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上位：女配只需略微出手》 第1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 【排雷在章末】 …… “阿衡，听说你又换女朋友了，还是A大的校花，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啊？” 觥筹交错的酒吧包厢里，充斥着奢靡玩闹的气息。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慵懒的向后倚靠着，闻言俊逸出众的脸上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今晚，等会就来了。” 他身边的男人立马接话，语气轻佻又随意，“那我们可要好好瞧瞧了，据说颜栀可是拒绝了不少追求者，没想到被咱们的顾少拿下了。” 说着他揶揄的看向顾衡，“怎么样，和大校花滋味怎么样？” 顾衡眼眸暗了暗，和她交往半个月，颜栀顶多和他牵牵手，连嘴都没亲过，这可不像是他的速度。 不过在兄弟面前他可不会直说，他昂了昂脖子，随意点评道，“还行吧，但比之前的那些人强不少。”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得是顾少啊。” 在一众恭维调笑的声音中，有人开口询问，“这次颜大校花能打破顾少三个月女友的定律吗？” 听到这话顾衡也不生气，他花花公子的名头在外是出了名的，这可是他魅力的体现。 他晃着酒杯，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谁知道呢，不过颜栀可是爱惨了我，我和她说我家快要破产了，她都要把手里的积蓄全部给我周转呢。” 包厢里安静一瞬，然后爆发一阵哄笑，“颜栀这么单纯呢，没想到她还是个纯爱战神来的。” “那这么说阿衡这次岂不是要认栽了？” 顾衡想起颜栀那张惊绝的脸蛋，好看是好看，但少了点灵气，“算了吧，玩玩可以，真要过日子还得和阿序一样，找门当户对的才行。” 说着他看向角落里的，一直没有吭声的商知序，八卦的问道，“阿序，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商知序站起身，淡淡道，“她和朋友去隔壁市旅游了，过几天回来。” “我出去透口气。” 顾衡无所谓的耸肩，原本还想着今天借着聚会可以看看商知序私底下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呢。 他实在想象不到他这样的冰块脸谈恋爱的模样，毕竟他看林知瑶的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除开到处游玩的照片，就是找了个贴心男朋友的炫耀。 他可是好奇的厉害。 谁知道今晚林知瑶压根没来。 一伙人看着商知序离开才喘过气来，说实话，他们这伙人和商知序不熟，都是和顾衡一起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已。 要不是今晚是顾衡的生日，商知序顾着他的面子，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商知序从包厢里离开，倚在二楼栏杆处放空思绪，手机界面上是林知遥发过来的消息。 【阿序，我和小姐妹飞y国了，一周后回来噢~】 商知序指尖轻点，神色平淡的回复，【嗯，玩的开心。】 他抬手捏捏额心，转身准备回包厢和顾衡说一声，到底是寿星，直接走太不给面子。 谁知道一回身，就和一具馨香的身体撞了满怀。 “啊……好疼。” 颜栀惊呼一声，紧紧抓着商知序的西装领口，生怕下一秒栽倒在地。 她抬起眼，眼尾因为脚踝扭伤的疼痛沁出了一点泪花，看着眼前人不自觉的升起一股嗔怨，“你走路怎么不看人啊？” 商知序的手无意识的搭在她的腰际，怀里的少女面容精致，皮肤白皙，许是因为一路跑过来的缘故，面色含春，眼尾还染上了一点红意。 此刻就这样仰头看着她，含羞带怒，“你放开我，你撞到人不道歉，还想占我便宜？” 商知序顿了一秒，手自然放开，拉开一点和她的距离，听到她的倒打一耙，也语气平淡，“抱歉。” 这样的手段他见过不少，他们这样的身份，想要扑过来的女人层出不穷，投怀送抱不过是最低级的。 “这次就算了，我赶时间，不跟你计较，要是遇到别人，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颜栀努力站稳身体，瞪了他一眼匆匆离开，要不是她现在赶时间，她肯定要和这人好好掰扯掰扯的。 商知序原本还等着这人对他死缠烂打，说不定借机想要攀扯上他，谁知道她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商知序愣在原地，旋即嗤笑一声，他轻拍下衣服，周身还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栀子花的气息。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商知序眉头皱了皱，若无其事的抬脚往包厢里走。 颜栀匆匆跑到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镜子中的她面容精致清冷，皮肤瓷白，圆而干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 垂眸时眼神懵懂无辜，抬眼目光流转勾人。 颜栀很满意，和她的样子有七分相像。 她本是一株刚刚修成人形的花妖，谁知道偏偏那么倒霉，被一道天雷劈的四分五裂，幸好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小东西保住了她的一缕魂魄。 还将她送进了三千小世界，并且告诉她，世界运转除开男女主的支撑，还有不少配角炮灰的牺牲。 而那些女配往往爱而不得，下场凄惨，生成怨念，颜栀由此进入到她们的身体里，替她们抢夺男主的爱意，平息她们的怨气。 更重要的是，只要获得气运之子的青睐，与之交合，就能用他们的气运滋养魂魄，重塑肉身。 颜栀感受着刚才和商知序的那一点触碰，她满意的扬了扬唇角。 坏事啊，她爱干。 气运，她更势在必得。 —— 排雷： 1，非女强文，会有雌竞，黑原女主的情节。 2，因为上位题材的缘故，男主心不一定洁身处（男主会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也许有感情也许没有感情，绝大多数没有，但个别还是根据每个世界的情节设定而定，身体最多只会有牵手抱胳膊这样，没有亲亲，没有爱爱。） 3，每个世界1v1，会在小世界度过一生。 4，抛开脑子就是看，娱乐看文，切勿当真，不要上升现实。 …… 第2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2） 连忙收拾好自己，颜栀补了一点口红，她施施然的往顾衡告诉她的包厢走去。 里面热热闹闹，因为她的推门，有一瞬间的安静，顾衡正和一旁的商知序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栀栀，过来。” 颜栀见到顾衡，惊喜的小跑过去，脸颊微红，“对不起，阿衡，我来晚了。” 顾衡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座位，拉着颜栀的手让她坐下，看着她今晚特意打扮过后的面容惊艳一瞬，“没事，不晚。” “怎么过来的？” 颜栀垂了垂眼眸，有瞬间的尴尬，她小声的开口，生怕丢了顾衡的面子，“我……我坐公交来的。” “阿衡，我知道你家里现在有困难，我想多攒点钱，帮你。” 顾衡的心被拨动一下，他抬手拂过颜栀的栗色长发挽至耳后，心疼的说道，“栀栀，你放心，等这次危机过了，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颜栀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没关系的，阿衡，我自愿的。”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他人也都听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昔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校花这么深情，纷纷给顾衡竖大拇指。 坐在一旁的商知序蹙了蹙眉头，原来她就是顾衡的女朋友。 一开始包厢推开，他还以为人是冲他来的，谁知道颜栀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坐在了顾衡的身侧，脸上还带着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和羞涩。 现在更是听到顾衡张口就来的谎话，剖白心意，甘愿付出。 似是察觉到身上的视线，颜栀抬头往顾衡另一边的单侧沙发上看了一眼，正好和商知序对上目光。 颜栀眼眸微微瞪大，似乎有些诧异在这里竟然碰到了刚才占她便宜的流氓，想到这里应该都是顾衡的朋友，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衡感受到周围似有若无的吹捧和羡慕，他飘飘然的开口，“走吧，换场子。” 其余人自然是听今天的主角的，气氛再度炸起，“走走走，听说后湾到了好几辆新车，今晚顾少不得去试试手感？” “那我们今天可得过足眼瘾了。” 颜栀听着他们三言两语，担忧的扯了扯顾衡的衣摆，“阿衡，要不别去了，赛车很危险的。” 顾衡享受着颜栀的关心，但并不喜欢她插手他的决定，“栀栀，今天是我生日，这群兄弟好不容易替我操办这些活动，我也不好不给他们面子。” 说着他神色有些落寞，“也不知道这次之后，我生日还能不能像这样热闹。” 颜栀眼神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她轻咬了一下唇瓣，“好吧。” 反正她提醒了，自己要作死就不怪她了噢。 顾衡带着她一起往外走，看到身侧的商知序开口，“阿序，一起出去啊，你不是回去休息吗？” 商知序应了一声，抬步和他们一起离开。 一群人走到酒吧门口，开过来好几辆拉风的跑车，顾衡走到其中的一辆，颜栀作为他的女朋友，坐在他的副驾驶再正常不过。 但是，顾衡歉疚朝颜栀开口，“栀栀，你也知道，我家里……我的车都卖了，我也只能蹭别人的车。” “要不你和别人挤挤……” 颜栀愣住，这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可今天是她男朋友生日，她故作坚强的看着顾衡，“没事的，阿衡，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顾衡顿了一秒，见颜栀站在风中单薄的身影有些心疼，可既然试探已经开始了，只能演下去。 大不了过几天他好好哄哄。 “栀栀真乖，等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顾衡坐上车扬长而去，身边兄弟羡慕不已的开口，“顾少，可以啊，校花这都死心塌地的跟着。” “不过，好像她没有上其他人的车，等会不会不来了吧？” 从后视镜看过去，顾衡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颜栀，笑的笃定，“放心吧，她会跟来的。” 说实话，颜栀没有坐其他人的车才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明她对这些富二代确实没意思，也不是冲他的钱来的。 看来今晚过后，装破产装穷的戏码可以结束了。 颜栀孤零零的站在路边，许是知道附近没了人，她一边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今日她穿着绑带高跟凉鞋，左脚踝的红肿清晰可见，是她方才在包厢外撞到商知序时造成的。 商知序紧紧盯着路边像是只被遗落的小猫的颜栀，终究还是不忍心，“上车。” 颜栀猛然看向稳稳停在她身侧的宾利，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商知序冷冽沉稳的面庞，她惊喜的出声，“可以吗？” 商知序在她眼尾的一点水汽上扫过，移开眼，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嗯，就当是刚才撞到你的补偿。” 颜栀一边道谢一边弯着腰往副驾驶上坐，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笔直白皙的腿，商知序目光一点点扫过，落在明显红了一片的脚踝，眉头皱了皱，“你的脚……” 颜栀在副驾驶坐好，闻言有些磕绊的回答，“刚才，不小心崴到了。” “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疼。”说着她脚轻微的跺了跺，引得一阵吸气声，“啊～” 商知序拨动方向盘，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 颜栀猛然抓住他的胳膊，在商知序越来越冷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阿衡还在等我。” 少女的手柔软而带有一丝温度，正毫无阻隔的搭在他的手臂上，可说出的话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让商知序没来由的泛起一阵烦躁。 “你的脚很严重，现在去医院。” 仿佛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颜栀缩了缩脖子，“……谢谢。” 见她听话，商知序脸色好看了些，“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真是个好人。”颜栀眼神亮闪闪的侧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们会看不起我呢。” 商知序默了默，今晚上大家确实都在看她的乐子，而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她深爱着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喜欢……阿衡？” …… 第3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3） 颜栀羞涩的笑了笑，“那我和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噢。” “之前有一次在校外我差点被混混围堵，是阿衡帮我打跑了坏人。” 颜栀面颊微红，低低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清明。 英雄救美的意外只不过是原主和顾衡两个人刻意为之的结果。 一个和别人打赌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另一个则是为了接近眼前的男人。 没错，原主喜欢的也是商知序。 她知道顾衡和商知序是好兄弟，但平日里她根本接触不到商知序，便想了这个迂回的办法。 她装着喜欢顾衡的模样，想着以好兄弟女朋友的身份接触心爱的男人。 如愿以偿的在今天见到了商知序，但她的演技并不怎么样，今晚上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颜栀觉得原主这条路子挺好的，她就顺其自然的演了下去。 这个理由…… 商知序沉默片刻，俗套的英雄救美，倒是符合大部分女生的幻想。 像是分享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颜栀放松了许多，她眨着眼看向商知序，“你是阿衡的好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商知序手摩挲了一下方向盘，“商知序。” “商知序，知序，”颜栀口中呢喃，带着真诚的夸赞，“你的名字真好听。” “嗯。” 颜栀嗓音清灵，他的名字被她含在口中，像是带着钩子，商知序喉结滚了滚，学着她的模样，“颜栀，你的名字也好听。” 被旁人夸赞，颜栀眼尾弯了弯，“谢谢，你可以叫我栀栀，大家都这么叫的。” “栀栀，”商知序突然凑过身，手落在颜栀的腰间，啪嗒一声，安全带解开，“到了。” 这么亲近的距离和那一声低沉的声音，颜栀耳尖瞬间泛起薄红，等商知序下车离开，她才缓了口气。 颜栀拉开车门下车，脚还没有走几步，就要往一旁栽去，幸好商知序眼疾手快的把人捞到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栀子花香扑了满怀，商知序手搭在颜栀的腰际，“没事吧？” 颜栀疼的吸了吸鼻子，眼底瞬间泛起水光，“疼。” 将人打横抱起，颜栀连忙圈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知序，我自己可以的。” 商知序听到这一声自然的，亲昵的称呼脚步顿了顿，旋即继续公主抱着带着人往里走，“可以什么可以，难道你让我看着你一瘸一拐的进去？” 颜栀不说话了，又发了一遍好人卡，“谢谢你，知序，今晚还好有你。” “嗯。”商知序嘴角上扬，心底一丝异样的情绪快的他抓不住。 这里是商家名下的私立医院，商知序一路带着人往五楼VIp病房走，把人放在暂时没有对外开放的病床上坐好，“在这等会，一会医生就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调侃的声音便从门外透了进来，“商大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呢，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陆风推门进来，见到病床上的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林知瑶。 他可是听说商知序一路紧张的抱着人上来的，他自然以为是他的女朋友，没想到竟然是个没见过的美人。 陆风眼神在颜栀身上打转，好奇意味明显。 “这是？” 颜栀被他直白的目光吓到，往后缩了缩，听他和商知序这么熟稔的语气，她以为他们和顾衡都应该是朋友。 她就要开口介绍，“我叫颜栀，是顾……” 商知序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她介绍自己是别人的女朋友。 “先给她看看脚踝，应该是扭到了。” 陆风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把脚抬起来，我看看。”不再纠结身份，陆风展现专业的医生职业素养。 “这里疼不疼？” “这里呢？” 颜栀脚往后缩了缩，“这里有点。” “你轻点。”商知序见颜栀疼的蹙眉，不禁出声。 陆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收回手，见好兄弟这么紧张，还是给她拍了片子。 “没伤到骨头，我给你开点药，揉开就好了，按时上药，这几天不要沾水。” 颜栀点点头，“谢谢医生。” 看病结束了，陆风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看好戏般的往商知序身上扫了一眼，“我叫陆风，是商知序的好兄弟，你叫我名字就成。” 颜栀也往商知序身上落下视线，柔柔叫了一声，“陆医生。” 陆风暗啧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被商知序打断，“你去看其他病人，这里不需要你了。” “得得得，我在这碍眼了，”陆风整理好病例往外走，“知序，找机会聚聚啊。” 商知序随意应了一声，说是聚，他也知道不过是想要探他的口风而已。 有什么好问的，他只当今天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颜栀脚扭伤，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不愧是大股东，都不需要人去挂号缴费，就有人代办，药已经到了颜栀的手中。 她坐在病床上，试探性的用棉签粘上一点药膏往红肿的地方摸，“嘶～” 一声轻呼唤回了商知序的思绪，他走到床边坐下，自然的拿过药膏，“我帮你抹。” 怕人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刚才陆风说了，你的脚踝要揉开。” 脚实在是疼的厉害，颜栀小心翼翼的将脚往前伸了伸，“知序，麻烦你了。” 白皙娇嫩的脚踝落在掌心，商知序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两下，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颜栀的脚在他手心挪了挪位置。 “知序，痒。” 商知序避开她的红肿，握住她的脚踝，没用棉签，挖了一点药膏在掌心化开，小心翼翼的在她的脚踝处揉捏。 颜栀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给她上药，想要往后缩一缩，“知序。” “疼吗？我轻点。” …… 第4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4） 一顿药抹完，商知序额头浮了一层薄汗。 娇软的声音因为疼痛在他耳边轻呼，手上还是细腻滑嫩的肌肤，总觉得比他开一场跨国会议都累。 颜栀拿出纸巾想要给他擦擦汗，商知序突然抬眼，四目相对。 两人挨的极近，颜栀的脚还落在商知序的手心，因为擦汗的姿势，她往前倾了倾，整个人快要蜷进商知序的怀里。 她咬着唇瓣，神色有些羞红，“我想给你擦擦汗。” 饱满的红唇在主人的挤压下留下一层浅淡的痕迹，甚至还泛着一点莹莹水光。 商知序眼神幽深，往她身前凑了凑，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喉结轻滚，“嗯。” 颜栀抬手，纸巾落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似有若无的在他的脸上略过，留下她身上的点点香气。 商知序不着痕迹移动一下位置，将腿交叠在一起，他声音沙哑，“栀栀，好了。” 颜栀听话的把身体往后退了一点，想要把脚收回来，“谢谢知序。” 她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去洗个手？” 掌心细腻的触感消失，只剩下黏糊的药香，商知序还有些遗憾。 “你在这等会儿。” 他微微侧着身体，避开颜栀的视线，往病房里的卫生间走，水流缓缓淌过指缝，商知序看了眼身下，深呼了一口气。 只是上药而已，也太没出息了一点。 也实在不该。 颜栀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流声，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刚才她看见了。 很大，很有实力。 她舔了舔嘴角，不愧是气运之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 商知序无比自然的再次将人打横抱起，丝毫没觉得他们这样亲密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颜栀脸颊红扑扑的，含羞带怯的看了眼商知序，没有多说什么。 重新回到车上，商知序侧头问她，“地址？” “我住在宿舍。” 听到回答商知序眉梢扬了扬，指尖在方向盘轻点两下车子缓慢的在路上行驶。 他不经意的开口询问，“你和顾衡交往多久了？” 颜栀有问必答，“半个月。” 她期待的看向商知序，“他有和大家你们提过我吗？” 商知序沉默一瞬，看到她亮晶晶的目光实在不忍心让她知道顾衡私下里在朋友之间对她这段感情的轻蔑和算计。 “我和他待一起的时间不多。” 这话商知序并没有说谎，虽然在外界看来，他和顾衡关系还算不错，但他是看在小时候顾衡帮他出过头的面子上，在一些场合里和他亲近了几分。 他基本上不会和顾衡的圈子深交。 说是兄弟，倒也谈不上，远远比不上和陆风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他含糊着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大几了？之后有什么规划？” 颜栀能够听懂他话里的避而不谈，虽然有些失落但仍然笑意盈盈的回答，“大四，马上要找实习了。” “之前我准备投递远航集团来着，但好像没有结果。”说着她不好意思笑笑，“应该是我不够优秀吧。” “也许是他们慧眼蒙尘呢，”商知序唇角微弯，“别担心，或许过几天会有好消息。” 远航集团是他名下的子公司。 颜栀眉眼舒展，“那就借你吉言啦。” 她向外看了看，已经到了校门外，“知序，你把我放这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商知序瞬间就明白了颜栀的顾虑，她现在是顾衡的女朋友，按照顾衡张扬的性格，学校里应该不少人都知道。 “你脚不方便，我送你到寝室楼下。”商知序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下车。” 颜栀看看自己还肿着的脚腕，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谢谢你，知序。” 商知序开车在女寝楼下停下，“要是真感谢我，就不要一直和我说谢谢。”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颜栀愣了一下，笑容漾开，“好，知序是我的朋友。” 她将手机拿出来，“那能加知序一个联系方式吗？改天我请你吃饭。” 商知序没有犹豫，被她的笑意感染，“嗯，那我等着。” “好。”颜栀推开车门朝他挥了挥手，“知序再见。” 见她单脚一蹦一蹦的离开，商知序忍着下车的冲动，直到她消失在视野范围，才开车离开。 远离了商知序的视线，颜栀才慢吞吞的正常抬脚上楼。 她的脚并没有多严重，当时她控制着力道，只是她皮肤比较容易落下印子，那一圈红肿才显得格外吓人。 但效果显然是不错的。 她晃了晃手机，里面静静躺着商知序的联系方式，今晚进展不错。 回到宿舍，颜栀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才给商知序发第一条消息，【知序，到家了吗？】 对面回的很快，【刚到。】 颜栀回了一个可爱的oK表情包，【那知序早点休息噢，晚安。】 原本还等着能和颜栀聊一会的商知序僵住一秒，也回了一句晚安。 颜栀便没再发过去消息，丢下手机闭眼睡觉。 过犹不及，更何况她现在可是有一个超级喜欢的男朋友的人。 颜栀一夜好眠，商知序点开颜栀的朋友圈看了一下，她很少发朋友圈，几乎隔一两个月，两三个月发一条都有可能。 没有自己的自拍，大多也是些参加竞赛，夹杂着零星的几张小猫的照片。 商知序退出去，撑着额头的手捏了捏眉心，对自己的举动感到鄙夷。 颜栀有男朋友，而且他也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今晚只是因为他造成她扭伤，自己的一点难得的愧疚而已。 他收起手机，准备去洗漱，手机铃声响起。 对面的声音凌乱焦急，混合着各种各样的慌张声响。 商知序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商少，顾衡出事了……” 挂断电话，商知序急匆匆的往医院里赶。 第二天，颜栀照常去上课，一晚上她的脚好了不少，日常行走没有太大的问题。 大四课程不重，没几节课，大部分同学也已经实习，去不去上无所谓。 但颜栀还是坐在了教室里，听着周围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顾衡好像出事了。” “好像是昨晚赛车失手，车子从崖边翻了过去，连夜送进了医院。” 颜栀神色慌张从教室里出去，她掏出手机，给顾衡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她颤抖着点开商知序的语音电话，对面响了很久，电话才接通。 “知序，阿衡他……我联系不上他。我不知道该找谁，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第5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5） 听着听筒对面染着哭腔的声音，商知序的手紧了紧，“……别哭。” “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去接你。” “好。” 颜栀吸了吸鼻子，如愿以偿的挂断了电话。 她擦掉挤出来的眼泪，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顾衡拿她当乐子，如今能够借着他成功和男主搭上线，也不算毫无用处。 站在一旁的特助见老板打完电话，硬着头皮汇报他的行程，“商总，半个小时后有一场线上会议。” 这么温柔的语气，赵特助还是第一次从商知序嘴里听见。 不过，他敏锐的从他的话里提取出关键词，学校。 他记得林小姐和他们老板同岁，今年已经25，每日便是和小姐妹们出去吃喝玩乐，怕是和学校搭不上边。 那学校里的人…… 刚才依稀传过来的声音明显是个年轻的女人。 林特助眉心一跳，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会议安排到明天。” 商知序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往外面走，脚步急切了些，“今天的工作推迟，你在公司安排好。” “是，老板。”林特助望着老板的背影沉思。 商知序一路开车到了A大，原本想要掏出手机联系颜栀，目光却在触及到学校门口的身影时顿住。 颜栀坐在角落的花坛边，一袭浅黄色的连衣裙紧贴着她的腰身，衬得她明亮夺目。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泪眼朦胧，像是一朵摇摇欲坠的无根之花，商知序心脏狠狠揪起。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颜栀抬起头，怔怔的望了几秒，似乎在辨别他的身份，“知序……” 颜栀猛然站起身，整个人扑进商知序的怀里，脑袋埋进他的颈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序，阿衡他……阿衡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联系不上他。” “他们说……我看网上的消息……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馨香满怀，娇软的身躯和他贴合在一起，但商知序此刻没有丝毫旖旎的心思，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颜栀说的语无伦次，但商知序明白她的意思。 昨晚的意外太过突然，消息并没有来得及封锁，顾衡性格一贯张扬，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如今又是网络时代，学校关于他的帖子怕是满天飞。 商知序一手揽着颜栀的腰身，一手落在她的头顶慢慢摩挲安抚，“栀栀，我在。” “慢慢呼吸。” 等颜栀情绪渐渐平息一点，“栀栀，你听我说，阿衡他……你要做好准备。” 他声音沙哑，透着心疼，但不得不让她面对现实。 顾衡对自己的赛车技术太过自信，加上对新车还有场地的不熟悉，在一个加速拐弯时，撞上悬崖栏杆，车子侧翻，当场没了命。 昨晚是顾衡的生日，商知序又在生日派对上露了面，那伙人群龙无首，只好联系了他。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顾家，又报了案，初步排查只是意外。 剩下的便由顾家自己处理。 颜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瞳孔颤动，似是明白了什么，嘴唇张张合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最后哽咽的说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商知序抬起手，指腹落在她发红的眼尾，慢慢擦拭，“栀栀，别哭了。” 顾家如今正在操办顾衡的后事，不见得会乐意见到颜栀，更何况并不是顾家承认的名言严顺的女朋友。 “我带你去。” 颜栀闷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谢谢你，知序。”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他们不一定会愿意见我，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好了。” 原主家境贫寒，一直靠奖学金和自己兼职生活，他们这种豪门最是讲究名当户对，再加上顾衡花花公子的名头，女朋友换的比车都勤快，自然不会有人看得起她。 “不会，有我在。”商知序一把将人抱起来，往车里走去。 颜栀自然的揽住他的脖颈，靠在他怀里，如今她这么伤心，自然是注意不到他们这么亲密的举动啦。 商知序带着人先去换了身吊唁的衣服，才开车一路往顾家去。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面容沉静呆滞的脸颊，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一般，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沉闷的很。 一路无言，两人到达顾家别墅。 此刻别墅里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商知序攥紧颜栀的手腕，“栀栀，跟紧我。” “你是阿衡的朋友。” 听到他的话，颜栀指尖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知序。” “我们进去吧。” 因为有商知序在，颜栀很顺利进入了内堂，看着面前的黑色相片，颜栀认认真真的静默了几秒。 死者为大。 虽然他们两人互相利用，但她会感谢顾衡把她带到商知序面前的。 “伯母，节哀。” 商知序带着颜栀和顾母安慰搭话，顾母勉强应声，然后看向颜栀的眼神有些疑惑。 实在是这姑娘双眼红肿，整个人脸色过于苍白憔悴了些。 “我，我是阿衡的朋友，阿姨您节哀，一定要保重身体，不然阿衡在天有灵肯定会担心您的。” 顾母眼眶泛红，“谢谢。” 她能感受到这个姑娘流露出来的一点情意，但现在她也实在没有心力去计较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今人都没了，什么都没用。 又说了会话，商知序带着颜栀离开，“栀栀，你……” 商知序想说点什么话安慰，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和顾衡是男女朋友，颜栀又这么喜欢他，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她心里定然难受。 两人并肩往门外走，颜栀勉强朝他笑笑，“知序，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 “今天能见他最后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商知序的手想要搭在她的头顶，思考一番还是没有落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是我好兄弟，你是他……女朋友，如今他走了，以后你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颜栀抬眼看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谢谢。” “阿衡能有你这个好兄弟，是他的幸运。” 商知序盯着她，没有说话。 那点私心被他藏了又藏，没让人窥见。 …… 第6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6） 顾家门口，郑源看着携手离开的两人，疑惑开口，“那是颜栀吗？好像还有商总。” 郑源是顾衡的兄弟，昨晚上也在包厢。 他身边的人匆匆看了一眼，“怎么可能，颜栀怎么会和商总扯上关系，快进去吧。” 郑源收回视线，也是，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真是他看错了。 商知序正打开车门，准备送颜栀离开，他的手机突兀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林知瑶的名字。 铃声响了五秒，商知序顿了顿，视线落在颜栀身上，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还是接通。 对面的人声音清脆，“阿序，我听说顾衡出事了，你等会来机场接我嘛，我和你一起去顾家。” 林知瑶正准备登机，都是一个圈子的，出了这种事，她自然得以商知序女朋友的身份和他一起出席，这样公然一起露面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商知序面不改色，“我还有事，我让司机去接你。” 对面的林知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身边还跟着一起和她出来玩的几个姐妹，原本是想在她们面前展现商知序对她的亲昵和体贴的，没想到他这么不配合。 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自顾自打着圆场，“那好吧，工作重要，等我回来了找你。” 商知序随意应了一声，林知瑶挂断电话，她挽了挽耳边的发丝，嗔怪的抱怨，“真是的，他就是个工作狂，等我回去定然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立马有人接茬，揶揄的开口，“那是，瑶瑶姐和商总情感这么好，这次为了工作抛弃女朋友，等回去不得让商总好好赔罪啊。” “商总好好工作，也是为了好好养瑶瑶啊，我听说t家新出了一款限定款项链，特别称你。” 林知瑶在她们的打趣和恭维声中笑容扩大，“是吗？阿序他可是对我有求必应的，不过一款项链而已。” “是是是，谁能有商总财大气粗啊。” 一行人在机场说笑着登机，话题又转向哪家的包包，首饰。 商知序收回手机，颜栀抽开落在他掌心的手腕，善解人意的开口，“知序，我自己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行。”商知序严词拒绝，察觉到自己语气冷硬，又缓和了一下态度，“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颜栀欲言又止，看着商知序的眼神带着纠结。 商知序知道她是因为刚才那一通电话，他牵着人往副驾驶上坐，“我今天的事情，就是好好陪你。” 现在颜栀情绪大起大伏，于情于理商知序都不会让她一个人。 颜栀嘴唇轻动，还是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剩下的她便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多问关于那个电话的事，他不说，颜栀就当不知道。 她能感受到商知序现在对她有了感情，但是还不够，现在暂时还不是对上女主的最佳时机。 颜栀闭上眼睛，今天哭了一场还挺累。 也不知道送她来的小系统怎么样了，给她发布任务之后就休眠了。 她还挺好奇这个小东西的，应该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就有能量了吧。 商知序一直注意着颜栀的动态，见她累的睡着，视线便不再克制的落在她的身上。 巴掌大的脸颊上不像是见到第一面时那般富有生气，反而蔫蔫的。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落在颜栀还挂着点湿意的眼尾上，替她轻轻擦拭掉那点点泪珠。 他轻声呢喃，“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一句疑问，散在静谧的车厢里，没有人回答。 等颜栀幽幽转醒，她视线往窗外望了望，转头看向商知序，有些疑惑，“不是回学校吗？” 商知序从车里下来，过来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唇角微弯，“带你出来散散心。” 商知序自然的牵着颜栀的手下来，颜栀仿若未觉，顺从的被他牵着，目光被眼前的场景吸引。 “游乐园？”她惊喜的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 歪打正着，不妨碍商知序心情不错。 小姑娘应该都喜欢这里，他只是想让颜栀短暂的忘掉悲伤而已。 他收敛思绪，牵着她验票进去，意味不明的回答她一句，“也许我们心有灵犀。” 颜栀眼神躲闪一瞬，有些慌乱的拉着人往里走，“知序，我们快进去吧。” 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商知序眼底漾开点笑意，或许不只是他单方面的不知所措。 不着急，慢慢来。 颜栀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些，瞬间把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 “知序，这个是什么？我们去玩这个。” “知序，这个好刺激，好好玩。” “知序，我想吃这个，甜甜的。” “知序……” 一下午，商知序带着颜栀把她感兴趣的项目玩了个遍，颜栀第一次感觉到人类世界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 商知序一直牵着她，两人宛若情侣一般度过欢快的一天。 此刻两人坐在摩天轮上，颜栀脸上还浮现着激动的绯红。 “知序……”颜栀激动的转头，想要和他分享刚才看到的璀璨夜景，就和一直盯着他的商知序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商知序看着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倒映着他的身影，喉结不自觉的翻滚。 他的手慢慢攀上颜栀的腰际，微微倾身，“栀栀……” 颜栀颤抖着眼睫，脑袋往后移了一点，唤醒了商知序的理智。 他轻咳一声，自然的掏出手机，仿佛方才的索吻不过是错觉。 “栀栀，我们来拍张照，好不好？” 颜栀自然顺着他的借口，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刚才他的意图，展开笑容，“好啊。” 商知序举起手机，画面定格，颜栀举起剪刀手看着镜头，笑的灿烂，而一旁的商知序目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眸光温柔。 身后是璀璨的烟火，绚烂绽放。 第7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7） 回到车里，颜栀还有些意犹未尽，整个人激动的充满艳色不再是白日里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看着商知序的眼神亮晶晶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来游乐园玩过。” 就算是原主，她从小生活在农村，考上大学才来了大城市，这些她自然也没有接触过。 “知序，谢谢你。” 商知序见她这般，嘴角的弧度扩大，果然还是这样充满活力的颜栀让他看着开心。 他大致能猜测到颜栀的家境并不是很好，商知序垂眸，以后多带她体验一些其他的。 “你开心就好。” “玩了一下午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颜栀眼睫扑闪，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八点，宿舍十一点关门。 她没有拒绝商知序的提议，不好意思的开口，“知序，那今晚我请你。” 说着她有些歉疚，“你帮我这么多，我应该提前准备好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商知序侧头，见她好心情都快要被愧疚淹没，自然的伸手搭在颜栀的头顶揉了揉，语气柔和，“栀栀，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他顺势调侃，意味不明道“要是你今晚就把饭请了，那我以后拿什么理由在约你出来？” “啊？”颜栀懵然的抬头。 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商知序侧身给她打开安全带，打断了颜栀的思绪，“栀栀，到了。” “噢噢，好。” 颜栀跟着他的步伐下车，看着商知序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的背影，眼尾漾开势在必得的笑意。 没有选择西餐厅，商知序带着颜栀来到一家中式装修的私房菜馆。 曲水流觞，静谧雅致。 颜栀视线扫了扫，确认是她目前吃不起的地方，今晚她一定要好好感受感受。 服务员一路将他们引至包厢，商知序一直牵着她，并没有松开手，“这里是我朋友开的，味道不错，等会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颜栀煞有其事的点头，“肯定很合，这里看着就不便宜。” 商知序被她逗笑，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儿，到底忍住了。 “江城还有很多味道不错的餐厅，之后我们都去试试。” 颜栀听见这话没有应声，毕竟依照她目前应该有的想法，顾衡去世，那她和他们这群兄弟应该是没有交集了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商知序也不在意，他大致能猜到颜栀的几分想法。 不过，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商知序点了几道招牌菜，按照他在游乐园一下午的观察，颜栀格外偏爱甜食，那些甜品小吃她都很喜欢，又给她上了几道甜品。 “唔，这个好好吃。” 颜栀眼神一亮，极其自然的夹了一筷子菠萝咕咾肉递到商知序嘴边，“知序，你尝尝这个。” 商知序的视线从她惊喜的眼眸落在夹着肉的那双筷子上。 那是颜栀的筷子。 商知序低头将肉含进嘴里，“嗯，好吃。” 得到赞同，颜栀兴致颇高，每吃到一道好吃的菜便邀请商知序也尝尝。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很开心。 颜栀跟着商知序一起结账离开，“知序，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发工资了，一定请你吃一顿大餐。” 她不好意思的抿唇，“就是需要你等等我了。” 这一顿饭下来快两万，现在颜栀全身上下就只有三千块。 不过这个工作，她抬眼看向商知序，应该很快就有了。 商知序没有说拒绝的话，顺应下来，“好，那我等着栀栀了。” 重新回到学校，商知序仍旧是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没有下车。 “栀栀，早点休息。” 说着他视线落随着颜栀下车的动作落在她的脚踝处，颜栀今天穿的一双白色袜子小皮鞋，将脚踝遮盖住。 商知序有些懊恼，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把这个事情忘了，“栀栀，你的脚踝还疼不疼？” “怪我，今天不应该带你出去玩的。” “你先上车，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颜栀听见他絮叨的声音，冲他甜甜一笑，在地上撞了个圈，“知序，我的脚早好了。” “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见他眉头仍然蹙起，颜栀思考一会儿，“那等会儿我上楼之后给你拍张照片看看，你就知道了。” “好。”商知序答应下来，“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知序你好啰嗦。”颜栀朝他挥挥手，便往宿舍楼里走去。 商知序哑然失笑，直到目光里再没有颜栀的身影才开车离开。 他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里面的消息闪个不停。 除了林特助的几条工作消息之外，还有他汇报的下午林知瑶和他确认过自己的行踪。 商知序眼眸幽深，先将林特助发过来的几个文件处理，才点开林知瑶的聊天框。 【阿序，我已经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顾家啊？】 【阿序，还在忙吗？】 【林特助说你早就离开公司了，你去哪了？】 【你去过顾家了？】 【你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指尖落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击，商知序回复，【有事？】 消息发过去，电话立马弹了出来，林知瑶压抑不住的怒气，“阿序，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顾家出事，我们应该一起出面才是，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笑话我？” 面对对方的冷声质问，商知序蹙了蹙眉，“我觉得林家并不会被别人笑话，更何况亡者为大，没人会注意这些。” 林知瑶一噎，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你女朋友，反正我不管，下次露面的场合，你不能一个人去了。”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商知序从来没有陪她公开出席过什么场合，别人哪能知道她未来商少夫人的身份？ “明天我和闺蜜一起去逛街，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呗。” 商知序捏了捏眉心，“我工作很忙，这一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意料之中的拒绝，林知瑶撇撇嘴，“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见见我的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最近工作忙，没有时间，钱给你转过去了，好好玩。” …… 第8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8） 商知序挂断电话，眼底浮现出一抹烦躁。 当初和林家合作，林家顺势提出联姻的想法，他觉得无所谓，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这么试着和林知瑶在一起了。 林知瑶爱玩，不会占用他太多的时间，商知序觉得这很好，就这么放任着两人的相处。 只是现在…… 商知序视线落在置顶的聊天框上，他眸色一暗，给林特助发过去几条消息。 回到家，浴室里，手机收到一声轻响，商知序点开，是一张图片。 白皙娇嫩的脚踝占据了整个屏幕，上面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痕，引诱着人握上去，留下更多的痕迹。 商知序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的触上屏幕，似乎一只手他就能完全握住。 他闭上眼，水流哗哗哗的从头顶淋过，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天在医院里的画面。 细腻的触感仿佛通过另一只手传到身下，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唔……” 浴室里反复回荡着颜栀紧跟着发送过来的语音，“知序，你看我的脚早就好啦。” “知序……” “知序……” “嗯……栀栀。” 语音消息终于停歇下来，商知序只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迈开步子往外走，拿过手机拨通了颜栀的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许久，映入眼帘的不是朝思暮想的脸蛋，而是黑乎乎的屏幕和头像。 颜栀切换到了语音通话。 “知序，怎么了？” 在床帘的遮挡下，颜栀躺在床上，神情惬意，而说出去的话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原本想要颜栀开摄像头的商知序心头一紧，“栀栀……” 他怎么忘了，即使白日里颜栀表现的多么坚强，可是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难免情绪翻涌，将她带进无边的苦闷悲伤之中。 顾不得向她展示什么身材，商知序转移话题安慰，“栀栀，明天我再带你去医院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颜栀吸了吸鼻子，“不用的，知序，只是扭了一下昨天抹了药早就不疼了。” “明天我还要准备毕业论文，还有一个面试，没有时间。” “那好吧，要是还疼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商知序尽可能多拉着她说会话，不让她过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你明天去哪里面试？” “远航集团hR和我发消息，推荐我去他们总公司试试，明天去那里看看。” 商知序慵懒的坐躺在床头，闻言脸上放松了些，“这样啊，我就说栀栀这么厉害，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有人陪着说话，颜栀心情好了不少，“谢谢，不过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商知序调侃，“要是他们不录用栀栀，那是他们的损失。” 颜栀害羞的嗔道，“哪有。” 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说了会话，颜栀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点。”说着她就想结束通话，“知序，晚安，我就先……” “栀栀，别挂，”商知序从手机里找了不少睡前故事，“我哄你睡觉。” 温和磁性的声音就在耳畔，颜栀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商知序就听到对面传来的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唇瓣轻触了触屏幕，“栀栀，晚安。” 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商知序也微微愣住，耳尖不受控制的泛起一丝薄红。 怎么跟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 谈恋爱…… 商知序这一刻清晰的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确定了心意，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得尽快解决掉。 颜栀眯起眼睛，看了眼一直没有挂断的手机屏幕，翻了个身，当作没发现，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颜栀醒来已经九点，手机通话时间显示到早上七点。 紧跟着是一条消息，【栀栀早安，我等会去公司了。】 颜栀顺手回复了一句早，对面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栀栀，我点了早餐，等下洗漱完记得下楼拿。】 生怕颜栀拒绝，他紧跟着接了一句，【已经快要送到了，栀栀不会浪费的，对吗？】 颜栀非常乐意收下，但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为难，“知序，下不为例，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再麻烦你。” 【栀栀，我们是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颜栀没有再回，准备去卫生间里洗漱。 宿舍里只剩下一个室友袁冰倩担忧的看着她，“栀栀，你最近还好吗？” 顾衡去世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当初顾衡大张旗鼓的追求颜栀一个月，两人在一起还没有多久，就发生了这事。 虽然顾衡换女朋友勤快，但听说颜栀很喜欢他。 颜栀展颜笑笑，“谢谢你倩倩，不管如何，我还要生活，一切向前看。” 大学时期，颜栀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到处兼职，和其他室友关系并不密切。 没有人知道她和顾衡在一起的真相。 她从小学时开始受商氏集团资助，到大学在网上看到资助人商知序的照片时就一见倾心。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原本只准备默默埋藏在心底，谁知道出现了顾衡这个变数。 她偷听到顾衡和他们那群兄弟打赌什么时候能把她拿下，准备拒绝的话在偶然看到商知序和顾衡一起聚会时咽了回去。 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思考，原主决定答应他，以这样的身份接触商知序。 只是没想到顾衡会意外去世。 一切计划戛然而止。 袁冰倩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对了，你工作准备的怎么样了？” 颜栀朝她晃晃手中的简历，“我收到了商氏的面试通知，今天去看看。” “哇，栀栀你真厉害，那你加油，等你的好消息。”袁冰倩羡慕出声，商氏可是龙头企业，出名的福利待遇好。 不过她现在准备保研，以后不一定没有机会。 “说不准以后等我研究生毕业找工作，我还需要你引荐引荐呢。” 颜栀害羞一笑，“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要是面试过了，我请你吃饭。” “谢谢栀栀。” 袁冰倩扑过去抱住颜栀，“我还要去交材料，就先走了。” “好。” 颜栀转身洗漱完，去楼下拿早餐。 如今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颜栀勾了勾唇角，接下来就是霸道总裁小秘书了。 第9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9） 颜栀从商氏集团大楼刚刚走出来，就接到了hR的电话。 “颜小姐，恭喜你通过了面试，你什么时候方便入职呢？” “真的吗？”颜栀激动的开口，“下周一可以吗？这周我要准备毕业论文。” 对面的声音温和，“可以的。” “对了，你这边提供一下银行卡号发给我噢，公司有人才补贴福利政策的。” “哇，咱们公司也太好了吧，我现在就给你发过去。” 颜栀麻溜的把自己账户发过去，看着新到账的五万块钱陷入沉思。 什么公司还没入职就先给五万啊？ 紧跟着是hR的消息，【颜小姐，公司还为员工准备了福利公寓，地址在绿苑小区A栋502，入户密码是，可以直接入住。】 【⊙?⊙！谢谢。】 【我要在公司待一辈子。】 颜栀收起手机，心情很好，某人拐着弯的送给她，她自然乐得收下。 这么好的福利政策她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是一个普通毕业大学生能够享有的。 想了想，颜栀给商知序发过去消息，【知序，我面试通过啦！！！】 【而且公司福利待遇超级好，不仅有人才补贴还包住呢。】 【我要爱死老板了。】 商知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指尖摩挲，给她拨过去电话，电话一接通，颜栀兴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知序，我太开心了，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 “我还以为这样的大公司我没有希望呢，没想到我刚到楼下，hR就告诉我面试通过了，而且福利待遇这么好。” “我要给老板打一辈子工哈哈哈哈。” 感受到对面人激动，商知序嘴角也跟着泛起笑意，“栀栀很厉害。” “那今天我得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颜栀不认同的皱眉，“知序，今天该我请你了。” 商知序轻笑一声，没有拒绝，“可以，我晚上去接你。” “好啊，那晚上联系，我先回学校啦。” 颜栀一边往外走，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之中，和一位急匆匆赶过来，妆容精致的女人撞上。 “你没长眼呐？” 林知瑶眉头紧蹙，原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此刻更是跌入到了谷底，对着颜栀就是一顿叫骂。 颜栀打量着面前的女主，面容俏丽，一身小香风装扮，难掩大小姐的气质。 就是眼中的鄙夷和厌恶碍眼了一些。 颜栀轻轻弯了弯唇，“这位小姐，刚才是你撞到我了。” 林知瑶冷哼一声，上下扫了颜栀一眼，就算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身上穿的都是地摊货，不过是一个底层人而已。 “是我撞的，你又能如何？” 林知瑶言语讥讽，看见她手中的简历，语气更是高高在上，“看你这样子，是来商氏面试的吧？” “我可是商氏总裁的女朋友，你觉得我一句话能不能让你今天无功而返？” 颜栀唇角勾起，“是吗？我等着。” “你……”林知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竟然敢挑衅她。 等会她就让阿序把她开了。 颜栀打上车离开，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颜栀接通，“栀栀，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电话挂断的那一秒，商知序好像听见一声惊呼。 “没事，知序。”颜栀强颜欢笑，话语有些惴惴不安。 “栀栀，我担心你。”商知序眼底的忧心明显，她这语气明显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颜栀斟酌一会，慢吞的开口，“就是刚才不小心和一位小姐撞到了，她好像和公司很熟悉，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那你有没有撞伤？” “没有，就是肩膀不小心碰到了。” 商知序放下心，至于她后面担忧的问题，“栀栀，放心吧，公司都有制度章程，你已经面试通过，不会无缘无故辞退你的。” 听到他的话，颜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要是老板真因为他女朋友这么公私不分，我就立马变成老板的黑粉，哼。” “什么？” 商知序眉心一跳，还没等他询问明白，颜栀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知序，我导师给我打电话了，先不和你说了。” 看着黑掉的屏幕，商知序无奈笑笑。 “商总，林小姐过来了。”林特助敲门进来，尽职尽责的汇报。 也不知道现在老板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了女朋友，还让他安排颜小姐进公司的事，还找借口人才补贴和公寓，生怕颜小姐拒绝。 不过想到昨晚，老板让他整理关于林氏的全部合作项目，他心底有一个想法。 林助理偷摸摸的瞥了一眼商知序，他们老板该不会要为了颜小姐和林氏切割吧？ 不会吧？ 商知序上扬的嘴角在听到林知瑶的名字缓缓落了下来，“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林特助带人进来，然后自觉的关门离开。 “阿序，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我来找你还要等人汇报？” 林知瑶不满的嘟囔抱怨，在看到商知序时又恢复了以往娇黏的语气，“阿序，我们都一周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虽然商知序对她一直算不上热络，但是平日里她想要的东西都不会吝啬，她一直觉得是他性格的缘故。 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即使到现在他们没有亲密接触过，林知瑶也觉得可以慢慢来。 但是这两天她心底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恐慌。 商知序避开她贴过来的动作，嗓音淡漠，“昨晚我应该和你说清楚了。” 林知瑶愣住，眼眶瞬间泛起红意，“我不同意。” “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而且我爸说了，两家的合作一直在平稳铺开，你为什么要突然分手？” “是不是有狐狸精勾引你了，你说到底是谁？” “我一定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 …… 第10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0） “林知瑶，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商知序冷声打断林知瑶的歇斯底里，“当初和你谈恋爱时我和你说过，我们可以试试。” “如今我觉得不合适，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和林家的合作，两家是属于互利共赢的关系，已经进行的项目我不会撤资，剩下的还没有铺开的工程我会给出相应的补偿。” 在他看来，两人更多是因为利益在一起，感情并不深厚，如今体面分开，好聚好散，没有什么问题。 “我不相信。” 林知瑶瞬间丧失了理智，“我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原本她都计划着再过一段时间就和她爸商量，和商家商量订婚的事情。 那时两家合作紧密相连，商知序必然会答应的。 可现在他竟然要和自己分手。 昨晚商知序的消息发过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不是单纯的谈恋爱那么简单。 两家还有合作，哪能说分就分。 但现在亲耳听到，林知瑶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他连合作的退路都已经想好了。 林知瑶猛然上前一步想要抓过商知序放在桌上的手机，“肯定是有人勾引你的，一定是。” 商知序不想颜栀现在就暴露在众人眼前，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按住手机，阻拦住她的动作，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林知瑶，话我已经说明白了，若是你还想两家的合作继续下去，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林知瑶被他浑身的肃冷和阴沉吓得后退了两步，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要是再闹下去，商知序会真的不顾两家的利益合作。 林家比不上商家，要不是因为一款新兴的药物研发科技也不会入了商氏的眼，靠着商家的合作和他女朋友的名头，林家挤进了二流世家。 没有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商知序拨通内线让林特助带人离开。 林知瑶原本雄赳气昂的想要彰显自己商氏女主人的地位，还没有和商知序开口，把在门口冒犯她的女人解决，自己便浑浑噩噩，心思搅乱的离开。 商知序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专心处理剩下的工作，期待着晚上和颜栀见面。 另一边，颜栀挂断手机，心情很好的哼着曲调。 导师哪有给她打电话，不过是想要给她后面的计划小小的铺垫一下而已。 等进去公司，就该知道商知序有女朋友的事情了。 如今商知序没有给她表露心意，需要刺激一下才行。 回到学校，颜栀晚上抽空和商知序吃了个饭，便专心着手准备她毕业的事情，房子也有了，还要准备搬家。 她面试通过，还准备和室友庆祝一下。 这样想想，接下来的时间还挺紧张的。 “栀栀，你这么快就要搬出去了，以后可要经常联系啊。” 袁冰倩帮她把最后一点东西运到楼下，给了颜栀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管怎么说，大学四年，这是最后一段纯粹的时光。 颜栀轻声道，“以后你想我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啊，我们都在江城，相聚的时间多着呢。” “也是。”袁冰倩冲散了一点离别伤感，“栀栀，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啊？” 颜栀把手中的奶茶递过去，“剩下的有搬家师傅，谢谢你倩倩。” 袁冰倩也没有拒绝她手中的好意，推来推去反倒显得生分，“那就好，有事你再叫我哈。” “那个，”袁冰倩神秘兮兮的问了一句，“栀栀，之前接你吃饭的人怎么没有过来帮你啊？你和他……” 上次晚上商知序送颜栀回来，虽然没有下车，但她瞧着应该和颜栀关系应该不一般。 袁冰倩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要是颜栀能够开启一段新恋情也挺好的。 颜栀听到她的话，抿唇低头，羞涩的笑笑，“他有事，我没让他来。” 袁冰倩意味深长的打趣，“喔~” “栀栀，这次要擦亮眼睛。” 毕竟她是不看好顾衡的，花花公子的名头，但人已经故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颜栀很新奇这种善意的友情，亲昵的朝她道，“我知道啦，倩倩真好。” 袁冰倩也弯了弯唇角，看着她朝自己挥手告别，自己也转身向图书馆而去。 她们都会有灿烂的前程。 现在搬家并不算累，有师傅一应俱全的服务，虽然颜栀没有让商知序过来，但是他特地安排了人全程帮忙。 但到了新家，那些东西还得自己整理。 幸好她刚从学校里出来，东西不算多，颜栀把东西归置好，仰躺在沙发上喘气。 她看了看自己的新家，两室一厅的格局，一应俱全，一整面的落地窗，夕阳洒进来，是绝佳的观景地。 重要的是这个小区是有名的高档小区，位于市中心，离公司很近，她平日里上班只需要十分钟的脚程。 明日她就要去公司里上班了，想想颜栀还有点期待。 正想着，门铃声响起。 颜栀打开门，眼神一亮，“知序？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天除了那晚吃饭之外，虽然他们网上聊天没有断过，但是颜栀有意没有和他见面，始终维持着一个若远若近的距离。 “栀栀，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商知序跟着她往里走，打量着房屋的布置，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摆放着她爱看的书，沙发上还有一个南瓜抱枕。 整个屋子充斥着属于颜栀的气息，这让他一周没有看见她的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不少。 颜栀给他递过去一杯水，语气有些犹豫，“知序，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我……” “栀栀，难不成你不想认我这个朋友了？” 商知序打断她想要说出的退缩的话，这几天他也明白颜栀的想法。 她需要往前看，他这个属于和顾衡的联系，自然也是要被渐渐远离的对象。 “我没有。”颜栀瞪大眼睛立马反驳，“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作为阿衡的好兄弟已经帮我够多了，我……” 商知序的手缓缓落在颜栀的脸颊，带着她看向自己，循循善诱道，“栀栀，我不是因为顾衡，我是因为你。” “我们当初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顾衡，对吗？” “现在你因为想要忘记他，就要远离我，栀栀觉得你的做法对吗？” 第11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1） 这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颜栀眼睛缓缓睁大，觉得商知序在强词夺理，但好像她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咬着下唇，眼皮微颤，“对不起，知序，是我伤你的心了。” “我不应该因为阿衡疏远你，就算没有阿衡，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商知序眸光一暗，朋友两个字有些刺耳，不过，她已经勇敢迈出了一步，这已经是今晚听到的好消息了。 指尖缓缓移到她的唇周，将被她含咬住的唇瓣解救出来，商知序的大拇指似有若无的探入她的口腔，感受到那一点点的湿濡，他的眼神愈发幽暗。 “栀栀，好乖。” 颜栀眨眨眼，嘴唇微张，略有些不懂的用舌尖想要将那不速之客抵出去，含糊一声，“知序？” “嗯？” 商知序非但没有将指尖收回来，反而又往前进了一分，身体也随之前倾，几乎要撑在颜栀的两侧，将人拥在怀里。 “唔……” 那一节指尖被浸湿，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商知序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来。 他嗓音暗哑，看着颜栀因为按压摩挲变得格外殷红水润的唇瓣，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声音也粗重了几分，“栀栀。” 这一声染上情欲的呢喃，似乎唤起了颜栀的理智，她骤然从他怀里坐起身，想要逃离这一方格外旖旎的氛围。 没想到这一挺身，反而将她送入了商知序的怀里，唇瓣相触，两人俱是一愣。 颜栀眼眸倏地睁大，她匆匆忙将人推开，落荒而逃。 还不忘磕磕绊绊的交代一句，“我，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 “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说完也不再看商知序一眼，关上了卧室房门。 商知序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环抱着人的姿势，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真甜。 就是太短了些。 不过想起她刚才满目羞红，落荒而逃的模样，商知序嘴角勾起，像个小兔子一样。 或许很快他就能如愿了。 商知序没有在这里多待，给足颜栀思考的空间。 【栀栀，我先回去了，给你点了晚饭，等会出来吃。】 【晚上早点休息，剩下的东西明天我安排阿姨过来打扫。】 卧室里的颜栀看着商知序的发过来的消息，悠闲的晃了晃脚丫，她点过去一个小猫知道的表情包，便没有再回复其他的。 商知序看着紧闭的房门，得到回答才收回视线，抬脚离开。 等门铃再一次响起，颜栀施施然从卧室里出来，享受她的晚餐。 看着面前精致的三菜一汤，还有一份甜点。 颜栀满足的眯眯眼，以前的小花哪吃过这些啊。 吃饱喝足，颜栀也没有再管那些客厅里堆积的纸箱行李，反正商知序说了明天有人来处理。 她就不遭这个罪了。 ……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颜栀翻了个身，觉得上班好像也不比上学轻松多少。 磨磨蹭蹭一直到八点半，颜栀收拾好出门，往商氏大楼走去。 不到十分钟，颜栀就站在了公司楼下。 她上任的岗位是总裁助理岗，hR琳达一路引着她来到24楼，“欢迎你入职，要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琳达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面前的颜栀，巴掌大的鹅蛋脸，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粉面桃腮，气质出众，给人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饶是她见过不少人，也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也不知道她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值得林特助专门安排她的一切入职事宜。 颜栀冲着她柔柔笑了一下，“谢谢琳达姐，我初来乍到的，以后还要你们多多关照啦。” 性格温和，谦虚温谨，琳达自然愿意多交代几句，又和她简单聊了几句注意事项。 正准备带着她往工位上去，就被赶过来的林特助截胡。 “颜小姐，我是总裁的特助，姓林，您跟我来吧。” 琳达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特助还专门过来接人，又将颜栀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她自然的和颜栀介绍，“林特助是总秘书长，老板有十五位助理，他算是你的直属上级。” “既然现在有他带着你熟悉，我就先去忙了。” 颜栀点点头，一路跟着林特助往里走，一边搭话，“林特助好，我叫颜栀，以后就一起共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你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整理一些会议文件资料，数据报表，还有老板的一切吩咐。” 林特助表面镇定，一本正经的回答颜栀的问题，实则心里暗暗感叹，原来这就是未来的老板娘啊。 他得打好关系。 没想到老板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害怕颜小姐拒绝，一切事宜都给她拐弯抹角的安排好了，还没有让人知道。 亲自把人引到工位，林特助暗暗警告了看热闹的一圈人，然后轻声交代，“颜小……颜助理，你先熟悉一下，等会去老板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谢谢林特助。” 颜栀在工位上坐下，待林特助离开，立马有人开始交谈讨论，“新来的助理是林特助亲自引上来的诶。” “哇塞，她长得真好看，天天看着上班都有动力了。” 颜栀简单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大家看她性格柔和，很快议论声也渐渐落了下来。 总裁的助理每天的事情繁忙，颜栀的入职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大家简单聊了两句，这件事便算过去，接着专心致志处理自己的事情。 颜栀熟悉了一下工位，见时间差不多，便走过去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门后传来一声沉稳，又略带有些熟悉的声音，“进。” …… 第12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2） 颜栀推门进来，态度端正，眼神都不带乱瞟的，“老板，我是新来的助理，颜栀。” “您现在有什么吩咐吗？” 听到清凌凌的声音，商知序从文件里抬起头来，颜栀今日穿着一身格外干练的浅蓝色衬衫，和及膝的黑色工装裙。 褪去了以往每次见她时的青春活力，反而有一种另类的禁欲诱惑之感。 商知序摩挲了一下指尖，喉间有点发痒。 许是因为第一次上班，颜栀有些紧张，进到办公室来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不敢乱看。 商知序压下心底的那一点旖旎的念头，嘴角含着笑意，唤了一声，“栀栀。” 刚才熟悉的声音不是错觉，颜栀猛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诧异和惊喜，“知序？你……” “你竟然是总裁？” 商知序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这才走到颜栀身边，牵着她的手，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 “嗯，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颜栀微微耸了耸鼻尖，轻哼一声，把身体侧过去，嗔怪道，“你是故意的。” “是不是就为了笑话我？” 之前她就和商知序说过她来商氏面试，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他的身份。 “哪有？” 商知序见人生气，试探性的将人环进怀里，颜栀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没躲，他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是想给栀栀一个惊喜。” “栀栀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颜栀扭过头，好笑的开口，“我哪敢生总裁的气。” “你说，”颜栀狡黠的眨眨眼，“有你在，我是不是可以在公司作威作福了？” “毕竟总裁是我的朋友诶。” 商知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入手细腻光滑，他不自觉的的摩挲了一下，声音宠溺温柔，“当然可以，等会我就吩咐下去，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你。” “有我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颜栀调笑着往他身侧倾了倾，“才不要，要是这样的话，大家都不会和我好好相处了。” 对上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颜栀心尖一跳，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红晕，她后知后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她整个人已经快依偎在商知序的怀里。 颜栀想要往后挪一挪，和他拉开点距离，被商知序禁锢着腰身，不得动弹。 她睫毛微颤，有些不知所措，“知序……” 商知序这次没有再让颜栀逃脱，俯下身来，噙住了颜栀的唇瓣。 不是昨晚一触即离般的蜻蜓点水，商知序细细描摹着她的唇瓣，慢慢吸吮。 太甜了。 商知序觉得自己要溺毙在满怀的栀子花香之中，只想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手不自觉的收紧，让怀里的人逃离不了半分。 “唔……” 颜栀轻轻喘息，被商知序抓住空隙，灵活的舌尖钻了进去，缠着颜栀翩翩起舞。 办公室里只剩下粗喘的呼吸声和渍渍的水声。 直到颜栀口中的呼吸殆尽，手推拒着商知序的胸膛，他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出来。 “栀栀，好甜。” 商知序抵着颜栀的额头，看着她此刻泛着水汽，微红的眼尾，就连唇瓣也红肿不堪，只觉得一阵火气烧起。 他轻蹭着颜栀的鼻尖，“栀栀，我……” 剩下的话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林特助的声音随之响起，“老板，林总来了。” 