亏你自己花钱买下来!” 卫辰点了点头,他理解王主任的意思! 王主任感慨道:“你这孩子有眼光。现在那片菜园子一年能省不少菜钱,要不是买下来,你可不能这么安稳种,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正说着,王主任招呼刘干事:“小刘,你拿个本子记一下——卫辰同志捐赠南瓜一批,数量待称重,具体多少斤你回头核实一下,入账登记。” 刘干事应了一声,跑回办公室拿了个本子出来,认认真真地记上了。她一边写一边抬头看了卫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王主任又安排崔爱国和吴师傅:“你们俩把南瓜搬下来,过一下秤,分装一下。按户分,一家两个,优先送烈属,然后困难户。名单你去办公室拿。” 崔爱国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和吴师傅一起开始搬南瓜。两人一个从车上往下递,一个在下面接,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搬了大半车。 吴师傅搬了几十个,直起腰擦了把汗,笑着对卫辰说:“卫辰,你这南瓜可真沉,一个得顶我食堂里三天的菜量。” 崔爱国也笑着接话:“就是,王主任回头您得给卫辰记一功,可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王主任在旁边听了,笑骂了一句:“就你话多,赶紧搬,一会儿太阳大了晒坏了。” 崔爱国嘿嘿一笑,低头继续搬。 第566章 中年大妈的爱好 卫辰本想搭把手,被王主任拉住了:“你别动,让他们搬。你歇着,跟我进办公室坐坐,喝口水。” 卫辰推辞不过,跟着王主任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一面锦旗,挂着“先进街道”的牌子。 王主任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下来,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顺眼——踏实、能干、心眼好,还知道进退,不居功,不自傲。 她问起案子的事,卫辰简单说了一遍经过。王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长气:“那刘喜凤我认识,以前来街道办办过手续,我们也打过交道,是个本本分分的女人。一家三口多幸福,现在除了这事儿留下孩子和她爸,哎……最可怜的就是孩子了!可怜了那个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 卫辰没有接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 王主任又感慨了几句,话题一转,问起了卫辰家的小院:“你家那个菜园子,你妈是怎么收拾的?我上次路过看了一眼,那菜畦修得笔直,土也松得细,种出来的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卫辰说:“也没怎么特别弄,就是勤快,天天浇水,隔几天施一次肥。” 王主任点了点头:“勤快是真勤快。我看了你们家那院子,再想想我家的,就差远了。我家那阳台空着也是空着,后来我学你们家,用箱子装了点土,种了两箱菜——一箱蒜苗,一箱菠菜。你别说,还真长出来了。蒜苗炒鸡蛋,菠菜下面条,偶尔也能给家里添个菜。” 卫辰说:“那挺好的。箱子种菜透气,只要土好、水足,长得不比地里的差。” 王主任笑道:“你这还懂这个?那我回头有不懂的,可得向你请教请教。” 两人又聊了几句种菜的事,气氛轻松了不少。王主任看着卫辰,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好,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卫辰,你今年多大了?” 卫辰随口答道:“十九了。” “十九啊。”王主任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那也不小了。有对象了没有?” 卫辰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摇了摇头:“还没呢。” 王主任眼睛一亮:“那正好。我跟你说,我有一个老战友的女儿,今年十八,长得水灵灵的,模样没得挑,人也勤快,在家里什么活儿都会干。你要是有意,我给你们牵个线,先认识认识。” 卫辰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有些措手不及,脸微微红了:“王主任,我今年才十九,还不到结婚年龄呢。” “十九怎么了?又不是让你明天就结婚。”王主任笑道,“先认识认识,处一处,谈个一年半载的,等年龄到了正好办事。我跟你说,这姑娘真不错,配得上你。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别后悔。” 卫辰的脸更红了:“王主任,我里结婚还得一年呢,现在谈这个太早了。” “又不是要你现在结婚,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约个时间,你俩见个面,喝个茶,聊聊天,又不吃亏。”王主任越说越起劲,“你说说你,条件这么好,也该找个对象了。你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盼着。” 卫辰这下真招架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王主任,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我还没想过。再说现在厂里忙,我也没时间……”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退,“那什么,南瓜的事就拜托您了,我先走了,回见!” 王主任站起来喊了一句:“哎,你别跑啊!我说的是真的,那姑娘真不错——” 卫辰已经出了门,脚步飞快地穿过院子,走到架子车旁。车上的南瓜已经搬空了,崔爱国和吴师傅正在过秤,看到他出来,打了声招呼:“卫辰,都搬完了,一共五百六十斤。” 卫辰应了一声,拉起架子车,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赵大爷还坐在门卫室里,看到他那副模样,笑着打趣了一句:“咋了,被王主任拉着说媒了?” 卫辰苦着脸:“赵大爷,你咋知道,您就别笑话我了。” 赵大爷哈哈大笑:“王主任就好这口,见了好的年轻后生就想给人家介绍对象。你别怕,她过两天就忘了,不过你小子也确实该说对象了。” “您咋也开我玩笑!”卫辰摇了摇头,拉着架子车出了街道办大门,一路小跑似的往回走。赵大爷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 卫辰拉着空车走了一段路,脚步才慢下来。他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办的方向,想着王主任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十九岁,他两辈子加起来,实际年龄都够当爹了。但在这个时代,他就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被人保媒拉纤,也算是正常待遇了。 他拉了拉车绳,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和架子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踩在秋天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四合院门口,他刚把架子车停稳,就看到王秀兰站在院门口,像是等了一会儿了。看到他回来,王秀兰问:“送到了?” “送到了。”卫辰把车绳卸下来,“一共五百六十斤,王主任说会安排人分给烈属和困难户,优先送烈属家。” 王秀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跑回来的?” 卫辰揉了揉脸:“没有,太阳晒的。” 王秀兰没有多问,转身回了院子。卫辰把架子车还给隔壁李老头,回屋喝了口水,坐在院里的躺椅上。 大黄跑过来,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拍着地面。他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又想起了王主任说的那个姑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年代的媒人,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但这样热热闹闹、有人情味的日子,他并不讨厌。 歇了会,卫辰来到隔壁院,还了架子车。 拒绝了李老头的热情邀请,卫辰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家院子。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大黄还在屋檐下打盹,听到他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卫辰在院里的躺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晒着太阳。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惊心动魄。查案子那些事,像是一场远去的风暴,现在只剩下院子里这片安静的阳光,和墙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南瓜。 他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院门被推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卫苒,放学回来了。她看到卫辰躺在椅子上,眼睛一亮:“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卫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下午没事,就回来了。” 卫苒把书包放在门口,跑过来蹲在躺椅旁边:“哥,我跟你说,我们班同学今天又问我你破案的事,我说我哥可厉害了,一个人就把凶手抓住了!他们都可羡慕我了!” 卫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瞎吹,不是我一个人抓的,大黄也帮忙了。” 卫苒揉了揉脑门,嘟着嘴:“那大黄也厉害,我同学说了,想看大黄。” 卫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打盹的大黄:“行啊,改天你带同学来家里看。” 卫苒高兴地跳起来:“那说好了!我明天就跟他们说!” 王秀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回来了?饭马上好,去洗手。”卫苒应了一声,跑进灶房洗手去了。卫辰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跟着进了屋。 院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墙角的南瓜镀上一层暖金色。大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又闭上眼,继续打盹。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安稳、平常,让人觉得踏实。 第二天上午,卫辰照常骑着自行车去了轧钢厂。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做早饭的味儿,有熬玉米面粥的甜香,有烙饼的焦香,混在一起,暖融融地往鼻子里钻。 他把自行车推出院门,回头冲院里喊了一声“我走了”,王秀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句“路上慢点”,大黄趴在菜地旁边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他蹬上车,顺着石板路往东骑。这个点正是上班的点儿,路上骑车的、步行的多了起来,车铃铛响成一片。 路过巷口早点摊时,卖早点的大娘正忙得抬不起头,一锅油条刚捞出来,金灿灿的,摆在油纸上控着油。旁边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蹲在路边,一手油条一手豆浆,吃得正香。卫辰冲那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停,继续往前骑。 进了轧钢厂大门,跟门卫站岗的老赵点了下头。老赵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卫辰,今天来得早啊。” 卫辰捏了下车闸,脚撑在地上:“今儿没什么事,早点来把办公室坐坐。” 老赵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咱保卫科就你自在。”卫辰笑了笑,蹬车进了厂区。 第567章 摸鱼日常 厂区里的路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路边还立着几块黑板报,上面用红粉笔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大字,旁边画了几朵大红花。 车间方向传来机器运转的隆隆声,沉闷而有节奏,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行车滑动的吱呀声。 几辆推着料车的工人从车间那头走过来,劳动布的工作服上沾着油渍和铁屑,脸上带着汗,但精神头都不错。 其中一个认出了卫辰,老远就喊:“卫辰!听说你破了那个案子?行啊你!” 卫辰冲他摆了摆手:“运气加狗鼻子,没什么。” 那人哈哈一笑,推着车过去了。 卫辰绕过车间,把自行车停在保卫科门口的停车棚里。 保卫科靳爱国的办公室门开着,卫辰探头看了一眼,靳爱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在一个本子上划拉着记什么,看到他探进头来,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进来。 卫辰便缩回头,径直往走廊尽头那间装备库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李志军已经到了。他坐在那张半旧的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出入库登记簿,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手里攥着一支蘸水笔,正一格一格地填着表,填两笔就抬头看一眼旁边搁着的一张进货单,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老花镜——这眼镜他平时不戴,只有看账本写东西的时候才架上,他自己说是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了,平时戴着嫌碍事。 听到门响,李志军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他,笑了一下:“来了?今天没什么大事,上午就几个归还枪支的,我已经点数登记入库完了,下午再把上个月的出入库汇总一下就行。” 卫辰在自己那张桌子后头坐下来。这间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对着摆,中间隔着一米来宽的空当,靠墙一排资料柜,柜顶堆着几箱子分给他们保卫科的劳保用品,空气里飘着橡胶手套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在椅子上坐定了,从抽屉里摸出个纸包,方方正正的,拿牛皮纸裹着,用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解开绳子,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茶叶,颜色深绿,条索紧实,不是那种碎末子,一看就比市面上常卖的高碎强不少。 他捏了一撮放进自己的搪瓷缸里,提起暖瓶倒了水,热气一冲,茶叶舒展开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就散出来了。 李志军鼻子灵,先动了动,扭过头来,抽了两下鼻子:“你又带茶叶了?这味儿不对啊,不是高碎。” “上回出去转悠,在外头供销社碰上的,也不算好,就是比高碎强点儿。”其实就是他游戏世界产的,卫辰自己试着炒的,他把纸包往他那边推了推,“您尝尝。” 李志军也不客气,起身拿了自己的缸子——一个掉了好几处漆的搪瓷缸,底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字,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他走过来捏了一撮放进缸里,回座倒了水,端起来先闻了闻,又吹了吹浮在面上的沫子,小心地呷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咂了咂嘴。 “好茶。”李志军低头看着缸子里的茶汤,琥珀色的,清亮亮的,他摇了摇头,“这还叫不算好?你叔我喝了半辈子高碎,那玩意儿碎末子多,泡出来一缸浑汤,喝到嘴里涩得慌,咽下去还刮嗓子。 你这个,入口顺,一点不涩,后头还回甘。说实话,比厂里招待上级领导用的那个茶叶都好。上回开现场会,办公室泡的那茶,我看还没你这个泡出来的颜色正。” 卫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缸子喝了一口:“您要这么说,那我下回再给您带点。” “别别别。”李志军连忙摆手,又端起来呷了一口,“你自个儿留着喝。你这孩子,有点好东西就知道往外送。我跟你这儿沾光喝一杯就行了,哪能老要你的。”他嘴上这么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眯着眼睛,一脸受用的样子。那副老花镜架在鼻尖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他也顾不上扶,明显是嘴不对心。 卫辰也不戳破他,只把纸包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这包给您留着,我那儿还有呢。” “真的?”李志军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您收着吧。” “那行,叔就不跟你客气了。”李志军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接过来,拉开抽屉放进去,又拿手在抽屉面上按了按,像是怕这包茶叶长翅膀飞了。放好了,才重新端起自己的缸子,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着茶。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车间传来的闷响,远远的,沉沉的,一声接一声,像一头老牛在坡上喘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里面看得见细细的灰尘在飘。 李志军喝了几口茶,把缸子放下,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儿下午我去办公楼送报表,路过财务科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吵架,那动静,半条走廊都听得见。” 卫辰把缸子搁桌上:“谁跟谁啊?” “三车间的马大炮,跟财务科的小周。”李志军往椅背上一靠,兴致来了,双手在肚子上一搭,“马大炮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嗓门比厂里广播喇叭还大的,体格子也大,一说话,半栋楼都听得见,隔着两个车间都能听见他嚷嚷。” “知道,上回开全厂大会,他在后排跟人说话,前排的人都以为他在喊口号。” 李志军哈哈笑起来:“就是他。这人的加班费算少了,跑去财务科理论。小周跟他解释,说考勤表上就这个数,财务是按考勤做账的。马大炮不认,说他明明加了四个班,表上只记了三个。 小周那姑娘,你见过吧?个子小小的,戴副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声越大——也不能说两个人,主要是马大炮一个人声大,把小周都快说哭了。” 卫辰问:“后来呢?” “后来财务科科长出来了,把考勤表翻出来一笔一笔跟他核对。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还真是错了。”李志军一拍桌子,“翻到最后,发现是三车间那个统计员马虎,把马大炮的一个加班记到别人头上了。科长当场给小周批了条子,让给他补上。马大炮这才消停,嗓门也降下来了,临走还甩了一句‘下回再算错,我还来找你们’。” 卫辰听得直乐:“马大炮这脾气,也就财务科科长能治他。” “可不嘛。他就服比他横的。”李志军又喝了一口茶,“不过这人也实在,干活不惜力,就是脾气冲,炮仗似的,点着了就炸,炸完了就没事了。上回厂里搞劳动竞赛,他一个人干的活儿顶两个人,拿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盆。他把搪瓷盆往车间里一搁,说‘谁用谁拿’,自己就留了条毛巾。” 卫辰说:“这种人其实好打交道,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记隔夜仇。” 李志军点了点头:“就是嘴上不饶人。厂里人摸透了他这脾气,也没谁真跟他计较。你说这人要是不冲,就他那一膀子力气,当个车间主任都够格,可就坏在这张嘴上,得罪了多少人自己都不知道。” 说完马大炮,李志军又想起一桩:“还有件事儿,比马大炮这个还逗。宣传科最近排节目,准备国庆汇演,你听说没有?” “没有。排什么节目?” “歌咏比赛,大合唱。宣传科从各车间抽了二十来号人,天天下午在食堂后头练歌。有个小伙子,新来的,头一回上这种场合,紧张得够呛,站那儿腿都哆嗦。唱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头一句词儿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结果他一开口,唱成了‘咱们工人有饭量’。” 卫辰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也觉得好笑吧?”李志军自己先乐了,“台下那些一起练的一下子就炸了,笑得前仰后合。指挥的那个乐队老张,举着指挥棒愣了半天,最后也绷不住笑了。那小伙子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还别说,这词儿改得也实在——现在这年月,谁不想有饭量啊,能吃上饭就是本事。” 卫辰摇着头笑:“这小伙子回去得懊恼好几天。” “可不是嘛。不过老张后来跟他说了,没事,头一回上台都紧张,下回就稳了。听说那小伙子回去把词儿抄了二十遍,天天早上念一遍,再也不敢唱错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阵。李志军喝了口茶,又接着说:“还有食堂,最近也热闹。食堂换了个新大师傅,姓钱,原来在职工家属食堂干过的,手艺不错。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来就把馒头改大了,蒸出来比原来大一圈,工人们打了饭一看,嗬,这师傅实在!连着夸了几天。” 第568章 摸鱼日常2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呀,没几天就露馅了。”李志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馒头个头是大了,可你猜怎么着?一斤面原来蒸十个,现在蒸八个,个数少了。算下来,用的面还是那些面。工人们回过味儿来了,又开始念叨,说这师傅狡猾,看着实在,实际上一肚子算盘。钱师傅也不恼,嘿嘿一笑,说‘我这是让大家吃得实在’。” 卫辰笑得直摇头:“食堂这账算得比财务科还细。” “那可不。食堂那帮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李志军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把缸子搁在桌面上转了一圈,语气忽然缓下来,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日子,不比前两年。前两年那会儿,别说馒头,肉我们也常吃。但是现在灾年期间,这大厨这样一整,后勤科可不愿意,粮食定量就那么多,一个月就那么点,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他要是把馒头蒸大点,最后粮食肯定不够,你看吧!肯定出问题!” 卫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李志军说的前两年是什么光景点,这两年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也只有卫辰知道,这日子还有一年,甚至明年比今年更困难!明天是三年灾害的最后一年了,越到最后越艰难啊!。 李志军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厂里聊到市里,从市里聊到胡同里的闲事,从闲事又聊回了厂里。 李志军讲起他年轻时候在部队上打鬼子的事情,翻来覆去几件事给卫辰也说过好几遍了,不过卫辰爱听,也配合他,他讲的也起劲! 又说起去年冬天厂里发福利,一人一兜子冻带鱼,他拿回家怎么炸,怎么炖,最后怎么被邻居家的猫偷吃了一条;还说上回厂里开运动会,拔河比赛保卫科跟行政科较劲,保卫科一帮大老爷们儿愣是输给了行政科,后来一打听,人家行政科从仓库借了根粗麻绳,赛前偷偷用机油泡过,滑溜溜的抓不住。卫辰听着,时不时搭一两句话,有时候笑,有时候摇头,一个上午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过去了。 聊着聊着,墙上的挂钟响了,十一点了。李志军抬头看了看钟,把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干净,站起来把登记簿收进抽屉:“行了行了,喝茶也喝饱了,走,吃饭去。今天食堂听说有肉,去晚了可就没了。我就爱吃那口肥的,瘦的柴,不香。” 卫辰把缸子冲了冲,扣在桌角上,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锁了门,沿着走廊往外走,半边身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李志军一边走一边又把刚才的茶夸了一遍,说回去得跟媳妇商量商量,少买点高碎,也弄点好茶叶喝喝。卫辰说您可别,回头嫂子得骂我,把您给带坏了。李志军哈哈一笑,说骂就骂呗,嘴刁了也是享福,一辈子高碎喝到头,我图啥呀。 到了食堂,人已经排起了长队,蒸笼冒着白汽,菜盆里热气蒸腾,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志军眼尖,一进食堂就伸着脖子往窗口那个方向瞅,瞅了一眼回头跟卫辰报信:“猪肉白菜炖粉条,今儿的菜硬!几个月了,终于改善一次了!”他个头高,腿又长,三步两步蹿到队伍前头,打了两份饭菜,一份搁在自己面前,一份往卫辰那边一推:“快吃,趁热!” 两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带皮的肥膘炖得亮晶晶的,颤颤巍巍。每人有两片,就这也算来的早,运气好!李志军夹起一块肥的,在嘴里一抿,油就化了。 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嚼,半天才咽下去:“这才叫肉。瘦的那是柴火棍子,肥的才是正经肉。”卫辰也夹了一块,就着大馒头吃。 两个人边吃边聊厂里的事,李志军说下周厂里可能要突击检查,把办公室的账本再理一遍;说下个月工会组织看电影,票还没下来,到时候多弄两张给卫辰家里人。 吃到一半,李志军又感叹了一句,说这一年厂里气氛好,比往年强,人也和气了。卫辰随口应着,觉得这样的午饭吃着热闹,有滋味。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卫辰看了看天,跟李志军说:“叔,我下午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寻摸点采购的东西。” 李志军知道他在采购科挂名的事,也不多问,摆了摆手:“去吧。我下午就在办公室,把上个月的账汇总一下,有事我给你记着。” 卫辰应了一声,去车棚推了自行车,从厂区后门骑了出去。后门出去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路两边长着两排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穿过这片居民区,再拐两个弯就是大街了。他骑着车在四九城里不紧不慢地转悠,专往那些小胡同里钻。 采购员这个身份就是李怀德专门给他留的,厂里采购科也不真指望他买回什么东西来,就是他能打劫,发到东西了,或者所谓的“猎人朋友”打到东西了,卫辰能合法的采购! 他出去转悠,一来是透透气,二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淘换的物件。 从后门出来往南,先经过的是有条小河沟的胡同。河沟干了,露出灰白的河床,两边人家在沟沿上种了些丝瓜和豆角,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叶子都已经黄了。 几个小孩蹲在沟里弹玻璃球,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玩得正起劲。卫辰从旁边骑过去,有个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接着弹。 骑到城南旧货市场,他把车支在墙根下,锁好了,进去转悠。旧货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空场子,地上铺着碎砖头,十几个摊位零零散散地摆着,有卖旧家具的,有卖旧衣服的,还有收破烂顺带倒腾点旧货的。 一个摊子上摆着几本旧书,他蹲下来翻了翻,有《林海雪原》,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本《三国演义》的下册,封皮有点卷边,书脊也磨白了,但里头纸页还是全的,没缺页。 他问摊主多少钱,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蹲在摊子后头抽旱烟,抬眼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他:“两毛。”卫辰翻了翻书,觉得不亏,就掏了两毛钱买了下来,夹在胳膊底下,没人的时候随手丢进空间背包。 再往前走,有个摊子摆着几件旧工具,刨子、凿子、锯条,锈得不成样子。旁边有个老师傅支了个小摊修钟表,小桌上摊着一块白布,上头放着几个拆开的闹钟、手表,还有一堆齿轮螺丝。老师傅戴着个单眼放大镜,低头捣鼓一只怀表,手很稳。卫辰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没买什么。 旧货市场转完,他又骑车去街上逛了一圈,路过百货商店门口,没进去,人太多。 路过一个供销社代销点,他进去看了看,柜台里摆着针头线脑、火柴蜡烛、肥皂碱面,最里头那节柜台上搁着几包茶叶。 他问售货员有没有便宜点的茶叶,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来给他看,纸包上印着“茉莉花茶”几个字,他捏了捏,又隔着纸闻了闻,觉得还不如自己包里的,摇了摇头,没要。 大姐也不恼,把茶叶又塞了回去,顺嘴问了一句:“小伙子买茶叶送人?”卫辰说:“自己喝。”大姐说:“那这个就行,便宜。”卫辰笑着摆了摆手,出了门。 一圈转下来,也没碰上什么值得买的东西。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太阳偏到西边那排平房顶上,把房瓦照得亮晃晃的。 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拐角,左右瞅了瞅,把车停下来,从背包空间里摸出十来个苹果。苹果个个红艳艳的,个头匀称,带着新鲜的果香味,拿面布袋装了,系好口,往车把上一挂,蹬上车往家去。 一路骑回四合院门口,刚把自行车支好,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侍弄他的几盆花草。 别人都用一些架子箱子装土种点菜,三大爷的花盆依然种花草。他一点也不傻,种好了,拿到鬼市上少说也能卖一两块钱,要知道这时候能买花草的都是不差钱的!当然这也是看运气,有时候也是几月不开张! 阎埠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水壶还攥在手里。他目光在布袋上溜了一圈,又溜了一圈,脸上堆起笑来:“哟,卫辰回来了?这是……买的啥呀?” 卫辰把布袋从车把上摘下来,提着往院里走:“没什么,朋友给了几个苹果。” “苹果?”阎埠贵眼睛一瞪,声音都高了半截,脚下已经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这年头还有苹果?哪来的?” “朋友帮忙弄的,也不多,就几个。”卫辰脚步没停。 阎埠贵跟了两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脸上那笑挤得更大了:“这苹果可金贵啊,现在市面上哪看得见苹果,有钱都买不着。你看,三大爷平时对你也不赖,有好事也想着你,那什么……” 第569章 陪妹妹写作业 三大爷阎埠贵咳嗽了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你这朋友还有没有?能不能帮三大爷也弄点?我出钱,我出钱,绝不让你白帮忙。” “回头我问问吧。”卫辰说,“不一定还有。” “行行行,你问着,不着急,不着急。”阎埠贵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不着急,眼睛却一直跟着那个布袋,直到卫辰拐进东跨院,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站在原地咂了咂嘴,也不知道是在回味什么,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讪讪地蹲回去,继续整理他那几盆花。 院里人都知道卫辰路子野。他能打猎,偶尔弄到点野味,又有几个朋友,能搞到些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东西。 大家伙儿私下里都想找他换点儿,但大多数人跟阎埠贵一样,心里惦记归惦记,但不敢再算计卫辰。 一来卫辰在厂里和街道办的名声越来越大,院里人都敬着他几分,不愿为了口吃的得罪人; 二来他们看得明白,连一大爷易中海那种人,仗着自己是高级工,院里年级也大点,成天道德绑架这个那个的,也跟卫辰家闹得有点僵,后来不得不向卫辰低头,拉关系。 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大家更愿意跟卫辰客客气气的。真开了口想换点肉的,只要不学易中海那样理所当然地白要,私下里一个人找卫辰换点。 卫辰一般都不驳面子,既然已经站住了脚跟,他觉得这些邻居,也都是一般的老百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艰难的岁月,能帮就帮一把。 这份分寸拿捏得好,院里人反倒更敬着卫辰一家。前院张大山媳妇前两天还说,这院里各家各户,谁不说卫辰一家厚道?有需要真帮你,不像某些人,只是停留在嘴上。 卫辰提着布袋进了东跨院。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锅盖边沿直往外冒白汽,一股子面条和菜叶子混在一起的香味飘了满院。她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直起身来,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到他手里的布袋:“回来了?” “嗯。朋友给了几个苹果。”卫辰把布袋递过去。 王秀兰接过来,打开袋口一看,吃了一惊:“这是苹果?这么大个,红彤彤的。”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放回去,把袋口系好了,“这得多少钱?你哪来的?” “人家送的,帮过点小忙。”卫辰说,“别往外说。” 王秀兰点了点头,把袋子收进灶房柜子里,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知道了。先吃饭。”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沉重的书包拍打身体的声音,卫苒背着书包跑了进来。她两条小辫跑得飞起来,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娘,糊涂面!还有大馒头!”把书包往屋里桌上一摔,就去灶房舀水洗手。 王秀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端上桌,又递了个大馒头过去。 卫苒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口面汤,眼睛都眯起来了:“香!娘做的糊涂面最香!” 卫辰也坐下来,端着一碗糊涂面,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咸菜,一口面一口馒头吃得踏实。 糊涂面里搁了白菜叶子、萝卜丝,还点了点香油,面汤稠乎乎的,喝一口顺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就听见吸溜面条和嚼馒头的声音,热腾腾的蒸汽打在脸上,暖融融的。 吃了一阵,卫辰抬起头说:“娘,明天我去趟派出所,张所长说让我去领那一百块悬赏。” 王秀兰放下碗:“钱要收好,别丢了。” “知道。” “另外明天星期五,”卫辰又说,“下午下了班,我和大哥一块儿回来。晚上回村里看看爷爷奶奶。” 卫苒从碗里抬起头:“哥,你要和大堂哥一起回村?” “嗯。”卫辰点头,“他厂子离我们厂不远,下班顺路,我跟他说好了,一块儿走。” 卫苒眼睛亮了:“那你们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叫你干什么?你上你的学,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卫辰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等放假了了,专门带你回去。” 卫苒哼了一声,揉了揉脑门,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晚饭,天擦黑了。王秀兰点了一盏罩子灯,搁在屋里的桌上。卫苒把作业本摊开,开始写作业。她今年五年级了,再过半年就该考初中了,作业比前两年多了不少。 卫辰坐在旁边,随手拿起白天买的那本《三国演义》翻着看。灯影落在纸面上,字看得清楚。翻了几页,正看到“宴桃园豪杰三结义”,就听到卫苒小声叫他:“哥,这道题我不会。” 卫辰凑过去看,是一道应用题,说甲乙两地相距多少里,一辆车从甲地出发,另一辆车从乙地出发,相向而行,给出各自的速度和相遇时间,问两地相距多少里。 卫辰扫了一眼,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给她讲:“你看啊,两辆车对着开,一个钟头这辆走这么远,那辆走这么远,两个合起来就是他们一个钟头一共靠近了多少。走了几个钟头碰上的?” “三个。” “那一个钟头一共靠近多少,你知道吧?” “加起来。” “对,加起来再乘三个钟头,不就是两头一共多远?” 卫苒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脸上就亮了:“我知道了!”拿起铅笔,低下头唰唰地写算式,一边写一边还小声嘀咕着计算过程。算完了,把本子往卫辰那边推了推:“哥你看对不对?” 卫辰看了一眼,答案是对的,过程也清楚。他点了点头:“行啊,一遍就对。” 卫苒得了夸奖,高兴起来,下巴一扬:“那我再写下一道。”埋头又写起来。写了一阵,遇到一道稍微绕一点的题,又把本子推过来:“哥,这个呢?” 卫辰给她讲了一遍。卫苒听懂了,拿起笔正要写,又停下,抬起头看着他:“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你才初中毕业,怎么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卫辰失笑,拿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你哥我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教你小学的题还不容易?” 卫苒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作业了。 卫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却转开了另一个念头。初中毕业的底子,应付妹妹现在这些题绰绰有余,可再过两年,卫苒上了初中,题目越来越深,代数、几何、物理、化学一上来,自己总不能一直装傻。 何况平时不注意也会流露出自己的不一样!前世他好歹是经过高考炼狱、念过大学的人,那些东西虽然生疏了,底子还在。可这底子不能凭空往外冒,得有个说法。 卫辰觉得慢慢再给自己立个“爱学习”的人设。不光是为了辅导妹妹,也是为了防着将来露馅。 这年头讲究出身,讲究履历,一个初中毕业生忽然什么都懂,旁人问起来,总得有个合理的由头——爱看书,爱琢磨,平时手不释卷,跟人请教,自学出来的。 这么一来,就算以后自己不小心露了点不该露的东西,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看书多、学习刻苦。 再说,这年头没电视没收音机,晚上除了听广播就是早早睡觉,日子有时候确实闷得发慌。看点书,既能打发时间,又能长点本事,一举两得。 就这样决定,有空去办个借书卡!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三国演义》。旧书摊上两毛钱淘来的,封皮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孩子留下的铅笔印子。他挪了挪灯,让光更亮些,重新翻开来。 屋里静得很,只听得见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翻书的轻响。灯影在墙上晃了晃,把兄妹俩的影子投在一处,一个低头写作业,一个低头看书,都没再说话。 这一盏灯,照着两个人,照着桌上那碗没喝完的面汤,照着摊开的作业本和旧书,安安静静地亮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墙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偶尔落下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贴在地上。 卫辰已经在院里练开了。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下面是条宽松的蓝布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底磨得薄了,踩在地上稳稳当当。 院子当中那块空地被他收拾得平平整整,边上还摆了两块压咸菜用的青石板,当练功的垫脚石。 他先绕着院子慢跑了几圈,压压腿,活动开筋骨,肩膀转了几圈,脖子扭了扭,听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才站定了,拉开架势打了一趟长拳。 起势、出拳、撤步、转身,一招一式打得沉稳扎实,呼吸匀长,拳风在清晨的凉气里带出一点呼呼的轻响。 打到第三路,他脚下一蹬,身子一拧,一个转身劈掌,掌风扫过墙根那排南瓜叶子,叶子哗啦晃了一下。 打完一趟,身上微微见了汗,他又站了会儿桩,调匀了气息,才收了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第570章 妹妹的骄傲 正这时候,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卫苒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刚出壳的雏鸡,眼睛却亮得很,一看到卫辰就喊:“哥!你练完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卫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这才几点,你平时上学都没这么积极,每天你娘得喊你三遍你才起。” 卫苒三两步跳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觉的旧褂子,褂子下摆皱巴巴地翻卷着,跑到他跟前:“那不一样!平时是平时,今天你送我!”她仰着小脸,两根手指头捏着自己的衣角绞来绞去,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先去洗脸刷牙。”卫辰伸手在她乱蓬蓬的头顶揉了揉,把那一脑袋乱毛揉得更乱了。 “知道啦!”卫苒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哥,你真送啊?骑车送?” “答应你的,还能变卦?” “那你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行了行了,赶紧去,再磨蹭我真走了。” “马上马上!”她一溜烟跑走了,拖鞋在石板地上拍得啪啪响。 卫辰看着她急火火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他这妹妹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自从铝合金厂那案子破了之后,这片都传开了,她们学校里也不例外,就都在传一个轧钢厂的高手破案了,抓住了凶手! 她便忍了又忍,最后告诉同学,帮忙破案的那个卫辰就是她哥,那条找到尸体的警犬大黄也是她家的。 起先卫苒还端着,人家问她,她就抿着嘴笑,说“也没什么的,就是帮着找着了人”。 可架不住同学们一口一个“你哥真厉害”“你哥是英雄”地夸,这丫头到底是没绷住,逢人就说“那是我哥”“大黄天天趴我家院子里”,课间在班上讲得眉飞色舞,连隔壁班都有同学跑来听。 有一回她讲得太投入,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被老师堵在门口问了一句“卫苒,你讲什么呢这么起劲”,她红着脸跑回座位上,底下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年头,人们心里崇敬英雄,尤其这些半大孩子,听说了破案的事,就跟听评书似的,把卫辰当成传说里的人物。 什么一个人斗三个歹徒,什么带着警犬半夜抓凶手,越传越玄乎。卫苒虽然知道他哥没那么神,可别人夸她哥,她比夸自己还高兴。 昨天晚饭后,这丫头就缠上他了。先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翻那本《三国演义》,有一搭没一搭地没话找话。 一会儿问“哥你看的什么书”,一会儿问“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一会儿又说“哥你今天累不累”。 卫辰早看出来她有事,也不点破,由着她绕圈子。绕了半天,卫苒终于憋不住了,两只手撑着膝盖,把脸凑到他跟前:“哥——” “嗯?”卫辰把书翻过一页。 “明天早上……你送我上学呗?” 卫辰把书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只眼睛看她:“天天不都是自己走吗?” “那不一样。”卫苒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凳子腿在砖地上蹭出“吱”的一声,“明天周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在大门口等着看呢。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哥了,非让我叫你去,说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传说的一样,还有人说想看大黄。 我们班上那个王建军,就是老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前两天跟我打赌,说你肯定是三头六臂,要不然怎么能一个人破案。我说你才三头六臂呢,我哥长得可精神了。他就说那你叫来给我们看看啊,我说看就看,谁怕谁。” “我又不是耍猴的,有什么好看的。”卫辰把书又翻了一页。 “哥——”卫苒拉长了声调,抓着他的胳膊晃,“你就去一趟嘛。我同学都可羡慕我了,说我有这么个哥哥,我说什么也得让他们看看真人。 我又没说你能三头六臂,我说你长得精神,他们还不信。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干什么,就是骑车带我一趟。求你了求你了。”她一边说一边晃,晃得卫辰书都拿不稳了。 王秀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正要擦桌子,看到这架势,站住了脚:“你哥忙,别缠他。你哥一天到晚事儿多着呢。” “娘——”卫苒转过头,拖着长音冲她娘撒娇,“就一趟,就一趟。” 卫辰把书合上,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早上我送你。” 卫苒“噢”一声跳起来,抱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蹦得凳子都差点翻了。 王秀兰笑着摇头:“瞧把你美的,跟过年似的。” 卫苒冲她娘扮了个鬼脸:“那是,我哥!破案的英雄!” 卫辰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嚷嚷了,让街坊听见笑话。赶紧睡觉去。明天起不来我可不等你,我自个儿走了你可别哭。” “保证起来!”卫苒立正站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手举到眉毛边上,手指头都没并拢,逗得王秀兰直笑。 她转身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哥,那你明天别忘了起来练拳,练完了再走,我保证你练完的时候我都收拾好了。” “你先把明早能起来再说吧。”卫辰冲她摆了摆手。 王秀兰等卫苒进了屋,走过来坐下,压低声音说:“你明儿真送啊?” “送一趟呗,多大点事。”卫辰把书搁在桌上,“她这个年纪,就图个高兴。我骑车带她一趟,她在同学跟前有面子,回来能高兴好几天。” 王秀兰想了想,笑了:“这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了,这么爱显摆。” “随你呗。”卫辰说。 “去你的。”王秀兰拿抹布在他肩膀上虚晃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爱显摆了。” “你上回在街道上跟人显摆我打的那只野兔,我听见了。” “那不一样。”王秀兰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转身回灶房去了,走了两步自己也笑了。 吃过早饭,卫辰在院里拾掇自行车。他把车链子上了点油,用块旧布条捏着链子转了两圈,链子上那层锈色被油润得发黑发亮。 车胎的气补了补,按了按,软硬合适。后座擦了擦,那块旧棉垫子拍打了两下,拍拍灰。 这是厂里给他配的自行车,旧的,他收拾得挺利索,车圈擦得发亮,辐条一根根紧过了,骑起来没啥毛病。 他正蹲着擦车圈,卫苒从灶房里跑出来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根小辫子扎得紧紧的,辫梢上还缠了新的红头绳,红得扎眼。 上身是一件洗得干净的碎花小褂,下面蓝布裤子,裤脚挽了一道,露出脚脖子。脚上一双黑布鞋,鞋边都刷白了,鞋面上还拿粉笔涂过,白得晃眼。 她今天特地换了身干净衣裳,往院里一站,人模人样的,自己还转了一圈,问卫辰:“哥,我这身行不行?” 卫辰上下打量她一眼,忍着笑:“行,跟过年似的。” “那当然,我哥送我去上学,我不得穿好看点。”卫苒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 王秀兰把腌好的萝卜丝端上桌,早上煮的小米粥,自己蒸的馒头。小米粥熬得稠乎乎的,金黄锃亮,馒头热气腾腾,掰开来一股麦香。 萝卜丝是王秀兰秋天腌的,切得细细的,拌了点辣椒油和醋,脆生生的,就粥吃最合适。 卫苒坐下来,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又夹了满满一筷子萝卜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从来没这么积极过,小米粥三两口就下去半碗,嘴里还念叨着“娘我吃好了我吃好了”,人已经站起来了。 王秀兰一把摁住她肩膀:“坐下!吃完再走,急什么。你把那半碗粥喝了,馒头拿路上吃。” “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坐下。” 卫苒只好坐下,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几口塞完,端起碗把小米粥灌下去,打了个嗝,自己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卫辰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是吃饭还是完成任务呢。” “完成任务!”卫苒放下碗,站起来,“娘,我吃完了啊,真吃完了,碗都光了。”她把碗底亮给王秀兰看,王秀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听你哥话。” “我去叫小草了!”她放下碗,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小草就是刘婶家的牛小草,比卫苒大一岁,和卫苒同班同学小。一年来和卫家关系处的好,李秀兰就认了小草和后院的小石头为干亲戚! 所以他俩管王秀兰喊“干妈”,管卫辰叫“哥”。卫辰也挺喜欢这姑娘,话不多,心眼实,跟卫苒正好互补。 他早把小草当自己妹妹看,家里做了好吃的,也总不忘给隔壁送一碗过去。上回打的那只野兔,卫辰还专门让王秀兰炖了一锅,给两家各端了一海碗。 第571章 送妹妹上学 卫辰推着自行车来到大门口,刚把车撑子支好,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看,那报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车响,他抬头瞧见卫辰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又瞧了瞧院里,咂着嘴说:“哟,卫辰,听说你今儿这是要送妹妹上学?”卫苒去跑着喊小草和小石头,早就喊的人尽皆知了。 卫辰应了一声:“嗯,今天周五,送她一趟。” 阎埠贵把报纸叠了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腰骨节响了一下,他说:“你可真宠你妹妹。这一大早的,车都擦好了。” 卫辰笑了笑:“就这一个妹妹,我不宠谁宠。” 阎埠贵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感慨,摇摇头又蹲回去看他的报纸了。他蹲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我们家那几个,谁宠谁啊,不挨揍就是好的了。” 这时候,傻柱从后院那条过道里拐了出来,看样子是刚起,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搭条毛巾,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听到卫辰这句“就这一个妹妹我不宠谁宠”,脚底下顿了一下,看了卫辰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说不上来,有点酸,有点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卫辰扬了扬下巴:“送妹妹上学啊?” 卫辰点头:“嗯,送一趟。” 傻柱“嘿”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往院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拐出院门。 卫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傻柱家里就他和妹妹雨水两个孩子,当年他爹出事,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雨水小时候上学,傻柱也这么送过,不过那时候连自行车都没有,就是背着雨水走半道街。卫辰那句“就这一个妹妹”,怕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正想着,前院又传来脚步声。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后面跟着贾东旭。 易中海穿着他那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连最上头那颗风纪扣都扣着,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端着,像谁欠他两块钱没还似的。 贾东旭跟在后头,手机里提着个饭盒袋,铝制饭盒在袋子里咣当咣当地响,看样子是准备去厂里上班。 贾东旭看见卫辰立在车旁,笑着招呼了一声:“卫辰,今天送妹妹上学?”卫辰点了下头:“是,送一趟。” 贾东旭说:“你可真是好哥哥。咱们院孩子,大大小小都是走着上学的,走着走着就到学校了,也不觉得远。”说着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没再多说话。 易中海背着手走到门口,在卫辰旁边站定了,瞟了一眼他那辆车,又瞟了一眼东跨院方向,慢条斯理地开口:“这自行车擦得倒是亮堂。不过年轻人,还是别太惯着孩子,上学这点路,自己走走怎么了,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走着去。惯坏了将来吃不得苦。小孩子,不能太娇贵,摔打摔打没坏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带着一股说教的味儿,连“嗯”带“啊”的,像是开会做报告。 卫辰脸上笑意没减,语气也淡淡的:“一大爷说得对,吃苦是好事。不过我妹平时也是自己走,天天走,也没见娇贵。今天周五,我正好有空,顺路送一趟,也谈不上惯不惯的。再说,送自己家妹妹上学,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吧。” 易中海喝了口保温杯里泡的高碎,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拿手背抹了一下,说:“嗯,话是这么说。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好话搁在前头,总没坏处。行了,我们得去上班了。” 他背着手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院子里遛弯似的。贾东旭推着车跟上去,经过卫辰身边,低声说了句:“你别往心里去,我师傅就这样,见谁都得指点两句,不指点心里难受。”卫辰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刚出院门,卫苒拉着小草从大院里跑出来了,后头还跟着个小男孩,是李奶奶家的小石头,。小石头瘦瘦的,跑起来跟个猴儿似的,一蹿一蹿的。 王秀兰从灶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捏着个馒头,一边塞给卫苒一边叮嘱:“慢点慢点,别摔着。馒头拿上,饿了和小草石头你们分着路上吃。”卫苒接过馒头往兜里一塞,嘴里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兜里鼓出一个馒头形状。 小草穿一件蓝底白花的小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甩在脑后,辫梢上系着根旧头绳,洗得发白了。 她站在卫苒旁边,手里攥着个布书包,冲卫辰叫了声:“小辰哥。”声音不大。小石头从他姐身后钻出来,仰着脑袋看卫辰,眼睛里亮晶晶的。 卫辰把车支稳了,回头冲三个孩子说:“小石头,你坐前面横梁上。苒苒跟小草坐后座,挤一挤。” 小石头站在那儿没动。他看看卫辰,又看看车,突然挺了挺胸脯,声音亮亮的:“卫辰哥,我不坐!我自己跑着去。” “你跑着去?”卫苒瞪了他一眼,“挺远呢!你跑得动吗?” 小石头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远,我跑得快,我们班跑步比赛我都跑前头的。学校门口见!”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底下已经摆好了跑的架势,两只手攥着拳头,身子前倾着,“卫辰哥,谢谢你!我走了!”话音没落,这孩子已经撒开腿跑了出去,小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一会儿就跑出去老远。 “石头!”小草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慢点,看路!” “学校门口见!”小石头头也不回,抬手一挥,跑得更快了,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卫辰看着他跑没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懂事,也知道自己是男孩,觉得坐人家车前头让姑娘们挤着不像话,宁可自己跑。这股子劲儿,倒是让人喜欢。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有骨气。卫苒撇了撇嘴:“跑什么呀,累得一身汗,到学校还怎么上课。” 小草小声说:“他跑得快,没事的。他天天跑,从家跑到学校,再从学校跑回家,一天来回四趟,跑惯了。” 卫辰把车撑子一踢:“行了,别管他了,咱们慢慢走。” 小草先坐上了后座,卫苒爬上去坐前面横梁上,卫苒在前,小草在后,抱着卫苒的腰。卫辰蹬起车子,车子晃晃悠悠出了大院门口的巷子。石板路不平整,车轮碾过去咯噔咯噔的,卫辰挑着平的地方走,尽量不让两个姑娘颠着。 卫苒坐在车大梁上,背靠着哥哥的胸膛,两只手扶着车把中间,腿上盖着哥哥的衣角。车轮碾过铺石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噔声。卫辰蹬车不快,稳稳当当的。 “哥,石头哥怎么这样啊,让他坐他偏不坐。”卫苒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扭过头来跟他说,辫子梢扫在卫辰胳膊上。 “人家懂事。”卫辰说,“小男孩要强,不爱沾人家的光,这是好品性。” “那他也不该跑啊,腿不酸吗?到了学校还怎么上课?” “小石头懂事,不像让我为难。”卫辰笑着说,“他经常跑,腿脚比你们利索。” 卫苒哼了一声,不说话了,靠在他怀里,脑袋轻轻晃着。后座上的小草也没出声。 卫辰从车把上的车铃瞥了一眼,看到那丫头抱着卫苒的腰,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望着路旁。路边有两棵大杨树,叶子落了不少,铺了一地,风一吹,干叶子在地上打着旋儿往前跑,沙沙地响。 “小草,坐稳了没?”卫辰问了一句。 “稳了,哥。”小草声音细细的。 “你抓紧点,前头那个坡有点颠。” “嗯。”小草把胳膊搂紧了些。 卫辰蹬着车子,过了一座小石桥,桥下的水浅了,露出底下的石头,几只麻雀在桥栏杆上蹲着,见车来了扑棱棱飞走。 过了桥往东拐,就是学校所在的那条街。街口有几个孩子正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眼尖,看到卫辰的车子拐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卫苒来了!” 呼啦一下,街口那帮孩子全往这边涌过来,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还背着书包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卫辰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大槐树底下,支好了车,卫苒先跳了下来,小草也跟着下了车。 三个人一回头,好家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孩子,高矮胖瘦十来个,都穿得差不多,蓝的灰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个女孩子扎着小辫,男孩子剃着平头,有的头发长了也没剪,乱蓬蓬地支棱着。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跟看年画上的人似的。 第572章 领会奖金 “卫苒,这就是你哥?”一个扎着两根短辫的圆脸小姑娘凑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辰,语气里全是好奇。 “嗯!”卫苒挺了挺胸,“我哥,卫辰。” “就是帮警察破案的那个?” “那个案子是我哥帮着破的,大黄也是我们家的狗。”卫苒一本正经地强调,下巴微微抬着。 “哇——”一群孩子发出一阵惊叹,围得更近了。有的盯着卫辰看,有的绕到自行车后面找,想看看车后头是不是还蹲着条大狗。 “狗呢?那条大黄狗呢?”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在车后头转了一圈,没找着,钻出来问,脸上有点失望。 “大黄在家呢,没带来。”卫辰接了一句。 那男孩又来了精神:“它真能闻出埋人的地方?” “能。”卫辰说,“它就是靠鼻子找出来的。”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跟刑警一样,拿着枪去抓人啊?”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挤上来问,两只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冲旁边的人“啪啪”了两下。 卫辰差点被这问题噎着,笑了:“我哪来的枪,就是帮着派出所查线索。主要靠警察同志,我打配合。” “那你在哪儿找到的凶手啊?他家里?床底下?他藏得严不严?”那瘦高个男孩追问不舍,好像不问出个细节来不罢休。 “行了行了,上学要紧,回头有空再讲。”卫辰摆了摆手,借机往挎包里摸了一把,把准备好的一包糖从空间里摸了出来。 一包水果糖,用一张油纸包着,包得方方正正。他把油纸包掏出来,往卫苒手里一塞:“喏,拿去分给同学们。” 卫苒一愣:“哥?” “分了吧。” 卫苒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抱着油纸包转过身去,冲那帮孩子晃了晃:“谁吃糖?”呼啦一下,孩子们全围上去了。 卫苒一人一颗地分,分到要好的女同学多给一颗。小草在旁边帮着分,小石头挤在最前面,护着卫苒,卫苒也塞给他两颗。 小石头放进嘴里一颗,另一颗“咯嘣”嚼了,一脸美,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卫辰哥给的糖就是甜。” “谢谢卫辰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好几个孩子都跟着喊:“谢谢卫辰哥!” 声音乱七八糟的,但听着真心实意。几个小姑娘拿到糖,含在嘴里,眼睛里都开始放光,那神情就像过年。 有个小丫头舍不得嚼,含在腮帮子里,鼓出一个圆包,拿手捂着嘴,怕化了似的。卫辰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吃糖归吃糖,好好上学,上课不许吃啊。” 他跨上车座,冲卫苒和小草点了点头。卫苒在人群里冲他挥手,小草也在边上小声说了句“哥,路上慢点”。卫辰蹬起车子,拐出了校门那条街。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混着那句“我哥”“我们家的狗”的嚷嚷,还有剥糖纸的窸窣声。阳光照在大槐树的叶子缝隙里,一片一片洒下来,落在校门口那帮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卫辰骑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卫苒还在人群里冲他这边张望。他笑了一下,回过头,蹬快了。 到轧钢厂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卫辰把自行车锁好,进了保卫科,靳爱国办公室的门关着,他也没敲门,直接往装备库那边走。 推开门,李志军已经到了,正摊着账本在登昨儿的出入库记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蘸水笔拿在手里,一笔一画地写着。 “来了?”李志军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嗯,李叔。今儿忙不,我帮你一会儿。”卫辰把外套挂好,拉了个凳子在桌前坐下。 “昨儿那些手套出库的账我记了,你核对核对,还有这个月的出库单都在这儿。”李志军把一摞票子推到他面前。 卫辰应了一声,把出库单一张张翻过了,跟库里的实物和登记本对了对。手套进了二十包,出了八包,余十二包,数都对得上。 然后又拿起蘸水笔在登记簿上把出入库的数字一一填上,填完了递给李志军过目。李志军扫了一眼,点了下头:“行,都对。喝茶?”说着提起暖瓶来了。 一杯茶喝完,又续了一杯,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事。李志军靠着椅背跟他闲聊,扯了会儿厂里的闲事。 先说宣传科排节目把人词唱串了的事,又说食堂那个新来的钱师傅是怎么从“实在”变成“狡猾”的,说得卫辰笑了好几回。 又说起三车间的马大炮,李志军摆着手说:“昨儿我又碰见他了,在厂门口,冲我嚷嚷‘李会计,我那加班费补上了啊’。嗓门大得,把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吓一跳,手里冰棍差点掉了。马大炮还跟人家赔不是, 说‘大娘对不住,我这嗓门大,打小就这样,我娘说我生下来第一声哭,把接生婆都吓跑了’。” 卫辰听得直乐:“他还有这典故?”李志军呷了口茶:“可不,他自己说的。这人,就是个直肠子,什么话都往外倒,不过倒是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快到九点半,卫辰放下缸子,站起来:“叔,我得去趟派出所。” 李志军正端着茶缸,闻言抬起头,眉毛动了动:“领奖金?” “嗯。”卫辰指了指桌上的奖状,“该去领的都领了。” “行啊。”李志军放下缸子,脸上带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这是好事。去吧去吧。” 卫辰笑了笑,往外走。李志军在后面喊了一句:“领完了早点儿回来,别在外头耽误!” “知道了,叔。” 卫辰骑车到派出所,时间也就十来分钟。派出所是一处旧院子,青砖门楼,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进门先跟门卫室打了个招呼,问周所长在不在。门卫翻了翻值班本,说周所长去分局开会了,上午不在,有事找李副所长。卫辰进了楼道,敲了敲副所长办公室的门。里头应了一声:“进来。” 卫辰推门进去,李富国正在桌后头翻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脸上先笑了:“卫辰来了。坐坐坐。” 卫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李富国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又打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不算厚的信封,放到桌上。信封旁边,是一张印着红头的奖状。 “所里研究过了,”李富国坐下来,把奖状拿起来,“你这个事,周所去开会了,委托我代表所里给你把东西发了。铝合金厂那案子,你协助侦破,起了关键作用。所里决定,给你记协助破案嘉奖一次。这是奖状。”他把奖状递过来,“回头我们也会给轧钢厂发个通报,表扬你协助破案的事。” 卫辰站起来接过奖状,看了一眼,是标准的奖状纸,红框黑字,中间一行写着“奖给协助侦破‘4·27’重大杀人案的卫辰同志”,底下盖着派出所的红章和日期。上面那一行小字写的是“经所务会研究决定,给予嘉奖一次,以资鼓励”。 李富国又把那信封往前推了推,手指头在信封上敲了敲:“这是铝合金厂悬赏的一百块钱奖金,你点一下。所里这边也另备了一份协助破案的奖励,不多,四十块,跟奖金一起算你的。钱不多,是个意思。” 卫辰把信封打开,抽出里头的钱数了数,一百四十块,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两张崭新的两块的,捋得平平整整。他数好了,封好了揣进兜里。 李富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许:“好样的,年轻人踏实,不邀功,任劳任怨。周所在会上专门提了你的名字,说你干活不挑,配合得好。以后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所里。” “谢谢李所。”卫辰把奖状卷起来,收好了。 李富国看了看表,说:“中午别走了,所里食堂吃个便饭,马上开饭了。所里今天炖白菜粉条,有肉片子。” 卫辰摆手:“不了不了,回厂里吃,李叔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李富国也不强留,笑着把他送到门口:“行,那就不留你了。回去替我们问靳科长好。” 卫辰出了派出所大门,骑上车,一路蹬回轧钢厂。进了厂门,跟门卫老赵打了个招呼,老赵问他手里卷的什么,他说奖状。老赵眼睛一亮,伸脖子看了看,说“不错不错”,摆了摆手放他进去了。 回到保卫科,刚把车停好,迎面碰上了从楼里出来的孙德福。孙德福一看他手里卷着的奖状,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拿到了?派出所给的?” “嗯。”卫辰点了点头。 “我看看我看看!”孙德福一把把奖状接过去,展开来凑到眼跟前,眯着眼睛念了一遍,“奖给协助侦破‘4·27’重大杀人案的卫辰同志……好家伙,红章的!这值当裱起来!” 他嗓门不小,这一嚷嚷,周围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走廊那头也走过来了几个同事。孙德福把奖状举着,跟传单似的给旁边几个人看,一边看一边说:“瞧瞧,瞧瞧!咱们科出去的!这叫实打实的功劳,人家派出所盖的章,铝合金厂掏的钱。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儿。” 第573章 喊上堂哥卫峰 李志军也从屋里出来,接过奖状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奖状收好了,该放哪放哪。回头拿回家给你娘看看,你娘准高兴。” 说话间,靳爱国也从办公室那头转过来,看到走廊里围了一圈人,问了一句:“闹什么呢?” 孙德福赶紧把奖状递过去:“科长你看,派出所给卫辰发了奖状!铝合金厂那案子的事。” 靳爱国接过去,扶了扶眼镜,一字一字地看了一遍,又把奖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什么别的,才还给卫辰,清了清嗓子。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都听着,卫辰这次的事,不光是派出所给奖状的问题。人家派出所对咱保卫科的工作也表示了肯定,给厂里发了通报。卫辰是咱保卫科的人,出去了就是代表厂里,能给厂里争光,给科里长脸,这是好事。” 他看了卫辰一眼,点了点头:“下周保卫科开大会的时候,我要把这事儿专门提一提,给大家讲讲。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整个保卫科的事。卫辰啊,干得不赖。” 卫辰笑了笑:“运气好,赶上事了。”靳爱国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让大家散了,各自回屋。孙德福临走还回头冲卫辰挤了挤眼,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 李志军拉了拉他的胳膊,两个人回了装备库,把奖状卷了卷,放进抽屉里收好。李志军在桌边坐下,端起缸子茶喝了一口,啧啧两声,说:“怎么样?奖状也拿了,奖金也到手了。荣誉有了,实惠也有了,这叫什么?这叫双喜临门。” 卫辰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笑了笑:“我这才来几天,就先进?科里那么多老同志,哪能轮上。” 李志军一摆手:“你这话我不爱听。先进看的是事儿,看的是表现,你在科里表现怎么样,大家伙儿心里有数。这不光是先进不先进的问题,这是风气的问题。干得好就得让人看见,干了活儿没人知道,那以后谁还干?” 他喝了口茶,往椅背上一靠,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小子就等着往后听吧。靳科长那人,话一旦放出来了,就肯定去落实。下周科务会上,你听着,准有你的好。” 卫辰笑了笑,把信封收进怀里,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窗外传来车间里闷闷的机器声,一阵接一阵,不紧不慢的。 下午,厂里的下班铃还没响,卫辰就把装备库的账本收好,跟李志军打了个招呼:“叔,我今天早点走,去二车间找我大哥卫峰,我俩今儿回村里看爷爷奶奶。” 李志军正低头翻着报纸,闻言抬起头:“回村?那你自行车够不够?两个人骑一辆车可够呛,从这儿到你们村可不近。” “够,路上我俩换着骑。”卫辰把外套穿好,“上回回去就是换着骑的,不累。” “那行,路上小心点。天短了,别贪黑。”李志军挥了挥手让他先走。 卫辰出了装备库,穿过厂区中间那条水泥路,往二车间走。二车间是机加工车间,这一片特别吵,车床的嗡嗡声、铣床的切削声、行车滑过的警铃声,混在一起,站在车间门口震得耳朵嗡嗡的。 卫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靠墙角那台工作台旁边看到卫峰。 他穿着劳动布的工作服,袖子挽到胳膊肘上头,正弯着腰盯着卡盘里的工件。 旁边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头发花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肩膀宽,手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这人就是李大海,六级车工,厂里数得着的老师傅,卫峰跟着他学徒,快一年了。 卫辰没有急着过去。他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远远地看着。 李大海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低头量工件,量完了,直起身来,冲卫峰说了句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楚,只见卫峰凑过去看卡尺上的刻度,李大海用手指点着刻度讲,讲完了把卡尺往卫峰手里一塞。 卫峰接过来,自己重量了一遍,量完了抬头说了句话,李大海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说了句鼓励的话。卫峰咧嘴笑了。 卫辰这才走过去。走到近前,李大海先看见了他,把手里一块棉纱往车床上一搁:“哟,这不是卫辰嘛。” 卫峰回过头,看见卫辰,脸上笑开了:“来了?”卫辰先跟李大海打招呼:“李师傅,忙着呢?” 李大海摆了摆手:“忙啥,带徒弟呢。你这堂哥,手脚麻利,学东西快,这不,正跟他讲考一级工的事。”卫辰假装不明白:“一级工?他现在不是学徒吗?” 李大海来了兴致,把沾着油的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掰着指头讲:“学徒工三年转正,转了正就默认一级工。不过还有一条道,三年里头你要是有本事,专项手艺考得出来,提前定级,自动转正。我看了,他手上有活,缺的就是考试的那点门道。这不,我就想让他明年开春报名考。” 卫峰在旁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师傅说你得帮我拿主意,我自己心里没底。” “没底怕什么?”李大海一瞪眼,“我教你的东西,你吃透了七八成,考个一级工绰绰有余。剩下的那两三成,我多给你抠几遍不就完了。你师傅我六级工,带出来的徒弟没有掉过链子的。” 他又转向卫辰:“你堂哥同一批的那几个孩子里,就属他上手快,也稳当。有几个毛手毛脚的,一刀下去报废一个件,还不敢吭声,偷摸往废料堆里一塞。你峰哥不,做坏了就认,来找我重做,做坏了不要紧,知道哪儿坏了就行。就冲这点,我乐意教。” 卫峰被夸得不好意思:“师傅,看您说的。” 卫辰笑着看了卫峰一眼,心里挺高兴:“那是李师傅您教得好。” “教是一回事,学不学得进去是另一回事。”李大海拿棉纱擦了擦手,“行了,你俩有事吧?有事就先走,今儿就到这儿,明儿周六不上班,下周一来了我再给你讲。” 卫峰把车床收拾了一下,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扫了扫铁屑,拿盖布把导轨盖上了。 卫辰在旁边看着,心里感叹,这年头工厂里的师徒关系是真传本事,师傅不藏私,徒弟也肯下功夫。 李大海这六级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多块,搁这个年代算是高收入了,可他身上一点架子没有,跟徒弟说话大大咧咧的,该骂就骂,该夸就夸。卫峰跟着他,算是跟对了人。 卫峰收拾完了,把工作服的袖子放下来,跟李大海道了别,跟着卫辰往外走。出了车间门,卫峰问:“咱直接回村?” “先回我家,我娘让吃了饭再走,东西也搁家里了。” “又拿东西?”卫峰有点不好意思,“每回都拿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去了。” “你不好意思你跟我娘说去。”卫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了。” 哥俩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一路上卫峰坐在后座,卫辰蹬车,到了巷口换了卫峰骑。卫峰蹬车比卫辰猛,一脚下去车蹿出去老远,卫辰坐在后座差点被颠下来:“你慢点!这破车经不起你这么造。”卫峰哈哈笑着放慢了脚程。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把饭做好了。屋里飘着一股炖菜的香味。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掀开锅盖,里头是白菜炖豆腐,搁了几片腊肉,油花浮在汤面上,还有一屉热腾腾的杂面馒头。 旁边还有个搪瓷盆,盛着棒子面粥,金黄锃亮。王秀兰正拿抹布擦灶台,见他俩进了门,头也不抬地说:“你俩回来了,洗手,吃饭。” 两个人洗了手坐下来,王秀兰给一人盛了一碗粥,递了馒头。卫峰接过馒头,先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边吃边说:“二婶,您这白菜炖得比我娘炖的香。” “你娘那是舍不得放油。”王秀兰在旁边坐下,“这锅菜我搁了半勺猪油,能不香嘛。”她看了看卫峰,叹了口气,“你看你,又瘦了。在厂里吃得行不行?” “行,厂里食堂挺好的,有菜有汤。” “食堂的菜哪有家里实惠。”王秀兰又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外头吃,总归没家里好。” 吃完了饭,王秀兰从灶房柜子里搬出三个口袋。