颜栀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神聚焦了一点，挣扎着就要从他的怀里起来。 商知序捏了捏她的腰际，安抚道，“栀栀，别怕。” 他一边给颜栀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衬衫，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先让他去会客室。” 林特助领命离开，办公室再一次安静下来。 颜栀呼吸还有些不稳，有些懵然的任由着商知序的动作，一直到他站起身，温热的掌心落在颜栀的头顶，“栀栀，我先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颜栀这才仿佛回神一般，“噢，噢，好。” “你去忙吧。”颜栀跟着他起身，脚步踉跄的往外走，“我，我先出去工作了。” 商知序蹙眉，本想让她在办公室里待着，转念想想，她在自己的办公室待太久，也会惹人闲话，便没有阻止。 “好，那等会中午一起吃饭。” 颜栀耳尖泛红，羞涩的不敢看他，胡乱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商知序也跟着她出去，林特助等在门口，没等他和颜栀打个招呼，眼前人就已经溜走了。 “走吧。” 商知序声音平淡，细听之下林特助还能感受到一点愉悦。 他看向老板，总觉得自家老板今天的唇色偏红了一点，该不会…… 林特助眉心狠狠一跳，不敢再乱看，带着人往会客室走去。 想到会客室里的人，林特助微微摇头，看来林家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颜栀回到工位，坐在她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八卦，“栀栀，你怎么去总裁办公室这么长时间啊？” 颜栀满面春光的羞涩散了不少，闻言只是简单回答，“总裁给我制定了一下未来的工作内容。” 同事没作他想，“这样啊，你刚来，很多事情要是不懂，可以问我。” “咱们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是挺好的，虽然老板是个工作狂，天天加班，但你自己的工作完成了的话，正常下班就行。” “好呀，谢谢你。”颜栀似是不经意的打探，“总裁天天都加班吗？” “是啊，老板就差住在公司了，他不赚钱谁赚钱。” 几个同事闲暇休息，围过来八卦，“咱们老板一毕业就进入公司，商业嗅觉敏锐，三年来带领公司拿下了好几个重大项目，让那群董事会的老狐狸心服口服，成功从小商总晋升为商总，老商总乐呵呵的带着夫人去环球旅行去了。” “羡慕啊，什么时候我赚够钱了，也去潇洒一把。” “首先你要找个男朋友，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吧，环球就算了，环游中国我也是挺乐意的。” 女同事翻了个白眼，“你要点脸吧，竟然还想着吃软饭。” “要是我也像林小姐那样，整天吃吃喝喝多好啊，每天的烦恼睁眼就是今天去哪玩？那得多爽啊。” “要是有钱，谁乐意上班？” 颜栀有些疑惑，“林小姐？” “是啊，她是老板的女朋友，也是公司合作方的女儿，妥妥的人生赢家。” 颜栀脸色倏地一白，“老板他有女朋友了？” 第13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3） “林总，这边。” 会客室外，林特助带着林总出来，嘴角扬着公式化的微笑。 林总脸上带着一丝愠怒，可顾忌着身后的人极力的忍耐着，“林特助，杏林湾项目前景一片良好，商氏怎么能说撤资就撤资，你给我透个准信，商总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特助引着人往外走，“林总，项目审核符合公司的正常流程，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问不出所以然来，林总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最近和商氏的合作频频被卡，要说不是故意针对，他名字倒过来写。 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难不成……是林知瑶那边出了问题？ 想到这儿，他没了攀谈的心思，急匆匆的离开。 因着这一小插曲，办公处一切八卦议论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敛下声音回归工作。 商知序从会客室出来，目光越过走廊精准的落在颜栀的工位上。 此刻她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投入在工作中，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萦绕在她的周身让其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 商知序勾勾唇，收回视线，往办公室走去。 一上午，颜栀的工作内容轻松，主要是熟悉一下公司的制度流程，还有总裁的生活办公习惯。 等到中午，手机传来一声轻响，是商知序的消息，【栀栀，等会进来我们一起吃饭。】 “栀栀，走，咱们一起去吃饭啊。”同事收拾完东西热情的邀请她，“咱公司食堂的糖醋鱼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颜栀关掉手机没回，跟着同事一起往电梯走去，“好啊。” “糖醋鱼吗？我挺喜欢吃酸甜口的，等会我肯定要尝尝。” 办公区的人走了大半，“走走走，现在人少，不用排队。” 商知序眼见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手机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眉头紧锁。 林特助推门进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茶几上，“老板，您的午餐。” 商知序刷新着手机界面，还是没有新的消息，“栀栀呢？” 林特助一愣，想到今日商知序特意吩咐订的两人餐，“外面没有看到颜小姐的身影，是不是和大家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了？” 他试探性的开口询问，“老板，颜小姐是不是不想在公司太过招摇？要不您给她发个消息问问？” 商知序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烦躁的摆摆手，“你去吃饭吧。” “是。” 林特助应声出去，心里还有些纳闷。 不过转念想想，似乎也很正常。 毕竟若是知晓她的身份，公司里的人难免会有些议论。 林特助感慨的摇摇头，老板的追妻路漫漫啊。 独留在办公室的商知序心底微微下沉。 刚才颜栀明明答应过他会和他一起吃饭，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不想在公司里和他扯上关系？ 还是因为刚才他那个冒犯的吻，颜栀回过神来生他的气了？ 商知序坐不住了，看也没看茶几上的餐盒一眼，迈步往楼下食堂走去。 商氏集团财大气粗，食堂包了一层楼，各种吃食，公司内部人员还有员工优惠。 比周围的商圈外卖不知道便宜了多少，所以此刻正值饭点，食堂排队的人挺多。 商知序在用餐区搜寻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吃的腮帮子鼓鼓，和周围人聊天，笑的巧笑嫣然的颜栀。 似有所感，颜栀抬头望去，目光和商知序对上，嘴角的笑意陡然落了下来。 她撇撇嘴，移开视线，一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商知序随意去了一个窗口，因为他的身份，大家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哪有让老板排队等着的道理。 很快他打完饭菜，大踏步往颜栀他们坐的位置过去。 “老板，您也来食堂吃饭啊？”这一桌都是他的助理，比平常员工接触的多一些，他们也自然的打起招呼。 商知序应了一声，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坐在颜栀身旁的一个男生身上，“我可以坐这吗？” 那人立马端起餐盘，“老板我吃好了，您坐您坐。” 说完还不忘将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有了商知序的加入，这一桌人立马拘谨起来，陆陆续续的端着餐盘离开。 颜栀看了眼自己还堆着满满的餐盘，有些舍不得，没动，专心致志的吃饭。 “栀栀？” 商知序想要和颜栀搭话，就算在其他人眼中，老板和助理说几句话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颜栀委屈的瞪他一眼，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他的距离，没有说话。 商知序这下可以确认了，不是想要和他在公司保持距离，颜栀在生他的气。 是因为那个吻吗？ 他斟酌着语气，“栀栀，是生我的气了吗？” “早上的事是我有些冲动，要是你心里不舒服，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不和我说话，我心都快碎了。” 颜栀稍稍一想就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因为早上那个吻而迁怒于他。 昨晚可以说是意外，今天可就是商知序故意为之。 所以他以为自己生气是因为这个。 颜栀努力噙着眼泪没有让它掉下来，脑袋始终低垂着，哭腔明显，“商总误会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您不用和我说这些。” 她端着餐盘站起身，“我吃好了，您慢慢吃。” 敬称都出来了，饭也没吃完。 看着颜栀离开的背影，商知序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她就这么喜欢顾衡，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商知序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跟着颜栀抬脚离开。 颜栀转过身，眼底的眼泪瞬间散去，她好心情的扬了扬唇角，再刺激一下，商知序应该就会和她表白了。 她记得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 第14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4）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离开。 原本商知序计划着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吃完饭之后，颜栀能够在他的休息室午休，他们有更多时间相处。 现在只能不了了之。 他不死心的给颜栀发过去消息，【栀栀，办公室里面有休息室，睡的会舒服点。】 【你放心，等会我让你过来送文件，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颜栀在工位上撑了撑懒腰，和其他同事一样在桌子上趴下睡觉，施施然的给他回复过消息，便放下手机闭眼休息。 【不要～我只是老板的助理而已，怎么能进老板的休息室呢？】 商知序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栀栀，你不一样。】 【有我在，其他人不会乱说的。】 消息发过去，没有得到回复，商知序透过百叶窗，看到颜栀已经在工位上睡着，也没有再发消息过去打扰。 一下午，商知序借口工作，几次让颜栀进来办公室，颜栀勤勤恳恳的送文件，递咖啡，在商知序想要开口的时候便及时退开，保持着一个助理应该有的距离。 商知序心头憋闷着，颜栀哼着小调和其他同事挥手，“明天见。” 林特助走到颜栀面前，“颜助理，晚上老板有一场晚宴，需要一位女伴。” 颜栀收包的动作一顿，“可是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呀，而且老板他不是有……”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颜栀失落的住了嘴。 林特助敏锐的察觉到她未尽的话导致的她一瞬间的心情低落，留下一个心眼，他和善的扬起唇，“颜助理，陪老板应酬算加班，三倍工资。” 林特助只知道这是老板下达的死命令，要是他没能让颜栀答应，他的奖金可就打水漂了。 听到这话，颜栀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走吧。” “好，你在这等一会儿，我们和老板一起出发。”林特助松下一口气，立马去和商知序汇报。 “她同意了？”商知序心里有些没底，今天一下午颜栀摆明了是在和他保持距离。 林特助言简意赅，“是，我和颜小姐说，今晚算三倍工资。” 商知序哑然失笑，没想到她还有点小财迷的本性，“也行，这个月给她多算一点奖金。” 林特助应下，随后把刚才颜栀异常的反应说出口。 “你是说她刚才想说什么，有点不开心？” 商知序把脑海里回忆着他们相处的点滴，他有什么呢？ 把这个压在心底，两人抬脚往外走，颜栀收拾好过来，面色平静，“老板，我们现在出发吗？” “嗯。”商知序瞥她一眼，随口应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说不理他真就不理他，和他装陌生人。 颜栀亦步亦趋的跟在商知序身侧，等到了总裁专用电梯里，商知序才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腕。 颜栀面色慌乱的看了一眼林特助，狠狠地瞪了一眼商知序，无声的开口警告，“放开我。” 商知序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指尖插入到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扣，牢牢相握。 “栀栀，林特助看不见。” “是的，颜小姐，这两天我眼睛疲劳过度，有些沙眼。” 颜栀：“……”给人家林特助逼成啥样了。 但两人的手到底没有松开。 商知序感受到颜栀的纵容，一下午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林特助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驾驶座里。 一直到上了车，林特助才呼出一口气，格外识趣的放下了隔板。 颜栀和商知序坐在后座上，颜栀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把自己的脑袋撇向一侧，就是不把视线留给身侧的男人。 商知序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放缓了语气，“栀栀，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要是你不愿意在公司里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颜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怔怔的反驳，“我们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谁说的，你要把我好朋友的身份也剥夺吗？”商知序气急的将颜栀的肩膀掰过来， 就看到颜栀眼眶通红，委屈的直掉眼泪的模样。 “栀栀。” 商知序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一把将人捞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他心疼的伸手抹过她眼角的湿意，“是我不好。” “你想这么做，告诉我，我都听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颜栀吸了吸鼻子，努力不在他面前露出这一副脆弱的模样，她狠下心，“知序，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们只是朋友，我不能再事事麻烦你，依赖你。” “为什么不能？” 商知序不相信早上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就算知道他是公司总裁，想要和他在公司保持点距离，他都能够理解。 但现在颜栀的意思明显不止是要在公司装不认识，这是要把他彻底抛开的节奏。 “是因为早上那个吻吗？”商知序还是问出了口，除了这个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栀栀，我知道是我越了界，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顾衡，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等你接纳我的那一天。” 说完商知序忐忑不安的看着颜栀，现在说这个的时机太过仓促，他没想这么快的。 原本他准备等颜栀的生活充斥着他的身影，等颜栀离不开他，就好好的和她表白。 但现在颜栀要和他划清界限，这怎么可以？ 颜栀被他突如其来的剖白震惊的愣在原地，她迟疑的小声问出口，“你……喜欢我？” 既然说出了口，商知序也没有再退缩的道理，他坦然承认，目光坚毅而认真，“是，我喜欢你。” “栀栀，我不奢望你现在就能答应我，但是不要推开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良久，就在商知序预想了许多种结果，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颜栀摇了摇头。 “知序，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不能这样。” …… 第15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5） “女朋友？” 商知序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便是拨开云雾的欣喜。 “栀栀是因为觉得我有女朋友，所以今天才要和我保持距离，才哭了吗？” 商知序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颜栀，放在她腰际的手掌更是揽紧了几分。 是他忘了，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起过自己的情况，今天一早，颜栀才知道他是商氏的总裁。 之前他和林知瑶在一起时并没有刻意遮掩，甚至在林家有意无意的炫耀下，圈子里人几乎都知道了他们男女朋友的身份。 更别说公司里总裁的八卦新闻，更是被大家津津乐道。 所以今天在他吻了颜栀之后，她又听说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才想要和自己划开距离。 栀栀，也是在意他的，对吗？ 颜栀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耳廓微红，她抿了抿唇角，“女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交往过密的女性朋友的，所以我们……”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堵在了唇齿间，商知序按着颜栀的脖颈压向自己，在她震惊的间隙里长驱直入，激动的纠缠着她吸吮缠绵。 “唔，知序……” “不……不可以。” 颜栀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坐起身，商知序没有吻太久，在她想要咬下来那刻及时退了出来。 他抵着颜栀的额头，在她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他嗓音沉哑，难掩激动，“栀栀，我没有女朋友。”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颜栀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意外的开口，“什么？” 男女主竟然已经分手了？ 她还以为就算商知序意识到他喜欢自己，还会再挣扎一下，毕竟他和女主不止简单的感情纠葛，还有两家的利益捆绑。 没想到她的消息竟然落后了。 商知序蹭蹭她的鼻尖，“嗯，在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之后就和她分手了，所以栀栀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颜栀眸光复杂，“知序，可是我……” 商知序知道颜栀想要说什么，他打断她未尽的话，神情温柔，“栀栀，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但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慢慢来就好。” 今天给他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不管颜栀是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后，出于朋友的界限，想要和他保持距离，还是因为心底也对他有一点那超越朋友的情意，对商知序来说，今天颜栀的表现都是一个信号。 她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老板，到了。”车子已经停下来许久，林特助掐着时间提醒。 商知序给颜栀擦干净脸上的泪珠，带着她下车，“栀栀，先去换衣服。” 颜栀心情纷乱的点点头，迫不及待的离开这个逼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那我们快走吧。” 像他们这种的身份，商知序有专门的造型团队，他们早便接到通知，今日要给商总的女伴服务。 等他们来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 颜栀穿着一身浅蓝色吊带丝绸长裙，挽着黑色西装，蓝色领带的商知序出来时，大家纷纷称赞。 “颜小姐，这一身实在是太称您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穿q.的月光系列这么贴合的。” 不仅是清纯中透着一丝的无辜魅惑的脸蛋，还有那绝佳的腰臀比就让大部分人望尘莫及。 商知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打扮之后的颜栀更是放大了她所有的优点，他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有披肩吗？” 造型师愣了一下，有些可惜的拿过一条米白色的坎肩给颜栀加上。 “商总对他女朋友占有欲真强。” “这不废话，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女朋友，我盯的比商总还紧。” 颜栀听见几个助理小声的议论，面上染上一层红晕，“我不是……” 商知序心情明艳的揽着颜栀离开，任由大家误会他们的关心。 再说，这也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先享受一下颜栀男朋友的名头而已。 两人离开，颜栀不满的撇嘴，“刚才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呀？” 商知序握住她捶在他胸前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口，“没必要，他们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以后不一定会和我们再见面。” 颜栀想想也就不再纠结。 商知序见她一副相信的模样勾了勾唇，造型师每天接触的豪门圈层不少，虽然不敢乱嚼他的舌根，但偶尔一点八卦闲话传出去，也是无法避免的，不是吗？ 这次宴会只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宴会，大多是来拓展人脉，交换最近行业消息的场所。 原本这样的宴会，商知序一般都是推掉的，但既然带颜栀来了，自然也要做做样子。 商知序带着颜栀一进去宴会厅，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没想到商总竟然也来了。” “商总身边的女伴是他女朋友吗？还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有人想要去搭上话的，自然挑着好听的恭维。 和林家有合作的老总蹙着眉，“这话可别乱说，我记得林小姐不长这样，应该是商总的秘书之类的吧。” “我怎么听说商总以前从来不带女伴的呢，这次不仅带了，还是个这么标致的美人儿。” 有知情人士神秘兮兮的开口，“最近林家的好几个项目，商氏都撤资了，听说好像是和林小姐掰了……” “还有这事？”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远处和自家大哥一起过来凑数的郑源看着一起进来的两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他们两个人。 他上次在顾家别墅见到的不是错觉。 “商总怎么会和颜栀扯上关系？”郑源喃喃自语。 同样看到他们进来的林知瑶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捏碎，她死死盯着颜栀的身影，听到郑源的话，眼底的嫉妒和背叛之感怎么压也压不住。 “你认识那个女人？” 郑源缓过神来，就看到林知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鬼一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呐呐的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知瑶姐，我也不清楚，我之前就在阿衡的生日聚会上见过一面。” “顾衡？”林知瑶疑惑。 “是，她好像是阿衡的女朋友。”郑源硬着头皮说完，立马离开，逃离这个场面。 第16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6） 商知序带着颜栀一路往里走，期间不少过来搭话的，林特助接过话茬和他们攀谈起来。 “怎么样？适不适应？”商知序低头看向颜栀，怕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心里紧张。 颜栀扬唇笑笑，善解人意的开口，“我没事的，知序。” 她把人往旁边推了推，“你别老守着我了，去和那些老总聊合作吧。” 商知序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腰肢，轻笑道，“栀栀，这里不值得我去找他们，是他们需要上赶着来找我攀谈。” 男人眼底满是意气风发和桀骜，颜栀心跳漏了一秒，她笑着打趣，“是是是，知序最厉害了。” “啧。”商知序想要伸手捏一捏她调笑他的脸蛋，顾忌着场合，忍住了。 他漫不经心的开口，又带着几分认真，“所以要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你，尽管欺负回去，有我在呢。” 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灼热的眼眸，颜栀脸颊愈发羞红，她不自在的挪开视线，“知道啦，知序是我的后盾。” 商知序眼底的笑意扩大，手搭在她的头顶轻揉了一把，“知道就好。” “你别把我的发型弄坏了，”颜栀不满的嗔怪，把自己从他掌心解救出来，“知序，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 颜栀噗嗤一下笑出声，“知序，你这是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商知序难得有些脸热，刚才的话纯粹是脱口而出，不想和颜栀分开而已。 但他眼眸轻佻，语气暧昧，“若是你不介意，也不是不可以。” 颜栀眼眸睁大，含羞带怒的瞪了他一眼，“流氓。” “你就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也不管他，径直离开。 商知序看着颜栀离开的身影，神情愉悦，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男朋友又如何，都已经死了。 每日陪伴在她身边的自己早晚会占据她的所有心思。 商知序收回视线，正准备去给颜栀拿点甜品等着她，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林知瑶嘴角挂着笑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惊喜的出声，“阿序，你过来参加宴会，怎么没有和我说啊？” “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过来了。” 商知序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知瑶蹙眉，冷声道，“林知瑶，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知瑶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阿序，你之前说的理由我不同意。” “肯定是之前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你才觉得不合适，以后我多陪你，自然感情就深了。” 听着她逐渐有些疯癫的话，商知序眉头越皱越紧，以前觉得林知瑶脑子简单，很好掌控，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这女人太蠢，沾上就甩不掉。 “林氏现在应该日子不好过吧，若是你再执意纠缠，我可不能保证已经进行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商知序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林知瑶所有的话堵在喉间。 这几天她爸耳提面命的交代，让她不要再拿过去的说辞缠上商知序。 她爸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小情侣闹矛盾，想着以前商知序那么喜欢她女儿，让林知瑶好好哄哄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静观其变，没有插手，已经撤资的合作等两人和好自然也就续上了。 谁知道接二连三的合作断开，还有不少合作商听到风声过来试探，他坐不住了，才把林知瑶叫回来询问是什么原因。 林知瑶一开始支支吾吾不敢说，后来在林父的威胁之下，才交代商知序和她之间压根没有多少感情。 那些朋友圈，那些圈子里流言风声都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商知序一直没有阻止而已。 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意。 林父这才想明白这哪是小情侣闹矛盾，他翻看林知瑶的手机才发现两人的联系压根不密切。 平日里或许是将他女儿当一个好掌控的小玩意儿，无聊了逗弄逗弄而已。 如今商知序不乐意了，铁了心的要和林氏切割。 原本的打算落空，他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只能交代林知瑶不要再纠缠，惹怒商知序。 虽然商氏停掉了未来的合作，但是之前签约的项目还在平稳运行。 有它们在，林氏还是能够盈利不少。 林知瑶想起林父的话有一瞬间的退缩，可是她余光中看见不远处款款走来的颜栀眼底的不甘和嫉妒又涌了上来。 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花瓶而已，家境普通，商家是不会让这样的女人进门的。 商知序只是玩玩而已，商家少夫人的位置根本轮不到她来坐。 想到这儿，林知瑶心底的郁气散了一点，她往商知序身边贴近了几分，“阿序，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算我们暂时分手了，也还是朋友，今天的宴会人不少，你没有带女伴，我陪你一起吧。”说着她伸出手，想要挽住商知序的胳膊。 商知序皱眉侧开。 “知序。”颜栀步履盈盈的过来，柔柔的唤了一声。 商知序见到颜栀回来，上前一步，自然的揽住她的腰身，“栀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好啊。”颜栀仰头看他，“刚好我有点饿了。” 被忽略彻底的林知瑶面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她扬起笑，跟着搭话，“阿序，你今天带女伴了呀，这是你的秘书？看着有点眼熟。” 说着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颜栀一番，像是想到什么，惊讶的开口，“你是阿衡的女朋友吧。” “真好看，之前老是听阿衡说起，我还觉得他在开玩笑呢。” “阿序你也真是的，阿衡现在离开了，你想要照顾好兄弟的女朋友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之前还误会你们的关系。” …… 第17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7） 颜栀的身形微不可察的僵了僵，她转过身，感受着林知瑶假面之下的恶意，唇角挂上和善的笑意，“你是？” 林知瑶扬起唇角，“我是林知瑶，是阿序的……朋友。” 说是朋友，但话语中透出来的亲昵自然能够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份。 颜栀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的歉意，“你好林小姐，之前从来没有听知序说起过你，没有认出来还请见谅。” “你……”林知瑶没想到她竟然敢下她的面子，冷嗤一声，“颜小姐现在是阿序的秘书，他身边的人还是要多认认才是，免得以后冲撞了人，给阿序惹麻烦。” 商知序听着林知瑶话语中的讥锋，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他把话摊在了明面上，对着林知瑶丝毫没有留面子。 “她身后有我，有不长眼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自然有我出手。” “倒是你，我很期待林家的选择。” 说完便不再搭理林知瑶，商知序带着颜栀离开。 颜栀回过头歉疚的朝林知瑶笑笑，刻意拉近了和商知序的距离，“林小姐，知序的话你别介意，我待会好好说说他。” 林知瑶看着颜栀一脸挑衅的模样，气的胸腔起伏。 她什么意思？不过一个秘书而已，还敢在她面前彰显亲密，耀武扬威了？ 没想到商知序竟然这么维护这个贱人，丝毫没有给她情面。 可随之而来的，林知瑶心底漫起一阵恐慌，刚才商知序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说了两句话，就要对林家出手吗？ 林知瑶安慰着自己，不会的。 哪有那么多天亡凉破，就算商氏撤资，他们林家现在也已经在这座城市立足，况且现在两家的合作还没有结束，哪能说出手就出手的。 想明白了，林知瑶心底的那一层不安散去，看向颜栀的背影越发怨毒。 倏地，看着熟悉的背影，她想起来她好像确实见过颜栀。 商氏集团门口，被她撞到的那个女人。 想到那时颜栀挑衅的话，林知瑶眼底的气愤更甚，颜栀早就知道她是谁，刚才还在商知序面前装不认识。 是她小瞧这个女人了。 离开的颜栀和商知序走到甜品台，商知序替她拿了一个草莓慕斯和蓝莓千层，“还有想吃的吗？” 颜栀沉默的摇摇头。 商知序带着她到角落里坐下，开口解释，“栀栀，刚才……” 颜栀搅弄着手里的叉子，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故作轻快道，“我知道，她是知序的女朋友。” “不是。”商知序纠正她，“栀栀，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他以为之前和林知瑶说的很清楚了，两人好聚好散。 没想到林知瑶听不懂人话，现在还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在颜栀面前胡编乱造。 看来他还是对林家太仁慈了。 想了想，他和颜栀和盘托出，“栀栀，我和她之前是因为两家有合作，她父亲提出想要联姻，我和她就顺势在一起了，前一段时间我已经和她说清楚分手了。” 以前他觉得反正都要结婚，身边是谁都没有关系，正好林知瑶出现，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轻率了，给自己和颜栀埋下了这个阻碍。 颜栀静静的听着，眼睫微颤，“林小姐说的对，我只是你的秘书，你和她家世相当，你们……” “栀栀，”商知序将人揽在怀里，声音认真而郑重，“我不需要商业联姻。” “我喜欢你，未来站在我这边的也只会是你。” “知序……” 颜栀听着他的话眸光动容，她咬了咬唇，还是将话问出了口，“可是……刚才林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因为阿衡……所以才想要照顾我？” 商知序拂过她微红的眼尾，隔着他的指尖，在眼角处吻了吻，“栀栀，她说的没错。” 颜栀的眼皮颤了颤。 商知序继续说道，“要不是因为阿衡，我也不会有机会能够照顾你。” “但不是因为阿衡是我的朋友，而是因为只有我借着这个身份，才能够出现在你的身边。” “栀栀，看看我吧，我比他更爱你。” 想到那次生日聚会上顾衡的态度，商知序眼眸暗了暗。 颜栀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的前男友对她只不过是玩玩的态度，甚至在一群人面前拿她取乐。 商知序不止一次的在想，若是他先遇到颜栀，会不会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颜栀再也忍受不住扑进他的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知序，我……我，谢谢你。” 宽厚的大掌落在颜栀的发顶，轻柔的安抚着她的情绪，他温声道，“栀栀，我不想听你和我说谢谢，我等……” “知序，我喜欢你。”剩下的话被颜栀突如其来的告白打断，商知序抚摸她背脊的动作一顿。 商知序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栀栀，你刚才说什么？” 颜栀从他怀里抬出头来，对上他愕然惊喜的眼眸，再一次开口，“知序，我们在一起吧。” 商知序猛然倾身，在她唇角亲吻了一下，没有深入，只带着浓浓的欣喜和激动。 “栀栀，我听到了。” “你不能反悔了。” 颜栀往旁边躲了躲，脸上满是羞意，“知序，现在在外面呢。” 商知序紧紧搂住了她，浑身洋溢着高兴的气息，“我知道，等回家再亲你。” 颜栀被他的话羞红了脸，耳尖都透着一层粉意，“不行，现在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一起住。” 商知序一顿，他刚才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送颜栀回去的时候，两人再多相处一会儿。 但是不妨碍他现在顺着杆子往上爬，循循善诱道，“栀栀，我们刚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你放心，我可以住在次卧。” “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栀栀难道不想天天见到我吗？” 颜栀望着他可怜兮兮的目光，终于抵挡不住，松了口，“好吧。” 终于要吃上肉了吗？颜栀摩拳擦掌的期待。 “那你只能住在次卧。” 商知序嘴角上扬，“听栀栀的。” 颜栀被他的笑意感染，两人之间满是粉红泡泡的旖旎，颜栀牵着他站起身，“现在可以回家了吗？男朋友。” 这一声称呼把商知序叫爽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当然，宝宝。” 第18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8） 这场宴会本就没有过来的必要，若非借着赴宴的由头，好名正言顺地同颜栀相处搭话，商知序压根不会带她过来。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自然没有再继续逗留的必要。 回去的路上，商知序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她。 颜栀心底暗自惊叹，全然没料到，素来清冷自持的人，谈起恋爱竟然这般黏人，简直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车子停在颜栀的公寓楼下，商知序十分自然地跟着她迈步进门，转头对着等候在外的林特助淡淡吩咐，“往后我同栀栀一同住在这里，明早我们自己去公司，不必过来接我。” 他心底已经打算好，等颜栀慢慢适应他们的关系，征询她的意见，住在这里或者他的别墅都可以。 林特助应声，望着二人这般如胶似漆的模样，心中明了，想来两人这是和好了。 “老板，若是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了。” “再送一点生活用品过来，记你半个月的奖金。” “多谢老板。” 林特助眼底骤然亮起几分喜色，这般出手阔绰的上司，他觉得他能跟随老板干一辈子。 待林特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商知序便径直黏到颜栀身侧，微微俯身，温热的脸颊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低唤一声，“栀栀。” 颜栀笑着伸手，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人轻轻往旁推了推，身子向后微微仰靠，眉眼弯起，“知序，你收敛些，你看你哪里还有之前高冷霸总的模样。” 商知序垂眸，俯身，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嗓音低沉缱绻，“在你面前，没有什么霸总，只有你的男朋友。” 颜栀笑得眼尾都漾开浅浅的弧度，“那男朋友，快去收拾房间。” “现在已经很晚了。” 商知序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然将近九点，明日二人还要照常上班。 他不再肆意逗弄她，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丝，声音放得柔和，“栀栀，你先去洗漱，余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颜栀满脸狐疑，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几经他再三保证，才转身走进卧室收拾自己。 待到颜栀的身影消失，商知序才收回目光，望向隔壁紧闭的次卧房门。 现在已经登堂入室，余下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动手整理房间的功夫，林特助又折返过来，送来一应生活起居用品。 第一晚，商知序本就没有别的念头，安分守己地在次卧睡下。 翌日清晨，商知序一觉醒来，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笑意。 二人收拾完毕，一同驱车前往公司。 步入电梯，门缓缓合上。 不等颜栀开口，商知序便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十指相扣，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栀栀，我可没有谈地下恋爱的打算。” 见颜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委屈，“莫非，你是真打算不给我名分？” “没有，没有。”颜栀连忙出声安抚，眉眼间带着几分犹疑，“知序，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万一以后……” 商知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嗓音低沉又郑重，“栀栀，没有但是。” “你是我的女朋友，往后也会是我的妻子。你心中所有的顾虑，都不会成为阻碍。” “相信我，好不好？” 颜栀凝望着他眼底盛满的认真与笃定，心头那点不安慢慢消散，轻轻应声，“嗯，我相信你，知序。” 二人十指紧扣，一同走出电梯。 商知序一路护送她走到工位旁，临走前，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缱绻，“栀栀，我先进去，若是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 颜栀眉眼弯弯，轻轻点了点头。 待商知序转身走进总裁办公室，关上厚重的门，周遭同事才试探着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满是好奇。 “栀栀，你和老板……究竟是什么情况？” 颜栀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微微垂下头，声音轻细，“我们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众人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惊诧和打趣。 “天呐，原来老板娘就在我们身边。” “啊啊啊，往后我们可要仰仗你罩着啦，栀栀。” 一众同事七嘴八舌地打趣，颜栀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有些窘迫地开口，“我才刚来公司，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就好，千万不要搞特殊。” 同事们又围着她七嘴八舌聊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散开，各自回到工位忙活起来。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此起彼伏，底下的聊天框却炸开了锅。 【我的天，栀栀居然是老板的女朋友？！】 【刚刚电梯口那一幕，俊男靓女站一块儿，差点闪瞎我的眼，也太般配了吧。】 【可是老板和林小姐……】 【我早就听说他俩早就分了，再说现在商氏正在跟林家切割合作，你们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而已……】 【说实在的，林家靠着商氏拿了多少资源合作，每次跟林氏签合同，他们那边不知道压了我们多少利润。】 【嗐，咱打工人还心疼上公司了？】 【我不心疼公司，我心疼我的奖金……】 【林特助：上班时间，切勿闲聊。】 颜栀坐在工位上，表面安安静静地处理手上的工作，耳朵却隐约听见旁边工位传来的细碎议论，心底轻轻挑了下眉。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老板的女朋友，会引来流言蜚语，实在再正常不过。 但她也明白，旁人的闲言碎语，最重要的看的还是商知序的态度。 照目前的进度而言，似乎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 第19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9） 两人恋爱的消息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商知序就是有意要让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和颜栀在一起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没过多久，就连外面圈子里也隐隐有了风声。 另一边，林知瑶正和几位闺蜜结伴在商圈逛街，几人挽着胳膊慢悠悠走着，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她们还在兴致勃勃地闲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商知序身上。 “知瑶，最近你家商总怎么没有动静了，我们还等着看在你的面子上，能见识到谈恋爱的商总是什么模样呢？” 其中一个闺蜜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和好奇，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知瑶的胳膊。 林知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包带子，心底一股闷堵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强撑着维持体面，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最近他比较忙，等之后我再问问他吧。” 可话音刚落，另一个闺蜜忽然刷到了社交软件上的八卦消息，猛地停下脚步，点开手机屏幕，一脸错愕地看向林知瑶。 “哎？等等，你们快看，商知序公开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叫颜栀的女孩子，听说就在商氏集团上班。”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纷纷凑过去看手机。 林知瑶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她的视线死死落在屏幕上那张照片，照片里商知序和颜栀十指相扣，眉眼之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商知序之间，只是暂时闹了点矛盾，总有缓和的机会，以为颜栀不过是商知序随便玩玩的女人。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高调地官宣了她。 闺蜜们几人脸色讪讪地看着她，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其中一个闺蜜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圆场，“知瑶，这……会不会是谣传啊？”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圈子里的消息传得飞快，商知序那样的人物，若是没有实锤，根本不会闹出这样的风声。 林知瑶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没事，阿序他和我闹别扭罢了。” 只是攥着包带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身旁的闺蜜们面上连忙跟着附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是，那女人看着就是个普通出身，多半只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话虽这么讲，可几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她们低头飞快扫过手机里不断冒出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悄悄掂量起利害。 嘴上依旧陪着笑脸，可态度却悄悄淡了下去。 先前对林知瑶那般热络亲近，此刻少了几分真心，多了几分观望。 林知瑶没有察觉到闺蜜们微妙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执念里，心底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掩去眼底的失态，对着身边几人说道，“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继续逛吧，我就先走了。” 闺蜜们连忙客套地寒暄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 林知瑶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商圈。 走到僻静的街边，周遭喧嚣远去，心底那股憋闷的不甘再也压不住。 她指尖微微发颤，拨通了商母的电话。 听筒里的铃声久久回荡，响了好一阵子，那边才终于接起。 林知瑶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心绪，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温顺柔和，“伯母。” 电话那头的商母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知瑶？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林知瑶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刻意装出亲昵的模样，柔声说道，“就是惦记您和伯父了。阿序之前还念叨起你们，不知道您和伯父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商知序还记挂着自己，商母的声音瞬间染上几分欣喜，带着讶异道，“哎哟，他还会说这种话？说来也巧，我跟他爸刚在尼诺尔转机，打算先回来一趟，也确实许久没回家了。” 顿了顿，商母又接着说道，“你跟阿序说一声，等我们回去，一起吃顿饭。” 这句话落进耳中，林知瑶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堵得喘不上气。 她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才缓缓低声道出实情，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伯母，我跟阿序闹了些矛盾，我们暂时分开了……他如今，已经公开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商母闻言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林知瑶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 她语气平静，没有过多情绪起伏，“等我们回来，我会好好和阿序谈一谈。” 林知瑶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欣喜，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又顺着话头和商母闲话家常，语气越发乖巧，“嗯，等您回来，我陪您出去逛街。” 电话挂断，林知瑶站在街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只要商父商母一回来，颜栀，定然不会好过。 另一边，商知序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商母发来的消息。 颜栀软软窝在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听见他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抬眼望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商知序垂眸，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神色坦然，“我爸妈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 颜栀身子微微一僵，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要见家长了。 她下意识攥住商知序的衣袖，眼神带着几分忐忑。 商知序轻笑着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于她的眉心，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手掌稳稳揽着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拢在怀中，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温柔得能化开人心头的忐忑。 “别紧张，只是吃顿家常便饭而已。”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商知序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我喜欢的人，他们总会试着去了解。就算一开始有顾虑，有我在，不用你一个人去面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眼底藏着一丝笑意，“况且，栀栀很好，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嗯？” 第20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20） 接连两天，颜栀跟商知序在公司里同进同出，两个人腻歪的样子，全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不少同事还在心底暗自揣测，觉得颜栀说不定只是商知序一时新鲜，玩玩就算了。 直到消息传出来，商知序居然带着颜栀回家里见家长，大伙这才意识到，这事是认真的。 商家宅院庭院开阔，雕梁雅致。 颜栀跟着商知序走进客厅，商父商母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商母见颜栀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颜栀身上，态度十分和善。 商知序在带颜栀回来之前，便私下同两人好好聊过。 “以前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总觉得结婚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事，身边是谁都无所谓。可遇见颜栀之后我才明白，我是真的爱她。” 商母听完心里挺意外的。 自家儿子向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为人处事向来内敛克制，很少会把感情挂在嘴边，更别说这般直白地袒露心意。 也正因如此，她心里反倒越发好奇，想要亲眼见见这个能打动儿子的女孩子。 至于林知瑶，之前的那一通电话，让商母心里本就存了几分思量，听完儿子这番话，心中的顾虑便消散大半。 此刻看着站在商知序身侧的颜栀，小姑娘模样清秀温顺，举止得体。 商母脸上笑意更加真切，伸手轻轻牵住颜栀的手腕，语气亲切，“栀栀，不必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商父也坐在一旁，颔首打量着二人，神色平和，“你伯母说的对，知序的眼光，我们信得过。” 颜栀心里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了地。 她扬了扬唇角，礼貌地开口，“叔叔阿姨，打扰你们了。” 商知序伸手稳稳揽住颜栀的腰身，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顺势把手里拎着的礼盒递上前，语气自然，“爸妈，这是栀栀特意为你们挑选的礼物。” 颜栀有些腼腆地补充道，“是知序和我一起挑的，希望叔叔阿姨喜欢。” 商母笑着接过来，没有立刻拆开，目光落在颜栀身上，满眼都是赞许，“还这么客气，人过来就好，哪里还用带礼物。” “今晚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阿序可是提早就和我说过了。” 颜栀抬眼看向身旁的商知序，眼底盛满了动容与爱慕，声音轻轻的，“谢谢你，知序。” 商知序轻轻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掌，眉眼间尽是宠溺柔和，“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餐桌上气氛和睦温馨。 商母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全程都在留心照顾颜栀，一会儿给她布菜，一会儿留意她有没有吃不惯的菜，心底的惊讶都快要藏不住。 看来她儿子也不是个只会工作的木头嘛。 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闲谈说笑之间，时间过得很快。 返程的车里，颜栀还沉浸在刚刚见家长的情绪里，兴致勃勃地跟商知序说着话，“知序，我刚刚都快紧张死了。” “我之前还胡思乱想，怕你爸妈会介意我的家世，说不定还会直接甩出一张卡。”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模仿电视剧里长辈的腔调，学着冷冷的语气，“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作一团，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商知序无奈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漾着笑意，“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他心里，如果父母会对颜栀有意见，那也是他没有做到位，他绝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颜栀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脸上笑容明媚灿烂，“嗯，知序你真好。” 商知序顺势伸手揽住她，稍稍用力，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他微微低头，吻上心心念念的红唇，温柔又缱绻。 颜栀身子发软，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应着他。 片刻之后，商知序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颜栀脸颊滚烫，睫毛轻轻颤动，鼻尖都染上一层绯红，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别闹啦，这还在车上呢。” 商知序低低笑出声，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宝宝，那回家继续。” 而另一边，林家。 林知瑶陷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绷得发白，整张脸阴沉得难看。 她原本满心盘算，以为商父商母一回来，得知商知序抛弃自己，转头选了颜栀这么个普通出身女人，必定会出面阻拦拆散他们。 在她眼里，颜栀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家世背景方方面面，全都配不上商知序。 商家那样的门第，断然不会容许这样一个女人做商家的少夫人。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商知序竟然直接把颜栀带回老宅见了家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半点没有两人分手的风声传出来。 凭什么。 林知瑶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在心里反复鄙夷着颜栀，她认定颜栀就是一心想攀附豪门，贪图富贵的虚荣女人。 毕竟就连顾衡那样的花花公子…… 林知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是了。 颜栀是顾衡的女朋友。 这件事，商家二老一无所知，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林知瑶眼底掠过一抹阴狠怨毒的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颜栀的真面目就会彻底暴露。 到时候，不管商知序现在有多喜欢她，商家父母又会怎么看待颜栀？ 她指尖飞快滑动手机，身后忽然传来林父冷厉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瑶，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立刻给我出国去。” …… 第21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21） 林知瑶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阴狠的神色，错愕地看向走进客厅的父亲。 “爸，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头，“为什么要我出国？我不走。” 林父脸色阴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肚子火气。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压着满腔怒火，“商氏已经断了和林家的所有合作，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林知瑶脸色一白，怔怔望着父亲。 商氏那边原本还留着几分情面，并没有赶尽杀绝，谁知道这两天突然变了态度，就连之前推进了很久的项目，也全部叫停中断。 对商氏那样庞大的集团而言，舍弃林家这部分合作，不过是少了一笔业务，损失微不足道。 可落到林家头上，却是釜底抽薪。 公司资金链一下子紧绷，好些项目直接停摆，底下一堆合作方找上门来催债，家里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林父胸口起伏，语气沉重又带着恨铁不成钢，“你说说，我们林家现在还经得起折腾吗？” “你要是再继续闹下去，只会把我们林家仅剩的活路全部堵死。” 林知瑶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又慌又不甘。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可一想到商知序对颜栀的那份偏爱，想到自己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心底的怨气就压不住。 “就因为一个颜栀，就要我退让？”她声音微微发颤，“爸，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认。”林父厉声打断她，“现在不是讲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立刻收拾行李出国，说不定商氏还能够放我们一马。” 林知瑶把头扭到一边，眼神倔强，手里还攥着手机，“爸，我还要收拾些东西，三天之后再走。” 等到那时候商家抛弃颜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父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头疼不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满心都是无力。 他清楚女儿心里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眼下林家处境岌岌可危，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她耗下去。 “好，就三天。”林父沉下脸色，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三天之后，你必须动身出国，不许再节外生枝。” 林知瑶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嘴上乖乖应下，“我知道了。” 林父看她表面顺从，也没再多说，只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林知瑶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手，点开手机相册，目光落在那张颜栀和顾衡的合照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 颜栀照旧和商知序一同来到公司。 走进电梯，商知序低头，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眉眼温柔，“等会儿中午，带你去吃你念叨好久的那家餐厅。” 颜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乖巧地点头应下，“好呀，那你要乖乖工作。” 商知序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分开，颜栀走向自己的工位，商知序则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一上午的工作有条不紊。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偶尔会偷偷瞟向颜栀，磕cp者有之，羡慕嫉妒者亦有。 但这些对颜栀来说，算不了什么。 不管他们心底如何想，表面上也只能对自己和善客气，她向来只看她眼前见到的。 快到午休的时候，颜栀正收拾着手头的文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袁冰倩发来的消息。 【栀栀，你快看这个，校园贴里好多人都在抹黑你。】 袁冰倩气愤的消息发来，【那些人什么也不知道，就在乱造谣。】 她疑惑地点开，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原主从前和顾衡在一起的画面，底下还附带了一个A大的帖子链接。 帖子里面的话写得十分刻薄，大肆歪曲过往，说她当年跟顾衡在一起时百般讨好，一门心思贪图对方富二代的身份，如今顾衡走了，转头就去勾引他的好兄弟，甚至拆散他和她的未婚妻，处心积虑想要嫁入豪门。 颜栀眼尾微挑，看来林知瑶还专门找顾衡的那群狐朋狗友专门了解过。 这个帖子在校园里传播，虽然颜栀现在已经毕业，但是不乏爱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工位旁边传来脚步声。 商知序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过来找她，眉眼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栀栀，收拾好了吗？我们去吃饭。” 颜栀眼底迅速泛起一层热意，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知序，我……” “怎么了？” 商知序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劲，脸上的笑意当即收了起来。 这里人多眼杂，他伸手牵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进了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 商知序反手落锁，转过身看向面色发白的颜栀，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满是担忧，“栀栀，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颜栀咬了咬下唇，垂着眼帘，明显不愿意多说。 商知序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和，“栀栀，这些事情我想查，一样可以查得到。但我更希望，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我们是爱人，是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依赖我。” 颜栀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她抬眼看向他，“知序，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和你在一起的。” 商知序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旧照片，还有帖子里那些尖酸刻薄的文字。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帖子里编造的那些说辞，字字句句都在往颜栀身上泼脏水。 他看完之后，将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把颜栀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我知道栀栀，我都知道的。” 是顾衡编造谎言，肆意践踏她的真心，是他趁着颜栀伤心趁虚而入。 他的栀栀，对待感情真诚，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第22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22） “栀栀，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商知序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牢牢拥在怀中，顺手把她的手机收了起来，生怕她再刷到那些恶毒评论，心里难受。 他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尽量放得柔和，试图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别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我们说好的午饭，还去不去？” 颜栀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商知序替她摆平这些麻烦，当免费的劳动力，她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这些流言，在她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顾衡早已不在人世，就算他还活着，当初顾衡故意谎称家里破产来试探她，那些说她拜金的谣言本就不攻自破。 校园里留存着太多过往的痕迹，那些她深爱顾衡的证据比比皆是。 得知顾衡出事时失魂落魄的模样，葬礼上哭得戚然的模样。 倘若把这些全部摆出来，人人都会感叹一句她用情至深。 要是林知瑶脑子足够聪明，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 颜栀轻笑着摇摇头，但谁叫她和女主是对立面呢。 那就怪不得她了。 两人驱车动身前往餐厅。 路上，商知序给林特助发送消息，【马上处理A大校园论坛的帖子，溯源找到幕后的人，把所有扩散的转发全部压下去。】 一路上商知序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努力冲淡方才的不愉快。 等到晚上回到公寓，颜栀径直走进浴室洗漱，商知序才走到阳台，接起林特助打来的电话。 “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特助的声音，“老板，幕后发帖的人是……林小姐。她花钱雇了不少水军，顶帖子的热度，专门抹黑颜小姐。” 商知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早前从商母那里听闻林知瑶打电话搬弄是非，他就已经料到这个女人行事偏执又愚蠢。 先前已经给过林家警告，看来对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把调查结果发给林家，另外对外放出消息，商氏今后不会再和林家有任何合作。” “明白。” 林特助心底不由得唏嘘。 这话一旦放出去，其余合作商唯恐得罪商氏，必然会纷纷疏远林家。 本就因为商氏撤资而岌岌可危的林氏，经此一击，怕是很难撑下去了。 “老板，帖子已经下架，但是网上又冒出来一段热度很高的视频，内容是……关于颜小姐和顾衡少爷。” 商知序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沉声道，“把视频发过来。” 挂断通话，他望着消息里的视频链接，指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不算长，开篇记录的是顾衡当初轰轰烈烈追求颜栀的画面。 两人相恋没过多久，顾衡便意外离世，镜头拍下颜栀在教室外神情恍惚，在校门口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搭配着浪漫又悲凉的背景音乐，画面在颜栀出席顾家葬礼的那一刻骤然截断。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有情人啊。】 【看得我鼻子一酸，太意难平了。】 【呜呜呜要是看广告能让顾衡复活就好了，小情侣为什么这么苦啊。】 可视频并没有就此结束，紧接着，一段录音音频突兀地插了进来。 包厢里混杂着放纵戏谑的笑闹声，顾衡的声音清晰传出，“我跟她说我家快要破产了，她居然愿意拿出全部积蓄帮我周转。” “颜栀嘛，玩玩倒是可以，真要娶回家过日子，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 瞬间弹幕画风剧变。 【前面我都看哭了，结果给我来这么一出？】 【原来顾衡是这样的人。】 【之前的帖子还说颜栀因为顾衡的身份才和他在一起，这下打脸了吧。】 【有钱人的玩闹罢了，可怜女生付出真心。】 【真心被这样践踏，太窒息了。】 【合着人家是真心，他只当是消遣？】 【要是她看到这个视频，知道真相，该有多难受啊。】 【心疼颜栀，真心错付了。】 【还好她已经走出来了，遇到新的人了，真的替她开心。】 【能从这种伤害里走出来太不容易了，希望她现在的男朋友好好待她。】 商知序望着屏幕上滚动的一条条弹幕，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开。 他终于知道，颜栀之前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委屈。 他攥紧手机，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怜惜。 还好，现在她的身边有自己。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下，颜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抬眼就看见立在阳台的商知序。 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得他衬衫衣角轻轻晃动。 她连忙走上前，轻声开口，“知序，外面风大，你小心感冒了。” 商知序闻声缓缓转过身，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微光已经暗了下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步上前，伸手便将颜栀紧紧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热有力，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胸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栀栀。” 颜栀被他抱得稳稳的，她抬起头，疑惑地望进他的眼底，“怎么了？” 商知序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方才看视频积攒的酸涩与怜惜尽数藏在眼底。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栀栀，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沉甸甸的心意，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以后你的身边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颜栀心口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贴着他的下颌。 “知序，我也爱你。” 商知序低头，吻落在她的眼角，吻去那一点即将溢出的湿意。 过去的人和事，过去的那些伤痛记忆翻篇，往后他会守护颜栀的喜怒哀乐。 …… 第23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完） 因为大批合作商纷纷找借口抽身跑路，林家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彻底断裂，林氏再也撑不下去。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满地散落着报表与合同。 林父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狠狠甩了林知瑶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林知瑶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眶瞬间通红。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满目悲怆，怎么也想不到商知序竟然真的如此狠心，丝毫不念半点旧情。 她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连连认错，“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出国，我马上出国。” “出国？” 