一袋五斤的腊肉,用粗布包着,拿麻绳扎了口;一袋五十斤的棒子面,拿麻袋装着;还有一袋五斤的白面,是细面,装在一个干净面布袋里。 卫峰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放下筷子:“二婶,我不能老拿您东西。我这都上班了,也能挣钱了,怎么还能老让您贴补。” 王秀兰把布袋的扎口又紧了紧,头也不抬:“让你拿你就拿着。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爷爷奶奶的。” “那也不行。”卫峰站起来,“您家里也不宽裕,上回拿的还没吃完呢——” 第574章 路上见闻 “你听我说完。”王秀兰直起腰来,看着卫峰,“你爷爷奶奶跟着你爸妈,农村什么光景,我也知道。一个工分才几分钱,一年到头分不了多少粮食。 现在又是灾年,地里收成都不好。这五十斤棒子面,是你二婶的一点心意。白面你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早上烧面疙瘩汤喝,老人家牙口不好,喝点白面汤好克化。腊肉给你娘分一分,你三叔那边也送点过去。你二婶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东西,你别跟我推。” 卫峰还想说什么,卫辰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拿着吧,我娘说得对,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爷奶的。你回去就说是我娘给老人家的,你别说是你自己拿的。” 卫峰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王秀兰把卫辰专门给自行车打造的筐子挂在自行车一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去!腊肉装在最下面,接着是一小疙瘩白面,然后把棒子面压在最上面,又用绳子绑紧。 收拾好,卫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王秀兰往外送送,还给卫峰交代:“小峰,回去带我向你爷爷奶奶问好,告诉他们,过年前卫苒放假了,我再回去看他们。” “好的,二婶,一定带到。”卫峰点头说道。 正说着,院里传来脚步声。傻柱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空饭盒,看样子今天是没有打住“剩菜”。他看到卫辰推着自行车,车旁边的筐子里驮着大包小包,走过来问:“这是?准备回村了?” “嗯,回村一趟,看看我爷我奶。”卫辰说。 傻柱瞅了一眼那堆东西:“哟,东西不少。棒子面?你娘可真舍得,这年月棒子面也金贵。”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那袋棒子面的份量,“五十斤?你家粮本上够吃吗?回头要不够,你言语一声,我那儿还存着点。” “够,谢谢柱子哥,我娘心里有数。”卫辰说。 傻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三大爷阎埠贵也从他家门口探出头来,看到车后座那堆东西,眼睛不由得一缩。他的目光在那袋棒子面和半框不知道是啥好东西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趟,脸上挤出一个笑:“卫辰,回村看爷爷奶奶啊?” “是,三大爷。” “好,好,孝顺。”阎埠贵点着头,手里端着个搪瓷缸,装作不经意地朝车前挪了挪,“拿点啥好东西。” 卫辰说:“没啥,我娘攒来点棒子面。” “攒的?那可不容易。”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卫辰家不缺吃的,卫辰有本事,打猎能弄点野味,外头还有朋友能淘换细粮,可他开不了口要。 卫辰在厂里街道办的名声摆在那儿,自己要是开口占便宜,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他还惦记着以后找卫辰换点肉呢,不能为了二斤棒子面把这条路给断了。于是只干笑了两声,“那什么,路上小心啊,天可不早了。” 一大爷易中海也在自家门口站着,手里捧着他那把包了浆的紫砂壶,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 他目光落在车上那堆东西上,又转到卫辰身上,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茶壶盖揭开,吹了吹浮沫,转身回了屋。 那神情,卫辰看得明白,是既眼红又说不出口。他家最近日子也紧,但最羡慕的是卫辰的这股孝顺劲儿,隔段时间就给乡下的爷爷奶奶送粮食,他要是有个孩子,能像卫辰一样孝顺,该有多好啊!或者贾东旭要是能有卫辰一半那样孝顺,他也心满意足了! 不提一大爷易中海独自在那儿生闷气!卫辰哥俩推着车出了大院。卫辰骑上去,卫峰坐在后座;出了巷口上了大路,换卫峰骑,卫辰坐在后头。就这么换着,一路往北走。 出了城,水泥路就变成了土路。城边上还能看到几辆拉煤的卡车、拉菜的卡车,越往外走越少,后来就剩下牛车、板车和挑担子的人了。 十一月底了,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地里,只剩下茬子和荒草。路边的树叶子都落了,枝枝丫丫地伸着,像一把把倒扎的扫帚。卫辰看着路两旁的田地,心里沉了沉。 这片地他去年来的时候还算有点生气,好歹有些菜地绿着,有些人在田埂上忙活。今年不行了。 前一阵大旱,夏天没下几场透雨,秋天又旱,棒子长得矮,穗子小,地里收完了一看,秆子细得像柴火棍。 路边的水渠干得见了底,渠底的淤泥裂成一块块的,卷着边儿翘起来,裂缝里长着几根枯黄的狗尾巴草。 靠路边的村庄,房子都是土坯的,好些屋顶的茅草都枯了,烟囱里的炊烟又细又淡,像是舍不得多烧柴火。 村口的大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瘦得厉害,眼窝都凹进去了,穿着黑布棉袄,领口敞着,露出来的脖子细细的。看到有自行车路过,几个老人抬起头来看,目光跟着车子转。 卫辰注意到路边有一片菜地,到这会儿还绿着的也就是些萝卜缨子和白菜帮子了,叶子长得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肥力跟不上。 旁边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在地里拾菜帮子,十几棵白菜,叶子散开着,里面也没包紧。老太太把菜帮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到胳膊弯挎着的柳条筐里,动作很慢,直起腰的时候要拿手撑着膝盖。 卫峰坐在后面,声音闷闷的:“今年村里真不好过。上回听我爹说,工分一个才四分五,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挣不了两毛钱。县里统购统销,交了公粮,到村民手里就没有多少了。” 卫辰没说话,脚下蹬得慢了些。 又骑了一段,路边有个村庄,村口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个小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旧旧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子细细的。 有个孩子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啃,像是红薯干,又黑又干,啃得挺费劲。 几个孩子看见自行车,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卫辰看了他们一眼,想停下来,又没停。身上没带吃的,停下来也没用。他心里记下了,下回再回村,带点吃的搁车上。 换卫辰骑了一段,前面路过一个村子,比刚才那个大,房子也多些,就是一样地旧。 村口坐着几个老人在晒日头,看见一辆自行车骑过来,都抬头看。卫辰认出这是秦家村,秦淮茹他们村。自行车在土路上颠,后座上的卫峰被颠起来一下,赶紧搂住卫辰的腰:“你慢点,这路净是坑。” 到了村口大槐树底下,卫辰把车停了一下。树底下坐着几个男人,年纪都不小了,手里没什么活,就坐在那儿晒太阳、唠嗑。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旧棉袄,腰间系着根布带子,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的。 另一个年纪小些,四十出头,脸上有了褶子,嘴里叼着根旱烟袋。旁边还坐着两三个,都没精打采地蜷着。 卫辰认出来,那个岁数大点的就是秦淮茹她爹秦大成,旁边是他的弟弟秦二成。卫辰以前都认识他们,以前在村里狩猎队,跟他们村也合作过,这俩人也见过好几回,现在又和秦淮茹一个院子,回来的路上见了也总是打个招呼! 卫辰下了车,把车支好。 “秦叔,二叔,晒太阳呢?”卫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撕开口,走过去一人递了一根。 秦大成接过烟,眯着眼睛看了看,认出是卫辰:“哟,这不是卫辰嘛。又来我们村啊?”他把烟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捏在手里的烟卷儿,“好烟啊,这味儿真香。” 秦二成凑过来接了一根,卫辰给他划了根火柴,他点上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半天没说话,像是舍不得把那口烟吐出来。吸了两口,才咂了咂嘴:“真不赖,大前门?我过年都没抽上这个。” 卫辰笑了笑:“什么好不好的,就是干活儿的时候抽着解乏。” 秦大成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这才想起来问:“你这是往哪去?回暴峪泉?” “回村看看我爷我奶。”卫辰把烟叼在嘴上,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暴峪泉咋样,好点儿没?”秦大成问,语气里透着关切。 “不好。”卫辰摇了摇头,“一样旱,收成都不行。” 秦大成叹了口气,拿烟头点了点卫辰:“都一个样,哪个村也好不到哪去。我们村今年棒子一亩才打了二百来斤,交完公粮,分到手的口粮不够吃。你看我们哥俩,天天坐这儿晒日头,为什么呀?没力气干活呗,肚子里没食儿。” 正说着,几个村童跑过来了,围在自行车旁边。这些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七八岁,光着脚也不怕扎,围在后头看那辆自行车。 这在农村可是稀罕物件,农村的村子,几辈子也未必出得了一辆自行车。孩子们绕着车看,想摸又不敢摸,拿手指头凑近了碰一下车辐条,赶紧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 第575章 家人唠嗑 其中一个女孩子胆子大些,十三四岁模样,扎着两条辫子,头发有些发黄,有些干,穿一件花布小褂洗得发白,补丁明显地打在胳膊肘上。 她凑上来,个子不高,仰着头看卫辰,眼睛亮亮的:“你是城里来的吧?能摸摸车吗?” 卫辰看她一眼,挺大方:“摸呗。” 这丫头伸出手,先摸了摸车把,又往下摸到车座,摸完了又摸后座那块棉垫子,脸上露出那种看见新鲜玩意儿的神情。她摸完了,仰起脸又看看卫辰:“听说你和我大姐一个院?我大姐叫秦淮茹。” 卫辰愣了一下:“你是……秦京茹?” 那丫头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听说过,你姐提起过你。”卫辰说,“我姓卫,叫卫辰。” “我知道你!”秦京茹拍了一下手,“我听说过你,暴峪泉村的,自己进城找到工作。成为城里人!” 卫辰还没接话,秦大成在后头撵了一句:“京茹!过来!没规矩,瞎打听什么,人家还要赶路呢!”秦京茹缩了一下脖子,嘴上小声嘀咕:“我又没干什么,就是问问……” 秦大成站起来,冲卫辰摆摆手:“别理她,村里丫头没大没小的。你赶路吧,再晚天就黑透了。” 卫辰冲秦京茹笑了笑:“下回进城找你姐玩,可以去我家。”秦京茹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头,被她爹一把拉了回去。秦大成又补了一句:“卫辰,替我跟你爷你奶问个好,说秦家村的老秦跟他们问好。” “行,秦叔,话一定带到。”卫辰蹬上了车,冲几个人摆了摆手。卫峰在后座上也跟着摆了摆手。身后那帮孩子还站在大槐树底下,看着自行车骑远了,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从秦家村到暴峪泉还有三四里地,都是土路。卫辰骑着,卫峰坐在后头,路两边的田地越发荒了,有的地里连茬子都被刨了,当柴火烧了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卫辰看到路边一个院子,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一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捡豆子,簸箕里搁着些干瘪的豆粒,瘪的多,圆鼓鼓的少。 进了暴峪泉村,跟上回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上回赶上收秋,地里有人,路上也有人,村口还有小孩跑着玩。 这一回,村口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也就村头李老汉家的狗趴在墙根底下,耷拉着脑袋,瘦得肋条骨都看得见,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到了家门口,卫峰跳下车,推开车子,冲院里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爷!奶!小辰也来了!”声音在胡同里传过去,院里很快有了动静。 院门开了,大娘孙秀芝先出来了,腰里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显然是刚在和面。 看到卫峰和卫辰,她脸上笑开了花:“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峰啊,娘正和面呢,你奶念叨你们哥俩好几回了,说这个礼拜该回来了。” 接着堂屋门里传出脚步声,奶奶李桂芝出来了,拿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光,眯着眼睛往院门口瞅。 瞅清楚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嘴里念叨着:“小辰来了?峰啊,快让奶奶看看。” 卫辰迎上去,奶奶伸手拉住他,上上下下看了看,瘪着嘴说:“瘦了,比上回走的时候瘦了。是不是你娘有把粮食都省下来,又给我们那了?” “奶奶,我这是长个子了,抽条,不是瘦了。”卫辰让她拉着,笑着解释。 “抽条?都多大了还抽条。”奶奶松开手,又转过来看卫峰,“峰儿也瘦了,厂里吃不好吧?”卫峰嘿嘿笑:“奶奶,我吃得挺好。” 大娘孙秀芝站在旁边看着婆婆左看右看,忍不住笑:“娘,先让俩孩子进屋歇歇脚,赶了这么远的路。” 进了院子,卫辰四下扫了一眼。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扫得连片叶子都没有,西墙根儿底下码着一垛劈柴,粗细长短差不多,码得整整齐齐。 东墙根儿是个猪圈,猪圈里养着一头黑猪,不算肥,但精神头还行,听见人声哼哼着拱过来,拿鼻子拱圈门。 上房是三斑驳,但还算齐整。窗户是新糊的窗户纸间土坯房,墙皮刷了一层白灰,虽有些,白亮亮的。院子中间一棵老枣树,叶都落光了,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卫峰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腊肉提到灶房门口,棒子面搁在台阶上,白面口袋拎到上房门口。奶奶看到他卸东西,就问:“又拿东西了?这袋子里是什么?” 卫峰一边解绳子,一边说:“我二婶给拿的。五斤腊肉,五十斤棒子面,还有五斤白面,让爷爷奶奶早上烧面疙瘩用。” 大娘孙秀芝从灶房里出来,一看地上这堆东西,蹲下摸了摸那袋棒子面,又解开面布袋看了看那五斤白面,手在面布袋口上停了停:“这白面好细,磨得匀。现在这白面可不好淘换,城里有定量,你二婶这是攒了多久才攒下这点。你们也是不容易,你峰哥经常去你家里吃饭,二婶从来不说二话。这回又拿回这么多,你让大娘和你大伯咋好意思啊” “大娘,不是——”卫辰想解释。 “你听我说完。”大娘摆了摆手,“我们家日子紧,可你们在城里日子也松不到哪去。以后别再往家里拿了。你二婶要是再给你拿这么多东西,你跟她说,我们家不缺。” 卫峰在旁边插了一句:“娘,我说了不拿,但二婶不同意,还特意嘱咐的,说这点东西是给爷爷奶奶的。” 奶奶李桂芝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卫辰的手不撒开,听到“给爷爷奶奶的”,瘪着嘴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二婶那个人,就是心细。上回捎回来的腊肉,我还舍不得一顿吃完,切碎了炖了一锅菜,全家人吃了好几顿。” 正闹着,大门又响了,卫辰他爷爷卫守田从外头进来了。老爷子七十来岁,个头不高,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黑棉袄,腰间系一条灰布带子,脚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那鞋跟他的人一样,旧归旧,拾掇得利利索索。他手里提着个粪筐,看样子是出去拾粪了,走到院子里把粪筐往墙角一搁。 “爷。”卫辰站起来叫了一声。 卫守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来了?你们城里也忙,别老往回跑。路费不是钱?工夫不是钱?” 卫辰笑着说:“爷,我想您和我奶奶了,回来看看。钱的事您别操心,路费我有。” 老爷子嘴硬,没再说什么,在院子里坐下来,扫了一眼台阶上的东西,眉头就皱了起来,指着那袋棒子面问:“这又是拿的?你娘让拿的?” 卫峰应道:“是,我二婶给带的。” “你二婶也是,自己家不宽裕,老往这边划拉什么。”老爷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顾住你们自己就行,别老给我拿东西。我跟你奶奶好着呢,一顿一碗粥,够吃。” 卫辰说:“爷,您和我奶奶岁数大了,得吃点好的。我妈在家里就惦记这个,说要是不往家拿,她心里不踏实。再说,我那渠道您也知道,上回那野猪、那野兔,都是自己弄的,没花多少钱。白面是我妈攒下的粮票换的。您就收着,别跟我妈推了。” 卫峰也在旁边帮腔:“爷,我二婶说了,您要是不收,下回她就不让我回家了。” 老爷子板着脸想了一会儿,到底绷不住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他指了指台阶上的东西:“那白面留着,你奶奶早上喝面疙瘩方便。棒子面给你三叔分一半过去,他家孩子多,日子比咱们还紧。腊肉留下一半,那另一半也给三叔送过去。” “知道了爷,我和我娘回头就分好。”卫峰说。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来:“峰儿回来了?在厂里咋样?学得顺不顺?” 卫峰他爹卫长生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是从地里回来的。见卫辰在,又招呼了一声:“小辰也来了?”卫辰站起来叫了大伯。 大伯把铁锹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土,拉了个小板凳坐下:“你们哥俩饿了吧?赶紧让你大娘做饭。今天家里做点好的,老二家拿来的棒子面,擀顿杂面条?不,还是炖锅菜,搁点腊肉,全家一块儿吃。” 大娘已经起身往灶房走了:“我早就准备好了,面和好了,菜也洗好了。小辰,峰儿,你们俩先进屋喝口水,一会儿就好。” 爷爷站起来,冲卫辰和卫峰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跟我上屋坐坐,你大娘她们拾掇饭,咱们说说话。” 卫辰跟在爷爷后头进了上屋。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靠墙一个旧柜子,柜子上摆着个老钟,钟摆一来一回地晃,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墙上贴着张年画,画的是个胖娃娃抱着条大红鲤鱼,颜色有些褪了,但娃娃胖乎乎的脸还是喜庆的。 爷爷坐下,示意哥俩也坐。等他们坐定了,老爷子才开口:“小辰,厂里咋样?我听你妈捎信来说,前些日子帮着派出所破了个案子?” “是有这么回事。”卫辰说。 “好。”老爷子点了一下头,语气很重,“给人命案子帮忙,是积德的事。这年头外边有些乱,你年轻轻的,别光想着出头,先把自己顾好。咱家没背景,出点什么事得全靠自己。” “我知道,爷。”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松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看院外那一片灰蒙蒙的田地:“今年旱,你也看见了。村里日子不好过,你们在城里也得掂量着过。” 卫辰点了点头。他看了卫峰一眼,卫峰也在听,没吭声。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屋外灶房里传来大娘切菜的声响,刀碰着案板,笃笃笃,一下一下的,稳当,平常,却让人心里踏实。 第576章 温暖一家人 灶房里的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钻,混着腊肉和葱花的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大娘赵金花在灶房里头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一会儿掀开锅盖看看炖菜,一会儿拿筷子捅捅杂面馒头熟没熟。奶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拿着火钳往灶膛里添柴,火苗一蹿一蹿的,把灶房门口映得红彤彤的。 “娘,火小点,菜要收汤了。”大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嘴上应着,拿火钳在灶膛里扒拉了两下,把两块烧透了的柴往外撤了撤,火苗子缩回去,只剩下炭火红着边儿,一明一暗的。她又拿火钳把灶膛底下的灰掏了掏,火星子从灶口溅出来几点,落在地上,眨眼就灭了。 爷爷、大伯、卫辰、卫峰都在堂屋里坐着。大伯卫长生把旱烟袋摸出来,往烟锅里按了一撮烟叶子,拿大拇指压实了,划了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青烟从鼻子里冒出来。他把烟袋拿下来,看了看卫辰:“小辰,你们坐,我去把桌子支上。” “大伯我帮你。”卫辰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你赶了那么远的路,歇着。”大伯把烟袋往桌角一搁,走到里屋墙角,搬出一个圆桌面,是那种老榆木的,厚墩墩的,边上磨得光滑发亮,看着比他岁数都大。 他把桌面架在堂屋那张矮方桌上,又从靠墙的条凳上拿了块抹布,来回擦了两遍,擦完了拿手摸了一圈,觉得干净了,才直起腰来:“行了。” 大娘端着一大盆炖菜从灶房出来了。盆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但洗得干干净净。 盆里头是白菜、萝卜、粉条子,还有几片腊肉,切得薄薄的,油汪汪地漂在汤面上。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把堂屋塞满了。 卫辰赶紧过去接了一把,帮着搁在圆桌面中间。接着奶奶端着一笸箩杂面馒头进来,馒头是两掺面的,棒子面掺了点白面,颜色半黄半白,蒸得暄腾腾的。大娘又回去端了一碗咸菜丝,一碟子酱,还有一小壶醋。 “坐下坐下,都坐下。”大伯招呼着,自己先在方桌靠墙那面坐下,把旱烟袋往脚边一搁,指了指凳子,“小辰坐这儿,峰儿挨着你哥。” 卫辰挨着大伯坐了,卫峰坐在他旁边。爷爷坐在上首,靠墙正中间的位置,奶奶坐在爷爷旁边。这是一家人吃饭的老规矩,主位留给老辈人。爷爷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个,点了点头:“吃吧。” 筷子先动的是大伯的,他先夹了一筷子粉条子,吸溜着吃了,然后冲卫辰说:“吃啊,别客气。你大娘炖的这菜,搁了腊肉,香着呢。” 卫辰夹了一块腊肉,咬了一口。腊肉腌得透,炖得也烂,咸香里带着点柴火熏过的味儿,肥的部分炖得透亮,一抿就化了。他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吸饱了汤,软烂,入口一股荤香。粉条子也炖得好,滑溜溜的,筋道。 “好吃。”卫辰说。 大娘从灶房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旁边桌上,听到这话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城里啥都定量,估摸着也吃不着这么痛快。”她拿围裙擦着手,在奶奶旁边坐下了。 卫峰一边吃一边夸:“娘,您这手艺比我二婶也不差。我二婶炖菜爱搁酱油,颜色深,您不爱搁,可您这腊肉煸得透,味儿更正,汤鲜。” “你少拍你娘马屁。”大伯拿筷子尖点了点他,“你二婶那菜我也吃过,人家搁的东西不一样。你二婶舍得搁油,我上回在那边吃的白菜,油汪汪的,跟吃肉似的。咱家这盆菜,这半勺猪油还是你娘从罐子里刮出来的,刮了半天,罐子底都快刮穿了。” 大家笑起来。奶奶一边笑一边拿筷子敲敲桌子:“行了行了,吃饭还堵不住嘴。峰儿,馒头拿一个,别光吃菜,菜不经饱。” 卫峰应了一声,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块腊肉进去,咬了一大口。杂面馒头带着棒子面的粗粝,嚼着有股粮食的甜香,夹着腊肉的咸香,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峰啊,在厂里吃得咋样?食堂的饭能吃饱不?”奶奶问,一边问一边又给他夹了块肉。 “能,奶奶。厂里食堂比家里差一点,但管饱。”卫峰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 “管饱就行。”奶奶点了点头,又转向卫辰,“小辰,你也是,在厂里别省着,该吃吃。你娘给你做啥你就吃啥,别挑。” “知道了奶奶,我不挑。”卫辰说。 “不挑?”奶奶眯着眼睛看他,“奶奶可知道你,别的你不调,对吃的要求可不低。” 卫辰脸上有点发热,重生以来,确实这个年代很多穷苦人家的吃食,他吃不下去。 卫峰在旁边乐出了声:“奶奶,这我可头回听说,回头我得跟厂里那帮人说说,他们眼里的大英雄卫辰还挑食。” “你敢。”卫辰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起来。大伯又问了问卫峰考一级工的事,卫峰解释了一遍,大伯听了直点头。爷爷坐在上首,吃得不快,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就是听着,眼睛眯着,看小辈们说话,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吃得差不多了,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嗓门在门外响起来:“大哥家吃饭呢?大老远就闻着香了。”话音没落,门帘一掀,三叔卫来顺进来了,后头跟着三婶李秀芝,手里拉着个小的,身后还跟着个大的。一家四口,挤在门口。 大伯放下筷子:“来顺来了?吃了没?坐下再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三叔在门口站着,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卫辰,眼睛一亮,“小辰来了?我说院里咋停着自行车。啥时候回来的?” “三叔,刚到不大一会儿。”卫辰站起来打招呼,又冲三婶点了点头,“三婶。” 三婶李秀芝瘦,脸小小的,颧骨有点高,颧骨上有些红血丝,一笑就显出两道深深的酒窝。 她拿手拢了拢头发,冲卫辰笑:“小辰又长高了,上回见你还没这么高呢。城里吃得好,就是不一样。你脸上有肉,比上回看着壮实。” 她身后那个小的从她腿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七岁的卫民,小脸黑红黑红的,瘦得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倒是大,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盯着桌上那盆炖菜看。 旁边站着的卫国大些,十二了,个子抽条了,瘦长瘦长的,穿着件半旧的蓝布制服,袖口上看得出来接过一截的痕迹,针脚细细的,是三婶的手艺。他双手垂在身子两侧,规规矩矩地站着,冲卫辰叫了声“辰哥”。 “来顺,秀芝,坐坐坐。”奶奶招手,“卫国卫民,过来让奶奶看看。” 卫国领着弟弟走过来。奶奶摸了摸卫国的头,又拉过卫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心疼地啧了一声:“这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秀芝,孩子是不是没吃饱?” 三婶脸上有点挂不住:“娘,不是没吃饱,这孩子夏天老跑,出汗多,不长肉。” “夏天出汗,秋天了还不长肉?”奶奶不信,转头吩咐大娘,“金花,一会儿把小辰拿的肉切点,给孩子带上。” 卫辰想起挎包里那包糖,转回身去掏了一把出来。一包糖,油纸包着的,打开来里头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两颗包着金纸的牛奶糖,混在一块儿。他先拿了三颗塞给卫民。 卫民小手接过来,攥得紧紧的,仰起头看他,声音脆脆的:“谢谢卫辰哥。”他拿了糖也不立刻吃,攥在手心里,先跑到他姐跟前显摆去了。 卫辰又拿了三颗,递给卫国:“拿着,卫国。” 卫国没伸手,脸微微红了,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低着头说:“我都上初中了,不要。” 卫辰拉过他的手,把糖往他手心里一塞:“上初中怎么了,上初中就不能吃糖了?拿着,跟卫民分着吃。” 卫国攥住了糖,声音小了点:“谢谢哥。” 第577章 三叔一家 旁边的是大伯家的卫敏,十二了,跟卫国一般大,在灶房里帮着大娘收拾完了碗筷才出来,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 她穿一件蓝底白花的小褂,头发扎成两条小辫,人长得清秀,就是瘦,下巴也尖。卫辰招手让她过来,她也红了脸,摆摆手说不要。 卫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把糖塞进去:“跟哥哥还客气什么。”卫敏攥着糖,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谢谢辰哥。” 一家人重新坐下来,卫国卫民坐在门槛上,卫民已经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腮帮子上鼓起来一个小包,眯着眼睛舍不得嚼。 卫国把糖揣进兜里,端端正正坐着,过了会儿偷偷伸手摸了摸口袋,确定那几颗糖还在,才放心地把手收回来。 三叔在卫峰旁边坐下,看了看他:“峰儿现在咋样?在厂里学得顺不顺?” 卫峰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还好。我师傅李大海那人,手艺好,教得也细,一点不藏私。我跟着他学了快一年了,师傅说让我明年开春考一级工。” 三叔一听,眼睛亮了:“一级工?那可是技术等级,考下来工资能涨不少吧?” “能涨点儿,更重要的是提前定级,不用熬满三年学徒了。” 大伯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好,有个手艺比啥都强。你爹当年就是吃了没手艺的亏,只能在土里刨食。你好好学,学出来了,家里也跟着沾光。”他说着,目光转到卫辰身上,“小辰在厂里咋样?保卫科那活儿,不轻省吧?” 卫辰笑了笑:“还行,我干的活杂。帮忙管管装备库,有时候跟着出去巡查,有案子的时候帮着跑跑腿。” 卫峰放下筷子,插了一句:“爹,你是不知道,小辰在厂里那名气可大了。我去了轧钢厂才知道,一提保卫科的卫辰,不少人都知道。之前破案的事,在厂里传得可玄乎了,还有人说他会飞檐走壁,传得都快成说书的了。” 三叔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咋还没完没了了?” “真的,我不跟你吹。”卫峰来了劲,身子往前一探,“我在车间里,中午吃饭的时候听人说的。说小辰当年从内蒙弄回来好几车肉,半扇半扇的羊肉、牛肉往厂里一卸,可把全厂的人都震了。 那会儿厂里食堂的伙食多差你也知道,一个月见不着一点荤腥,结果小辰这一手,直接让全厂吃了一个礼拜带肉的菜。现在老工人们一提起来还说,当年那个壮举啊,简直是个传奇。食堂那个老胡,一提这事就拍桌子,说‘那个卫辰,神了’。” 大伯听到这里,扭头看了卫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卫辰摆摆手:“没那么夸张。就是碰上了,朋友有渠道,帮着弄了一些。那会儿厂里确实缺,食堂主任天天愁得掉头发,我也就是赶上了,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 卫峰不听他这一套:“你就别谦虚了。还有呢,”他回头看卫辰,两眼放光,“你们知道小辰家那条大黄狗吧?那狗可了不得,帮着厂里和派出所破了好几回案子。我亲耳听保卫科的孙德福说的,那大黄鼻子灵得邪乎,上回铝合金厂的案子,就是它顺着味儿一路找过去的。” “狗还能破案?”卫民从门槛上抬起头,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 “那可不。”卫峰来劲了,“那狗比人鼻子都灵。说是厂里出的事,一个工人让人害了,厂里保卫科和派出所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那狗一去,闻了闻味儿,蹭蹭蹭就往一个方向跑,最后在一个废料堆底下把人找着了。” “哎哟。”三婶拿手拍了下胸口,“这狗成精了吧。” “还没说完呢。”卫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而且你们猜怎么着?这狗还有工资呢,厂里给发!” “狗还发工资?”三叔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的,我头一回听说的时候也不信。说是大黄帮着破了案,厂里特批的,每个月有定量,有补贴,比有些临时工都稳当。” 三婶捂着嘴笑:“这年头,狗都比人强了。咱们家一个月挣那点工分,还不如人家大黄的工资。” 三叔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奶奶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那狗我见过,上回你们带回来过一回,大黄,对不?个头不小,看着憨,挺听话的。你娘还给它搭了个窝,搁院子东墙根底下,垫的稻草。 那狗通人性,你娘说它看家看得好,夜里有什么动静,它先叫,叫得全院子都知道。有一回夜里刮大风,院墙外头有动静,它叫了半宿,把全院人都吵醒了,起来一看,是只野猫在墙头上。为这事,你娘还给它记了一笔,说它瞎叫唤。” 大家又笑。 卫辰点了点头:“是,这狗确实厉害,鼻子特别灵。厂里派出所有什么事,有时候也来信叫我带着狗去看看。前一阵那个案子,铝合金厂一个工人被害了,厂里保卫科和派出所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后来还是大黄顺着味儿一路找过去的。” 三婶听到“被害了”三个字,脸色变了变,拿手拍了下胸口:“哎哟,那多吓人。小辰,你带着狗去,那凶手没跟你动手?” “没有,凶手抓的时候没反抗,当场就摁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三婶连连点头,“这活儿可危险,你可得小心着点。这年头外头乱,你年轻轻的,别光顾着往前冲。咱家没后台,出了事没人给你撑腰。” “知道了三婶。”卫辰应了一声。 大伯抽了口旱烟,慢慢吐出来,把烟袋往桌上一磕,换了个话头:“行了,光说小辰的事了。来顺,今年村里的收成又不行,今年的年该咋过呀,村里好几家都揭不开锅了。” 三叔一听问收成,脸上的笑就淡了。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是啊!今年天还是旱,从种下去就没下过几场透雨。棒子长得矮,秆子细,穗也小。一亩地收不了多少,队里分下来,到手里没多少。 我们家那点自留地,种点菜,萝卜白菜还行,粮食就不行了。靠工分分粮,一个工分才四分五,一天满工十个工分,四毛五。一个月满打满算十三四块钱,这还得是什么都顺顺当当的,要是队里出点什么岔子,工分不值钱,那就更少了。” 三婶接话道:“家里人口多,饭量又大。卫国正长身体,一顿能吃两个馒头,还喊饿。卫民还小,吃不多,可也总不能饿着。我跟来顺两个人吃差点,可孩子不能亏。 一个月的粮食,紧着吃,吃到月底还是紧巴巴的。跟队里借粮吧,队里也拿不出来多少,借了秋后得还,还不上就记着。今年这光景,欠粮的户可不少。隔壁老孙家,他家三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老孙媳妇天天发愁,说锅盖都不好意思揭。” 大伯抽了口烟,点了点头:“是啊!队里有人家揭不开锅了,前两天老赵家的大嫂子来找我,说家里一粒粮都没了,孩子饿得直哭。 我有什么办法?队里仓库我还兼着管,可那仓库里头就那点存粮,得留着保种子,保明年的春耕。我总不能把种子都给分了吧。 我打自己家粮缸里匀了几斤棒子面给她,让她先对付几天。可不是就她一家,后头还有几家呢。排着队来借,我这村长当的……”他摇摇头,没有往下说。 爷爷一直没吭声,听他们说到这儿,把筷子放下了:“行了行了,吃饭说这些干啥。再苦,也比我年轻时候强。民国那年,那才叫苦。民国二十九年,那会儿我十来岁,树皮都吃光了,人饿得走不动道,走路扶着墙。现在好歹有个队里抬着,有个困难,大队还能匀一匀。日子是紧,可还过得下去。” 老人这么一说,大家都不说话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卫民吃糖的声音,还有灶房里水缸那边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慢悠悠的。 卫辰看着桌上的菜盆,菜已经下去大半了,汤底子都露出来了,几个馒头孤零零地搁在笸箩里,也凉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在屋里的人身上过了一圈。大伯,三叔,爷爷,每个人的眉头都拧着。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年是这个样子,明年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卫辰知道。 他知道困难时期还有一年,最后一年也是最难熬的。明年春天会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最难的时候还没到。他不能直说,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但有些事,能做的他得做。 他放下手里的馒头,坐直了身子:“大伯,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说。” 大伯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说。” “我干采购员这活儿,经常在外地跑。”卫辰说,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接触的人多,路子也多一些。有一些朋友,能弄到粮食。价钱肯定比粮店高,但比黑市低不少。” 大伯手里的烟袋停了一下,眼睛盯住了卫辰,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全转过来了。 “我知道咱们村里现在不少人家的粮缸见底了,”卫辰接着说,“再过几个月,到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更难。我那边要是能联系上,过年前能拉一批粮食到咱们村上来。” 第578章 弄粮食 大伯听了这话,眼睛瞪大了,身子也从椅背上直起来了:“你说真的?能弄多少?” “不多,也就是一些棒子面、粗粮之类的,细粮不好弄,但顶饱。”卫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大伯连忙应道。 “这事儿不能声张。”卫辰压低了声音,“粮食从外面拉过来,我直接拉到村外边,不往村里进。大伯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到村外去接,卸了货就拉回村里分。钱你先收着,回头把粮食分下去,再把钱凑上来给我。我全程不露面,就你您一个人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大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在掂量。半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村里的事我心里有数。能管得住。谁要是嘴上没把门的,我饶不了他。 咱们村这些人,穷归穷,可还听招呼。我当这个村长,别的不敢说,谁家什么脾气,我心里都有谱。老孙家嘴碎,可他胆子小;老赵家的大嫂子嘴严,能办事;东头的李老五,他家儿子在粮站上,多少懂点行,让他跟着去。你放心!我就说我自己偷偷联系的,不想饿死都得管住嘴! 钱你也不用担心,村里还有钱,只是买不来粮食罢了!我给村委几个人商量商量,就村里出钱买,然后每家少分些,其他的留在村里保命!” “大哥,我给你打下手。”三叔插了一句,“我好歹也是村里的民兵,到时候我带几个人负责安全!另外,谁家什么情况我门儿清。分粮的时候按户头来,谁家缺多少,谁家能匀一匀,我心里有数,我也能帮忙!” “行,来顺帮着张罗。”大伯点头,“回头咱俩把名单理一理,先紧着揭不开锅的几户。剩下的按人头分些,多少是个意思。” 三叔在旁边听着,也接上了话:“大哥说得对。村里能保密。都是乡里乡亲的,真弄回来粮食,谁也不会往外嚷嚷。谁嚷嚷出去,村里人自己就不答应。”他看了卫辰一眼,声音低了些,“小辰,外头弄粮,这事儿有没有风险?你可别为了村里,把自己搭进去。” “风险有,但不大。”