林父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疲惫，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你觉得现在家里，还有多余的钱供你出国挥霍？” 林父压着满腔怒火，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晚上你跟我一起出去，去见建材商王总。要是能争取到他的投资，林家或许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林知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爸，你要我去讨好他？” “不然呢？”林父重重喘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力，“如今公司窟窿越捅越大，银行催债，合作方全部撤走，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你惹出来的祸，就要你自己去承担。” 客厅里死寂一片。 林知瑶的嘴唇不住颤抖，眼底满是抗拒，“我不去。” “由不得你。”林父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林家彻底走向破产，顾家以及另外几家曾经和顾衡一同在包厢里拿颜栀当笑谈的家族，也接连受到波及，或多或少都遭遇了事业上的重创。 外界乌云沉沉，明媚的婚纱店内，光线柔和透亮，颜栀一身洁白的婚纱，裙摆缀着细碎的闪片，衬得她眉眼温婉。 她转过身，脸上漾开嫣然明媚的笑意，手里轻轻提着婚纱的裙摆，看向站在一旁的商知序。 “知序，这件好不好看？” 商知序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眼里只剩下眼前的人，“好看。” “栀栀穿什么都好看。” 颜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拢了拢婚纱的裙摆，笑着说道，“好了，那今天就先试这几套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如今她和商知序的婚期已经敲定，大大小小需要敲定的琐事堆了一大堆。 商母特意搁置了原本规划好的旅行，天天陪着他们一起商量婚礼的各项细节。 颜栀原本还以为自己和顾衡的事情爆出来，商父商母或多或少会介意，询问几句。 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二老对此半句都没有多提，反倒待她愈发和善。 稍稍一想，颜栀就明白，商父商母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是两人感情甚笃，也只有商知序一个孩子。 在他毕业之后，就将公司交给了他，两人到处旅游过二人世界。 他们对于感情纯粹，也会更加喜欢喜欢单纯真诚的人。 商知序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没事，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把时间都调开了，不用赶。” “婚礼是我们的大事，你慢慢试，你喜欢最重要。” 颜栀抬眼望向他，心底暖意翻涌，踮起脚尖，在商知序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眉眼弯弯，“知序真好。” …… 转眼便到了结婚的日子。 这场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名流宾客云集，整个宴会厅灯火璀璨，鲜花铺满长廊，处处皆是浪漫的布置。 颜栀一身曳地的洁白婚纱，头纱垂落肩头，妆容温婉动人。 商知序站在她的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动容与欢喜。 当司仪念出誓词，商知序伸手接过她的手，指尖紧紧相扣。 “我愿意。” 颜栀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同样轻声回应，“我愿意。” 礼炮声响，漫天花瓣纷纷扬扬洒落。 商知序俯身，轻柔地吻上她的唇，“老婆，你终于是我的了。” 盛大婚礼的现场直播，透过屏幕，传到了一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内。 林知瑶蜷缩在斑驳的沙发上，身上只穿着朴素的旧衣裳，屋子里光线昏暗，四处堆满杂乱的杂物。 她怔怔盯着手机屏幕，画面里是万众瞩目的婚礼，颜栀一身洁白婚纱，被商知序捧在手心，满场皆是祝福。 商知序看向颜栀的眼神，是她曾经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对比之下，她如今的处境狼狈不堪。 林家彻底破产，昔日锦衣玉食的生活化为泡影。 林父几番周旋碰壁，耗尽了他所有心气，他们只能挤在这样逼仄的出租屋里度日。 林知瑶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 若是当初她和商知序好聚好散，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窗外是深夜的月色，屋内暖光融融。 褪去婚礼的喧嚣，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相依的呼吸。 颜栀脸颊滚烫，洁白的婚纱铺展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垂着长长的睫毛，呼吸发颤。 “宝宝，叫老公。” 颜栀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赧，轻轻唤了一声，“老公。” 迎接她的是更猛烈的亲吻，和持续不断的粗喘声。 “唔，老公……”颜栀声调破碎，尾音都发着颤，“知序，轻一点。” 商知序将人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收敛了所有急切，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温柔。 “宝宝，老公听你的。” “……” 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商知序才抱着颜栀去浴室洗漱。 “唔。” “弄醒你了？”商知序放缓了动作，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安抚，“栀栀，睡吧。” 颜栀浑身绵软，没有丝毫力气，依偎在商知序的怀抱之中。 周身萦绕着安稳和煦的气运，颜栀勾起唇角，眉眼漾开浅浅的笑意。 第1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 直到垂垂老矣，颜栀度过了被宠爱的一生。 在商知序闭上眼，颜栀骤然听到脑海里滋滋的电流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男主气运值+1000，积分+1000。】 颜栀微微眨了眨眼眸，心底泛起几分诧异，在意识里轻声问道，【系统？】 【宿主你好，系统366为您服务。】 366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兴冲冲地开口，【宿主，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任务居然真的圆满完成了。】 它从系统局叛逃出来，用仅剩的一点能量拼死绑定了宿主，把她送入小世界之后就进入了休眠模式，直到颜栀任务完成才有积分唤醒。 颜栀闻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淡淡的浅笑。 那是自然，为了能够重塑肉身，她定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小6，往后你不会再陷入休眠了吧？】 366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宿主，放心吧，第一个世界因为统能量耗尽才被迫陷入休眠模式，每个世界任务完成，你都能获得积分，其中会有一部分转化成统的能量，帮助宿主穿梭三千小世界，或者提供帮助。】 颜栀听着它的解释放下心，毕竟现在还需要这个小东西带着她。 【那为了积攒你的能量，我们继续出发吧。】 也为了她的气运。 366没想到宿主竟然这么为它着想，当即感动的痛哭流涕。 【世界传送中……世界传送成功。】 * “哼，能挤进我的圈子里来，是你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运气。” 温以岚扬着下巴，脸上的高傲与得意毫不掩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都是从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可别说我不关照你。” 颜栀不紧不慢，温吞吞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安静，一言不发。 温以岚余光瞥见她这副怯懦沉默的样子，心底暗自冷嗤。 要不是为了能有一个好使唤的跟班，她才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有接近秦明野的机会。 她侧过眼，上下细细打量着垂着头的颜栀。 一身普通宽松的白色短袖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被厚重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几乎掩去了大半容貌。 不说外表，就连这古板无趣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是秦明野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里，温以岚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抬手催促道，“快点吧，他们都在里面等着呢。” 颜栀缄默不语，看似顺从地跟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前方的温以岚身上。 温以岚的穿搭走的是利落中性风，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搭配工装束脚裤，衬得身形挺拔。 一身打扮精致考究，举手投足间带着被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傲气，和孤儿院时期那个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这个世界，女主温以岚和男主秦明野是大学同学，校园里一次偶然机会，温以岚成功和秦明野混成朋友，和他称兄道弟。 秦明野容貌出众，身形挺拔，家世更是优越。 朝夕相处之下，温以岚不可避免的动了心，可秦明野自始至终只把她当成要好的兄弟。 她不敢贸然吐露心意，生怕一旦表白，就会像其他示好的女生那样被干脆拒绝，到头来连兄弟都做不成。 后来一场酒后意外，两人发生了关系，原本坦荡的相处多出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 几经拉扯，二人终于挑破心意，正式走到一起。 而颜栀，和温以岚来自同一所孤儿院，虽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但两人关系一般。 借着温以岚的关系，颜栀接触到秦明野身边的圈子，心底慢慢滋生出浓烈的不平衡。 同样是孤儿院出身，两人的生活却天差地别。 见到光芒耀眼的秦明野那一刻，她便生出了勾引对方的念头。 只可惜她是个恶毒女配，始终没有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当着可有可无的背景板，最后以失败告终。 包厢的门推开。 “狗儿子，我来了。” 温以岚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径直走到秦明野身旁的空位大大咧咧坐下，语气亲昵又随意，“今天早上跑哪儿去了，喊你开黑都不来？” 秦明野懒懒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淡，“有事。” 一旁的林子轩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笑着打趣，“岚姐，你这也太霸道了，人家野哥还能时时刻刻陪你打游戏不成？” 赵芸静轻笑着开口，“那怎么不成，咱们每天不也没啥事吗？” 林子轩点头，“那倒是。” 他们大四，临近毕业，都没有找工作的意思，每天就是凑在一起吃吃喝喝，想想去哪里玩打发时间。 林子轩点头附和，“那倒是。” 他们谁也没有急着找工作，每日的消遣便是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琢磨着去哪游玩打发闲散时光。 “现在人齐了，开一局啊。”林子轩抬手招呼。 他们一行五个人，三男两女，人数刚好凑齐。 温以岚方才听见林子轩的调侃，心底还隐隐期待话题能顺势往下延伸，好不动声色地凸显出自己和秦明野与众不同的亲近。 可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聊，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她侧过身，胳膊肘轻轻拐了拐身侧的秦明野，语气熟稔，“阿野，来一局。” “诶，周睿你咋还没进。”林子轩出声提醒。 周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静静站着的女孩身上，有些疑惑地开口，“这是？” 温以岚这才慢悠悠把视线扫向身后跟进来的颜栀，仿佛刚刚才记起身后还跟着这么一个人。 她随意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随口向众人介绍，“嗐，她叫颜栀，和我一起长大的，没什么朋友，我就带着她一起玩了。” 这番话说得看似好心，可言语间隐隐透着一股施舍般的意味。 “你随便坐，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要和大家客气。” 介绍完，她便立刻转回脑袋，注意力又落回游戏上，压根没有给颜栀留出搭话的空隙。 …… 第2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2） 包厢里的其他几人闻言，只是淡淡扫了颜栀一眼，便纷纷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游戏上，没有人主动招呼她坐下。 包间摆着一张宽大圆桌，秦明野坐在圆桌的主位，右手边挨着温以岚，依次往下是赵芸静，周睿，林子轩则斜倚在侧边的沙发上，还没有落座。 颜栀神色平静，自然而然迈开脚步，朝着秦明野右手边的空位走过去，打算坐下。 温以岚原本盯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骤然抬起来，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栀栀，阿野不喜欢女生坐在他身边，你再找个位置吧。” 颜栀眼底漾开一层明晃晃的惊讶，微微蹙起眉，直白反问，“啊，以岚，你不是女生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颜栀。 这个小圈子里，周睿和秦明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赵芸静是周睿的女朋友，林子轩是秦明野的大学室友。 他们几家家世都算得上不错，但秦家实力最为雄厚，这群人聚会，向来以秦明野为首。 温以岚家境普通，是靠着和秦明野交好，才得以融入这个圈子，众人看在秦明野的面子上，平日里也都接纳她。 大家早已习惯温以岚大大咧咧的性子，再者秦明野没有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开口。 温以岚笑意一僵，强撑着爽朗的神色辩解，“我和阿野关系自然不一样，我们可是好兄弟。” 林子轩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帮腔，“是啊，岚姐不一样，她像男的似的，跟我们都是哥们。” 赵芸静想着平日里秦明野的态度，也跟着点点头，附和道，“对啊，岚姐平时跟我们玩得跟男孩子一样。” 周睿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没说话。 温以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抬手摆了摆，“你看，大家都这么说。别站着了，那边还有空位，你坐那边去吧。” 颜栀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抿了抿唇，恰好撞上秦明野望过来的视线。 厚重的刘海与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微微瞪起，分明写满了不服。 她小声嘟囔，“怕不是有性别认知障碍吧。” 轻飘飘的落到秦明野的耳中，他的目光落在颜栀脸上，打量了短短一秒，眉眼间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淡淡开口，“一个座位而已，坐吧。”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 温以岚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却又不好当众反驳秦明野。 她勉强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笑，顺着台阶往下说，“……是啊，一个座位而已，颜栀你坐吧。” 话音落下，她飞快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刻意把话题岔开，掩饰心底的别扭，“行了，游戏开了，别磨磨蹭蹭的，都准备好。” 包厢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方才那点尴尬被游戏的话题盖了过去。 颜栀安静落座，没过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道道精致菜肴推门进来。 满桌琳琅的菜式，香气弥漫开来。 其余几人全都沉浸在手机游戏里，下意识就把颜栀隔绝在了热闹之外。 颜栀小声开口通知一句，“该吃饭了噢。” 说完，也没想着等别人回应，便自顾自拿起筷子夹菜吃起来。 这些精致的山珍海味，可是她平日里不舍得吃的。 她说话的音量很轻，却没有逃过身旁秦明野的耳朵。 秦明野指尖还停在游戏屏幕上，闻言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余光不自觉落到身侧的女孩身上，看她垂着脑袋，吃得安安静静，像只满足的小兔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菜，眉眼被厚重刘海与黑框眼镜挡着，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颌。 等到手机屏幕跳出阵亡的提示，秦明野索性放下手机，视线便大喇喇地落在颜栀身上，心底莫名滋生出几分好奇。 “阿野，清线啊。”温以岚从游戏界面抬起头，不由得出声提醒。 许是秦明野看得太过专注，包厢里其余几人的操作也慢慢慢了下来。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落到了颜栀身上。 突如其来的注视让颜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一脸茫然地望向众人，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打完了？” 厚重的刘海垂在额前，黑框眼镜遮住大半神态，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秦明野望着她，眸光淡淡，开口慢悠悠地问，“这么爱吃？” 颜栀眨了眨眼，坦然回道，“这些菜，我平时很少能吃到。” 秦明野神色散漫，随口便接了一句，“以后多带你吃点好的。” 这话一出，温以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愿意把颜栀带进这个圈子，本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圈子里就她和赵芸静两个女生，赵芸静家世优越，有颜栀在一旁，恰好可以衬托出自己。 可这份优待，不该由秦明野亲口说出来。 而且秦明野对她的态度…… 她连忙插话，笑着打圆场，想要把这话压下去，“阿野，颜栀现在才大三呢，平常课多，不一定能有时间跟着我们一起玩。” 颜栀抬眸，眼尾弯了弯，“我已经考完期末，放暑假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温以岚的借口。 颜栀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觉得跟着你们玩挺好的，以岚，谢谢你带我认识大家。” 秦明野没有错过她眼底的那一抹狡黠，嘴角掠过一丝玩味，看向颜栀，“那正好，往后聚会可以叫上你。” 颜栀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眉眼柔和，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谢谢阿野。” 秦明野的眼眸垂落，瞥见桌沿之下，他腿上搭着的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 他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细细端详片刻，抬眼望向身旁的颜栀。 灯光落在她脸上，黑框眼镜滑下来一点点，颜栀冲着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尾漾开一点狡黠的灵气，无声地朝他道，“嘘。” 第3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3） 温以岚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浑身一僵，心口堵得发闷。 但转瞬便收敛好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快，摆出一副大方洒脱的姿态，像主人家一般发号施令，“好了好了，既然颜栀要跟着我们一起玩，那就留下吧。” 说罢，她刻意往秦明野的座椅那侧挤了挤，胳膊肘轻轻蹭过他的手臂，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得模样，催促道，“阿野，快点，游戏开了，继续啊。” 就算颜栀跟着他们一起也不能说明什么，很快颜栀就会发现，在这里她才是说得上话的人。 颜栀只会沦为背景板，成为她的陪衬。 原本她还担忧带着颜栀进来，秦明野会不乐意，往日里多少外人挤破头想要混入他们这一个小圈子，他从来没有松过口。 她还以为这次要费些口舌，没想到秦明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念头一转，温以岚忽然灵光一闪。 颜栀是她带来的人。 秦明野会松口答应让颜栀参与，说不定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这么一想，温以岚心底那点酸涩顿时消散大半，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热。 “不玩了。” 秦明野把手机倒扣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看她吃得挺香的，先吃饭吧。” 桌下那只大胆放肆的手腕早就已经悄悄收回，可方才触碰的那一点余温，好似依旧残留在他的腿上。 秦明野眸底的玩味尽数漫开，缓缓勾了勾唇角，这个外表看着怯懦温顺的女孩，比表面上大胆的多。 林子轩性子大大咧咧，听见秦明野说不打游戏，便随手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到颜栀另一侧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原本颜栀的位置本该是林子轩的，可既然秦明野都开口，同意颜栀往后跟他们一起玩，他便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吃饭吃饭，我早上就啃了个包子，这会早就饿坏了。” 他一边说着，抽空侧头看向身旁的颜栀，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林子轩，你叫颜栀？哪个栀？” 颜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好，是栀子花的栀。” “喔，还你名字还挺好听的。”林子轩往对面努了努嘴，“对面是赵芸静和周睿，他俩是一对。” 颜栀顺着他指的方向和周睿和赵芸静打过招呼，便故作疑惑的看向她另一侧，“那他叫什么名字？” 林子轩刚要张嘴答话，秦明野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腔调开口，“怎么不问我？” 赵芸静的目光在颜栀与秦明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隐隐觉得，秦明野对待这个女孩的态度实在有些反常。 她侧过头和身旁的周睿对视一眼。 周睿不动声色，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低声道，“咱们吃咱们的。” 秦明野对着颜栀轻轻挑眉，“不是想要认识我？” 颜栀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回道，“噢，那你叫什么？” “刚刚不还叫我阿野叫的顺口？”秦明野低笑一声，语气挑逗。 一旁的温以岚心里猛地一紧，敏锐嗅到了浓烈的危机感，立刻抢过话头打断两人之间的交流。 “颜栀，他叫秦明野，你叫他秦少就可以。” 她说这话的时候，暗含一丝隐晦的警告，有意无意地提醒，“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以前可没有机会接触到阿野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如今能坐在这里，都是托了她的福。 颜栀抬眼看向她，疑惑的反问，“以岚，你不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吗？” 一句话，瞬间堵得温以岚哑口无言。 温以岚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她万万没有想到颜栀会当众把这件事拎出来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出身，可平日里大家都会顾及她的面子，不会直白点破。 她跟着秦明野这伙人整日厮混，她习惯了名牌，饭局和旁人的恭维，把自己当成圈子里的一份子，仿佛自己和那段过去早已毫无干系。 此刻被颜栀当众点破，那层精心维持的体面，一下子被戳开一道口子。 温以岚强压下心底的恼火，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硬着头皮圆场，“我……我当然记得，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她飞快转移话题，心里对颜栀生出浓浓的芥蒂。 来之前，颜栀还一直装出一副鹌鹑似的受气模样，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看着温顺又好拿捏。 所以她才选择了颜栀。 可现在倒好，不过是被带进这个圈子，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和她叫板了？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林子轩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毕竟颜栀说的也是事实。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桌上的空盘里，“吃饭啊，大家都愣着干嘛，再不动筷菜真要凉透了。” 温以岚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自己人，连忙开口，刻意提起只有他们几人才知晓的过往，以此拉开和颜栀之间的距离。 “说起来，上次出海那艘游轮，你们还记得吧？” 她扬了扬声调，脸上重新堆起熟络爽朗的笑，自顾自往下说，“就是周睿家那艘，晚上办的那场私人聚会，甲板上吹着海风喝酒，别提多舒服了。” 她说起游轮，私人聚会，细数着派对上的趣事，讲当晚绚烂的烟火，讲酒会上遇见的熟人。 她故意说得热热闹闹，眼神时不时扫过颜栀，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这些光鲜热闹的世界，是颜栀从来不曾接触过的。 林子轩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怎么不记得，那天晚上你还差点摔进海里，还是野哥伸手拉了你一把。” “别提这个。”温以岚笑着，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不过我这算不算是和阿野是过命的交情了？” …… 第4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4） 温以岚说完，目光直直看向秦明野，眼底藏着期待，等着他顺着这话认可两人之间格外不一样的关系。 秦明野神色漫不经心，“我只不过是离得近而已，都是兄弟。”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略微嫌弃，“只不过没想到你能被自己的脚绊倒，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温以岚的嘴角瞬间僵住。 她平日里刻意打扮中性，行事大大咧咧，就是为了维持好兄弟的形象，待在秦明野身边。 但不是真的要让秦明野把她当成男人对待的。 这话听在耳朵里，她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但也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打哈哈圆场，“嗐，谁叫我当时太激动了呢。” 颜栀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一双眼睛弯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打趣，“以岚，原来你喜欢当男人啊？不过真是可惜，现在变性手术也挺贵的，你有没有钱去做啊？” 林子轩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慌忙抽纸巾擦着下巴，一脸错愕地看向温以岚，“我靠，岚姐，你还有这想法啊？” 他半开玩笑地继续起哄，“要是缺钱，我们可以借你啊，之前光听说，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 赵芸静蹙了蹙眉，觉得颜栀和温以岚之间不像是朋友那么简单。 但想着到底在一起玩了这么久，赵芸静还是开口打圆场，“岚姐只是性格偏男孩子气罢了。” “对，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温以岚提高一点音量，又气又窘，脸颊涨得发烫，“我就是性格大大咧咧而已，颜栀你别乱开玩笑。” 她转头瞪向颜栀，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怒意。 颜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好似完全不懂自己哪里说错了，“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别生气嘛。” 说完，她转头望向一旁静静看戏的秦明野，语气带上几分委屈，“秦少，我是不是惹以岚生气了？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嘴上说着要离开，桌布的遮掩之下，她的脚尖却大胆地轻轻擦过秦明野的小腿，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挑逗。 秦明野眸光微暗，趁着桌布挡住所有人视线，伸手精准扣住了她慢慢往上探过来的脚踝，掌心牢牢箍住纤细的骨头，不让她再肆意乱动。 面上却神色如常，“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不过一句玩笑话。” 脚踝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攥住，颜栀浑身微僵，心底掠过一丝错愕，却没有挣扎。 温以岚听见秦明野偏向颜栀的话，心里更是憋闷，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林子轩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野哥，等会我们去哪玩啊？” 秦明野目光扫过身侧的颜栀，开口反问，“你想去哪玩？” 颜栀有些诧异秦明野会主动询问自己的想法，愣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没玩过这些。” 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不过听以岚刚才说起游轮，感觉挺有意思的。” 秦明野唇角微扬，语气随意，“正好前两天我刚买了一艘，一起过去玩玩吧。” “真的？”颜栀眼眸瞬间发亮，眼里盛满真切的好奇。 “嗯。”秦明野环视一圈，出声问道，“都吃好了吗？” 林子轩一下子来了兴致，兴冲冲站起身，“走走走，去给野哥热热场子。” 温以岚深深吸了一口气，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看明白，颜栀打的就是踩着自己，取而代之挤进这个圈子的主意。 她在心底轻轻嗤了一声，只怪自己之前太过掉以轻心，居然把这么一个有心计的人带到身边。 她和秦明野两三年攒下来的兄弟情分，哪里是颜栀随便耍点小聪明，就能轻易撼动的。 她很快收敛好所有情绪，重新挂上那副爽朗大方的模样，嘴上还高声附和，“行啊，那就去游轮上转转。” 其余几人纷纷起身离座，包厢里就只剩下颜栀与秦明野还坐在原位。 桌布之下，颜栀一直在暗暗用力，试图把被他扣住的脚踝挣脱出来，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门外传来林子轩的喊声，“野哥，颜栀，你们还不走吗？” 颜栀心头一紧，狠狠瞪了秦明野一眼，扬声朝外回道，“我想去一趟卫生间，你们先走吧。” 站在门口的温以岚眼珠微微一转，心里不知打起了什么算盘，笑着接话，“那我们就在大门口等你。” 说完，一行人往车库走去。 包厢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桌下，秦明野依旧没有松手。 颜栀语气带着几分恼意，“松开。” 秦明野垂眸望着她，指尖还箍着她纤细的脚踝，眼底漫开浓浓的玩味，嗓音压得低沉，带着一点蛊惑的调子，“你胆子倒挺大。”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问道，“勾引我，嗯？” 颜栀索性也不再挣扎，身体微微往前凑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吐气如兰，声音压得又轻又媚，“那秦少，被我勾引到了吗？” 秦明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香甜气息裹住，眼底的兴味层层翻涌上来。 眼前的女孩额前盖着厚重沉闷的刘海，架着一副略显土气的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容貌。 照理说，他不会多看这样的女人一眼。 可偏偏，她和外表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截然相反。 胆大，狡黠，还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野性。 秦明野扣住她脚踝的手掌又紧了几分，微微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漆黑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危险的质感。 “你倒是很有自信。” 颜栀没有躲闪他的视线，不答也不退缩，就这么静静和他对视。 下一秒，她忽然探过身，脑袋往前一倾，柔软的唇瓣直接覆在了他的唇上。 秦明野整个人愣了一秒，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直接主动吻上来。 桌下扣着她脚踝的手掌下意识一松，淡淡的栀子花气息扑面而来，隔着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清清楚楚映出他的轮廓。 不过短短几秒，颜栀便往后退开少许，眼底依旧漾着狡黠的光。 “秦少给我答案了。” …… 第5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5）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门口。 门外整整齐齐停着三辆跑车，保安早已经把秦明野的车开到最前方等候，后面依次是林子轩和周睿的座驾。 林子轩靠在车门边，朗声招呼，“野哥，你们终于出来了，咱们赶紧出发。” 温以岚坐进林子轩的车里，她看向站在原地的颜栀，开口说道，“颜栀，我们就开了三辆车，没有空位了，要不你自己打车过去吧？” 颜栀抬眼扫了一圈。 跑车空间有限，每辆最多坐两个人，林子轩和温以岚一辆，周睿与赵芸静一辆。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最前方那台张扬的红色跑车，“这儿不是还有一个位置吗？” 温以岚眼底藏着幸灾乐祸，高声说道，“颜栀，阿野的副驾从来不坐外人。” “我等会把地址发你，你自己打车赶过来。” 她笑意带着几分刺人的嘲弄，“需不需要我把打车钱转给你？” 另一边，周睿的车内。 赵芸静靠在副驾，小声跟身旁的人嘀咕，“阿睿，你有没有感觉今天野哥有点不对劲？” 周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望着外面的对峙场面，淡淡开口，“或许，有人春心萌动了。” “啊？不会吧。”赵芸静有些不明所以。 她试探的开口，“你是说……野哥？”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温以岚，毕竟他们一起玩了这么久，秦明野身边最熟悉女生的也只有她。 但她又摇了摇头，秦明野对温以岚的态度一直都是兄弟，没有察觉到他们有暧昧的氛围。 再转念，脑海里浮现出颜栀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不会吧，野哥不像会喜欢颜栀那种类型的女生。” 说实话，她对颜栀的第一印象就是安安静静的，但说话不像她表面那样温顺，带着一点攻击性。 她和温以岚好像有点互相针对。 至于外貌，她没有太过关注，头发遮了半张脸，打扮也有些土气。 周睿没有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你看。” 赵芸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满眼难以置信，“这……” 外面，颜栀全然不理会温以岚的挑衅，站在红色跑车旁，抬眼看向走到车边的秦明野，语气坦然，“秦少，我可以坐这里吗？” 秦明野垂眸看向她，脑海里闪过包厢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唇瓣仿佛还残留着一瞬的柔软触感。 他瞥了一眼车内空置的副驾，又侧头望向不远处车里，脸色已经沉下来的温以岚。 他确实不喜欢车边坐着人，总觉得身边有人吵闹的很，不能好好享受飙车的肆意。 可眼下总不能真把颜栀丢在这里，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短暂几秒的沉默过后，“上车。” 颜栀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弯腰坐进了副驾。 林子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出声，“我记得之前有不怕死的碰了野哥的副驾驶车门，都被他冷脸赶开，之后那辆车再也没开过。” “看来是真把颜栀当好朋友了。” 温以岚靠在座椅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心口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压着，闷得喘不过气。 她跟在秦明野身边两三年，一直自以为两人的交情足够特殊。 之前有一回聚会散场，天色很晚，她借机想要坐上他的车，还特意摆出一副哥们之间不拘小节的模样，却依旧被他委婉地回绝。 那时秦明野的理由还历历在耳，说副驾不习惯坐人，让她坐周睿他们的车回去。 她当时还自我宽慰，告诉自己这就是他一贯的性子，对谁都这样，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兄弟，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不必计较这些。 可现在，颜栀才认识他短短半天，就轻轻松松坐进了那座连她都触碰不到的副驾。 林子轩还在车里啧啧感叹，那些话一句句扎进温以岚耳朵里，把她之前所有的自我欺骗撕得粉碎。 红色跑车的引擎轰鸣响起，绝尘而去。 温以岚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尾，眼底的爽朗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阴翳。 颜栀。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看来自己真的太小看这个人了。 “岚姐，咱们也出发喽。”林子轩兴冲冲地发动车子，跟上前方跑车离去的方向。 颜栀坐在车里，身体靠着冰温软的椅背，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她侧过头，悄悄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秦明野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利落优越，神情专注地望着前方道路，看不出太多情绪。 “好看吗？”秦明野忽然开口。 颜栀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点头，“秦少自然是好看的。” 这类夸赞秦明野早就听得多了，几乎已经免疫，可偏偏从颜栀嘴里说出来，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唇角。 “有眼光。” 他短暂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刘海厚厚地盖在额前，几乎遮住大半眉眼，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着灰蒙蒙的，毫无光彩。 他微微蹙眉，随口问道，“但你自己品味不怎么样，发型谁给你弄的？” 颜栀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镜，指尖捻过一缕发丝，“自己剪的，省事。” 太过耀眼的容貌，在孤儿院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从小见多了嫉妒，排挤与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很早就学会遮掩，以此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秦明野余光扫过她，只当是女孩子懒得打理，眉峰微蹙，“白白糟蹋了底子。” 其实第一眼看见颜栀的时候，他便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虽然她打扮平平无奇，可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型灵动，眼尾微微上挑，流转之间带着灵气。 脖颈线条纤细流畅，下颌的轮廓也干净精致。 纵然刻意掩饰，依旧挡不住底下透出的出众骨相。 和颜栀近距离接触下来，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颜栀微微侧过身，肩膀离他更近了些，语气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引诱，“秦少，就这么确定，我摘了眼镜，撩开刘海，会比现在好看？” 第6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6） 秦明野手握方向盘，视线依旧看向前方的道路，却能清晰嗅到她身上的浅淡香气。 他扯了下唇角，桀骜玩味道，“是不是，总要看过才知道。” 跑车引擎低沉轰鸣，距离码头越来越近，海面闪烁的灯火一点点撞进车窗。 颜栀望着他利落的侧脸，指尖抵在镜框边缘，往上推了推，随后在自己的位置端正坐好，目视前方，语气娇俏，“那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你看。” “这样秦少就会一直关注着我了。” 秦明野偏过头扫了她一眼，少女这副娇俏灵动的模样撞入眼底，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低笑出声，“行，那就先不看。” 颜栀眨了眨眼，藏在镜框下的眼眸媚意横生。 后方传来车辆鸣笛的声响，林子轩他们的车子已经跟了上来。 巨大游轮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甲板上灯火璀璨。 秦明野缓缓踩下刹车，跑车稳稳停在码头的泊位旁。 “到了。” 颜栀抬眼望过去，船体通体洁白，层层甲板挂满璀璨的暖光灯带，露天甲板灯火通明，桅杆上串着细碎的彩灯。 灯火倒映在起伏的海面，碎成一片摇晃的金箔，奢华感扑面而来。 几人下车，林子轩欢呼一声，“嚯，野哥你这游轮真不错嘿，走走走，嗨起来。” 说着就往里走，温以岚熟稔的往秦明野身边凑过来，半开玩笑似的开口，“阿野，有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早点带我们过来玩。” 话音一转，她的目光直直落到一旁的颜栀身上，笑意带着几分试探，“今天颜栀来了你才开口，难不成是……有想法了？” 在车上她思索了许久，心底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看清现实。 秦明野对颜栀，就是不一样。 倘若只是看在她的面子接纳颜栀融入他们尚且说得过去，可允许颜栀坐上他的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秦明野从来就不是什么热心好心的人。 他们这个圈子对外排外，一部分是她出面挡走那些刻意攀附秦明野的女生，可更多的，本就是秦明野默许的规则。 他一向厌烦旁人处心积虑的靠近。 只要戳破颜栀的心思，让秦明野看清颜栀就是想要攀附他，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心生厌恶，到时候颜栀自然就会被踢出局。 温以岚唇角挂着爽朗的笑，继续往下说，话里藏针，“颜栀没见过什么世面，好不容易跟着阿野，这不得好好开开眼界……” 周睿站在不远处，将温以岚这番敲打全部听进耳里。 他扫了一眼秦明野渐渐冷下来的眉眼，及时开口打断，不打算让场面闹得太难堪，“好了，出来玩就别想那么多，上船再说。” 林子轩已经走到舷梯口，回过头挥手催促，“你们几个别站在码头吹风聊天了，快上来，酒水都准备好了。” 温以岚却不肯就此作罢，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又追了一句，“我说的也没错吧，毕竟普通人哪里有机会登上这种私人游轮。” 秦明野眸光淡淡落在温以岚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也是普通人？” 一句话直接堵得温以岚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颜栀轻笑一声，慢悠悠走到秦明野身侧，语气听上去天真无害，补刀道，“对啊以岚，我们不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普通人嘛，要不是秦少，我们可体验不到这些呢。” 温以岚的指尖猛地攥紧，脸上那副爽朗洒脱的面具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出身，接二连三被颜栀摆到台面上，而且还是被秦明野亲口说出来。 她一时僵在原地，还是林子轩快步跑过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气氛，“干什么呢，全都杵在这儿吹风？赶紧上船啊。” 秦明野抬脚顺着舷梯往船上走，颜栀跟在他身侧。 晚风卷着海水的咸意吹过来，他目光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甲板，慢悠悠开口问道，“你和蚊子关系不好？感觉她今天很奇怪，有点针对你。” “蚊子？”颜栀愣了一下，疑惑地重复这个称呼。 秦明野朝身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温以岚，“喏，就是她。” 这个绰号，还真是…… 颜栀这下确定，男主对女主没有暧昧的心思了，现在是真把人当兄弟来着。 但她不会点破温以岚因为危机感和吃醋的心思，“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岚要针对我也许是因为我想和你们交朋友，她不开心了吧。” 她眼珠轻轻一转，仰起脸望向他，语气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委屈，“以岚是秦少的好兄弟，那到时候，你会不会帮着她欺负我？” 秦明野稀奇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他一下午的观察，从头到尾，颜栀半分亏都没有吃过，反倒次次把温以岚噎得说不出话。 看着她仰头委屈的脸，鬼使神差之下，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出乎意料的滑嫩柔软，他下意识多摩挲了两下。 “唔。”颜栀轻哼一声，抬手直接拍开他的手掌，瞪着他，“干嘛？” 秦明野轻咳一声，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嗓音低低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是站在你这边吗？” 颜栀闻言，顺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软的吻，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这还差不多，秦少可要好好保护我。” 不等秦明野有所反应，她便转身撒开步子踏上船板，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起这艘豪华游轮。 秦明野半边脸颊还留着刚刚那一吻的温热，心口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他目光牢牢锁着颜栀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玩味又重了几分，还真是会勾着他。 …… 第7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7） 不远处，温以岚刚登上甲板，恰好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一幕。 晚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心底一片冰凉。 方才那个落在秦明野脸颊的吻，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心里。 她死死抿住嘴唇，双拳攥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周睿和赵芸静缓步跟上来，只瞥见秦明野望着颜栀背影失神的模样，但两人对视一眼，印证着刚才他们在车上的谈话。 游轮管家快步走到秦明野面前，语气恭敬，“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阿野，不如我们去玩牌吧，人多热闹。” 温以岚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其余几人扬声说道。 林子轩一听玩牌，当即来了精神，“可以可以，我今天运气不错，一定大杀四方。” 赵芸静轻轻挽住周睿的胳膊，点点头，没有反对。 秦明野看向一旁的颜栀，“想玩吗？” 颜栀有些跃跃欲试，“但我没怎么玩过。” “我教你。”秦明野转头看向管家，吩咐，“把牌桌布置在露天甲板。” 很快，服务生手脚麻利地把宽大的实木牌桌铺设妥当。 桌面上摆好麻将，一旁银色冰桶里镇着几瓶香槟。 林子轩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摩拳擦掌，大大咧咧开口，“正好输了就罚酒，图个乐子而已。” 他抬眼看向秦明野，笑着扬声，“野哥，我们可不会放水噢。” 温以岚紧跟着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颜栀，心底暗自盘算。 罚酒这个规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颜栀不常混迹这种圈子，酒量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只要多输几局，醉意上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丑呢。 她立刻附和，“没错，愿赌服输，输了就得受罚。” 颜栀顺势坐到秦明野身边，侧脸被灯火晕染，黑框眼镜遮住眼底情绪，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麻烦秦少多教教我了，我可不想喝酒。” 秦明野一只手搭在颜栀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松弛，无形中半将人拢在自己的范围里，语气漫不经心，“行。” 牌桌上，林子轩，温以岚，赵芸静还有颜栀依次落座。 周睿和秦明野分别坐在赵芸静与颜栀的身侧。 温以岚正好坐在颜栀的正对面，目光落在秦明野搭在颜栀椅背上的手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心思强行收回到牌局之中。 前几把颜栀还在摸索熟悉规则，没有胡牌，说好的罚酒，全都由秦明野替她。 温以岚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开口笑道，“阿野，酒全都让你代喝了，颜栀一点体验感都没有。出来玩就要尽兴，这样多没意思。” 颜栀轻轻转了转手里的酒杯，闻言眨眨眼，“也是哦，可我确实不会喝酒。不如我们改一改规则，输的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温以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她当即爽快应下，“也行啊。” 林子轩立刻拍手起哄，“这个好，比喝酒有意思多了。” 几局下来，温以岚的运气出奇的好。 轮到林子轩，赵芸静受罚时，她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来，惩罚也中规中矩。 又一局收尾，恰好是颜栀点炮。 温以岚摊开手里的牌，直接胡牌，脸上扬起洋洋得意的笑意，目光直直锁定对面的颜栀。 “我又胡了，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颜栀神色从容，“那我选真心话吧。” 温以岚眼底寒光一闪，故作思考顿了顿，“那我得好好想想。” 她还特意朝秦明野挤了挤眼睛，摆出一副替兄弟操心的爽朗模样，高声问道：“你费尽心思挤进我们这个圈子，是不是为了这里面某个人，对他抱着不可告人的想法？”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无论颜栀承认还是否认，这番质问摆上台面，都能提醒秦明野，颜栀和别的趋炎附势的女生没有两样，都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按照秦明野以往的性子，目的不纯的女人，最后只会被他远远推开。 颜栀心底暗自觉得好笑，不由得感慨温以岚神奇的脑回路，这难道不是在给她助攻吗？ 从前那些女生，是秦明野本身毫无兴趣，才会心生厌烦。 可现在，秦明野对她明已经动了心思。 颜栀抬眼，坦然看向身侧的男人，大大方方开口，“对啊，我对秦少很感兴趣。” 温以岚心头一阵狂喜，立刻转头望向秦明野，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腔调起哄，“阿野，听见没，颜栀妹妹想和你谈恋爱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甲板上一瞬间安静几分，林子轩也饶有兴致看向两人，等着秦明野像从前那样干脆拒绝。 毕竟以前野哥可是说过“他对女人过敏”。 以往但凡有女生明目张胆表露好感，秦明野要么冷脸置之不理，要么直接划清界限，半点情面不留。 温以岚勾起唇角，正是因为这个，她自己才一直和秦明野兄弟相称，不敢越界，她才敢抛出这个真心话的问题。 谁料秦明野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孩，唇角浅浅勾起，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骄傲，“眼光不错。” 林子轩瞪圆了眼睛，当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然后他一脸不敢置信，“野哥，你那套对女人过敏的说辞，今天直接作废了？” 周睿看着他这副迟钝模样，无奈扶了扶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估计是遇见真爱了吧。” 赵芸静也跟着浅笑打趣，“难得见到野哥对哪个女生给出这么不一样的回答。” 她看向颜栀，扬声鼓励，“栀栀，加油噢。” 他们这个圈子以秦明野为首，自然以他的态度当作风向标。 既然已经可以确定颜栀现在是秦明野的意外，他们自然向着颜栀说话，和颜栀打好关系。 颜栀弯起眉眼，侧过头望向身侧的秦明野，眼底藏着一抹得逞的微光。 她顺势往后靠了半分，秦明野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看上去几乎将她揽在怀里。 “真的吗？那秦少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秦明野垂眸看向她，清楚的捕捉到她眼里那点小小的狡黠。 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漫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住颜栀的两颊，“栀栀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能拂了你的面子。” 他语速放缓，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顿，“我的女朋友。” …… 第8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8） 甲板上骤然炸开一阵哄闹。 林子轩一拍桌子，吹起口哨，“好家伙，这就官宣了。” 赵芸静含笑拍手，周睿端着酒杯，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坐在对面的温以岚浑身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往头顶冲。 明明是她设下的圈套，本意要让颜栀当众出丑，落得被秦明野厌弃的下场，可到头来，反倒让两人确定了关系。 温以岚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乱了方寸。 秦明野的话已经当众说出口，她此刻若是唱反调，只会让他不满。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妒火，扯出一副大大咧咧的笑容，继续扮演着好兄弟的模样。 “颜栀妹妹真是好福气，以后跟着阿野，可就不必再过那种穷日子了。” 她转头看向秦明野，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真诚的叮嘱，好似真的在为颜栀考虑，“阿野，你可得好好对待我妹妹。别学圈子里那些富二代，只图一时新鲜随便玩玩，不然兄弟我可不会放过你。” 颜栀闻言，当即不满地轻哼一声，蹙起眉头，故意往旁边侧过身子，拉开和秦明野之间的距离，“原来秦少只是打算跟我随便玩玩啊，那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秦明野眉峰一蹙，当即看向温以岚，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说什么呢，蚊子，你别在这儿胡说。” 他伸手直接把颜栀重新拉回自己身侧，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肩膀，“栀栀是我的初恋，我对待感情一向认真。” 颜栀满意的勾唇，顺势靠在他肩头，娇声道，“那好吧，不过以后还要看你表现噢。” 秦明野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脸颊，“那是不是该给我换个称呼了？” 从前还跟着温以岚一群人喊过他一声阿野，后来便一口一个秦少。 颜栀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凑近，凑到他的耳边，故意慢悠悠拖长语调，“哥哥～” 不等他回味，颜栀已经稍稍退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眼底满是狡黠。 林子轩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野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也听听啊。” 秦明野暗啧一声，眉头轻扬，“滚一边去，什么都想听。” 牌局依旧热热闹闹继续进行，只是温以岚安静了下来，不再刻意找茬。 又玩了一阵，众人渐渐散开，各自在游轮上找乐子。 吧台那边传来隐约的谈笑，远处船舱里飘来舒缓的乐曲。 空旷的船舷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颜栀扶着护栏，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秦明野走上前，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喜欢这里吗？” 颜栀没有回头，后背安心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当然喜欢啦，特别是和你一起。” 秦明野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 照温以岚说的，颜栀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想到她从前吃过的苦，心底便泛起一丝怜惜。 “以后还想玩什么，想要什么，都和我说。” 颜栀轻轻“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 周遭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这一刻格外静谧。 “栀栀，再叫一声。”秦明野的气息落在颜栀的耳尖。 颜栀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唇角噙着笑，“这么想听？” 没想到他居然还惦记到了现在。 秦明野侧过头，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嗯。” “阿野哥哥～” 怀里的女孩巧笑嫣然，语调软糯勾人。 秦明野扣住她的腰，轻轻一转，将她掰过来面向自己，低头覆上她的唇瓣。 甜软的气息相互缠绕，秦明野手掌掐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吻得越来越深。 架在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格外碍事，他抬手摘了下来，随手搁在一旁的护栏上。 直到呼吸快要耗尽，颜栀才微微挣扎，被他搂在怀中大口平复气息。 她仰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几分委屈瞪着他，唇瓣被吻得红润肿胀，“嘴都肿了。” 方才一番纠缠，厚重的刘海被风吹得向两边散开，露出整张脸蛋。 肌肤白皙细腻，一双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糅合着少女干净澄澈的清纯，又自带一抹浑然天成的娇媚。 秦明野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腹摩挲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尾，目光落在这张猝不及防展露的容颜上，心头猛地一跳。 虽说之前颜栀戴着黑框眼镜，遮着厚厚的刘海，可两人相处时距离很近，他能够窥见几分眉目轮廓，心里早有预料。 可此刻所有遮掩褪去，完整的脸庞赤裸裸撞入眼底，他依旧被狠狠惊艳了一瞬。 他低声哄着，嗓音带着未散的暗沉，“嗯，下次我轻点。” 颜栀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怔忡，微微仰起下颌，眼波流转，带着一点小小的自得，轻声问道，“好看吗？” 秦明野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唇上，“好看。” “早该把眼镜和刘海拿开。” 两人在角落里又温存亲密了片刻，游轮管家快步寻来，低声告知秦明野有事需要他去处理。 秦明野不舍地揉了揉颜栀的头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交代几句，才转身跟着管家离开。 颜栀便独自一人，慢悠悠往游轮里面闲逛。 她走到三层回廊，水晶灯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过道富丽堂皇。 恰好看见一名服务生捧着一套光彩亮眼的礼裙走过，面料缀着细碎的银闪，剪裁精致夺目。 颜栀脚步顿住，开口问道，“这是？” 服务生对待船上贵客向来恭谨，停下脚步回话，“这是温小姐吩咐准备的，她说想换一身好看的衣裙，方便在游轮上拍照。” 颜栀眼底微光一闪，温以岚这是打算一改往日兄弟的打扮，扭转自己在秦明野心里的形象？ 她看向服务生，语气随意，“还有吗？我也想换一身衣服。” 服务生恭敬点头，“有的，船上备有不少女士礼服，供船上的客人挑选。小姐请随我来，就在前面的更衣休息室。” 第9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9） 夜晚的游轮灯火璀璨，二层甲板上聚着林子轩、周睿与赵芸静。 晚风拂过，桌上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林子轩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咂咂嘴啧啧称奇，“阿睿，你说野哥还真是一鸣惊人啊，这就谈上恋爱了。” 周睿端着酒杯，慢慢摇晃着，“缘分来了挡不住呗。” 林子轩挠了挠头，感慨道，“这倒也是，只是没想到野哥竟然会喜欢颜栀这样的。” “在说什么？” 秦明野处理完事务，迈步走上甲板。 林子轩立刻扬起声音打趣，“我们正聊颜姐呢，没想到竟然能打破野哥的咒语。” “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岚姐把人带过来，还促成了一段姻缘。” 秦明野不置可否，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眉头微蹙，“栀栀呢？” 赵芸静回想片刻，开口回道，“应该去餐区了吧，刚才我好像听服务员提过一嘴。” 秦明野当即转身，打算去找颜栀，身后却骤然响起林子轩一声惊呼。 “我靠，岚姐，你这是什么装扮？” “你这风格大变啊，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呢，还真别说，真不赖。” 温以岚一身洁白温柔礼裙，缓步从回廊走过来。 裙身剪裁飘逸，发丝也精心打理过，褪去往日利落的中性装束。 瞧见众人眼里的讶异，她心底暗自得意，微微扬起下巴。 以前是她想错了，她之前一直中性打扮，让秦明野对她兄弟的装扮太过深入人心。 现在既然秦明野有谈恋爱的想法，她得慢慢转变在秦明野心中的形象。 颜栀才和他们认识多久，能有什么感情，秦明野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而她自己与他们有将几年的交情，感情远比颜栀要深厚。 温以岚走到众人面前，轻轻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随之漾开柔和的弧度，故作随意地笑道，“嗐，刚才我的衣服不小心被水弄湿了，正好船上有礼服，我就换了一件。” “这里夜景这么好看，正好能拍点照片。” 她抬眼，目光直勾勾落在秦明野身上，满怀期待地询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芸静没有错过这抹眼神，温以岚该不会对秦明野…… 她心底咯噔一下，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秦明野心底惦记着颜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直白开口，“有点丑，不太适合你。” “还是以前看着顺眼。” 温以岚这身装扮绝对算不上丑，毕竟是女主，容貌自然上乘，以前中性的打扮让她有一种酷爽的气质，这次她特意选了偏温柔淑女的装扮，还做了发型，说话声线也刻意放柔了不少。 但听到秦明野毫不留情的评价，她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她连忙找补，强撑着笑容，“要不是我衣服湿了，我也不爱穿这种女孩子的裙子。” 说着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像以往一样大大咧咧开口，“阿野，下次游轮里多备点我的风格和尺码的衣服啊，免得我找衣服还得半天。” 秦明野漫不经心的敷衍应了一声。 这类琐事有游轮管家打理，跟他说有什么用。 他抬步就要离开，可目光扫过楼梯口的方向，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颜栀一袭粉色抹胸及膝公主裙，缓缓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裙身完全勾勒她的身形，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曲线曼妙动人。 没有黑框眼镜，原本厚重的刘海被精致的珍珠发箍梳起一部分，只余下一层空气刘海修饰发型，乌黑的长发后半部分挽成温婉的公主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之前被遮掩住的容貌一览无余，眉眼清丽，眸光似水，褪去平日里的内敛，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娇俏动人的少女气息。 她脚步轻缓，声音娇娇柔柔，远远朝他唤道，“阿野，我找你好久了。” 秦明野眼底瞬间漾开惊艳，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往甲板这边走。 “怎么还去换了一身衣服？” 颜栀仰起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看见船上有好多漂亮小裙子，就想穿嘛。” 她微微抬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瞪着他，故作凶巴巴的模样，“怎么，不好看吗？” 秦明野低头，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嗓音低沉缱绻，“好看。” “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他知道颜栀生得好看，可这般精心打扮过后，更是精致勾人。 低头便能瞧见她莹白的肩颈与波涛汹涌的白嫩，秦明野耳尖发红。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她的肩头，一本正经道，“外面海风大，别着凉感冒了。” 颜栀鼻尖轻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外套，心里明镜似的，他分明是吃醋了。 甲板上的几个人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颜栀窝在秦明野的怀里，被众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解，歪头看向他们，“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 还是赵芸静最先回过神，眼底满是赞叹，“栀栀，真没想到你这么好看。以前戴着眼镜刘海挡着，完全看不出这般模样。” 林子轩也紧跟着大声附和，“是啊是啊，颜姐你这打扮完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他第一眼见到颜栀，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土妹。 没想到还是野哥眼光毒，抱的美人归。 颜栀听着大家的夸赞，眉眼弯成月牙，随意解释道，“之前在学校，这样不会被太过关注。” 原主确实长相不错，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气质畏缩，并不惹眼。 但是她来了之后，会更加放大原主的容貌，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赵芸静闻言点头，“也是，栀栀长这么好看，在学校里难免会招惹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低调一点确实安心。” 说着她不忘开口调侃，“不过现在有野哥保护你，你可以放心啦。” …… 第10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0） 一旁的温以岚站在原地，指尖攥的发白。 她没想到颜栀真实样貌竟然长这么出众。 在她的印象里，颜栀永远是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蜷缩，眼神躲闪畏缩的样子。 孤儿院的时候，颜栀成绩拔尖，院长总是三番五次拿她当作榜样念叨，让温以岚心底膈应。 后来她拼尽全力超常发挥考上京大，本以为总算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处处被拿来对比的人。 谁料第二年，颜栀也紧随其后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周旋在秦明野这群人的圈子里，每日聚会party，豪车奢侈品名牌。 在她心底，颜栀和她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如今毕业，她想要和秦明野的关系再进一步，她盘算着，需要带一个跟班进入这个圈子，既能衬托出自己的亮眼，关键时刻还能帮自己打掩护，充当助攻。 但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 偶然在校园里撞见颜栀，那副土气怯懦，看上去很好拿捏的模样，她上前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突然发现颜栀正合她意，这才主动把人带进了他们的聚会。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被颜栀这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骗得团团转。 颜栀余光将温以岚眼底翻涌的嫉恨尽收眼底，眼尾的笑意不由得又扬高了几分。 原主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当初温以岚会偶然遇见她，根本不是巧合，是她早就守在那里，刻意等的。 自从踏入大学校园起，她听够了旁人说起温以岚，说她如何风光张扬，和秦明野这群公子哥富二少玩在一起，过着光鲜耀眼的日子。 明明她们两个都是孤儿院长大，那份埋在心底的嫉妒，日复一日的悄悄滋长。 终于让她等来了机会。 颜栀这才像是刚刚留意到一旁的温以岚，故作讶异地眨了眨眼，“这是？” 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转头望向秦明野，语气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委屈，刁难道，“好啊，你竟然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秦明野立马低头哄她，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腰，“哪有什么别的女人，那是蚊子。” 颜栀拼命压住快要扬起来的唇角，这个绰号还真是…… “也不知道她今天抽什么风，穿成这样。” 林子轩完全没捕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连忙出声打圆场，“哎，颜姐，这是岚姐啊，温以岚。说实话刚才我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颜栀故作惊奇地睁大双眼，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是以岚啊，我还以为是喜欢阿野的别有用心的女人呢，害得我误会一场。” 温以岚没想到颜栀竟然会看穿她的心思，甚至这样直白的戳破。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秦明野。 恰好撞见他蹙起的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厌恶。 她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慌忙开口辩解，“什么啊，我和阿野就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你可别误会我们纯洁的兄弟关系，是不是阿野？” 看见秦明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温以岚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太清楚秦明野的性子，最厌恶别人的欺骗。 倘若此刻让他知晓，自己一直借着兄弟的名头，和那些趋附他的女人一样心存觊觎，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和她翻脸。 颜栀闻言，点点头，“好吧，我之前还听说，有不少人借着兄弟的名义搞暧昧呢。” “不过既然是以岚，那我就放心了。” 温以岚嘴角僵直，脸上维持的从容彻底崩裂。 她苦心经营的伪装，被颜栀三言两语，就架在了火上烤。 赵芸静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和周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点破。 周睿和秦明野一起长大，对他还算了解，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动了真心。 而温以岚，以前看他们俩一起玩的好，他还以为是秦明野没有开窍，现在看来，那是真没有一点意思。 秦明野全然没有多想，只当是颜栀在闹小脾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别瞎想。” “我只喜欢你。” 颜栀靠在他怀里，眼尾掠过一抹笑意，“我也喜欢阿野。” 林子轩跟着闹哄起来，几人叽叽喳喳笑作一团，甲板上满是轻松喧闹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话题，全都绕着颜栀打转。 从前聚会，温以岚向来是众人目光的中心，她和秦明野一众熟人打成一片，是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今晚，所有的追捧与注目，尽数落到了颜栀身上。 她一身精心挑选的月白礼裙，满心期待能扭转在秦明野心中的印象，不仅没有换来半分欣赏，反倒落得一番难堪，现在更是成了背景板。 赵芸静余光瞥见温以岚紧绷难堪的神色，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倘若温以岚能够拎得清，安分守己，只守着从前那份朋友兄弟的情分，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秦明野的性子，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若是她执意要越界，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赵芸静摇摇头，希望她能够想明白吧。 夜风带着海上的凉意扑面而来，颜栀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 秦明野立刻伸手，把外套拢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实，“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了，你们随意。” 今天给温以岚的刺激够多了，颜栀顺从地跟着秦明野，一路走回准备好的豪华套房。 颜栀抬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微微往后退开半步，眉眼带着几分倦意，“阿野，到房间了，我要休息了。” 话音刚落下，秦明野便俯身将她圈在臂弯里，低头覆上她的唇。 温热的吻辗转落下，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变得愈发炙热。 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快要失控，他强行克制住心底翻涌的躁动，伏在她的肩窝处轻缓。 他抬起头，眼眸里的情欲吓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喉结滚动，“宝宝，早点休息。” “今晚要记得梦见我。” 颜栀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秦明野又依依不舍的和她玩闹了一会儿，才推开门离开。 …… 第11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1） 游轮的豪华套房实在奢靡，柔软蓬松的大床，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景。 颜栀踏踏实实睡了一整晚，等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快要上午十点。 明媚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海面泛着层层叠叠的金光。 她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好几条秦明野发来的消息。 【宝宝，早上好。】 【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套衣服放在门口。】 【宝宝，醒了给我发消息。】 颜栀指尖轻快敲下回复，【阿野，我醒啦。】 消息刚发送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宝宝，我在门口呢。】 颜栀连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的秦明野穿着简约黑色短袖，搭配宽松休闲长裤，脖颈间垂着一枚银色吊坠，衬得他身形挺拔，自带几分随性不羁的气质，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他看见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宝宝，昨晚睡得怎么样？” 颜栀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真切的欣喜，“超级好，我以前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秦明野心底泛起一丝心疼，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以后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说完他迈步走进套房，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衣服。” “先去洗漱吧，等洗漱完，我们再想想今天想去哪里玩。” 颜栀没有多搭话，接过袋子便转身走进浴室。 袋子里是一条明艳的明黄色泡泡袖公主裙，纤细的腰际点缀着一圈细碎的珍珠链条，衬得人肤色愈发白皙。 她对着镜子，用同色系丝带编了一个俏皮的侧边马尾，把额前的刘海全部用发夹固定住，整张惊艳动人的脸庞完整的露了出来。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浴室，坐在沙发上的秦明野第一时间望了过来，眼神一亮，“很好看，宝宝穿什么都适合。”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条栀子花造型的项链，花瓣雕琢得细腻温润。 他走上前，抬手替她将项链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脖颈，后退半步打量她，眼底满是欣赏，“完美。” 秦明野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走吧。” 两人并肩去往游轮的餐区。 一路上秦明野的手机不停叮叮作响，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看着颜栀吃得眉眼弯弯，秦明野才腾出空，拿出手机点开。 是他们几个的五人小群，消息一条条往上跳，聊得热火朝天，发言的大半都是温以岚。 【蚊子：我已经打听好了，裕园那边新开了一家电玩游戏厅，设备都是最新的，等下我们就过去玩。】 【蚊子：那边有包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玩桌游，正好消磨下午的时间。】 【蚊子：阿野你要是想玩别的也可以跟我说@阿野。】 【林子：可以啊岚姐，想得太周到了。】 【蚊子：那是，跟着你岚姐准没错。】 【阿睿：还是等阿野过来再说吧，看他有没有别的打算。】 温以岚立刻接话，字里行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仿佛这圈子的行程本就该由她来敲定。 【蚊子：怕什么，阿野向来都顺着我们的安排。我们几个认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蚊子：再说了，难得出来玩，就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别搞什么单独行动。】 温以岚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漾开一丝隐秘的得意。 秦明野没有把颜栀拉进这个属于他们兄弟的小群，在她看来，这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这就代表，颜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并没有真正被接纳进他们的圈子。 昨天的交锋，她虽然落了下风，可心里依旧抱着这份侥幸。 不过现在秦明野正对颜栀上头，她得沉稳住气，她要让颜栀慢慢知道，他们这个圈子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餐厅这边，颜栀舀起一勺慕斯送进嘴里，抬眼就看见秦明野盯着手机。 “怎么了？” 秦明野把手机往旁边一搁，随手放到桌面，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们在商量下午的活动，栀栀想玩什么？” 颜栀伸手直接拿过他的手机，低头扫了一眼聊天界面，眉眼微扬，“这是你们的小群啊？” 秦明野半点没有介意她翻看手机，无所谓道，“嗯，平时有什么安排就在这里发，消息乱糟糟的，吵得很，没什么进去的必要。” 他虽是这个群的群主，却极少在里面发言，大多时候只是浏览一下消息，就算漏看了什么，也会有人单独来通知他。 于他而言，进不进群，无关紧要。 颜栀点点头，直接用秦明野的手机在输入框敲起字来，【还有别的安排吗？我觉得游戏厅太吵了，不好玩。】 紧跟着，她又选了一个探头搞怪的表情包发送出去。 群里立刻弹出温以岚的回复，依旧是一副熟稔做主的口吻。 【蚊子：要不去你别墅？我记得你的游戏室也是顶配，上次去没来得及享受一把，这次可算让我们逮到机会了。】 颜栀眼睛一亮，飞快敲字，【好啊好啊。】 下一秒，赵芸静的消息弹了出来，带着几分诧异，【静子：你是栀栀？@阿野。】 颜栀发送过去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俏皮回道，【哇，静静你好聪明。】 群聊安静了一分钟，紧接着林子轩一连串消息噼里啪啦涌了上来，兴致勃勃地接话，颜栀就这么借着秦明野的账号，和几人热热闹闹聊了起来。 而温以岚没有再发消息进来。 秦明野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颜栀的一缕发丝，任由她拿着自己的手机玩闹，眼底满是纵容。 颜栀聊完，把手机还给秦明野，抬眼看向他，语气雀跃，“阿野，我们走吧，我们说好了要去你的别墅玩呢。” “行。” 秦明野站起身，牵住她的手，去和其他人汇合。 …… 第12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2） 几人在游轮二层的游玩休闲区汇合。 赵芸静快步走上前，主动挨着颜栀说笑闲谈。 他们都挺诧异的，毕竟秦明野向来边界感极强，更别说现在手机这么私人的东西。 如今却大方给颜栀随意使用，这件事足以说明，秦明野是真心实意地把她放在心上。 温以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看着颜栀成为话题中心，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意几乎快要绷不住。 她以为在群里，能够找到自己的主场，能够将颜栀排除在外。 可万万没有想到，颜栀压根不需要自己申请入群，直接拿着秦明野的手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甚至还借着她的口，把颜栀带进了秦明野的别墅。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平静，不能露出半分失态。 没过多久，游轮缓缓靠岸。 几辆跑车引擎发动，绝尘而去，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 车子一路驶上山间，抵达秦明野的半山别墅。 远远望去，整栋别墅依山而建，白墙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庭院开阔，草木葱茏，气派恢宏。 颜栀望着眼前偌大的宅院，眼中满是惊叹，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阿野，你家好大啊。” 秦明野牢牢牵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喜欢的话，这套就过户给你。要是还有别的看上的房子，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买下来。” 颜栀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凑上前在他的脸颊上轻快地亲了一口，眼底盛满笑意，“阿野真帅。” 一旁的林子轩心痛的捂胸，“野哥，这狗粮我要吃撑了，我们这些单身狗可看不得这些。” 赵芸静笑着补刀，“我们可不是单身狗。” 林子轩瞪大眼睛，一脸受不住的模样，故意哀嚎，“快点让我进去，我要离你们这些小情侣远一点。” 秦明野还没来得及动作，温以岚已经快步上前两步，指尖落在大门的密码锁上，门应声解锁。 她侧身抬手示意众人，语气熟稔又大方，“进去吧进去吧，可别堵在门口了。” 屋内的管家听见门外动静，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见是温以岚，连忙上前，“温小姐，我来吧。” 温以岚没有退让，自顾自招呼着一行人往里走，那副从容熟稔的样子，倒好似她才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颜栀看在眼里，侧过头看向秦明野，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阿野，以岚他们经常来你家吗？感觉她好熟悉这里，连你家密码都有诶。” 秦明野眉峰轻轻蹙起，回想片刻，如实答道，“之前朋友聚会，大家一起来过一次，是她安排布置的，就给她录了大门权限。” “这样啊，”颜栀点头，开玩笑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和以岚是兄弟，不然别的女孩子有你家的密码，我可是会生气的。” 秦明野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昨天颜栀说过的那句话，借着兄弟名义搞暧昧。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温以岚是女人。 虽然他和温以岚之间没有什么，可回想这两天温以岚处处针对颜栀的反常举动，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他眉头拧得更紧，转头吩咐管家，“别墅权限重新更新一遍，把无关人员的信息删了，将栀栀的信息录进去。” 管家的目光落在紧紧挨着少爷身侧的颜栀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微微躬身，试探着开口，“少爷，这位是？” 秦明野手臂揽住颜栀的腰，“我女朋友，颜栀。” 管家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收敛神色，恭敬的朝颜栀开口，“颜小姐，请跟我来。” 林子轩早就兴冲冲冲进了屋内，周睿与赵芸静也跟着迈步往里走。 唯独温以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方才那副熟稔主人家的姿态，此刻显得无比难堪。 没过多久，颜栀录完别墅的所有信息走回门口，看见温以岚依旧站在玄关，故作疑惑地开口，“以岚，你怎么不进去？” 温以岚语气尽量维持往日的洒脱，可声音却藏不住一丝僵硬，“哦，我就是在门口缓口气。” 颜栀眉眼弯弯，似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侧身让出位置，“那快进来吧，大家都已经进去了。” “别拘束，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温以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勉强抬步，跟着走进别墅大厅。 温以岚踏入客厅，环顾四周。 这里的每一处，她上次来聚会时都无比熟悉，可此刻却感觉处处都透着陌生。 刚才门口那一幕像一记无声的警告，打碎了她心里那点虚妄的优越感。 秦明野牵着颜栀的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转头对着管家吩咐，“准备些饮品和点心，另外把游戏室打开。” “是，少爷。”管家应声，转身退下去忙碌。 温以岚强撑着神色，故作随意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口搭话，“这别墅还是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阿野，你就没想着重新装修一下？” 秦明野没有答她的话，但倒是看向颜栀，“栀栀喜欢吗？要是想换种风格可以和管家说。” 颜栀环视着奢华的客厅，嘴角噙着笑意，“不用，这里挺好的。” “要是换种风格的话，直接买新家装修就好啦。” 两人自然的聊起来新家别墅的话题，温以岚又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林子轩已经迫不及待跑到游戏室门口，探头大喊，“喂，你们快来啊，这游戏设备也太顶了。” 赵芸静闻言起身，和周睿一起过去。 温以岚见状，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存在感，“阿野，走啊，咱们去打一把，试试手感。” 她自信的迈步，认定秦明野一定会跟过去。 可颜栀忽然侧过头，看向秦明野，声音软软的，“阿野，我想逛逛你的别墅，可以带我四处看看吗？” 秦明野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伸手揽住她的腰，“好，我带你到处转转。” 又转头看向温以岚，“你们去玩吧，我陪栀栀。” …… 第13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3） 秦明野带着颜栀把别墅各处的布局介绍了一遍，颜栀自然的走到秦明野的卧室门口，“阿野，我走累了，想去休息一会儿。” “你下去和他们玩吧，我等会儿就过去找你。” 秦明野看向自己的卧室，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我陪你一起睡。” “不要。”颜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娇声拒绝。 现在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她可没想做什么。 见他依旧不肯松手，颜栀踮起脚尖，飞快凑上去，在他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这下可以了吗？” 秦明野低眸，反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重重吻了上去。 缠绵的吻落下，直到颜栀呼吸微促，脸颊泛红，他才缓缓退开，嗓音低沉沙哑，“这样才可以。”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叮嘱，“去休息吧，等会儿我上来叫你。” “嗯。” 颜栀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她四下打量一圈，房间整体是冷调简约的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陈设干净利落。 靠在柔软宽大的大床，她是真的有点困了。 等她迷迷糊糊睡醒，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打算下楼去找众人。 刚走到卧室门口，房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她下意识扬起唇角，以为是秦明野过来叫她，可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抬眼就撞见了脸色错愕的温以岚。 温以岚望着屋内的颜栀，满眼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颜栀眨了眨眼，神色坦荡，“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是阿野的女朋友，待在他的房间，不是很正常吗？” “倒是你，怎么会进来？” 温以岚眼神躲闪，强装镇定地找借口，“我想找间客房休息，走错房间了而已。” 她知道秦明野的卧室，原本是想偷偷进来把项链，发绳这类女性小物件丢进房间，留下痕迹，以此暗示颜栀，她和秦明野关系匪浅，让颜栀知难而退。 万万没有料到，会直接撞破颜栀睡在这间卧室里。 心底一股怒火翻涌上来，她怎么也无法接受，颜栀竟然堂而皇之地睡在秦明野的床上。 颜栀将她眼底的慌乱与不自然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三楼是主人专属区域，客房全都在二楼。 走错了，谁信？ 但她也没有和她争辩下去，微微抬起下巴，“还不走？” 温以岚被她这副模样气急，想着这里也没有监控，两日来的憋屈一下子涌了出来。 “颜栀，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掩藏自己的长相，装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引诱我把你带进聚会，目的就是为了勾引阿野！” 颜栀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坦然的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对呀，见到阿野第一眼我就喜欢他。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带我一起玩呢。” “你……”温以岚被她直白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片刻后，她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眼神带着挑衅，“那你说，要是阿野知道你的这些心思，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颜栀神色平静，唇角噙着淡淡的嘲弄，抬眼直视着她，“那你尽管去告诉他，看看他是会信你，还是继续和我在一起？” 温以岚心头一滞，她不敢冒这个险。 眼下秦明野对颜栀的偏爱摆在明面上，就算让他知道颜栀是刻意接近，指不定还会成为他们俩调.情的手段。 一旦捅破，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攥紧拳头，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带着尖锐的不甘，“颜栀，你心里其实很嫉妒我吧？” “嫉妒我可以和阿野他们熟络相处，嫉妒我拥有这份情谊，所以才费尽心思，想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颜栀听着门外轻微的脚步声，脑海里也响起366的提醒，【宿主，男主过来了。】 颜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语调也软了下来。 “以岚，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明明是好朋友，我怎么会嫉妒你呢。” 她微微歪头，似是十分不解，轻飘飘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和阿野只是兄弟吗？” 温以岚冷冷哼了一声，“你别给我装蒜。” 她往前半步，语气咄咄逼人，“我告诉你，阿野的身边只会有我的位置，除了我，他身边不该有别的女人。” “校园里应该流传过不少我们的传闻吧，说我们俩关系匪浅，这几年也有不少想要凑近我们圈子的人，但一个都没有留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温以岚看着颜栀愈发沉默的脸颊，洋洋得意，“颜栀，你不过是阿野一时觉得新鲜罢了。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情意，不是你可以比得上的。” 颜栀眼睫轻轻垂落，秦明野这群人本就行事张扬，往日里他和温以岚同进同出，校园之中确实流言四起，不少人都默认他们之间有什么。 但谁也没敢惹到他们面前来。 “所以，你喜欢阿野？”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温以岚，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你一直借着兄弟的名义在欺骗他，是吗？” 温以岚急切地开口反驳，“这不是骗，阿野只是自己还没有明白他的心而已。”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等阿野看清你的真面目，迟早会甩了你的。” 秦明野就站在门框边，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他眉头紧紧拧起，眼底覆上一层寒意，看向温以岚的眼神，再也没有平日里那份温和。 他朝颜栀伸出手，冷声开口，“栀栀，走吧。” 温以岚浑身一僵，她慌忙转过身，对上秦明野那双满是厌恶的眸子，声音都在发颤，“阿野，我……你听我解释。” 温以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第14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4） 秦明野垂眸，目光冷得像冰，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不必解释了。” “我拿你当朋友，可你竟然抱着这样恶心的心思，还在背后针对栀栀。” “以后不必来往了。” 以后不必来往……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温以岚耳朵中，却让她心间一震，秦明野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吗？ 明明她认识秦明野更早，凭什么最后要被赶出他们的圈子？ 不行，她绝对不能再过以前那种日子。 温以岚脑子飞速打转，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飞快换了一副说辞，脸上勉强挤出往日熟稔的模样，“阿野，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刚刚……刚刚我只是想替你试探一下颜栀而已。你也清楚，这些年我替你挡走了多少别有用心的女人，我只是担心我的兄弟被人欺骗？” “你真的误会我了。” 颜栀缓步走到秦明野身侧，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原来以岚是在试探我吗？” 她轻轻捶了捶秦明野的胳膊，佯装闹起小脾气，“你竟然允许别的女人跑到你的卧室来试探我，我不要理你了。” 秦明野低头，把她的手心捧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安抚，“我没有，宝宝。” “我知道宝宝心里是喜欢我的，绝不会让外人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温以岚僵着身子，硬着头皮接话，“是，你可是阿野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是我自作主张了。” 秦明野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颜栀身上，“栀栀，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我们下楼。” 颜栀本就很好哄，见他态度诚恳，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眉眼舒展，“好啊，我确实有点饿了。” 秦明野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温以岚这套说辞实在是牵强。 更何况她私自闯上三楼，闯进他的卧室打扰颜栀休息。 恐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表现出来的模样，所说的话，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从前他只当温以岚是爽朗会来事的朋友，今日才看清，她竟然藏着这般深重的心机。 看来颜栀说的没错，温以岚确实比其他女人有手段，竟然借着和他当兄弟的迂回方式算计他。 她不能留在他们圈子里了。 颜栀和秦明野并肩转身朝楼梯处走去，她侧过头，望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满眼不甘的温以岚，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挑衅的笑。 温以岚看着她挑衅的笑，掌心攥的发疼。 颜栀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秦明野会来，故意演戏，故意诱导自己说出这些话，在秦明野面前揭穿她的心思。 颜栀好狠毒的心。 她不会放过她的。 餐厅里，管家早就已经准备好满满一桌丰盛的佳肴，各色菜式精致诱人，香气四溢。 林子轩几人等候在餐桌旁，看见秦明野和颜栀一同下楼，林子轩立马嚷嚷起来，“野哥，你们可算下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赵芸静环顾一圈，没看见温以岚的身影，问道，“以岚呢？要不要去找找她？” 林子轩也跟着探头张望，一脸疑惑，“对啊，刚才岚姐不是说去洗手间吗，怎么去这么久。” 颜栀眨了眨眼，正要开口，“以岚啊，她……”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温以岚缓步走下来，面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仿佛方才卧室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我刚才去客房休息了一会儿，来晚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晚饭是不是准备好了？我早就饿了。” 颜栀心底暗自感叹她这份厚脸皮，她侧头看向秦明野，对方神色平淡，没有多说半个字，牵着颜栀径直往餐桌走去。 颜栀暂且把方才的纠葛抛到脑后，目光扫过满桌丰盛的菜肴，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座位上坐下。 林子轩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兴致勃勃地念叨，“野哥，你这游戏房设备也太顶了，今晚咱们通宵打游戏啊。” 秦明野垂眸看向身旁吃得津津有味的颜栀，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可以，今晚大家就在这里住下。” 林子轩当即欢呼一声，紧接着又滔滔不绝说起方才游戏里的战况，“说起来，刚才那波，岚姐和野哥配合那叫一个默契，直接一顿收割，太帅了。” 温以岚急需这样的话题中心来让自己乱糟糟的心绪稳住，她扬唇道，“那是，我们一起打多少场了，阿野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往哪打。” 这话落下，桌上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没人接话。 赵芸静胳膊悄悄碰了碰林子轩，递去一个提醒的眼神，让他别再说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秦明野和颜栀在一起了，而且知道温以岚对秦明野不一样的心思，这话听着就有些变味了。 颜栀手中的筷子微微停住，知道这是轮到她发挥的空间了。 她抬眼望向秦明野，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小醋意，“阿野，我也想玩游戏，到时候我们一起，肯定也会很有默契。” “没问题，我教你。” 秦明野在其他几人脸上转了一圈，神色平静，语气直白，毫不避讳，“你跟她比什么，她不过是一起玩的外人，算不了什么。” “要是你不喜欢，我们以后不和她玩便是。” 这几句话说出口，却重重落在在场其余几人耳中。 周睿与赵芸静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要把温以岚踢出去，划清界限了？ 周睿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扫过，他并不觉得秦明野会是因为无关痛痒的几句话，就把兄弟抛弃的人。 阿野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赵芸静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一旁的林子轩后知后觉，终于捕捉到餐桌上弥漫开来的压抑气氛，讪讪地闭紧嘴巴，没再接话。 温以岚握着碗筷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强撑着笑意，故作嬉皮笑脸，“阿野，你说什么呢？” “你可不能为了女朋友抛弃兄弟，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她寄希望于过往的情分，盼着秦明野能就此打住，给她一个台阶下。 秦明野这才把视线放在温以岚身上，语气冷硬，“我从来不开玩笑。” …… 第15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5） 颜栀搁下筷子，语气软软的，像是在从中调和，“阿野，以岚是女孩子，你总要给她留点面子嘛。” “朋友之间哪有不拌嘴的，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闹得这么僵，那样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说着又看向温以岚，大度的开口，“以岚，你别往心里去。” “阿野他就是生气在楼上你试探我的事，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为了我和阿野好，我也不会把你说的你喜欢阿野的事当真的。” “毕竟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阿野呢。” 林子轩惊掉了下巴，怪不得野哥突然和温以岚闹翻了，敢情中间还有这一段插曲。 但温以岚喜欢野哥…… 之前的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还有赵芸静暗戳戳的提醒，他心间一跳。 原来他才是那个大傻子。 温以岚扫视一圈，对上林子轩，赵芸静，周睿几人各异的神色，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颜栀竟然把这话摊开在大家面前讲。 但现在她不敢再作妖，她能感觉到秦明野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想把自己踢出去。 她咬了咬牙，端起面前的酒杯，“阿野，颜栀，楼上发生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真的一直都只把阿野当做兄弟。” “但今天确实是我行事不妥，是我做错了，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她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杯酒，就当是我赔罪。” 颜栀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意，顺势接下话，“好啦，那这件事咱们就翻篇过去了。” 颜栀抬手轻轻碰了碰秦明野的胳膊，“阿野，你看这道菜看着好好吃，快尝尝。” 她好心情的夹起一块香酥虾放进秦明野碗里，顺势又给身旁的林子轩也夹了一筷子，笑着打趣，“林子轩，你不是说饿坏了吗，赶紧多吃点。” 林子轩如蒙大赦，连忙埋头扒饭，当自己不存在。 秦明野伸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就你心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颜栀这般单纯的性子，估计温以岚能够带她和他们一起玩也存了别的心思。 颜栀笑嘻嘻的看了眼温以岚僵硬的神色，今天的事情看似和解，可隔阂已经实在横在了所有人中间，大家知道温以岚喜欢秦明野这个事情摆在了明面上，那么之后她所有的举动都会被大家先入为主的曲解。 温以岚，已经被推到了这个小团体的边缘，就像剧情里的原主一样。 颜栀眼尾弯起，既然女配心怀怨气，她也得让她们满意才行。 一顿饭吃的气氛微妙，好不容易结束。 原本说的去打游戏的提议，林子轩也不好再提。 倒是颜栀兴致勃勃地拽住秦明野的胳膊，往游戏室的方向走去，“阿野，你不是说要教我打游戏的吗？” 秦明野对她向来无有不依，抬脚便跟着她往前走，“行，今晚带你飞。” 林子轩瞬间来了精神，高声叫唤，“有野哥在，嫂子你就放心吧，保管你游戏体验杠杠滴。” 赵芸静和周睿也一并跟了过去，正好凑齐五排。 颜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落在原地的温以岚，“以岚，我们人数够了，你……” 温以岚勉强扯出一抹笑，摆了摆手，“你们去玩吧，今天累了一整天，我先回客房休息。” “好噢。”颜栀随意应了一声，转头便跟着众人热热闹闹冲进游戏室。 偌大的客厅，只余下温以岚孤单落寞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走向二楼客房，她绝不会离开他们这个圈子。 游戏室内。传来林子轩大喊的声音，“我靠，嫂子你这一招真帅。” 颜栀起初操作生疏，在秦明野耐心的教导之下，渐渐摸透门道，手法越来越熟练，和秦明野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真厉害。” 秦明野侧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纵容宠溺，“嗯，宝宝很厉害。” 他抬眼扫过屏幕角落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栀栀，你该去睡觉了。” 颜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眨眨眼，“已经这么晚了啊。” “那我去睡觉了。” 秦明野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回头对屋内几人交代，“你们随意。” “野哥，嫂子晚安。”林子轩头也没抬，整个人沉浸在对局之中。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颜栀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他，“阿野，我睡哪里啊？” 秦明野眸色微微一暗，低笑出声，“宝宝下午不是在主卧睡的吗？” “可是下午只有我一个人，你……” 话音还没说完，秦明野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颜栀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发烫。 “宝宝放心，床很大，睡得下我们两个。” 在秦明野再三的保证之下，颜栀才半推半就跟着他一同走进主卧。 “宝宝，你先去洗漱。” 颜栀攥着衣角，脸上泛起浅浅红晕，扭捏地开口，“阿野，睡衣。” 先前赵芸静他们留宿，别墅客房备有全新的女士衣物。 秦明野吩咐女佣取来一套未拆封的，又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从一堆崭新衣物里翻出一件自己穿过的浅色衬衫，一并递到她手上。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颜栀抱着衣物走进浴室。 秦明野站在卧室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客房的浴室简单洗漱。 没过多久，他便洗漱完毕回到主卧，靠在床边等候。 浴室的门轻轻拉开，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来，“阿野。” 秦明野抬眼望过去。 颜栀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衣摆堪堪盖过大腿，袖口被她随意挽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长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脖颈，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眉眼间染着几分含羞带怯。 颜栀站在浴室门口，双手揪着衬衫下摆，脚步迟疑。 秦明野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声音低沉暗哑，“栀栀，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他取来吹风机，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发丝，颜栀渐渐染上几分困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整个人昏昏欲睡。 吹风机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下一秒，秦明野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唇密密麻麻落在她纤细的颈侧，带着滚烫的呼吸。 颜栀身子轻轻一颤，软糯地轻哼出声，“阿野～” 秦明野抬手，将她转过来，让她直面自己。 他手掌托住她的后颈，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情意，低声安抚，“宝宝不怕，我就亲亲。” 事实证明，男人的话，不能全信，尤其还是在床上的。 颜栀仰着小脸，呼吸渐渐乱了。 她的手心满是他的滚烫，颜栀指尖控制不住的蜷缩。 鼻尖里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细碎的呢喃从唇间溢出，“嗯，阿野……” “累。” 秦明野带着她的手，“宝宝，一会儿就好了。” “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沉沉，秦明野给颜栀手清洗干净，才搂着她睡了过去。 “宝宝，晚安。” …… 第16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6） 次日清晨，颜栀是被脸上一阵酥酥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糊睁开惺忪的睡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秦明野正俯身，温热的唇一遍遍地落在她的脸颊，眉眼，细碎轻柔的吻落个不停。 “唔……”颜栀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阿野，别闹……” 秦明野低低地笑，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 “醒了？饿了吗？” 颜栀脑袋埋在他的胸膛，贪恋地蹭了蹭，浑身还懒洋洋的不想动。 昨夜折腾得太晚，她的手还酸着呢。 “几点了？” 秦明野捧起她的手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替她揉捏发酸的手腕，声音慵懒低沉，“快一点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啊。”颜栀后知后觉感觉到肚子饿，立马坐起身，“那我得起来了。” 两人收拾洗漱完毕，一同下楼。 餐厅里只有周睿，赵芸静还有温以岚坐在餐桌旁吃午饭。 林子轩昨晚通宵打游戏，现在还在客房补觉。 “栀栀，快过来吃饭。”赵芸静笑着朝她招手。 温以岚抬眼望向并肩走来的两人，她今早在二楼看过，颜栀并不在。 她昨晚和秦明野一起睡的。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进展还要快。 颜栀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随口问道，“我们今天去干什么啊？” 秦明野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今天，我们去约会。” 周睿闻言，顺势接话，“那正好，我和静静打算回家一趟。”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给还在睡觉的林子轩发了条消息。 温以岚也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开口说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便打车离开别墅。 从前和众人聚会，她总借口太晚回宿舍会打扰舍友，秦明野便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公寓。 不算大，但装修精致，直接拎包入住。 温以岚环顾屋内的装潢，这几年跟在秦明野这群人身边，除去一堆奢侈品，她手里还攒下将近两百万的存款。 她指尖摩挲着衣柜里一排奢牌包包，眼底满是执拗。 她绝不要再回到从前那种穷苦，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再过几天就是颜栀的生日，秦明野一定会给她操办。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想个办法改变现在的局面。 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往日热闹的小群，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 颜栀和秦明野度过了几天甜蜜的二人世界。 秦明野记着她是孤儿，明白她心底对家的念想有多深，直接买了一套别墅送给她，认真地告诉她，这里以后就是属于她的家。 此刻两人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影，客厅只开了微弱的落地灯，氛围温馨松弛。 秦明野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颜栀顺手拿过手机扫了一眼，是他们五个人的小群，温以岚特意@了秦明野。 【温以岚：阿野，三天后就是颜栀的生日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颜栀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捏着手机，一副偷偷摸摸的小模样，把手机递回给秦明野。 秦明野狐疑地接过来，看到发消息的人时，眉头骤然蹙起。 等他看清楚信息内容，他心底漫开一阵愧疚。 “栀栀，三天之后，是你的生日？” 颜栀点了点头，“对啊，我的生日就是院长妈妈把我捡回去的日子。” 秦明野伸手，用力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满是心疼，“对不起，让栀栀受了那么多苦。” 颜栀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眉眼弯弯，“遇见阿野之后，我尝到的就全都是甜啦。” 秦明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着一丝自责，“我做的还不够好。” 竟然连颜栀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有注意到。 他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生日我会好好给你办，不会让任何人搅扰到你。” 颜栀弯起眼睛笑了笑，软软靠在他肩头，“不用大办的，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就可以啦。” “刚好以岚不是发消息过来了吗？你回复她，看看她有什么安排好不好？” 她还挺想知道温以岚打算闹出什么幺蛾子的。 秦明野抬眼看向手机屏幕上温以岚发来的消息，眸色沉沉。 心底并不情愿同温以岚再多牵扯，可看着怀中人期待的模样，终究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他重新看向群聊，消息又多刷了几条。 【林子：嫂子要过生日了吗？我们要不要给她一个惊喜？】 【静子：可以啊，这可是栀栀加入我们第一个生日，可要好好想想。】 【阿睿：确实。】 秦明野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敲下文字。 【阿野：栀栀说不用铺张，简单聚餐就好，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没过几秒，温以岚的消息很快弹出。 【温以岚：我想着可以在我那套公寓办，地方宽敞，我来亲手准备蛋糕和布置，大家过来热闹一下就好。】 【温以岚：我和颜栀一起长大，这样重要的日子在家里度过是最开心的了。】 颜栀慵懒地靠在秦明野怀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去她的公寓，她的主场。 她倒十分期待这场好戏。 秦明野侧过头，垂眸看向怀中的颜栀，“栀栀，要是不想去，我们直接回绝就好。” 颜栀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没关系呀，去看看也没有关系，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秦明野沉默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阿野：可以。但不用你一个人忙活，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告诉我，我让人送过去。】 温以岚盯着屏幕弹出的消息，藏在屏幕后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温以岚：好啊，我们大家一起布置，给她一个惊喜。】 日子一晃，很快就到了颜栀生日这天。 赵芸静，林子轩和周睿早早来到温以岚的公寓帮忙忙活，气球，彩灯与细碎的装饰铺满客厅，处处都是生日聚会的氛围。 秦明野牵着颜栀，一同动身前往公寓。 电梯抵达十三层，两人刚踏出电梯，隔壁的房门恰好被推开，一名男生拎着垃圾袋，正要出门下楼。 男生抬眼一瞥，脚步骤然顿住，迟疑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颜栀？” 颜栀抬眸望去，笑眼弯弯的，“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张晨浩笑了笑，“我在这里租房准备考研。”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漫开惊艳的神色，“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现在这么漂亮，我一时都快不敢认了。” 秦明野手臂一紧，揽住颜栀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动作自然又强势，抬眼看向对面男生，“栀栀，这是？” 颜栀柔声开口介绍，“他是我们同校的学长，之前帮过我很多。” 随即转头看向张晨浩，眉眼弯弯，“这是我男朋友，阿野。” 张晨浩听见这句介绍，眼眸一闪，脸上浮起几分讪然，侧身想让路避开，“那你们先忙，我先下去丢垃圾了。” 就在这时，隔壁公寓的门被拉开。 温以岚听见门外的交谈声，特意出来迎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阿野，颜栀，你们到了怎么不进来？” 她刚踏出门口，目光一扫，看见站在电梯口的张晨浩，故作一脸意外，拔高声音，“浩子？你怎么在这里？” 张晨浩微微颔首，礼貌回应，“以岚，我租房子住在这一层。” 温以岚快步走上前，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巧遇的惊喜，“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居然都住在这里。” 她话锋一转，顺势抛出早已想好的说辞，“你今天有没有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啊？” “之前你还和颜栀一起回孤儿院看望院长妈妈，我当初还以为你们会……”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猛然意识到失言，噤了声，她转头看向颜栀，“今天你生日，你做主。” 颜栀轻笑着，“可以啊，大家都是朋友，人多热闹。”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忽然想起来，原主当初差点和张晨浩这个炮灰在一起了。 第17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7） 温以岚见颜栀答应，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连忙笑着招呼张晨浩，“你看，颜栀都同意啦，别客气，进来一起庆祝生日。垃圾先放门口就行，等散场之后再丢。” 张晨浩迟疑地看了眼颜栀，又瞥了一眼身侧气场迫人的秦明野，“麻烦稍等。”转身走向屋内。 温以岚眉头蹙起，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也不好当众阻拦，只能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等着。 秦明野手臂环在颜栀的腰侧，指尖轻轻掐了掐她的腰肢，摩挲了几下，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酸意，“宝宝，我吃醋了。” 颜栀唇角弯弧度，伸手捏住他的指腹安抚，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阿野，他就是以前学校里帮过我的学长而已。” “你可不能听别人乱说的话，被带偏了。” “我知道。”秦明野低声回应，可还是忍不住又搂紧了她几分，“喜欢宝宝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只是想让宝宝哄哄我。” 秦明野又不是傻子，温以岚刚才欲言又止的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他眼眸敛了敛，看来之前给她的警告她并没有当一回事。 温以岚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将自己隔绝在外，想要说些什么，又住了嘴。 不急。 等张晨浩和他们一起过去，她肯定会让秦明野看清楚颜栀的真面目。 没一会儿，张晨浩便从自家房门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看向颜栀，语气诚恳，“颜栀，生日快乐。” “不过这场聚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和朋友已经约好了，不好放别人鸽子，你们玩得尽兴。” 颜栀落落大方地伸手接过礼物，眉眼温和，“谢谢学长，那以后有机会在一起玩。” 温以岚猝不及防，连忙开口挽留，“浩子，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张晨浩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进了电梯。 温以岚脸上的热情僵在原地，哪有人受到邀请聚会还不来的？ 那剩下的剧本她怎么演下去？ 颜栀顺势挽住秦明野的胳膊，侧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温以岚，语气自然，“以岚，走吧，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颜栀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下冷笑。 原主和张晨浩当初确实有过一段浅浅的接触，但两人都很理智，家境，未来摆在眼前，这一段还没有萌芽的爱情就已经被敲碎了。 当初两人一同去往孤儿院，不过是学校组织的志愿捐赠活动。 是原主得知学生会有捐赠名额，主动把自己长大的孤儿院上报上去，才会恰巧和张晨浩一同前去。 那一幕被温以岚撞见，便被她曲解成二人关系暧昧。 现在怕不是发现张晨浩就住在这，特意引他们过来，想要挑拨秦明野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制造误会。 客厅里，暖黄色的串灯轻轻晃动，气球缠绕在墙面四周，长桌上的生日蛋糕点缀着细碎的糖珠。 颜栀闭着眼睛许愿，一旁的秦明野俯身，凑到她耳边，“愿望要说出来才会实现。” 颜栀睁开眼，看向秦明野，眼底漾开情意，“我希望能和阿野永远在一起，也和大家好好相处。” 温以岚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好啦，许愿结束，是不是该拆礼物了？” “对对对。”林子轩兴冲冲上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众人准备的礼物件件价值不菲，限量款包包精致腕表，温润的翡翠耳饰。 秦明野送出的是一台价值几千万的限量款跑车，光是这份手笔，就让在场几人都暗暗惊叹。 温以岚也将自己挑选的项链递到颜栀手中，这一条项链足足花掉她十万块，掏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目光扫过桌角，落在那只孤零零放在一旁的礼盒上，那是方才张晨浩留下的礼物。 温以岚故作好奇地开口，“还有一个呢，颜栀，你快看看浩子给你送了什么？” 她故意拉长语调，“他也真是的，颜栀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肯留下来。你们从前关系那么要好，就算你交了男朋友，也没必要故意疏远吧。” 几个人都没有接话，一道道视线幽幽地落在她身上，气氛透着几分尴尬。 温以岚被这几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讪讪地扯出一抹干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家已经对她的话变得格外敏感。 放在从前，她随口说这样的打趣，根本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全都怪颜栀，是她搅乱了一切。 她慌忙圆场，“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们几个人不也玩得很好吗？就随口聊聊而已。” 颜栀这才开口接话，语气听着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打趣，“以岚，你是喜欢学长吗？今天你提起他好几次了哦。” 她歪着头，又淡淡补了一句，“之前你不是说，我们这个圈子不轻易让人加入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热心，非要拉他进来凑热闹啊？” “怎么可能？”温以岚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转头望向秦明野，“我哪有喜欢他，我就是觉得碰巧遇上，多一个人热闹一点而已，哪想那么多。” 她转移话题，装出一副热情的模样，“好了好了，今天你才是主角，总说其他人干什么。我还准备了不少小游戏，我们过去玩吧。” 赵芸静憋着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温以岚感觉像跳梁小丑一般，每次挑衅，又被颜栀堵回去。 别说，秦明野把人留着，该不会是给他们当乐子的吧？ 其他人怎么想，秦明野不知道，但他确实被烦的受不了了。 原本他还觉得到底兄弟一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这几次下来，温以岚没有一点长进，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挑拨，把大家傻子一样当看不穿她的伎俩。 …… 第18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8） 温以岚把桌游摊开摆到茶几上，颜栀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子上圆润的柿子摆件，随口问道，“这个是什么呀？” 温以岚早就在等着她发问，也不枉她提前准备，把一些东西刻意摆出来。 这间屋子里到处是他们兄弟几个的证明，除开一点礼物东西之外，还有一面照片墙上面是他们的各种照片。 只可惜，他们几个人都当做没有看到似的。 她立刻接话，“这是之前我搬家的时候，阿野送我的好运摆件。” 生怕旁人只听出她和秦明野的牵扯，温以岚连忙刻意把其他人也扯进来，抬手指向屋内各处，“还有那边的装饰画是静静送的，阿睿和林子送的那些小物件我都摆在卧室里面了。” 她慢悠悠地娓娓道来，语气故作云淡风轻，实则句句都在炫耀，“当初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玩，我在学校宿舍住着实在不方便，阿野就送了我这套公寓。我当初还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可他说大家都是朋友，一起聚会玩乐，不必计较这些。” 颜栀垂了垂眼，略显失落的噢了一声，“要是我也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秦明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 看向温以岚时神色在没有半分波澜，秦明野语气平静，“既然你觉得贵重，那就还回来吧。” 温以岚眼底洋洋得意的炫耀僵住，瞳孔微微收缩，错愕地看向他，“什么？” “这套房子，我记得产权依旧在我的名下。”秦明野声音不高，“这几天你抽空收拾一下，搬出去。” 说完，他伸手牵住颜栀的手腕，轻轻将人拉着站起身。 “栀栀，我另外给你安排了别的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颜栀像是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眼里漾起惊喜的光亮，抬头望着他，“好呀好呀，阿野，原来你还偷偷给我准备了惊喜？” “自然。”秦明野低头看向她，眼底褪去方才的冷意，染上温柔，“你的生日，当然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度过。” 周睿反应最快，率先站起身，抬手示意身旁的赵芸静，两人紧跟着迈步往外走。 林子轩也立马麻溜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兴奋，“野哥，可以啊，居然还藏了一手。” 几人说说笑笑，接连走出公寓。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温以岚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秦明野刚才说的……要把这套房子收回去？ 怎么可能。 可这空荡荡的客厅，桌上还残留着生日聚会的气球与蛋糕碎屑，无声地昭示着，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觉。 温以岚浑身发冷，心底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秦明野要把她踢出这个圈子。 不。 这套房子，只是一个信号。 之前她可以自欺欺人，安慰自己，秦明野对她总归念着旧情。 就算有矛盾，颜栀生日，他们不还是依旧来到了她的公寓赴约吗？ 可此刻，所有的侥幸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掏出手机，颤抖着指尖拨通秦明野的号码。 电话铃声一遍遍响起，久久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重新拨打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机械的电子女声，提示对方无法接通。 温以岚指尖发颤，连忙点开五个人的小群，飞快的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阿野，反正现在我们也毕业了，房子你收回去也是应该的。】 【你们现在去哪啊，颜栀生日还没过完，我去找你们汇合啊。】 消息发送成功，她死死盯着聊天界面，可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弹出来。 再看过去，多了一条群提示，“该群聊已被群主解散”。 温以岚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机被她攥死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完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完了。 另一边，离开公寓的五人小队，仿佛完全没有被方才的插曲影响，一路上说说笑笑。 像是温以岚这个人不再存在一般。 秦明野驱车，带着颜栀去往他早已筹备妥当的私人庄园。 庄园之内灯火璀璨，花园里挂满星光串灯，露天宴会厅摆满鲜花与精致餐点，处处都是为生日准备的惊喜。 赵芸静几人也跟着一同过来，热热闹闹地陪着颜栀，补上了一场盛大又舒心的生日庆典。 偌大的庄园顶层露台，屋顶是整块的透明玻璃穹顶。 颜栀依偎在秦明野怀里，两个人并肩躺在大床上，抬眼便能望见漫天闪烁的繁星。 她侧过身，眉眼弯弯，语气满是动容，“谢谢阿野，这里真好看。” “这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秦明野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手臂牢牢将她拥在怀中，声音温柔，“栀栀，生日快乐。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嗯。”颜栀重重的点头。 …… 生日过后，因着现在颜栀放暑假，空闲时间多，秦明野便带着颜栀动身去往国外旅行。 异国的海风与落日，把那些不愉快的琐事全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而温以岚这边，彻底失去了和几个人的所有联系。 起初，林子轩的电话尚且还能打通，可无论她怎么打，对方要么直接挂断，要么干脆不接。 到了后来，就连他的号码也变成了冰冷的提示音，再也无法接通。 更让她崩溃的是，没过几天，秦明野的管家带着人找上门来，正式收回这套公寓。 管家一行人守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那些曾经秦明野送给她的奢侈品，不少被直接清点销毁，一件都不没有留给她。 温以岚只好先临时订了一间酒店暂住。 她和秦明野他们玩了太久，刚踏出校园，压根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走投无路之下，她便开始去从前几人经常聚会玩乐的场所蹲守。 酒吧，高端会所，曾经一起去过的餐厅，她一遍遍地来回徘徊，希望能够偶遇秦明野，颜栀他们。 没有等到秦明野他们几个人，反倒在一家高档餐厅的门口，撞见了秦明野的父亲秦昊。 温以岚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飞快整理好脸上的神色，压下心底的窘迫，快步走上前去。 “叔叔。” 秦昊闻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眼，迟疑开口，“你是温……？” “是我叔叔，我是温以岚，是阿野的朋友。”温以岚一副乖巧熟稔的模样。 第19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19） 与此同时，远在临海小国的海景大套房里，颜栀蜷在柔软的布艺躺椅上，小腿随意晃荡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敲击聊天。 原先那个五人小群早已解散，颜栀提议说他们一起玩还是有个群方便，便又拉了一个新的群聊，颜栀还是群主。 此刻群里消息不断，林子轩，赵芸静正和她聊得热火朝天。 【林子：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兄弟们吗？】 【林子：你们不在，我都快无聊死了。】 【静子：我可没看出来某人无聊，昨晚不还在酒吧开单身趴了吗？】 【栀栀：哇哦，子轩的夜生活这么丰富的嘛？】 【林子：嫂子你别听静静瞎说，我可是纯洁大男孩来的。】 【静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栀栀我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 【阿睿：……】 【林子：跟你们小情侣说不通，我还等着找女朋友呢。】 【林子：对了野哥，前两天我去吃饭，好像见着你爸了，幸好他没过来找我说话。】 颜栀盯着屏幕，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她抬眸望去，是秦明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来电界面只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阿野，你手机响了。”颜栀转头朝着浴室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声。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传来秦明野低沉的声音，“是谁？” “不知道，只有一串数字。” “宝宝，你帮我接一下。” 颜栀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温软，“你好？” 电话那头的秦昊微微一怔，低头核对了一遍号码，确认拨的确实是自家儿子的手机号，才开口，“你好，我找秦明野。” “阿野在洗澡，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留言。” 秦昊沉默片刻，这个时间点，秦明野在洗澡，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 “我是他父亲，你是阿野的女朋友？” 颜栀脸颊唰地泛起一层绯红，微微坐直身子，语气乖巧有礼，“叔叔你好，刚才不知道是您，我是阿野女朋友，我叫颜栀。” “嗯。”秦昊捏了捏眉心，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秦明野的母亲走得早，他常年扑在工作上，两人关系并不热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谈女朋友了。 “你问问阿野，现在已经毕业了，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 他说的话不听，现在有女朋友要成家了总不会推脱了吧。 颜栀乖乖应下，“好的叔叔，我会转告阿野的。” “叔叔，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事了。” 通话结束，秦昊收起手机，立刻给秘书发去消息，“查一下阿野的女朋友，颜栀。” 这些年他虽说很少干涉秦明野的私人生活，但凡是出现在儿子身边的人，背景底细他都要摸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秦明野身边那几个来往密切的朋友，他也暗中让人调查过。 只要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便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相处。 可那个温以岚…… 秦昊眉头蹙起，脑海里浮现出那日餐厅门口，温以岚来找他的模样。 他根本不信对方口中那套，只是和阿野闹了点小矛盾的说辞。 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秦明野向来不是是非不分，随意迁怒旁人的性子。 既然闹掰了，那就说明是对方做了什么事，让阿野无法忍受。 有事不去找秦明野本人，反倒跑过来找长辈模棱两可诉苦求情，这一点就让秦昊心底十分反感。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下，秦明野裹着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珠，水汽氤氲。 他看见坐在躺椅上的颜栀，走过去将人抱起坐在他腿上。 颜栀抬起头，抬手轻轻扯了扯他浴袍的衣襟，“刚才你爸爸打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不给他号码备注一下呀？” 害得她刚才差点在长辈面前出丑。 秦明野闻言动作一顿，眉梢轻轻挑了挑，显然也没料到秦昊会突然主动打来电话。 他解释道，“号码我记得住，就没备注。” “他说什么了？” “叔叔问你毕业之后，什么时候去公司工作。”颜栀把手机递回给他，小声补充，“我跟他说你在洗澡，他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 “阿野，叔叔他会不会……” 秦明野接过手机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手臂收紧，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嗯，我知道了。” 他抬手抚过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担心，我喜欢的，他不会说什么。” 秦明野亲了亲她的唇瓣，不让她陷在情绪里，“唔……” 一直到精疲力尽颜栀沉沉睡过去，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秦明野拿过颜栀的手机看了一眼，是新的微信好友提醒。 他眉梢微挑，把手机放回原处，给颜栀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去到阳台给秦昊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秦昊沉稳的声音，“阿野。” 秦明野淡淡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等栀栀开学，我就会去公司。” 秦昊闻言，立马应下。 大学这几年，他不知和秦明野提过多少次进公司的事，但他始终态度强硬不肯松口，如今却主动开口，倒让他有些意外。 稍微想了想，他便知道其中的关窍，沉声道，“若是你想自主选择感情，不想联姻，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秦明野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声音坚定，“拭目以待，栀栀会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秦昊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赞许。有野心，有想要守护的人，这才是他的儿子。 电话挂断，秦昊没有说温以岚的事，在他看来，这样的小事若是秦明野都不能处理，如何管控一个偌大的集团。 秦明野转身回到卧室，床上的颜栀睡得安稳，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他躺回她身边，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一夜安眠。 …… 第20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20） 飞机落地，在回别墅的途中，秦明野看着颜栀低头敲打着屏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跟谁聊天呢？” 颜栀把手机收起来，心虚的抱着秦明野的胳膊撒娇，“阿野，我和叔叔在聊天。” “他就问我你在干什么，我说我们在回家的路上。” “其他的我什么也没说，”颜栀举起手，一本正经，“我保证。” 秦明野早就知道秦昊查了她的联系方式加她，本来也没介意，捏捏她的鼻尖，故意逗她，“那宝宝把我卖了，是不是要补偿一下？” 颜栀乖乖凑上前，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阿野，叔叔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他找我聊天。” “但是我不想你胡思乱想和我产生误会，你和叔叔……” 秦明野伸手揽住她，低头深深吻了上去，直到吻得她气息微乱，才把人搂进怀中，娓娓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 秦昊和他母亲当年是家族联姻，二人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秦昊一心扑在事业上，后来母亲遭遇车祸意外离世，偌大的秦家，就只剩下年少的秦明野孤零零一个人。 秦明野少年叛逆期到来，喜欢和秦昊对着干，后来长大一点，又觉得没意思。 可心底始终有一件事不肯妥协，他绝不要活成秦昊那样，一辈子被工作填满，忽略身边的人。 这也是从前他一直抵触进公司的原因。 颜栀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柔软，“阿野，现在你有我了。我们的家，永远都会有彼此。” 秦明野手臂用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他和颜栀会拥有属于他们的温暖小家。 颜栀窝在他怀里，抬眼看向他，认真说道，“要是阿野不想去公司，等我毕业之后，我可以养你的。” 秦明野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真的？我们栀栀这么厉害？” 颜栀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难道你看不起我？” 秦明野放声笑起来，“怎么会，我的宝宝最厉害了。” “不过在宝宝毕业之前，还是由老公来养你吧。” 听见这个称呼，颜栀脸颊发烫，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现在不准乱叫。” 车子停稳，秦明野直接将她打横抱下车，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低声戏谑，“那等回了床上，宝宝再叫给我听。” 两人正嬉闹着，一道急切的喊声骤然冲过来，打断了二人的氛围。 “阿野。” 温以岚蹲守在半山别墅的铁门外，看见车子驶入别墅区，她立刻快步想要冲上前，却被守在门口的保安伸手拦在了围栏之外。 见秦明野和颜栀望过来，她连忙扯出一副熟稔又热切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阿野，你们去哪玩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将近半个月，但没有想到，两人一直没有回别墅。 之前好不容易遇到秦昊，本以为能够得到一点消息，甚至隐隐透露秦明野找了一个孤儿当女朋友。 可现在看来，一点用都没有。 温以岚不甘心，又往前踏出两步，保安依旧寸步不让。 她皱起眉，“放我进去，我是阿野的朋友。” 保安站在一旁，恪守职责，“这位小姐，没有主人的许可，我们不能放您进入别墅区。” 颜栀看着现在格外狼狈憔悴的温以岚，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故作不解地开口，“以岚，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惊疑，“你该不会就是管家说的，一直在别墅外围徘徊的不明人员吧？” 话音落下，颜栀下意识往秦明野身侧退了两步，一副受惊害怕的模样，“阿野，以岚她……是不是精神有点不太对劲了？” 秦明野手臂揽住她，将人护在身后，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转头对着一旁的保安沉声开口，“别墅的安保就是这样做的？不明人员就任由她在大门外逗留？” 保安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致歉，“少爷，是我们疏忽了。” 铁门之外的温以岚，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她万万没有料到颜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急忙摆手辩解，“不是的，颜栀，你别乱说。我没有精神有问题，我只是来找阿野说几句话而已。” 温以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发颤，拼命想要挽回，“阿野，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不能因为颜栀的一面之词，就把我当成外人。” 这一个月以来，她觉得自己有点割裂，老是从噩梦中惊醒，她隐隐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颜栀应该是她的陪衬才是，她应该在圈子里当她的踏板，被她踩在脚下。 就像梦里那样。 她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情绪彻底失控，对着两人嘶声控诉，“是颜栀，是她故意接近我们，挑拨我们的关系，她没来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温以岚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执念，一遍遍重复着，“都是因为她。只要她不在了，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的。” “对，只要她不在……” 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保安，手伸进随身的挎包，掏出一瓶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藏在手心。 保安脸色大变，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将她反身按在地面。 玻璃瓶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瓶身碎裂，液体顺着地面漫开，泛起一阵气泡。 秦明野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护在颜栀肩头的手臂收得更紧，将颜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脸色冷沉，“报警。” 如今温以岚的做法已经不只是心生不甘那么简单。 情绪极端偏执，拿出不明液体，已经构成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 被按在地上的温以岚还在拼命扭动身体，眼眶通红，目光怨毒的盯着颜栀。 颜栀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闭上眼，躲在秦明野身后。 