卫辰说,“我有渠道,朋友都是靠谱的,不往大面上闹。粮食不走官面上,直接在村外头交接,卸完就走。只要村里人不声张,就出不了事。” 爷爷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烟袋锅子在桌子腿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来,才慢悠悠地开口:“小辰,这路子,稳妥?” “稳妥,爷。”卫辰说,“我不干没把握的事。” 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大伯拍了板:“行,就这么办。你先联系,联系好了给我信儿。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年根上最好。到时候你告诉我哪天、几点、什么东西、多少钱,我组织人拉回来。钱我凑好了给你。一分不少。” 卫辰应了一声:“年前我联系你。到时候我让人把粮食运到村口那个岔路口,那儿偏僻,大路上看不到。大伯你派人赶着大车去,凌晨去,天亮之前拉回来。” “村口?”大伯想了想,“行,那地方我知道,路口有棵大柳树,好认。”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三婶忽然想起什么,拿胳膊碰了碰三叔。三叔顿了顿,看了卫辰一眼:“小辰,这粮,多少钱一斗?我们家的日子你也知道,我们想……能不能也私下在买点?”他声音低下去,“不是白拿,我拿钱买。” “三叔,看你说的。”卫辰笑了,“我今天说的就是咱们全村的事,自然也算你家的。到时候我让大伯按照村里人家的情况分,你家多分点。” 三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扭过头去,拿手背蹭了蹭眼角。三婶倒比他利索,声音亮亮地说:“小辰,三婶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家的大忙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回头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娘。你娘老惦记着我们,上回托人捎来的那几斤白面,我们都紧着给卫民卫国的嘴里拨了。你娘的心意,我们都记着呢。” “三婶,这话见外了。”卫辰说。 “不是见外,是得有个话。”三婶摆摆手,“你娘那人,自己日子也不是多宽裕,还老想着我们。你替三婶带个话,就说她的东西,我们都吃进肚子里了,感谢她。” 说着话,看看墙上的老钟,时针过十了。奶奶打了个哈欠,拿手拍了拍嘴,起身道:“行了行了,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工呢。峰儿和小辰骑了那么远的车,也累了,今儿早点睡。”她拿起笸箩里的馒头收进灶房,大娘把菜盆端走,三婶也帮着拾掇碗筷。 三叔一家站起来告辞。大娘从灶房里追出来,手里提着东西——一包用布裹着的腊肉,还有一个面口袋,装了半袋棒子面。是她从卫辰送来的那份儿里分出来的。 “来顺,秀芝,这些拿回去。”大娘把东西往三婶手里塞。 三婶双手接过来,愣了一下,眼睛就红了:“嫂子,这……不就是小辰带回来的吗?你们自己都没留多少,全给了我们?”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腊肉,拿手摸了摸那面袋,声音低下去,“这怎么行,哥和嫂子也得吃。” “你甭跟我们推。”大娘一摆手,“这是小辰的意思。他专门说了,让分一半给三叔家。再说了,你们家人多,卫国、卫民正长身体,吃得多,带回去给孩子们匀着吃。” “可这也太多了。”三婶的眼眶湿了,“你们自己家……” 三叔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媳妇絮叨完了,才声音闷闷地开口:“嫂子,我们收下。这份情,我记着。” 他又转头看向卫辰,喉头动了动,张了半天嘴,才说出一句,“小辰啊,别的话三叔不说了。你日后有啥需要三叔的,你吱一声。三叔没别的,就一把子力气。” “三叔,您这话言重了。”卫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卫辰送他们到门口。三叔先套好了鞋,把卫民抱起来,那小东西已经困了,脑袋耷在卫民他爸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颗没舍得吃的糖。 卫国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把兜里的一颗糖掏出来,剥开纸,往卫辰嘴里喂了一下:“哥,你吃。” 卫辰张嘴接住那颗糖,甜的。“行了,回去路上看着点,黑。”他又转身冲三婶说:“三婶,我腊月二十以前给你信儿。”三婶点了点头,抱着卫民跟着三叔出了院门。一家人沿着胡同往东走,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大娘把碗筷拾掇完了,拿了抹布出来擦桌子。桌上油汪汪的,她拿手按着抹布转了两圈,擦干净了,直起腰来,吐了口气,看着卫辰:“小辰,你刚才说的那个粮食的事儿,靠谱不?村里人都等着呢。” “靠谱,大娘。您放心。我答应了的,肯定办到。”卫辰说。 “那行。”大娘笑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有你这句话,大娘心里就有底了。回头你大伯张罗这事,我也帮衬着。村里那些婆娘,我跟她们说去,谁要是嘴碎,我第一个骂她。” 爷爷没急着走,还坐在堂屋里,烟袋灭了也没再点,就那么捏着。卫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爷爷想了想,开口说:“小辰,你大伯那个人实诚,办事稳当,这事儿应该没有问题,但你还是不要出面。” “我知道了爷。”卫辰说,“到时候分粮的事让大伯和三叔出面,我就负责把粮弄到地方。村里的事我不掺和,大伯怎么定怎么算。” 爷爷点了点头,把烟袋搁下,站起来说:“睡去吧,明儿还得早起。” 夜里,卫辰躺在炕上,外头起了风,刮得窗户纸呼哒呼哒地响。卫峰在旁边的铺位上翻了个身,早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卫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盘算着,粮食他空间里面多的是,只用选一个恰当的时间。至于什么时候交接,大伯那边的人手够不够,得想周全了不能出岔子。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一件一件地过,条理分明。爷爷在里屋咳嗽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卫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外头的风还在刮,不知谁家院子里有棵树,风一吹,树枝子刮在瓦上,沙沙响。他听着听着,慢慢地睡过去了。 第579章 虎骨药酒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爷爷卫守田起得最早,穿好衣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拿扫帚把院里的落叶扫了扫,扫成一堆,拿簸箕撮了倒进猪圈旁边的粪堆上。 他扫完了,直起腰来看了看天,东边泛着鱼肚白,云彩薄薄的一层,看样子是个晴天。他又拿手背试了试风向,南风,不大,吹在脸上不冷。老爷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今儿不错,能晒晒被。” 大娘孙秀芝在灶房里烧火,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细细的,被晨风一扯就散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添了半锅水,等着烧开了熬粥。她一边烧火一边拿火钳拨着灶膛里的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奶奶在堂屋里拾掇桌子,把昨晚上剩的杂面馒头拣了拣,拿手按了按,有点硬了,就搁在笸箩里,又舀了两瓢棒子面搁在盆里,准备熬粥。她弯腰从坛子里捞了两根咸菜出来,搁在案板上切成细丝,拿一小勺香油拌了拌,又搁了点醋。 卫辰洗漱完了,在院里活动了两下筋骨,胳膊腿抻开了,浑身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空气凉丝丝的,吸进鼻子里带着土腥味。卫峰也起来了,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没睡醒。他在院里水缸边上舀了瓢凉水,猫着腰哗哗地洗了把脸,激得直吸溜嘴。 “瞧你那出息。”大娘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拿围裙擦擦手,“水缸里那水凉得能冻掉下巴,你就不能掺点热的?” “没事,凉水提神。”卫峰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 早饭吃得简单,一锅棒子面粥,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丝。粥熬得稠,棒子面的香味跟咸菜的酸香混在一块儿,勾得人胃口大开。卫辰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窝头,放下碗,对爷爷奶奶说:“爷、奶,我一会儿去村外看看我师傅。” 奶奶正端着碗喝粥,闻言抬起头,拿筷子尖点了点他:“赵根生?你也该去看看。上回你回来没去?这都两个多月了吧?你师父对我们家挺关照的,打到猎物有时还给我们家送。” “两个多月了。再不去看看,师傅该挑理了。” “去吧去吧。”爷爷摆摆手,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了,“你师傅那个人,就爱清静,不爱往人堆里凑。你去他家,别空着手。他那个人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给东西他不一定要,可你也别空着手去。” “知道了爷。” 卫辰出了院门,沿着村里那条土路往村外走。村里早上没什么人,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路边,抬眼看了看他,没叫,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远处传来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当——当——当——敲得不急不慢,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上工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村子中间飘来飘去。 卫辰走到村外一片没人的地方,左右看了看,前后都没人。他站定了,精神力微微一凝,调动空间里的东西。 一坛十斤的虎骨酒出现在他手里,坛子是那种黑陶的,粗口大肚,上头拿黄泥封了口,泥封上还按了个布印。 他掂了掂,坛子沉甸甸的,一晃里头咣当咣当响,药酒泡了这么久,酒色早就浓了。这一坛子是上回他打到老虎那次泡下的,当时剥皮剔骨,虎骨怎么处理师父最有经验,就请师父给配的方子。 泡酒的活是师父一手操持的,可最后几百斤酒全让卫辰拉走了——他当时说拿回去泡,泡好了给师父送回来点就行。 他又从空间里拿了五十斤白面,用干净的面布袋装着,扎紧了口。想了想,又摸出两瓶好酒,玻璃瓶的,上头贴着红纸标签,是之前从外面弄来的。师父就好这一口,肉不缺,酒是稀罕物。 东西拿齐了,他提着往山脚那边走。这次他没从村口过,绕着村边的小路走,省得碰上人多费口舌。小路两旁的草枯得差不多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山脚,远远看见那个独立的院子,石头垒的墙,墙头上的碎石子被晨光照得发白,院门口那棵老柿子树上,几个红彤彤的柿子还挂着,霜打过以后软塌塌的,看着就甜。 卫辰刚走到院门口,院子里那条狗先叫了两声,声音粗哑,叫完就变成了哼哼,跑到门边把尾巴拍得院门啪啪响。接着屋里传来赵根生的嗓音:“谁啊?进来。门没闩。” 卫辰推门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净,西墙根儿底下搭着个棚子,棚底下挂着几张晾着的兽皮,有狍子皮,有狐狸皮,风一吹,毛梢子微微动。 地上搁着几个木箱子,里头是药材和杂物。院子中间那棵老枣树底下,搁着个石桌,两个石墩子。赵根生正蹲在灶前烧火,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气一股一股地冒,混着葱姜的味儿和肉香。 老爷子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看,认出来人,脸上一下子笑开了:“我说是谁呢,小辰!你小子还知道来看看你师傅?” 卫辰把东西搁在石桌上,笑着走过去:“师傅,我这不是来了嘛。您先忙着,别管我。” 赵根生站起来,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上下一打量卫辰:“嗯,没瘦,脸色也正,还行。城里吃得不行,可看着没亏着。” 他往石桌那边一瞅,眼神就直了,两步走过去,先把那两瓶酒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标签上的字念了两遍,抬头道:“这酒……你从哪儿弄的?” “一个朋友那儿弄来的,我记着您好这口。” 赵根生把酒瓶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瓶底看了,瓶盖也拧了拧,确认是真东西,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拿手在瓶脖上摸了两把,那模样跟孩子见了糖似的:“好小子,没白疼你。这酒可不好弄。上回村里王老六弄了瓶烧酒,兑了水的,喝得我直撇嘴。这酒……”他又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一看就是正经东西,瓶子透亮,酒液颜色也正。得,今晚上就开一瓶尝尝。”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那坛酒上,蹲下去,拍拍坛子,摸了摸泥封,回头问:“这是什么?” “虎骨酒。”卫辰说,“上回打的那只虎,骨头请您给我泡那酒。泡了这些日子,应该差不多了。给您拿了一坛来尝尝。” 赵根生一听“虎骨酒”三个字,眼睛刷地亮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也不顾,凑到坛子跟前,把泥封上的细节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虽然泥封没开闻不出什么,可他还是闻了两下,拿手在坛壁上拍了拍,跟拍老伙计的肩膀似的。 然后他回身进屋,拿了把小锤子来,小心翼翼地把泥封敲开,动作轻得跟做什么精细活儿似的。 泥封敲碎了,揭了封布,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立刻冲了出来,混着药材的苦香和酒气,飘得满院子都是。赵根生趴在坛口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半天才吐出来。 “好酒。”他咂着嘴,又闻了闻,“这味儿正,药下得够,酒也够劲,泡的时间对。”他扭头冲卫辰说,“去,灶房碗架子上拿个小碗来。” 卫辰进屋拿了个小碗出来。赵根生拿酒提子从坛里提了半碗酒,酒液红中带褐,清亮亮的,在碗里荡了荡。他端着碗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急着咽,眼睛闭着,舌头轻轻搅了搅,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他往石凳上一坐,把碗搁在桌上,拿手背抹了把嘴,“这是上品。药劲透得足,虎骨的力道都泡出来了。你知道这东西多金贵?村里老辈子人泡过虎骨酒的,那是民国时候的事了,那会儿山里有虎,后来就没了。这一坛子,搁过去,那得是大户人家才喝得起的。” 他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咽,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下去,咂了咂嘴,“这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热到肚子里,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卫辰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师傅喝得高兴,心里也跟着舒坦。赵根生又抿了两口,放下碗,掰着指头给卫辰讲起来:“这酒对练功夫的人最合适。每天一两,别多喝,多了上火,鼻孔蹿血可别怪我没说。强筋壮骨,固本培元。 你可以多喝点,对你练功有好处,固本培元,打磨身体!但喝完要打拳把药力吸收掉! 你娘也能喝点,别多喝,可以调养身体!等到我这个岁数,身上各处就开始松了,喝了这个,腰腿能稳当些。” 他拍拍自己的膝盖,“我这膝盖,年轻时候练功、打拳有一些暗伤,天冷了就发酸,上楼得扶着墙。有了这酒,能管点用。” 第580章 和师傅练手 “那您就多喝点。” “不能多喝。”赵根生一摆手,又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才把碗搁回去,“一天一两,细水长流。好东西不能糟践。”他站起来,把酒坛子抱起来,进了里屋,搁在靠墙的柜子底下,又把柜子门拉开挡着,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的。 他又看到石桌上那袋白面,走过去解开看了看,拿手抓了一把,面从指缝里漏下去,细得很。赵根生点了点头,回头看卫辰:“这白面你拿来的?我这儿不吃的,你留着自己吃。” “师傅,白面给您搁着,知道您不缺吃的,但也不能光吃肉吧!平时吃些面条、蒸些馒头啥的,您平时也补补身子,您知道我的身手,我在城里不缺。” 赵根生看了他两眼,没再推,把面袋子扎好,提进了灶房,搁在面缸旁边。 中午留卫辰吃饭。赵根生在灶房忙活,卫辰要帮忙,让他打发到一边去了:“你坐着,这灶上的活儿你不会,别给我添乱。” 卫辰就坐在院子里,看赵根生拾掇饭菜。师傅做饭利索,刀工也好,肉切得块是块片是片,厚薄均匀。 中午做了一大锅,狍子肉炖山蘑菇,又炒了个黄羊肉,还拿剔下来的骨头熬了一锅汤。菜端上桌,满满当当几大碗,光是肉就有七八斤。赵根生又拿了个大盆,盛了半盆汤,两人就着窝头吃。 “吃,别客气。”赵根生先夹了一大块肉搁嘴里,嚼了两下,“我这人不缺肉。守着这山,一年到头吃的就是肉。菜比肉金贵,这蘑菇还是秋天攒的,你多吃点。”卫辰夹了一筷子,山蘑菇炖得软烂,吸足了肉汤,比肉还香。赵根生又给他碗里舀了勺汤:“这汤熬了一上午,骨头里的髓都熬出来了,补钙。” 两个人饭量都大,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食量大,一桌肉吃了大半,汤也喝得见了底。赵根生打了个饱嗝,拿手背擦了擦嘴:“穷文富武,不是白说的。练功夫的人吃少了顶不住。我这岁数了,吃得比年轻时候少了,年轻那会儿,一顿吃四五斤肉,吃完上山还能追一整天狍子。现在不行了,吃完得歇会儿。” 吃完饭,赵根生沏了壶茶,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头照下来,不热,暖洋洋的,正好。 赵根生问起卫辰在城里的日子,卫辰拣着说了些,厂里保卫科的活儿,前些日子帮着派出所破案的事。 赵根生听完,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帮着派出所跑跑腿,是好事。当保卫,跟人打交道,最要紧的是心里有杆秤,别被人牵着走。你在那边,碰上什么不平的事,能说就说,办不了的别硬办。这世道,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管得了的。” “我明白。” 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叹了口气:“村里今年不好过。” “我看到了。”卫辰说,“昨天回来,路上见了不少。地里收成不行,村里是不是也有揭不开锅的了?” “有几户。”赵根生说,拿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队里粮食不够分,各家各户的自留地也不顶用。我这儿还好,我一个人,不缺吃的。村里有几个老光棍,没儿没女,日子就紧。 西头的李老栓,前些天来找我,说家里断粮好几天了,就靠队里借的那点粗粮撑着,我给他拿了几斤肉回去。可肉顶不了粮食,光吃肉不吃粮,人受不住。再说这村里也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我管得过来谁?” 他又叹了口气:“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了,村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看着他们日子不好过,心里也不舒坦。可我也没别的办法,一个猎户,能打点肉,粮食变不出来。” 卫辰想了想,把声音压低了说:“我跟大伯商量好了,过年前从外面联系一批粮食,偷偷拉到村外边。大伯找人接,不声张。” 赵根生抬起头来,看着卫辰,眼神认真起来:“粮食?从外面弄?这可不是小事,靠谱吗?” “靠谱,师傅。我有渠道,粮食按行价,比黑市低不少。就是不能声张出去。” 赵根生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行。你办得稳妥就行。村里的人我了解,嘴严。真出了什么事,你师傅这把老骨头还能挡在前头。不过你也别逞强,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超过能力的事,别往身上揽。” “我知道,师傅。” 下午,两人在院里活动开了。赵根生脱了外面的棉袄,里头的褂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往院里一站,活动活动腰腿,说:“来,我看你功夫有没有退步。” 他摆了个架势,一个简单的弓步冲拳,出手不快,可架势开合大,肩背的劲整着,拳到尽头微微一沉,脚下的土都震了一下,一看就是几十年功夫磨出来的。 卫辰也摆了个架势跟着练。赵根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出言指点:“沉肩,你的肩又端起来了,放下去。腰胯合住,别腰是腰胯是胯。出拳要整,别光胳膊使劲。” 卫辰的修为其实早就超过了赵根生,真元一运,力道可以碾压,可师父教的这些基础东西,讲的是劲路和身体的匹配,他从不觉得没意思。 赵根生一辈子钻在拳法里头,年轻时走南闯北,跟各门各派的人都交过手,东西杂得很,讲讲这个招式的来路,那个变式的用法,掰扯得清清楚楚。卫辰一招一式地跟着练,有的地方师父一点,他就能明白劲儿是从哪儿走的,比自己瞎琢磨强。 练了几趟,赵根生让他歇了,自己也收势站着,调匀了气,拍了拍身上的汗:“你这身手,比上回又长进了。用功了?” “没敢松。” “别松。”赵根生拿胳膊擦了擦汗,“功夫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行家知道。你底子好,别撂下。回去每天抽空练练,哪怕就练上两趟,也比不练强。你现在厂里上班,杂事多,可身体是自己的,练出来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记着了师傅。” 临走的时候,赵根生从棚下的木箱子里翻了翻,拎出两条狍子肉来,用麻绳系着,递给卫辰。一条大些,一条小些。“这条大的二十来斤,十斤给你爷爷奶奶家,省得我跑一趟了。另外十斤你带回家,给你娘和你妹子解解馋。”卫辰接过来,分量沉沉的,肉新鲜,皮面干干净净的。 “师傅,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客气什么。”赵根生一摆手,“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守着山,想吃再打。你给家里带回去,我也高兴。”他把卫辰送到院门口,那狗也跟着出来,在门口摇了摇尾巴。 赵根生扶着院门,看着卫辰把肉挂在车子上,慢悠悠的远去。 骑着车回了爷爷奶奶家。到了院门口,奶奶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车把上挂着的那两条肉,愣住了:“这又是哪儿来的?” “我师傅给的,让我捎回来,十斤给爷爷奶奶,十斤我带回家。” 奶奶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走到车跟前看了看那两块肉,连连咂嘴:“你师父这人,心实。自己一个人过,打点肉不容易,还惦记着咱们。”她扭头冲屋里喊,“峰儿他娘,出来看看,赵师傅又给捎肉了。” 大娘从屋里出来,一看那肉,也是一阵感慨:“赵师傅这人心肠好,咱家没少沾他的光。上回他给拿的那块野猪肉,我腌了半坛子,吃了好些日子呢。”她看着卫辰说,“小辰,你在城里放心,你师父这边有我们呢。他对咱们家照顾太多了,这份情得记着。现在他年级也不小了,虽说身手好,但毕竟年纪在哪里放着,我让你大伯隔几天去他那里看看,有啥跑腿的,有我们呢!” “嗯谢谢,大娘。” “谢啥,你师父这两年对我们的帮助,我们做些也是应该的。” 卫峰在旁边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哥俩把东西归置到车上,两条肉拿绳子捆在车后座旁边,跟奶奶和大娘告了别。 爷爷从地里还没回来,说不上话,卫辰跟奶奶说了一声,奶奶拉着他的手叮嘱:“路上小心,骑慢点,别贪黑。到了家捎个话。” “知道了奶奶。” 祖孙几个送到大门外。卫辰和卫峰蹬上车子,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车出了村口,拐上了大路,卫辰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和大娘还站在门口,奶奶拿手在额头边上搭着看他,他挥了挥手,脚下一使劲,蹬远了。 进了城,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路边有推板车卖菜的,有挑担子卖豆腐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卫辰和卫峰一前一后骑着,穿街过巷,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第581章 众人眼馋 到了四合院门口,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他家门口摆弄他那几盆花,说是花,其实就是几根瘦巴巴的菊花枝子,叶子有些发黄,也不知道是缺肥还是水浇多了。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小铲子给花松土,听见自行车响,抬起头,眼睛先看见卫辰,然后一眼就扫到了车把上挂着的那两条肉。他的目光黏在肉上停了一下,又挪开,再瞟一眼,手里的铲子也忘了往下戳了。 “哟,卫辰回来了?回村看爷爷奶奶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是,三大爷。”卫辰把车停稳了。 “这肉……”阎埠贵往前凑了一步,眯着眼睛打量那两条狍子肉,那眼神恨不得拿秤来约约,“啧啧,新鲜肉啊。这皮面割得齐整,一看就是会收拾的人弄的。这年月能弄着这么新鲜的肉,可真不容易。”他吞了口唾沫,“哪儿来的?” “我师傅给的。一个老猎人。” “老猎人?”阎埠贵的眼睛转了一圈,像是脑子里正飞快地算着什么,“那敢情好,有个猎户师傅,这年月可饿不着。” 正说着,院门外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人还没进来,声先到了,一个是许大茂的公鸭嗓子,尖得跟铁锹刮地似的:“你丫就是存心的,说好的事儿又变卦!” 另一个是傻柱的大嗓门,粗得像破锣:“我变卦?你他娘的本来就欠揍,还赖别人变卦?”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互相瞪着眼,鼻子里出粗气,看样子又是从外头一路吵回来的。 许大茂一眼看见了卫辰,马上换了副笑脸,变脸比翻书还快:“哟,卫辰回来了?”接着目光一转,也落在了那两条肉上,眼睛亮了亮,脚步也慢下来了。傻柱也跟着看过来,骂人的话都咽回去了,盯着那两条肉,脸上的表情从恼怒转为惊讶,又从惊讶转为羡慕:“嘿,这肉可真新鲜!这哪来的?” “我师傅给的。”卫辰说。 卫峰在旁边插了句:“小辰的师傅,教小辰功夫和打猎的老猎人。人家是正经猎户,守着大山,家里不缺这个。这狍子肉,师傅随手给了两条。” 傻柱一听,眼睛更亮了:“你师傅?教你打猎的那个?怪不得呢,我就说小辰这打猎的本事打哪儿学来的,原来是有真传的。那老爷子守着山,打猎是家传!” 他盯着那两条肉,喉咙动了动,干笑了一声,“这肉看着就香,有日子没吃肉了,肚子里素得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儿地瞅卫辰,好像盼着卫辰能张回嘴,可到底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讨。他傻柱虽然脸皮厚,可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主儿,人家从村里带回来的东西,还没进门呢,他要是张嘴讨,那就太不要脸了。 许大茂在旁边也笑着说:“是啊是啊,这年月能吃上口肉可不容易。卫辰这待遇,比厂长都强。”那语气里明摆着也是馋,可他那个人,巧言令色归巧言令色,真让他拉下脸来讨,他也做不出来。 卫辰把肉从车上解下来,没接这个茬,笑着说:“行了,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呢。二位接着聊。”傻柱和许大茂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哼了一声,一个呸了一口,各自散了。 回到东跨院,王秀兰正在灶房里做饭,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见卫辰手里提着两大块肉,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你师傅给的?” “嗯,师傅让带的,说十斤给我爷爷奶奶送去了,这十斤给咱家。” 王秀兰走过去,拿手摸了摸那肉,感慨地叹了口气:“赵师傅这个人,心肠怎么这么好。他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打点肉也不容易,还老惦记着咱们。” 她把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小辰,你记着,以后你师傅老了,你得多去看看他,能帮衬就帮衬。他对咱们家照顾太多了,这份情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你年前再去看他的时候,给他带两瓶酒。不对,年根底下,咱家有什么,给赵师傅送一份去。” “知道了娘,我记着呢。” 王秀兰提着肉进了灶房,拣最嫩的一块切下来。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切出来的肉片薄薄的,纹理好看。她生火热了锅,把肉片下进去,刺啦一声,肉香混着葱姜味“轰”地一下就起来了,顺着灶房门口往外冒。卫苒在屋里写作业,闻到味儿,探头出来:“娘,什么东西这么香?” “你哥师傅给拿的狍子肉。洗手,一会儿吃饭。” 卫苒一听肉,作业也写不下去了,跑出来趴在灶房门口看,两眼放光。王秀兰炒了一大盘,又拿剩下的细肉片了半碗,搁了点酱油和盐腌着,说明天给卫苒带饭盒。晚饭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围着坐了,卫冉伸筷子夹了第一块,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真香啊。” 卫辰看着桌上的光景,娘在灶台边忙完也坐下了,妹妹吃得香,院子里大黄扒着门框往里看,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味儿。他心里泛起一层暖意,端起碗来,吃了口饭。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胡同里就有了响动。先是隔壁院儿里不知谁家的鸡叫了一嗓子,接着是三大爷阎埠贵在院门口咳嗽的声音,然后是他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头儿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哗啦一声泼在墙根底下,又拿脚蹭了蹭地。 王秀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锅里蒸的窝头冒着白气,棒子面粥在另一个锅里咕嘟着。 卫辰和卫峰前后脚起来了。卫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支棱着,一边穿棉袄一边拿手背揉眼睛。卫辰已经在院里活动开筋骨了,胳膊腿抻了两下,又蹲下起来做了几个深蹲,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你轻点,大清早的。”卫峰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往脸上一泼,激得直吸溜嘴。 “凉水洗脸,你也不怕冻着。”卫辰看了他一眼。 “冻不着,习惯了。在车间里整天汗淋淋的,回来拿凉水一激,舒坦。”卫峰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 王秀兰把早饭端上桌,一盆棒子面粥,一笸箩窝头,一碟咸菜丝。她给哥俩一人盛了一碗粥,自己坐在边上看着他们吃。卫辰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窝头,把碗一推:“娘,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骑。”王秀兰在围裙上擦着手指头,跟到门口,“峰儿,看着你弟点。” “知道了,二婶。”卫峰把棉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脚下一蹬,先出了院门。 外头的天还没大亮,路灯刚灭,空气里一股煤烟味儿,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着烟。街上骑车的还不多,偶尔一辆公交车从大路上过去,发动机嗡嗡地响。 卫辰蹬着车带着卫峰,冷风从领口往里灌,他把脖子缩了缩。到了轧钢厂大门口,门卫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见他们来了,拿手背抹了把嘴:“哟,卫辰,来了?今儿够早的。” “周大爷,吃了没?”卫辰打了个招呼,推着车进了大门。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上早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有的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馒头,有的手里端着饭盒,胳膊底下夹着本《毛选》。 锅炉房的大烟囱冒着黑烟,机器声由远及近,嗡嗡嗡的,跟一片闷雷似的。 卫峰在二车间门口下了车,回头冲卫辰摆了摆手:“我进去了,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就在宿舍住了。”说完把棉袄扣子紧了紧,钻进了车间。没一会儿,车间里就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隆声,由慢到快,成了那种熟悉的、稳稳当当的响动。 卫辰把车停在装备库旁边的车棚里,锁好,推门进了装备库。李志军已经在那儿了,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份《工人日报》,正凑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看。 他没戴老花镜,把报纸凑得很近,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见门响,李志军抬起头来,把报纸放下,从镜框上头看他:“来了?” “李叔,早。”卫辰把棉帽子摘了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旧的,坐上去吱呀一声。 “昨儿回村怎么样?家里都好?”李志军把报纸翻了一面,也没抬头。 “都好。我爷我奶身子骨还硬朗,就是我奶瘦了些。村里收成不好,大伙都紧着过。”卫辰如实说了。 李志军嗯了一声,把报纸折了折搁在桌上,拿手指头敲了两下:“今年哪都不好过。我家老三在郊区那边工厂,来信也说了,城里好赖还有定量,农村更愁。你们村咋样?粮够吃不?” “够呛。有几家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大伯是村长,说队里仓库里就那点存粮,得留着保种子,不敢分。有几户来借粮,我大伯从自己家缸里匀了几斤给人对付着,可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李志军摘下老花镜拿手绢擦了擦,又戴回去,叹了口气:“你回去看见这些,心里也不好受吧。村里就那样,日子紧巴巴的,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碰上个灾年就没办法了。 我老家那边也一样,前一阵我堂弟来信,说队里一个工分才值三分钱,干一天不够买盒烟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话也就咱爷俩说说,外头别讲。” “我知道,李叔。” 第582章 给靳爱国的酒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李志军提起保卫科最近的那批武器,上级给轧钢厂保卫科特批的。说入库单子他核过了,型号对得上。又说下个月可能要调整值班安排,让卫辰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抓瞎。 卫辰应着,把一杯茶喝完了,把杯子搁在桌上:“李叔,我去靳副科长那儿一趟,有点事。” 李志军摆了摆手:“去吧。对了,你的那把钥匙我搁在左边抽屉里了,你回来自己拿,我中午要出去一趟,去总务科领劳保用品。” “行。”卫辰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沿着走廊往办公楼那头走。两排厂房中间的过道上人来人往,有推小车送料的,有扛着工件走的,还有几个科室的干部夹着公文包小跑着去开会,边跑边拿手正帽子。 走到办公楼楼下,楼梯口碰见财务科的老赵,手里提着一壶开水,壶盖没盖严,热气从壶嘴里往外冒,俩人点了点头错过去了。 上了二楼,走廊里安静些,只有某个办公室里传出轻微的说话声。卫辰精神力一探,四周没人!走到没人的拐角处站了站,心里微微一动,一个粗布袋出现在他手里。 布袋不大,鼓鼓囊囊的,里头装了两个一斤装的玻璃酒瓶,没贴商标,里头装的正是他放到游戏世界里,师傅帮忙泡的虎骨酒。 给师父那十斤是泡好在游戏世界放置了足够时间的成品,这两瓶是他另外“加工”过的——在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里,每次打完怪回去,他都回走到那几个酒坛边看看,顺手往里打进几缕灵力。就他体内修炼出来的力量,他也不知道是啥,就这样称呼了 时间长了,酒的颜色比一般的虎骨酒还要深,隔着瓶子都能觉出那股子药力沉甸甸的。 这次去给师父送虎骨酒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靳爱国。靳爱国这人对自己不错,虽然平时说话办事有点端着,可该罩着的时候从不含糊。 上回破案的事,要不是靳爱国在科长面前说了话,那些功劳也不可能顺顺当当落在自己头上。想来想去,决定给他送两瓶。 卫辰提着布袋走到靳爱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靳爱国瓮声瓮气的声音。 卫辰推门进去。靳爱国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着几张文件,手边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盖掀着,热气冒出来。 见是卫辰,靳爱国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把手里那支钢笔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卫辰来了,坐。” 卫辰把布袋搁在桌上:“靳科,昨儿回了一趟老家,我师傅那儿带了点好东西,您平时对我不错,对我很是照顾,就给您捎了一点尝尝。” 靳爱国看了看那布袋,没急着动:“你咋也学会这个了,咱们的关系不用这个!啥东西这么宝贝?” “我自己泡的虎骨酒。前一阵子弄了一副虎骨,按着方子泡的,泡了有些日子了,效果还行。给您拿了两瓶,不多,您尝尝。” 靳爱国听到“虎骨酒”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这不行,这东西金贵。你自己留着,或者给你家里老人,别往我这儿送。”他这个人,说不要是真不要,不是虚推客气。 他当副科长这么些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逢年过节往他桌上搁东西的不在少数,他都让人拿回去了。 他不是不爱收东西,是怕麻烦。收了谁的东西,往后办事就不好板着脸了。可卫辰这袋东西跟别人送的点心匣子不太一样——虎骨酒,这东西市面上见不着,属于有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靳科长,我家里留了,这个是专门给您留出来的。”卫辰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不是送礼,就是我自个儿泡的。您平时工作忙,身上要是有些小毛病,这酒能帮着调一调。” 靳爱国没接,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卫辰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这个人,身子骨看着壮,其实一身的毛病。 