秦明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在她耳边安抚，“别看，没事了。” …… 第21章 小团体的背景跟班（完） 【宿主，温以岚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颜栀正站在衣帽间里，指尖划过一排精致的裙装，挑选着今晚去秦家吃饭要穿的衣服。 听见366的播报，她没有半分意外。 只是可惜了她这几年攒下的钱了，否则拿着这几百万过完这辈子也挺舒服的。 颜栀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她好像知道点什么？】 366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温以岚本是这个世界原定的女主，或许冥冥之中，窥见了世界线的些许端倪。】 颜栀点头，颜栀算是接受了这个想法，那这样看来，每个世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好了，这个世界应该没你什么事呢，你自己去玩吧，省点能量。】 【收到宿主。】 366兴冲冲应下，出来溜达一圈又回了识海，它得多多修炼给宿主提供帮助才行。 争做有用统。 颜栀感知到小家伙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由得轻轻挑眉。 这个小系统倒是有趣。 不过大多时候，但凡她自己能处理的事，从不愿轻易麻烦旁人。 “栀栀，准备好了吗？” 秦明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手臂环住她的腰，薄唇落在她耳侧，落下轻柔一吻，嗓音低哑缱绻，“宝宝今天真好看。” 颜栀微微偏过头，佯装嗔怪，“只有今天好看？” 秦明野轻笑一声，“每一天都是今天。” 他抬起手，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温柔的吻，“走吧，老头子在家等得快要望眼欲穿了。”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颜栀挽住他的胳膊，指尖收紧，语气藏着一丝忐忑，“阿野，叔叔会不会不喜欢我？” 秦明野清楚她是第一次正式上门见家长，心里紧张。 他侧头看她，抬手捏了捏她的指腹，柔声安抚，“怎么会不喜欢？” 他故意打趣，“他可从来没有每周给我发消息问候过。” 颜栀耸了耸鼻尖，小声嘟囔，“哼，叔叔那是借着我，打听你的近况而已。” “这恰恰说明，他心里早就认可你，喜欢你还来不及。”秦明野低声说道。 若不是遇见颜栀，他不会下定决心接手秦氏集团。 秦昊该对颜栀感激涕零才是。 颜栀深吸一口气，收紧挽着他手臂的手，眼底扬起坚定的笑意，“走吧。” 秦明野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陪着她一同驱车前往秦家老宅。 时间一晃，颜栀毕业满一年，秦明野早已在秦氏集团站稳脚跟，手握实权，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属于他们的婚礼。 婚礼定在临海的私人庄园。 漫天白玫瑰与香槟色绣球铺满长长的红毯，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海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宾客云集，媒体与各界名流齐聚，这场被外界称作世纪婚礼的仪式，盛大而浪漫。 林子轩，赵芸静还有周睿坐在前排，笑着起哄吆喝，掌声阵阵。 林子轩探着身子，不禁感慨，“没想到我们这群人里面，居然是野哥第一个结婚，换做几年前，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啊。” 赵芸静撞了撞他的肩膀，眉眼弯弯地打趣回去，“怎么，羡慕了？” 林子轩摊手，笑得坦荡，“怎么，不能羡慕？” 他目光扫过身侧的两人，扬声笑道，“你们俩也抓紧点，我还等着下次再给你们当伴郎呢。” 周睿闻言，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赵芸静，两人目光相撞，眼底情意悄然流转。 “亲一个，亲一个。” 万众瞩目之下，秦明野执起颜栀的手，将那枚定制钻戒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弯过腰，在她的无名指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他抬起头，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清晰，“栀栀，我爱你。” 司仪缓缓念出婚礼誓言，目光落在颜栀身上。 颜栀望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清晰开口，“我愿意。” …… 同一时刻，城郊精神病院。 午后巡房的两名护士缓步走过走廊，闲聊的声音飘进病房。 “听说秦氏的总裁今天结婚呢，排场大得很，世纪婚礼诶，真是让人羡慕。” 蜷缩在病房角落的温以岚猛地一颤，原本埋在膝盖间的头骤然抬起，疯了一般扑到病房的铁栏杆上，手掌用力拍打冰冷的金属，嘶哑追问，“谁结婚了？是谁？！” 护士早已习惯她这般癫狂的状态，神色平静，熟练地拿出镇定剂，推入针管。 药效缓缓起效，温以岚躁动的身子慢慢安静下来。 护士收好器具，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闲谈。 “不知道是和哪家豪门千金联姻啊？” “好像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就是个普通人，两个人在一起好几年了，听说感情特别好，恩爱得很。” 两人的脚步声伴着说话声，一点点渐行渐远。 温以岚靠在墙壁上，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浸透衣襟。 当初秦明野铁了心，要把她送去坐牢。 是她情急之下装作精神崩溃，才换来了送入精神病院的结局。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奢望，想着总有机会逃出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希望一点点消磨殆尽。 药物和梦境撕扯着她，让她分不清现实与幻象，热闹的聚会，所有人都围着她，甚至秦明野也和她走到了一起，颜栀只是不起眼的陪衬。 可睁眼只有雪白单调的墙壁，铁窗拦着一方狭小的天光。 她无数次试着回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是生日那天的争执？还是她不该堵在半山别墅外？ 可念头转不了多久，药物带来的麻木感又会漫上来，将那些清晰的思绪揉得支离破碎。 她嘴唇不停翕动，低声喃喃，一遍又一遍，“我才是女主……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颜栀该死，全都怪她。” “都怪她……” 话音越来越轻，她缓缓合上双眼，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男主气运+1000，系统积分+1000。】 第1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 北境返京的马车之内，沉香在鎏金小香炉里静静燃着，袅袅烟气缓缓漫开，稍稍冲淡了一路风尘的萧瑟。 “小姐，再有一炷香的时辰，咱们便能到宁城了。” 贴身婢女桃枝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 颜栀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跟前难掩忧心的小丫头，勉强向上扯了扯唇角，连日奔波加上心底郁结，嗓音带着一层沙哑，“我知道了。” 桃枝听见小姐应声，瞧着她嗓子都像是哭哑了，心头一阵发酸，连忙将温热的茶盏双手递上前，“小姐，您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话音顿了顿，她下意识轻声叹道，“要是公子知道您这般模样，定然又要心疼了。” 话一出口，桃枝猛然闭紧嘴巴，心头咯噔一下，慌张道，“小姐，奴婢失言，奴婢……” 颜栀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温和，“没事，我都知道。” 她抬眸望着桃枝，声音轻而郑重，“桃枝，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一句话戳中桃枝的心底，她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发颤，“小姐……” 她是她家小姐捡回来的，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往日有公子护着，两人相依为命，日子安稳喜乐，少有风雨。 可如今公子埋骨北境，世上再无护着小姐的人，只剩小姐孤零零一个。 颜栀取出素色手帕，抬手细细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轻声安抚，“哭什么？” “如今能跟着将军一同回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个世界男主萧策与女主赵云柔乃是青梅竹马，幼时便定下娃娃亲。 眼看大婚将近，边疆急报突至，萧策只能仓促领兵出征，整整三年方得班师回朝。 而原身，是萧策麾下副将颜烈的亲妹妹。 颜烈于战场之上舍身护主，临终之前，将这世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萧策。 萧策信守承诺，带着原身一同回京，也由此开启几人之间的情爱纠葛。 “颜小姐，客栈到了。”车夫洪亮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打断了颜栀纷乱的思绪。 颜栀戴好素纱面巾，由桃枝搀扶着，缓步走下马车。 不料不知何处传来异响，马匹骤然受惊，前蹄猛地扬起，不安地蹬踏地面。 脚下石阶本就不稳，颜栀身形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原本静立在一旁等候的萧策，眼疾脚快，跨步上前，长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顺势旋了半圈卸去冲力，稳稳将人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 萧策垂眸看向怀中人。 一身素白衣裙衬得她身形如弱柳扶风，面纱之上只露出一双眼，眸子惊惶如水，像受了惊的小鹿，眼尾泛着淡淡的绯红。 掌心不经意揽住那柔软纤细的腰肢，触感轻得仿佛一折就断，他指尖微微一顿。 颜栀抬眼望向他，眼底尚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怯意，“多谢将军。” “方才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恐怕就要摔伤了……” 萧策扶着她站稳，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神色沉稳，声线低沉，“小心些，方才马匹受惊，此地石阶湿滑。” 颜栀柔柔望了他一眼，萧策生得轮廓锋利英挺，许是常年在沙场浴血拼杀，眉间凝着一股久经战火磨砺的凛冽煞气。 一双深邃黑眸，明明年纪尚轻，却没有少年的浮躁。 方才揽住她腰肢的手掌宽厚，指腹覆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 她微微敛下眼睫，语声轻柔，“嗯，多谢将军。” 萧策见她接二连三地道谢，本想说些宽慰的话，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她一个孤弱女子，一路跟着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赶路，本就委屈。 如今兄长战死，世间再无依靠，只能托付于他，心底想来定是惶惶不安，步步谨慎。 “进去吧，萧山已经定好房间了。” 颜栀轻轻颔首，见萧策转头，正和身侧亲兵萧河低声议论路途要事，便不再打扰，提着素色裙裾，盈盈往客栈内走去。 萧策的余光追随着她纤弱的背影，指腹不自觉收拢。 “将军，还有五日路程便能抵达京城，可要写封家书回去？”萧河等候片刻，不见他应声，又轻声唤道，“将军？” 萧策回神，握拳抵在鼻尖轻咳一声。 鼻间仿佛还萦绕着一层清浅柔和的栀子花香，方才相扶那一瞬沾来的，是颜栀身上的气息。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恍惚，沉声开口，“不必，先前已经传信给祖母回去，告知归期，不必再叨扰了。” 萧河了然点头，又低声禀报，“客栈后厨备好了热水，晚膳也很快送来。颜小姐一路舟车劳顿，怕是需要早些歇息。” 萧策目光收回，闻言应了一声，“派人多照看些，莫要让人冲撞了她。” 客栈的雅字间内，房门刚合上，桃枝便立刻围着颜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姐，您没事吧？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颜栀摇了摇头，声音温软，“无事，多亏了将军及时伸手扶我。” 桃枝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稍顿，她抬眼看向颜栀，“小姐，您一路奔波想必饿了，奴婢这就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 颜栀微微沉吟，轻声吩咐，“等晚膳送来，去请将军过来一同用饭吧。” “这一路上，我一路心情沉郁，承蒙将军多方照拂，我理应敬他一杯，略表谢意。” 桃枝闻言愣了一瞬。 这几日赶路，小姐总是默然垂泪，话也说得极少，整日闷在马车里郁郁寡欢。 如今听她说出这番话，瞧着倒像是慢慢想开了，不再一味困在悲痛之中。 她眼底浮起一丝欣慰，连忙应道，“好，奴婢这就去请将军。” 不多时，桃枝折返回来，神色略有迟疑，“小姐，奴婢去请将军了，将军说军务尚要处置，不便过来，多谢小姐好意，晚膳让我们自行用便好。” 颜栀并不意外，浅浅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了，把饭菜端进来吧。” 第2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2） 颜栀用完晚膳，便打算去散散心。 桃枝面露担忧，连忙上前，“小姐，奴婢陪您一同去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颜栀声音轻软。 桃枝看着小姐这副模样，轻叹口气，或许让小姐多走走散散心，总比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好。 她取来一件月白披风，仔细替颜栀披在肩头，拢好领口，再三嘱咐，“夜里风寒，小姐万万不要逗留太久。” 颜栀伸手捏了捏桃枝满是担忧的脸蛋，好笑道，“我知道了，好桃枝。” “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 颜栀独自出来，缓步到客栈后院而去。 清辉月色倾泻而下，落满庭院。 她寻到石桌旁坐下，抬眸望向天边一轮圆月，眉眼间凝着浓浓的哀愁。 不远处，萧策刚处理完军务，正打算回房，一眼瞥见树下这抹身影。 脊背单薄，月下倩影清丽孤弱，楚楚可怜，极易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萧策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从前在军营，他常听颜烈提起自家妹妹，说她性子娇气，平日里爱缠人撒娇，是个被兄长护在羽翼下长大的姑娘。 可自踏上回京的路途，几番接触下来，眼前的颜栀却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她好似一朵遭了风雨摧折的花，终日沉默寡言，大半时间都闷在马车之中。 他偶尔路过马车帘外，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细碎的啜泣。 亲兄长骤然战死沙场，这般沉重的打击，早已将那个娇俏的少女碾碎。 不知道静静看了多久，他迟疑片刻，还是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颜栀闻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微微福身行礼。 “将军。” 萧策伸出手，指尖轻搭在她的臂弯，将人扶了起来，声音低沉温和，“不必多礼。”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晚风拂动颜栀肩头的披风，她有些拘谨，指尖捻着衣摆，打算转身告辞离开。 “颜栀。” 萧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他站在月光里，神色坦然，缓缓开口解释，“晚间军务繁杂，方才没能赴约，并非有意推脱。” 颜栀闻言一怔，没想到他会特意同自己亲口解释这件事，心头微动，垂着眼帘轻声应道，“我明白的。” 她微微抿唇，“我与桃枝一路过来，多得将军庇护。本想着到了客栈，略备薄宴，以此答谢将军，想来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萧策听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处处客套的话语，眉头不自觉蹙起。 “你不必这般见外客气。”他声音沉缓，“你兄长为救我殒命沙场，往后，你便是我的妹妹。” 他望着她单薄的身影，语气郑重，“还有几日便抵京城，你随我回将军府。我会禀明祖母，认你做义妹，往后你便是将军府的小姐。” “颜栀，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你不必这般小心。” 这番话落进耳中，颜栀猛地抬起头。 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眼眶顷刻间氤氲起一层水汽，泪珠摇摇欲坠。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萧策，声音有些发颤，“将军……” 她眼底盛满了感激，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仿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待击中。 萧策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口那一丝方才泛起的悸动又悄然浮上来。 他强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伸手想要安抚，却又碍于名分，终究只是收回了手。 谁料颜栀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径直伏在了他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放声痛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袍，萧策举在半空，原本打算将人推开的手僵住，迟疑数秒，缓缓落了下去。 手掌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笨拙又小心地安抚轻拍。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许是这一刻萧策身上带来的安全感，颜栀埋在他肩头，声音破碎哽咽，“将军，我没有哥哥了。” 萧策的手一顿，心底泛起阵阵酸涩，声线放得愈发柔和，“以后我也是你的哥哥。” 颜栀不知道听没听见，哭声不绝，肩膀不住地微微耸动。 萧策浑身绷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心口莫名砰砰跳得快了几分。 理智在不停提醒他恪守分寸，可怀中少女柔软颤抖的身躯，却搅得他心绪纷乱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许是哭得心力交瘁，颜栀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浑身脱力，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慢慢变得匀缓。 “颜栀？” 萧策低声轻唤了一声，怀中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沉吟片刻，怕她就这样靠在肩头夜里受了风寒，便小心翼翼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颜栀身形本就单薄，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萧策步履放得极轻，一路将她送回雅字间客房。 桃枝正守在房内，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上来，看见竟是萧策抱着自家小姐回来，不由得一惊，慌忙上前，“将军，小姐她……” “嘘，小点声。”萧策小心的将颜栀安置在床榻之上，替她盖好薄被，“她哭累了，睡着了。” “你仔细伺候，切莫把她吵醒。” 桃枝来不及细想为何会是将军抱回小姐，听见叮嘱立刻闭紧嘴巴，连连点头。 这几日小姐一直强撑着，把所有悲伤都压在心底，终日郁郁寡欢。 如今总算将积压的情绪宣泄出来，虽看着让人心疼，可好歹不用一个人硬扛着了。 萧策站在床畔，垂眸望着榻上女子泪痕未干的脸颊，敛眸遮盖住所有的思绪。 他又叮嘱了桃枝几句夜里留意的事项，才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屋内，桃枝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颜栀，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要早些开心起来。” …… 第3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3） 第二日清晨，颜栀悠悠转醒，桃枝端着洗漱的水盆走上前来，“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她一边替颜栀梳理鬓发，一边轻声道，“将军方才派人来传话，请小姐下楼一同用早膳。” 颜栀闻言，昨夜的一幕幕骤然涌上心头，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轻轻应道，“嗯，我知道了。” 桃枝瞧着她泛红的面颊，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姐，昨夜您和将军……” 颜栀挑选素簪的指尖一顿，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连忙解释，“我不过是在后院散步，恰巧遇上将军罢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微微偏过头，带着几分羞赧，“哎呀桃枝，你就别追问了。我们快下楼用膳吧。” 桃枝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总隐隐觉得小姐哪里不太对劲，可见她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深究。 二人收拾妥当，走到客栈大堂。 萧策早已坐在桌前等候，抬眼望见颜栀走来，一眼便瞧见她见到自己后，颊边迅速染上的粉晕和躲闪的视线。 难不成是想起她昨晚在他怀里哭成那般模样害羞了？ 他抬声唤她，“颜栀，过来用膳吧。” “我们今日在宁城休整一日，你若是无事，可以上街逛逛。” 颜栀依言在他对面落座，模样乖乖巧巧，轻轻“噢”了一声，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盼，“将军，您会和我一起吗？” 那一双澄澈的眸子盛满期待，萧策到了嘴边原本想要推脱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她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他缓缓颔首，“嗯，我陪你。” 街市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颜栀缓步走着，眉宇间褪去几分昨夜的凄楚，渐渐透出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 她在一处首饰摊子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支雕着栀子纹样的玉簪上。 萧策跟在身侧，见她驻足，便开口问道，“喜欢这个簪子？” 颜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悬在簪子上方，没有触碰，眼底浮起淡淡的怅然，“从前兄长也给我买过一支一模一样的，只可惜，后来被我不小心打碎了。” 提及亡兄，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眼尾又漫上一层浅浅的落寞，那模样看得萧策心底微微一软。 就在这时，萧河快步赶来，神色急切，俯身低声向萧策禀报着什么。 颜栀听见动静，便敛去神色，温和开口，“将军既有公务，那我们便回去吧。” 萧策眉头微蹙，心中略感遗憾，难得见她稍稍舒展心绪。 他看向摊子上那支玉簪，抬手示意摊主将玉簪取出来，径直付了银钱，把簪子递到颜栀面前。 “碎了便碎了，这支，便当做是我送你的。” 颜栀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连忙摆手推辞，“将军，这怎么可以，我不能收。” “无妨。”萧策将玉簪塞到她手中，目光落在她泛粉的指尖，昨夜月下相拥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心口微动。 他飞快压下，“就当是兄长的一点心意。” “等日后回京，我再陪你好好逛逛。” 萧策转头看向萧河，沉声道，“回客栈吧。” 一行人折返客栈。 待公务禀报完毕，萧河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家书，递上，“将军，这是府中送来的信件。” 萧策接过，信是祖母写来的，询问他归京的具体时日，字里行间，都是关切和想念。 信中还特意提起了赵云柔，说等他回来，完成婚期。 读到赵云柔三字，萧策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 “将军，可要写回信？”萧河问道。 萧策取过笔墨，提笔落纸，写明不日便可归京。 又特意写下，副将颜烈舍身救他，临终将唯一的妹妹托付于他，他打算将颜栀带回将军府，认作义妹，望祖母提前妥善安排。 写完封好，他将信递还给萧河，“送回去吧。” 颜栀回到房间，她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掌心捧着那支栀子玉簪。 桃枝端着茶进来，见她对着玉簪出神，轻声道，“小姐，这支簪子当真好看，将军对您可真好。” 颜栀将玉簪轻轻搁在妆台之上，唇角漾开一抹羞涩的笑意，“是啊，将军待我，确实很好。” 桃枝只当她是感念将军的体恤，满心欢喜地说道，“有将军庇护，往后小姐便不用再孤苦无依了。” “桃枝，”颜栀抬眼，轻声吩咐，“帮我把这套月白的衣裙取出来。明日我要好好收拾一番。” 桃枝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屋外，庭院之中。 萧策独自立在廊下，晚风拂动他的衣袍，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颜栀的身影。 她低眉垂泪的模样，黯淡神伤的模样，还有她望着自己时，眼底满是依赖的模样。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那一缕异样的情愫，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他告诫自己，颜烈于他有救命大恩，颜栀是故人遗孤，他应当恪守本分，护她周全，绝不能生出逾矩的心思。 更何况，他已然有了未婚妻…… 可越是这般告诫，那抹素衣单薄的身影，便越是清晰。 萧策轻叹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客栈内外便已经喧闹起来，车马备好，颜栀一身月白长裙，鬓边斜插着那支栀子玉簪，衬得容颜清丽。 她站在马车旁，静静等候。 萧策大步走来，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玉簪上，眸色微微一动，又落在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上，匆匆移开。 “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颜栀抬眸望向他，“将军，准备好了。” 萧策只冷沉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旋即利落翻身上马。 颜栀唇瓣微张，本想再说几句或是道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已然来不及说出口。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敛下眸光，在桃枝的搀扶下，缓步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景。 颜栀坐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捻着手帕，心底暗自思忖。 方才萧策那般冷淡，分明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是因为起了心思？ 颜栀眼尾弯起，有些念头一旦起了，想要压下，便越会往心里钻。 第4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4） 队伍行至一片密林之中，天色渐晚，便就地停下暂歇。 侍卫们四下忙碌，劈柴生火，营帐陆续搭建起来。 林间风凉，树影斑驳。 颜栀立在树下，几次寻着机会想上前同萧策搭话。 或是想问问前路行程，或是随口说上几句，可每每刚走到近前，萧策便会借着查看安全布防，商议公事的由头，侧身避开。 颜栀站在原地，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落寞。 “小姐，”桃枝快步走上前来，见她神色黯淡，不由得满心担忧，轻声唤她。 她侧过身，望着萧策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 “是不是将军军务太过繁忙，才无暇顾及我们？”桃枝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如今她们依靠的只有将军，倘若将军不再照拂她们，小姐往后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之前萧河还说将军有意认小姐为义妹，可方才将军处处回避，她看着心里实在没底。 “将军会不会以后不管我们了？” 颜栀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料，垂眸看向满脸不安的桃枝，轻声安抚，“将军本就公事繁多，我们如今能够跟着将军一同回京，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至于以后……桃枝你记住，将军本来就不该被我们绑住。” “可是……”桃枝想要开口反驳，公子临终前把小姐托付给将军，将军也亲口应下了，这一路也处处照拂我们，怎么眼看就要到京城，反倒处处回避她们了？ 颜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枝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缓和气氛，“好了桃枝，别想那么多。就算到了京城，小姐我也能养得起你的。” 桃枝急得跺了跺脚，又气又心疼，“小姐……” 她哪里是担心自己的生计，左右她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只是她们到了京城毫无根基，自家小姐从前本是娇养长大的性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却学会看人脸色，处处替旁人考量，这份懂事，看得桃枝心里发酸。 要是公子还在，哪会让小姐这般？ “她真这般说？” 萧策听完，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也不好受。 他这两日路上刻意回避，只是想要压制心底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可却没料到，落在颜栀眼里，竟成了疏远抛弃。 一想到那个从前被兄长捧在掌心的姑娘，如今要这般小心翼翼，他心口便堵得发闷。 萧河瞧着萧策神色沉郁，眉心不由得一跳。他原先只觉得，将军把颜栀带回京城认作义妹，是顺理成章的事，既兑现对颜烈的承诺，也能安顿好将士遗孤。 可怎么看着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了？ “将军，颜小姐孤身一人，如今依靠的只有您，自然会多想。”萧河压低声音，语气谨慎，“她心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等再有两日抵达京城，颜小姐成了将军府的小姐，有了名分傍身，自然就不会这般惶惶不安了。” 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颜栀清浅的声音响起，“将军。” 萧策抬眼看向帐帘，神色瞬间收敛，对萧河道，“你先退下。” 帐帘被掀开，颜栀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斗篷，鬓边的发丝被山风吹得微微凌乱。 “山中夜里寒凉，我让人熬了姜汤，将军喝一碗暖暖身子。” 帐内篝火噼啪轻响，火光摇曳，映得她侧脸柔和。 萧策望着她，看着那碗姜汤，又想起方才萧河转述的那些话，心底五味杂陈。 萧策伸手接过，触到她指尖一片冰凉，眉头微蹙，“这些事让萧河他们做就好了，你身子弱，小心着凉。” 颜栀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温顺，“这点小事而已，将军照顾我良多，是我该做的。” 萧策将姜汤一饮而尽，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沉声开口，“颜栀，我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以后便是我将军府的小姐，回京之后自有将军府庇佑。”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几分，“你是我妹妹，拿我当做兄长相处就好，不必刻意讨好我。” 颜栀抿紧唇，“将军，兄长舍身救您，那是身为将士的本分，本就不该以此牵绊将军。”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执拗，“能够跟随将军回京，得一处安身之所，我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将军府义妹的名分，还是不必了。” “兄长生前为我留下不少银钱，足够我与桃枝在京城寻一处宅院落户度日。这段时日，承蒙将军多方照拂。” 萧策闻言，心底猛地一沉。 他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策的声音压得略重，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颜烈临终托付于我，我岂能置你于不顾。你孤身一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怎可独自安家？” 颜栀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视着他，声音清淡却十分笃定，“将军在避着我，我知道，于将军而言，我是个累赘。”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浅浅阴影，“我不想靠着恩情，硬挤入将军府。与其日后处处拘谨，不如我自己寻一处地方安身。” 萧策的身子微微一僵，被她一语道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帐内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神色晦暗难辨。 “你不是累赘。”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明明是他许诺要庇护她，是他提出要认她做义妹，给了她希望又将她推开。 他心底清楚，自己的回避，是源于心底那点越界的心思，可这话，他又无法宣之于口。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才刻意避嫌。 …… 第5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5） 萧策攥紧了拳，声音沉了几分，“颜栀……” 颜栀打断他的话，勉强扯出一抹笑，“将军不必担心，从前在边城，兄长时常不在家，我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 “待到了京城，我可以开一间铺子养活自己。” 萧策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带着几分急色，“这如何能一样？” 在边城，就算颜烈不在，有他的名头摆在那里，旁人也不敢随意欺辱她。 可京城不一样，权贵遍地，人心叵测。 他抬眼看向颜栀，目光沉沉，“你以为凭你手中那点银钱，在京城就能安稳度日？京中鱼龙混杂，你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一旦遇上事端，谁来护你？” “可将军这两日处处回避，不就是怕我缠上将军府吗？” 颜栀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执拗，“既然将军心中有顾忌，何必勉强？” “我能照顾自己。” 说完，颜栀抬眼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语，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萧策一人，心口堵得发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胸腔里翻涌。 没过多久，萧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神色讪讪，目光瞟向帐外，低声汇报，“将军，颜小姐她回自己营帐了。” 萧策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攥得很紧，眉宇间满是郁结。 若是颜栀执意不肯和他牵扯，他该如何护着她？ 若是真由着她独自在京城落脚，他放心不下，可若是强行把她接入府中，又怕会惹得她心生抵触，反倒适得其反。 萧策捏了捏发胀的额心，“萧河，她生气了。你去找桃枝，好生陪着她，多宽慰几句。” 萧河闻言，只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切记，不要提我。” 萧策又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叫桃枝好生照看，别让她夜里胡思乱想，受了委屈。” “这些时日路途颠簸，她心中郁结，本就没有好好休息。” “属下记住了。” 萧河点头，却不由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平日里将军行事果决，对待下属杀伐干脆，何曾这般对女子细心过？ 到底是当妹妹还是……萧河不敢细想。 …… 次日天光破晓，队伍整装完毕，再度启程赶路。 萧策快步走到车边，正要开口，“颜栀，明晚就……” 话还没有说完，颜栀便伸手拉住桃枝，径直往马车台阶走去，故意错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仓促，“哎呀桃枝，快点，不要耽误了行程。” 说完，她头也不回，提着裙摆，踩着踏板登上马车，车帘“唰”地一声便落了下来，将萧策隔绝在外。 萧策僵在原地，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士卒来来往往，见此情景都识趣地移开目光。 萧策望着紧闭的车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翻身上马。 马车之内，桃枝坐定，看着颜栀绷着的侧脸，小声嘀咕，“小姐，将军明明是想跟您说话。” 颜栀靠在软垫上，腮边微微绷紧，嘴上不肯示弱，“吵架了，不想理。”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透过车帘缝隙，清楚的飘到了跟在马车旁骑马的萧策耳中。 萧策闻言，原本紧锁的眉眼，竟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淡笑意。 他从前见惯了颜栀的凄楚隐忍，小心翼翼，这还是头一回瞧见她这般鲜活，带着小性子赌气的模样。 褪去那层处处懂事的伪装，倒显出几分少女本该有的娇倔。 心底那股昨夜积压的烦闷，竟消散了些许。 车内，桃枝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恍然。 小姐自公子离世之后，便一直收敛性情，处处隐忍懂事，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耍小性子了。 可转念想起昨夜萧河特意寻过来的情形，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小姐，将军心里定然是在意您的。昨晚萧河还特意来找奴婢，叮嘱要好好照看您，让您夜里别胡思乱想，好生歇息。” 桃枝有心劝她，我们如今马上就要到京城，那里人情复杂，不比边城。 往后的日子，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要仰仗将军的庇佑。 颜栀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我知道将军对我已经很好了。” 她侧过头，眼底漫开一层薄雾，轻声道，“桃枝，我想哥哥了。” 桃枝听了这话，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连忙伸手抱住颜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小姐……” 骑在马背上的萧策听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反复跟颜栀说，让她把自己当作亲兄长，不必拘束。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在自己面前，始终绷着一根弦，处处小心翼翼，连做真实的自己都不敢。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喝喊骤然划破官道的宁静，“有刺客。” 数名黑衣人身形骤然从两侧树林中窜出，手持利刃，直扑队伍而来。 萧策神色一凛，厉声吩咐身旁的萧河，“看好颜栀，万万不可让她出事。” 混战瞬间爆发，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一名刺客挥刀猛劈，砍在马车的车辕上，木片四散飞溅。 马车剧烈摇晃颠簸，颜栀被晃得身子一歪，只能扶着车壁，在萧河的掩护下，和桃枝跌跌撞撞地退到路边的土坡旁暂避。 萧策拔剑冲入战团，刀光翻飞，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打斗间隙，他的余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身影，确认她暂时安全，才将全部心神投入厮杀。 厮杀声此起彼伏，暗处一名刺客悄然拉满弓弦，一支冷箭瞄准萧策的后心，悄无声息射了过来。 颜栀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上前，挡在了萧策身后。 “萧策，小心。” 箭矢射中她的胸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料。 萧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栀栀！” 他反手一剑干脆利落斩杀放箭的刺客，接住身子软软往下倒的颜栀，双臂牢牢将她搂在怀中。 “栀栀，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掌慌忙去按住她胸口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掌心。 桃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跌跌撞撞跑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掉，“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萧河，快叫军医！”萧策厉声嘶吼，抱着颜栀半跪在地。 第6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6） 萧策抱着气息奄奄的颜栀，快步退到一旁相对隐蔽的土坡后。 随行军医闻讯急匆匆赶过来，俯身仔细查验伤口，神色凝重，“将军，箭矢正中胸口，颜小姐身子弱，现在拔箭怕是受不住，必须寻一处干净安全的地方，方好施救。” 萧策垂眸望着怀中人惨白的面庞，指尖沾着温热的鲜血，眼眶泛红，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 “好，前面有个村子，我带她过去。” 不远处，剩下的刺客已经被围剿的七七八八，兵刃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萧策抬眼，沉声朝萧山开口，“留两个活口，查清楚。” 他抱紧怀里的颜栀，他定然要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农家简陋的土屋内，颜栀躺在木板床榻上，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意识半昏半醒。 脑海里，366急得团团转，声音满是慌乱，【宿主，您没事吧？】 【男主是气运之子，就算中箭了也不会有事，但是您没有气运傍身，很容易就死掉了啊。】 366没有料到，宿主竟会对男主用情至深，甘愿以性命相护。 要是宿主出什么事，它和宿主就都玩完了啊。 颜栀听见系统焦灼的声音，眉梢轻轻向上挑了挑，这小东西还挺性情。 只是用情至深…… 她心里清明，这个世界，萧策与赵云柔是青梅竹马，尚且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情意有多深。 就看这两日萧策想要疏远她，那就说明这门婚事轻易不会废除，方才以身挡箭，不过是给自己添上的一重砝码罢了。 更何况马上就到京城，她可不想以义妹的身份待在将军府。 她顺着系统的情绪，故意软着嗓音，带上几分委屈的哭腔在心底回应，【呜呜呜我要疼死了。】 366闻言立刻慌忙翻起系统商城，【宿主别慌，商城里有止疼药，还有各类救命丹药，我这就给您找找。】 颜栀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一装，竟直接把商城给炸出来了。 她凝神望向眼前浮现的虚拟界面，商城之内琳琅满目，武功秘籍，灵丹妙药，符篆法器应有尽有，每一样都对应着不同的积分。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账户，只有一千积分。 她记得自己已经完成两次任务，【我的积分怎么少了一半？】 366连忙解释，【宿主，一半积分会转化为我的能量，用来支撑我们穿梭三千小世界。】 颜栀了然，淡淡应下，【好吧。】 幸好不是要她赚回来的气运。 【先不买。】 她目光扫过商城列表，光是一枚百毒丸便要599。 往后的世界变数重重，需要用到的东西定然不少，积分得省着点花。 366见她不愿消耗积分，便调动自身储存的能量，替她屏蔽掉大半刺骨的痛感。 【谢谢小6。】 土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晃动。 萧策坐在床沿，牢牢握住颜栀冰凉的手，声音低沉又温柔，“栀栀，别怕。” 一旁的军医已经做好准备，正要动手拔箭，面露迟疑，躬身道，“将军，颜小姐伤口在胸口，施救需要宽衣，还请将军暂且回避。” 颜栀双目紧合，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微微颤抖，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哥哥……栀栀疼……” “栀栀，哥哥在。” 萧策满心只有床上的女子，手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他抬眼看向军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快点救她。” 军医看了一眼执拗的萧策，欲言又止，终究不再多劝，拿起剪刀，小心地剪开颜栀胸前沾染鲜血的衣襟。 “幸好箭偏了一寸，没有伤及心脉。”军医一边仔细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一边沉声叮嘱，“可伤势依旧不轻，必须好生将养。眼下路途颠簸，万万不能再折腾，得尽快抵达京城，安心休养才是。” 萧策垂眸望着那处被纱布层层裹住的伤口，纱布上还隐隐渗出血迹，触目惊心。 他眼底泛着猩红，心口一阵阵发闷。 “我知道了。”萧策声音低沉沙哑。 军医把用药，看护的细则一一交代完毕，躬身告退。 出门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相守的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怕是不一样了。 屋内只剩下萧策与昏睡的颜栀。 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落在颜栀苍白的脸颊上，她依旧陷在昏沉之中，眉头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萧策坐在床沿，不曾离开半步，牢牢攥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絮絮自语。 “栀栀，你怎么这般傻。”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悔意，“刺客的箭，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你何苦要替我挡下。” “若是方才那一箭再偏上半分，我该怎么办？” 萧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就那样静静守在床边。 什么义妹名分，什么礼法顾忌，在亲眼看见她胸口渗血倒下的那一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心里清楚，这份情愫，再也瞒不住，也压不住了。 大部队先行启程赶赴京城，萧策则留下，带着颜栀换乘一辆宽敞安稳的马车，慢悠悠往京城赶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毯，隔绝了外头道路的颠簸。 颜栀虚弱的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之中看见萧策在马车里来回忙碌，一会调整靠垫，一会整理被褥，事事都亲力亲为。 一旁的桃枝站在角落，眼睛瞪得圆圆的。 都怪将军，害得自家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身子虚弱成这副模样，现在还抢了自己的活，她都不能好好伺候小姐了。 萧策俯身坐在榻边，伸手拿过绢帕，轻轻拭去颜栀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见她睁开眼，语气满是担忧，“栀栀，还疼不疼？” 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要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不能忍着。” 颜栀轻轻摇了摇头。 有366在，她本就不疼，只是要装好样子而已。 她气息微弱，嗓音轻飘飘的，“将军，我……” “栀栀，叫我名字好不好？或者叫我哥哥。” …… 第7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7） 颜栀心底微动，抬眼望向他，轻唤一声，“萧哥哥。” 这一声称呼落在耳中，萧策只觉心神荡漾，心底泛起一阵滚烫的涟漪。 原来从她口中听到这么亲密的称呼是这样的感觉。 颜栀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我想喝水。” “好。” 萧策转身从一旁小案几边，倒了一杯温凉的水，一旁正要上前伺候的桃枝，手僵在半空中。 萧策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和，“这里有我，你先出去吧。” 桃枝下意识看颜栀，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只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掀开车帘走到外面，坐到车辕边。 她凑到赶车的萧河身旁，压低声音满腹委屈，“将军是不是嫌弃我伺候不好小姐？” 萧河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叹息，傻丫头诶。 车厢之内，颜栀整个人倚靠在萧策的半边身体上，微微仰头，小口饮下杯中温水。 萧策垂眸，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低声问道，“栀栀，还要不要？” 颜栀声音软软的，摇了摇头，“不要了。” 萧策的手掌依旧搭在她的腰侧，稳稳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四目相对间，颜栀认真开口，“萧哥哥，救你是我自愿，我并不是想要用恩情……” “我知道。” 若是要用恩情捆绑，有颜烈在，不管如何，她都成了他的责任，颜栀何必再以身犯险，替他挡箭。 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够承受的住这般凶险？ 萧策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旁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栀栀……是为了我，对吗？” 烛火悠悠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马车内壁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像是被戳中心思，颜栀眼神躲闪，垂下长长的眼睫，轻声道，“萧哥哥是我的兄长，日后……” 话音还未说完，马车猛地碾过路面一块凸起的石块，车身剧烈一晃。 萧策似乎一时没能稳住身形，身子往前倾去，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贴上了她的，硬生生堵住了她尚未说完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意外触碰，让两人同时身形一震。 颜栀瞳孔骤然放大，慌忙抬手用力去推他，力道牵动了胸口的箭伤，一阵刺痛袭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嘶了一声。 萧策顾不上唇间残留的那一点柔软触感，心头揪紧，慌忙扶住她的肩臂，“栀栀，你没事吧？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车帘外立刻传来桃枝焦急的询问声，“小姐，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您还好吗？” 颜栀靠在萧策的臂弯里，在他小心的搀扶下，缓缓躺回软垫之上。 她刻意侧过身子，背对着他，耳根滚烫，闷声朝外应道，“我没事。” 车厢内气氛变得暧昧又窘迫。 萧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目光落在她那片染得通红的耳尖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放轻了声音，低声唤她，“栀栀……” 颜栀把脸埋在枕间，后背依旧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慌乱，“萧哥哥，我困了，想休息。” “好。”萧策应声，动作轻柔地替她拢好身上的绒毯，将边角仔细掖严实，“睡吧，栀栀，我一直都在。” 不知睡了多久，颜栀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微凉，眼睫轻轻颤了颤，眯开一条细缝。 她身上的衣襟被轻轻掀开，有人正俯身替她换药。 她昏沉之中还以为是桃枝，下意识轻声呢喃，“桃枝，轻点。” 耳畔却只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应答，“嗯。” 颜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睁大，慌忙抬起手臂想要收拢敞开的衣襟，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语气慌乱无措，“萧哥哥，你，你……” 萧策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她伤口旁的纱布上。 “是我。” 见她醒来，萧策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桃枝在外头，我见你睡得沉，便想着先替你换好药，免得伤口闷久了发炎。” 实则这两日换药都是他亲力亲为，他总担心桃枝毛手毛脚弄痛了她。 但他没有实说，怕颜栀害羞。 萧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仔细将新的纱布仔细包扎妥当，才开口，“你自己拢好衣襟，我转过身，不看。” 说罢，他当真背过身去，宽阔的脊背对着她，留出足够的余地。 颜栀嘴角微微扯了扯，心底暗自腹诽。 该看见的，方才换药的时候，不都已经看见了么。 她连忙抬手，小心翼翼地把散开的衣襟收拢系好，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牵动伤口。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半晌才低低出声，“好了。” 萧策闻言转回身，目光先落在她胸口包扎好的伤处，确认没有渗血，也没有被拉扯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萧策望着她垂着的眼睫，那副羞赧不安的模样，看得他心头微动。 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栀栀，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我不是外人。” 颜栀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 怎么转变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前几日还在纠结义妹名分，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时语无伦次，舌头都像是打了结，“我……萧哥哥，你……” 萧策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揽进怀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栀栀，你没有听错。我心悦你。”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光真挚滚烫，“栀栀，你奋不顾身为我挡箭，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颜栀眼底一瞬漫开难以掩饰的欣喜，可这份欢喜只停留片刻，她便飞快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一丝沉甸甸的苦涩，“那赵小姐怎么办？” 第8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8） 赵云柔，他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未婚妻。 这件事在军中不算隐秘，颜烈是他的副将，颜栀知道也并不奇怪。 倘若不是当年边关军情骤起，战事紧急，他们二人或许早已拜堂成亲。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有战事，这门婚事，恐怕也终究成不了。 当初他撞见那桩事……边关狼烟四起，反倒成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让他得以抽身，避开这场婚约。 三年过去，他和赵云柔的那点儿时情谊早就消磨殆尽，他心中无比清楚，如今自己想要娶的妻子是颜栀。 萧策沉默片刻，神色沉了几分，斟酌着如何措辞解释能够让颜栀接受。 可这份短暂的沉默，落在颜栀眼中，却像是默认了那份婚约的重量。 不等他开口，颜栀便缓缓挣开他的怀抱，向后退开些许，神色也慢慢敛去方才的慌乱与悸动，故作轻松的开口，“萧哥哥，你不必因为心疼我，便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 “你从前说过，往后我便是将军府的小姐。我救自己的兄长，本就是理所应当。” 她微微垂眸，似是随口提起旧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之前听哥哥说过，赵姐姐乃是太傅嫡女，与萧哥哥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若不是当年战事仓促，你们本该早已完婚。如今将军得胜班师回朝，赵姐姐心中定然满心欢喜。” “萧哥哥，赵姐姐为人好相处吗？待到你们日后成婚，我这个做妹妹的……” “栀栀，”萧策眉头越蹙越紧，沉声打断了她的话，眼底满是沉郁，“我不会娶她。” 其中个别原因他如今不好和颜栀细说，婚约尚且摆在明面上没有解除，他心里清楚，空口白话，很难让颜栀相信他。 萧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眉间那抹强装镇定的落寞，俯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动作郑重而滚烫。 “栀栀，等我。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的。” 现在说再多承诺都是无用，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心意。 颜栀眼睫颤了颤，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别开了视线。 【宿主，你为什么不答应男主啊？】 366在她脑海里满心不解，方才男主都已经表白了，怎么不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颜栀躺回柔软的榻上，闭目养神，不再同萧策搭话。 左右无聊，她在心底同系统解释。 【若是我此刻便顺势应下，等回到京城，我的处境会无比尴尬，免不了引来争议。】 【而且说不准萧策会不会因为和我在一起，从而对赵云柔心生愧疚，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事。】 还有一点，颜栀没说的是，剧情设定终究只是表面，会存在许多没有刻画出来的细节。 她并不清楚萧策与赵云柔私下相处究竟是什么模样，凡事，还是谨慎为上。 【好了，我要休息了。】 她身上箭伤未愈，身子本就虚弱，马车虽然已经尽量走得平稳，但终归还是有些不舒服。 366不懂但大为震撼，【宿主你真厉害。】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话音落下，系统便立刻安静下来。 萧策就靠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闭目休憩的颜栀脸上，脑海之中飞速思索。 是他思虑不周，方才只顾着确定心意，没有顾及到她的名声与处境。 他知道，她嘴上说着自己只是将军府的小姐，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泛红，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真实的情绪。 知道颜栀对自己并非毫无情意。 这就够了。 …… 将军府朱漆大门前，萧老夫人一身华贵锦袍，扶着侍女的手，立在台阶之上，遥遥向着官道的方向翘首以盼，眉宇间满是惦念。 “云柔，你说阿策怎么还没有回来？” 身侧的赵云柔一身淡雅襦裙，眉眼温婉，上前半步，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柔声宽慰，“老夫人不必忧心，萧山方才不是说了，阿策片刻便会抵达。” 萧老夫人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官道，依旧放心不下，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萧山一行人昨日就到京，他却迟迟不见人影。” 一旁的萧山垂手立在廊下，神色恭谨，缄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将军迟归的缘由，却恪守本分，不多置一词，只静静等候，尽着自己分内的职责。 “来了来了。”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赵云柔眼底漫开一层喜色，可那欢喜底下，却悄悄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慌。 萧老夫人望见马车，脸上顿时漾开激动的神色。 赵云柔的目光落在马车边站着的桃枝身上，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将军，到了。”萧河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萧策弯身，小心翼翼将颜栀打横抱起，动作惊扰了半睡半醒的颜栀。 “栀栀，我们到家了。” 车厢之内空间狭小，颜栀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自己下地，“萧哥哥，我自己走，外面人多，我们……” 萧策手掌轻拍了一下她的腰侧，低声安抚，“栀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重伤在身，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话音落下，不等颜栀再做推辞，他便稳稳抱着她，径直踏出马车。 “阿策，你终于回来了。”萧老夫人望见他，当即涕泪纵横，快步上前，“快让祖母看看，可有哪里受伤？” 她细细打量着他，心疼地叹道，“人都瘦了。” 萧策怀中抱着颜栀，身形稳稳站立，“祖母，孙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女子身上，眉心一跳，“这是颜栀？” 虽然之前萧策早已经在信中写明，会带颜栀回来，可他们二人之间这般亲密…… 萧策垂眸看向怀中之人，坦坦荡荡的解释，“对，她便是颜烈的妹妹，回京途中遭遇刺客，是她舍身救我，身受重伤，如今行动不便，还请祖母勿怪。” “栀栀，叫祖母。” …… 第9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9） 颜栀乖乖开口，声音轻柔，“祖母。” 被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她不由得往萧策的怀中缩了缩，脸颊泛出几分羞怯。 “什么？刺客？”萧老夫人骤然一惊，脸色大变，“怎么会遇上刺客，阿策你有没有事？” “祖母，孙儿无碍。只是栀栀为救我，胸口中箭，险些伤及心脉。外头风大，我先带她进去安顿，其余的事，回府之后我再细细同您禀明。” 萧老夫人望着颜栀苍白的脸色，满心怜惜，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快进去。春儿，速速去请大夫，务必好好给颜小姐诊治。” 老夫人心中阵阵后怕，她兄长颜烈舍命救下阿策，如今这姑娘又为他挡箭身受重伤，这是萧家实打实的大恩人呐。 萧老夫人转身正要迈步回府，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赵云柔。 “云柔，走吧，稍后你也同阿策好好说说话。” “好。” 赵云柔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跟在老夫人身后缓步踏入府门，可那笑意半分没有到达眼底。 方才那般场面，萧策的全部心神全都落在怀中的颜栀身上，和萧老夫人搭话，可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过她。 赵云柔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锦缎的袖口被捏出几道褶皱。 昔日青梅竹马，婚约在身，她满心欢喜等待着萧策回来，可他怀中抱着另一个女子，视她如无物。 萧老夫人一边缓步走着，一边不住感慨，“幸好有栀栀这孩子在，不然的话……” 萧家一脉，如今就只剩萧策这一根独苗。 倘若他真的遭遇不测，她又有何颜面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 赵云柔面上维持着温婉的笑意，轻声开口试探，“老夫人，这位颜姑娘，究竟是何人？” 萧老夫人这才恍然记起，还未曾同她细说，便缓缓道，“她是颜副将的妹妹。颜副将为救阿策战死沙场，只余下栀栀孤身一人。先前阿策来信，说想要认栀栀做义妹。” “谁料此番回京途中遇刺，她竟又舍身替阿策挡下一箭，这般恩情，是我们萧家亏欠她的。” 老夫人语气恳切，看向赵云柔，叮嘱道，“往后便让他们兄妹二人相互扶持。等到日后你与阿策成婚，做了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也定要好好善待栀栀。” 听见义妹二字，赵云柔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压在心底的那股惶惑不安褪去大半。 她掩去面上那一层羞意，恭顺应下，“老夫人放心，既是阿策的义妹，便是我的妹妹。待日后我入府，自会好好照拂颜姑娘。” 话说得大方得体，可她的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这门婚事…… 想起出征之前，萧策和自己说的话，赵云柔敛下心中的一抹恐慌，她安慰自己，不会的。 她和萧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门婚事一定不会有任何变故。 …… 萧策抱着颜栀，一路行至他院落旁紧邻的竹苑。 这座院落，本是早就预备好，留给未来将军府主母居住的地方，庭院清幽，竹影婆娑。 一众仆役跟在身后，眼见将军这般小心翼翼抱着一名女子踏入院中，个个心中暗自惊叹，只当是将军感念救命之恩，才这般厚待。 也有人悄悄打量两眼，似乎窥见了一点不同。 但都在心底，把这位颜姑娘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进了屋内，萧策将颜栀安置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动作轻柔。 他俯身看向她，目光温柔，低声询问，“栀栀，这里喜不喜欢？我特意吩咐萧山提前赶回府，重新仔细收拾过。” 屋内陈设雅致，窗棂外翠竹摇曳，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竹香。 颜栀抬眼环顾四周，眉眼漾开了些许，“喜欢，谢谢萧哥哥。” 萧策见她欢喜的神色，脸上也松快几分，“你安心在这里休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去，或者差人来找我。” “我先去一趟祖母的院子，很快就回来。” 许是骤然来到陌生的环境，颜栀眼底透出一丝依恋，声音软软的，“我等你回来。” 萧策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动作温柔，又俯身仔细替她把被角掖得严实，“嗯，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又仔细叮嘱守在门外的丫鬟，这才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桃枝连忙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看向颜栀，眉眼满是担忧。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这两日，萧策时时刻刻守在颜栀身边，她大多时候只能守在外面，压根没有机会好好跟小姐说上几句话。 颜栀抬手，轻轻捏了捏桃枝的脸颊，柔声安抚，“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那箭伤深得吓人，那日她亲眼看见渗出来的鲜血，想想都心惊。 她有心想要劝慰颜栀两句，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挡箭。 可现在事已成定局，幸好将军对她家小姐格外的上心，让她稍稍放心些许。 桃枝伸出手，细心替颜栀捋开鬓边散乱的碎发，忽然想起方才府门前的光景，迟疑着开口，“小姐，方才在进府前，我瞧见那儿有一位小姐，神色不是很好看。” 她们初来乍到，桃枝得把情况摸得仔细些，不能让小姐被人欺负了去。 “还有这竹苑，这般规格的院落……” 像是府内女主人住的地方。 这句话桃枝没有说出口，怕给小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颜栀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轻声道，“萧哥哥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我们安心住着便是。” 她转回头，看着桃枝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眉眼含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桃枝，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桃枝怔愣在原地，心头一惊，不由得轻声唤一声，“小姐……” 她心底忍不住胡思乱想，小姐奋不顾身的为将军挡箭，难道是对将军动了心？ 可是将军已经有了未婚妻，如若没有意外，这次回京，将军便会成婚。 若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容不下小姐怎么办？ 桃枝抬眼望向颜栀，只见她已经转过脸，目光落在窗外婆娑的竹影上，神色平静。 桃枝攥紧手心，不管如何，若是小姐喜欢，她会倾尽全力帮她。 第10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0） 梧桐院正屋内，檀香袅袅。 萧老夫人与赵云柔正静坐等候，听见门外脚步声，老夫人抬眼望去，见萧策迈步走入屋内。 “阿策，栀栀那孩子，安置妥当了？” 先前萧策寄信回府，提及要接颜栀入府认作义妹，老夫人早已吩咐下人备好院落。 只是昨日萧山先行赶回府中，一应安置事宜便尽数交予他打理，老夫人便没有再多过问。 萧策微微颔首，“回祖母，孙儿将她安置在了竹苑。” 这话一出，萧老夫人身子微顿。 她下意识抬眼，瞥向一旁端坐的赵云柔，随即又收回目光看向萧策。 竹苑，那是早就预备给萧家未来主母居住的院落。 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阿策，你可知那竹苑是……” 萧策截断她的话，神色平静，“祖母，孙儿知晓。” “栀栀为救我身受重伤，竹苑清幽僻静，少人叨扰，最适合她休养。” 话是这般说，可将军府那么多院子，为何独独选了竹苑？ 萧老夫人一时静默无言。 赵云柔坐在一旁不明所以，她还没有嫁进来，对于府内的布局自然不清楚。 今日听闻萧策回京，她特意前来探望老夫人，身为未婚夫妻，这般登门本也合乎情理，旁人不会妄加非议。 见状，她顺着萧策的话道，“颜栀妹妹是为阿策受伤，多照拂些也是应该的。” “我前几日恰好得了一株上好的百年人参，本想着拿来孝敬老夫人，回头便让人送到竹苑去，也好给颜栀妹妹补补身子。” 萧策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劳赵小姐费心，但药就不必了。” “栀栀的身体，我会亲自安排大夫照料。”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她的好意。 赵云柔脸上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僵住，心底一股难堪涌上心头。 她本想借着送补品的由头，彰显自己大度贤淑，三年未见，她也有心想要和萧策拉近距离，却没料到萧策这般不留情面。 老夫人瞧着气氛微妙，不愿在此事上继续纠缠，便话锋一转，开口问起边关的风土人情，询问一路以来的经历。 二人闲谈片刻，老夫人面露倦色，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身子乏了，你代我送送云柔吧。” 萧策这才将目光落到一旁的赵云柔身上，微微躬身，“是，祖母，您好生歇息。” 二人一同走出梧桐院。 屋内，老夫人身边贴身的老嬷嬷上前一步，面露迟疑，“老夫人，小将军和颜小姐……” 萧老夫人眉宇间凝起一层沉沉的愁云，缓缓道，“先看看再说。” 赵云柔在京中苦等了他三年，倘若萧策当真另起心思，萧家便是落了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老夫人暗自腹诽，先前还说要认作义妹，如今却把人安置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可转念想起府门前初见颜栀的模样，容貌清丽动人，也难怪自家孙儿会动了心。 庭院的回廊之上，赵云柔快步上前，追上萧策的脚步，声音温婉娇柔，“阿策，你走慢些。” 萧策一直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廊下，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疏离，“赵小姐，萧某有话，想要同你说清楚。” 赵云柔抬眸望向他。 时隔三年，眼前的男人愈发俊朗沉稳，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眸，却没有半分旧日温情，只剩一片冰冷。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的心。 她强撑着脸上的笑意，想要回避这个话题，“阿策，你刚刚回来，定然十分劳累，我便不叨扰你了。” 赵云柔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三年未归，我爹娘也一直记挂着你。待过几日，你便来府上看看他们。” 萧策一眼便看穿她的刻意回避，言辞直白，“赵小姐，过几日我自会去一趟赵府。” 赵云柔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扬起来，就听见萧策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 “但我是去退婚的。” 赵云柔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端庄得体的体面，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萧策，你我青梅竹马，我等了你三年，如今你得胜归来，竟然要与我退婚？” 萧策立在原地，望着失态的赵云柔，面色沉静，“我从未让你等我。” “三年前临行之前，我便同你说过。若是你想另择良人，大可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我的身上。我远赴边关，归期渺茫，生死未卜，倘若要解除婚约，旁人绝不会非议于你。”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更何况我在临行前已经把退婚书送去了赵府。” “你自可以和那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当时他想的是到底相识一场，不管赵家选择退亲，成全赵云柔和那人在一起，亦或是他战死沙场，也不会用这场婚事拖累于她，只当全了这份情谊。 没想到赵家一直没有回应，像是没有收到这封退婚书一样，祖母不知其中内情，还以为他们二人的婚约如常，他远在边关，这门婚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赵云柔浑身一震，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掩下心中的慌乱，“萧策，我没有，我和你解释过，我同陆郎不过是知己之交。” “三年前，我便同他断了联系。” 陆辰章乃是赵太傅资助的寒门学子，时常出入赵府，往日里与她诗文唱和，私交甚密。 当年萧策便是撞见二人私下相处，心中生出隔阂，才决意要退掉这门婚约。 赵云柔攥紧衣袖，指尖泛白，望着萧策冰冷的眉眼，竭力想要挽回，“我以为你出征之后，只是一时气话，我守着婚约等你归来，何曾有过半分二心。” 萧策听完她的辩解，只是淡淡蹙了下眉，“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他语气淡漠，“过几日我便会登门拜访，正式解除婚约。” …… 第11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1） 赵云柔望着萧策决然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羞愤与不甘。 