年轻时候在部队,风里来雨里去,再加上战场上受伤,身上留下了不少暗伤,阴天下雨就发作,有时候弯得下去站不起来。 前阵子又添了新毛病,两条腿到了晚上就发酸发胀,睡一觉起来还不利索。这事他没跟厂里人提过,嫌丢人。 一个保卫科的副科长,年纪也不算大,身子骨倒先垮了。上医院看了两回,大夫也没啥办法,就说以前的暗伤,多歇着,开了几瓶跌打丸,吃了也不顶用。 刚何况和卫辰的关系还真不一般,卫辰是他一手挖进保卫科的,铁打的自己人!他虽然平时不收礼,但和卫辰还真没有客气过! 卫辰看他不说话,又接了一句:“这酒是我专门泡来强筋壮骨的,对腰腿好。我师傅六十多岁的人了,膝盖有老伤,喝了管用。我这都是自己泡的,没往坏处添东西,您放心喝。一天一两,别多。” 靳爱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布袋打开,掏出里头一个瓶子来。瓶子没标签,酒液颜色深,往亮处一照,清亮亮的,透着一股药味。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酒味冲上来,混着药材的苦香。他皱了皱眉,把瓶盖拧回去,抬眼看了看卫辰:“这方子谁给的?” “我师傅,老猎户,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这方子据他说是从老一辈那儿传下来的,用的都是正经东西。” 靳爱国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放回袋里,轻轻叹了口气:“行,那我不客气了。我这腰腿啊,不瞒你说,疼起来真要命。既然你说有用,那我试试。” 靳爱国把布袋搁到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脚把柜门推上,重新拿起钢笔,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对了,装备库那批新到的一些装备,入库的单子我看了,得老李忙一段时间,这阵子你有空了就去帮帮他。” “好的,靳科,我会的” 靳爱国点了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卫辰从靳爱国办公室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拐角处,差点撞上个人。来人三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是李怀德李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和靳科长同名不同姓,反正这年代爱国爱党的名字不少! 刘爱国扶了扶眼镜,脸上堆着笑:“卫辰,正找你呢。” “刘秘书,有事?” “李副厂长找你,跟我来一趟。”刘爱国说话利索,说完就转身上楼,脚步轻快,中山装的后摆一掀一掀的。 卫辰跟着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李怀德办公室门口。刘爱国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厂长,卫辰来了。” “进来。”里头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刘爱国推开门,侧身让卫辰进去,自己跟在后头。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堆着文件和报表,旁边搁着一摞《内参》和几本翻旧了的文件汇编。 他比上回见面显得瘦了些,脸上的轮廓更硬了,眼窝有点凹,看得出来是“累”的。见卫辰进来,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 卫辰坐下来。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出来点上,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头中间,才缓缓开口:“昨儿回老家了?” “是,回村看了看我爷我奶。” “家里都好?” “都好,谢谢厂长惦记。” 李怀德点了点头,把烟灰往烟灰缸边上磕了磕:“好就行。小辰啊,我叫你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快到年底了,厂里又该忙过年的事了。今年比往年更紧张,你也知道,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和副食量都比往年少了不少。食堂那头天天跟我诉苦,说油水见不着,工人们干活都没劲。昨天老胡来找我,说仓库里那点肉底子,省着吃也只够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怎么办,过年怎么办,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说着,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拿手指头碾了碾:“我想起你去年从内蒙弄回来的那批肉,帮了厂里大忙。今年这个情况,厂里上上下下都卡着脖子,我就想问问你,还能不能想办法再弄点肉回来?” 卫辰早有准备。他听了这话也没推,脸上露出一种不太好办的表情:“李厂长,不瞒您说,我也正想着这个事。昨儿回去,我顺带联系了以前认识的那几个猎人朋友。可他们都说今年收获不大,山里的东西越来越难打了。前几年跑一趟能弄着不少,现在跑一趟能弄着几只就不错了。现在都不容易,上山打猎的人也多了,东西自然就少了。” 李怀德听了,脸上的神色沉了沉,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一点办法没有?” 第583章 再次外出 “也不是一点没有。”卫辰想了想,“这样,我那几个朋友答应我,年前进一趟山,看看运气。我跟着他们一块儿去,打到多少算多少。您要是能批我半个月的假,我回去准备准备,我也往远的地方跑跑,看能不能再拓展拓展新朋友。” 李怀德一听,脸上松快了些:“半个月?行,你们采购员本来就得外出采购,算啥假,你直接去吧,就是公差!” 他把桌上的台历翻到跟前,拿笔在日期上勾了一下,“你明天走,路上时间算一算,回来把单子一交就行了。你是厂里的采购员,出门不用像车间工人那样打报告,回来报备一下就行。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注意安全。山里那地方不比厂里,出点事没人接应。你带个人一起去,别一个人钻山。” “知道了厂长。” 李怀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进山顺道看看能不能弄着鹿。我这边有个老领导,身体不好,寻思弄点鹿茸或者鹿血酒什么的,你看方便就带点回来,不方便就算了,不勉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可卫辰听得出来,这事儿不是“不勉强”,是“最好办到”。 卫辰心里转了一下,嘴上应了:“行,我留意着。”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卫辰和刘爱国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刘爱国把门带上,小声问:“怎么样,厂长批了?” “批了,明天就走。” 刘爱国拍了拍他的胳膊:“那行,路上小心。回来要是弄着好东西,别忘了给我留一口。”他说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又夹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卫辰下楼,心想快过年了,自己也想出去透透气。这一阵子在厂里上班,天天守着装备库,事情虽然不累,可闲得慌。 进山跑两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村里那件事也办了。他先去了采购科。采购科在办公楼一楼,屋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有电话机,墙边立着文件柜,空气里一股油墨和茶叶混着的味儿。 组长刘源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头,正拿算盘核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见卫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小辰,有事?” “刘组长,李副厂长给了个任务,让我出门采购,需要开张长途介绍信。” 刘源把算盘一推,从抽屉里摸出一叠空白的介绍信来,拿钢笔蘸了蘸墨水:“去哪儿,多长时间?” “就往东边一带,具体地点不好说,准备去看看,看能不能开拓一些新关系。时间大概半个月吧。” 刘源点了点头,唰唰地写了一张长途介绍信,又拿公章在嘴上哈了口气,用力盖了个红戳,又拿一张便笺记了一笔留底,连同介绍信一起递给他:“收好了。路上带着,住店的时候人家查,拿得出来。丢了可不好补。” 卫辰接过来折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谢了一声,转身出来。 他上了楼,先到装备库找李志军。李志军正蹲在地上盘一批新入库的劳保手套,一捆一捆地数。见他进来,把手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说完了?” “说完了。李叔,我明天出门采购,得走几天,这两天就不来上班了。装备库的活儿您一个人多忙点,回来我给您捎好东西。” 李志军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采购?怎么又想起采购了?” “厂里要过年了,李副厂长让我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弄些肉回来。” 李志军一听说弄肉,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点了点头:“行,出门小心点。装备库有我呢,不碍事。你上回弄肉那事儿,我看厂里好些人还惦记着呢,前两天老胡还跟我打听,说那个小卫今年还出去弄肉不。这回要是再弄回来,又能过个好年了。” 卫辰应了一声,又转身去了靳爱国办公室。靳爱国见他回来,有点意外,把茶缸子搁下:“还有事?” 卫辰把李副厂长让出门采购的事儿说了。靳爱国听完了,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去吧,你还挂着采购员,出门采购本来就是你的活儿。注意安全就行。” 说完又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来,写了个地址和电话,“要是在外头遇上什么麻烦事,打这个电话,找这个人,是我战友,在那边人头熟。” 卫辰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靳科长。” 从厂里出来,卫辰骑车回了四合院。太阳挂在半空,把院墙的影子拉得斜斜的。进了东跨院,王秀兰正在灶房里拾掇晌午饭,锅里炖着白菜,锅盖边沿冒着热气。卫辰在灶房门口站了站,喊了声:“娘。” 王秀兰转过头来,见他这个时候回来,愣了一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厂里没事了?” “厂里给我派了个任务,让我出去跑几天。” 王秀兰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扭过头来:“出去?去哪儿?” “往东边去一趟,联系联系采购的事。李副厂长亲自安排的,让我看看能不能给厂里再弄点肉回来。年前了,今年厂里紧,您也知道。” 卫辰说得自然,又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低了,“娘,我这次还顺带办那件事,回村的时候说的粮食的事。我联系好了渠道,这次出去一趟,把粮食拉回来。” 王秀兰一听“粮食”两个字,脸色就变了,手里的铲子也搁下了,拿围裙擦着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不是说找猎人买肉吗?怎么又扯上粮食了?你上回在村里跟你大伯说要弄粮,我还以为就是托个人问问,怎么还自己跑着去弄了?那粮食场面上的人也使不上劲,你自己去,多危险。”她越说越快,声音也压不住了,“你爷你奶知道这事儿不?” “娘,您听我说。”卫辰把王秀兰扶到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是跟朋友碰个面,把东西交接一下。我走的是采购的路子,有介绍信,有正当名目,没人会查我。粮食是托人从外地弄来的,拉到县界那边一个路口,村里自己派人去接,我看着卸了货就回来。从头到尾不惹事,也不留什么把柄。您放心。” 王秀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你说得好听。外头那些事,哪有那么轻巧的。你别看现在是太平年月,可私底下倒腾粮食,真让人逮着了,那可不是小事。你一个人在外头,出了事家里都不知道往哪儿去找你。” 她说着,声音有点哽咽,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你上回出去弄肉,我在家多少天没睡踏实。后来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才算把心放肚子里。这回你又折腾。” “娘,我这不是折腾。我要是没把握,也不会应承下来。再说村里那些人,是真过不下去了。我大伯当那个村长,天天被人堵着门借粮,他自个儿家缸里都没剩多少了。我既然有路子,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王秀兰不说话了。她坐在凳子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明一暗的。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村里人不容易。从前你爹在的时候,村里没少帮衬咱家。现在人家有了难处,咱不能看着不管。”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小了,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走?” “这明天就走。具体日子我还没定,得看那边什么时候给我准信。” 王秀兰不再多问,弯腰从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翻了个干净的粗布包袱出来,抖了抖,铺在案板上。 她先给卫辰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又把柜子里那件厚棉袄拿出来叠了叠搁进去。又想着外头冷,拿布包了两双厚底袜子塞进包袱角里。 收拾完了衣裳,又去灶上弄干粮。她多蒸了几个窝头,把昨天剩的那点狍子肉也切了,一起拿油纸包好了揣进包袱里。装完了还不放心,又翻了翻,确认没落下什么。 “路上别舍不得吃。外头冰天雪地的,肚子空着扛不住。”她一边忙一边说,想了想,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里头是几张票子和几张粮票,数了数,塞进卫辰手里,“拿着。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 “娘,钱我有,厂里给报销一部分,您留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拿着踏实。”王秀兰把他的手推回去,“家里还有,不缺你这点。你在外头,别抠抠搜搜的。该花的钱花,别委屈自个儿。” 卫辰把票子揣好了。王秀兰把包袱系了个结实的扣,搁在炕头上,回头看他还站着:“行了,走吧。走之前跟我说一声。走的时候别让你妹知道,她嘴不严实,回头在院里说漏了。” 卫辰应了一声,出了灶房。院子里,大黄正趴在东墙根儿的窝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前爪子揣在脑袋底下。见他出来,耳朵支棱了一下,尾巴摇了两下。 卫辰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脑袋,它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卫辰摸着它的头轻声说:“这回不带你去,你看家,回头给你带肉吃。”大黄像是听懂了,拿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又把脑袋趴了回去。 第584章 踏云步赶路 第二天天不亮,卫辰就醒了。 他是被鸡叫醒的。不知道哪家弄了两只鸡养在院角,天不亮就扑棱着翅膀叫起来,嗓门倒不小。 卫辰睁开眼,屋里还黑着,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他没赖床,掀了被子坐起来,摸黑把衣裳一件件穿上。贴身的秋衣是娘新絮的,棉花厚实,穿上去暖烘烘的。 外头再套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有些毛边,可实在。他把裤脚扎紧,从炕头拿起昨夜打好的包袱,斜挎在肩上。 包袱是粗布面的,鼓鼓囊囊。里头裹着两件换洗衣裳、一件厚棉袄、两双袜子、几个窝头、一小包咸菜疙瘩,还有几包香烟,那是带给沿路招呼人备着的。当然也是让人看的,他真正的行李都在背包空间里。东西不多,掂着沉甸甸的,实在。 推门出去,院里冷得很。大黄从东墙根儿底下的窝里探出脑袋,耳朵支棱着,眼睛在暗头里亮晶晶地看着他。卫辰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硬扎扎的,带着夜里的寒气。大黄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喉咙里哼了一声。 “看家。”卫辰低声说了一句,拍了拍它的脑门。 大黄尾巴扫了两下地,又把脑袋缩回窝里,蜷成一团。 院门推开一条缝,卫辰侧身挤出去,回手把门带严了。门轴发出一声细细的吱呀,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响。外头天还黑着,路灯早熄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早出门。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又干又冷,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吸进肺里,激得整个胸口都清亮了。 他这次低调的出发了,连大院里的人都不知道。 自行车是昨晚上就推到院门口的。他翻身上去,脚下一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路往东去了。胡同口的风比巷子里大,灌进领口,他把脖子往里缩了缩,脚底下加劲蹬。路灯光斜斜地照下来,影子被拉得老长。 出了城,天色才慢慢亮起来。东边一线鱼肚白,渐渐泛出淡青色,然后添了一层薄薄的橘红。 近郊的路是沙石铺的,坑坑洼洼,骑上去颠得浑身骨头响。路两旁的庄稼地空荡荡的,秋收后的茬子剩了一地,枯黄枯黄的,被晨风一吹,沙沙地响。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篱笆墙里冒出来炊烟,细细的一缕,被风一扯就散了。 卫辰一直骑到太阳爬上半空,离城差不多二十来里地,路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他把自行车随手丢进了空间背包。 前后路上都没人。 官道上远远有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晃,拉车的骡子垂着脑袋,赶车的把式缩在车斗里打盹。再往远看,有个骑车的,蹬得不紧不慢,老太太挎着个篮子,赶集去的样子。就这么几个零星的人影,离着有好几百米。 卫辰往路边走了几步,避开大路,站到一片荒草甸子边上。草甸子往东,是一大片起伏的土岗子,有小树林,有荒地,没人家。 他活动了活动脚腕子,往下一沉腰,脚下一使劲,整个人就蹿了出去。 头几步还有点拘着,脚底落地的时候带着试探,怕踩到坑,怕绊到石头。跑出去几十步,脚下就放开了。踩到实处就借力,踩到软土就卸劲,整个人像一条在水里顺流的鱼,顺着劲儿往东去。 风从耳边灌过去,呜呜的,把棉袄吹得贴在身上。脚步落地的声音急促又轻巧,嗒嗒嗒的,在空旷的野地里听着格外清楚。 跑起来就不一样了,由陌生到熟悉,前段时间院子里琢磨和在外面飞奔完全是两种感受。 卫辰修练的九霄射日诀,功法里头讲的全是发力的窍门、运气走脉的路子,并没有专门教人怎么轻身赶路的东西,更不用说腾云驾雾、一步十丈的轻功身法。 也许以后会有,但脑袋里那本大书打开的第一页的传承里没有。 卫辰想,既然发力技巧能让拳脚出去又快又狠,那把这套东西挪到脚底下,借着真元鼓荡,能不能把人整个儿带起来? 前一段时间他琢磨过,练过,在心里反复推演过。 第一步是运气。他让真元从丹田起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过会阴,分到两条腿上去,走足三阴经的路子,一直引到脚底板。这一步不难,平时打拳发力也是这个路子,只是打拳的时候劲是往手上送的,现在改往脚上去。 第二步是发劲。真元到了脚底板,不能让它散掉,得憋着,然后在蹬地的一刹那猛一催,让真元和地面的反作用力拧成一股,一块儿往上送。 第三步最难,是人离开地面以后怎么办。人一离地,脚底下没着落,身体就容易散,得靠腰上的功夫把重心收住,让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前送,而不是像个麻袋似的扔出去。 这三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真元往脚底走的时候,走得快了脚底发麻,走得慢了力道不够。蹬地那一下,用力猛了地上蹬出个坑来不划算,用力轻了又起不来。 他想过,拿真元在脚底板下头薄薄地垫一层,快得像垫了层气,轻轻一碰地面就弹起来,劲不大,人却走得远。他在院里偷着试过几次,头一回差点一头撞墙上,把大黄吓得汪汪叫了半天。 第二回踉跄出去,一脚踩翻了水盆,让王秀兰骂了一顿,说是再糟践水就别进门。后来他学乖了,试的时候专找没人地方,废了老鼻子劲,慢慢摸着点门道。 这阵子练下来,他已经能像样地往前窜出去几十米。落地的时候脚下轻,几乎不出声,身子也不歪。当然这不算正经轻功,他自己也清楚,这顶多算个自己琢磨的赶路法子。身法里的变化、腾挪、换气,他还不跟趟,真论起轻功来差得远。不过赶路够用了。 卫辰站定了,把包袱都收进空间,深吸一口气,两腿微微一屈。体内的真元顺着经脉往下沉,沉到丹田,再由丹田分作两股,一股往上提,一股往下坠,整个人就像被两根绳子一拉一撑,绷住了。他又把真元运到脚底涌泉穴,脚下顿时轻了三分,踩在枯草上,只压出浅浅的印子。 这个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轻身功夫。没名字,也没师傅教,就是从九霄射日诀的劲路里化出来的。根子在丹田,使劲在腰胯,劲儿不往下死踩,往下踩的同时往上提,一踩一提,人就轻了。往东走的时候借着劲往前送,每一步不用腿蹬,用真元推。他自己管这叫“踏云步”,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也没跟谁说过。 身子一纵,人就出去了,不像是跑,倒像是被风托着往前送。脚点地的时候,点一下就走,身子在半空里飘出去老远,落地再点一下,跟蜻蜓点水似的,那点劲刚落到地上就收了,不实踩,虚沾即走。他那灰棉袄在风里鼓着,人往东去,衣袂飘着,远远看着,就跟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灰云彩一样。 头几里地还有点拘着,脚下落地的时候带着试探,怕踩到坑,怕绊到石头。飘出去几十丈,身子就放开了。 脚点地的那一下愈发轻,真元在脚底一弹,人就出去了,腰胯处一拧一送,整个人顺着那股子劲滑出去。路上偶有枯枝落在地上,他一脚点上去,枯枝咔嚓断了,可人已经出去了老远,连头都没回。 风从耳边灌过去,呜呜的,把棉袄吹得贴在身上。耳朵边那些风的响动,细细分辨,有从树梢上掠过来的时候带着梢子的沙沙声,有从枯草上过去的时候沙啦沙啦的,还有从冻硬的地面上过去的,一阵一阵的,硬邦邦的。 他飘在林间,脚点枯叶,咔嚓一声,人已经到几丈外了;脚点土坡,土上留个浅浅的印子,风一吹就没了;脚点田埂,田埂上松松的土刚扬起来一点,人已经飘过去了。 跑着跑着,人就放开了。他想起上回这样跑,还是在内蒙。那回是憋着气逃命,后头有人追,跑得也快,可心里绷着弦,不敢松。这回不一样,这回没有谁追,没有谁撵,是他自己撒开了跑。 他往东飘,一口气飘出去一百多里。一路绕过村子,绕过集镇,绕过那些个有人的地方。精神头放开了探出去,前面三百米的风吹草动都在他感知里,哪个岔路口有人推着车,哪片林子里有庄稼汉砍柴,哪个院子里有狗,他全都提前知道,往旁边一拐,避开人烟。 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几只斑鸠从树上窜起来,呼啦啦扇着翅膀往远处飞,他脚不沾地,已经掠过去了。 跑了一阵,他飘进一片荒野的山林。山不高,坡也缓,林子却是密实的,老松树居多,也有些杂木,树皮皴裂,枝子横七竖八地伸着。 第585章 游戏世界休整 冬天的林子,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和枯叶,踩上去松软软的。树梢上漏下来的日影一块一块的,在地上晃。 他钻进林子里,脚步就收了几分,飘飘悠悠地,从一棵树的背后绕过去,再一拧腰,从两棵树中间穿过去,脚点一根倒木,身子一翻,就上了坡。 林子里的空气冷,清,又爽,吸一口,胸腔里凉透了。风吹过树梢,松塔掉下来,砸在落叶上咚的一声。 他在林子深处,避开了人,跑得没了顾忌,有时候故意从一处高坡上飘下去,飘飘忽忽地往下落,脚底下被真元托着,落得慢,落在一棵老松的树杈上,又借力一弹,斜着飘出去,飘到下一棵树上,跟个鸟儿似的。 林子里的松鼠窜出来,看见他,愣了一愣,掉头跑了。他笑了笑,从树上落下来,飘到了林子的另一头。 出林子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日头起来了,把田埂和枯草照得金灿灿的,远处的村子冒起炊烟,有鸡叫,有狗咬,还有人在地里吆喝。他没停下来,脚下虚点,飘过去。 跑起来就不一样了。身体里的劲一呼一吸之间就续上了。他跑起来不是那种用蛮力的跑法,蹦着跳着使劲,那是没练过的跑法。 他是真元在经脉里走着,脚底下每一步出去,劲都从腰胯过一遍,落在脚掌上的时候不硬碰,一弹一送就出去了。腿上的肌肉不僵着,松着劲,可又满着劲。跑上两三里地,身上热起来了,棉袄里头开始微微出汗,寒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冻了,反而透着爽快。 跑了大半天,他注意到身体里的变化。以前跑路,得靠肌肉里的糖原先撑着,撑不住了就喘、就腿沉,然后身体再动员脂肪供能,那是个慢功夫,中间有一段难受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他越跑越轻松,跑了两个钟头,身上除了热,竟没有累的感觉。他仔细体会了一下,那股真元在经脉里循环着,走的路线恰好经过几处大穴,每转一圈,丹田里就热一分,腿上就跟着有了新的气力。 这功法居然能自己续劲。他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连续的赶路加上跑步,鞋底磨得厉害,可脚底板没起泡,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又跑了一阵,日头偏西了。跑到一座小山包上,他站住了脚,往东看。平原的尽头,天与地接在一块儿的地方,隐隐地有一道水汽,灰蒙蒙的,透着点淡淡的蓝。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松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身上的什么弦让人给松了半圈,从胸口一直松到肚子里,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在松树底下歇了歇,吃了两个馒头,拿水壶就着凉水喝了几口,又飘起来。一路飘得都能看见海的边儿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天黑透的时候,他钻进了一片林子。林子不大,是片杂木林,榆树槐树和些不知名的野树混着长,底下灌木密得很,人钻进去都费劲。他身形一矮,从灌木底下钻过去,到了一处土窝子。 四面高高的,中间凹下去一块,外头看不见里头。卫辰站定了,闭了闭眼,心力一动,身影一闪,原地消失。 再睁眼,已经进了游戏世界。 一进去,灵气就涌上来了。这里的灵气浓,有股子清冽冽的味道,一吸进去,从嗓子眼到丹田一路都沁着凉,浑身的毛孔舒张开,像三伏天喝了一口井水,透心的舒坦。 耳朵里先灌进来的是一片林子里的响动:风吹树梢,沙沙的;鸟在枝头扑腾,扑棱棱的;远处传来一声兽吼,闷闷的,从林子深处拱过来,让脚底板都觉得震了一下。脚下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头顶的树冠密得很,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来几根光柱子。 卫辰站在那儿,把胸口的浊气吐干净了,深深吸了两口灵气。浑身的委屈、乏气,全给冲没了。 猎人小屋在小城的中间,是一座三层的现代别墅。他推门进去,里面全是现代化的设施,是卫辰在这个世界能随时随地进入休息的地方。 卫辰也不多耽搁,看天色还早,转身从墙上取下那张硬弓。是从系统那里购买的,弓是牛角贴木胎的,跟了他好几年,弓弦是鹿筋绞的,一拉咯吱作响,韧得很。 箭壶挎在腰上,往里头添满了箭,箭也是从系统买来的,非常便宜,一个铜币一直,他的背包里整日都放999支,用过了以后他就会去武器店里补齐。他掂了掂壶里的份量,推门出去,往林子深处走。 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树影重重叠叠的,脚下的落叶厚得没到脚踝。他放轻了身子,脚底虚点,悄没声地往前挪。 走了也就是百十步,侧前方的一棵老橡树底下有响动,他立住脚,凝神看过去,是一头鹿,正低头啃草,把角扬着,耳朵支棱着,时不时抬头四望。 卫辰不急着动,把弓举起来,搭箭,拉弦。弦是一点一点拉满的,拉到耳后,他屏住气,箭头对着那鹿肩胛后头的要害。 风从左边吹过来,鹿没嗅到他的味儿。他手指头一松,箭“嗖”地出去,那鹿往上一窜,蹄子蹬了两下,倒在地上,挣了一挣,不动了。 卫辰收了弓走过去,把箭拔出来,在鹿身上蹭了蹭血,收回箭壶。他拖起鹿腿,准备往边上挪,忽然察觉到右边林子里有动静,呼呼的,往下压着,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走。他把鹿顺手收到背包里,转身隐到一棵老树后头,探头看。 是一头野猪。个头不小,肩高到他腰上,浑身黑毛硬得扎手,前头两根獠牙往外翻着,在树影下头白亮亮的。 它低着头,在倒木边上刨什么东西吃,鼻子一拱一拱的,刨几下就喷一口气,刨出来的土往两边扬。这玩意儿不好惹。 皮厚,一箭不中要害,它发起狂来能把树顶翻。卫辰把箭搭上弦,拉满了,瞄着那野猪耳朵后头。那野猪停下来,鼻子翘起来嗅了嗅,往他这边转过头来。 卫辰手指头一松,箭射了出去,正扎在那野猪耳根后头的软肉上,可那野猪没倒,嚎了一嗓子,往前一窜,一脑袋撞在一棵老榆树上,树身都晃了,枯叶子簌簌往下掉。 它回头又撞在另一棵树上,四蹄乱蹬,把地上的落叶和土蹬得满天飞,来回撞了几棵树,最后晃了两晃,趴下去了。卫辰又搭上一箭,瞄准了补了一箭,这才不挣扎了。卫辰上前收到背包空间。 又走了一段,翻过一道土坎,穿过一片杂木林,前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林间空地上,几只狍子正低头吃草,小的跟在大的屁股后头。 他蹲在灌木后头,搭箭、拉弦,一箭射倒了一只,剩下的惊起来,撒腿就跑,跑得飞快。他没追,收了弓箭,接着往里头走。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他隐约觉得这林子像是活的,越往深处,灵气愈浓,树也愈老,枝干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枝叶搭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按照惯例,把今天刷新出来的所有动物打一遍,化为自己的经验。现在游戏世界目前对卫辰来说没有威胁,已经出现的动物卫辰都能轻松搞定。反而,现在每天刷新出来的“怪”已经跟不上卫辰的升级速度了,他只能慢慢靠时间积累。 回到了猎人小屋,卫辰边收拾边想,这游戏世界很久没有开新地图了,猎物倒是越来越肥。他越来越觉得这地方不像一个游戏世界,更像一个试炼的场所。 游戏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卫辰也说不清楚,反正目前越来越像一个世界,就是每天刷新出来的“怪”,这件事不太正常。 回到猎人小屋,把弓箭挂回墙上。屋里头大了不少,那盏带灯罩的台灯还没拉绳就亮着,照得屋里暖融融的。 他站在屋子中间,靠窗的位置放一张老藤编的躺椅,椅面上铺着一块软垫子。里屋的床上,铺着干净厚实的棉布床单,上面盖着一条软和的羊毛被,被面是蓝底的,洗得干干净净。他把打猎的劲儿收了,往那躺椅上一坐,椅背正好把腰兜住,他长出了一口气。 休息了会儿他站起来,推开浴室的门。这浴室一个标准的现代化浴室,里头拾掇得周全,各种电器齐全。靠墙一个大浴缸,热水冷水都有,满缸的水冒着白汽。 卫辰脱了衣裳,先拿手探了探水温,热,但不烫手,正好。他一脚踏进缸里,缓缓躺下,热水漫过腰,漫过胸口,一直浸到脖子根。浑身的灰、汗、血点子,一泡就下来了。热水贴着皮肉,从脚底板一直暖到后脊梁,浑身的骨头缝都松开了。 他拿手巾浸了热水,把脸和脖子抹了一把,又把胳膊上溅的那点血点子搓掉了。水汽蒸腾着,一股子干净的味儿在鼻子里打转。 他把头靠在缸沿上,闭着眼,让热水把浑身泡着。白天跑了一天的乏,打猎的那点紧,这会儿都泡出来了。泡到水快温了,他才从缸里出来,拿干净手巾把身上擦干,套上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头发拿手巾擦了个半干。 第586章 苦难的日子 回到外头,往躺椅上一坐。泡完澡,浑身的皮肉都松着,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眼皮子有点发沉。他眯了一小会儿,缓过来了,就坐直了练功。 两条腿盘上来,手搭在膝盖上,调匀了呼吸,体内的真元沿着经脉慢慢走了一圈。这一周的壮大,比外头十天都强。游戏世界里的灵气浓得化不开,像泡在温水里,全身的经穴都被浸着养。自己每天晚上进来打猎,攒了经验,灵气又养着真元,修为才长这么快才稳。 当初刚开始练这九霄射日诀的时候,他真没想那么多。游戏世界的传承,肯定没问题。头一层练开的时候,也就是力气大了些,跑得快了些。练到第二层,他开始觉出不对来了,夜里能看见老鼠跑,隔着墙能听见人说话。到第三层练到现在,他自己有时候半夜醒了,脑子里一过,方圆百米之内的事全都清清楚楚。这功法藏得比表面深得多。 脑海里那本大书,到现在也只打开第一页。估计每页上的功法练到头,才能看到下一页!第一也传承的九霄射日决有十层的功法,他练到第三层,就已经觉得人跟普通人隔着一层了。真要练到第十层,那得是什么光景?他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 有时候他静下来琢磨,这九霄射日诀到底打哪儿来的?总归是不凡的,单脑海里那本大书,他就搞不明白。想着想着就撂下了,反正该明白的早晚能明白,眼前先把第三层练扎实了再说。 体内的真元顺着经脉走,一圈一圈,越走越顺,丹田里暖融融的,热气往上蒸,后脊梁骨也热起来。 他看看属性面板,游戏世界灵气这几年的增益,加上体内攒下的真元,少说也抵得上寻常修士三百年苦修。 这个数字说出来是谁都不信的。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恍惚,外头才过去两年多,他反倒像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了。在外头不能练,只能晚上进游戏世界打猎攒经验,再拿灵气养着,修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修行到了这个份上,他也看开了。该来的早晚会来,功法一层一层解锁,世界一层一层打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是了。眼下先把第三层练圆满了,往第四层上使劲。 练完功,他睁开眼,精神头满满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外头林子里的响动渐渐稀了,夜也深了。 他起身,出了小屋,站在门口的平台上,看着这片安静的林子。月光从树梢上洒下来,照得空地上一片冷白,方才打猎留下的血迹已经看不清了。林子深处偶尔有一两声夜鸟叫,长一声短一声的,然后就没动静了。风把树梢吹得轻轻摇晃。 明天继续往东走。到了海边再说别的,先去看看这个年代的大海。 接下来的日子,卫辰就照这个法子,白天赶路,晚上进游戏世界歇脚。也不着急,不赶着定哪天到,走到哪儿算哪儿。 天黑了回游戏世界的别墅休息,天亮了就从游戏世界出来,运起踏云步往东飞奔。碰见好景致就停下来站一站,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边的云彩。乏了就找个背人的地方,闪身进游戏世界,在猎人小屋里洗澡做饭,睡一觉。第二天出来接着走。 走了两天,他心里那个滋味就不一样了。先前在城里,在厂里,看的是文件,听的是广播,村里回去一趟,看见的也是自家亲戚,穷是穷,可那是“自己人”的穷,心里有数。 这一路往东下来,走的是乡野土路,过的是一个个村子,看见的东西,比在四九城里听报告看报纸,实得多,也沉得多。 头一天后晌,他飘过一片岗子地,远远看见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有几家的房顶塌了一角,拿高粱秆子胡乱堵着。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一圈人,大人小孩都有,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颜色早分不清了,灰扑扑的一片。 有个老太太,拿个豁了口的瓦盆,里头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拿手指头蘸着往嘴里抹。小孩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盆。卫辰站在岗子顶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慌。 他没惊动村里人,绕到村后的林子里,等天黑了,才悄悄摸回去。 精神力探出去,扫了一圈,找着几家烟囱最凉的——烟囱凉,说明没生火,没生火就是没粮食下锅。 他摸到村西头一户人家院墙外头,土墙塌了半截,从缺口看得见里头,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屋里黑着灯,灶房也是冷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院角搁着个破筐,里头空的。 卫辰从空间背包里摸了摸,取出小半袋玉米面,约莫一二十斤,又拿了两块风干的狍子肉,搁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拿个破草帽盖住了。 退出老远,拿心力喊了一嗓子,学的是猫叫春的动静,又尖又长。屋里窸窸窣窣有了响动,门吱呀开了,白天那个老奶奶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没人,低头看见石墩子上的草帽,掀开来,愣住了。 卫辰在暗处看着他捧着那袋玉米面,手抖得厉害,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 他退走了,心里沉甸甸的,又有点松快。就这样卫辰用精神力扫描,在村里最艰难的几家留下几十斤粮食,对这些人家来说,就是救命的粮食。省着点,加上其他的替代粮,能撑到明年。明年灾难过去,各地都会好一些! 第二天晌午,他转到一个叫柳树屯的地方。村口有棵大柳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其中一个在讲故事,围了半圈小娃子听。 卫辰本已经跑过去了,可那老头讲的话让他慢下了脚步。说的是村里出过的一个烈士,姓赵,叫赵满仓,解放前参加的革命,在县大队当通信员,四七年冬天送情报,让还乡团逮住了,吊在村口的柳树上抽了一夜,硬是什么都没说,最后让人给活埋了,才二十一岁。 卫辰站在村外一百丈远的土坎子后头听了一耳朵。别的他没想着多听,就这么几句已经够揪人的。他留了个心,在村外转了一圈,拿精神力把这村子扫了一遍。 让人意外的是,他在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口,看见一块木牌子,上头的字让风吹日晒的,看不清了,就剩个边上的红漆还有点痕迹。他走近了,蹲下来,拿手指头把浮土抹了抹,认出两个字:烈属。 门是虚掩着的。他拿心力探进去,院里静得不正常,没有生火的动静,没有走动的动静。他从门缝里看,院子当中坐着个老太太,头发白了,弓着腰,手里攥着个粗布口袋翻过来倒过去地抖,抖得干干净净,也没抖出一把粮食来。 老太太抖了一阵,把口袋往地上一搁,拿手背抹眼睛。屋里头有孩子的哭声,细细的,有气无力的,哭两下就停了,哭两下又停了。 卫辰在门外站着,没动。 他退到村后的野地里,坐到一棵老树底下,把包袱搁在脚边,心里翻腾上了。赵满仓的事,和那老太太,和那细弱的哭声,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转不开。 他想,这老太太大概是赵满仓的什么人,娘,或者是媳妇,守着这个村子,守了一辈子,烈属的牌子挂在门口,可那牌子挡不住荒年。 天黑了,他又摸回那个村子,这回多带了些东西。四五十斤棒子面,半袋子小米,两把挂面,几块从空间里拿的腊肉,还有一小包红糖。他把东西搁在门口的石阶上,正打算走,手搁在门板上的时候,却停住了。 他想,光搁东西,这老太太要是疑心,或者不知道是谁搁的,未必敢吃。搁下了,人走了,老太太心里悬着,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反倒添了烦恼。 卫辰站在门外想了想,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有拐杖点地的声音,磨蹭了一阵,门才开了条缝。老太太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眯着眼打量他,问:“谁呀?” 