她以为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萧策再怎么生气，如今回来，气早就该消了。 谁知道他的心竟然这么狠。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太傅府，前厅之内，赵太傅与赵夫人早已等候在此，神色皆是焦灼。 赵太傅端坐椅上，眉头紧锁，沉声发问，“如何？萧策那边，可有说法？” 赵云柔身子微微发颤，声音低哑，喃喃吐出一句，“他要与我退婚。” 听闻此话，赵太傅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当初的事他是知内情之人，虽说陆辰章是他的学生，才学过人，但出身寒微，云柔是他教养长大的女儿，那时萧策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萧家只剩萧老夫人与萧策二人，云柔若是嫁过去，便是堂堂将军府当家主母，没有妯娌纷争，也无繁杂的内宅纠葛。 若是萧策得胜归来，云柔便可尽享荣华，可倘若他不幸战死边关，那封退婚书，便是留给女儿的一条退路。 正是抱着这般权衡利弊的心思，他才将那封退婚书悄悄拦了下来，想着静观时势，再做定夺。 谁料萧策得胜归来，竟还是执意要解除婚约。 赵太傅缓缓抚着颌下胡须，语气沉沉，“既如此，便算了吧。” 他心中清楚，当年萧策已然顾全赵家的颜面，纵然撞见了云柔和陆辰章私下相交，也未曾将此事大肆宣扬，没有追究云柔半分。 那封退婚书也只写明出征在即，生死难料，不愿耽误自家女儿，已经是留足了情面。 一旁的赵夫人闻言，脸色煞白，急忙拉住赵云柔的胳膊，“老爷，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柔儿苦等了三年，这婚约说废便废，往后她该如何做人？” 赵太傅抬眼看向女儿，“你问问她当真是一心一意苦等了三年？” 赵夫人转头看向身旁的赵云柔，眼中满是疑惑。 赵云柔心头一慌，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与父亲对视，指尖紧紧绞着帕子，声音带着几分虚浮，“爹，我没有，我心中一直记挂着婚约。” 赵太傅冷哼一声，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年里，女儿暗地里依旧与陆辰章书信不断。 只是碍于婚约，不敢明目张胆。 他对陆辰章的才学心中有数，当初便存了点心思。 倘若萧策不幸战死边关，那陆辰章，便是女儿另一条稳妥的出路。 故而这三年，对于女儿只是私下与陆辰章书信往来的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太傅望着面色惨白的女儿，缓缓开口，“如今陆辰章已是榜眼，朝堂之上前途无量。萧策执意要退婚，我们若是硬争，闹得满城风雨，你们二人私下相交的事一旦泄露，不光你的名声尽毁，连陆辰章的仕途也要受牵累。” 赵夫人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声音都带着慌乱，“老爷，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柔儿被退婚？” 赵太傅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萧策手握重兵，深得圣上器重，我们赵家万万不能和他撕破脸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权衡利弊的冷硬，“既然婚约保不住，那便体面地接下退婚。对外只说是两家情分不合，和平解除婚约。至于陆辰章……” 赵太傅话到此处，微微停顿，看向赵云柔，“你若是属意于他，往后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可眼下，你们二人万不可再被人抓住把柄。” “女儿知道了。” 赵云柔垂着头，她知道父亲一切都是为她好，父亲一世光明磊落，竟然为了她愿意筹谋至此。 可她当真喜欢陆辰章吗？ 赵云柔心底泛起一阵茫然。 自小与萧策定下婚约，这么多年，她早已默认自己将来会嫁与萧策。 萧策是沙场悍将，沉稳果决，却素来不善儿女情长，很少会去揣摩她的心思。 直到遇见陆辰章，他和萧策全然是两类人。 满腹诗书，温文尔雅，能读懂她诗句里藏着的怅惘与心事，会细细和她探讨词赋，懂得欣赏她笔下的情思。 和他相处的时候，赵云柔才体会到那种被人理解，被人懂得的滋味。 可这份动心，究竟是爱慕，还是仅仅是对萧策那份冰冷寡言的弥补？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可如今萧策决然要退婚，打破了她心底所有的幻想。 赵云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指尖冰凉。 若是嫁给陆辰章，可他出身寒门，纵然高中榜眼，根基尚浅，哪里比得上萧家。 可若是不嫁，她又落得被退婚的下场，往后在京中贵女之间，难免要受尽旁人的指指点点。 赵太傅瞧出女儿眼底的摇摆不定，蹙眉道，“事到如今，不必纠结心中情爱。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赵家的脸面，保全你的名节。” 他叹口气，终究是他将云柔惯坏了。 ……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 【三年前，赵云柔和陆辰章私会，陆辰章向她表明心意，说想要带她私奔，被萧策听到，造成男女主的第一次隔阂，萧策与赵家退亲，但是被赵父瞒下，回京之后，赵云柔在男主和深情男二之间游离，最后还是和萧策成婚。】 颜栀一边喝着萧策喂过来的药，一边震惊，竟然已经退亲了？ 萧策见她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自己，“怎么了？” 颜栀把他喂的最后一勺药喝完，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苦。” 萧策早有准备，伸手从瓷碟里捻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这下还苦吗？”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颜栀眉眼舒展，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甜的。” 萧策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指尖替她拭去唇角沾到的药渍，宠溺道，“京中好吃的，好玩的很多，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颜栀眼睛一亮，欢喜的应道，“谢谢萧哥哥。” 可转瞬之间，她小嘴巴微微一撇，神色蔫了下来，“还是算了吧，我和桃枝出去逛逛就好。” 萧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故意逗她，“栀栀嫌弃我？” “才没有。”颜栀连忙反驳，反应过来又抿了抿唇，“今日门口那位姑娘就是赵姐姐吗？” 第12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2） 萧策没有半分隐瞒，“嗯，是她。” 颜栀听到他大方承认瞪圆了眼睛，她刻意别开脸庞，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低声道，“噢，赵姐姐生得真好看，和萧哥哥看着很般配。” 她指尖悄悄攥紧身下的锦被，努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暗戳戳的打探，“方才你是去见赵姐姐的吗？” 话音稍顿，她又自顾自往下说，像是宽慰自己一般，“也是，你同她三年未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萧策静静望着她，眼瞧着少女越说小嘴撅得老高，几乎要翘上天去。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轻拂在她耳畔，声音裹着戏谑的温柔，“栀栀，你闻闻，是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 “谁吃醋了？” 颜栀声音不自觉拔高，抬眼匆匆扫了萧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嘴硬辩解，“我能吃什么醋？我不过是妹妹而已。” 话刚落下，她鼻尖一酸，泪珠毫无预兆的漫上眼眶。 她急忙垂下头，想藏住眼底翻涌的湿意，不愿让萧策看见。 萧策敏锐捕捉到她话音里隐约的哭腔，当即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眼望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他心头猛地一紧，慌忙用指腹小心翼翼擦去她滚落的泪水。 “栀栀，是我说错话了，别哭。” 颜栀再也绷不住，伏在他肩头，委屈源源不断涌上来，“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赵姐姐是你的未婚妻，我，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余下的话堵在喉头，哽咽着说不完整。 没说尽的意思，萧策明白。 颜栀觉得对他动了心，是对不起他和赵云柔，所以才反复的一遍遍提醒自己，她是他的妹妹，将他一开始告诉她的话刻在心里。 可心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现在回了萧府，以后免不了相见，她才会那么惶恐不安。 萧策抬手，指腹抚过她哭到泛红发肿的眼尾，语声沉稳而郑重，“栀栀，你没有错。” “是我不好。我和赵云柔三年前便要退婚，只是中途生出变故，婚事才一直悬着，明日我便会去赵府，正式去退婚。” 颜栀浑身一怔，泪眼朦胧望向他，满眼难以置信，轻声重复，“退婚？” “嗯。” 萧策应了一声，语气愈发轻柔，“所以不是你的错。” “我与她早就没有了情意，只是先前因为一直在边境，山高路远，多有不便，如今回了京城，这桩婚事早就该解决了。” 颜栀安静下来，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目光仍有些飘忽，时不时悄悄侧过头，飞快瞅萧策一眼，像是在思量他话的真假。 萧策瞧见她这副样子，伸手捏了捏她尚且带着薄红的脸颊，低声哄道，“所以没有未婚妻。栀栀，不要再躲着我，好不好？” “以后也没有将军府的小姐，栀栀，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 颜栀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攀上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一层粉意，小声嗔道，“萧哥哥，你胡乱说什么呢。” 她眼神飘忽，像是有了底气，微微梗起脖颈，轻哼了一声，“婚约还没有正式解除呢。” 她抿了抿泛红的唇，认真道，“等你把所有事情都了结清楚了，我才信。” 萧策见她害羞，也没有在打趣她，声音郑重，“好，我会把所有事情解决好的。” 确定心意，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浓稠而甜蜜，萧策拢了拢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栀栀，好好休养身子，其余的交给我。” 颜栀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压不住的上扬。 等颜栀重新睡下，萧策才出了竹苑，还没有回到书房，梧桐院的嬷嬷便来请他过去一趟。 踏入正屋，萧老夫人正端坐在灯下，萧策敛了神色，面上平静无波，躬身行礼，“祖母，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哼，你说我怎么睡得着？”萧老夫人指尖不停的捻着手中菩提珠串，她今夜在屋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才唤人去找萧策。 谁知道得知他竟然在竹苑待了一下午。 她抬眼看向孙儿，神色严肃，“阿策，白日云柔在这，我不便多言。你老实同祖母说，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先前你写信回来，明明说打算认栀栀做义妹。如今却将她安置在竹苑，你不是不清楚，那院子，本是留给你未来妻子居住的。” 萧策抬眸，语气坚定，“祖母，我心悦栀栀。我未来的妻子只会是她。” 萧老夫人微微一怔，迟疑开口，“是因为她救了你？就算要报恩，也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与救命之恩无关。”萧策眸色沉静认真，一字一句道，“原先我便对她动了心，只是一直告诫自己这不该，这次栀栀受伤，让我正视自己的心，也让我明白我不能失去她。” 萧老夫人定定望着他，看清他眼底那份情意不似作假，心知孙儿这次不是一时冲动。 她轻叹一声，眉头紧锁，“那云柔怎么办？她在京中等了你三年，若是让栀栀入府做妾……” 话音未落，萧策便直接开口打断，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祖母，栀栀绝不会做妾。” “我此生唯她一人。” 萧策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三年前，我便将退婚书寄给赵家，但他们一直没有答复，明日我会去赵家一趟，将婚事退了。” 萧老夫人捏着珠串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惊愕，“你说什么？你三年前便送了退婚书？” “是。”萧策缓缓点头，没有说出其中的具体实情。 “当年边关凶险，生死难料，我不愿拖累赵小姐，早早写下退婚文书送去赵府，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赵家对外依旧保留着婚约之名，我远在边境，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如今回京，自然要把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不会委屈栀栀，也不会耽误赵云柔。” 烛火摇曳，映着萧策挺拔的身影，他心意已决，没有半分动摇。 萧老夫人沉默良久，捻珠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萧策，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策，你长大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沉沉看向萧策，“只是赵家在朝中颇有声望，明日登门退婚，免不了要被外人议论，说你萧策一回京便负了等候三年的女子，非议怕是少不了。你可想好了要扛下这些流言？” 第13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3） 萧策垂眸，神色坦荡，“是，孙儿会安排好一切。” 萧老夫人望着他，半晌缓缓颔首，“罢了。你既有决断，祖母便不再拦你。只是行事切记留几分余地，不可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些许，“栀栀这孩子，既是你真心喜欢，她又舍命救你，我萧府也不能薄待。只是她身上重伤未愈，你好生照料她休养。等流言平息，再择一个合适的时候，好好筹办你们的婚事。” 萧策眼底漾开微光，躬身深深一礼，“多谢祖母。” “你心里有数便好。”萧老夫人抬手挥了挥，带着几分倦意，“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去赵府，万事谨慎。” 等萧策转身退出梧桐院，屋内只剩下摇曳烛火与侍奉一旁的老嬷嬷。 老嬷嬷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忧虑开口，“老夫人，当真就由着将军把这门婚事退了？” 萧老夫人靠在椅背上，眼底漫开一层怅然，“他喜欢，就随他吧，只要他平安快乐就好。” 萧府人丁单薄，如今就只剩下萧策这一根独苗。 沙场凶险，刀箭无眼，谁也说不准来日，说不定哪一天，他便会像他祖父，他父亲一般…… 萧策从小背负着将军府的责任和未来，若是连心爱之人都不能随心选择，这一生也太过苦了。 老夫人声音轻缓，“我瞧着栀栀那孩子也是个好的，竹苑那边多照看些，先让她好好养伤。” 老嬷嬷躬身应下，“是，老奴晓得。” 萧老夫人闭上眼，指尖慢慢捻动珠串，萧策如今沉稳了不少，又有了想护着的人，只盼着他这一生安稳无忧，得偿所愿。 …… 第二日，萧策登门去赵家退亲，整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是消息一经传开，京城里的流言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四下飘散。 竹苑内，桃枝坐在床边陪着颜栀解闷，手里剥着干果，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方才出去打听消息，将军和赵小姐的婚约，真的退了。” 桃枝心里替颜栀开心，既然知道小姐喜欢将军，她就对这事格外上心，特意去搜集了不少赵家的事。 颜栀扬了扬眉，动作倒是挺快。 桃枝放下手里的果壳，眉头蹙起，继续道，“只是外面的闲话很多，不少人都说将军背信弃义，辜负了苦等三年的赵小姐。” “赵家那边应的十分干脆，自从退亲之后便闭门不出，任凭外面如何沸沸扬扬的议论，半句辩解都没有。” 颜栀闻言，安静思索片刻，轻声开口，“赵家这般沉默，反倒更容易让旁人觉得，是萧哥哥负了赵家。” 桃枝急了，“那岂不是委屈将军了？还有那些人乱猜……” 说到这里，桃枝猛地停住话头，不让颜栀忧心。 萧策带着救命恩人回府不是秘密，如今两家退亲，自然会有人把颜栀扯上一起议论。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萧策回来了。 他踏入屋内，一眼便看见颜栀，眼底的锋芒尽数化作温柔。 “在说什么悄悄话？” 颜栀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弯起，“萧哥哥，你回来啦。” 萧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颜栀点点头，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近些许。 桃枝识趣的站起身，敛了神色躬身道，“将军，小姐，我去外间备些温水。”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二人。 屋内只剩他们，颜栀才小声开口，眼底藏着一丝顾虑，“萧哥哥我听桃枝说，外面有不少不好听的闲话，你没事吧？” 萧策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我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他话稍顿，但是前几日的流言隐隐扯到了颜栀身上，他不会让她背负任何不好的名声。 所以他匿名给陆辰章写了封信，虽然他不至于把陆辰章和赵云柔二人的私情拿出来传扬出去，但是也不会让他们独善其身。 “陆家今日去赵家提亲了。” 颜栀一怔，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家？” “陆辰章。”萧策低声解释，“他是新科榜眼，任翰林院编修一职，掌修国史。” “两家定亲，坊间的话头自然会跟着转变，你不必忧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颜栀点点头，男二的动作够快的，不过这样一来，流言确实就会少了很多。 她抬眼望向萧策，小声撒娇，“萧哥哥，我在屋里躺得都快发霉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萧策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沉吟片刻，“外面风大，我们只在竹苑的庭院里散步，好不好？” “嗯嗯，听萧哥哥的。”颜栀高兴的点头。 萧策起身，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将她搀起来，又取过一件披风，仔细裹在她肩头，系好系带，才带着她往外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萧策侧头看着身侧慢慢行走的颜栀，放缓脚步，轻声开口，“栀栀，三日后陛下会在宫里准备接风宴。” “接风宴？” “嗯，我领兵回京，陛下设宫宴犒劳。京中重臣大多都会携家眷赴宴。” 萧策目光落在她尚且还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语气担忧，“你身体还未好，我有些担心……” 颜栀迎着他的目光，慢慢抬了抬手，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萧哥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一直闷在屋子里，我都快无聊死了，我也想去宫宴上看看。” “好。” 萧策又细细叮嘱，带着放不下的关切，“只是到了宫里，宴席之上人多眼杂，不必勉强和旁人应酬。若是有人上来搭话，不想多说便浅浅颔首示意就够了。” 他侧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尚显单薄的肩头，又继续说道，“殿中人多闷热，要是哪里不舒服，立刻同我说，我便带你去歇着。” 颜栀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眉眼弯弯，“萧哥哥，你好啰嗦啊。” “有你在旁边，我一点也不担心。” 第14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4） “好啦，我知道了萧哥哥，你再说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马车之内暖意融融，萧策伸手，细心将一件柔软的白狐裘披风拢在颜栀肩头，仔细替她系好系带。 瞧着她故作无奈，眼底却藏着笑意的模样，他低低一笑，指尖轻刮过她的鼻尖。 “好，我不说了。”终究还是放不下心，萧策低声叮嘱，“只是待会入殿，要紧跟着我。身子若是有半分不舒服，立刻同我说。” “知道啦。”颜栀点头。 马车停在宫门外，萧策先下车，转身伸手稳稳扶着颜栀，将她小心搀下来。 他身着一身暗金绣黑袍，身姿挺拔如松，身侧的颜栀穿一身月白长裙，衣上绣着清雅的莲花缠枝纹样，素净却难掩容色。 两人并肩立在宫门前，远远望去，宛若一对璧人。 不远处几名等候入宫的贵女低声交头接耳，目光不断往这边瞟。 “喏，这便是萧将军从边境带回来的女子吧，生得竟这般好看。” 她们先前私下揣测，边境条件艰苦，就算是美人，想必也带着风霜憔悴，哪里想到亲眼一见，容貌气度，竟半点不输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 “我听说这姑娘兄长为国捐躯，她本人还救过萧将军一命。你看将军这般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样子，只怕二人之间……” “他们这般情意，若是……”剩下的话没有言说，现在萧家的婚事已退，不少世家贵女盯着将军夫人的位置。 可若是嫁过去，府中还有一个颜栀，对她们来说都是隐患，大家暗藏心思，静观其变。 “嘘，小声些，赵云柔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一众贵女纷纷闭了嘴，目光转向走来的赵云柔，眼底藏着等着看热闹的戏谑。 前不久，赵云柔才同萧策退了婚约，没过两日，便与榜眼陆辰章定下亲事。 虽说退亲一事错在萧府，可陆家这般迅速提亲，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 “听说陆大人本就是赵太傅的门生，素来常出入赵府。这三年萧将军远在边境，难不成他们二人早就……” 细碎的议论丝丝缕缕飘进耳中，赵云柔指尖绞紧手里的丝帕，指节泛白。 明明父亲早已筹划妥当，只需赵府闭门谢客，慢慢将坊间流言引向萧策，叫世人都说他负约薄情，怪罪他身边那名从边境带回的女子。 谁想陆郎竟这般心急，匆匆登门提亲。 父亲原是想暂缓几日，可那日书房闭门一谈，不知二人说了什么，不过半日，这门亲事便匆匆定了下来。 如今风向一转，所有闲言碎语反倒落在她自己身上。 赵云柔抬眼，目光望向不远处萧策与颜栀伫立的方向。 萧策微微侧身，正低声同身侧的女子说话，一手虚护在颜栀身后，生怕往来人群撞到她。 那一身月白莲花缠枝长裙的姑娘垂着眼，听他说话时，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 白狐裘披风衬得她面色虽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清丽动人。 赵云柔眼底划过郁色，那日在萧府门前颜栀重伤连路都不能走，萧策抱着她匆匆离开，她没有往深处想，萧老夫人也同她说，会认这女子做义妹。 可如今他们俩这做派哪像是兄妹，倒像是新婚夫妻一般。 她心头翻涌，提着裙摆便要往前走去。 身侧的赵夫人眼疾手快，低声拦下她，“柔儿，你想干什么？” 赵夫人目光扫过四周，她压着嗓音，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不可莽撞上前。一旦失态，那些闲话只会愈演愈烈。” 赵云柔脚步一顿，不甘地回头，目光又飘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唇瓣抿得紧紧的，“母亲，是萧策负我，他和那女子分明关系不一般。” 明明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就算离京之前见到她和陆郎私下见面，萧策也没有对她说过重话，为何带着她一回来，就要与她退亲，还那般决绝。 她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她的话，赵夫人眉头紧锁，眼神沉了沉，又飞快平复下来，“如今事已成定局，你已经和陆家定了亲，你若是此刻上前质问，在外人眼里，反倒像是你放不下旧情，揪着萧策不肯放手。” “娘知道你委屈，”她继续低声劝道，“等这段时间过去，大家自然也就忘了，届时你嫁进陆家，有你爹给辰章铺路，好日子在后头呢。” 萧家虽然势头正盛，但是只留有萧策一人，若是哪日他战死沙场，她家柔儿怎么办？ 赵夫人这几日翻来覆去的想，觉得还是陆家更为适合她。 赵云柔垂眸看着手中皱成一团的丝帕，她心里清楚母亲说得在理，可眼睁睁看着萧策那样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女子，心口就像被石块压着，闷得难受。 又想到陆辰章，赵云柔挺直了肩膀，她会让萧策知道，弃了她赵云柔，是他的损失。 他日她与陆辰章携手并肩，赵府与陆家相辅相成，定然能活出一番风光。 而颜栀不过是一个孤女，如何能与她比？ 赵云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点头，“娘，我知道了。” 赵夫人见她神色稳住，松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对。入宫吧，莫叫人看出异样。” 萧策扶着颜栀缓步往前走，颜栀的视线落在赵云柔身上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萧策该做的，都已经办妥，如今倒不需要她再出手做什么。 颜栀轻轻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身边的萧策，眼底漾开一层暖意。 萧策察觉到她望过来，立刻低头，压低声音，“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 “没，”颜栀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打趣似的看着他，“萧哥哥，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况且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这些天她精细的养着，身体早就已经大好，就是萧策一直紧张，不让她出门。 萧策望着她眼底鲜活的笑意，他松快道，“在我眼里，你现在和瓷娃娃也差不了多少，小心着些，不要让我担心。” “我记着呢。” …… 第15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5） 二人刚落座，身侧不远处几位世家女眷的目光便若有若无飘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大殿席位按品级排布，高阶勋臣可携女眷同席，各置一套食案，相邻而坐。 萧策的席位旁，特意留出位置给颜栀，这般安排，本就惹得不少人侧目。 “那便是颜栀？瞧着倒是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贵女端着酒杯，目光斜睨过来，“难怪萧将军这般上心，一路亲自护着，连宴席都安置在一处。” 邻座一位年长些的夫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宫宴能携家眷，将军带她前来，其中深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她不过是一介孤女，怕是够不上将军府。” 萧策将颜栀护在身侧，他耳力过人，那些议论一字不落地落进他的耳朵。 他不动声色侧过身，宽大的衣袖一倾，恰好半掩住她，隔绝旁人直勾勾的视线。 萧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道，“栀栀，不必理会旁人闲话，相信我。” 颜栀抬眸看向他，浅浅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大殿前方，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忽然响起，“陛下驾到。” 满殿之人齐齐起身行礼，待帝王在龙椅上落座，目光首先落在殿下身姿挺拔的萧策身上。 “萧策，你领兵戍守边境，数年浴血奋战，大破来犯之敌，保我北疆境安宁。此番得胜回朝，朕特设此宴，便是为你庆功。” 萧策上前一步立于大殿之中，躬身拱手，身姿端正，声线沉稳，“臣为国征战，乃是本分，不敢居功。蒙陛下恩典，心中感念。” 御座之上，皇帝朗声大笑，殿内烛火映着他舒展的眉眼。 “有你这般忠勇将士，实乃朕大幸，大功在前，岂能无赏？说说吧，你可有想要的？” “臣却有一事想求，”萧策跪在大殿上，嗓音沉稳清晰，“臣身旁颜栀，乃是忠良遗孤，兄长为国战死。昔日臣遇刺危亡之际，是她舍身相护，以命相救。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臣恳请陛下，册封颜栀为县主，为她正名。” 他微微俯首，再郑重叩首，“臣亦心悦于她，愿以礼聘娶，恳请陛下赐婚。此便是臣此番得胜归来，唯一所求。” 殿内鸦雀无声，谁都没料到，萧策竟在庆功大殿之上，只求一纸赐婚，为一个无家世依靠的女子求取县主封号。 方才议论的几位贵女夫人眼底俱是惊诧。 赵云柔端坐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酒杯一晃，溅出少许落在锦帕上。 县主。 他求赐婚也就罢了，竟然还为她请封县主称号。 有了这层身份，颜栀便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是名正言顺受朝廷册封的县主，身份陡然拔高。 一股酸涩夹杂难堪翻涌上来。 颜栀坐在原位，心脏重重一跳。 她望着那道跪在金砖地面上的黑色身影，鼻尖微热，她也没想到萧策竟然会为她请封。 御座上，陛下笑意未减，目光落在萧策身上，又转向颜栀，缓缓开口，“你可知县主封号何等贵重，不是仅凭恩情便能轻易册封。你确定要拿你北境大捷之功，换这两道旨意？” 殿中，萧策依旧跪在金砖地上，朗声应答，字字坚定，“臣知晓。颜栀兄长为国尽忠，她舍命救臣，品性堪当此封。北境战功是为国而得，臣不敢私用，但臣斗胆恳请陛下，以此功，换她一世安稳体面。” 陛下目光长久落在跪在殿中的萧策身上，萧府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萧家和赵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有所耳闻。 但赵家既然已经另寻了婚事，就没什么好指摘的。 不过颜栀作为将士遗孤，此番嘉奖虽然太重了些，但正可以借此向世人昭示朝廷的心意。 片刻之后，帝王忽然舒展眉头，低笑出声，“好一个换她一世安稳体面。” 他抬手轻叩御案，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颜栀兄长舍身殉国，一门忠烈。她一介弱女子，尚且敢挺身而出，舍命护我朝大将，忠勇可嘉。萧策，你既有此心，朕便成全你。” “传朕旨意，”帝王扬声吩咐身侧立着的传旨太监。 太监立刻躬身，“忠良之女颜栀，品性坚贞，有护将之功，特册封其为明安县主，赐县主仪仗，食邑三百户。应允镇北将军萧策所请，赐婚萧策与明安县主颜栀，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旨意落下的一瞬，大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颜栀怔在原地，心口汹涌翻腾，她起身，缓步走出席位，屈膝伏身叩拜，“民女……谢陛下隆恩。” 萧策侧头看向身侧屈膝的少女，眼底漾开柔和的光，随即跟着叩首，“臣，谢陛下恩典。” 萧策起身，带着颜栀回到宴席，凑近她耳畔，“栀栀，我们要成婚了。” 原本他今日只想为颜栀请封，至于二人的婚事，本想暂且按下，等京中流言风波慢慢平息之后再议。 那样循序渐进，少许多是非，不会有人拿婚事来议论她。 可方才跪在殿中，念头一转，若是能一并求得圣旨赐婚，有御笔钦定的婚约在，谁都不敢随意置喙。 颜栀抬眸望他，眼眶泛红，声音轻颤，“萧哥哥，你没有和我说……” 虽然在宫宴之前，她对赐婚已经有了准备，毕竟这是庆功宴，陛下论功行赏，萧策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但是县主称号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借着宽大的袖摆的遮挡，萧策悄悄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温柔摩挲着，“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就算没有他在，有了县主称号，以后在京中也不会有人敢轻视她半分。 “至于婚事，栀栀，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萧策心中有些忐忑，虽然他知晓颜栀的心意，但是到底没有和她商量，擅自做了决定。 颜栀摇了摇头，眼底还泛着盈盈水光，反手将他的掌心攥紧，“萧哥哥，我很欢喜。” “能得陛下赐婚，能嫁给你，我心甘情愿。” 第16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6） 宫宴继续举行，丝竹乐声再次奏响，只是方才萧策请旨赐婚，册封县主一事，像投入湖面的巨石，余波久久不散。 镇北将军班师回朝，又与赵家退亲，这次庆功宴不少世家都存了能够攀亲的心思，如今赐婚颜栀，两人这般情意，结亲的心思被压下。 毕竟颜栀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是圣上亲封的明安县主。 不再是他们认为的纳妾就能随意打发的。 “恭贺萧将军，恭贺明安县主。” 萧策一一从容应答，但凡递到颜栀面前的酒，都被他不动声色拦了下来，只替她回敬。 直到宴会结束，赵云柔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快步上前，在宫门前拦住了二人。 “阿策，我想跟你聊聊。” 赵云柔抬眸，眼底盛满受伤的凄楚，直直望着萧策。 萧策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将身侧的颜栀护到自己身后半步，声音淡漠疏离，“该说的话，退亲那日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赵云柔看着他下意识护着颜栀的动作，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是觉得她会伤害颜栀吗？ 在萧策心中，她便是这般不堪的人吗？ 积压多日的猜忌，不甘与妒意，在此刻冲破了克制，她顾不得周遭还有人，质问出口，“萧策，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是不是远在边境之时，你便和这个狐狸精搅和在一起了？” 怪不得这三年他从未和自己通过信，陆郎告诉她说边关战事吃紧，她也一直这般宽慰自己。 或许哪有什么路途遥远，只是他的心早早就落在旁人的身上。 “我在京中等了你三年，你一回来竟然就为了她与我退婚？萧策，你有没有心？” 宫门外尚有数家等候车马的宾客与仆从，细碎的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 赵云柔眼角余光瞥见旁人驻足打量，心底竟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是萧策负了她，错的从来不是自己。 凭什么这二人能这般风光，当着满朝文武请求陛下赐婚，萧策甚至不惜为颜栀求取县主封号，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颜栀静静站在萧策身侧，身姿端方，声音清浅柔和，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的清楚。 “赵小姐，边境千里烽烟，我一直待在后方，从未去过边关，何来在边境私相往来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平和看向赵云柔，一字一句道，“萧哥哥如今向陛下求旨赐婚，是光明正大，有圣旨为证。你这般当众质问，是觉得，一纸圣谕，还抵不过你的恶意揣测吗？” 萧策本不想当众将话说绝，留几分情面，不愿闹得满城风雨。 可此刻赵云柔执意要将莫须有的污名扣在颜栀头上，他说话也再没了顾忌。 “赵小姐，三年前我便已经写了退婚书寄去赵府，至于赵家存了何种心思迟迟没有回信，旁人不知，赵大人心中应当清楚。” 萧策目光直直落在赵云柔脸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再者，这三年我虽不在京城，但并非没有眼线，你与陆大人……” 话音顿住，没有尽数说出口，可余下未尽的意思，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赵云柔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方才眼底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萧策竟然知晓她和陆辰章往来的事，明明她藏的很好，就连母亲都不知道此事。 “你……你胡说。”她声音陡然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地辩解，“我和陆郎只是寻常相交，并无半点逾矩之处。” 萧策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冷声道，“是与否，你心里明白。” “你我之间婚约已退，再没有半点关系，往后，还请赵小姐谨言慎行，莫要再来纠缠，无端生事。今后若再肆意造谣诋毁明安县主，我便不会再这般客气。” 说完便带着颜栀登上马车。 待车帘落下，隔绝外面的目光，萧策抬手替她拂开被晚风吹乱的鬓发，声线放得柔和，“栀栀，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也没想到赵云柔会这般不体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口无遮拦，想要把脏水泼在他和颜栀身上。 颜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安心的欣喜，“没有，有萧哥哥护着我呢。” 她只是有些诧异，萧策竟然知道这三年赵云柔和陆辰章私下来往的事。 萧策摸了摸她的脑袋，打趣道，“我是你未来夫君，定然要护着你。” 他眸底添了一丝歉疚，低声开口，“只是委屈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平白蒙受旁人无端的猜忌与非议。” 颜栀靠在萧策宽阔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如松的气息，语气轻快，“萧哥哥，我不觉得委屈，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我都听不到。” “我只听到萧哥哥要娶我了呢。” 萧策心口猛地一软，环在她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揽在怀里。 车厢里烛火轻轻晃动，萧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郑重的一吻，气息低沉而温柔，“栀栀，此生此世，我定不负你。” 颜栀睫毛一颤，耳尖霎时泛起薄红。 她下意识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羞怯，“萧哥哥，我信你。” 而站在宫门外的赵云柔，指尖深陷进掌心。 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萧策不爱她。 她不过是当众说了几句心里话，萧策便能这般毫不留情，全然不顾她的名声，亲手撕碎她的体面。 她想起二人往来总是发乎情，止乎礼。 那时她暗自觉得，萧策性情稳重内敛，不善直白表露情意，这般克制，正是君子对她的珍重。 可他会小心翼翼的照顾颜栀，会替她挡酒，会在殿前为她求取县主封号，会为了她全然不顾和自己的儿时情谊。 原来不是他生性冷淡不懂女儿家的温情，只是他那份温柔，护持与郑重，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 第17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7） “原来三年前萧将军就写了退婚书，赵家莫不是在赌萧将军能不能得胜归来吧？” “谁说不是？若是萧将军胜了，回京之后前途无量，赵家小姐便照旧嫁入萧府，倘若他沙场殒命，婚约便不了了之，赵家也毫无损失，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今陆家这般急着和赵家小姐定亲，该不会这三年二人真的私下往来密切？” “陆大人是赵太傅门生，时常出入赵府，两人私下来往也不足为奇。” “赵家这事做得实在不体面。收到退婚书却压着不声张，一边吊着萧将军，一边又和陆家子弟来往，两头都不想落空。” “说起来这位明安县主也着实可怜，兄长战死，孤身一人，还好遇上将军这般重情义的人。有圣旨撑腰，往后谁也不能随意欺辱她。” 几句闲谈一字一句钻入赵云柔的耳朵，让她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赵云柔脸色惨白如纸，今日宫门前这一出，明日京里各家府邸就会传开。 原本在宫内等着赵太傅一同出来的赵夫人，缓步走出宫门，刚好听见这几句窃窃私语，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赵云柔身侧，冷冷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仆从侍女。 话音戛然而止，大家纷纷低下头，装作整理车马，收拾物件的模样，不敢再高声议论。 赵太傅方才在殿上还维持着的从容气度瞬间敛去，眉头狠狠拧起，面色沉如寒铁。 赵夫人连忙打圆场，轻轻拉了拉赵太傅的衣袖，“老爷，此地不是训话之处，人多耳杂，咱们先上车回府，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着她伸手扶住赵云柔的胳膊，飞快地掀开车帘，半推半拉将她塞进车厢，“快，启程，莫要停留。” 车厢内，赵太傅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糊涂，真是糊涂，我平日如何教你的？当众拦人对峙，把家事摊在外人眼前，任人揣测非议。” “这下好了，你的名声怎么办，我赵家的名声怎么办？” 赵云柔垂着头，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怨怼，“女儿只是不甘心，萧策一回来，便在大殿之上为颜栀求封县主，请陛下赐婚，我等了他三年，凭什么？” 赵太傅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只觉得失望，实在不知道她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若是她真的一心一意守着萧策，从未与旁人牵扯，就算是拼了他这条老命，他也会帮着女儿守住这门婚事。 可萧策知道了她暗中和陆辰章来往，之前也顾着情分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抖落。 若不是陆辰章拿着那封匿名信找过来，他还真当萧策被蒙在鼓里呢。 他知道，这是萧策给赵家的警告，当初他隐隐把退婚的由头往萧策带回来的女子上引，萧策给他们留了情面，只是让陆辰章和他们尽快定亲。 现在要不是柔儿又跑到他们二人面前，萧策不会这般不留情分。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快你和陆辰章的婚事，光明正大成婚，方能平息流言。” 赵太傅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记住，往后不许再去招惹萧策和明安县主，半分都不行。再惹出事端，为父也护不住你。” 赵云柔瞥见赵太傅眼底的冷冽，还有失望，让她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心底翻涌的委屈，一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惶然。 她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是她做错了吗？ 赵夫人伸手，握住赵云柔冰凉的手，柔声附和，“柔儿，听你父亲的话，陆家亦是书香门第，陆辰章品性温厚，嫁过去，你依旧是风光的陆少夫人。” “你和辰章二人两情相悦，安心准备婚事，日子久了，这些风波闲话，自然会慢慢散去。” 赵云柔怔然，母亲也觉得她和陆郎两情相悦，明明她是怨，怨萧策不懂她，怨他没那么喜欢她。 三年前她以为萧策只是吃醋，还暗自高兴了好久，所以她放任了和陆辰章的相处。 她以为萧策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她。 明明她都决定好了，等萧策回来，他们顺利成婚，她便再也不会和陆辰章来往。 如今怎么成这样了呢？ 萧策殿前请旨赐婚，为颜栀求取县主封号，当众斩断他们所有情分。 兜兜转转，陆辰章成了她眼下唯一的退路。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搅得她心口发闷。 赵云柔抬眸，压下眼底纷乱起伏的情绪，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 梧桐院内晚风轻拂，几片梧桐叶慢悠悠落在廊下石案边。 颜栀捧着一盏刚点好的茶，递到萧老夫人面前，眉眼浅浅含笑，“祖母，您尝尝，这可是我新学的点茶手艺。” 萧老夫人笑着伸手接过，低头轻抿了一口，眼底笑意漾开，“好茶，栀栀的手真巧。这沫子细腻，香气清润，比府里茶娘做的还要出彩。” 她放下茶盏，伸手将颜栀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语气温和，“如今你们婚期将近，琐事繁多，该好好准备才是，不必日日抽空来陪我这老婆子。只管安心打理自己的事就好。” 说话间，萧老夫人心中暗自感慨。 早先，她总觉得对赵云柔存有几分亏欠，后来才知道赵家做的那些事。 万幸当初她没有一意孤行逼迫萧策，若是强逼着他守住那门婚约，怕是只会叫孙儿与自己离了心。 她抬眼细细端详身侧的颜栀，越看越是满意。 这姑娘秀外慧中，心性安稳。 自身体好转了之后，便常常来梧桐院陪她闲话解闷，府里大小琐事，她若是搭手打理，也安排得井井有条，妥帖周全。 “婚事都筹备的差不多了，也有管家和嬷嬷操持。” 颜栀顺势往萧老夫人身侧靠了靠，抱着她的胳膊，眉眼弯弯，娇声道，“我倒是乐意来祖母这儿坐坐，陪您喝茶闲谈，比闷在房中看那些嫁衣图样舒心多了。” 萧老夫人被她这亲昵模样逗得笑出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环在自己臂上的手，眼底满是宠溺。 “你呀，真是个会讨喜的小丫头。” “阿策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颜栀耳尖微热，甜声道，“是我有幸，能得祖母疼爱，还有萧哥哥护着。” 萧老夫人眸光温柔，“我库房里收了好些珍藏的绸缎，珠花，都是当年我出嫁时留下的，还有宫里赏赐的好物。等会儿让人取来，咱们祖孙俩慢慢挑，挑出最衬你的做嫁衣头面。” 颜栀闻言眼睛一亮，“多谢祖母，祖母对栀栀真好。” 第18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8） 正说着，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策缓步走入院中，望见院中二人欢声笑语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淡笑意。 萧老夫人最先瞧见他，笑着扬声，“阿策回来了。” 颜栀听见声音，眼瞳一亮，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惊喜，“萧哥哥。” 萧策走过来对着老夫人问完安，又把视线落在颜栀身上，语气柔和，“祖母，我来接栀栀。” 萧老夫人闻言，忍不住打趣，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嘿哟，快接走吧。” 她轻拍了拍颜栀的手背，笑着调侃，“栀栀一听见你的声音，眼睛都亮了。我这老婆子，可留不住我的未来孙媳妇咯。” “祖母～”颜栀脸颊一热，耳根染上一层薄红，娇声的唤了一声，“我最喜欢陪着祖母了。” 萧老夫人瞧着她这副羞赧模样，看破不说破，笑着道，“祖母知道，不过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也乏了，该歇下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一旁的萧策，眉眼带着戏谑，“你既来接人，便把栀栀领回去吧，夜间风露重，注意着点儿。” “孙儿明白。” 萧老夫人看着他们俩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底满是宽慰。 能和两情相悦之人相知相守，是世间最难得的福气，只希望他们二人能够岁岁安稳，一世和顺。 另一边庭院的小道上，月色漫过青石板，颜栀跟在萧策身侧，叽叽喳喳地同他说着话，眉眼亮晶晶的，“今日祖母送了我好多东西，有料子，还有好些祖母旧年的珠钗，件件都好看。” 她絮絮叨叨，把白日里的琐事一桩桩讲给他听，连老夫人打趣她的话都细细道来，语气轻快，满是少女的鲜活。 萧策慢下脚步，耐心的听她絮叨，时不时应上一两声，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脑海里忽然记起还未回到京城的时候，那时的颜栀，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悲伤，眉眼间尽是愁苦，沉默寡言。 而今，他总算真切看见了颜烈口中那个爱撒娇，鲜活明媚的妹妹。 “萧策，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颜栀见他走神，停下脚步，微微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娇蛮。 萧策大笑出声，手臂一伸，干脆利落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颜栀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烧得滚烫，“萧哥哥，快放我下来，这路上还有人呢。” “不怕。”萧策托住她的腰，抱着她在月光下转了一圈，眼底盛满宠溺的笑意，“反正栀栀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 晚风拂过庭院，树影婆娑，月色倾泻在两人身上。 颜栀埋在他肩头，耳根红透，又羞又窘，“你越发没规矩了。方才我同你说，祖母要拿绸缎出来，明日一同挑选嫁衣。” 萧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听到了。明天陪栀栀一起挑选。” 桃枝远远跟在二人身后，瞧着小姐这般鲜活雀跃，会闹小脾气，会撒娇，脸上时时挂着笑意，眼底漾起由衷的欢喜。 现在小姐是县主，就是将军也不敢随意欺负小姐，公子也可以安心了。 …… 天刚蒙蒙亮，整座新府邸已经是灯火彻夜不熄。 这是萧策特意为颜栀置办的宅院，今日便是她出嫁的地方。 十里红妆绵延长街，箱笼抬了一队又一队，引得满城百姓挤在街道两侧围观。 “好大的排场，镇北将军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不是嘛，明安县主乃是忠良之后，又得陛下赐婚，本就该这般风光。” “听说这府邸都是将军提前备好的，就等着县主过门。” “瞧瞧这十里红妆，怕是京中许多世家小姐，都比不上这份体面。” 喧嚣的人潮里，赵云柔一身素雅的衣裙，混在围观的百姓之中，望着那座张灯结彩的府邸，望着一队队抬过的嫁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股无端的酸涩，密密麻麻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 今日站在花轿之中，接受这般盛宠的人，本该是她赵云柔。 身侧的陆辰章将她神色尽数看在眼里，眉宇间带着几分苦涩，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儿，我们该回府了。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点心，说是给你赔罪。” 赵云柔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听见他这番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冷笑。 陆家本就家底单薄，并不富裕，陆夫人早年又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辈子精打细算，事事都要计较分毫。 赵云柔嫁入陆家之后，陆夫人便成天对着她的生活做派指手画脚。 连她多用几匹绸缎，添置一两件首饰，都会被陆夫人旁敲侧击的数落，说她铺张浪费，不懂持家。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夫人是记着京中那些流言蜚语，认定是她连累了陆辰章的名声，打心底里对她处处不满。 昨日夜里，陆夫人还借着闲谈，旁敲侧击的试探，话里话外透露出想要给陆辰章纳一房妾室的心思。 赵云柔怔怔的望着陆辰章，他虽然回绝了母亲纳妾的提议，可那只是眼下。 往后日子漫长，婆母日日在耳边絮叨，他又能坚持多久？ 若是萧策，他会让颜栀面临这般处境吗？ 赵云柔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看着眼前红绸漫天，一派喜气洋洋，她攥紧了袖中的手。 “好，我们回去吧。” 这盛大的欢喜，衬得赵云柔愈发孤寂，跟着陆辰章，她转身离开了这条喧嚣的长街。 …… 第19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完） 烛火摇曳，将新房内满室的大红喜绸映得暖意融融。 萧策一身大红喜服，缓步走到床前，褪去了白日迎亲时的意气张扬，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秤杆，秤杆挑起，轻轻拨开那方红盖头。 红绸缓缓滑落，露出颜栀泛红的面庞。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眼眸盈盈抬起来，撞进萧策深邃的目光里。 烛光落于她的脸颊，胭脂晕开淡淡的红晕，美得动人心魄。 “栀栀。” 颜栀耳尖烧得滚烫，羞涩又带着几分大胆，定定望着他，轻声唤道，“萧哥哥。” 萧策伸手，小心替她将沉重的喜冠取下，他指尖轻拂过她鬓边被压乱的碎发，低声道，“栀栀，现在该叫夫君了。” 褪去头上沉甸甸的冠饰，颜栀只觉肩头一身轻快，眉眼弯弯，甜甜地望着他，软糯出声，“夫君。” 萧策喉结微微滚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喜娘早就准备好了合卺酒，两人手臂交握。萧策望着颜栀抿了一口，便将杯中余下的酒一饮而尽，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下，把温热的酒渡入她口中。 一吻分开，萧策灼热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鼻尖。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眼底泛着浓厚的情欲，声音暗哑，“栀栀，你终于嫁给我了。” “夫君。”颜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酒意的微醺，眼睫湿漉漉的望着他。 萧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意，俯身将她揽入怀中。 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室大红喜绸，两道相依的影子交叠，深深投在墙壁之上。 锦被微微起伏，颜栀身子一颤，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气息微乱，细声轻唤，“唔……夫君，慢，慢点。” 萧策的动作放缓，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好，听娘子的。” “……呜，你不听话。”内室里传来颜栀泛着颤抖的哭腔。 “呵。”萧策轻笑一声，“现在呢？” “……” 窗外的喧嚣早已远去，只有烛火噼啪轻响，直至天明。 ……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白日里，她依旧常常去往梧桐院陪伴萧老夫人，陪着老人家品茶闲话，或是一同翻看绣样，打理府中内务。 府里上下的琐事，她处置得妥帖周全，待人宽厚，下人们也都真心敬重这位将军夫人。 萧策军务繁忙，可无论回来得多晚，都会抱着她入睡。 偶尔得闲，萧策便会放下军中事务，带着她出门闲逛。 或是去街市看杂耍，或是泛舟湖上，享受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 京城里偶尔会传来零星的闲话，都是桃枝听来，闲暇时同她闲谈。 听闻赵云柔嫁入陆家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陆辰章夹在母亲与妻子中间，左右为难，迫不得已选了一个良家女子纳妾。 往日那点温情，一点点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 颜栀心底生出几分唏嘘，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颜栀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诗册，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萧策几步走到她身侧，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在看什么？” 颜栀微微侧过头，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欣喜，“一些闲书。”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 萧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回来陪你。” 这些日子军中事务繁杂，他已经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今天事情处理完，他特意早早回来能够陪陪她。 萧策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能感觉到她身形清瘦，眉头微蹙，“这几日你都没吃多少，是不是闷得无聊了？” 颜栀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软软的，“没有，应当是太热胃口差，吃不下什么。” 萧策蹙眉，指尖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我吩咐厨房炖了点清爽的莲子羹，等会多喝点。” 他顿了顿，“我让萧河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不然我放心不下。” 颜栀浅浅笑着，没有反驳。 她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出言阻拦，萧策定然要念叨好久。 不多时，桃枝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屋，萧策接过瓷碗，坐在榻边，一勺一勺的耐心地喂她。 没过多久，萧河领着大夫进来。 大夫对着二人行礼，随后落座为颜栀诊脉。 “怎么样？”萧策有些紧张。 片刻之后，大夫收回手，脸上露出喜色，“恭喜将军，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孕了。” 萧策整个人都怔住，眼底一瞬漫开难以置信的光亮。 颜栀也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没想到竟然怀孕了。 “夫人是初孕，胎相尚稳，只是近日暑热，胃口不佳也是孕期正常反应。往后要多静养，切忌劳神劳累。”大夫交代道。 萧策连连点头，郑重道谢，又吩咐萧河重重赏赐大夫。 待其他人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策小心翼翼地将颜栀揽进怀中，手臂不敢用力，只轻轻环住她的肩背，“栀栀，我们有孩子了。” 萧策语气里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自责，“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我本该早点察觉的。” 颜栀噗嗤一下笑出声，眉眼弯弯，软声反问，“夫君，你要怎么观察出来啊？” 连她自己，都压根没有往怀孕这上头想，只当是夏天太热的缘故。 萧策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有些懊恼，“你前几日总爱犯困嗜睡，胃口也变差。怪我这两日军中事务缠身，若是早些给你请大夫，便能早些知晓。” “往后万万不能再这般大意。” 萧策絮絮叨叨的交代，“这些日子你好好休养，府中的琐事就莫再操心了，祖母那边……” “对了，我差人去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 颜栀望着他这般欣喜的模样，唇角也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得偿所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圆满。 …… “满满，跑慢点。”颜栀望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团子，眼底盛满笑意。 萧策快走两步，稳稳将活泼的小团子抱进怀中，腾出一只手，牢牢牵住颜栀的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童，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又满是宠溺，“满满，要等娘亲一起，知道吗？” 满满扎着两个圆圆的总角，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奶声奶气的回应，“满满知道的，爹爹。” 颜栀捏了捏满满软乎乎的脸颊，眉眼弯弯，“满满真乖。” 小家伙在萧策怀里扭动着小小的身子，迫不及待地晃了晃小腿，兴冲冲地喊道，“爹爹娘亲快些，我们去看舅舅咯。” 第1章 年代村花（1）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男主气运+1000，系统积分+1000。】 【新世界传送中……】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鸣声断断续续响起来。 柳翠花一边拢好身上的粗布褂子，一边对着还蜷在被窝里的颜栀柔声叮嘱，“栀栀，我和你爸下地去了，锅里留了早饭，温在灶上，你醒了记得拿出来热一热再吃。” 颜栀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将薄被往身上拢了拢，嘴里含混的嘟囔一句，“知道了，妈。” 柳翠花摸了摸她的脑袋，便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和颜国华一同下地劳作去了。 直到天光大亮，颜栀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从衣柜里选了一身浅蓝色碎花格子裙，又照着镜子编了两根麻花辫，还在头发一侧夹了两个蓝色塑料小花发夹相呼应。 镜中映出少女的模样。 肌肤养得细腻白皙，眉眼清秀柔和，眼眸清亮，唇瓣是淡淡的粉润。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家里疼着长大，不必风吹日晒，也不用干粗重农活，身上带着一股娇软舒展的气韵，身段匀净，浑身透着被好好呵护出来的娇态。 颜栀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世界是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地处大湾村，原主是村长颜国华唯一的女儿。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盼着生儿子当劳动力的乡下，颜家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夫妻俩把全部的疼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千娇万宠的养大。 原主长到这么大，几乎从未下地干过农活，粗重的活计从来轮不到她，平日里只管吃穿，活得比镇上的绝大多数姑娘都要舒心。 只可惜原主身为女配，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男主沈默也是大湾村的人，十几岁就参军当兵，前些日子因为伤病退了，回了村里。 女主叶芸婷是来大湾村的知青。 有一回她不小心落水，是沈默跳下河把人救上来的，还当众给她做胸腔按压施救。 这一幕被不少村民瞧在眼里，村里顿时流言四起。 那个年代，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叶芸婷心里着急，私下找到沈默，两个人把话说开，谈好了条件，就此处起了对象。 他俩来往渐渐多了起来，相处久了，慢慢假戏真做，生出了真心。 颜栀走到厨房，看见柳翠花给她留了煮鸡蛋，还有烙好的土豆饼。 她吃完早饭，抬头瞧了瞧日头，从柜子里摸出点糖，冲了碗糖水装好，打算给地里干活的柳翠花和颜国华送过去。 十点多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身上热烘烘的。 颜栀拎着水壶走在田埂上，一路上不少村里人看见她，都在一旁窃窃私语。 “颜家丫头还真是享福哩，这大太阳的，不用下地干活。” “村长就这么一个闺女，哪舍得让她受半点苦。” “瞧她身上穿的料子是的确良的吧，村里就属她最洋气了。” “好看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还不是要下地干活，再洋气也顶不了饭吃。” “这可说不准，我可听说村长准备给闺女找个上门的呢。” 几句闲话飘到颜栀耳中，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有一句话那人说的没错。 颜国华确实放心不下从小疼到大的闺女嫁人受委屈，早就和柳翠花暗地里物色愿意上门的女婿。 沈默，就是他们看中的人选，不过眼下还处在暗中观察的阶段。 “爸妈，先喝点水，歇歇吧。” 颜国华看见站在田埂边的女儿，连忙直起腰，大声喊到，“栀栀，你怎么跑过来了，这天多热啊。” 他和柳翠花快步走上田埂，柳翠花一眼就看见颜栀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心疼的埋怨，“你爸说得对，我们干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大太阳底下跑这一趟做什么。” 颜栀把碗取出来，给两人各倒上一碗糖水，嗓音软乎乎的，嘴甜的撒娇，“这又不累，爸妈你们才辛苦呢。” “我们都做惯了，没啥辛苦的。” 颜国华端起碗一饮而尽，抬手擦了擦嘴角，“栀栀，快回家去吧，等会儿日头更毒。” 颜栀看着他们喝完糖水，收拾好碗，笑着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爸妈你们也别做太久了。” 说完，她拎着水壶，转身踏上田埂往村子的方向走。 远远望去，地里还有不少干活的汉子，时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的是好奇打量，有的带着几分打量盘算的意味，偷偷瞅着她这身白净娇俏的模样。 毕竟这村里，大部分女人从小都得下地挣工分，风吹日晒，干起活来跟男人没两样，皮肤粗糙。 像颜栀这样的，连城里都少见。 村里不少小伙子心里都打着主意，颜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长得漂亮，又是村长家的，谁要是能娶到，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个妇女探头望过来，小声嘀咕，“颜家那丫头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会相什么样的人家？” 旁边另一个妇人打趣怼了回去，“什么样的也轮不到你家小子，人家村长的闺女，眼光高着呢。” 那人不满地轻哼一声，嘴尖地嘟囔，“嫁过来也是白浪费粮食，一天农活都不干，娶回去能干啥。” 这话刚好被刚歇完，往田埂这边走的柳翠花听见，当即就皱起眉头，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我家闺女我乐意养，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我们家又不靠她下地挣工分，真要嫁，也是找个疼她的人家，用不着旁人瞎操心。” 一旁的颜国华也跟着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村长的威严，“各家有各家的过日子法子，少评判别人家的生活，有这功夫，还不如多锄两垄地。” 那妇人被夫妻俩说得脸上火辣辣的，讪讪的闭了嘴，低下头闷头干活。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都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低下头忙活。 …… 第2章 年代村花（2） 日头越来越烈，晒得地面发烫，路边的庄稼都有些蔫头耷脑。 颜栀走得额角沁出薄汗，从田埂回村要经过一条小溪，村里人平日里洗衣，挑水都来这儿。 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她脚步一转，拐向小溪边。 说不定溪里有鱼，要是运气好，今天还能开开荤。 她捡了根粗木棍，小心翼翼站在溪岸边上，拿着棍子在水里来来回回的拨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扑通一声响，紧接着传来慌乱的呼救，“救命啊！救命，我不会水！” 叶芸婷在溪水里拼命扑腾，水花四溅。 沈默正好从另一边的土路上走过来，腿上还带着旧伤，走路脚步微微发拐。 听见呼救，他来不及多想，直接纵身跳进溪水。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颜栀大喊出声，脚下的泥土被水泡得湿滑，身子一歪，也跟着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微凉的溪水瞬间裹住了她，幸好现在天气炎热，不会觉得冷。 沈默拼着力气，好不容易把叶芸婷拖到岸边，水里又响起惊慌的呼喊，“沈默，还有我呢，快救我！” 沈默眉头一皱，转身再度扎回水里。 颜栀在水里慌得手脚乱蹬，看见他过来，立刻扑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娇软的身子死死贴在他胸膛上，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脖颈，浑身都在发抖。 “沈默，快点，我害怕。” 柔软的躯体紧紧偎靠过来，隔着浸湿的单薄的裙子，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温热的肌肤。 沈默身子微微一顿，手臂托住她的腰，低声安抚，“你放松点，别乱抓。” “我不要，我怕！你快点把我拉上去。” 颜栀浑身紧绷，胳膊搂得更紧，脸颊埋在他肩头，湿漉漉的裙摆缠在两人腿间，慌乱之中，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沈默被她缠得没法自由游动，只能一手牢牢托住她的腰臀，掌心触到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他身子猛地一顿。 来不及细想，另一只手奋力划动溪水，带着她往岸边挪动。 好在颜栀落水的地方就在岸边，水也不算深，站起来估计就到腰间。 沈默停了一秒，默默的环着颜栀站起身，把人半抱半拖上了岸。 颜栀一沾到干燥的泥土，浑身还有些发抖，浅蓝色碎花裙子浸透了水，紧紧裹着身子，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抓着沈默的胳膊不肯松开。 “沈默，吓死我了。” “没事了。”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贴在身上的衣裳，将少女纤细柔和的轮廓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匆匆扫过，又连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红。 沈默身上的衣服也被浸湿，腿上旧伤被冷水一激，隐隐传来刺痛。 他小心地抬手，慢慢掰开颜栀攥着自己的手，声音放得平和，“已经上岸了，别害怕。” 一旁的叶芸婷瘫坐在草地上，浑身滴着水，望着二人这般模样，脸色沉了下来。 溪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干活的村民，大家伙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这是出啥事了？” “哎呀，不好了，是叶知青和颜家丫头落水了，快，去喊村长过来！” “怎么好好的会掉进溪里啊？” “幸好没闹出大事儿。” 叶芸婷轻咳一声，故意吸引围观众人的目光，开口道谢，“沈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沈默侧头看向她，“不用谢，举手之劳。” 说完他便想要撑着身子站起身，可衣角忽然被颜栀一把拉住。 颜栀脸颊涨得通红，在一众村民的注视下，她窘迫得很，小声命令，“沈默，你替我挡一下。” 她身子微微缩着，眼神带着慌乱，生怕旁人看清湿透衣衫下的身形。 沈默一怔，下意识往她身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刚好将她挡在身后。 叶芸婷浑身也湿漉漉的，她往沈默身边挪了挪，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轻轻唤道，“沈大哥。” 她有意往沈默身旁靠，想借着落水的由头拉近两人的距离。 心底却暗暗瞪了躲在沈默身后的颜栀，本来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偏偏插进来一个颜栀。 她抬眼扫过四周围观的村民，似乎完全没有把目光放在她和沈默身上。 或许是因为有两个女同志的缘故，大家一点都没有把话题转在他们亲密的接触上。 一点没有达到叶芸婷想要的效果。 有位好心的大娘连忙拿过一件干衣裳，上前给叶芸婷裹在身上。 另一边，柳翠花急匆匆跑过来，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褂子，快步披到颜栀身上，满脸慌张，“栀栀，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落水了？” 裹上衣服，颜栀稍稍安定下来，顺势靠在柳翠花怀里，声音还有些发颤，“妈，我没事。刚才叶知青掉进水里，我想着要去救她，脚下一滑，就跟着摔下去了。” 叶芸婷一听这话，忍不住出声反驳，“你什么时候来救我了？” “明明是沈大哥救的我。” 她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围观的村民全都竖起耳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柳翠花闻言，眉头一拧，护着怀里的女儿，“那我闺女怎么就掉下去了？总不能是自己没事往水里跳吧。” 颜栀抬眼看向叶芸婷，声音带着几分娇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见你落水，一边大声喊人，一边想伸手拉你，脚下土太滑了，这才不小心掉进水里。” “虽然我没有拉你上来，但也是为了救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她眼神一挑，目光在沈默身上转了个圈，语气直白，“噢～我知道了。” “该不会你只想让沈默当你的救命恩人吧？怎么，想赖上他？” 叶芸婷的脸火辣辣的，指尖攥着身上的衣裳，心里有些慌乱。 “刚才确实好像听到颜丫头叫了一声。”人群里有个大娘开口附和。 “是呀，我也听见喊救命了。” “这么看，颜家丫头是真想去救人，才滑下去的。” 沈默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叶芸婷，又落在柳翠花怀里还微微发抖的颜栀身上，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刚才我下水的时候，确实听见颜同志在岸边呼喊。” 第3章 年代村花（3） 沈默的话一出，围观的村民更是议论纷纷。 毕竟他是离现场最近的人，他当过兵，人品摆在那儿，大伙都信他不会说假话。 叶芸婷浑身一僵，她原本盘算好借落水一事，让沈默成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借此拉近两人关系。 如今的结果和她预料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默当众替颜栀说话，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尴尬。 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一副柔弱的模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救我上来的是沈大哥。” “刚才在水中我太害怕了，没有听到旁人的动静。” “我也很感谢颜同志。” 颜栀轻哼了一声，懒得再跟她争辩，安静的靠在柳翠花身边。 颜国华皱着眉头上前两步，沉声说道，“好了，都散了吧。几个人浑身湿透，先回家换干净衣裳，别冻出毛病。事情的原委，咱们回头再捋。” 看热闹的村民慢慢散开，边走边依旧小声交头接耳。 “两个女同志落水，都被沈默拉上来，往后这名声可怎么办哟？” “要我说，颜丫头一个姑娘家都敢上前救人，有些人的思想觉悟还比不上她。” 还有个妇人压低声音，语气刻薄，“哼，我实话实说，方才水里，沈默跟她们俩搂得那么紧，这传出去，闲话可少不了。” “嚯，难不成你还想让沈默娶两个？” “这话要是被翠花听见，小心她撕烂你的嘴。” 叶芸婷跟着几位女知青，一同往知青点走去。 田娟和她关系要好，连忙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的问道，“芸婷，你怎么会落水啊？” 另一个知青也跟着附和，“是啊，那也太危险了。” 叶芸婷被两人搀扶着，扯出一个笑意，轻声解释，“这几天我看大家上工干活都辛苦，想着去溪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条鱼回来，给大家伙开开荤。” “芸婷你也太好了，心里还惦记着我们。” “可不是嘛，不过溪边的岸滑，下次可千万别一个人去，要叫上男同志一起帮忙。” 叶芸婷微微颔首，语气温顺，“好，我记住了，谢谢大家。” 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她心底暗自得意。 平日里她苦心经营的和善大方的形象没有白费，众人都不会轻易去怀疑她说的话。 她好不容易观察到沈默会这个时间点路过小溪，特意蹲在这里等着，没想到会插进来一个颜栀。 叶芸婷眼底神色暗暗，虽说事情出了偏差，没能完全按照预想的来，但好歹已经和沈默有了这么一场纠葛，目的也算达成大半，剩下的可以慢慢谋划。 颜栀望着叶芸婷远去的背影，眼睫轻垂。 之前她一度以为叶芸婷是意外落水，可方才在溪边，她看得清清楚楚，是瞧见沈默的身影出现，叶芸婷才纵身跳进水里。 原着剧情里，叶芸婷被救上岸之后会昏迷过去，沈默情急之下当众给她按压胸腔排水，这一幕被大家伙看的明白，才惹出漫天流言。 他们不懂什么心肺复苏，只知道沈默救人占了人家知青的便宜。 但今天叶芸婷可是好好的。 估计是因为她这个变故，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能按剧本演下去。 颜栀抬眼瞥了瞥身旁一言不发的沈默，看来早就有人盯上他了。 柳翠花伸手扶着颜栀往回走，满脸心疼，又忍不住数落，“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算想要救人，也得先顾好你自己啊。