卫辰说:“大娘,我路过,讨口水喝。” 老太太看了看他,见他穿得整洁,背着个包袱,不像坏人,才把门开大些,让他进来。卫辰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接过老太太递来的粗瓷碗,喝了两口,拿袖子抹了抹嘴,才像是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大娘,我进村的时候,见您门口那个牌子,写着‘烈属’,家里是有烈士?”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在门槛上,絮絮叨叨开了。 说的正是赵满仓。原来老太太是赵满仓的娘。满仓在家是老大,底下两个妹妹,爹死得早,是他娘一手拉扯大的。四五年村里来了工作队,满仓第一个报了名,跟着队伍走了。 走的那天,他娘给他烙了两张饼,他揣着走了,说打完仗就回来。四七年冬天,还乡团把村子围了,满仓正好回来送情报,让人认出来了,抓了去,吊在村口的大柳树上抽,抽得皮开肉绽,他什么都没说。 第587章 到达海边 第二天清早,还乡团在村东河滩上挖了个坑,把人推下去了。他娘是第三天让人叫去河滩上收的尸,人已经认不出模样了。 “我那儿子,嘴严,从小就严。挨打的时候,一个字的软话都没说。”老太太说到这儿,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解放了以后,政府给发了烈属证,年年都有人来看,粮不够的时候也给补些。 可这荒年,上头也紧,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我一个老婆子,一张嘴,好对付。就是桂兰,我那闺女,如今也嫁了人,前年男人在外头工地上出事故没了,抱着个娃回来跟我过,日子也是没法子。” 卫辰听着,没插话。 老太太又说了好些,说满仓小时候怎么帮她下地拾柴火,怎么把讨来的半块饼子分给妹妹,说有一年冬天河里结冰,满仓为了给她抓副药,掉进冰窟窿里,差点没上来。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满仓最后让人从河滩上抬回来,拿席子裹着,已经冻硬了,她连哭都哭不出声。 卫辰端着那碗水,坐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大娘,满仓同志是英雄。” 老太太点点头,拿袖子抹了把脸,没再说什么。 卫辰出门一会儿回来,把自己准备的棒子面、小米、挂面、腊肉、红糖都搁在石桌上。老太太一看,连连摆手:“这不行,这不行,你一个过路的,能听我老太婆唠唠我都很高兴了,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 卫辰说:“大娘,您别推。我不是白给的,您听我说完。我在城里头一个厂子里做事,这回出来,是替厂里跑采购。路过这儿讨水喝,听您说了满仓同志的事,我心里过不去。这点东西,是我自己凑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您收下。” 老太太还是不收,说什么都不肯要。卫辰又劝了两句,老太太才把东西收进去了。 卫辰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和几斤粮票,搁在石桌上:“大娘,这票您拿着。您别推,这钱不是给您的,是给我自己的。我听了满仓同志的事,要是一点表示没有,我心里过不去。” 说完,不等老太太再推,他转身推开门走了。 走到院门外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扶着门框站着,手里攥着那几张票子,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同志,你叫啥名啊?” “卫辰!保卫的卫,星辰的辰!” 他摆摆手,身影已经飘进夜色里了。 老太太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把门关上,回头看看桌上那些东西,拿袖子又抹了一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了。 卫辰退出去老远,在村后的野地里站定了,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头那个搁了半天的沉东西,这才算落了地。他想,赵满仓在柳树上挨了一夜,愣是没开口。自己给他娘送一袋小米,搁几斤粮票,这算什么?不算什么。可总比看见了装没看见强。 以后几天,这种事又做了几回。第二家、第三家,都是这么办的。有一户是个五保户老两口,没儿没女,卫辰摸进去的时候,老两口已经躺下了,炕凉得厉害,被子薄得跟纸一样。 他把粮食搁在灶台上,又摸出一件在游戏世界里存的旧棉袄,叠好了搁在粮食旁边。临走的时候,听见老太太在屋里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他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回头。 第二天过了一个集镇,集镇后头有个队里的打谷场,场上堆着些秫秸垛,旁边一户人家,院墙矮,里头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娃坐在门槛上,娃瘦得脑门子老大,一双眼窝子陷进去。 年轻媳妇在拿个小石臼捣什么东西,捣碎了拿水一和,就往娃嘴里喂。卫辰凑近了看,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树皮。他站在外头看了半晌,等那媳妇抱着娃进屋了,翻墙进去,在灶房里搁了一袋白面,十斤挂零,又拿了一小包红糖,几个在游戏世界里烤的杂面饼子,搁在锅盖上。退出来的时候,心里想,这娃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往后几天,这种事做了六七回。他尽量挑那些烟囱不冒烟的,院子里冷清的,房子破得厉害的。每次都是夜里悄悄搁下就走,不跟人照面,也不留什么话。 有几回他搁下东西走远了,回头看见那家屋里头灯亮了,有人影在灶房里晃动,心里就踏实了。 也有一回,他搁下东西,那户人家没发现,第二天早上他飘回来远远看了一眼,东西还在石墩子上搁着,让人心里悬着,到了晌午再看,才让人收进去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没想太多。空间里的粮食多,游戏世界那几十亩地还种着,这边收了,那边又种下去,几天就是一茬,他一个人又吃不完。 搁在外头,搁在人家门口,这年月是能救命的。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大善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撒粮食,撒得再多,也救不了整个天下的饥荒。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看见了,就伸把手。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天下午,跑了一天,卫辰觉着有点乏了。这乏不是身上乏,心里头压着东西,沉。天还没黑透,他就找了一处山林,里头有片溪谷,溪水不大,哗啦啦地淌着,两岸长着些老树和野竹子。他在溪谷里寻了块背风的空地,拿脚把地上的枯叶扫了扫,从空间里摸出些家伙什来。 铁架子、铁篦子,他上回赶集时顺手买的。木炭,空间里存着的,游戏里烧的。火镰火石,都齐了。他先把铁架子支起来,木炭拢成堆,拿火镰一打,火星迸出来,落在炭上,吹了几口,炭就红起来了。 搁上篦子,又从空间里摸出几串早就串好了的肉串来。肉是游戏世界里打的,狍子肉和鹿肉,切了块,拿盐、花椒面、酱,还有在游戏世界里找到的几种香草料腌了一天多,串在铁签子上。 肉串往篦子上一架,油就滋啦滋啦地冒出来了,往下滴,落在炭上,腾起一小股青烟,带着一股子焦香。 卫辰拿手翻着肉串,撒了点辣椒面,又撒了点盐。那味儿就起来了,香得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又摸了两个土豆出来,拿刀子削了皮,搁在炭火边上烤着。土豆皮在火边烤得焦黄,裂开一道缝,里头的白瓤冒出来,香气也出来了。 他蹲在溪谷里,就着炭火的哔哔剥剥,把肉串一串串撸了。第一口咬下去,油顺着嘴角淌,他拿手背一抹,烫得直吸溜,可还是停不下嘴。又拿刀子把烤好的土豆剖开,撒了点盐,拿手掰着吃,烫得在两手之间来回倒腾。 吃完了,在溪水里洗了洗手,往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打了个饱嗝,浑身上下都松快。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出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山那头。溪水哗哗地流着,山里夜风一吹,带着松树和湿土的味儿。他坐着看月亮,心里忽然静下来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觉得这几天在山野里这么走,心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让风吹散了不少。撒粮食那点心意,办了就办了,不图什么,也不多想了。 再往东走,又走了两天,地势越来越平,村子越来越少,树也稀了,风里渐渐带上一股子咸腥味儿,湿漉漉的,跟内陆的干冷风大不一样。卫辰心里一动,知道海不远了。 这天傍晚,他翻过最后一道土岗子,站在岗顶上,一眼望出去,整个人就定在了那儿。 一望无际。 天是灰蓝的,水也是灰蓝的,连在一块儿,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天边。日头正往下落,把西边的云烧成了铜红色,那光泼在海面上,一大片碎金似的光在荡漾,一浪推着一浪。 海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咸味,带着湿气,把他的棉袄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几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一掠一掠的,不知道是海鸥还是什么。 再远处,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水,天,和天边的光。 卫辰站在岗顶上,看了半晌。他在这个世界里,头一回看见海。上辈子在图片上见过,电视里见过,可图片是平的,电视是方的,跟真站在海边,不是一回事。 他慢慢走下岗子,朝着水边去。脚下的土越来越软,后来变成了沙,细细的,白里透黄,踩上去往下陷。走到水边,他脱了鞋袜,光脚踩进水里。 凉。冷水漫过脚踝,激得一缩,然后就是一股子爽快从脚底板往上蹿。 他站在浅水里,看着前面那一层层涌过来的浪,浪不大,到他小腿肚就散了,碎成一片白沫,退回去,又涌上来。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水没过膝盖了。 又走了一步,没到腰。他站住了,把丹田里的真元提起来,顺着经脉运到脚底,再运到全身,整个人被真元托着,气往上提,身往轻里去。 他抬脚往前迈。踩下去的时候,脚没沉。水在他脚底下,托住了。他又迈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定了,把呼吸调匀了,真元在脚底鼓着,托着整个人,稳住了。浪涌过来,把他托起来一下,又落回去,他稳稳地站在水面上,跟着浪一起一伏。 他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出来,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然后脚下加劲,整个人朝前去了。 贴着水面,脚下虚点,点一下,人就出去老远,水面上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涟漪,很快就让浪抹平了。比在陆上飘的时候还轻,还快。 第588章 打捞海鱼 海风吹在脸上,呼呼的,卫辰把身子压低了,迎着风去,海面在他脚底下一片一片地退过去。海鸥从头顶上掠过去,叫了两声,像是在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看不见岸了,前后左右全是水,水天连成一片,他就像在一个巨大的蓝碗里往前头去。 跑着跑着,天彻底黑了,月亮出来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的光路,他一直沿着那条光路往前飘。心里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脚底下的水,眼前的光,和耳朵边的风声。 又跑了一阵,前面的水上冒出来一团黑影。近了看,是一座岛,不大,黑黢黢的,长着些矮树和茅草,礁石围着,浪拍上去,溅起老高的白沫。他在岛边上找了个浅滩,踩着水上了岸。脚踩到实地的时候,人中有点乏,可心里头透亮得厉害。 卫辰在岛上走了走,找了块高大的礁石,攀上去坐着。四下里全是海,潮声一阵一阵地响,月亮高高地挂着。他把胸里那口气提起来,仰起头,长啸了一声。 这一声啸出去,又长又亮,贴着水面传开去,传出老远。 直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出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倒。前世那种小民意识,活在那个世界里的战战兢兢,到了这边以后,小心着,谨慎着,怕露了本事,怕人看出来,明明一身的修为,遇事还是先想着忍一让,退一步。 这一回出来,在山里跑,在野地里飘,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撒开劲儿,在穷人家门口搁粮食,一样一样地,他心里那层壳,好像裂了缝。到了这海上,在这没人的岛上,站在这一片大水中间,那层壳彻底碎了。 他在这世上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做人。 啸完了,声儿在海面上散开,让潮声吞了。他坐在礁石上,喘了口气,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修为没长,外头没有灵气,这几天赶路,丹田里那点真元就是凭着本身转,没多没少。可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一嗓子吼来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跟几天前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了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但那点变化在精神上,在心上,比真元长了几十年还实在。 心情稳定后,从礁石上下来,他在岛上找了一处背风的石窝子,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猎人小屋里,他洗了个澡,弄了点吃的,坐在那张藤椅上,回想这一路走来的事,赵满仓他娘,那户拿树皮喂娃的人家,那对五保户老两口,还有这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村子,那些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把灯熄了,歇下。 第二天早上,焕然一新的卫辰在游戏世界里睡到自然醒。 猎人小屋里头还是老样子,玻璃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他翻了个身,羊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热乎,外头凉,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昨晚上进了海,脚踩在水面上,飞奔了半天,水里头有那些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今天非得整一些不可!。 他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林子里那股子清冽的灵气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算是彻底醒了。他洗了把脸,拿手巾胡乱擦了擦,套上来时那身衣裳,从游戏世界里闪出来。 海岛的早晨跟内陆不一样。风是凉的,带着咸腥味,一阵一阵地灌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礁石上往四下里看,天刚蒙蒙亮,东边的海面上浮着一层金红色的光,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泼在了水面上,一浪推着一浪,那片光就碎成了千千万万片,晃得人眼晕。 浪不大,哗啦哗啦地拍着礁石,岸边浅水里,能看见一些黑黢黢的石头,石头缝里有东西在动。 卫辰蹲下来,把精神头探出去。 三百米。这是他精神力实打实能探到的距离。水底下不比地上,水有阻力,探出去的时候费劲一点,得把劲儿收着使,一层墙一层墙地往外推。 他先把劲儿推到最近处,脚下的浅水区,水底的沙子、碎石、贝壳,看得清清楚楚。 再往外推,水就深了,从脚脖子深的地方一直到几丈深的坎子底下,光线暗下去,可他的感知不靠光,靠的是心力扫过去的那股劲,什么东西在那股劲里头一碰,就跟拿手摸到了一样,清清楚楚。 浅水区的石头缝里,蹲着海螺,有拳头大的,也有小的,壳上长着青苔,一动不动。 他先拿这些练手,看准了一块石头底下趴着个海螺,劲一收一放,那海螺就从石头缝里被“摘”了出来,凭空一没,进了空间背包。 他打开背包看了一眼,第一格,海螺。心里一喜。他早就知道这个规矩:在游戏世界里种地收粮是分门别类堆着的,在外头收的东西也一样,一样东西占一格,能往上叠,同一类都能叠上去,可不同类不能混放。上回弄的粮食占了好些格子,剩下的格子也就够用几样东西的,不能乱收。 他就琢磨了,这趟来海边,收点什么最划算。粮食他不缺,山货也不缺,缺的是海里的东西。 海鱼他听说过,味道鲜,城里人拿肉票都不一定能买着,并且还都是干货,这年代新鲜的海鲜可不好送!海参、鲍鱼,那更是好东西,过年过节见不着,听说专门送上去给首长的。 他定了主意:海鱼挑两样,一样是常见的,肉厚的,一样是味道鲜的,再加上海参和鲍鱼,先各占一格,后头要是碰见更好的,再琢磨拿哪样换哪样。 定了主意,他顺着礁石往水里走。脚下的石头滑,他拿脚底试着虚实,一步一步往深里去,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到胸口,走到底下踩不着底了。他把真元一提,整个人浮在水面上,脚踩着水皮,虚点着,稳住了,才开始正经干。 劲探出去,这一探,就探着了鱼群。 水底下有鱼。一群一群的,不大的一群十来条,大的一群几十条,在暗水里游来游去,银亮的鳞片一闪一闪的。 他先看中了水底下一群偏口鱼,就是那种扁扁的,一只眼长在一侧,贴着沙底子游的鱼。那鱼在城里听说过,肉厚,刺少,蒜瓣肉,炖着吃最香。 他盯住那群鱼,把劲儿拢成一束,往那条最大的鱼身上罩过去。劲儿罩住了,鱼在水里一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挣,他劲一收,那鱼就没了。 背包里第二格亮了,偏口鱼,一条。他接着罩,一条,两条,三条。那群鱼还没散,就被他一条一条地收进去,收了十来条,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也有十多斤,好不容易来整一次,小鱼他懒得捞。收得差不多了,他收了劲,那群鱼才轰地一下散开,游得没影了。 偏口鱼收了十来条,他觉着够了,不再贪多,把劲儿往更深处探。这一探,探到一片礁石区。那礁石区在水底一个坎子下面,礁石大大小小地堆着,缝里头有水草,也有不少东西在动。 他凝神细看,是鱼。一条一条的,身上红红的,带点斑纹,嘴大,鱼鳍也大,从礁石缝里钻出来,又缩回去。他认得,这是石斑鱼,上回在南方来的同事嘴里听过,说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清蒸最好。 他盯住一条最大的,劲儿罩上去,一收,进了背包,第三格,石斑鱼。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 石斑鱼一个缝里藏着好几条,他顺着礁石缝一条一条地摸,收了七八条,大的有十来斤,小的也有三四斤。这鱼精,收一条,旁边的就惊了,往缝深处钻,他就把劲儿探进缝里去,连缝里的都能给拽出来。他想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正想收手,忽然脚底下不远处的礁石缝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拿劲儿一扫,礁石缝里趴着个东西,黑黢黢的,一根一根的肉刺伸在外头,个头不小,有小胳膊那么长。 海参。他心里一跳。这种干货在城里是稀罕物件,听说干货铺子里有卖,贵得吓人,一两能换好几斤肉票。那海参趴在缝里,吸着石头,软塌塌的一团,他劲儿一罩,那海参的肉刺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往石头缝里钻,就被提溜出来了。 一条,两条,三条。那片礁石缝里趴着十几条,他收了大半,留了几条小的,剩下的全进了背包。第四格,海参。 再往另一边礁石探过去,探到一块大石头背面,石头缝里贴着几个既像石头又像贝壳的东西,圆圆的,壳面上长着青苔,吸在石头上,拿手抠都不一定抠得下来。 鲍鱼。他认得,在渔猎图上见过。这东西劲大,吸在石头上,吸力惊人,可他的劲儿一罩,吸得再紧也挣不脱,一个个都给收下来了。 收的时候他感觉到那鲍鱼在劲儿里挣了一下,吸盘的劲道透过海水传过来,跟人拿手拽似的,他加了点劲,才给拽下来。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收了二十来个。第五格,鲍鱼。 第589章 满意返家 几个格子差不多了。偏口鱼、石斑鱼、海参、鲍鱼,别的就不再整了,自己的背包格子还是有限!就这四种继续寻找,反正可以叠加!把偏口鱼、石斑鱼都搞上999条!另外两种就随缘吧! 一天的时间在不断的收获中过去! 他把劲儿探出去,三百米内,海底世界看得清清楚楚:一片沙底子上,迎面爬着一只螃蟹,背着个螺壳,走两步停下来,拿钳子往嘴里送东西吃;再远一点,有只八爪的鱼贴在石头上,身子的颜色跟石头一个样, 要不是它动了一下,差点就漏过去了;再往深去,有一条鳗鱼从洞里探出头来,一伸一缩的,看着瘆人。他不收,就看,看它们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不紧不慢地过着日子,心里松快得很。 他心里踏实了,把劲儿收回来,踩着水往岸边走。上了岸,把湿衣裳脱了,拿空间里的干衣裳换上,坐在礁石上歇了歇。歇够了,他忽然琢磨,这海鲜收了这么多,总得尝尝鲜。 上回带的铁架子和铁篦子还在空间里搁着。他在礁石上支起架子,从背包里摸出块干柴,拿火镰打了火,烧了一小堆炭出来。 从背包里提出三条偏口鱼,拿刀搁在礁石上,开膛破肚,把内脏掏干净了,拿海水洗了两遍,又在鱼身上划了几道口子。 空间背包里存着盐和调料,他摸了包盐出来,把鱼里里外外抹透了,又找着几根野葱,切碎了塞进鱼肚子里。 铁篦子架上去,三条鱼并排摆着,炭火在底下舔着鱼皮,油滋啦滋啦地往下滴,滴在炭上冒起一股股白烟。他翻了一面,又撒了层盐,鱼皮烤得焦黄,裂开来,露出里头白嫩的鱼肉。 他又摸出两个鲍鱼,拿刀撬开壳,把肉取出来,在火上搁着烤。鲍鱼肉厚,烤得慢,他拿刀背拍了几下,肉松开了些,又搁回火上接着烤,烤得两面微焦,卷了边,拿刀切一块,蘸了点盐,搁嘴里一嚼。又嫩又韧,鲜得他直点头,那股子鲜味像是自己在嘴里蹦出来的,不用嚼就化开了。 三条鱼烤好了,他拿手撕着吃了一条半,剩下一条半拿大叶子裹了,搁在背包里留着回头吃。鲍鱼吃了两个,也搁了两个在背包里。吃饱了,在沙滩上一躺,拿手枕着头,看天上的云彩,云彩白得晃眼,慢悠悠地往东边漂。 收拾完了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在岛边上又转了转,捡了些贝壳,挑好看的留着。大的有碗口那么大,壳面滑溜溜的,花纹一圈一圈的,跟画上去似的。 他想着,带回去给娘看,给小妹看,小姑娘准喜欢。又捡了几块被海浪冲得圆溜溜的石头,一块花纹像山水画的,一块带粉色的,也揣进兜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在礁石上坐着,把脚搁在海水里,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往水底下沉,天边的云烧成了一大片铜红色,海面上也铺了一层红。 他想,这趟出来,值了。山里跑了,野地里飘了,穷人家门口搁过粮,海也见了,水也踩了,海鲜也收了,岛上一个人坐着看了日落,该回去了。 弄完海鱼,卫辰坐在礁石上算了算日子。出来那天是初几,路上走了几天,在岛上又待了一天,前后加起来,七八天了。 海货收在空间背包里头,一格一格摞着,鱼是整条冻在里头的,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新鲜。他把礁石上晾的那几条尝鲜剩下的鱼收进背包,又捡了些贝壳海螺,拿叶子裹好了揣在包袱里。 岛上的石窝子收拾干净,火堆灰拿沙子盖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运起踏云步,从岛上飘了出去。 这一回没心思游山玩水了,出来七八天,家里头该惦记了。他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就是娘那脾气,嘴里不说,心里头准是天天悬着。大哥卫峰最近在钢厂干得正红火,三天两头加班,兴许顾不上想他,可娘不一样,夜里睡觉前准得念叨一遍。 从岛上往外飘,海面一片一片往后退。来的时候一路玩一路走,回去的时候脚下加了劲,真元在经脉里催着,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 上了岸,穿过海边的滩涂,钻进内陆的野地,不歇脚,不绕路,径直往西偏北走。风吹在脸上,硬邦邦的,棉袄兜着风鼓得老高,脚下的土路、田埂、荒草甸子,飞快地往后倒。 他一面飘一面体会着脚底下的劲。来的时候那些个生涩的地方,这会儿都磨顺了。真元从丹田提上来,分成两股,一股往上提身子,一股往下虚踩,一踩一提之间,人就像被两根绳子在两边拽着,稳稳当当往前送。 刚开始练这踏云步的时候,脚底下还得先探一探虚实,怕踩空了,怕落脚重了。这会儿脚点下去的时候,不用想了,劲儿自己就知道该使多大,该收多快。脚点枯草,草还没弯下去,人已经过去了。脚点田埂,土还没扬起来,人已经在几十丈外了。 用一天,其实也就大半天功夫。他早看好了路线,来的时候记下的那些村子集镇,哪个地方有人,哪个地方有狗,他都心里有数。这一路回去,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和野地,碰见村子绕三里,看见炊烟转个弯,脚底下一点没耽误。路过一个公社所在地,街上还排着队,不知道是买什么紧俏东西,他从街后的野地里绕过去,连个影都没露。 中午在一条河边歇了歇,吃了两块在岛上烤好的鱼,又啃了个馒头,喝了几口开水,接着赶路。 歇也不超过一袋烟的功夫,起来拍拍屁股就走。真元在经脉里转得顺,丹田里那口气一直鼓着,也没觉着累。他留心体会了一下,比来的时候跑得还轻快些。来的时候心里头装的事多,看见穷人家心里沉,看见好景致迈不开腿,回去的时候心里透亮,啥也不想,脚下反倒利索。 天擦黑的时候,他跑到了一个叫卧牛岭的地方。离四九城还有百把里地,天色暗下来,再赶路容易踩不准落点。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崖底下,周围都是灌木,外头看不见里头。闪身进了游戏世界,在小屋里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又歇了一觉。这一觉睡得踏实,睡到后半夜,他自己定的时辰到了,醒过来,出了游戏世界。 月亮挺好,挂在天上,野地里一片青白,路看得清。他跑起来有月亮照着,反倒比白天还放得开。 后半夜的野地安静,连虫叫都稀了,就剩耳朵边的风声和他自己踏地的声音,嗒嗒嗒,轻得很。 过了几个岗子,绕了几个庄子,天快亮的时候,他在一座小山包上站住了脚。往东看,四九城的轮廓已经能瞧见了,就在前头不多远的地方,护城河那一圈墙根子,城楼子上的旗,还有远处冒烟的烟囱。 他没往城里去,在城根底下折了个弯,奔西南,往房山方向去了。这趟出门带了不少东西,得先送回老家去。 到暴峪泉村附近的时候,卫辰没有进村,天色还早,得等到天黑。村口那道旱沟还在,沟边的老柳树还在,远远的,村东头那处废弃的岗哨还立着。那是他选择的放粮食的地方,有东西遮掩,比较方便。 他没急着进村,在村后的山坡上找了个背人的地方,闪身进了游戏世界。把当天的怪刷了一遍,又把城外的十亩地的粮食用“采集术”一键收取,再种上新的粮食。 回到猎人小屋,他把这次准备拿出来的粮食归置了归置:二合面十袋,棒子面四十袋,都是五十斤一袋的,还有两袋白面,是特意给大伯和三叔家准备的。 洗了把脸,躺在床上歇了歇,等外头天彻底黑透了,才从游戏世界里出来。 村口静悄悄的。初冬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老柳树上的干枝子哗啦哗啦响。卫辰站在岗哨后头,把精神头探出去,三百米扫了一圈。 村里头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有一户的烟囱还冒着烟,大概在烧炕。大多数人家都黑着,这个钟点,庄稼人都歇下了。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他放轻脚步,贴着村边的土墙根往里走。大伯家在村头,院墙是石头垒的,门楼子矮,门板没关严。 卫辰在院墙外头站定了,探进去看了看,正屋里没灯,东屋有灯,还亮着,窗户纸上透着昏黄的光。他轻轻叩了三下门板,里头没动静,又叩了三下。东屋的灯晃了一下,有人咳嗽,问了一声:“谁呀?” “大伯,是我,辰子。” 门里“哗啦”一阵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接着是趿拉鞋的声音。门开了条缝,卫长生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往外瞅,拿手电照了照,认了半天,才把门开大了些,一把把他拽进来,回手把门关严实了,压低嗓子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招呼,黑灯瞎火的,路上出点事咋办?” 第590章 村里送粮 卫辰笑了笑,说:“大伯,没事,我走得急。您先别忙,我有话跟您说。” 卫长生看他神色不一般,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搁,正色问:“啥事?” 卫辰说:“大伯,您上回不是念叨村里缺粮么?那天在您屋里,您把村里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跟我说了,秋粮分下来那点,撑不到年根儿,村里好些家已经揭不开锅了。您说想办法买粮,问我能不能搭个线,我当时没敢把话说满。这回我出去跑了一趟,粮食弄来了。” 卫长生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才低声问:“弄……弄来了?弄了多少?” “二合面十袋,棒子面四十袋,都是五十斤一袋的,还有两袋白面,是给咱自己家留的。东西在村外面那个废弃岗哨那儿,搁着呢。” 卫长生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孩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没等卫辰回答,自己先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走,瞅瞅去。” 他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得把你三叔叫上,他脑子快,算账准。再把德贵、老韩他们叫上,这么大的事,得让村里知道。” 卫辰说:“大伯,您先跟三叔过来看看东西,看完再叫旁人。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卫长生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多话,摸黑出了院门,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三叔卫来顺家门口,抬手叩门。 卫长生叩门的时候,卫来顺家的灯还亮着。卫来顺是村里出了名的能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算盘珠子一拨拉,全村的口粮短缺、工分账目、来年的种粮留多少,心里门儿清。 他在炕上躺着也还没睡踏实,惦记着村里买粮的事。前些日子卫辰在家里说能弄来粮食,他大哥卫长生在村委会上先透透气,说能想到办法买点粮食,当然他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没提卫辰,怕给卫辰带来麻烦。可这两天一直没个准信。听见敲门声,他披上棉袄就下了地。 门一开,看见卫长生和卫辰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说:“哥?辰子?这是咋了?” 卫长生压低声音说:“来顺,拿上你那手电筒,跟我走。辰小子给村里弄来粮食了,在村外岗哨那儿。” 卫来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点了一盏灯似的。他二话没说,回屋拿手电筒,跟媳妇说了一句“你先睡,我出去一趟”,就跟着出来了。 三个人摸黑往村外走。卫长生在前头带路,卫来顺拿手电照着路面,卫辰跟在最后。出了村口,走到那道旱沟边上,卫辰在岗哨外围停住了脚。他精神头探出去,三百米范围内清清爽爽,村里没人跟出来,庄稼地里也没人。 他低声说:“大伯,三叔,就在前面岗哨里面。” 卫长生和卫来顺脚步又加快了点,卫辰精神力已经能覆盖到那里了,心里一动,从空间背包里往外挪。一袋,两袋,十袋,二十袋。二合面在左首码成一摞,十袋,码得整整齐齐的。棒子面在右首码成四摞,一摞十袋,四四方方的。最后是两袋白面,搁在两摞粮食中间,格外显眼。五十来袋粮食,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空地上,无声无息。 卫长生和卫来顺来到废弃岗哨,绕过去围墙,被眼前这阵势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手电筒的光柱从卫来顺手里抖了一下,打在粮食堆上,白花花的布袋码得整整齐齐的,跟粮库垛似的,看得人眼花。 卫辰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二合面十袋五百斤,棒子面四十袋两千斤。那两袋白面,是给大伯和三叔你们两家的,先拿回去,一会儿再来喊人搬这些大宗的。这回我就不露面了,一会儿我就走。” 卫长生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哑:“辰小子,这……这都是你弄来的?” “大伯,您先别问这些。您就记住了,东西拉回去,分了,村里这个冬天就能缓口气。二合面五毛,棒子面三毛,比粮店贵,可不要票,比鬼市上便宜多了。鬼市上一斤棒子面要五六毛了吧,还净是掺了麸子的。” 卫长生脑瓜子一转,嘴里念叨着:“棒子面两千斤,三毛,六百块钱。二合面五百斤,五毛,二百五十块。加起来,八百五十块。”他抬起头,看着卫辰,“行,八百五十块,村里还是拿得起的。这年景,粮食就是救命的,有钱也买不着。你这孩子,这钱村里出,就这你也是救了大家命了!比我们偶尔去鬼市上买的便宜多了。” 卫辰摆摆手:“钱的事回头再说。大伯,我是个啥样人您心里有数。这年头,谁家不遇上个难处?我弄这些粮是不容易,可既然弄来了,就没打算跟村里算细账。 八百五十块,对村里不是小数目,可比起饿肚子,还算个钱么?那两袋白面不算在里头,是我给咱自己家弄的,您跟三叔一家一袋。您别跟我算白面的钱,这是我孝顺爷爷奶奶和您俩的,要是跟我提钱,我可急。” 卫长生看了看那两袋白面,又看了看卫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说:“来顺,你在这儿守着。我先把白面扛回去,再出来喊人。” 卫来顺应了一声,把手电筒握紧了,站在粮食堆边上没动。卫辰退到一边,隐在土墙的阴影里,没说话。他这会儿已经把这块地方记住了,等人来搬粮的时候,他就退到远处看着,不出面。 卫长生走到白面跟前,弯腰一抓,两袋五十斤的白面往肩上一甩,稳稳当当的。他在村里干了半辈子庄稼活,扛百来斤粮食不在话下。 卫辰伸手要帮忙,被他一把拨开:“你歇着,这点东西不叫事。”卫长生扛着两袋袋白面先回去,脚步利索,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卫长生把白面搁在堂屋里,把媳妇叫起来,说:“辰小子来了,给村里弄来了粮食,在村外岗哨那儿。你在家看着门,我出去叫人。这是小辰给我们两家弄来的白面,你先藏起来,另一袋是老三家的,过后让他自己扛回去” 卫长生媳妇披着衣裳坐起来,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孩儿他爹,你说啥?粮食?多少粮食?” “两千多斤。别打听了,听着就是了。”卫长生的媳妇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不能多问,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卫长生回屋换了双利索的鞋,出了门。他没先去敲村支书的门,而是先去了村会计家。会计姓孙,叫孙德厚,四十来岁,戴副眼镜,算盘打得比卫来顺还精,村里的账目都从他手里过。卫长生叫起孙德厚,只说了句:“老孙,拿上账本,去村部,有事。” 孙德厚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拿账本”,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有大事,二话没说,披上棉袄就出了门,一手攥着账本,一手提着算盘,连眼镜都差点忘了戴。两个人到了村部,卫长生又把支书老韩、支部委员赵德贵、还有几个小队的队长挨个叫了起来。 人陆续到了村部。屋里的灯点上了,六七个人围着张旧桌子坐着,一个个都披着棉袄,抽着烟,不知道半夜三更叫他们起来做什么。老韩是村支书,最先开口:“长生,啥事啊,半夜三更的?” 卫长生把烟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装了一锅子烟末,点着了,吸了一口,才慢慢说:“前些日子我在会上说,能想办法弄批粮食。今儿个,粮食到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灯芯子滋滋的响声。村会计孙德厚先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到了?多少?” “二合面五百斤,棒子面两千斤。一共两千五百斤。” “两千五百斤……”孙德厚念了一遍,赶紧把账本翻开,拿手指头点着算,嘴里念叨,“按全村一百二十四口人算,每人能分二十斤,加上平时的替代粮,能顶一段了。要是再掺上些野菜、麸子,省着吃,能撑个半年了。”他抬起头,眼镜片子反着光,亮得厉害。 赵德贵四十来岁,是个闷葫芦,平时开会话不多,这时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长生,你哪来的本事?前几天你还说没把握,这才几天功夫,两千多斤粮食就弄来了?你到底找的什么关系?” 卫长生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慢悠悠地说:“别打听。人家交代了,要保密。我就是托了个熟人,人家给搭的线,粮食是正经粮食,应该是计划外弄出来的,不要票。 人家说了,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往后要是还想买,就别打听人家是谁。我这也是压了人家的人情,才好说歹说弄来这一批。你们要想再买,就照着这个规矩来,别问,问了我也不说。” 第591章 村里分粮 几个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队队长老李是个急性子,开口问:“那这粮价钱怎么算?” “二合面五毛,棒子面三毛。比粮店贵,可不要票。鬼市上棒子面八毛,还掺东西,这粮是正经粮,没掺假。” 赵德贵一听价钱,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跟孙德厚刚才算的对上了:“八百五十块,村里拿得起。今年卖了些山货,集体账上有五百多,再让各家凑一凑,也能凑上。” “这钱不能全让集体出。”一队队长老周说话了,“粮食是各家吃的,按人头摊。吃粮的出钱,天经地义。谁家出不起的,拿工分抵,从年底分红里扣。” “行,就这么办。”卫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有一条,我得先跟大伙说明白。这事儿,全体保密。全村上下,不管是干部,还是普通社员,谁都不能说出去。走漏了风声,不光粮食留不住,连帮忙的人都得连累。人家帮咱是情分,咱不能把人卖了。我把丑话说前头,谁往外说,谁就是全村的敌人。” 他这话说得重,屋里几个人都点头。老韩先表了态:“长生说得对。现在粮食多重要,管控的多严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暴露出去,咱们几个一个也跑不了。 咱们几个干部先立个规矩:谁往外说,谁就是全村的罪人。本村媳妇回娘家,也不许提一个字。嫁出去的女儿回来,也不能跟她们交底。这年头,举报的事还少么?谁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全村人都饶不了他。到时候不用上面来查,咱村里自己就先把这号人给收拾了。” 赵德贵跟着说:“不光不能说,粮食还得藏好了。别堆在场上显眼,先弄到村部粮库里锁着,分的时候一家一家来,别扎堆。” 几个队长都表了态。二队老李拍着胸脯说:“老韩、长生,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队里的人我负责,谁嘴碎我收拾谁。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谁往外说谁是傻子。” 一队老周也说:“我那边也是。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少爷们,没出五服的亲戚,谁敢去举报?那是自绝于村人。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连祖坟都进不去。” 三队队长老陈一直没吭声,这会儿也开了口,说得比旁人还重:“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我要是听见谁把这事儿往外吐一个字,不用旁人动手,我第一个剥了他的皮。咱们村饿死人的时候,谁管过?这粮食是救命粮,救命粮的恩人,谁出卖谁就不是人养的。” 卫长生看大家表了态,才把话头往回收了收:“行了,话说到这儿,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一会儿,二柱带着民兵队的人去村外岗哨把粮食运回来,就说是村里托人弄的,别的不用多说。来顺在那儿看着呢。 老孙,你把账记好,过完秤再入账,一袋一袋点清楚。老赵,你把分粮的名单拟出来,按人口,按困难程度,最困难的先分。今晚运完,明天晚上分粮,分完就散,别张扬。” 孙德厚把账本合上,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账我回去拿,马上就去村部等着。” 赵德贵也站起来,说:“名单我家里有底子,我去拿。” 卫长生又嘱咐了一句:“运粮的时候,二柱带人在村口放哨。今晚月亮好,路上有人看得见,大家轻着点,别弄出大动静来。谁问起来,就说村里开会,散得晚。” 几个人分头去办。卫长生去叫民兵队长刘二柱。刘二柱三十来岁,退伍回来没两年,枪法好,人正直,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卫长生把人叫起来,说:“二柱,带上家伙,叫着你们民兵队的人,去村外岗哨搬粮食。多带几个人,要快,要利索。” 刘二柱二话没说,披上棉袄,挎上枪,就去敲民兵队员的门。都是年轻小伙子,身子骨壮,一叫就起。七八个人在村口聚齐了,跟着卫长生往岗哨走。 路上刘二柱问了一句:“叔,这粮食哪来的?”卫长生说:“先别问,搬完了再说。你嘱咐一下,谁也别往外说,谁往外说,我第一个不饶他。”刘二柱一点头:“叔,您放心,咱们民兵队的人,没那号嘴碎的。” 一群人到了岗哨,卫来顺正守在粮食堆边上。手电筒一照,五十来袋粮食整整齐齐码在那里,二十来个汉子站在三十步开外,谁都没说话。半晌,刘二柱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叔……这么多?” 卫长生说:“别愣着了,搬!拿筐的拿筐,扛袋的扛袋。二柱,你带两个人放哨,盯着路两头。有什么动静,学一声猫叫。” 刘二柱应了一声,点了两个人去村口和旱沟那头放哨。剩下的人一拥而上。都是庄稼把式,扛粮食个个是一把好手。 有人扛一袋,有人拿扁担挑两袋,有人推着独轮车来运。卫长生站在粮食堆边上指挥着:“先搬棒子面,二合面留在后头搬。慢点,别摔了,摔了一袋就少一袋。车往这边推,往这边推。” 卫来顺把账本摊在膝盖上,拿手电照着,一袋一袋地记数。第一趟搬了十二袋棒子面,第二趟搬了十五袋,第三趟搬了十三袋。三趟搬完,五十袋棒子面搬空了,剩下十袋二合面。 卫长生说:“二合面最后搬,先搁这儿,我盯着。”等最后一趟搬完,卫来顺把账合上,跟卫长生说:“哥,四十袋棒子面,十袋二合面,一共五十袋,都对上了。” 赵德贵守在村部粮库门口,拿手电照着,一袋一袋往里码。粮库是间土坯房,原先存种子用的,今年种子留得少,空出大半间来。 粮食码进去,堆得冒了尖。孙德厚拿笔在账本上记着,嘴里念叨着:“二合面十袋,五百斤。棒子面四十袋,两千斤。合计两千五百斤。”记完了,把账本合上,对老韩说:“支书,账清了,明天晚上按名单分。” 老韩点头,看了看表:“都快三点了。今晚上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明天上午开个队委会,把分粮的事商量定了,晚上分粮。” 分粮的事,第二天上午队委会就定了。孙德厚把名单列出来,按人口、按困难程度排了序。各家队长回到自己队里,一家一家去告知消息并强调纪律。 刘二柱带着民兵一袋一袋地往各家送。有一户五保户,姓钱,老两口都七十多了,刘二柱亲自扛了一袋棒子面送到家门口,老太太开门一看,问:“二柱,这是啥?” 刘二柱说:“长生叔托人弄来的粮,给您老送一袋。” 老太太愣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两个老人在门口站着,看着那袋棒子面,哆嗦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分粮分到后半夜,粮食分完了大半。赵德贵让孙德厚把剩下的粮食盘清楚,入了村部粮库的账。卫长生站在村部院子里,看着最后一袋粮食搬进去,长长出了口气。这粮食的事,算是办妥了。 村里几个干部站在一块儿,老韩说:“长生,这回你给村里立了大功,等年景好了,村里得给你记一功。” 卫长生摆了摆手:“别记我,我也就是跑跑腿,牵个线。功劳是集体的,是村里老少爷们的。” 赵德贵在旁边接了一句:“牵线也是本事,这年头,谁能牵得上这条线?反正我是没这本事。” 孙德厚也凑过来,说:“长生,你这关系够硬的。往后要是还能再弄,可得想着村里。现在有这一批粮垫底,大伙心里踏实多了,可长远看,还得再想辙。” 卫长生点了点头:“人家说了,这一批是头一回,往后的事,再说。先把这批粮吃踏实了,别想那么远。”他这话说得含糊,大家以为人家那边不方便,也就没再多问。 等大家都散了,卫长生才一个人回了家。进了院门,卫辰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呢。卫长生一愣,随即把门关上,坐下来说:“辰小子,你还没走?” 卫辰把茶碗放下,笑了笑:“大伯,我看着粮食搬完了才回来的,不放心,白天在山里转了一天,看大家分完了才回来。” 卫长生叹了口气,说:“辰小子,这回的事,大伯谢谢你。不光是替村里,也是替我。我当着村干部的面拍了胸脯,要是弄不来粮食,我这脸就没处搁了。你给大伯兜住了这个脸。” 卫辰说:“大伯,您别这么说。我弄这些粮食,也是顺手的事。您跟村里人讲了,这事儿保密,我心里有数。人家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东西给了就给了,人别露,名别露,省得麻烦。” 卫长生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你放心,村里人都表了态,谁往外说,谁就是全村的罪人。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都不让提。你三叔在那儿守了一夜,账目都对上了。老孙记了账,德贵管着粮库,二柱带民兵守着,出不了岔子。” 卫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大伯,我该走了。我走了以后,粮食的事,您就跟村里说,是您托熟人的,别提我。”卫长生说:“行。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卫辰笑了笑,说:“我走了。” 他推门出去,走到院里,看了看东屋,问:“爷爷奶奶睡了?”卫长生说:“早睡了,明早起来再跟他们说。辰小子……”卫辰回头看他,卫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末了只是摆了摆手,“走吧,你那头也有事,别耽误了。” 卫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第592章 奖励自己 卫辰从大伯家出来,身形一晃就出了村。他特意没走大路,沿着村后的山坡根子往西绕,脚下踩着枯黄的草茬子,沙沙作响。 夜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凉飕飕的,把他棉袄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走出去约莫二里地,他在一道土坎子底下站定了脚,这地方背风,前后都有灌木棵子挡着,从村里头瞧不见。 他把精神头探出去,三百米范围扫了一圈——村口旱沟边上没人,通往公社的土路上没动静,山坡后头的庄稼地里也是空的,只有一只野兔被他的气息惊了,从草窝里蹿出去,三跳两跳没了影。 确认身后干净了,他才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猎人小屋里头暖烘烘的。这里一年四季温暖舒适,和外面的寒冷形成强烈的对比。卫辰来到浴室,打开热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 这一趟出门七八天,在野地里钻,在海岛上泡,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咸的淡的都糊在身上了。 热水一浇下来,那叫一个通透,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他直哼哼。冲完了拿粗布巾子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棉布衫裤,脚上趿了双布鞋,整个人松快得像脱了层壳。 肚子也跟着松快完了就咕咕叫起来。他翻了翻背包,把那几条偏口鱼和石斑鱼提出来,搁在案板上看了看,鱼眼清亮,鳃是鲜红的,跟刚出水一个样。 心里琢磨着,这两天光顾着赶路,路上啃的是馒头就咸菜,糊弄了两天肚子,这会儿事办完了,得给自己弄顿正经饭,犒劳犒劳。 从空间仓库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块老姜,几瓣蒜,小半把干辣椒,还有一坛子存着的土酒,是去年在昌平那边一个烧锅上换的。 铁锅架上灶,倒了油,油热了,把姜片蒜瓣干辣椒扔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就蹿起来了,呛得他打了个喷嚏,鼻子倒是通气了。 偏口鱼切了块,下锅两面煎,煎到金黄,外皮起了酥壳,烹上小半碗酒,“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酒香混着鱼香,那股子味道从鼻孔一直钻到胃里,把馋虫全勾出来了。 添上水,撒了盐,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炖着。 这边炖着鱼,那边又把石斑鱼拾掇了一条。石斑鱼不好切,肉太紧,他拿刀斜着片,一片一片地片下来,片得薄薄的,能透光。拿盐、葱末、姜末抓了抓,搁在一边腌着。 炖鱼的锅开了,汤色奶白,咕嘟咕嘟翻着小泡,他把火拨大了些,等汤收了收,把腌好的鱼片下进去,只一滚,鱼肉就卷了边,嫩得透亮,白生生的,不用尝也知道滑溜。撒上一把葱花,连锅端下来,往木桌上一搁,又倒了碗酒。 先舀了口鱼汤,烫得他直吸溜,来不及吹,吸溜着咽下去,鲜味顺着嗓子眼往胃里走,一路暖下去。 又捡了块偏口鱼肉,鱼肉炖得脱了骨,蒜瓣似的,一瓣一瓣的,蘸了点汤送嘴里,一抿就化了,满口鲜香。 石斑鱼片更嫩,筷子夹着都打颤,搁进嘴里,舌头一卷,没了,就剩下个鲜字在嘴里头转。他吃得直点头,自己夸自己:“行啊卫辰,这手艺不赖了。” 一顿饭吃得两碗酒下肚,鼻尖上见了汗,浑身松快。 吃完了往藤椅上一靠,看着窗外游戏世界的竹林和小溪,山风吹得竹叶子沙沙响,溪水打着小漩涡往下流,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发沉。 他想起来明天还有正事——李副厂长那头,出来的时候答应过给厂里弄些野味,这些天东跑西颠的,答应人家的事不能老往后拖。 他收拾了碗筷,把灶火封好,躺到床上。临睡前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次联系厂里来拉野味要换个地方了不能老是在一个地方。 老峪沟那地方是先前打猎时踩好的点,村外有片旧城墙,塌了半截,后头有块平地,四面都有遮挡,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村里的电话得去借,李厂长那边接了信儿,肯定会派人来。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卫辰起来洗了把脸,套上来时那身衣裳,从游戏世界里出来。 村后的山坡上还罩着晨雾,草叶子上挂着露水珠子,裤脚一过就湿了一片,冰凉凉的贴在小腿上。 他站在坡顶上深吸了口气,山里头的空气清冽冽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儿,吸进肺里,精神头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运起踏云步,往东北方向去了。 这回跑的是山路。出了暴峪泉村的地界,顺着大石河往北,翻过几道山梁子,就是燕山山脉的地界了。 越往里走,山越高,林子越密。松树、橡树、白桦混着长,树叶子落光了,枝枝杈杈地支棱着,把天都遮住了大半,只剩下碎银子似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山道上积着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一踩一个脚印。山坡上偶尔能看见搬空了的小村子,石头垒的墙塌了半边,房顶上长了荒草,门框上还挂着把锈锁,瞧着有些年头没人住了。他心里暗暗记着路线,这地方山深林密,路又不好走,寻常人进不来,倒是个好所在。 跑了小半天,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子,打老远就看见山坳里散落着一片人家。几十户,土坯房石头墙,顺着山势散在半坡上,炊烟袅袅地往上飘,在半空里扯成一道灰白的带子。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合抱,枝桠张牙舞爪地伸着,把半个村口都罩住了。这就是老峪沟村了。这地方山高路远,人称“昌平小西藏”。这里虽然偏僻到有一条大路通往外面,大车也能开进来。 卫辰没急着进村,在村外山脚的大路旁转了一圈,找到以前记忆力那片场地。路边有一片树林子,杨树柳树杂着长,叶子掉光了,树干密密匝匝的。 林子后头是一道倒塌的旧城墙,看那规制,像是早年间关隘或者堡子的遗迹,如今就剩了些断壁残垣,高的地方还有一人多高,矮的地方只剩脚脖子深的墙根子。 砖石散了一地,长了青苔,城墙根底下满是枯蒿和野藤,把后头遮得严严实实。城墙后头是一小块平地,铺着碎砖烂瓦,不知哪年平整过,倒是挺平坦。 四面都有遮挡——北边是城墙残壁,东西两边是杂树棵子,南边是那道树林子。外面的大路上瞧不见里头,里头也瞧不见外头。 他站在墙根底下,拿精神力探了探。前后三百米,路上没人,林子里没人,城墙后头也没人。他又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把周围的沟沟坎坎都看了个遍,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就是他要的“交易”地点了。看着不打眼,进出都方便,有东西遮掩,卡车还能开到跟前来。 看好了地方,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溜溜达达进了老峪沟村。村里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石头墙,墙头上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几个穿棉袄的小孩在路边弹玻璃球,瞧见生人,都抬起头来盯着他看。卫辰冲他们笑了笑,小孩们也不理他,又低头弹球去了。 他找着村部,是个小院,三间石头房子,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白底红字,写着“昌平县流村镇老峪沟村生产大队”。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头有个半大老头,五十来岁,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本账册子打瞌睡,口水都快滴到账本上了,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同志,找谁?” 卫辰把介绍信和采购员证明掏出来,递过去:“同志,我是城里轧钢厂的采购员,姓卫。路过咱们村,想借村里的电话用一下,给厂里打个电话报个到。” 那老头就是老峪沟的村长,姓郑,叫郑有福。他接过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起眼来打量着卫辰。 卫辰穿得干净利索,棉袄是新的,脚上的棉鞋也是正经商店货,一看就跟山里人不一样。 郑有福看完了,把介绍信还给他,引着他往里去:“电话在里屋,使吧。就是线路不太稳,有时候打不出去,你使劲摇两下,声音大点喊。” 卫辰谢过,进了里屋。桌上搁着台手摇电话机,黑漆漆的,摇把子磨得锃亮。他拿起听筒,使劲摇了两圈,里头“咔嗒”一声,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要哪里?” “麻烦接轧钢厂,我找李怀德副厂长。” 那头“嗯”了一声,接着是一阵“嘟嘟”的转接声,过了十几秒钟,李怀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带着办公室特有的那种干巴巴的味儿,还夹着翻纸的哗啦声:“喂,我李怀德。” “李厂长,我,卫辰。在外面办事儿呢,给您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椅子腿儿蹭地的声音,李怀德大概是坐直了身子,把手里头的文件放下了:“你小子,一去好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还当你让人拐跑了呢。”嘴上埋怨着,语气倒没什么真的责怪。 第593章 给厂里的肉 “这不是给您跑腿来了嘛。李厂长,我这些天联系了一批猎人,进山打了些猎物,又从几个老朋友手里匀了些,凑了凑,一共弄到野猪十二头,狍子二十二只以及十五只黄羊。加到一块儿,大概有五千多斤。 您派人来一趟吧,昌平流村镇老峪沟村,就在村外路口,我在那儿等着。来的时候带三千块定金,剩下的回了厂里称好了,我把细账给您送去,再一块儿结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接着传来“嚯”的一声,李怀德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多少?五千多斤?” “五千多斤。野猪、狍子、黄羊,都有。” 李怀德在那头吸了口气,卫辰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两秒,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问:“这些朋友们……怎么个意思?” “他们不想露面。东西给了就给了,人别露,名别露。我把东西搁在这儿,您派车来拉走就是了。” 李怀德沉默了一小会儿,便想通了,连声道:“行,行,这个我明白。人家把东西给了,人就别露了,这规矩我懂。” 顿了顿,又说,“卫辰,你可真行……这样,还是派你的老领导,三组的刘源带人去。你熟悉,他也熟悉,办事也方便。对了,老刘那人的脾气你知道,爱较真,数字上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刘组长办事最稳妥,一是一二是二,账目上从不含糊。” “路上怎么样?好走不好走?卡车进得去进不去?” “山里头路不太好走,都是是土路,不过能到。您让他们多带几个人,装卸也方便。另外让司机把车斗子清干净,装野味,血糊糊的,别弄脏了别的货。” “行。我这就安排。你等着,晌午前后到。” 挂了电话,卫辰感谢了郑有福,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郑有福接了,就着卫辰递的火点着了,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了看手里这根烟——是正经的“大前门”,不是山里人抽的那种旱烟叶子。他抬眼看了看卫辰,说:“城里来的同志,办事儿还这么客气。” 卫辰笑了笑:“借了村里的光,客气是应该的。”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卫辰问村里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郑有福叹了口气,拿烟往桌角上磕了磕,说:“山里头地薄,石头缝里刨食,种什么收什么,这两年大旱,能不饿死都是幸运了。” 卫辰听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年头,山里的日子难,他见得多了,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管得过来的。 出了村部,他在村外路口找了个背风的土坎子坐下,不紧不慢地等着。山里的风带着松脂的味道,日头从东边的山梁子后头慢慢爬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偶尔过去辆牛车,赶车的是个老头,瞧了卫辰一眼,没说话,慢悠悠地走远了,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的,响了一路。 等了大概两个来钟头,日头到了头顶上,就听见山梁那边传来汽车爬坡的轰隆声。那声音沉闷闷的,由远及近,震得脚底板都发麻。 两辆解放牌卡车从山埂子后头拐出来,车头锃亮,只是车身溅满了泥点子,黄一块灰一块的,一看就是赶了一路山路。 车到路口停下来,驾驶楼子的门一开,跳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沟壑纵横的,眼窝子深,眼神利。 “卫辰!” “刘组长!” 刘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挺实在,拍得卫辰肩膀头子一沉:“好小子,你跑得够远的,这地方也让你找到了。我在路上打听了半天,才找着这么个山旮旯。” 紧跟着从后头的车厢里又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刘国庆,一个是靳东。刘国庆跟卫辰年纪差不多,长得憨厚,方脸盘,阔肩膀,干活是把好手,话不多,刘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打折扣。靳东也是二十出头,瘦高个儿,机灵,嘴快,干采购没两年,跟着大伙跑腿学活儿,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问。 “卫辰!”靳东先喊了一声,几步凑过来,拿手肘碰了碰卫辰的胳膊,“听李厂长说你在外头弄了五千多斤,还是你厉害,去年弄了几万斤,今年又是这么多” 卫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运气,一群猎人朋友在山里半个月,也就弄了这么点。” 刘国庆在旁边插了一句:“你那路子,早两年就邪乎,现在更没边儿了。上回在门头沟弄的那批兔子,我还记着呢。”他嘴上说着,脸上却带着笑,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倒像是在说一件稀罕事。 几个人在车头跟前站着,聊了几句。刘源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地势,职业习惯,到个新地方先看地形:“东西在哪儿搁着?” 卫辰说:“东西都在前头,跟我走,往前二里地。那地方有片旧城墙,塌了半截的,墙后头有一块空地,隐蔽,大路上瞧不见。” 刘源点了点头:“行,你带路。” 卫辰上了头一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给司机指着路。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姓马,脸黑黑的,跑山路跑惯了,方向盘握得稳稳当当。 两辆卡车顺着大路往前开,拐了个小山包,车轮子碾着碎石子,嘎吱嘎吱响,到了那片倒塌的旧城墙跟前。卫辰喊停,一行人下了车。 “在后头。”卫辰指了指城墙根子。 他走在前头,绕过那断墙,脚下踩着碎砖头,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等几个人都转过来了,他站住脚,回头看了看,刘源、刘国庆、靳东,还有两个司机,都站在他跟前。他心里一动,从空间背包里往外挪。 十二头野猪,全须全尾地躺在三百米外断墙的背面的地上,个头大的三百来斤,小的也有一百好几十斤,毛色灰黑,硬扎扎的鬃毛上沾着干了的泥巴,獠牙从嘴角支棱出来,弯弯的,看着就野性。 二十二只狍子,一只只码在野猪边上,土黄色的毛皮,屁股上那块白斑还清清楚楚的,几只鹿角似的小角支棱着。十五只黄羊搁在最后头,个个都有七八十斤,浅褐色的皮毛,短尾巴,瞧着比狍子还精神些。 眨眼之间,城墙根子后头凭空多出一大堆猎物来,堆得跟小山似的,把那一小片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刘源他们一群人穿过小树林翻过断城墙走到跟前,蹲下去,翻过一头野猪的前蹄看了看——蹄子上还沾着山泥,蹄壳磨得雪亮,一看就是在石头山上跑出来的,不是平原上养的。 又伸手扒了扒野猪的嘴,看了看牙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卫辰点了点头:“好猪。是正经在山上跑出来的,膘也厚,一冬没闲着。” 靳东在旁边站了半天,眼珠子在猎物堆上转过来转过去,咽了口唾沫,小声跟刘国庆嘀咕:“每回都觉着卫辰厉害!上回是兔子,这回是野猪,下回该不会是熊瞎子了吧?” 刘国庆没接话,只咧着嘴笑了笑。对于卫辰这些“本事”,他们这几年也跟着见了好几回了。 头一回是惊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利索,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后来一回一回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年头,谁没个偏门左道的门路?卫辰能办成事,给厂里解决了实际困难,犯不着往深里打听。 “别愣神了。”刘源一声招呼,把大家的神儿拉了回来,“赶紧装!两辆车,趁着太阳还高,路好走,麻溜儿的。一会儿山里起了雾,下山就费劲了。” 几个人加上两个司机,六个人一起上手。野猪最费劲,三四百斤一头,得两个人抬。 刘源跟司机老马抬一头,卫辰和刘国庆抬一头。猪身上凉透了,硬邦邦的,抬着直往手上粘,蹭得袖子上一片油。 抬到车斗子跟前,前头的往上一翻,后头的顺势一送,“嘭”的一声落在车斗底板上,听着都沉。狍子轻些,一个人扛一只没问题。 靳东年轻,一个人扛着狍子往车厢里跑,跑了几趟,脑门子上就见了汗,拿袖子一抹,嘴里头还念叨:“没事没事,扛得动。” 装到半截,刘源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瞅了瞅车斗子:“这几头大猪一搁,后头那辆车怕是压得住。老马,你瞅瞅你的后胎,别半道上瘪了。” 老马弯下腰看了看,拍了拍轮胎:“没事,结实着呢,再来两头也压不坏。” “那就整,这才哪到哪。真装满了,咱们这半年就不用愁了。” 装了一个多钟头,两辆车都塞得满满当当。野猪搁在最底下,狍子码在中间,黄羊塞在缝里,拿绳子勒了好几道。刘源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拿手拽了拽绳扣,拽得“嘎吱”响,确认结实了,才拍拍手说:“成了,上车。” 上车之前,刘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来,灰蓝色的旧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坐在车斗子的挡板上,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大摞票子,十块一张的,用皮筋扎成三十捆。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把票子搁在车斗的铺板上,推到卫辰面前:“三千块,你数数。” 第594章 给厂里的肉2 卫辰接过来,拿手拨了拨捆得整整齐齐的票子,意思着数了两下,也没真一张一张地数,往怀里一揣:“刘组长我还信不过么?您数的还能有错?” “亲兄弟明算账。钱这东西,多一张少一张,当面点清了,过后不落埋怨。”刘源说着,把布包叠好揣回去。 钱揣好了,卫辰想着跟刘源几个人一块儿走,便说:“刘组长,你们稍等,我去把这些钱给几个猎人朋友送过去,他们就在附近,等我十分钟。” 卫辰这样说他们也理解,毕竟这么多猎物,就这样放在这里谁也不放心,远远的看着才合理。 刘源摆摆手说:“快去快回!” 卫辰转身进了树林往山上走去。到了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卫辰随手把钱丢进了空间背包。过了十几分钟,又原路返回! 看卫辰回来了,刘源摆手让他赶紧上车!两辆车开始启动,向四九城开去。 两辆卡车发动起来,轰轰地响,排气管子喷出一股子黑烟。刘源坐上头一辆车的驾驶楼子,靳东和刘国庆爬上后头的车斗,挤在猎物堆里。卫辰站坐在另一辆车的驾驶室副驾上,倒车镜里看见车后头卷起一股黄尘,两辆车拐过山脚,消失在林子的拐角处。 一路无事傍晚才回到轧钢厂,两辆卡车拐进厂院,车灯扫过来,晃得人眼睛疼,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车门一开,刘源先跳下来,卫辰也从后面车上下来! 正在这时候,李怀德和几个厂领导的脚步声从办公楼走廊里传出来。李怀德走在最前头,穿件呢子大衣,戴副黑框眼镜,个子不高,走起路来挺快,步子碎。身后跟着后勤科和办公室的两三个人,都衣冠整齐的,显然是下了班没走,在办公室等着。 “到了到了!”李怀德小跑着到了车跟前,车灯照着,他戴上眼镜往车斗里一看,一拍大腿,“好家伙,这么多!都满出来了!” 他又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转到第二辆车后头,踮着脚往车厢里瞅,回头冲着刘源问:“一共多少?” “还没细称,估摸着跟电话里报的差不离。装得实在,超点儿也说不定。”刘源翻着小本子说。 李怀德站在车斗子底下仰着头看,看了半晌,脖子上仰得酸了,才转过身来,走到卫辰跟前,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小子,每次都给我弄出点动静来。前几个月弄了批兔子,这回好家伙,野猪都弄来了。”话说得重,语气却松快得很,眼睛里都是光。 他指挥着后勤的人把磅秤从仓库里推出来,接上电,先开了大灯照着:“过磅!先空车过,再卸货过,一笔一笔来。” 先是空车过磅。两辆车分别上磅,刘源蹲在磅秤边上,看着磅工拨砝码,记下空车重量。 然后卸货。工人们把车斗子后挡板一拉,“咣当”一声,下头的野猪、狍子、黄羊一样一样抬下来过秤,过完了再抬到仓库里去码好。 刘源攥着账本蹲在旁边,每过一秤,就拿小本子记个数,嘴里头也跟着念叨一遍:“野猪,二百八,加上……三百零五,再加上……二百六十五……” 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几十头猎物全过完了秤。刘源把账本一合,站起来,两条腿蹲麻了,跺了跺脚,走到李怀德跟前,一字一字地报:“野猪十二头,两千七百六十斤。狍子二十二只,一千五百四十斤。黄羊十五只,九百斤。总计——”他翻了一页,“五千二百斤,整。” 李怀德接过账本子,自己又拿手指头点着对了一遍,嘴里头跟着念,念完了,才抬起头来,冲着卫辰点了一下头:“五千二百斤!”顿了顿,感慨了一句,“今年比去年难,上头拨来的肉少得可怜,厂里几千号人,过年总不能光吃白菜炖豆腐。这批东西到了,总算能给职工有个交代了,我这张老脸也挂得住。” 说着,他拉起卫辰的胳膊往办公室走,回头冲刘源说:“老刘,你安排人入库,把账目理出来,一会儿报给我。你们几个都辛苦了,今晚回去加个菜。” 刘源应了一声:“得嘞,您放心。”带着刘国庆靳东几个人往仓库去了。 李怀德拉着卫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办公桌后头。先没说钱的事,倒是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路上还顺当?刘源没为难你吧?” “顺当。刘组长办事细,账目上问了几句,别的没说啥。” “他就那脾气,你习惯就好。”李怀德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个计算器来,拨了两下,又拿笔在纸上算了算,抬起头说,“价钱的事儿,我跟几个领导碰过了,今年东西难弄,不能亏了人家。野猪按一块五一斤,狍子和黄羊按一块一斤。” 卫辰点了点头:“行,您怎么定怎么算,我没意见。” 李怀德又说:“价钱是死的,可票子的事儿,我也想了。这年头光给钱不顶用,买不着东西也是白搭。我另想办法,从厂里库存里支些布票、棉花票,给你补一补,也算厂里的一点心意。不多,也算是给人家的补偿,你也能更好维持好这条线。” 卫辰心里一暖,嘴上说:“李厂长您想得太周到了。” 李怀德笑了笑,低头在纸上算账:“野猪两千七百六十斤,一斤一块五,那就是——”他拨了拨计算器,“四千一百四十块。狍子和黄羊,两千四百四十斤,一斤一块,两千四百四十块。加一块儿——”又拨了拨,“六千五百八十块。” 他把数字写在纸上,又核对了一遍,才说:“六千五百八十块,减掉先前付给你的定金——三千块,还剩三千五百八十块。你拿着这张条子去财务,找陈会计,让她给你支钱。下班了也有人在,我跟她说了,等你来。” 说着,拉开抽屉,抽出张报销单,铺在桌上,拿钢笔把金额和事由一笔一划写清楚了,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抽屉里摸出章来,呵了口气,端端正正地盖上。“你拿着,别丢了。” 卫辰接过条子,折好揣进棉袄兜里,坐着没动。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还有事”的意思来。李怀德瞧出来了,问:“还有事?” 卫辰把水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开了口:“李厂长,您上回说的那两头鹿——真弄着了。还是两头,明天后半夜到。” 李怀德端杯子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卫辰:“后半夜?” “咋样?还是给您送到那个老地方?”卫辰也不是第一次给李怀德送东西,一般都会让送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那里有人接应。 “好家伙,真有你的!那好,还是老地方,明晚后半夜你给送过去,我会交代他们等着你。”李怀德把杯子放下来,脸上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放开了,笑出了声,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好小子!” 他搓了搓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走到书柜跟前,翻开抽屉找了一阵子,抽出张薄薄的硬纸片来,搁在桌面上推到卫辰面前,“喏,自行车票,我个人奖励你的。别嫌少,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 卫辰低头一看,是一张十成新的自行车购买券,光凭这个再加上一百多块钱,就能买上一辆飞鸽牌自行车。 他把票拿起来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意外——李怀德这人虽说到不了滴水不漏的地步,但对自己人是真大方!卫辰每次给他东西。都能回报不少!瞧他脸上的神色,大概是真高兴,再说这年头,当领导的拿票证奖励得力下属,也算不得出格。 “谢谢李厂长。” “谢什么,你应得的。”李怀德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鹿肉的钱,过后再给你算。这年头有些账不好走,得慢慢来,你别急。” “不急。”卫辰站起来,把条子收好,跟李怀德道了别,出了办公室。 财务室在办公楼一层东头,门半掩着,里头灯还亮着。卫辰推门进去,陈会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微胖,戴副蓝布套袖,坐在办公桌后头,正就着台灯看报纸。瞧见卫辰进来,把报纸放下,问:“卫辰吧?李厂长说了,条子带来了?” 卫辰把报销单递过去。陈会计对着台灯的光瞧了瞧章和签字,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才拉开抽屉,从里头数出三摞票子来,十块一张的,每摞100张,拿皮筋扎着。那拿出一些零钱,她数了两遍,搁在柜台上,又自个儿拨着算盘过了一遍数,才推给卫辰:“三千五百八,你数数。” 卫辰拿手拨了拨,意思着数了两下,揣进帆布包:“陈会计数的,错不了。” “亲兄弟明算账,当面点清。”陈会计说了一句跟刘源差不多的话,又低头看她的报纸了。 卫辰把帆布包装好,跟陈会计道了谢,出了财务室。厂院里已经黑透了大半,只有仓库那头还亮着灯,有人影晃动,是在码货。 刘源的大嗓门从仓库里传出来:“那几只狍子搁里头,别搁在门口,回头化了冻往外流水……” 卫辰站在厂院当中,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咔吧响了一声。得,该回家了。他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一挎,兜里揣着那张自行车票,迈步出了厂门。 第595章 夜归 卫辰从轧钢厂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严实了。厂门口那盏大灯亮着,照着门前的柏油路泛出一点青白光,可走出去几十步,光就弱下去了,再走远些,就全指着头顶上那半拉月亮照路。 夜风从厂区那个方向刮过来,裹着一股子焦炭和铁锈混合的味儿,吹得人脖子后头凉飕飕的。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拿手把前襟掖了掖,顺着马路牙子往东走。 这条路他天天走,哪儿有坑哪儿有坎都清楚。路两旁是两排老槐树,叶子早落净了,剩下的枝杈让路灯一照,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乱七八糟的影子,风一吹就跟着晃,像地上爬着些什么活物似的。 走了有十来分钟,从厂区那头传过来的动静渐渐远了。机器的嗡嗡声听不见了,只剩远处货场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铁轨的响动,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他前后看了看,路上没人。又侧着耳朵听了听,除了风刮树梢的哗哗声,什么也没有。这道儿白天走的人就不算多,到这个点儿更是连个鬼影都碰不上。 他脚步往墙根底下偏了偏,拐进那片阴影里头站定了,背靠着砖墙,又往两边扫了一眼。念头一动,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游戏世界里头了。猎人小屋里光线暗沉沉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灰白的光。他走过去看了看壁炉,昨天夜里的余烬早凉透了,炉膛里只剩些白灰。他没顾上生火,径直推开储藏室的门进去了。 储藏室靠墙一溜儿架子,上头堆着这些日子制作的东西,他从架子上拎下两只野鸡来,这野鸡是前阵子在游戏世界里打的,打回来就拾掇干净了,褪了毛、开了膛,拿盐里外抹了一遍,挂在通风的地方吹了几天,如今冻得梆硬,拿手一敲当当响。 卫辰最近发现猎人小屋时间流速可以调成和外面一样,制作一些食物,更加像在外面买来的。背包空间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新鲜的。 他找了根麻绳,把两只鸡的爪子捆在一块儿,提溜了提溜,掂着份量挺足,一只少说也有三四斤。 又从架子底下拖出个粗布口袋来,那口袋叠得方方正正的,抖搂开,从旁边的粮囤里往里舀花生。 这花生是空间地里种的,收下来晒干了,颗颗饱满,红皮儿裹着白仁儿,抓一把搁手里沉甸甸的。他一边往里舀一边掂量,估摸着差不多了,把袋口攥住,拿麻绳扎了个死扣,拎起来往肩上一甩,十来斤的分量搁在肩膀上不算什么。 他把野鸡也提溜在手里,念头再一转,人又回到了墙根底下。从进空间到出来,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路上还是没人。他把花生袋子换了个肩膀扛着,野鸡拿在左手拎着,顺着墙根往东走。 到了东四牌楼那条街上,路面宽了,路灯也多了几盏,隔个几十步就有一盏,虽然瓦数都不大,可连成串儿总归亮堂些。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响那么一两声,骑车的人缩着脖子弓着腰,骑得飞快,一眨眼就蹿出去老远。 卫辰把手里的野鸡拿报纸裹了裹,看着就是两包东西,不显眼。花生袋子搁在肩上,外头谁也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 过了东四牌楼,再往东走一截,就到了灯市口那条胡同的胡同口。卫辰没停脚,顺着胡同往里走。这胡同他走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边人家的大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里漏出些灯光和说话声。 有家院子里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也听不出是哪一出。再往里走,闻到一股子炖白菜的味儿,混着葱花炝锅的香气,从哪家的窗户缝里飘出来。 快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他在胡同拐角那儿站住了脚。前头十来步就是四合院的门楼子,门洞里亮着灯,有人影在那儿晃动。他把花生袋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地上,拿手抻了抻被袋子压出褶子的棉袄,又把报纸包着的野鸡提了提,正了正,这才弯腰拎起口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四合院的门楼子在整条胡同里算是体面的。青砖到顶,上头起了一层瓦檐,檐下头还有两排椽子头露着,漆成深红色,虽然年头久了漆皮子起了翘,可那股子底子里的气派还在。 两扇黑漆大门不算阔,可也厚实,门上嵌着一对铜环,磨得明晃晃的。这会儿大门半开着,门洞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着,黄黄的一团光打在青砖地上,照出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光圈儿来。 光圈儿里头蹲着个人。瘦长脸,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一圈一圈的,跟瓶子底儿似的,是三大爷! 