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颜栀挨着她，软着嗓音撒娇，“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谁知道那泥土那么滑嘛。” 一旁的沈默见状也撑着身体站起身，右腿被冷水泡过，方才又一番用力施救泛着丝丝疼痛。 他没多停留，沉默着转身打算离开。 “沈默，你来我家吃饭吧，就当是你救我的报酬。”颜栀忽然出声叫住他。 沈默抬眸看向眼前娇俏的少女，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不用。” “不行。”颜栀伸手扯住他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可不喜欢欠人人情。” “你难道是看不起我？” 柳翠花在一旁连忙圆场附和，“是啊，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跟你救了栀栀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沈默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衣摆的白皙纤细的手上，心头莫名一动，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颜栀松开手，立马眉眼弯弯朝着他笑，“那行，我在家等你噢。” 沈默的视线落在颜栀娇俏的脸庞上，喉结轻轻滚动，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嗯。” 颜国华也没说多什么，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几人就此分开，沈默转身往自己住处走去。 柳翠花扶着颜栀，也往自家的方向回，一路上还在不停叮嘱女儿，往后万万不能再冒这样的险。 “知道了，妈，我再也不敢了。” 柳翠花轻戳着颜栀的脑门，“妈宁愿你没有这好心，顾着自己就好了。” 颜栀吐了吐舌头，扬起小脸，带着几分娇俏的小得意，“哼，我可是大善人。” 柳翠花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下她的胳膊，“还大善人呢，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下回可不许再这样冒失。” 回到家门口，柳翠花赶紧推着颜栀进屋，“快进屋换干净衣裳，别着凉。沈默待会儿过来吃饭，我先去厨房忙活。” 颜栀跟着踏进屋内，扭头说道，“妈，等会我来帮你。” “哪用的上你？”颜国华朗声迈步往厨房走去，摆了摆手，“栀栀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妈忙活就好了。” 颜栀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再执拗，“行吧，那我换完衣服就出来。” 她回了房间，用热水洗了个澡，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身米白红色波点连衣裙换上。 …… 第4章 年代村花（4） 颜栀换完衣裳走出屋门，就看见沈默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外。 她扬声朝他喊道，“沈默，你在外面干什么呢？” 沈默抬眼望过来，颜栀已经三两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朝院里招呼，“进来啊，饭还没做好，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颜栀走在前头，沈默跟在她身后踏入院内，目光落在前面的身影上。 和刚才在溪边见到的麻花辫不一样，或许是刚洗完头发，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颜栀的肩头，衬得她整个人肌肤莹白剔透。 少女身姿娇柔，裙摆随着她走路的步子轻轻摆动，浑身上下都透着被家里娇养出来的明媚鲜活。 沈默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眸光微微发暗，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沈默，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我妈做饭可好吃了。”颜栀脚步轻快，兴致勃勃的自顾自说着，“还有……” 她话说到一半，走出去几步，回头却见沈默怔立在原地，压根没有接话。 颜栀皱了皱鼻尖，接连唤了两声，“沈默？沈默？” 她快步折回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沈默，你听没听我说话？” 沈默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纷乱的悸动，目光稍稍移开，神色恢复平静。 他跟着颜栀走到院中木凳旁坐下，两人相对而坐，低低应道，“在听。” 厨房传来柳翠花的喊声，“栀栀，是沈默来了吗？饭一会儿就好，你先陪着客人坐一会儿。” “哦，知道啦。”颜栀朝着厨房高声应下。 她转过脸看向沈默，小嘴一撇，嘀咕道，“真是个闷葫芦。” 转眼颜栀又扬起俏生生的笑，眉眼弯弯，“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沈默了，是不是因为你不爱说话？” 沈默抬眸看向她，“或许吧。” 颜栀撑着下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噙着笑意，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她自小被家里宠着，最受不了这般闷不作声的人，“那也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呀。” 她晃了晃小腿，裙摆跟着摆动，“我听说你是从京市回来的，你和我说说京市是什么样子的？” “我还没去过那么远呢，京市是不是有很多我们这边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身子往前倾，眼里满是好奇。 沈默见她这副模样，眉眼柔和了许，“京市街道宽阔，夜里街边挂着成串的灯笼，夜里也十分热闹。有专门的铺子卖各式点心，还有许多这里见不到的小玩意儿。” 颜栀听得入神，一双眼睛越睁越大，时不时插嘴发问，“真的吗？那楼有多高？” “她们穿的裙子是不是也很好看？”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气满是向往，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沈默望着她眼里闪闪发光的模样，声音温和，“会有机会的。” 颜栀耸耸鼻子，她自小在大湾村长大，最远也就去过镇上，省城都没去过，更别说遥远繁华的京市。 她垂着眸子，一时安静下来。 沈默见她敛去了方才的雀跃，正要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宽慰她。 厨房那边便传来柳翠花洪亮的声音，“栀栀，沈默，饭菜都做好了，快进屋吃饭。” 浓郁的饭菜香气顺着风飘进院子，混着肉香与青菜的鲜气。 颜栀瞬间又打起精神，方才那点低落一扫而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站起身，侧身对着沈默，“走吧，吃饭去，我妈做的红烧肉可香了。” 屋内的饭桌已经摆好，颜国华已经落座，看见二人进来，抬眼朝沈默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柳翠花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笑着招呼，“快坐，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颜栀一屁股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眼巴巴望着桌上的红烧肉，又转头看向沈默，兴致勃勃，“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 柳翠花忙着给众人盛饭，一边往沈默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一边又给颜栀夹了一筷子，热情道，“别拘束，多吃点，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栀栀。” 这年头肉是稀罕物件，寻常农家难得这样待客。 沈默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肉块，心底清楚这份款待的分量。 他抿了抿唇，对着柳翠花点了点头，“多谢婶子，这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颜栀不服气的开口，“谁说的？可不是人人都会下水救人的。” 颜国华也跟着应和，“栀栀说的是。水里凶险，换作旁人，未必敢贸然跳下去。” 沈默闻言，没有再多客套，只是拿起筷子，慢慢扒拉碗里的米饭。 柳翠花连忙又往沈默碗里添了些青菜，笑着说道，“就是这个理。你这孩子心肠好，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开口。” 颜国华目光看向沈默，今日沈默下水救人，说明这孩子为人善良仗义，品性不错。 他随口关心问道，“沈默，你如今回了村，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默握着竹筷的手指收紧，他垂眸看了看碗里的饭菜，沉默片刻，才答道，“以后应该就会待在村里，我自己一个人上工养活自己不是什么难事。” 颜国华点点头，没有追根刨底，对于沈默的情况，他作为村长是知道的。 若不是因为受伤病退，沈默在京市会大有作为。 “村里农活繁重，你这腿有伤，平日里千万不要硬扛。若是有干不动的活，大可跟村里人说一声。” “多谢叔关心。” 颜国华顿了顿，转头看向柳翠花，又将目光落回沈默身上，“既然现在回了村，也该安稳下来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让你婶子帮你相看相看合适的人选？你心里有没有什么要求？” 沈默闻言猛地一顿，视线不受控制的飞快扫过身旁的颜栀，又立刻挪开，垂落眼帘。 “叔，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颜栀被米饭呛到，捂着嘴咳嗽两声，脸颊涨得微红，忙不迭开口打断，“爸，你咋还干起媒婆的事了？” 柳翠花瞥了眼身旁的颜国华，目光又细细在沈默身上来回扫过，心里隐约品出几分意味。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问问又不碍事。” 第5章 年代村花（5） 几乎是颜国华说完，柳翠花心里瞬间就摸清了老伴的盘算。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对面的沈默。 男人生得周正挺拔，眉眼清峻，自带一股沉静冷冽的气质。 自打回大湾村之后，村里不少姑娘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他身上。 可坏就坏在那腿伤，村里人私下都在议论，说他这条腿怕是落下病根再也好不了了，不然那部队能把人放回来？往后说不定会是瘸子。 一众有心的人家便都持着观望态度，没人敢主动上前。 何况沈家如今就剩沈默孤身一人，无长辈帮衬，终身大事自然没人替他张罗。 若是谈入赘，沈默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人品没的说，人也勤快。 柳翠花几次看到沈默在地里干活，虽然慢了一点，但不会偷懒，家里也收拾的井井有条。 家里老颜和她还能动弹，能够给颜栀小两口多攒一点家底，对他们来说，沈默的伤也不算什么大事。 柳翠花侧头看向身旁的颜栀，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从小捧在手心里宠大，性子娇，眼光更是高得很。 沈默相貌再好，可腿上的伤终究是实打实的缺憾，颜栀未必能愿意。 颜栀听着父母谈论相看对象的话，鼓了鼓腮帮子，轻哼一声，“那我也到年纪该结婚了呀，怎么不见你们给我相看人家？” 柳翠花被她这直白的话逗笑，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打趣道，“丫头片子，说这种话也不脸红，害不害臊？” 颜栀偏头躲开母亲的手指，眉眼弯弯地顶嘴，“这有什么害臊的，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姑娘，好些都定了亲。” 她说着，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沈默，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沈默听着母女俩的对话，指尖捏着竹筷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静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耳尖不易察觉的浅热了几分。 颜国华放下手里的碗，笑着接话，“你这丫头，急什么，咱们家栀栀模样好，自然要慢慢挑，总要寻个知冷知热的。” “再说了，”颜国华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往沈默那边掠了一眼，语气放得平缓，“咱们家就你一个闺女，要是能够找个上门的，我和你妈也放心。老了有人照看，你也不用远嫁受委屈。” 颜栀瞪大了眼睛，眼里一下子亮起来，“这主意好，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刚好我不愿意离开爸妈，嫁去别人家哪里有守着家里自在。” 她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沈默，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沈默，你觉得上门女婿好不好？” 问话猝不及防，饭桌上的气氛倏地静了。 先前颜国华打听沈默相亲的话题被颜栀岔开，此刻颜栀又抛来更棘手的问题。 颜国华与柳翠花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两人身上。 颜国华的视线凝在沈默脸上，屏息等着他的答复，心底藏着几分期待。 柳翠花的目光，则落在自家女儿颜栀身上。 她暗自思忖，栀栀向来心高气傲，绝不会无缘无故抓着一个男人问这种事。 莫非……栀栀是看上沈默了？ 沈默垂眸望着碗里剩下的肉汤，长密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起伏的情绪。 安静片刻，他才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克制，“各有取舍，看个人想法。” 颜栀手肘撑在桌边，托着腮，兴致勃勃继续追问，“那若是让你选，你愿意做上门女婿吗？” 柳翠花心中一动，这下几乎可以确定，自家丫头是真对沈默动了心思。 沈默抬眼，目光直直迎上颜栀那双亮晶晶，盛满好奇的杏眼，“我孤身一人，无亲眷牵绊，上不上门没有多大干系，她的家，自然也就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坦诚道，“只是我腿上有旧伤，重农活怕是吃力，不敢轻易许诺，免得拖累人家。” 颜栀眨了眨眼，一时没有接话。 颜国华和柳翠花飞快对视一眼，心里对他这番答复还算满意。 这人不推诿，也不夸大，有担当，还肯如实说出自身短处，算得上实在。 柳翠花连忙轻咳一声，伸手推了推颜栀的胳膊，佯作嗔怪，“你这孩子，哪有这么追着人刨根问底的，没大没小。” 颜国华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跟着打圆场，“就是，好好吃饭，别拿这种事打趣沈默。” 这个话题暂且掀了过去。 余下的饭桌上，颜国华便拉着沈默闲谈些村里的农事，收成，不再提婚嫁相关的话。 待碗筷都放下，一餐饭也就到了尾声。 柳翠花擦了擦手，开口吩咐，“栀栀，我和你爸去厨房里收拾，你送送沈默。” “噢。”颜栀应了一声，干脆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朝着院门外走去。 颜栀侧头看走在身侧的沈默，他步子放得平稳，刻意放缓了速度，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的腿……”她话刚起头，又顿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该怎么往下说。 沈默的脚步倏地顿了顿。 他转过脸，直直看向颜栀，没有半分遮掩，“好不了了，以后会是个残废。”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颜栀脸上，细细捕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试图从中寻出惊愕，嫌弃或是闪躲。 方才饭桌上颜国华夫妇的试探，他心里清楚，明白那番话背后藏着什么打算。 只是他猜不透颜栀的心思。 或许颜栀并不完全知晓他腿伤的轻重，才会那般毫无顾忌地发问，又或许只是今日他下水救了她，少女一时心怀感激，才生出几分别样念头。 也有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她随口打趣，压根没有别的深意。 沈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受过重创的右腿上，眸色沉沉。 颜栀一愣，没什么心眼地开口，“能走路就不算残废啦。” 她说着往前挪了半步，和他离近了一些，“再说，你还能下水救人呢，可比村里其他人强多了。” 少女清甜的声音伴着微风送过来，没有半点假意客套，听不出一丝勉强或是同情。 沈默抬眼望向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那双杏眼干干净净。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低声道，“村里不少人都觉得，我这条腿瘸了。跟着我，要吃不少苦。” 颜栀歪了歪脑袋，不以为然的笑起来，“日子是自己过得，苦不苦别人怎么知道？” 沈默静静望着她，少女的话像一阵温软的风，吹散了压在他心头许久的沉郁。 他眼底的晦暗化开，声音轻缓，“嗯，我知道了。” 颜栀冲他挥了挥手，眉眼带着几分娇俏，“沈默，我就不继续送你了，外面日头还大，我不想再晒着。” “回去吧，别站久了。” 颜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沿着泥土小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 第6章 年代村花（6） 颜栀刚跨进堂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父母压低的说话声。 “老颜，你是想把沈默说给栀栀？”柳翠花一边擦着碗，一边出声询问。 颜国华手里洗碗的动作没停，“嗯，沈默这小子踏实，人品没得说，家里无牵无挂，若是愿意上门，再好不过。”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虽说腿落下伤，可这人没有半点颓丧气，做事稳当，不是好吃懒做的性子。” 颜国华将洗干净的碗轻轻摞在案板上，回身看向身旁的柳翠花。 “你抽空问问栀栀的意思。若是她愿意，沈默入赘咱们家，不用栀栀远嫁。” 柳翠花想起饭桌上颜栀追着沈默问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思量，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回头问问她。” “我先说好了，不管栀栀喜不喜欢，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日子是颜栀过，就算他们觉得再好，要是闺女不喜欢，强求也没用。 “那是当然，”颜国华拿清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随手拿起灶台边的干布擦手，“要是她对沈默有几分好感，咱们再找机会和沈默好好聊聊，把话摊开。” 颜栀靠在门框边，听着里面的对话，心口怦怦地跳。 原先只当是饭桌上随口的闲聊话，可听父母认真商量，她脸颊微微发热，悄悄转身，轻手轻脚走回房间，没有惊动厨房里说话的两人。 …… 知青所里，叶芸婷换好了干爽衣裳，手里攥着一小包红糖，抬脚就要往外走。 “叶知青，你这是去哪儿？”同屋的女知青开口唤住她。 田娟听见动静探出头，连忙劝道，“芸婷，你方才才落水受了惊，在屋里多歇歇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叶芸婷脸上扬起得体的笑，语气诚恳，“我去一趟沈大哥那儿，今天多亏他下水救我，我肯定得登门道谢。” 周遭几个知青闻言，纷纷夸她懂事知道感恩。 听着旁人的夸赞，叶芸婷从容踏出知青所的木门。 低头望着手中那包红糖，她心底隐隐有些舍不得。 这东西稀罕，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但以小博大，若是和沈默在一起了，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沈默从前在部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负伤退伍回来，手里握着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她来大湾村当知青已经两年，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家里本就顾不上她。 返城名额紧巴巴的，遥遥无期，日复一日下地劳作的苦日子，她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不少同来的知青熬不住，索性在村里找对象结婚生子，就此扎根。 可叶芸婷心里瞧不上村里土生土长的汉子，大多粗莽寡闻，眼界窄，一辈子困在这片田地，跟他们在一起，想想这一辈子就望到了头。 但沈默不一样。 他生得好看，又从京市回来，见过大世面，有城里人的见识与格局。 就算腿上带伤，也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 更何况还有退伍的抚恤金，家底比村里任何人都厚实。 家里也没有公婆需要照顾，是万中无一的结婚人选。 她悄悄观察沈默许久，这人虽说腿上落下旧伤，却从来没有偷懒耍滑，地里的农活样样不落，性子沉稳，手里还有积蓄。 今日落水的计划虽然被颜栀横插了一脚，没能按预想的那样，让沈默给她做急救，引来满村流言。 可机会还在。 只要她把握住，靠着这次落水的由头拉近和沈默的距离，若是能和他成了，不仅不用再受农活的苦，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身份，寻到返城的门路。 叶芸婷心里盘算的很好，一路走到沈默的屋门前，敲了好几下木门，院里静悄悄的，连沈默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她又抬手推了推院门，门闩扣着，落了锁。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怎么会不在家？ 思索片刻，她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纸片，捡起地上的炭笔，匆匆写下几句道谢的话，将纸条连同红糖包一并放在木门门槛内侧，寻了块不大的石块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她转身往知青所走了两步，脚下却又顿住，迟疑片刻，又折了回来，弯腰把门槛边那包红糖重新拿回到手里。 指尖摸到粗纸包装，她心头那点不舍又涌了上来。 这红糖来之不易，是她攒了许久的。 若是就这么留在门口，万一被路过的邻居捡了去，或是沈默回来没看见，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份心意。 叶芸婷攥紧纸包，低声自语，“算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他。” 纸条倒是依旧用石块压在原处，也算留了个话头，告诉沈默她专程来过。 等沈默回来，他打开院门，门槛边空空荡荡。 方才叶芸婷压在石头下的那张纸条，早就被风卷走，不知飘落到哪片草丛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并未留意到门口这个小小的插曲，走进屋内，反手合上屋门。 屋子里简陋冷清，他之前并不在村里住，最近回来才打理了一下院子，屋里并没有置办什么。 沈默把自己存钱的箱子拿出来，里面整齐放着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一沓沓钱，粮票布票之类，还有几张存单。 一笔一笔，都是他在部队多年攒下的津贴，加上负伤退伍时领到的抚恤金。 若是娶颜栀…… 他这条右腿，阴雨天便会酸痛，若是干重活累狠了，更是疼得站不稳。 万一以后病情加重，拖累了颜栀怎么办？ 沈默将钱摊在木桌上，慢慢算着数目，现在年轻还好，若是以后呢？ 沈默将钱，票又重新放回木箱，落上锁，他靠在桌边闭目静坐，心底拿不定主意。 他想起方才分别时，颜栀迎着晚风笑起来的模样。 心口轻轻一动，那一点犹豫之中，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 第7章 年代村花（7） 当晚，晚饭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漫上屋檐。 柳翠花擦干净手，端着一小碟炒南瓜子，走到颜栀房门外，抬手叩了叩木门，低声问道，“栀栀，睡了吗？” 屋里的颜栀听见声音，估摸着柳翠花就是来探她口风的。 她扬声应着，“妈，还没呢。” 柳翠花推开门走进来，将瓜子放在桌边，拉过一把凳子挨着油灯坐下。 她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柳翠花也不绕太大的弯，轻声开口，“妈想跟你好好聊聊，就是白日饭桌上，关于沈默那桩事。” 柳翠花盯着她，直白的问道，“你跟妈说实话，对沈默，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颜栀唇角扬起甜甜的笑意，眼底藏不住雀跃，歪着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妈。” 她往前微微一倾身子，靠在柳翠花的肩头，撒娇道，“妈，我看上他了。你和爸去和他说，让他做咱家的上门女婿。” 柳翠花闻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又无奈又宠溺的叹一声，“你啊，性子倒是干脆，说喜欢就喜欢。” 她心里暗自感慨，原先还以为栀栀会看不上沈默，倒是自己想窄了。 柳翠花剥着手里的南瓜子，抬眼看向女儿，轻声问道，“那你看上他哪了？” 颜栀弯着杏眼，毫无遮掩，语气坦荡，“他长得好看，而且今天还救我了，我觉得他人好。” 柳翠花闻言先是一怔，听到后半句才悄悄放下心来。 还好不单单是被外表吸引，心里也看重人品。 她慢慢敛去脸上温和的笑意，神色郑重下来，看着颜栀叮嘱，“栀栀，妈话先说在前头，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 “他腿上有伤，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别等以后才觉得后悔。” “妈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沈默他肯定不会让我吃苦的。”颜栀仰着脸，“再说了，往后我们就在家里，不是还有你和爸看着吗？” 柳翠花看着女儿满怀信心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行，那明天我和你爸商量一下，挑个合适的时机去找沈默谈谈，把这事定下来。” 在她心里，自家闺女模样俏，性子鲜活，从小被夫妻俩精心疼大，条件在大湾村里数一数二。 就说城里都没有她家栀栀这么好的条件，沈默压根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翠花把剥好的一盘南瓜子推到颜栀面前，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我先走了，栀栀早点睡。夜里凉，盖好被子。” 颜栀伸手接住碟子，脆生生应道，“知道啦妈，你也早点休息。” 事情有了眉目，颜栀踏实的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下午，她又拎着一壶晾凉的糖水，往地里去给颜国华夫妻俩送。 一路沿着田埂往前走，耳边不断飘来村民闲聊的声音。 村里地方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便能传遍家家户户。 谁家鸡下了双黄蛋，谁家婆媳拌嘴，不出半日全村都知晓。 昨日溪边落水一事，自然也成了大伙热议的话题。 不远处田垄上，几个歇晌的妇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絮絮说着。 “昨天那落水，我可是听说了，叶知青是沈默捞上来的，颜家闺女也差点出事。” “可不是嘛，还好两个人都救上来了。不过这事儿传开来，两闺女的名声怕是不好听。” “沈默也是，一下子救了两个人，可不得了，也不知道他中意哪个？” “你这话说的，颜家丫头也是救人的，咋不说她中不中意叶知青呢。” “这哪能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为了救人而已，哪有那么多规矩。人家好心救人，你们背地里胡乱揣测，乱点鸳鸯谱，反倒造些没必要的闲话，若是以后你家闺女不小心落水了，你让村里人是下去救还是不救？” 颜栀走到田埂边，扬声朝着地里喊道，“爸，妈，歇会儿，我送糖水来了。” 颜国华与柳翠花闻言停下手里的农活，直起腰，看向走来的颜栀，“哎，来啦。” 田埂上的妇人们听见喊声，转头瞧见颜栀，连忙收了话头，各自低头忙活，不再继续议论。 柳翠花抬手替她拂开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心疼问道，“怎么又顶着大太阳跑过来了，热不热？” 颜栀晃了晃脑袋，眉眼轻快，“我不热。” 嘴上应着，目光却下意识在整片田地里四处扫着，悄悄寻人，一圈看下来，没有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柳翠花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压低声音笑着打趣，“找沈默呢？” 说着，她下巴朝不远处的田垄抬了抬，“喏，那呢。” 颜栀顺着柳翠花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田地上，沈默正握着锄头慢慢翻土。 像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沈默抬过头，视线恰好和颜栀对上。 颜栀心头一跳，下意识弯起嘴角，抬手朝他挥了一下，“沈默，过来喝糖水。” 田垄边闲聊的几个妇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望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低声交头接耳。 沈默握着锄头的手一顿，目光落在少女明亮的脸上。 阳光铺在她身上，裙摆随着她站立的姿态轻轻晃动。 他迟疑片刻，放下锄头，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人群里一位妇人扬着声朝颜栀打趣，“颜丫头，这是特意来给沈默送水的啊？” 颜栀看向那群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声音清亮坦荡，“怎么，沈默下水救了我，我给他顺便送一碗糖水咋了？难不成，受人恩情，还不能答谢人家了？” 柳翠花在边上淡淡笑着，适时开口帮衬一句，“我们家栀栀就是懂得知恩图报，不过一碗糖水，也值得大家伙特意说一声。” 一番话说得直白敞亮，原本低声嚼舌根的几个妇人一时语塞，讪讪地互相看了两眼，没了声音。 沈默捧着搪瓷碗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颜栀挺直的侧脸上，心尖发热。 他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糖水，甜意顺着喉咙缓缓落下去。 沈默抬眼看向颜栀，嗓音低沉温和，“很甜，谢谢。” 一旁的颜国华静静看着二人，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收工之后，便去找沈默，好好聊聊入赘的事情。 这还没进门呢，就把他闺女的心给牵住了。 眼下虽然借着恩情，两人相处没什么问题，可村里的闲话传得快，总得为颜栀的名声考量。 最好早早把婚事定下来，落个名正言顺，免得村里人胡乱编排。 第8章 年代村花（8） 沈默将碗底剩余的糖水一饮而尽，双手捧着搪瓷碗还给颜栀。 递过去的刹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布满薄茧，是常年握枪，下地抡锄头一点点磨出来的。 而他掌心下的那双手小巧纤细，皮肉嫩白，摸上去清清凉凉，软得像棉花一样。 就这轻轻一碰，一股细微的麻意顺着指尖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默只觉得浑身莫名燥热，耳后都发烫，心跳猛地快了几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握着搪瓷碗的手指收紧，一时间都忘了松开。 颜栀飞快缩回手，耳尖倏地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你喝完啦？要是还想喝，水壶里还有。” “够了。” 沈默嗓音低哑，收回来的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那片泛红的耳尖上，舍不得移开。 他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姑娘，想问她明天要不要一道去镇上。 可周遭田间的人不少，来来去去都盯着这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当众开口，颜栀不愿的话，反倒平白叫她被人说闲话，扯上不必要的流言。 一旁的柳翠花和颜国华歇好了，将空碗交到颜栀手上，开口叮嘱，“栀栀，日头毒，你别在地里待着，快先回家。” 颜栀乖巧点头，朝二人挥挥手，“好噢，爸妈，我先走了。” 她转头看向沈默，眉眼弯弯，“沈默，我走了。” 沈默这才回过神，沉闷应了一声，“嗯。”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远，直到转过土坡拐角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转身，猝不及防和颜国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叔……”沈默下意识开口。 颜国华淡淡哼了一声，神色看不出喜怒，“晚上来家里一趟，我们俩喝一盅。” 沈默耳膜直突突，直觉告诉他，颜国华是想和他聊颜栀的事。 想到昨天饭桌上的谈话，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上来。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想抓紧把地里剩下的活做完，沉声应下，“好，叔。” 不远处，叶芸婷一直在暗中留意这边的一举一动。 方才看着颜栀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心底的郁气一阵阵往上冒。 来大湾村这两年，她早听过颜栀的名头，村长家的闺女，从小被家里娇养，平日里连地都不用下。 起初她心里还暗自轻嗤，说到底不过是个村姑，土疙瘩里怎么养得出城里那样体面的姑娘。 可真见到颜栀本人，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人和村里其他姑娘全然不同。 生得一副好模样，身上常穿着时兴的衣裳，说话声调软软娇娇。 叶芸婷越看越觉得，那模样就是一副勾人的狐媚相。 但她平日里不常出来，眼不见为净，叶芸婷也不把颜栀当回事。 她觉得她们俩就不是一路人，各过各的日子便算了。 谁能想到一场落水，反倒让颜栀在沈默跟前露足了脸，顺势和他牵扯到一处。 她暗自咬了咬舌尖，满心讥讽。 从前可没见颜栀天天往地里跑，这会儿倒是懂得装模作样，特地跑过来献殷勤。 叶芸婷攥紧锄头，心底不甘。 沈默是她最先看中的人，她谋划了这么长时间，绝对不会让旁人半路抢了去。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见识，眼界摆在那里，哪里是土生土长的村姑能够相比的。 “叶知青，快要天黑了，地里的活动作要快点了。”不远处一同上工的村民扬声提醒她。 叶芸婷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扬声道，“好，我晓得。” 她低下头，继续一下一下锄着地里的杂草，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掌心一层厚厚的硬茧，硌得指尖发涩。 从前在城里，街坊邻里谁不夸赞她生得一副好样貌。 可下乡这两年，天天风吹日晒，繁重的农活压在身上，原本细腻的皮肤也慢慢变得粗糙，肤色也暗沉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城里姑娘那份水灵。 她心头一沉，不能再等了。 再任由颜栀这样靠近沈默，她所有盘算，就要全部落空了。 叶芸婷遥遥往沈默的地里看了一眼，目光沉沉。 转眼就到了下工的时间，沈默收好锄头，脚步飞快地往自家小院赶。 他得回去洗漱一番，换件干净衣裳，等会借俩自行车，去趟镇上，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过去。 叶芸婷悄悄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动身，立刻快步跟上，抢上前拦在他面前。 “沈大哥。” 沈默停下脚步，眉峰不着痕迹的蹙起，声音平淡，“有事？” 叶芸婷立刻摆出一副羞涩温婉的笑意，“沈大哥，昨天多谢你救了我。昨天中午我特意登门道谢，到了你家门口，却没能见到你人。” 沈默这才认出她就是昨日一同落水的女知青，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道，“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特意记挂着。” 这是他军人的职责，不管是谁他都会救的。 不少收工回家的村民从旁经过，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小声交头接耳。 叶芸婷察觉到周遭的视线，又见沈默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心里一紧，咬了咬牙，“沈大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还有事……”沈默正要开口回绝，叶芸婷已经自顾自转身，朝着不远处一棵老槐树走去，还回头望向他，示意他过来。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打趣闲谈。 “沈默，叶知青特意拦着你，这是有什么事啊？” “要说沈默可真是好福气，接连两个姑娘都记着他。” “就是可惜喽，腿受了伤，算是个瘸子……” 零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沈默眉头拧得更紧。 若是当众僵持不下，只会滋生更多捕风捉影的闲话，他只得沉下神色，抬脚朝着大树那边走过去。 “有什么事？” 叶芸婷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里清楚，一味说感激，打感情牌怕是行不通。 她心思飞快一转，斟酌着说辞，面上带上几分为难委屈，“沈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 “那天落水，多亏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她垂着眼，声音放轻，刻意透出无助，“可这两天村里传的闲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我一个外来的知青，不像村里姑娘有家里面人护着，流言传久了，我往后在大湾村更难立足。” 她抬眼看向沈默，眼底带着恳求，“所以我想请你，假扮成我的对象。” “等过上一阵子，大家慢慢忘了这件事，流言平息下去，我们再和平分开，互不拖累，可以吗？” 沈默这人最重责任心，只要拿名声说事，他定然会考虑。 只要答应假扮，朝夕相处，她总有办法让假的变成真的。 …… 第9章 年代村花（9） 沈默听完，眸色沉了沉，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不可以。” 他看着叶芸婷，声音平稳，却不容置喙，“你是城里来的知青，思想觉悟该明白，假扮对象这种事本就不妥，只会助长流言。” “再说，我那日只是正常下水救人，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别的牵扯。” “你的道谢我收下了。往后你不必再来找我，日子一长，村里人自然不会再念叨这件事。流言是人为传出来的，不刻意凑在一处，闲话慢慢就散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芸婷脸上那副委屈恳求的神色猛地一僵，完全没料到沈默会这般决绝。 她原本笃定，以沈默的性格，必定会心软退让，就算不肯当场应下，好歹也会斟酌考虑一下。 晚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田埂上还有村民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叶芸婷攥紧袖口，心底又急又恼，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抓住沈默的袖子，想要再开口劝几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快来几个人，虎子上山丢了，颜丫头进山去找人了！” 沈默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的猛的甩开她的拉扯。 没有理会叶芸婷错愕的神情，沈默脚步已经带着几分急切的跑出去。 他扬声朝着喊话的人急声追问，“她朝哪个方向去的？” 消息一传开来，村里不少听见动静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一窝蜂往后山的方向赶，边走边互相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杨大山满脸愧色，急得额头冒汗，匆匆开口解释，“方才虎子跟我拌了几句嘴，我一时上火动手打了他，这孩子一气之下就跑没影了，我以为他就是在村里躲起来了，没当回事。” “刚碰上张婆婆，她说颜丫头看见虎子往山上跑，怕孩子出事，就一个人先追进山了，嘱咐张婆婆赶紧回村喊人来帮忙。” 颜国华听到喧闹快步赶过来，脸色凝重，当即高声招呼准备进山的乡亲，“大家切记，只在山的外围找人，千万不要贸然踏进深山里头。” “最少三人一组，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大湾村背靠大山，早年曾有猎户在深山被野狼所伤，打那之后村里人都忌惮。 平日里最多只在外围区域采摘野果，挖点野菜，没人敢轻易往里闯。 柳翠花紧随其后赶来，听见这番叮嘱，脸色唰地发白。 她心里清楚，颜国华的安排稳妥，挑不出半点错，可一想到里头是自家闺女，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沈默心急如焚，快步走到张婆婆面前追问，“张婆婆，栀栀往哪个方向上山的？” 众人的心思全都放在找人上，乱糟糟一片，倒没人留意到他脱口而出的这般亲昵的称呼。 张婆婆站在山口，颤巍巍抬手指向一侧，“东边，就是那条被茅草盖住的小路。” 沈默二话不说，立刻朝着她指的方向大步赶过去，腿上的旧伤随着急促的步伐扯着，泛着疼意。 【366，你确定是往这个方向？】 另一边，颜栀站在茂密幽深的林间，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树木，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她应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方才她追着虎子，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虎子连影子都不见了。 小屁孩跑的还挺快。 她兜兜转转几圈下来，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颜栀叹了口气，找到一块平整宽大的青石，坐了下来，在心里呼叫系统，等366导航出路线。 【宿主，你走得太远了，现在已经闯到深山里面来了。】366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这里已经超出村民平时活动的范围，天色马上就要黑透，山林里很危险。】 颜栀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玩脱了。 她原本是感知到山林深处有东西，才借着追虎子的由头往里面走，想探一探情况。 没想到几圈下来，东西没找到，还把自己搞迷路了。 【那你导航一下，带我下山吧。】 366刚规划好路线，忽然惊呼一声，【宿主，男主他快找过来了。】 颜栀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思量。 既然沈默过来了，他的运气找东西应当比自己靠谱一些吧…… 【他离我还远吗？】 另一边，沈默顺着东边茅草小路埋头往山林里走，没走多久，就听见山口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高声喊，“找到了，找到了！” 他心头一松，快步冲过去，却只看见虎子站在人群中间。 杨大山一把揪住儿子的胳膊，火气上头扬手就往他屁股上打。 虎子疼得嗷嗷直叫，手脚并用地躲闪，“爹，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他连忙举起怀里捧着的东西，“爹你快看，我挖的蘑菇。” “谁准你一个人跑上山的，万一遇上野兽出了事怎么办？”杨大山又气又后怕。 虎子揉着屁股辩解，“爹，我心里有数，就只在外头转转，我来过好多次，路熟得很。” 杨大山见儿子平安无事，悬着的心刚落地，猛然想起一事，急忙追问，“颜丫头呢？她没跟你一块儿下来？” 虎子歪着头，一脸茫然，“颜栀姐姐吗？我没见到她啊。” “坏了。”旁边一个村民失声开口，“颜丫头不常进山，肯定是在山里迷路了。” 一句话重重砸在沈默心上，他心底一沉，来不及多想，转身再度扎进幽深的林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难行，草木疯长，密林层层叠叠，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越走越深。 沈默的声音带着沙哑，一声一声穿透沉沉林霭，“颜栀！” “栀栀……” 天色彻底昏暗下，山林里黑得飞快，他腿上的旧伤已经开始传来隐隐的刺痛，可他半点不敢放慢脚步，目光拼命在四周树丛里搜寻，生怕错过一点人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清亮的呼喊穿过树林，飘进他耳朵里。 “沈默！” 是她的声音。 沈默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栀栀！我马上过来，你别动，别乱走！” …… 第10章 年代村花（10） 沈默用力拨开挡在身前杂乱的树枝，穿过一片密林，一眼便看见颜栀蹲在老树桩旁，发丝沾着草屑，脸上蒙着一层灰土，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栀栀。” 颜栀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起身飞扑过来，眼眶红红的，泪眼婆娑的埋进他肩头，“沈默，你怎么才来啊。” “我害怕。” 沈默被她扑得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出手臂稳稳将人接住。 怀中人微微发颤，小声啜泣着，他心口揪紧，低声哄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颜栀伏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子，情绪平复下来，才断断续续开口，“沈默，我脚疼。” 沈默扶着她，小心的将她安置在树桩上坐好，屈膝半蹲下来，轻轻褪下她的小皮鞋，“是不是扭到了？” 颜栀不好意思的摇头，“没有扭到。” “就是……脚底板疼。” 沈默蹲在她身前，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慢慢脱下袜子。 一眼便看见她白净的脚底磨出一个水泡，周围泛着一片红，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 她的脚落在他的掌心，沈默指腹的薄茧蹭到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麻酥的痒意。 颜栀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声音细细软软，“沈默，痒。” 沈默的动作猛地一顿。 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二人的姿态太过亲昵，掌心托着她的脚，肌肤相贴，密林昏暗，周遭静悄悄的。 耳尖唰地烧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细心替她把袜子，鞋子重新穿戴整齐。 “我们先下山，等回家里，再把水泡挑破上药，就不疼了。” 说完，他蹲着转过身，低声道，“上来，我背你下去。” 颜栀坐在树桩上，迟迟没有动身。 沈默回头望她一眼，还以为她是反应过来，觉得背着太过亲密，心里有所顾忌。 他沉默片刻，轻声解释，“栀栀，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我背着你能走得快些。再耽搁下去，越晚山林里只会越发危险。” 颜栀的目光却落在他微有些僵硬的右腿上，语气迟疑，“沈默，我很重的，你的腿……” 沈默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颜栀没有嫌弃他。 他扬了扬声，语气尽量放得轻快，安抚她道，“我没事，这点伤，不影响。” 颜栀闻言，伸手将树桩旁边的一把药草递到他面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沈默，这个是我刚刚找到的。” 她捡起脚边一个石块，将草药捣烂，又伸手撕下裙摆边缘一小块干净布料，抬眼期待的看着他，“沈默，你把它敷上。” 沈默沉默了两秒。 他虽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草药，但心里也清楚，自己腿上的伤，单凭一把野草很难真正缓解。 可看着她认真恳切的模样，终究没有拒绝，听话的伸手接下。 碰到颜栀裙摆撕下来的布料时，他指尖一顿，借着夜色的遮挡把它收了起来。 沈默扯下自己衣袖的一块布条，把捣烂的草药敷在脚踝旧伤处，仔细捆扎系牢。 草药贴在皮肤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股清凉感散开，丝丝麻麻的钝痛竟消减了几分。 颜栀见状，小心伏到他宽阔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沈默，我们下山吧。” 这草药可是她刚从空间里采出来的，肯定有用处。 方才366提醒她沈默赶来的时候，她便感知到一股特殊的灵气波动。 循着气息寻找，果然在距离沈默不远的一处老树坑里面，挖出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她记得原书剧情，女主有一块祖传玉佩，滴血认主之后发现里面藏着一方灵泉空间，是她最重要的金手指，还为男主治好了伤。 没想到女主的“祖传玉佩”竟然是后山里埋着的啊。 颜栀在心里啧啧两声。 既然是她亲手挖到的，那就是她的“祖传玉佩”了噢。 少女温软的身子伏在沈默背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 颜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一阵阵酥麻顺着脖颈蔓延开来，沈默耳廓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稳住心神，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抱紧我，山路不稳。” 颜栀将脸颊靠在他肩头，听话的搂紧他的脖子，“沈默，我抱紧了。” “嗯。” 腿上敷着草药的地方依旧沁着清凉，可沈默觉得浑身只有燥热。 山林昏暗寂静，颜栀时不时开口和他搭话，像是想要借着说话驱散心底的害怕。 “沈默，虎子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已经回家了。” “那就好。” 她偏了偏头，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轻声好奇的问，“沈默，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了啊？之前你还一口一个颜同志，颜同志地喊我。” 沈默脚下步子微顿，耳尖的红还没有褪去。 夜色掩盖住他脸上的窘迫，他目光盯着前方崎岖的小路，声音尽量平稳，“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颜栀听见这话忍不住弯起嘴角，声音软乎乎的飘在他耳边，“喜欢呀，比喊颜同志好听多了。” “你以后都可以叫我栀栀。” 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顺势追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叫你？” “默默？”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默默，这好奇怪。” 沈默感受着后背上的颤动，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无奈，“栀栀，别打趣我了。” 夜色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叫我沈默就好。” 一路跋涉，直到山脚下远远看见跳动的火光，沈默才停下，蹲下身。 “栀栀，我们快到了，剩下这段路，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山口人多眼杂，被众人看见一直背着，免不了又要生出一堆闲话。 颜栀顺从的从他背上落下来。 沈默走在前头开路，伸手拨开挡路的杂草，颜栀跟在他身后，指尖攥着他的衣摆，一步一步跟着往前走。 “栀栀！” 柳翠花一眼就看见从林间走出来的女儿，声音都带着颤，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颜栀一头扎进柳翠花怀里，软软的撒娇，“妈，我没事，别担心。我在山里迷了路，是沈默进山找到我的。” “让你们担心了。” 柳翠花抬眼看向一旁的沈默，眼里满是感激，“沈默，真是多亏了你，辛苦你跑这一趟。” 旁边等候的村民见状，立刻有人转身，朝着还在进山搜寻的颜国华一行人高声报信。 “人找到了，颜丫头平安出来了。” 有人松了口气，随口说道，“人没事就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人群渐渐散开，原地只剩下颜栀一家，还有沈默。 颜国华悬着的心落地，看清颜栀确实没有大碍，脸上的担忧便化作几分严厉，呵斥道，“颜栀，你知不知道深山里头有多危险，天黑之后野兽出没，万一出了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颜栀被这一声训得缩了缩脖子，顺势躲到沈默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怯生生的望着颜国华，“爸，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沈默见状，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颜栀护在身后，开口替她说话，“叔，栀栀也是好心，她今天受到了惊吓，刚刚才从深山里出来，您先别训斥她了。” 第11章 年代村花（11） “就是，就是，”颜栀躲在沈默的背后，“爸，我今天都吓到了。” 颜国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的模样松动几分。 他哪是真的想苛责闺女，只是一想到她自己一个人摸黑上山，心头的火气就压不住。 柳翠花走上前，伸手揽过颜栀的胳膊，柔声打圆场，“老颜，人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外头风大。” 见状，颜国华冷哼一声，“你们倒都护着她。” 他随即转头，目光落在沈默身上，神色郑重，“今晚真是辛苦你了，沈默。” “天色这么晚了，不如跟我们回家里坐坐，让你婶子熬碗姜汤，驱驱寒气。” 沈默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颜栀，没有推辞，“多谢叔，婶子。” 柳翠花心有余悸，“该是我们好好谢谢你才对，这两次都救了栀栀。” 一行人结伴往村里走，没走出多远，颜栀的脚步便迟缓下来。 “栀栀，怎么了？”柳翠花立刻扶住她，眉宇间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颜栀摇了摇头，故作无事，“没事，爸妈，我们快回家吧。” 沈默看了她一眼，瞧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知道估计是脚上那处水泡疼得厉害，怕长辈担心才硬撑着。 他开口轻声唤道，“婶子，栀栀在山里走了那么久，脚怕是磨伤了。” “若是勉强走路，估计会越磨越重。” 他没有提起方才在山上已经看过她脚的事，这些细节说出来，终归不合适。 柳翠花转头看向颜国华，急声道，“老颜，你背栀……” 话还没说完，沈默便抢先开口，“叔，夜里天黑，路不好走，我背她吧。” “现在天色晚，路上人少，我尽量避着些，不会被旁人瞧见。” 颜国华审视的目光在沈默与颜栀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正在掂量，还没等开口答话，颜栀已经顺势伏到沈默背上。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爸，我们走吧。” 柳翠花眉心一跳，连忙劝道，“栀栀，快先下来，让你爸背你。” 颜栀摇摇头，“我怕爸的老腰闪着。再说山上的时候沈默已经背过我了，爸妈，咱们赶紧回家吧。” 几人若是继续推让拉扯，万一撞见晚归的村民，反倒容易传出流言。 于是四人就这般一路往颜家走去。 颜栀趴在沈默宽阔的背上，气息轻轻扫过他颈侧，小声开口，“沈默，你怎么知道我脚疼了啊？” “看出来的。” 颜栀弯着嘴角继续逗他，“默默，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啊？” 沈默的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抿着唇，没有应声。 身后，柳翠花和颜国华悄悄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复杂的思量。 一路到了颜家小院。 柳翠花先去厨房烧上姜汤，转身拿了消过毒的细针和药膏，进了颜栀的屋。 颜国华则把沈默留在院子里，又一次道谢，“沈默，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栀栀这丫头被我们惯的脾气娇了点，你多担待。” 说完便仔细观察沈默的反应。 嘴上虽是这般说辞，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家闺女有什么不妥，他们捧大的女儿，娇气些原也正常。 沈默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缓缓开口，“叔，栀栀很好，她这样的性子很可爱。” 颜国华心里暗自点头，话锋一转，关切问道，“对了，你今天进山找了栀栀这么久，又背了她一路，腿没事吧？” “明天你歇一天，我去和老李头说一声，让他再好好看看。” 沈默闻言，这才留意到脚踝敷着草药的地方依旧凉凉的，方才隐隐持续的刺痛，竟然淡得几乎感受不到了。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疑惑，回道，“我没事，叔，不用这么麻烦。” “真没事？”颜国华又确认一遍，“沈默，你可别藏着掖着，有啥事一定要说出来。” “嗯，我真没事。” 颜国华这才放下心来，顿了顿，他神色敛去几分温和，开门见山道，“沈默，叔也不跟你拐弯子了，你老实说，你对栀栀，到底是什么想法？” 沈默心里虽然早有预料，颜家父母迟早会问起，只是想到会这么直接。 他定了定神，坦然抬眼迎上颜国华的目光，语气认真笃定，“叔，我喜欢栀栀。” 颜国华点点头，他家栀栀这般好，被其他人喜欢，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沈默，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就栀栀这一个闺女。先前我也提过，打算招上门女婿，你……” 话没说完，屋内忽然传来颜栀带着委屈的呼痛声，“妈，你轻点，疼疼疼！” 柳翠花的声音跟着响起，“忍着点，挑破水泡把脓水放出来就好了，马上就完事。” 沈默下意识身体一紧，差点迈步冲进屋里去，又硬生生克制住。 他重新看向颜国华，一字一句清晰道，“叔，我知道。我家里只剩我孤身一人，有栀栀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颜国华满意的点点头，又耐着性子跟他细细叮嘱了不少往后过日子的细节。 说着说着，便瞧见沈默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往屋里飘。 “行了，过去看看吧。” 沈默眼底一亮，轻声道，“多谢叔。” 正巧柳翠花给颜栀上完药膏从房里出来，看见沈默站在门口，一副踌躇不前的样子。 她先转头望了眼颜国华，见男人点头，既然两人的事已经谈妥，那些繁文缛节便不必拘着。 有他们夫妻二人在外守着，也不怕他做出什么逾矩举动。 “婶子，栀栀她好点了吗？”沈默问。 “好多了，进去看看吧，我去厨房端姜汤过来。” 得到应允，沈默快步推门而入。 颜栀正趴在床上，一只脚翘得老高，悬在半空晃着，脚底一片通红，好在药膏已经均匀敷上。 “妈，我不喝姜汤，辣辣的。”颜栀嘟囔着。 没听见答复，便侧过头，一眼看见进来的人，眼里瞬间漾开惊喜，“沈默，你还没走啊。” 沈默抿了抿唇，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心疼的开口，“栀栀，还疼不疼？” 颜栀又晃了晃脚，“好多啦，涂上药凉凉的，舒服多了。” “那就好。”沈默低声叮嘱，“这两天乖乖在家休息，尽量少下地走动。” “明天我来看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行。”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还有今天上山这事，下次千万不能这么冲动。往后遇到难处，可以先来找我。” 颜栀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满，“沈默，你好啰嗦。” “不是说好不念叨我了吗？我都知道错了。” 看着她这副娇憨模样，沈默无奈放软语气，“好，我不说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暖光落在颜栀脸上，衬得她眉眼格外俏丽动人。 沈默凝望着她，轻声唤道，“栀栀。” “嗯？怎么了？”颜栀抬眸看他。 沈默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栀栀，你觉得我怎么样？” 颜国华虽然和他谈的差不多，但那终究是长辈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她愿不愿意。 颜栀不假思索，“很好啊，你长得好看，人又热心，还愿意来山里救我。” 沈默心跳微微加快，认真问道，“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颜栀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笑意漫上眼角，“愿意啊，沈默。” 这下反倒轮到沈默愣住，她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他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听清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颜栀往前凑了凑，目光亮晶晶的望着他，清晰又认真的重复一遍，“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噢，沈默。” …… 第12章 年代村花（12） 一直到沈默回到家，整个人依旧有些恍恍惚惚。 颜栀答应了。 她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草草洗漱过后，沈默躺到硬板床上，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砰砰擂动。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天蓝色带花边的碎布，正是当初颜栀为他捣碎草药时，从裙摆上扯下来的那块。 他将布料按在胸口，鼻尖似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昏沉的天光，四下只有茂密林木，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他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指尖触到细腻温热的肌肤，缓缓向上，摩挲着她柔软的小腿。 颜栀怕痒，笑着蜷进他怀中，声音软软的，“默默，好痒啊。” 她受伤的脚搭在他腿上，一点一点，轻轻蹭过去。 “栀栀……” 细密的冷汗沁上额头，沈默猛地睁开双眼，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小屋中响起。 那块蓝布依旧紧紧攥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攥着布料的手往下垂落，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粗喘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许久，才听见他低低地，哑着嗓子轻唤一声，“栀栀。” 屋里重归安静。 另一边，颜栀一夜好眠。 脚底板的水泡上药之后舒缓不少，柳翠花千叮万嘱，让她好好在家养着，不用去送水。 她便索性安安稳稳待在房中。 昨晚意外拿到的玉佩灵泉空间，她还没有好好探查。 她闭上双眼，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踏入了空间之中。 一进来便是扑面而来充沛温润的灵气，如同置身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山谷。 成片的果树长势繁茂，各类珍贵药材沿着坡地丛生，就连脚边一株小小的野花，都透着勃勃生机，吸上一口气都叫人心旷神怡。 颜栀眼底泛起笑意，果然是好东西。 【宿主，这灵泉空间的灵气可以滋养身体，里面产出的药材药效也要比外面的强上不少。】366也觉得不可置信，主角的机缘竟然就这样被他们拿到了。 颜栀扬了扬唇角，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要紧的问题。 【系统，这个空间我可以带走吗？】 不说这里浓郁的灵气能用来修炼，单单空间里存放的灵植灵草，去到别的世界说不定都能派上大用场。 【宿主，我不知道。】366的声音蔫了下来，【但是原剧情里，女主的灵泉空间是和她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只有她本人能够进入。】 【按理来说，现在被宿主得到，也应该绑定在你的灵魂上的。】 颜栀了然，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既然是附着在灵魂上的，那穿梭世界的时候，自然能够跟着她一同离开。 她在空间里吸纳灵气修炼了一会儿，屋外忽然传来沈默低沉温和的声音。 “栀栀。”沈默叩了叩木门。 颜栀睁开双眼，出声应道，“进来。” 木门被推开，沈默手里端着一个粗瓷饭盒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脚上，确认她没有乱动，上好了药，这才抬眼看向她，眉眼带着浅浅的期待。 “栀栀，我做了红烧肉，你要不要尝尝？” 饭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肉香顺着缝隙漫进屋里。 “哇，好香啊。”颜栀吸了吸鼻子，“沈默，你竟然还会做饭啊。” 沈默把桌边的矮木小桌支起来，将饭盒摆在上面，轻声道，“尝尝看。” 颜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质炖得软烂入味，甜香在舌尖化开。 见她吃得满足，嘴角沾了一点油光，沈默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栀栀，等会儿我要去一趟镇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颜栀眼神一亮，半点不和他见外，掰着指头一一说，“沈默，我的雪花膏用完啦。还有，我想吃国营饭店的肉包子。” 她微微歪头，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昨天在山上，我丢了一个发夹，沈默，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 沈默望着她明亮的眼眸，那双眸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昨夜那场旖旎的梦，耳尖微微发热，他轻咳一声，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温声应下，“好。” “沈默你真好。” 颜栀笑得眉眼弯弯，继续香喷喷的扒拉着饭菜。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说了不少闲话。 等颜栀吃得差不多，沈默细心给她倒满一杯温水，把她随手要用的物件全都挪到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叮嘱她好好在家养着，这才收拾好空饭盒，转身离开了屋子。 等到柳翠花和颜国华从外面回来，到屋里唤颜栀去吃饭。 颜栀慢吞吞的挪到堂屋，“妈，我不饿。” 顿了顿，她老实交代，“沈默刚才过来，给我送过饭了。” “妈，他做饭可好吃了。” 柳翠花闻言一怔，随即嘴角漾开笑意，“哎哟，他对你倒是上心。” 颜国华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满意，点点头，“那是自然。” “想和栀栀在一起，没点诚意怎么能行？”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沈默对栀栀还真不错，一些小细节都能考虑到，还几次三番的救下她，两人也算是有缘分。 他看着自家闺女，语气郑重又温和，“栀栀，我已经跟他谈妥了，他愿意入赘咱们家当上门女婿。过两天，咱们就请媒婆上门，把这门亲事敲定下来。” 颜栀弯起唇角，眼里盛着笑意，干脆应道，“好呀。” “我听爸妈的。” …… 第13章 年代村花（13） 颜家要给颜栀说亲了。 这消息一出来，村里不少年轻小伙子心里都蠢蠢欲动，就连在知青所的好些男知青，也悄悄动了心思。 且不说颜国华是村长，家里条件优渥，和他们家结亲能捞着不少好处。 单是颜栀本人，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眼灵动秀气，性子又娇俏，谁看了不心动。 虽说她平日里有些懒，不肯吃苦，可架不住她爹是村长，往后家里大小事都能帮衬。 不少人心里打着算盘，老话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真要是娶回家里，日子久了，地里家里那些活计，还不是得慢慢学着上手干。 可这群人心里的盘算还没落地，消息一传全乎，颜家要找的，是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可不比寻常婚嫁。 在乡下人的观念里，男人入赘，就等于是改了根，往后生的孩子都要随母姓，自家在宗族里的地位也要矮上一截，免不了要承受旁人的闲言碎语，被人戳脊梁骨笑话。 “原来是招上门的，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难怪，我还琢磨哪家有福气能娶村长家的闺女，看来这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这年头做上门女婿不容易，一般的人家哪里肯答应。” 不少人家当即就打起了退堂鼓。 还有不少人抱着观望的心思，可就在当天，有人亲眼瞧见媒人领着沈默，径直去了颜家。 消息一下子在村里炸开，老槐树下闲聊的大爷大娘们低声议论起来。 “沈默？他孤身一人，家里没有长辈牵绊拖累，论条件倒是合适……” “真没想到，他肯答应做上门女婿？入赘可要受不少闲话的。” “上次进山救颜丫头，我见着沈默拼了命去找人，就瞧出来他对颜丫头上心，说不定是真心愿意。” “啧啧啧，这缘分真是说不清，之前谁能想到会是他俩。” “听说村长也满意沈默，这下亲事怕是要定下来咯。” 消息很快就到了知青所。 叶芸婷正坐在屋檐下，听着旁边知青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手指猛地攥紧，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你说谁？” 那知青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沈默啊，听说他已经和颜家定亲了。” 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遗憾。 他来大湾村下乡已经三年，回城遥遥无期，原先也动过在村里安家的心思。 颜栀模样漂亮，又是村长的女儿，条件在这十里八乡挑不出毛病。 唯独招上门女婿这件事，让他犹豫，才琢磨了一天，转眼就被人捷足先登。 一旁的田娟瞧着叶芸婷苍白的面色，心里隐约猜到几分，试探着开口，“芸婷，你咋了？你是不是……” 前两天她恰巧看见叶芸婷单独拉着沈默在路边说话，当时距离远，听不清二人交谈的内容，只记得叶芸婷神色恳切。 田娟压低声音，“前两天我瞧见你单独去找沈默，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叶芸婷心头一慌，连忙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摆手掩饰。 “别瞎说，我只是之前落水，多亏沈默救了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而已。” 嘴上这样说着，她的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原本打算再找机会，说服沈默假扮她的对象，可眼下沈默要入赘颜家，一切计划全都落了空。 叶芸婷心底暗暗咬牙，颜栀，还真是坏她的好事。 想再找一个像沈默这样条件的，在这大湾村里，哪里还有第二个？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站起身，随意找了个借口，“我有点闷，出去走走。” 不等田娟回话，她便快步离开了知青所。 屋檐下的几个知青面面相觑，猜不透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叶芸婷的身影消失在小路拐角，平日里就看不惯她的一个女知青轻轻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看啊，她该不会是看上人家沈默，结果被人拒绝，转头和别人定亲气不过了吧。” 她早就瞧着叶芸婷不顺眼。 平日里总端着一副清高，温柔的模样，实际上和那些男同志没有界限，三两句话忽悠着别人给她送东西，给她干活。 有一回她撞见，人前叶芸婷还是一副委屈和善的样子，一转过身，脸上那点温柔立马就收了，眼神冷得吓人，前后判若两人。 田娟皱了皱眉，小声劝道，“别胡乱揣测，这话要是传到芸婷耳朵里，又要闹得不好看。” “揣测？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之前落水被沈默救了，村里闲话传了那么久，她不主动避嫌，反倒还单独去找沈默。现在听说沈默要和颜栀定亲，立马就往外跑，不是去找他还能做什么？” 几人的议论还在继续，而另一边，叶芸婷已经匆匆往颜家赶。 颜家院前，沈默将手里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递到颜栀面前。 “栀栀，这是给你买的零嘴，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油纸一层层掀开，甜香立刻漫了开来。 “沙琪玛！”颜栀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默的手背。 她捏起一块咬下一小口，香甜酥脆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随即抬手把剩下的递到沈默嘴边，“好吃，你也尝尝。” 沈默目光落在那块带着浅浅牙印的沙琪玛上，喉间微微滚动，没有推辞，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低声应道，“嗯，好吃。”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去镇上再给你买。” 颜栀笑得眉眼弯弯，“沈默，你已经给我买好多东西了。” 这两天沈默总惦记着她，时不时送来各样零嘴，还寻来了花色好看的细布裙子发夹之类的。 沈默凝望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盛满暖意，“你喜欢就好。”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栀栀，下个月初三，我们就要成婚了。” 媒婆和颜国华夫妇商量过后，就定下了这一天，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虽然仓促了一点，可颜国华夫妻觉得，沈默为人稳重可靠，又甘愿入赘，自家闺女也满心愿意，婚事早一点也没什么。 沈默一想到，颜栀会成为自己的媳妇儿，往后朝夕相伴，日日都能守着她，心口便胀得满满的。 真希望那天快点到来。 第14章 年代村花（14） 微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漫过来，颜栀眨了眨眼，踮起脚尖，在沈默脸颊上飞快落下一吻。 “沈默，我也很期待那一天。” 沈默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还留在脸上，甜得他心口发烫。 他垂眸牢牢锁住她羞红的脸，嗓音沉得发哑，“栀栀。” 不等沈默再多说一句话，颜栀一把拎起他方才送来的油纸包，脸颊浸着薄薄一层粉意，转身一溜烟跑进院子里。 “沈默，你快回去吧。” 沈默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院门后的娇俏背影，低低笑出声。 他抬起指尖，抚过方才被她亲过的地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呢喃，“栀栀，等我。” 不远处树影后面，叶芸婷攥紧拳头，看着院前那一幕，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妒意。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当初那场落水本是她精心设计好的，原想和沈默产生联系，可到头来，反倒成全了颜栀。 叶芸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悄悄离开树后。 一直到她回了知青所，田娟看到她阴郁的脸色，想要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芸婷，你没事吧？” 叶芸婷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啊，可能天气太热，有点中暑了。” 她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凉水抿了一口，刻意避开田娟探究的目光。 田娟半信半疑，也不好再多追问，只叮嘱一句，“那你快歇歇，别再往外跑了。” 有男知青过来关心，递来一把蒲扇，语气关切，“芸婷，听田娟说你不舒服，要不要回屋躺会儿？” 叶芸婷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几句客气话便打发走了人。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里飞快盘算。 张知青家境不好，日子过得紧巴，村头的大壮一身蛮力，人看着粗笨。 她脑海里接连掠过村里好些青年，可一个个比过去，全都比不上沈默。 不行，她不能退而求其次。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沈默。 叶芸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眼底念头翻涌。 既然抢不到人，那就搅黄颜栀和沈默这门亲事。 只要婚事不成，一切就还有转机。 …… 颜栀脚好了，便又开始往地里送水。 