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四个花盆,手里拿把小铲子,正往一个花盆里培土。旁边地上还搁着个铁皮水壶和一把剪子,剪子刃上沾着些绿汁子。 他听见脚步声,手里的小铲子停住了,抬起头来眯着眼往外看。眼镜片反着门洞里那点灯光,白花花一片,看不清眼睛,可他往前探了探脖子,认出了来人,脸上的褶子立马舒展开了,嘴一咧,笑出满口牙来。 “哟,卫辰!”他把小铲子往花盆里一插,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来了?我说呢,这都小半个月了吧?你走的时候那天我还跟你妈说来着,说卫辰这一趟出门日子可不短,你妈还说你搞采购的,跑外头是家常便饭,她都习以为常了! 说是这样说,可当娘的哪有不惦记的,嘴上不说,心里头天天掰着手指头算你走了几天。”他说着话,眼睛可没闲着,往卫辰手里提溜的东西上一扫,又看了看搁在台阶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眼镜后头那双眼珠子转了转。 “三大爷,您这大晚上的不歇着,还拾掇花呢?”卫辰把花生袋子往台阶上靠了靠,野鸡挪到一只手上提着。 “这不入冬了嘛,这几盆花得搬到屋里去。这盆茉莉不经冻,搁外头一宿就得蔫。”阎埠贵拿脚拨了拨跟前的花盆,又抬起头来,笑模笑样地开了口, “我方才还跟你妈聊天呢,说这都快过年了,卫辰这趟出去八成又是给厂里弄肉去了。去年你弄回来那一车野猪肉,厂里那帮人念叨了小半年,腊月里分肉的时候,好些个人提着肉从咱们院门口过,都冲我这儿点头呢,说你们院那个小卫,可真有本事。今年怎么样?又跑了一趟?” 卫辰笑了笑。这些事明天就在厂里都传开了,也没什么好瞒的,院里街坊邻居的,往后还得处,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犯嘀咕。他把手里的野鸡往上提了提,说:“三大爷您这眼睛真毒,什么也瞒不过您。不错,这趟出去联系了几个老猎人朋友,进山里转了转,打了些野物。野猪弄了十几头,狍子、黄羊也弄了几十只,拢共凑了五千多斤吧。今儿个下午刚送到厂里去了,过了秤,入了库。” “五……五千多斤?”阎埠贵吸了口凉气,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他当了一辈子算数先生,脑子里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嘴里已经念叨开了,“好家伙,五千多斤,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厂里虽然好几千人,可一个人平均下来……怎么也得有个半斤肉,这可是实打实的年货啊。 何况还是你一个人采购来的,好家伙!野猪、狍子、黄羊,几样加一块儿,那可比光有猪肉强多了。你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办事可真有一套。去年弄野猪,今年连狍子黄羊都弄上了,这可不是谁都能办成的。你说联系猎户,那些山里的老猎户可不好打交道,人家凭啥给你打?这里头得有多少关系多少人情!” 他越说越兴奋,嗓门也大起来了,在这门洞里嗡嗡地响。这一嗓子不要紧,院里可就炸了窝了。 头一个出来的是傻柱。他屋里正烧着壶水呢,听见外头嚷“五千多斤”,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趿拉着棉鞋就掀帘子出来了。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方脸膛,头上扣着顶油腻腻的蓝布帽子,身上一件油渍麻花的白围裙还没解,一看就是刚从灶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一看是卫辰,咧开大嘴就乐了,露出两颗大板牙。 “好么!卫辰!”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门板咣当响了一声,“我方才在屋里听着三大爷在那儿嚷嚷什么五千多斤,我还当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寻思这老头又算错账了呢。真是你啊?你小子又上哪儿弄野味去了?这回弄回来多少?我刚才听三大爷说的那些不是瞎白话?野猪狍子黄羊都有?” “傻柱,你慢点,门框拍坏了三大爷得找你赔。”卫辰笑着说。 “他敢!我那食堂后头有的是下脚料,他喂花正好。”傻柱说着往前凑了凑,眼睛往卫辰手里提的、肩上扛的东西上一扫,鼻子抽了两下,好像隔着报纸都能闻见肉味儿似的,“我问你话呢,别打岔。” 第596章 夜归2 正说着,贾东旭也出来了。他穿着件蓝棉猴,领子翻出来,露出里头白衬衣的领子,底下是条笔挺的藏青裤子,脚上一双灯芯绒棉鞋,手里端着一只印花玻璃杯,里头飘着几片茶叶。他不像傻柱那么咋咋呼呼的,走出来先笑了笑,把茶杯换到左手,拿右手跟卫辰握了握。 “卫辰,一回来就听三大爷报喜,你在院里这动静可真不小。”他松了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么多野物,进山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吧?我听说山里头这时候可冷了,夜里头能冻死人。你这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的,听着是关心,细琢磨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卫辰点了点头说:“还行,山里跑惯了,有数。打猎的活儿都是那些老猎人干的,我就是跑跑腿。” “你这跑腿可跑出五千斤肉来,这腿可值钱。”贾东旭笑着喝了口茶,没再多说。可他那双眼睛一直在卫辰脸上和手里那些东西上转,嘴角挂着一丝笑,也不知道心里头琢磨什么呢。 紧跟着出来的是刘婶。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过。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盘,头发拢到脑后拿个卡子别着,身上系着条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锥子别在围裙兜里。 她从屋里出来,踩着碎步走到院门口,嘴里念叨着:“我说外头这么热闹呢,原来是卫辰回来了!你妈这两天可没少念叨,昨儿个还跟我说呢,说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别是在山里碰上什么事了。我说你甭瞎操心,卫辰那孩子多机灵,办事有分寸,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这不,说着就回来了不是?” “刘婶,让您也跟着惦记了。”卫辰笑着说。 “惦记是应当的,咱们两家啥关系,跟自家孩子似的,哪有不惦记的。”刘婶笑着说。 正说着,后院那头传来脚步声。许大茂从垂花门里迈步出来,他不像傻柱那样风风火火的,走道慢悠悠的,挺着胸脯子。他穿了件新做的蓝卡其布棉大衣,脖子上围条驼色的毛围巾,头发上抹了发油,锃光瓦亮的,隔两步远就能闻见一股子桂花味儿。 他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常年跑外头给各个放映点送片子、放电影,走的地方多,见的世面广,嘴里头也来得。他凑到人堆边上,把手插在兜里,笑呵呵地开了口。 “嘿,我方才在屋里就听着前头热闹,三大爷那嗓门压都压不住。出来一瞧,果然是卫辰。我就说嘛,咱院里除了卫辰,谁有这个路道?五千多斤肉,这可不是小数。 我常年在乡下放电影,见天跟公社的干部、大队书记打交道,回回吃饭都听他们念叨肉不够吃。”他说着话往跟前凑了凑,压了压嗓门,笑着说,“卫辰,回头有什么门路,给哥哥我透个风呗?我不白打听,我有我的道道,咱哥俩合作,肯定比你自己单干强,你吃肉,我喝汤,怎么样?” “得了吧你。”傻柱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撇了撇嘴,“什么你吃肉我喝汤,到了你嘴里,汤都剩不下。你许大茂除了放电影时卡着老乡要东西,你还会啥!人家卫辰弄的肉是实打实进山打的,你嘴皮子再溜,能放出一斤肉来?别在这儿空手套白狼了。” 许大茂脸上挂不住了,脸上笑容僵了一僵,扭头冲傻柱说:“傻柱,你可别平白污人清白!什么卡老乡?什么叫空手套白狼?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再说门路这东西,不一定非得进山才叫门路,和你这傻子说啥,说了你也不懂。” “行了行了。”刘婶在旁边劝,“大冷天的,都少说两句。人家卫辰刚回来,还没进家门呢,你们倒先在这儿掐起来了,像什么话。”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才从自己屋里出来。他住后院,跟许大茂走一个垂花门,可出来得比许大茂晚了好一会儿。 这位二大爷平日里就好摆个不大不小的架子。他出来之前先在屋里把茶缸子涮了涮,续上了热水,又披上了一件灰布面的皮坎肩,这才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走到人堆边上,先咳嗽了一声。 “都在这儿呢?”他端着茶缸子,拿眼睛扫了一圈在场的这些人,才把目光落在卫辰身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卫辰哪,这趟出去,给厂里解决大问题了。你这个同志,关键时刻靠得住。 我们车间里那帮人,前两天还嘀咕呢,说今年这形势,过年怕不是连肉腥都闻不着了。我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可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结果怎么样?你这一车肉拉回来,大伙儿心里头都踏实了。这件事办得好,我给个表扬。” 卫辰笑了笑:“二大爷,您这表扬我可担不起,都是几个朋友帮衬着弄的。” “哎,你甭谦虚。谦虚是美德,可过分谦虚就不好了。有功就是有功,回头我大院里开会也提一提,让大伙儿都知道。”刘海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对了,那个……你这些野味,厂里过完秤入了库,有没有多余的?我的意思是,职工个人,有没有渠道能再匀那么一点?价钱好说。不是我要,是我一个亲家,前儿个捎信来说今年他们在那边厂子里,年货少得很,我琢磨着帮衬帮衬。”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傻柱咳了一声不吭气,许大茂眼睛亮了亮,贾东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卫辰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关心他这几天的辛苦,有几个是冲着野味来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犯不上细琢磨。 傻柱是实打实的直肠子,那句“有我的没有”,那是真惦记着吃;一大爷没出来,可不是不关心,那老爷子在屋里头呢,晚些时候准得过来;二大爷这番话,前半截是表扬他,可那表扬里头一半是抬他卫辰,一半是抬自己那个二大爷的位置; 贾东旭说话滴水不漏,听着句句是关心,可每一句都在探他的底细;许大茂就更实在了,张口就是“透个风”,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连个弯都不拐。 街坊邻居这么些年处下来,大家伙儿其实也摸清了他的一点脾性。他这个人不爱显摆,也不爱跟人计较。谁要是好好跟他说句客气话,私底下找他匀个三斤五斤的野味,按市场价给钱,他一般不太推辞,街坊邻居的,帮衬一把是应当的。 可谁要是跟他来横的、耍心眼、背后嚼舌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他也能装聋作哑,打官腔,任你怎么说怎么闹,就是不搭那茬。 院子里这些人,一个个都精着呢,平日里院子里的风吹草动,谁跟谁近了、谁跟谁掰了、谁最近得了什么好儿、谁最近倒了什么霉,没有一样能瞒过这些人的眼睛。所以谁也不真憨,谁也不往枪口上撞。 也只有二大爷这铁憨憨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卫辰,卫辰都懒得理他! “二大爷,这肉厂里都登了记入了库,账面上是有数的,一分一厘都得按制度来,我可不敢私底下往外匀。那可是犯错的事儿”卫辰直接怼了回去。 “那个啥…卫辰是二大爷的不是,我这一关心说错了话了!”二大爷也意识到自己又莽撞了,赶紧找补道。 贾东旭这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卫辰,你这趟进山,走的哪条道啊?我有个亲戚也在昌平那边,回头我要是去那边,也照着你的道走走,兴许能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是闲聊,可问的是实打实的道儿。卫辰心里有数,笑了笑说:“瞎走的,主要是有几十位猎人一起行动,一个人可不敢去,多少人进山没有出来!” “我就是问问,我可不敢进山!”贾东旭眼睛转着说道。 “说起来复杂,哪条沟哪道梁的,说也说不清楚。回头有空了我给你画个简图。”卫辰也懒得和他掰扯。 “那敢情好。”贾东旭笑着应了,也没再追问。这人就是有这个好处,探不出底来就退一步,脸上不挂相。 刘婶见众人问得差不多了,赶紧把手里的鞋底子往围裙兜里一揣,说:“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问起话来没个完了。人家卫辰在外头跑了小半个月,刚回来还没进家门呢,你们倒好,堵在门口开起会来了。赶紧让人家回去歇着。” 她又冲卫辰说,“你妈今天还说你快回来了,在外面肯定受罪,要给你做好吃的呢,说着你可回来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得嘞,刘婶,我这就回去。”卫辰把花生袋子从台阶上提溜起来。 第597章 等待的母亲 阎埠贵方才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赶紧弯腰帮他把地上的粗布口袋提溜起来,递到他手里,笑着说:“赶紧回赶紧回,你妈那儿等着呢。哎,对了,那花生……是打哪儿弄的?品相不错啊,颗颗饱满满的。” “朋友送的,回头给您抓两把尝尝。”卫辰顺嘴说了一句。 阎埠贵眉开眼笑,嘴里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可那笑模样摆明了是“好意思得很”。 傻柱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卫辰,明儿个食堂有红烧肉炖土豆,早点来打菜,我给你多发点。” 许大茂不甘落后,也扯着嗓子来了一句:“卫辰,回头咱哥俩好好聊聊,我那个放映队认识好些山区的采购员,里边有能说得上话的,咱合计合计,明年开春咱们合伙……” 话没说完就让傻柱给截住了:“得了吧你,又来了又来了。人家卫辰弄野味靠的是实打实的交情,你那嘴皮子上的交情,能当肉吃?” “傻柱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我这是为你好,怕你风大闪了舌头。” “行了,都给我消停点,大晚上吵吵嚷嚷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刘海中端着茶缸子发了话,拿眼睛一瞪,两个人这才闭了嘴。 卫辰冲大伙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提溜着东西往院里走。进了院门,穿过前院,过月亮门,到了东跨院。自己家的屋里亮着灯,透过窗纸看进去,灯底下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他走到门口,拿胳膊肘顶开门帘子,进了屋。 母亲王秀兰正坐在堂屋的饭桌旁边纳鞋底子呢,卫苒在里间屋,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写作业。王秀兰快四十的人了,头发里夹着白丝,在灯底下格外显眼。她脸颊瘦削,眼角有细纹,可那双眼睛很静,看人的时候定定的。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的针线还没搁下,先看见儿子的脸了,这才慢慢把针往鞋底上一别,站起来迎到门口。 “回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可那两个字里搁着好些天的悬心。 “娘,回来了。”卫辰把花生袋子搁在墙角,野鸡拎到灶台边上,“给您搁这儿了,明天炖一只,给卫苒补补。” “我好好的,补什么补。”卫苒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来,撇了撇嘴。十一岁的姑娘了,扎着两条辫子,穿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脸让炉火烤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她喊了声“哥”,走过来把卫辰脱下来的棉袄接过去,往衣架上挂。 “厂里那边都办妥了?”王秀兰一边往灶间走一边问,“我看你带着这些东西回来,是办成了?” “办妥了。”卫辰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把手在炉火边上烤了烤,把路上想好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 哪座山,哪条沟,联系的哪几个村的猎户,几时进的山,打了几天的猎,怎么凑的数目,怎么运回来,讲得平平实实的,听着有鼻子有眼,可也没细到能让人挑出破绽的地方。 “今年比去年强。去年光有野猪,今年野猪、狍子、黄羊都有,加起来五千多斤。厂里过了秤,钱也结了,李厂长还挺满意。过年厂里能给职工多分点,好歹是个交代。” 王秀兰听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从来不像院里那些街坊似的追着儿子问东问西,什么野猪多少斤、狍子多少只、哪个山头的猎户叫什么,她一概不问。她只管儿子的饥饱冷暖。方才听他说还没正经吃饭,就转身进了灶间,把盖帘上搁着的饺子往锅里下。 灶上的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早就滚开了。王秀兰把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一个个拨进锅里,拿勺背轻轻推了两下,盖上锅盖。 等那水滚了三滚,点了一回凉水,再等滚上来,饺子都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在锅里打着转儿。她拿笊篱捞出来,盛了满满一大碗,又从碗柜里摸出个小碟,倒了点醋,滴了两滴香油,端到卫辰面前。 “趁热吃,猪肉大葱的,妈下午包的。”王秀兰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 卫辰是真没觉出有多饿,可热腾腾的饺子摆在眼前,还是勾起了胃口。他夹起一个,蘸了蘸醋,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散开,大葱的香味混着猪肉的油香,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连吃了半碗才缓下速度来,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卫苒:“功课怎么样?学了些什么?” “老一套呗,语文算术,没什么新鲜的。”卫苒在桌子另一边坐着,拿铅笔头戳了戳作业本,“哥,你们那儿真打猎了?打的什么?你使枪了没有?” “使呢,不使枪怎么打。打的野猪、狍子,还有黄羊,都是大个儿的。”卫辰说,“你别打听了,好好念你的书,等你大了再说。” “我都十一了,还小啊?”卫苒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可也没再追问。 吃完了饺子,把碗一推,卫辰打了个饱嗝,身上暖和过来了。王秀兰收碗去灶间洗了,卫苒也把自己的作业本收拾了,准备回里屋。王秀兰出来跟他说了句“早点歇着,这些天在外头肯定没睡踏实”,就领着卫苒回她那屋去了。 卫辰回了自己的屋,把门关好,插上门栓。他多了个心眼,把一丝意念附在门栓上,外头要有人拨门栓,他这边能立时察觉。 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屋子里的煤球炉子封上了火,只有一点点温乎气。他闭了眼,心念一动,人进了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里头还是那副样子,天光白蒙蒙的,看不出是几点钟。他先往城外那片地走了走。 十亩地一分为二,五亩种的是粮食,小麦、玉米轮着种,另外五亩栽的是果树,苹果、梨,还有几棵桃树和柿子树。 这一茬的粮食到日子了,麦穗子黄澄澄的,穗头沉得往下弯着。他把手一抬,放了个采集术,地里头的庄稼呼啦啦一片一片地往起收,麦粒归麦粒、穗子归穗子、秸秆归秸秆。 收完了粮食,他又走到地头那片果树跟前,拿采集术收了果子。苹果红艳艳的,梨黄澄澄的,柿子软乎乎的,个顶个的大,装了好几筐。 收完了又施展种植术,把地重新翻了翻,整平了,种上下一茬的麦种。种子撒下去,再拍一个生长术,眼看着嫩芽从土里拱出来,绿油油的。他心里算了算日子,下一茬收的时候正好赶上年根儿底下,到时候还能再添点东西。 从地里出来,他径直回了猎人小屋。别墅里的热水充足得很,浴室里热气腾腾的,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上干净衣裳,往床上一躺。窗外是游戏世界里永远不变的天光,屋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还没大亮。他从游戏世界出来,去灶间烧了壶水,洗了脸漱了口,就着昨晚上剩的咸菜吃了块窝头,跟王秀兰说了一声,出门上班去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天已经亮开了。街面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街边,油条在锅里翻滚着,炸得金黄,捞出来搁在铁丝架子上控油。豆浆桶冒着白汽,旁边排着几个人,端着自家的搪瓷缸子等着打。 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人群里挤过去,车后架上绑着东西的、驮着孩子的,什么都有。他往东走了一截,拐上大路,再走十几分钟就能看见轧钢厂的大门楼了。 进了厂门,大门口保卫科的小屋里坐着两个值班的,一个叫赵大成,四十来岁,方脸膛,黑红脸色,是老保卫了,跟卫辰搭过好几回班。 还有一个年轻的叫孙志刚,二十出头,去年才从部队复员分来的,人挺机灵。卫辰一进门,赵大成先看见了他,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笑着喊了一嗓子。 “卫辰!回来了!”他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来,“好家伙,昨儿个下午那两车肉是你弄回来的?我听说有五千多斤!厂里头都传开了,说保卫科的卫辰可真能耐!我婆娘昨天晚上跟我念叨了一晚上,说今年过年总算能多分半斤肉了。我说那你得谢谢卫辰,人家可是出了大力的。” “赵哥,那都是跟几个朋友一起弄的,我不过跑跑腿。”卫辰冲他点了点头。 “你甭跟我谦虚,厂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事是你办的?”赵大成笑着说,“我替你算了算,五千多斤肉,搁咱们厂食堂里,每人能多分一斤多半斤的,这可是实打实的年货。”他回头冲孙志刚说,“志刚,你不是说要跟卫辰学学嘛,人家这才叫本事。” 孙志刚也凑过来,趴在窗台上说:“卫哥,我听说是你一个人联系了好几个猎户,你咋认识那么多山里人的?你跟我说说呗,回头我也学两手。” “跑采购跑出来的,这几年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就多。”卫辰应了一句,没多聊,冲俩人摆了摆手,往装备室那边去了。 第598章 糊涂面 装备室在办公楼后头那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头用墨笔写着“装备室”三个字。里面是保卫科常用的一些装备,旁边有一个是空屋,是卫辰和李志军的办公室。没人领东西他家就这这屋。 推门进去,李志军已经来了。他正拿块抹布擦桌子,袖子挽到肘弯上头,露出结实的胳膊。李志军是部队上退下来,在这里干了多年了,四五十岁,都当爷爷了。他中等个儿,脸上棱角分明,话不多,可干活踏实,是装备库的真正管理人,卫辰就是个挂名的搭头。他看见卫辰进来,他把抹布一搁,直起腰来。 “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弄了不少东西回来,全厂都传遍了。食堂老刘说在食堂干了一辈子,昨晚跟我念叨,说今年估计就我们厂能过个像样的年了。他还说呢,卫辰这人办事地道,从去年那车野猪就能看出来,今年又给厂里立大功了。” “哪有那么邪乎。”卫辰把帽子和棉大衣脱了挂好,在椅子上坐下来,“山里朋友帮的忙,我也就是牵个线,跑跑腿。” 李志军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自己也坐下了:“你走了这些天,仓库我都弄得差不多了,东西不多,我都盘点过了,册子在上头搁着。武器柜那把锁有点不好使了,我拿机油润了润,好多了,可还是有点卡,回头得报修。” 卫辰接过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哪天进了什么、出了什么、库存多少,李志军的字写得板板正正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卫辰把进山打猎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哪座山、什么猎户、怎么赶的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李志军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热水杯子搁在桌上,半天没动。 “我有个表弟就在昌平那边住,”李志军说,“他年轻时也打过猎,后来不让打了,就在家种地。你说的那些山,我听他提过。他老说那边的狍子肉香,比家养的羊肉还嫩,我小时候吃过一回,后来再没吃着过。” “往后再有机会,带你一起去,当散心了。”卫辰随口说了一句。 李志军眼睛亮了亮,笑着应下了:“那说定了啊,我回去跟我表弟打听打听,看看那边还有什么野路子。” 这一天的班上得平静。上午去库房里转了一圈,照着册子清点了两遍,又把几个箱子归了归位。 中午在食堂吃饭,打饭的师傅勺子里多给舀了半勺白菜,底下还压着两块豆腐,笑着说:“卫同志,多吃点。你给大伙儿弄肉辛苦了,我这勺子上没别的,多给你舀口菜还是能办到的。”卫辰笑着道了谢,端着饭盒找了个位子坐下。 旁边桌上有个认识他的工人,端着碗凑过来,问东问西的——在哪儿打的、怎么打的、有没有危险——卫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没细说。 下午在装备室整理文件柜,把去年的旧台账翻出来,对照着修补了一下。一晃就快到下班点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李志军问他:“明天还来?” “来。最后几天班上完,就等过年了。”卫辰把帽子戴上,围脖系好,往外走。 “那你明天把册子再看看,帮我再对一遍,有什么不对的划出来,后天我来改。” “成。” 出了厂门,街上路灯刚亮,昏黄黄的光照在柏油路上。他走在人行道上,心里盘算着明天晚上送鹿的事。 今儿个回去,晚上还得进一趟空间,弄两头鹿,晚上给李怀德送去。 路过东四牌楼底下那个馄饨摊子,老头还在那儿张罗呢,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几张矮桌小板凳摆在摊子前头,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站了站脚,想了想,又坐下来要了碗馄饨。天冷,摊子上没什么人,老头一边包馄饨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天气,说往后两天要来寒流,得多穿点,晚上睡觉把炉子封严实了,别中了煤气。 卫辰应着,把馄饨吃了,连汤带水的,身上暖和了,站起来往家走。走到半道上,心里头把明天的安排又过了一遍,觉得妥了,这才安心地顺着胡同慢慢逛回去。 卫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隔老远才有一盏路灯,黄黄的一团光,照得地上人影儿忽长忽短。 他推开院门进去,前院三大爷那屋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个弯腰驼背的影子,像是在拾掇什么东西。 他没多瞅,穿过垂花门进了二道院,自己家屋里的灯也亮着,灶间那边还透着火光,一股子面香混着葱花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 他挑帘子进屋,母亲王秀兰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勺子在锅里搅着,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停手里的活儿,说了句:“回来了?洗手,这就吃饭。” 卫苒在堂屋桌上摆碗筷,见他进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哥,今儿个吃糊涂面,娘下午擀的面条,搁了黄豆芽和干豆角,喷香。”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看样子是馋了。 “你作业写完了?”卫辰把棉帽子摘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问了一句。 “早写完了,就剩一篇大字没描呢,吃了饭再写。”卫苒脆生生地应着,又跑进灶间去帮她娘端锅。 卫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王秀兰端着一盆糊涂面搁在桌上,热气扑了他一脸。说是糊涂面,其实就是杂面糊糊里下了面条和干菜,这是乡下人的吃法,城里人一般不吃这个,嫌它不上台面,但在现在也是好东西,更何况王秀兰下的可是白面条,他知道儿子最叼。 一般人家也不敢这样吃,可卫辰家不同。他家是这院子里唯一的一家独门独户,占了东边这个小跨院,跟前后院隔着一道矮墙和一个月亮门,清净,关起门来吃什么都行。 每个月粮店供应的那点白面、大米,卫辰也时常拿回来一些粮食,知道孩子嘴刁,王秀兰几乎不怎么做棒子面,他家的都攒着,攒到月底了托人捎到乡下去,给卫辰他大伯一家。 大伯在乡下日子过得更紧巴,家里孩子多,劳力少,还养着爷爷奶奶,口粮不够吃。这边当儿媳的省一口,那边就能多喝碗稀的。 所以卫辰家平日里吃的多是白面,做糊涂面是最常见的。可话说回来,他家的糊涂面跟别人家的不一样,锅里实实在在漂着油花,干豆角是拿肉汤煨过的,黄豆芽也放得足,偶尔还能挑出点碎肉末来,那是卫辰带回来的,王秀兰剁得碎碎的,掺在面里,吃着香,却看不出什么。 王秀兰给每人盛了一碗,自己也坐下来,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今儿个我跟刘婶、李奶奶一块儿去粮店了,把咱家这个月的定量全买了。排了半天的队,粮店门口那人,从柜台一直排到街面上,拐了弯还看不见尾。” “买回来多少?”卫辰问。 “还是老规矩,白面五斤,大米三斤,剩下全是棒子面和杂合面。”王秀兰拿筷子点了点,“这个月的定量又降了点儿,比上个月少了二斤。粮店的人说往后再这样,他们也没辙。 李奶奶排在头里,她那个粮本上定量本来就少,说这日子可怎么过。她小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一顿顶大人的量,她天天晚上自己少吃一口,省下来给孙子。” “李奶奶家也太难了。”卫苒在旁边说,“上回我在胡同口碰见她,她正拿粮本儿数呢,数了半天叹了口气,我都没好意思跟她说话。” 王秀兰吃了两口面,又说:“刘婶倒是想得开,说甭管多少,反正是把搪瓷缸子装满了,心里头就踏实。她在粮店的时候也跟我念叨,说见天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她家老二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天天吃棒子面窝头,脸都吃黄了。 我说那你就多掺点菜,白菜帮子剁碎了搁进去,吃不出什么来。她说菜也限量,菜站那边一天就那么多,去晚了就剩烂叶子了。” “粮店里有什么别的动静没有?”卫辰问。 “能有什么动静?”王秀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我瞅着那粮店里的几个售货员,一个个脸上也不好看,有一个人家问他定量的事儿,他就说‘不知道,上边没通知,就这么多’。 后来有个像是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了,跟大家伙儿说,眼下国家有困难,大家得咬牙挺一挺,上边也在想办法,让大家不要听信小道消息,不要抢购,不要囤积。 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好。李奶奶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那干部听见了也没恼,干笑了一下就走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瞅着那干部走过去以后,粮店里有个上岁数的老师傅,趁着人少的时候悄悄跟排在前头的一个熟人说,‘听说南边新到了一批粮,但是得先保军需和重点厂矿,咱们这边还轮不上。’ 那熟人问什么时候能轮到,老师傅还没张嘴呢,粮店的主任从后头出来了,那老师傅赶紧低头打算盘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600章 傻柱示好 卫辰把东西归置到一块儿,先把带来的四头猪从空间里取出来。这四头猪是前几日就拾掇好的,褪了毛、开了膛、去了下水,冻得结结实实的。 他靠着墙根儿一头一头码好,又取了张纸条,就着桌上的现成笔墨写了一行:虎哥,东西收到了,谢了。这个月的猪肉还是照老规矩,四头,都拾掇好了。能换古董的尽量换古董,不够的再拿钱和票补。下个月那几样东西,我记着了。写完搁在猪身上压着,用灶王爷前头那块小石头压上。 他把年货一样一样收进空间里回头再从空间搬回自己的猎人小屋,东西厚实,塞了满满一包裹。 走之前又扫了一遍,院里院外都没人,出了门,卫辰便把门锁上了。明天自会有虎哥的手下来查看,两人交易多次,已经形成默契了。 卫辰在胡同里把包裹往地上一撂,心念一动,进了游戏世界。换下那身行头,洗了把脸,把胡茬和炭灰都弄干净了,改回原来的样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只拎着那个包裹,顺着原路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翻墙回到自己屋里,从空间里把虎哥送的年货拿出来,把包裹打开,一样一样藏好。点心、糖、粉条、布,他打算分出一部分给母亲,就说是朋友送的,剩下一点回头找机会回乡下给大伯爷爷他们捎去。 收拾停当,他躺回炕上眯了一会儿,早上照常起来,洗脸吃饭,跟没事人似的。 第二天到厂里,算是他轮班的最后一天。上午跟李志军在装备室坐着,把旧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地对着,该补的补上,该勾的勾掉,弄了一上午。李志军话不多,可做事细,对着账一笔一笔地捋,两个人有时候为了一个数字争两句,争完了哈哈一乐。 快到饭点的时候,李志军把账本一合,说:“走吧,晚了食堂就没菜了,今儿个听说有肉。” “什么肉?” “你弄回来那么多野味,今天肯定要给大家改善生活,反正食堂的人说是有,还不少呢。”李志军把账本锁进抽屉里,拿了饭盒,“昨儿个中午我打饭的时候,听他们厨房的人嘀咕,说这一批肉就是前两天你弄回来的那些,厂里先切了一小批解解馋,剩下的全留着做年货。” 两个人拿了饭盒往食堂走。第一食堂就在办公楼旁边,一溜三间大屋子,门口挂着棉帘子,帘子一掀,热气混着饭菜味儿扑面而来。 食堂里已经排上了长队,一溜儿排到门口,前头的人打好了饭端着往桌子那儿挤,后头的人拿饭盒敲着前边的后背,催着往前走。 打饭那窗口里头站着几个人。最当中那个,五大三粗的个子,方脸膛,下巴上胡子刮得铁青,头上顶着白帽子,身上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肘弯上头,露出两截粗壮结实的胳膊,正是傻柱何雨柱。 他在这儿掌勺有几年了,九级厨师的牌子在墙上挂着,手艺在厂里食堂里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这会儿他正拿大勺子给人碗里舀菜呢,一勺下去,手腕子稳稳的,不多不少一勺半,有人伸着饭盒够,他拿勺子点点:“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他眼尖,卫辰和李志军刚排到一半,他就从人堆里瞅见了,把手里的勺子往菜盆里一插,从窗口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来,扯着嗓门喊:“卫辰!这边这边!” 这一嗓子喊出来,前后排队的人都扭过头来看。有个认识卫辰的,笑着说:“哟,卫同志来了。” 卫辰冲傻柱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嚷嚷,可傻柱不管这些,又喊了一嗓子:“叫你过来我给你打饭!” 排队的人这么一听,都笑着往两边让了让,都知道卫辰采购回来野味的事儿,大家过年也都能分到一些!所以不少人都笑着让位。卫辰没办法,只好和李志军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走到窗口跟前,递上饭缸。 傻柱拿勺子先给卫辰的饭缸里头舀了两勺子白菜炒肉片,又拿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土豆烧肉块搁在上头,肉块比刚才给别人打的多出不少,油汪汪地冒着亮。 他把碗往卫辰手里一塞,又拿了两个白面馒头搁在菜上,压了压,说:“拿着,我们主任刚还说得感谢你,给大家弄来这么多野味,解决我们食堂的难题。” “傻柱,你这也太明显了,后头人看着呢。”卫辰压低声音说。 “看着怕什么!我就说我认识卫辰,怎么了?谁有意见找我来!”傻柱把胸脯子一拍,又冲旁边帮着打菜的一个年轻厨子说,“小刘,看见没,这就是卫辰,我哥们儿!前那天那五千多斤肉,就是他弄回来的。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说了吧,全厂就他有这个本事,你还不信。” 那小刘二十出头,瘦高个儿,戴着个白帽子跟没戴似的,帽子显得大了一圈,一个劲儿点头:“信了信了,何师傅您可真认识能人。” “那是!”傻柱得意得很,又从菜盆里头多捞了两块肉搁在卫辰碗边上,“再给你添两块,多了不敢给你弄,刘师傅在后头瞅着呢,瞅见该给我算账了。你先吃,不够了再来。” 卫辰端着碗,和李志军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子坐下。刚吃了几口,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打招呼。 先是他们保卫科的刘长庆,端着一碗菜从旁边路过,拿筷子指了指卫辰说:“小卫,这肉味儿不错,没白辛苦。” 说完也没停,端着碗走了。又过来一个认得他的工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手里捏着半块窝头,凑到桌前,笑着问:“卫同志,你在哪儿打的这些野物?我当兵那会儿也在山里待过,怎么我就没打着过这么多呢?” 卫辰跟他简单说了两句,说是山里找的老猎人帮的忙。那人点点头,又问:“那你下回还去不?要是去的话带我一个呗,我别的不行,扛个东西把个风还是行的。”卫辰笑着说回头再说。 再一会儿,又过来两个年轻的,一个问怎么进山,一个问打的什么家伙,眼里都是好奇。卫辰一边吃一边应付着,拣能答的答一两句,不能答的打个哈哈就带过去了。 李志军坐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点笑意,意思是看你这一顿饭吃的,跟开会差不多。 卫辰赶紧把馒头吃了,把碗里的菜扒拉干净,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吧。” 李志军也吃完了,两个人把饭盒拿到水池子那儿一涮,搁好,出了食堂。走到门口,傻柱追出来一步,在围裙上擦着手说:“卫辰,那个,回头有空上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点好酒,还想跟你打听打听山里的事儿呢。” “行,过两天。”卫辰应了一声,和李志军往外走。走出食堂门口,李志军才小声说了句:“你现在在厂里是红人了。” “红什么红,过了这阵子就没人提了。”卫辰说。 下午在装备室又待了一下午,没什么事,把明天要交的册子理清楚。快下班的时候,李志军问他:“年前我们这儿也没啥活了,你有事儿可以直接去!” “行,我也不准备再出去了,就等着放假过年了。” 从厂门出来,卫辰拐到街角粮店门口站了站。粮店门口还排着队,队不长,就七八个人,可打头的那个是一大早来的,后头几个都是看着没戏了可还抱着希望在等。 他想起昨晚上母亲说的那些话,又想起李奶奶家那点儿定量。他心里明白,这才刚开头,明年才是最难过的一年。 国家大的形势他改变不了,能做的也就是从身边人开始,能帮一把是一把。面粉、大米、杂合面,还有一些粗粮,得找机会多带回来一些,自己院里这几户,还有大伯家那边,不说让吃的多饱,至少不能饿着人吧! 他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低的,风也紧了,像是要变天。他把围脖往上拉了拉,从粮店门口走过去,没回头。 路过胡同口小卖部的时候,他掏钱买了一瓶二锅头,两毛七,没要票。店里的老营业员把他要的酒递过来,还朝外头努了努嘴,说:“又买酒?回家喝去,甭在外头瞎转,这天冷得很。”卫辰应了一声,揣着酒回院子里去了。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灶间忙活着热早上的剩饭了。见他手里提溜着酒瓶子,看了一眼,问了句:“跟谁喝?” “没人,自己解解乏。”卫辰把酒搁在桌上,进了灶间帮她娘端锅。晚饭吃得简单,晌午剩的糊涂面热了一热,蒸了几个窝头,王秀兰又炒了一盘白菜豆腐,搁了点粉丝进去,一家人围在桌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