如今和沈默定了亲，行事也大方自然许多，她扬声喊道，“爸妈，沈默，过来喝口水，歇一会儿。” 颜国华和柳翠花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往田埂这边走。 沈默动作更快，几步跨到她面前，抬手用袖子轻轻替她擦去额头上的薄汗，低声问道，“栀栀，热不热？” “下次我多跑一趟来送水，你别出来遭罪了。” 柳翠花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嘴角藏不住笑意，接过水壶倒了碗糖水喝了一口。 颜国华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满意。 颜栀把水壶递给他，柔声道，“在家待着也闷，我出来吹吹风，不累的。” 沈默接过水壶，目光落在她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给她扇了扇风。 “哟，颜丫头又来送水啦？还没成婚呢，就这么疼人咯。”有歇晌的大娘扯开嗓子打趣。 另一个跟着笑，“到底是快要成亲的小两口，看着就热乎。沈默这上门女婿，真是把栀栀放在心尖上疼。” 颜栀耳尖一红，往沈默身侧靠了靠。 沈默抬手护着她，对着大娘温和笑笑，没有辩解。 柳翠花乐呵呵接话，“这孩子心细，晓得疼人。等下个月初三办酒，大伙都来家里喝喜酒。” “那必须来，到时候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几人说笑几句，休息了一会便继续去地里干活。 叶芸婷听着众人的打趣，心下冷哼。 大家的态度转变得倒是快，这就全都看好他们这门亲事了。 还不是因为颜栀是村长的闺女，大家都巴结着，不然单凭颜栀那副娇气模样，还有从不下地干活的名声，谁家愿意娶这样的媳妇回家，天天当祖宗供着？ 她越想，心底的愤懑就越重，只觉得万般不公。 凭什么颜栀生来就有村长爹娘护着，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吃苦受累，送个水还要心疼她热着累着。 倘若颜栀出了事，这门婚事自然也就黄了。 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叶芸婷自己都猛地一惊。 她慌忙转动目光，左右飞快的扫视一圈，生怕藏在心底的想法被旁人一眼看穿。 叶芸婷手心一下子沁出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她望着田埂上挨在一起的颜栀和沈默，喉头滚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沈默帮着颜栀把水壶，碗，收拾妥当，低声开口，“栀栀，今天你早点休息，跟叔婶说一声，晚上我就不过去了。” 颜栀抬眼看向他，好奇问道，“你要去哪儿？” 自打沈默和她定了亲，颜国华夫妇便没了顾忌，沈默孤身一人，免得他下完工之后还要生火做饭，所以颜家就喊他每天过来一起吃晚饭。 反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沈默回道，“我去一趟后山。” 颜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去后山干什么？里面路难走，天黑了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沈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的安抚，“别担心，我不会往太深的地方闯。我熟悉山里的路，会多留意脚下，绝不会逞强。” 颜栀却不依不饶，小脸板起来，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不行，你不跟我说清楚去干什么，我就不让你去。” 沈默抿紧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瞒她，低声道，“我想进山找找草药。” 上次颜栀给他敷的那味药草，对他腿上的旧伤舒缓不少。 这几天他抽空上山寻了几次，一直没能再找到。 可他不想放弃，就算只有这一点微弱的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之前时间不够，他就只在外围找了找，今晚他想去内围看看。 颜栀的目光落到他那条受过伤的右腿上，眼睛倏地一亮，“是我之前给你敷的那株草药？” “嗯。”沈默点头，“我想再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 他抬眼望了望头顶炽烈的日头，柔声劝她，“栀栀，这会儿日头毒，你快回家里歇着去。” “晚上我顺便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野味，明天给你送过去，打打牙祭。” 颜栀脱口而出，“我也要去。” “不行。” 沈默连忙开口拒绝，眼底藏着一丝后怕，“上次进山有多危险，你忘记了吗？栀栀听话，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颜栀晃着他的胳膊，软声坚持，“我不怕。” “沈默，我认得那株草药，我知道大概的地方，你带我去，说不定我一眼就能找到。” 那是她从灵泉空间里摘的，要是让他一个人上山，找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 颜栀哼一声，语气执拗，“你要是不带我去，那我就不让你去。” 沈默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又无奈又心软。 他清楚颜栀性子看着娇，可一旦打定主意，很难劝动。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好好好，带你一起。但是你得答应我，全程跟紧我，不能乱跑。” 顿了顿，他迅速改了主意，“我去跟叔婶说一声，我们现在就上山，不等到晚上了。” 若是只有他一人，晚些进山尚且无妨，可带着颜栀，晚上山里风险未知，他不敢冒这个险。 颜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说。” “就说你带我在外围摘点蘑菇果子噢，不然爸不会让我们进山的。” …… 第15章 年代村花（15） “沈默，你看！” 沈默顺着颜栀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了那株草药，一丛长着十几株。 他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栀栀，你在这块石头上歇一会儿，我来挖。” 颜栀乖乖坐到石头上，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她从灵泉空间移栽草药到这儿耗的灵气不多，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异样。 “沈默，这个药对你很有用吗？”颜栀好奇的开口，“我之前就是看李大夫的册子里有这样的药草，上次才给你敷上试试的。” 沈默小心刨开泥土，将草药连根完整挖起，放进随身带来的背篓里。 “有用，敷上之后腿上的酸胀会轻很多。若是坚持用，旧伤说不定能好上大半。” 他没指望能够把旧伤完全治好，能够缓解缓解疼痛也是好的。 沈默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暖意，“多亏了你，不然我怎么都找不到。” 颜栀弯了弯唇，得意的扬眉，“沈默，我是你的福星。” “对，栀栀是我的福星。”沈默把药草挖完，眼底盛着温柔笑意。 他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到石头边，牵住她的手腕，“走吧，我们下山。” 一路往回走，运气格外好，途中撞见几只野鸡，还采了不少新鲜蘑菇和野果子，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说说笑笑回了家。 刚踏进院门，柳翠花一眼就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惊喜的迎上来，“嚯，这么多东西啊？” 她弯腰打量着地上的野味与山货，眉眼笑得弯弯，“正好，今天就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 颜国华走过来瞧了瞧，笑着开口，“沈默本事不错，上山一趟收获这么多。” 他望着两人，心里越发满意。 就算以后他们不在了，颜栀也不会跟着沈默过苦日子。 沈默侧头看向身侧的颜栀，语气温柔，“是栀栀眼光好，看见了这些野味。” 颜栀扬起小脸，满眼骄傲，“爸，我可厉害了，不光认出野蘑菇，还找到了能治沈默腿伤的草药呢。” “草药？”颜国华一愣，目光落到沈默手里的布包上。 沈默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带着湿土的药草，轻声应道，“对，多亏栀栀，这些草药能缓解我腿上的旧伤。” “之前敷过一次，酸胀感轻了不少。今天上山，也是她认出药草长在哪。” 颜国华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那可真是好东西，往后坚持敷，说不定腿能恢复得更好。” 若是沈默以后真好了，他也就不必再担心闺女以后的依靠。 “真好，真好。”颜国华心里止不住的感慨，看着沈默和颜栀的身影，眼尾泛着一丝红意。 一家子其乐融融，日子缓缓流淌。 转眼距离婚期只剩不到半月，农忙告一段落，村里也松快下来，放了短假。 这天一大早，沈默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颜栀往镇上赶。 骑到村口，一群乡亲正聚在路边等候牛车，打算搭车赶集。 “沈默，又带着颜丫头去镇上啊？”守在牛车旁的大娘看见他们，笑着扬声打招呼。 颜栀侧过头，对着大娘弯起甜甜的笑，声音清亮，“大娘，您这是准备搭牛车去镇上赶集吗？” 她目光扫过旁边等候的众人，挨个笑着问好，嘴甜又活络，几句话就惹得大伙都乐呵呵的应她。 沈默脚下踩着脚蹬，自行车稳稳向前，慢慢出了村口。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等候牛车的村民们凑在一处，低声闲谈起来。 “没想到沈默家底这么厚实，三转一响说买就买。” “这自行车看着还是凤凰牌的吧？” 就这些天，他们眼瞧着沈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颜家走。 除开这些大件，花色的细布，香甜的糕点，还有雪花膏，头绳这类女孩子喜欢的零碎物件，几乎就没断过。 颜栀身上扯了不少新布料裙子，洋气的很。 “是啊，虽说他是上门入赘，我听说私下还给颜家拿了二百块呢。” “嚯，这么多！城里人家娶媳妇，大多也才几十块钱。” “颜丫头真是有福气。要不是当初沈默腿瘸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姑娘抢着这门好亲事。” “我听李大夫闲聊说起，沈默的腿好像好了不少哟。” “真的？我也瞧出来了，最近走路看着确实没从前那么瘸了。” “没想到他这腿还真能养好，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家闺女……”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说话的妇人叹了口气，只剩下满满的遗憾。 想当初沈默刚从京市回来的时候，村里不知多少人家盯着，都觉得这小伙子模样周正，见识广，是难得的好对象。 可转眼就瞧见沈默走路一瘸一拐的。 在乡下，男人本就是家里顶梁柱，下地干活样样都要靠腿，再加上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没人搭把手，大伙慢慢也就歇了心思。 没想到他和颜栀两个，当初大家左考虑，右推拒的，现在他们两个人这桩姻缘倒是般配的很。 人群边上，叶芸婷静静站着，一字不落地听完所有闲话。 沈默的腿竟然慢慢好了？ 她心头猛地一颤。 之前村里不少人都是因为这条腿有所顾忌，可她当初看上沈默时，根本没有把腿伤当成阻碍，甚至隐隐得意，觉得自己眼光独到。 她早就看出沈默不一般，却没想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家底。 三转一响，二百块聘礼，再加上日渐好转的腿，一桩桩一件件，都远超她当初的预估。 叶芸婷目光遥遥望向大路尽头，那是沈默载着颜栀骑车离开的方向。 婚期越来越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再犹豫了。 …… 第16章 年代村花（16） 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沈默先下车，转身伸手扶着颜栀下来。 “慢点。”他低声叮嘱，一手拎着布袋子，一手虚护在她身侧，生怕来往行人撞到她。 颜栀抬眼，模样娇俏，轻轻撇撇嘴，“我才没有那么娇气呢。” 沈默弯了弯眉，眼底漾着温柔，“是我舍不得你磕着碰着。” “既然这样，那我勉为其难的接受你的照顾好啦。”颜栀扬起小脸，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伸手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铺子里琳琅满目，货架上码着各色花布，玻璃罐里装着水果糖，柜台上摆着雪花膏，发卡。 颜栀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被一匹水红色的细棉布吸引。 “喜欢这个？”沈默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布料上，声音温柔。 颜栀转头看他，弯眼笑，“颜色会不会太艳了？” “不会，衬你好看。” 沈默认真看着她，颜栀本就生得白净灵动，很适合穿颜色艳丽的衣裳，一穿便能衬得人比花娇。 “那我就用这个做件红裙子，我们结婚那天穿。” 沈默看着她满眼期待结婚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付了钱，他又拉着她走到卖零嘴的柜台，称了半斤水果糖，还有两包糕点，又扯了两块料子，塞进布包里，留着带回家给颜国华夫妇。 平日里老两口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颜栀，穿的用的，吃的，都紧着她，现在也该享享福。 路过文具柜台，颜栀看中一支塑料发卡，浅粉色，上面缀着小小的碎花。 她拿起来比划在头发边，抬眼看向沈默，意思明显。 沈默二话不说掏钱买下，顺手抬手，轻轻别在她的发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好看。” 颜栀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娇俏的傲气，“我戴什么都好看。” 沈默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满目温柔。 两人采买了一大堆物件，待到日头向西倾斜，才骑着自行车往村里返程。 刚一踏进颜家院门，还没来得及卸下后车架上捆好的包裹，就见田娟一路踉跄着小跑过来，神色慌乱，径直朝着颜国华奔去。 “村长！”田娟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满是焦急，“芸婷她不见了，附近我全都找遍了，一点人影都没有。” “下午她说要上山挖野菜，可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天色都快暗了，她会不会出事了？” 颜国华眉头猛地皱紧，沉声问道，“她去后山了？” 怎么一个两个总往后山跑。 之前虎子，颜栀在山里遇险差点出事之后，他就特意叮嘱过全村人，严禁独自进后山。 尤其是姑娘，孩童，就算只是在外围活动，也最好结伴而行。 “她什么时候出门的？还有什么细节你仔细说说。” 田娟急得眼圈发红，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晌午刚吃过午饭就走了，只说去后山挖野菜，没说和谁搭伴一起。” “我以为她很快就回来了，可等到现在了，也没有见到人影，我在附近田埂，河边全都找遍了，都没有。” “村长，她会不会有事？” 颜栀站在沈默身侧，脑海里响起366的声音，【宿主，叶芸婷没有遇险，她藏在林子里，一直在等着人过去。】 颜栀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听闻消息有些诧异的样子。 颜国华沉声道，“不能等了，得喊几个后生进山寻人。” 沈默往前站了一步，“叔，后山的路我熟，我跟着一起去。” 他目光扫过天色，“再晚一点光线更差，容易迷路，咱们抓紧时间。” “好。”颜国华点头，立刻转头吩咐，“田知青你先回知青所，要是叶知青回来，立马报信。” “我去喊大壮他们几个小伙子，带上火把镰刀，咱们在后山山脚汇合。” 田娟连连应下，慌慌张张转身往知青所跑。 沈默侧头看向颜栀，轻声叮嘱，“栀栀，你留在家里，别跟着进山，天黑不安全。” 颜栀点点头，拉了拉他的衣袖，“沈默，你要小心点。” 沈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应了一声，便跟着颜国华出门召集人手。 颜栀没再多想外头寻人之事，转身把方才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妥当。 收拾完东西，正准备打水洗漱，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颜栀姐姐！” “颜栀姐姐！” 颜栀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出院子，就看见虎子跑得满头大汗，小脸写满焦急。 “虎子，怎么了？” 虎子喘得胸口起伏，急声道，“颜栀姐姐，沈默哥哥出事了。” 颜栀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追问，“他出什么事了？” “沈默哥哥上山找人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他现在在哪？”颜栀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柱子哥让我赶紧跑回来通知你。” 颜栀不再多问，抬脚就快步往外赶。 虎子一路跟着跑到路过自家门口，传来杨奶奶的声音，老人家记着上次进山遇险的事，不放心虎子夜里在外乱跑，扬声喊住他，“虎子，天黑了，不许在外头乱跑。” 颜栀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柔声叮嘱，“听话，跟奶奶回去吧。” 往山上的路要经过一片高粱地，中间辟出一条夹道。 此刻夜色沉沉，四下静得可怕，只有高粱叶被夜风拂动，发出沙沙轻响。 颜栀的脚步慢慢顿住。 身后不远，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拨开高粱秆。 “谁？”她沉声回头。 夜色朦胧，高粱丛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 颜栀目光在暗处一扫，没有多停留，回过头，脚步慢慢往前走。 可她敏锐察觉到，有一道身影正悄悄跟在后面，一步步朝她逼近，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那人即将贴上她的刹那。 颜栀没有回头，冷冷开口，“宋大柱。” 身后的动作猛地僵住。 第17章 年代村花（17） 宋大柱原本伸出去想拽住颜栀胳膊的手停在半空，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颜栀竟然知道是他。 宋大柱慌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心虚，强行稳住神色，粗着嗓子开口，“栀，栀栀，沈默在后山，我带你去。” 颜栀看向他，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脸上，默了一秒，轻声应下，“好啊。” 两人往前走去，宋大柱脚步放得很慢，一双眼睛不住用余光打量身旁的颜栀，心里反复盘算着主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颜栀率先开口发问。 宋大柱脚下顿了顿，高粱叶被晚风刮得沙沙响，夜色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算计藏得严实。 他干笑两声，含糊地扯谎，“我，我担心叶知青，过来找找，碰巧看见你往山这边走。想着你急着找沈默，就来跟你说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往颜栀身侧靠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装出焦急的模样。 “前面那段路不好走，天黑容易踩空，你跟紧我，别落单。” 颜栀脚步没乱，目光扫过他攥得紧紧的拳头，指尖上还隐约沾着泥土草屑。 她追问，“是吗？虎子说，你让他来报信，说沈默从山坡里滚下来了，他现在怎么样？” 宋大柱心里一紧，喉咙发涩，一时接不上话，胡乱圆着话，“刚才后山人多慌乱，大家都聚在一起，我没看太清，就想着去通知你一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栀栀，别多想，赶紧走吧，沈默还等着人去搭手呢。” 他嘴上催促，脚步却悄悄拐了方向，试图带着颜栀朝着更僻静，树木更密的山坳去。 颜栀脚步骤然顿住。 宋大柱心下一急，飞快前后扫视了一圈，四周只有高粱晃动的声响，再无旁人。 他不再伪装，咬牙直接朝着颜栀扑过去，仗着男人天生力气大，想要一把擒住她。 可不等他的胳膊箍住颜栀，将人拽进高粱地里，颜栀迅速侧身一转，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抬手狠狠敲在宋大柱的脑袋上。 闷声响起，宋大柱哼都没哼稳，直直栽倒在地上。 颜栀垂眸扫了眼地上捂着脑袋痛呼的人，立刻转身往外跑，刚冲出高粱夹道，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沈默。 “栀栀！怎么了？” 沈默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护到身后，目光扫到身后捂着头还想冲过来的宋大柱，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刺骨的寒冷。 “柱子，你想干什么？” 宋大柱抬眼，看清来人，满眼难以置信，失声惊呼，“沈默，你竟然没有出事？！”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缝间不断渗出血丝，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沈默没有出事，也没有被叶芸婷绊住。 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颜栀眼眶一红，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意转身扑进沈默怀里。 她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沈默，我害怕……” “方才他让虎子传话说你从山坡上滚下来了，我急匆匆过来找你，忽然就在这儿遇见了他。” “他想对我动手动脚，我情急之下才砸了他。” “沈默，他会不会死啊？我不要去坐牢。” 颜栀三两句便把事情说清楚。 沈默越听心底越沉，一阵后怕，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将人护在怀中。 “没事了，没事，栀栀，我在呢。” “要坐牢也是他坐牢，你不会有事的。” 一股寒意顺着沈默脊背往上窜，要不是颜栀勇敢机敏，他不敢想现在是什么样子。 四下僻静无人，宋大柱把她引到这片高粱夹道，安的是什么歹心，不言而喻。 宋大柱靠坐在地上，头晕目眩，勉强撑着身子，慌忙辩解，“沈默，栀栀，你们误会了。” “听说你从山坡上滚下去，栀栀担心你过来找人，我只是赶巧在这里碰到她，是栀栀误会我了。” 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要他咬死不承认，这件事就能忽悠过去。 沈默眸光冷冽，“这话，你留着和警察说去吧。” “什么？”宋大柱一愣，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还想要报警不成？ 姑娘家的名声重要，沈默难道不怕颜栀在村里遭受流言蜚语吗？ 沈默心疼的抬手摸摸颜栀的脑袋，声音又轻又柔，生怕吓到了她，“栀栀，我先送你回去。” 他总觉得不像是那么简单。 前脚他刚出了事，后脚就有人引着颜栀出来想要对她不轨，太巧合了一些。 颜栀把他搂紧了几分，“我不要，家里没人，我害怕。” “沈默，你陪着我。”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少村民举着火把从后山搜寻下来，朝着高粱地这边走来。 有人眼尖一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默，高声喊道，“沈默，你怎么还没回家歇着？” “你放心，叶知青那边我们都帮你看着呢，等会先把她带到仓库关起来，等明早警察过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村民一边往这边赶，一边七嘴八舌低声议论。 “真没想到叶知青平日里看着斯文和气，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想要推沈默下山害人。” “可不是嘛，亏得我们大半夜摸着黑上山找人，白白替她担心一场。” 有人狠狠淬了一口，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旁边一个老汉皱着眉头喃喃开口，“叶知青图啥啊，这可是杀人的罪，真要查实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人群越走越近，跳动的火把光芒落在宋大柱脸上，映出他惨白慌乱的神色。 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消失不见，宋大柱后背一层层往外冒冷汗。 叶芸婷被抓住了？ 他瞳孔骤缩，果然看见人群里，几个婶子一左一右押着面色惨白，鬓发凌乱的叶芸婷。 有村民看见缩在沈默怀里的颜栀，出声宽慰，“呀，颜丫头也过来了？放心吧，沈默厉害着呢。” 要说还是沈默厉害，叶知青偷偷绕到他身后想推他坠坡，没想到沈默早有察觉，侧身躲开，反倒害得叶芸婷自己失足滚下去了。 幸好那山坡不算高，也就摔伤了腿，这要是陡坡，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有人瞧着两人依偎的模样，刚想开口打趣两句，一旁的宋大娘目光一扫，猛地惊呼出声，“大柱！我的儿啊，哪个杀千刀的把你伤成这样了？！” 宋大柱本来还想着趁着人群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悄悄摸黑溜走，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一转，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血？大柱这是咋了？”旁边一个汉子看清宋大柱额头上不断往下淌的血，惊得拔高了声音。 火把的光落在宋大柱沾血的脸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头上咋流这么多血，看着吓人！” “方才还不见他人，怎么蹲在高粱地边上伤成这样？” “难不成是在后山撞见啥野东西了？” “不对啊，这附近没有野兽，莫不是跟人动手打架了？” 宋大娘慌慌张张挤上前，扶住宋大柱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大柱，你说话啊，是谁打的你？” 宋大柱脑子一阵阵发晕，额头的疼扯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慌乱的瞟向不远处被押着的叶芸婷。 叶芸婷听见动静，抬眼一看，见到满头是血的宋大柱，脸色又是一白。 …… 第18章 年代村花（18） 沈默揽紧怀里的颜栀，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沉声开口，“是他拦着栀栀，想要把人拽进地里，我们为了自保才伤了他。” 他看向身旁脸色骤变的颜国华，“叔，一起报警，这件事不能私下了结。” 颜栀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错处，如果单单为了顾及脸面名声，草草把这件事压下去，只会助长歹人的气焰。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一瞬，紧跟着议论声轰然炸开。 “啥？他拦着颜丫头？” “我的乖乖，这黑灯瞎火的高粱夹道，他想干什么？” “难怪颜丫头吓得躲在沈默怀里，原来是这么回事。” 颜国华本就捏紧了拳头，听见这话火气一下子冲上头顶，往前踏出一步，怒目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宋大柱，粗声喝道，“宋大柱，你好大的胆子，天黑拦着我家栀栀，你安的什么歹心！” 宋大娘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家儿子，“大柱，这……这是不是误会？你快说，不是这样的。” 宋大柱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头昏眼花，慌忙摆手辩解，“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想和颜栀说几句话。” “才不是。”颜栀从沈默怀里探出头来，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点余悸。 “虎子说柱子哥让他传话，沈默从后山滚下来了，我这才急急忙忙往山里走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堵我。” “爸，他肯定是故意的，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旁边一个大娘闻言一愣，疑惑出声，“什么沈默从后山滚下来了？滚下山的明明是叶知青啊？” “是啊，我们亲眼看见的。”周围人纷纷附和。 有人痛心看向宋大柱，“柱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能做这种缺德事呢。” 众人目光落在衣衫完好，只是神色害怕的颜栀身上，低声感慨，“幸好没有出什么事，这要是真酿成大祸，柱子，你可要吃枪子啊，咋这么糊涂啊。” 地上的宋大柱听见这话，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慌忙挣扎着想撑起身。 “不要报警，真的是误会，我没有想害颜栀。” 他心底翻涌着难言的不甘。 他很早便喜欢颜栀，十里八乡的姑娘就没有颜栀这么漂亮的，他自问配得上她。 可颜家要招上门女婿，宋大娘死活不肯，这事便一直搁下。 直到他偷偷观察颜栀被叶芸婷发现，叶芸婷主动找到他，一番游说，他才鬼迷心窍答应和她联手。 沈默眼神凌厉，直直看向他，精准的问出关键，“你为什么要谎称是我从山上滚下来了？” 虽说宋大柱可能是想要用这个理由骗颜栀出来，但他特意找了虎子传话，这套说辞看着能哄住人，但要是事后暴露，根本经不起推敲。 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滚下山。 宋大柱眼神躲闪，当初他和叶芸婷计划好，叶芸婷埋伏在后山，等沈默上山找人就悄悄把人推下去。 一旦沈默出事，大家都会忙着救治，没人顾得上颜栀。 他再把颜栀骗到这僻静的高粱地里，他们两人在一起了，沈默和颜栀的婚事就彻底黄了，到时候颜栀只能嫁给他。 方才他远远听见后山传来呼喊，有人大喊着有人滚下山，他便立刻抓住旁边的虎子，让虎子跑去报信。 虎子也听见了后山的动静，传话的时候自然不会露馅。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飘向一旁被押住的叶芸婷。 沈默敏锐捕捉到这个眼神，沉声追问，“是你和叶芸婷一起谋划的，是吗？” 宋大柱慌忙摇头，声音慌乱，“不是，我没有！” 沈默瞧着他口不对心的辩解，知道眼下他不会老老实实说出全部实情，转头看向颜国华，“叔，等明天一早咱们就报公安。我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像是有人提前算计好的。” 颜国华气得浑身发紧，拳头攥得咔咔响，怒火直冲头顶，“报，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派出所。” “你们两个今晚都给我在仓库里好好待着，派人轮流看守，不许乱动。” “别报警，”宋大柱慌了，再也扛不住，脱口而出，“都是叶知青，对，是叶芸婷，全是她叫我这么干的。” 被婶子死死按住的叶芸婷浑身一震，猛地抬眼，又惊又怒瞪着宋大柱，声音都拔高了，“宋大柱，你胡说。” 宋大柱此刻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想到坐牢的下场，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喜欢沈默，不甘心看着他和颜栀成亲，就想出这法子拆散他们俩，是你花言巧语忽悠我帮你的。” 周围村民听得一片哗然，“我的天，原来是两个人提前串通好的，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一边在后山算计沈默，一边哄骗颜丫头，一环套一环，真是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知青，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坏主意。” 叶芸婷压下心底的慌乱，高声反驳，“我要是喜欢沈默，我为什么会推他下山？” 顿了顿，她迅速改口，“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是故意推沈默下山，只是天黑路陡，我没有站稳，脚滑摔下去的，纯属意外。” “我和宋大柱根本不熟，是他自己喜欢颜栀想要做坏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芸婷自认计划周密。 私下找宋大柱密谋一事，没有旁人撞见，本就抓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她早先特意上山勘探过地形，那处山坡不算陡峭，可沈默腿上带着旧伤。 只要他从坡上滚下去，旧伤复发甚至可能会断腿，颜家定然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 另一边，由宋大柱哄骗颜栀，闹出说不清的闲话，双重夹击之下，这桩婚事必定黄掉。 她再出面，沈默是为了找她才受的伤，她主动留在沈默身边照顾合情合理，那时沈默和她在一起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叶芸婷万万没料到沈默会这般警觉，明明她都提前蹲在灌木丛里等待时机，可惜他非但没有被她推落山坡，反倒让她自己踩空摔了下去。 还被沈默瞧见她伸出去的手。 …… 第19章 年代村花（19） 宋大柱一听，顿时急红了眼，不顾额头的疼痛嘶吼。 “你还嘴硬，你故意提前躲起来，想要将沈默推下山，他腿伤加重，你嫁给他，再想办法成全我和颜栀，这些话都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我没有。”叶芸婷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承认。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颜栀忽然开口，声音清晰的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叶知青，昨天你是不是上山了？” 叶芸婷身子一僵，心头咯噔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 旁边有大娘好奇追问，“颜丫头，你知道啥？” 颜栀脸上带着几分无辜，缓缓说道，“昨天我和小君一起上山捡蘑菇，看见叶知青也在那片后山。她手上什么都没拿，既没有采野菜，也没有拾柴火，就一直在那处山坡旁边来回打转，看来看去。” “之前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听他们俩这一说，叶知青该不会是提前去踩点了吧？” 人群后方，小君怯生生探出半个身子，弱弱附和，“昨天我和颜栀姐姐一起，确实看到叶知青在那儿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怀疑的村民们都信了大半。 “空手在山坡边上转悠，这不就是踩地方吗？” “还真是早就计划好的，心思真是歹毒。” 叶芸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慌忙辩解，“我……我只是随便上山走走，看看山里的花草，根本不是踩点。” 宋大柱见状，像是抓住了证据，急忙大喊，“听见没有？她早就去踩点了，我没有撒谎，从头到尾都是她计划的。” 颜国华面色沉沉，大手一挥，“不用再多争辩，今晚把他俩看好。等明天警察过来，把这些证词一并上交，是非曲直，让警察来判断。” 沈默冷声开口，“把他俩分开关着，避免他们串供。” 事情大致已经有了眉目，众人押着宋大柱和叶芸婷，乌泱泱一伙人往村子仓库走去，临走时嘴里依旧议论不停。 颜国华点点头，立刻安排人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默和颜栀，紧绷的脸色松了几分，眼底满是后怕，伸手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多亏了你机敏，也多亏栀栀机灵，不然今晚这事，后果不堪设想。” “沈默，栀栀今天受到惊吓，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颜栀还靠着沈默，沈默低头，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后背，轻声应下，“叔，辛苦你了。那我们先回去，若是夜里有什么情况，你随时派人喊我。” 一行人走远，喧闹慢慢消散在夜色里，沈默低头看向怀里的颜栀，柔声轻哄，“栀栀别怕，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颜栀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着沈默往自家院子走。 晚风凉丝丝擦过脸颊，她往沈默身侧靠得更紧，小声开口，“沈默，我有点害怕。” 走了几步，她又抬起头，语气轻快起来，“不过，沈默，我今天有点厉害。” 沈默停下脚步，伸手将颜栀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嗯，栀栀很厉害。临危不乱，懂得自保。” 他低头，鼻尖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又轻声补充，“但我不希望你再有这样需要硬着头皮自保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栀栀，我也好害怕。” 颜栀一怔，靠在他胸膛上，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骄傲，又重复道，“沈默，我可厉害了。” 沈默手臂依旧紧紧揽着她，没有松开。 不远处，柳翠花看见相拥的两人，连忙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焦急，“栀栀，沈默，你们可回来了，可把我急坏了。” 方才她也跟着大伙一起往后山找人，后来叶芸婷被寻到，一群人围着处置，她惦记家里，便先一步回了院子。 可推开门，不见颜栀的影子，还以为是来找沈默了，她便没当回事。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只好出来寻。 半路上听见路过村民说起高粱地里的风波，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吓得她手脚发凉，一股后怕直冲头顶。 柳翠花伸手一把拉住颜栀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指尖都带着颤，“还好还好，人好好的。” 颜栀看着她满脸惶恐，心里一暖，轻声安慰，“妈，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沈默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婶，您别担心，栀栀只是受了点惊吓。宋大柱和叶芸婷已经被分开关在仓库，明早颜叔就去派出所报案。” 柳翠花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颜栀冰凉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跟我回家，灶上一直温着红糖姜水，你们两个都喝上一碗，压压惊。” 柳翠花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俩孩子真是遭罪了。 谁能想到叶知青心肠这么坏啊。 还有宋大柱，从小看着长大的，竟然敢对栀栀算计这种缺德的事。 陪着颜栀又说了好一会儿安慰的话，沈默站起身，“栀栀，夜里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头望向柳翠花，“婶，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麻烦您多照看她。” 他心底翻涌着一丝难言的怅然，若是他们早点成婚，他便能时时刻刻守在颜栀身边了。 第20章 年代村花（20） 今天是颜栀和沈默成亲的日子。 秋收过后，大湾村的空气里还飘着稻谷晒干的清甜，喜庆的红剪纸贴在颜家院子的木门上，风一吹，红纸边角轻轻晃动。 院子里挤满前来道贺的乡亲。 灶房柴火噼啪作响，颜家很是舍得，大锅炖着猪肉粉条，香气飘满整个院落，桶里还有几条大肥鱼。 不少孩童围在一处，手里拿着喜糖，嘴里还念叨着吉祥话。 颜栀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色裙子，乌黑的辫子用红头绳挽起，脸上薄施脂粉，眉眼娇俏，眼底是藏不住的羞涩欢喜。 她指尖反复捻着裙摆，时不时抬眼往门外望。 和寻常婚嫁不同，上门女婿的规矩略有改动。 不用沈默骑着自行车来接新娘，而是由村里长辈领着，新郎独自来到颜家门前。 一身白色衬衫黑裤的沈默立在院门外，身形挺拔，村里管事的大伯高声喊道，“新郎到了。” 众人哄笑着让出一条路。 沈默跨过门槛，走进这个从今往后属于他的家。 一对新人一起走到院中酒席旁，一同招呼满堂宾客，挨桌敬酒。 沈默端着粗瓷酒杯，姿态从容，颜栀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恭喜恭喜啊，真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养眼。” “沈默这孩子稳重能干，入赘过来，是颜家捡着宝咯。” “可不是嘛，栀栀性子软，往后有沈默护着，村长和翠花总算可以安心了。” 沈默抬手举杯，“多谢各位乡亲，往后还麻烦大家多多照拂我们一家人。” 颜栀跟着柔声附和，“谢谢大家来喝我们的喜酒。” 一桌人纷纷举起杯子，哄笑着回敬。 一桌桌轮过去，很快走到宋大娘坐着的这一桌。 宋大娘垂着头，听见旁人恭喜新人的话，闷得喘不上气。 她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前的沈默与颜栀，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对上颜栀的目光。 前些天警察几番走访取证，把事情查了个清楚，叶芸婷作为主犯，宋大柱作为从犯，两人现在都蹲了局子。 宋大娘前些日子几乎天天往颜家跑，红着眼眶求情。 乡里乡亲几十年，她反复念叨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好在最后没有酿成大祸，人都平安无事，事情没能得逞，想让他们放宋大柱一马。 颜国华和柳翠花没有松口。 一想到那日颜栀独自在高粱地遇险，差点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夫妻俩便无法心软。 宋大娘心里憋着一股郁气，今日这喜酒她本是不想来的。 可这是村长家的喜事，全村人都来道贺，她躲在家里反倒落人口舌，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邻座一个和善的大娘见她这模样，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劝慰，“宋大姐，别总闷着。” “大柱坐几年牢，很快就能出来，这次就当吃个大亏，好好长个教训。人只要还在，好好改造，等出狱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以后可不能再糊涂，跟着别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宋大娘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怨，怨叶芸婷挑唆自家儿子，也怨颜家不肯手下留情。 可道理摆在眼前，是宋大柱自己做了混账事，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竟然还想要对颜栀下手。 宋大娘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神色，对着敬酒的新人草草抬了抬酒杯。 两人敬完这一桌，继续走向下一席，身后传来桌上其他人压低的闲谈声。 “说到底是柱子自己鬼迷心窍，怎么能怪人家颜家不肯松口。” “是啊，那天要是颜丫头没能自保，后果都不敢想，哪能因为没得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都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柱子真是糊涂啊，他们娘俩以后在村子里怎么生活？” 宋大娘草草扒完碗里的饭菜，脸上火辣辣的，实在坐不住，没再跟旁人搭一句话，低着头悄悄离开了颜家院子。 日头慢慢沉下去，宴席散场，乡亲们陆续告辞离开，待到院子里外都收拾妥当，喧闹彻底归于平静。 东边的新房里，沈默和颜栀坐在床上，两人都有些紧张。 沈默双手放在膝头，难得有些局促，声音都带上一点结巴，“媳，媳妇儿，我们终于结婚了。” 颜栀垂着眼，心头的紧张，听见他这略显笨拙的模样，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打趣他，“沈默，你怎么结巴啦？” 听见她的笑声，沈默紧绷的肩膀一松，心里头那点局促烟消云散，再开口，喊得格外顺口，“媳妇儿。” 顿了顿，他换了个称呼，“老婆。”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看着她，轻声哄着，“老婆，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 颜栀脸颊烧得滚烫，耳尖泛着嫣红，迟疑片刻，细若蚊吟一般的吐出两个字，“老公。” 这一声轻飘飘落在沈默耳里，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让他浑身燥热的厉害。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烛火摇曳，沈默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唔……” “沈默，轻一点，” 屋子里很快响起来颜栀压抑的啜泣声，沈默轻舔吻去她眼尾的泪花，“老婆，娇娇。” “最后一次，好不好？” 颜栀浑身软的使不上来一点力气，“……不要。” “你刚才就说是最后一次了。” “栀栀，我保证。” 光影缠绵，一夜春宵。 …… 第21章 年代村花（完） 婚后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 颜栀照旧不用上工，从前她爱睡懒觉，衣裳只能自己洗，如今洗衣的活儿，全都落到了沈默身上。 她每日唯一的差事，便是提着水壶往地里送水。 日头晒得田埂发烫，颜栀拎着一罐凉糖水慢慢走过来，地里干活的大娘一眼瞧见她，笑着扬声打趣，“哟，栀栀又来送水啦。” 颜栀脸颊浅红，应了一声，“哎，婶子。” 她笑了笑，提着糖水径直往沈默和颜国华他们干活的地方走。 等她走远，田埂边歇凉的几个人压低声音闲谈起来。 “你看颜丫头，可真是享福。结了婚还是这般，地里重活一点不沾，甩手当清闲人。” 旁边一个女人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接话，“还不是靠着爹娘撑着。等往后颜国华两口子老了，看她还能不能这么舒坦。” 一旁性子直爽的大婶不乐意了，开口回怼，“我看啊，就是有人眼红。沈默疼自家媳妇那是人家夫妻俩的情分，又没吃你家粮，有啥好嚼舌根的。” 颜栀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她走到沈默身边，把糖水递过去。 田埂上休息的颜国华和柳翠花喝着糖水，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相视一眼，眼底藏着满意。 沈默勤快体贴，事事顾着颜栀，他们悬了许久的心彻底放下。 夜里，房间里暖意融融。 一番温存过后，沈默抱着怀中人，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低声开口，“栀栀，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他知道颜栀之前一直读到了高中，这在村里已经是少有的了。 颜栀愣了愣，抬眼看向他，“读书？” “嗯。”沈默顿了顿，慢慢说出心里的盘算，“我琢磨着，咱们国家往后发展会很快，一辈子守在地里刨食，不是长久之计。多读点书总归没有坏处，不过这事全看你的心意，不想读也没关系。” 颜栀靠在他胸膛，轻声问道，“那你也和我一起读书吗？” 沈默摇了摇头，“我打算试着做生意。” 眼下黑市的管束已经松了不少，说不定再过些年，做生意就不再算作投机倒把。 颜栀心里暗暗感叹沈默眼光长远，现在还没有传来高考的消息，不管是读书还是做生意，只能说不愧是主角。 她心头一动，扬起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声音软软的，“听你的，老公。” 沈默眸色沉沉，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揽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带着暗哑的笑意，“媳妇儿，再来一次。” …… 做生意这件事，一开始，还遭到了颜国华的反对。 在他的想法里，两个孩子守在身边安稳过日子就好，他和柳翠花还能搭把手帮衬，不必去外面冒险折腾。 可颜栀十分支持沈默的想法。 当天夜里，沈默单独拉着颜国华聊了整整一晚，一番长谈下来，颜国华终于松口，同意让他试一试。 起初沈默只在黑市做点转手的小买卖，小心翼翼，赚些薄利。 没过多久，颜栀查出怀了身孕，身子需要静养，生意的事便暂时搁置下来，沈默专心照顾颜栀。 等到颜栀顺利生产，坐完月子刚满一个月，村里传来消息，高考恢复了。 消息传到大湾村，颜栀因为一直有所准备，这次考试倒没有太多的焦虑，没多久，一纸来自深圳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颜家。 夫妻俩商量一番，决定一同南下。 尚在襁褓的颜念安太小，路途颠簸，只能暂时留在大湾村，交给颜国华和柳翠花照料。 在颜念安长到四岁那年，他们在深圳站稳脚跟，就把颜国华，柳翠花还有孩子，一并接到南方团聚。 生意越做越红火，沈默抓住时代机遇，乘上创业大潮，慢慢在深圳扎根，建起自己的商贸公司，成了旁人嘴里人人敬重的沈老板。 而颜栀毕业之后在一家外企做翻译，工作还算清闲。 柳翠花倒是适应得快，每日帮着照看颜念安，出门逛逛街边商铺，还能认识几个邻里老太太。 可颜国华不一样，刚到深圳那阵子，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楼房，到处都是来往的陌生人，他浑身不自在，总念叨大湾村的地。 沈默看在眼里，便宽慰他，“爸，要是想家，咱们过年就买票回去住一阵子。这边要是闷得慌，院子里头有闲置的空地，咱们可以开辟一小块，种点青菜辣椒。” 颜国华眼睛一亮，总算有了事做。 往后每日清晨，他就扛着小锄头去打理那片小菜畦，看着菜苗慢慢冒头，心里的郁结才算散开。 光阴一晃，二十几年匆匆而过。 沈默站在颜栀身后，细心替她理好旗袍领口的盘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嗓音温柔醇厚，“老婆，真好看。” 颜栀抿着唇，带着一点撒娇式的不悦，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嘟囔，“老公，我是不是老了？不好看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性子依旧带着几分娇软，遇到这种事总爱跟他闹一点小别扭。 “哪有？”沈默伸手，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掌心托着她的肩，目光认真地凝着镜中她的容颜，“在我心里，栀栀永远漂亮。” 一如当年在大湾村，他第一眼见到她时那般心动。 “哼，那是当然。”颜栀满意的弯起唇角，“快走吧，晚宴要开始了，等会来不及。” 今日有一场慈善晚宴，夫妻俩提前收到邀约，一同出席。 晚宴现场灯火璀璨，不少记者早已架好机器等候。 见两人走来，记者立刻围上前采访，“沈总，沈夫人，听闻这次二位大手笔捐赠，能和我们说说这次慈善的初衷吗？” 采访的画面同步投放在商场的显示屏上。 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里，叶芸婷握着拖把，正低头清扫地面。 耳边传来大屏里主持人清亮的播报声，她本无意细看，可屏幕上出现的人影，让她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镜头正中，站着沈默。 二十余年风雨打拼褪去了他年轻时的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从容，举手投足皆是商界大佬的气度，眉眼轮廓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只是沉淀了岁月的成熟。 他身侧的颜栀一袭雅致旗袍，温婉大方，唇角噙着浅浅温柔笑意，安静站在他身旁。 沈默侧头看向身侧的颜栀，眼神盛满暖意，对着镜头缓缓开口，“这份善举，最该感谢我的妻子。这么多年，是她陪着我一路走过来，始终支持我……” 采访还在继续，那些话语清晰从商场大屏里传出来，可叶芸婷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屏幕里光鲜亮丽的两个人，和狼狈站在过道里的她，隔着一道冰冷的显示屏，仿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她垂下目光，看向自己布满薄茧，粗糙干裂的手掌。 她与世隔绝太久，出狱之后没有学历，没有手艺，年岁渐长，四处求职屡屡碰壁，兜兜转转，才在这家商场找到清洁工的差事。 而眼前的颜栀，一袭雅致旗袍衬得气质温婉从容，站在万众瞩目的闪光灯下，身旁有相守半生的爱人，拥有旁人艳羡的财富与体面。 凭什么颜栀能被人捧在手心，一辈子安稳顺遂，而她被困在泥泞里，日复一日做着最底层的活计。 这些本该就是她的。 当年她也是读过书的知青，容貌清丽，前途本可以大有可为。 偏偏一步错，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要是能够重新选择…… 要是能够重来一次，她定然要…… 第1章 omega童养媳（1） w大篮球场，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塑胶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利落命中三分球。 覃怀澈抬手一把掀起运动服衣摆，随意擦了擦额角滚落的热汗，喘着气对球场上的同伴扬声，“不来了，收摊，等会儿去吃饭。” 他迈步走向场边的横椅，弯腰正准备拿起搁在椅背上的毛巾擦汗，随身背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覃怀澈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母亲张琴晚一贯温柔的嗓音，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阿澈，栀栀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你快去接她。” “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在这边就只认识你一个，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覃怀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但依旧好脾气的开口，“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承认她这个童养媳的身份，别再把她安排到我身边。”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张琴晚听得漫不经心，敷衍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但栀栀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就把她当成妹妹看。她和你考上了一个大学，总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孤零零的。” “刚刚她给我发消息，人已经在校门口了。” “栀栀性子乖，不会给你惹麻烦，这几天你安顿好她，等她适应了自然就不需要你了。” “对了，你不许对着她甩脸色。” 张琴晚好一通交代，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电话挂断了电话。 覃怀澈捏着手机轻叹一声，拧开矿泉水瓶吨吨灌下大半瓶凉水，躁动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终究还是拎起背包，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踏出校门，就看到校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 颜栀一身素净的浅色系连衣裙，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身旁立着一只银色小型行李箱，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 一看就是乖巧文静的乖乖女。 她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男生，正举着手机，似乎在同她搭讪。 颜栀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局促的不停摆手拒绝，男生却没有罢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瞥见覃怀澈的那一刻，颜栀眼睛骤然一亮，她快步朝他小跑过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哥哥。” 话音落下，就躲到了覃怀澈的身后，小手悄悄攥住了他后背的衣角。 搭讪的男生脚步一顿，走上前来打量覃怀澈，开口问道，“这位是你男朋友？” 覃怀澈感受到眼前的男生隐隐释放的信息素，眉头微蹙，他抬眼看向对方，声线冷了几分，“你有什么事？” 男生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敏锐感知到眼前这人浓郁强势的高阶Alpha气息，连忙收了自己的信息素。 虽说对这个软糯的小omega很有好感，但对方既然已经有伴，自然不好继续纠缠。 “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颜栀才慢慢松开攥着衣料的手指，抬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瞅了覃怀澈一眼。 覃怀澈垂眸看向她，开口确认，“你是颜栀？” 颜栀轻轻点头，细声细气，再一次怯生生的唤道，“哥哥。” 覃怀澈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没想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糯米团子竟然长这么大了。 “你很怕我？” 颜栀飞快抬眼望了他一下，又很快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覃怀澈不喜欢家里给他准备的童养媳，上大学之后便很少回家，颜栀知道他心中不喜，在他回家的时候常常找借口躲开。 说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见她这般直白的承认害怕自己，覃怀澈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他对颜栀这个人本身并不排斥。 年少懵懂的时候，他只当家里多了个小妹妹，常常带着她到处玩。 可年岁渐长，知晓颜栀是家里给他安排的童养媳，心底便生出一层抵触。 他反感这种不由自己做主的包办婚约，也不喜欢娇娇弱弱的omega，于是一直刻意回避。 小姑娘从前还会委屈巴巴的追在他身后，大约是慢慢长大，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也看懂了他的冷淡，也就不再主动往他跟前凑了。 此刻望着眼前的颜栀，怯生生垂着眼，一副温顺乖巧，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模样。 覃怀澈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桩婚事从来不是她能选择的。 既然她唤他一声哥，往后便以兄妹相处就好。 覃怀澈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伸手拎过身侧的行李箱，开口，“走吧，跟上。” “我在校外买了房子，你先在这里过渡一阵子，等你熟悉校园环境之后，再搬去学校宿舍。” 颜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细声说道，“谢谢哥哥。” 覃怀澈不自觉扬了扬唇角，还挺乖。 买的房子离w大不远，是套两室一厅。 另一间房间被他改造成了电竞房，里面堆满了设备，所幸当初嫌麻烦，一张单人床一直留在屋内没有搬走。 覃怀澈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身侧乖乖巧巧的小姑娘，临时转了方向，将颜栀的行李箱拎进了主卧。 “你这两天先住在这里，缺什么，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颜栀抬眼，一眼看见主卧里满满当当属于覃怀澈的东西，犹豫着小声开口，“哥哥，我去电竞房住吧。” 覃怀澈把几件常穿的衣服，生活用品收拢起来，一并抱去隔壁房间。 “那边床太小，你一个小姑娘住着憋屈。” “而且我在那边打游戏，方便。听话，就住主卧。” 颜栀见他态度坚决，“噢”了一声，“谢谢哥哥。” 覃怀澈安置好东西，折返到主卧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颜栀小心的坐在床沿边，行李箱横放在一边，东西没有拿出来，估计是怕乱动他的东西惹他不快。 覃怀澈语气平和，少了方才那点疏离，“不用拘谨，这房间现在归你用。衣柜有空位置，你的衣服可以拿出来放。浴室在走廊，洗漱用品我等下带你看看。” 颜栀仰头看他，睫毛轻轻颤动，眼尾弯了弯，“好。” 她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里面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颜栀拿出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覃怀澈瞥见，心里微微一动，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都安安静静的。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肚子隐约泛起饿意。 “收拾不急，先出去吃饭？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还行。” 颜栀立刻停下动作，站起身，乖乖等着他。 两人一起并肩出门，覃怀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点亮屏幕，是秦昭发来的消息。 【阿澈，小时找了家法餐厅说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试试？】 覃怀澈垂眸瞥了一眼消息，余光落在身旁安安静静的颜栀身上。 小姑娘性子本就软怯，突然跟着去见他陌生人，大概率会不自在，浑身放不开。 见他停下脚步盯着手机，颜栀仰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疑惑问道，“哥哥，怎么了？” 覃怀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 温软细腻，他指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没事。”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你们去吃吧，我今天还有事。】 第2章 omega童养媳（2） 发送完消息，覃怀澈将手机揣回口袋，抬眼看向身侧的颜栀，微微扬了扬下巴，“走，咱们去附近的家常菜馆吃饭。” 颜栀软软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始终保持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她时不时悄悄抬眼，偷偷望他，可只要两人视线撞上，便慌忙垂下脑袋，耳尖迅速晕开一层浅浅的粉。 覃怀澈偶尔侧头瞥她，刚好捕捉到她躲闪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有这么怕他吗？ 路上车流往来，覃怀澈下意识换到靠马路的一侧，将她护在里面。 走进餐馆落座，覃怀澈直接把菜单推到颜栀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颜栀拿着菜单，斟酌许久，只选了两道清淡素菜，小声开口，“就这两个就够啦，我吃得不多。” 覃怀澈眉梢轻轻一挑，“这么替我省钱？” 他轻笑一声，“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说着便又顺手添上一份排骨汤，糖醋里脊，还有一盘小炒黄牛肉。 目光落在她单薄纤细的身形上，语气自然，“赶路折腾了这么久，得多吃点，你太瘦了。” 等日后放假回去，张女士若是见到养得白白胖胖的颜栀，定然会十分欣慰。 颜栀闻言悄悄低头打量自己，她自小在覃家长大，张琴晚对她很好，把她当做亲女儿照顾，身形匀称，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哪里瘦了？ 只是她不敢当着覃怀澈的面闹小别扭，只暗戳戳抬眼幽怨的瞪了他一下，然后飞快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专心看着桌面。 覃怀澈将这一小番小动作尽收眼底，乐了，真是个说不得的糯米团子。 他不再拿她打趣，拿起筷子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 颜栀望着他添菜的动作，又恢复以往的乖巧，细声说，“谢谢哥哥。” 饭桌上，颜栀小口安静吃饭，不吵不闹，覃怀澈不说话，颜栀也就不说话。 覃怀澈轻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一边吃饭，一边同她交代入学相关事宜。 “明天我陪你去学校办入学手续，带你认一遍教学楼，食堂还有图书馆。哪里有不懂，不会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颜栀乖乖点头，轻声应，“谢谢哥哥。” “不用老说谢谢。”覃怀澈给她倒了一杯橙汁，放在她手边，淡淡说道，“你叫我一声哥，我自然要当好哥的责任。” 颜栀垂着眼，应下，“我知道了，哥哥。” 望着她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覃怀澈顿了顿，斟酌片刻，还是把话说开。 “颜栀，家里那桩婚约，是长辈早年定下的，我之前已经和家里表明过我的态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他放缓语气，尽量说得温和，“你年纪还小，不必全听长辈的安排，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判断。” “你从小在覃家长大，就算没有这层身份，也是我的妹妹，覃家的小姐。” “所以不要害怕以后在家有什么不一样，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有哥在呢。” 在他心里，两人之间的交集不多。 除去小时候懵懂时一同玩耍的短暂时光，他慢慢长大之后，懂了事，便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和颜栀虽然只差了三岁，却刚好是上学的分界点，初中，高中错开，现在他马上就要毕业，而颜栀才刚上大一。 他们俩懂事之后几乎没怎么好好相处过，所以他并不认为颜栀会对他生出男女之间的情愫。 颜栀的乖巧，对他的亲昵和依赖，更多的可能是害怕。 害怕没有了这一层身份，她会被从小长大的覃家抛弃，被家人抛弃。 想到这儿，覃怀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擦过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安抚。 “别怕，有我在。” 颜栀握着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橙汁，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 她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声音软软的，“谢谢哥哥。” 覃怀澈见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嫩牛肉放进碗里，“多吃点。” 吃完饭往回走，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一缕缕铺在路面上。 或许是把话说开，覃怀澈心里那层对她的抵触也散了不少，对她的态度自然而然亲近随意了许多。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轻声提议，“栀栀，要不要顺路逛逛小吃街？” 颜栀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方才吃饭时覃怀澈不停给她夹菜，她吃了不少，连忙摇头，“我吃饱啦，哥哥，下次吧。” 覃怀澈瞧她这模样，笑了笑，“行，那下次再带你去。” “江城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各样小吃也多，之后有空，我慢慢带你挨个去。” “好。”颜栀弯了弯唇角。 两人一路闲谈，回到公寓。 覃怀澈从储物柜翻出一套全新未拆封的洗漱用品，递到她手里。 “浴室储物柜里放着毛巾，这套就留给你用。你清点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东西，跟我说，我再出去买。” “谢谢哥哥，我先去看看。” 颜栀抱着洗漱用品，站在原地顿了一瞬，抬眼看向覃怀澈，小声问，“浴室……我现在可以用吗？” 覃怀澈闻言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当然可以，尽管用。热水调好再进，要是水温不合适，旁边有阀门可以调。”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里面的沐浴露洗发水你随便用，要是不习惯味道，明天我们再去超市挑你喜欢的。” 颜栀听着他的交代，心底暖呼呼的，眉眼舒展，脸上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我知道了，哥哥。” 她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覃怀澈看着她明媚的模样，抬起手，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 之前见她怯生生站在一旁的时候，他心里就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克制着，没有贸然伸手。 此刻入手是一片细腻温软的触感，肌肤白皙，像饱满水嫩的桃瓣，轻轻一按仿佛就能陷下去几分。 指尖相触的一瞬，心底忽然窜起一点说不清的异样，覃怀澈不动声色压下那丝微妙的悸动，收回手，唇角弯了弯，“好好好，是我啰嗦了。” 这半天相处下来，他也摸清了颜栀的性子，确实乖巧懂事，换一句讲，就是惯会忍着，憋着。 他是怕颜栀在他这受了委屈，住着不自在，也不敢和他讲，只自己默默忍着，便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能提前想到的，都一一叮嘱到位。 颜栀被他捏得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眼睫飞快颤了颤。 粉意顺着耳尖一路漫上来，她垂着眸子，声音很轻，“哥哥，别捏啦。” 覃怀澈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间微顿，很快恢复如常，抬下巴示意浴室方向，“去吧，去洗漱。热水记得调合适，有事叫我。” “知道了，哥哥。” …… 第3章 omega童养媳（3） 颜栀洗漱完毕，换上睡衣，抬手敲响电竞房的房门，细润的嗓音裹着沐浴后的水汽，“哥哥，我洗好了。” 覃怀澈没多想，起身直接拉开门，一眼撞进眼底的景象让他动作猛地顿住。 少女浑身带着沐浴过后的薄红，肌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晕。 身上是一件简简单单的棉质吊带睡裙，款式再寻常不过，却衬得她脖颈修长，肩线莹白柔和，露出的小腿纤细匀净。 一缕一缕的栀子花香随着她的呼吸漫过来，清甜温柔。 颜栀抬着眼，眼神干净无辜，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嗓音温温甜甜，“哥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覃怀澈目光仓促错开，喉间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波澜，“好，你回房间休息吧，空调别调太低，小心着凉。” “哥哥晚安。”颜栀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主卧走去，裙摆晃动，那股栀子香气也随着她的脚步慢慢飘散。 覃怀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抓过自己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一关上门，浓郁的栀子花香包裹住他。 他下意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么好闻的沐浴露了？ 微凉的水汽漫过全身，覃怀澈拧开瓶身挤了些沐浴露，泡沫抹在皮肤上，清冽的青柠气息漫开。 他脑海里的那根弦骤然绷紧。 不是沐浴露。 那萦绕不散的清甜栀子花香，是颜栀信息素的味道。 白日里她一直贴着信息素阻隔贴，覃怀澈下意识便忽视了她是omega这件事。 方才洗漱，她自然取下了阻隔贴，浴室里便满满漾开属于她的气息。 覃怀澈站在花洒下，冷水扑在皮肤上，也压不住心口骤然升起的燥意。 他闭着眼，方才开门看见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回放，沐浴后泛着薄粉的肌肤，莹白纤细的肩颈，还有少女那双全然无辜，不染尘埃的眼睛。 覃怀澈抬手揉了揉眉心，或许是他的易感期快要到了，身体本就变得敏感，才会被这一缕信息素轻易牵动心神。 他加快速度迅速冲完澡，关掉花洒，冰凉的水流勉强按住心底翻涌的纷乱，却没法彻底抹去鼻尖残留的栀子甜香。 走出浴室，客厅静悄悄的，主卧房门紧闭，覃怀澈放轻脚步，原本还准备问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这下也没了心绪，转身回到电竞房，关上了房门。 而主卧内的颜栀躺在床上，抬手把薄被拉上来蒙住发烫的脸颊，整张脸烧得通红。 虽说床单被套是新换的，可这里本就是覃怀澈常住的房间，长时间沉淀下来，属于他的气息依旧清晰地萦绕在枕褥之间。 覃怀澈的信息素是那种晒足暖阳的雪松清香，干净又踏实，像他这个人，看着稳重，内里藏着暖意。 颜栀埋在被褥里，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好喜欢。 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 人与人之间会有这样独属于彼此的气息，Alpha和omega，仅凭一缕信息素，就能轻易感知到对方。 还有Alpha有易感期，omega会迎来发热期，颜栀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想到覃怀澈，她眼尾弯起一抹弧度，既然是童养媳了，他自然也是她的童养夫了，是她的又有什么问题？ 颜栀一夜好眠。 天色透亮时，覃怀澈才从电竞房走出来，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刚踏进客厅，就看见颜栀端着一盘烤得金黄的面包从厨房出来。 “哥哥，你睡醒啦。”她开口，“我做了早餐，你要不要吃点？” 覃怀澈抬眼看向她，今日的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浅杏色短袖配牛仔短裙，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软乎乎贴在鬓边，青春活力，又透着十足的乖巧。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的后颈处，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贴着一枚小猫图案的阻隔贴。 想来是她特意挑选的款式，和她本人一样软。 他脚步一顿，昨夜浴室的尴尬画面不受控地掠过脑海。 覃怀澈压下心绪，轻声开口，“辛苦栀栀了，你不用特意做这些，下次等我来就好了。” 今天是他起晚了。 颜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指尖捏着餐盘边缘，“没关系哥哥，我也只会弄早饭。烤面包，热牛奶，这些还是很简单的。” 覃怀澈看她眼底的羞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厉害了。” 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安静吃着早餐。 颜栀咬了一小口面包，抬眼细细打量他，眉头微微蹙起，“哥哥，你没有睡好吗？” 话一落，她便立刻联想到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哥哥，你是不是认床？要不我们还是换一换吧，我睡电竞房就好了。” 覃怀澈望着她这副惴惴不安，满心愧疚的模样，原本昨晚他打定主意要和她商量，这几天搬去学校宿舍暂住的打算，又默默咽了下去。 若是现在提出来，以她敏感的性子，怕是又要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给他惹麻烦了。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放缓语调安抚，“没有，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才这样。你安心住着，不用多想。” 颜栀闻言松了口气，弯起唇角，“哥哥，晚上还是要早点睡觉，对身体好，不要玩太晚了。” 覃怀澈看着她一本正经操心的模样，心头微动，顺手捏了捏她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唇角扬起笑，“知道了，小管家。” 颜栀被他乖乖捏着，嘴边却小声抗议，“哥哥，又捏我。” 覃怀澈嘴角的弧度又放大了几分。 两人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一番便动身往学校去。 覃怀澈如今已是大四，课程不多，正好有空陪着颜栀办理入学。 今日是新生报到日，w大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和陪同的家长，人流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来往的人擦肩而过，几乎要将人冲散。 覃怀澈微微蹙眉，伸手将颜栀往自己身侧揽紧了些，低声叮嘱，“栀栀，跟紧我，别丢了。” “好的，哥哥。”颜栀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覃怀澈低头瞥见两人交握的手，顿了一瞬，没有抽回来，就这么任由她抓着。 一路排队填表、递交材料，折腾许久，入学手续总算全部办好，时间也临近正午。 覃怀澈抬腕看了眼时间，侧头问她，“饿了吗？” 颜栀点了点头，肚子很应景的空响了一声，她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 “想去外面餐馆吃饭，还是直接去食堂吃？” 颜栀抬眼望他，声线轻软，“在食堂吃吧，哥哥你喜欢吃哪家？” 覃怀澈被她这句问话哄得心口一暖，本来是想着照顾她的口味，没想到小姑娘先顾及起他的喜好。 他弯了弯唇角，“三食堂的窗口不错，菜品多，人相对少一点。咱们去那边看看，你挑爱吃的。”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牵着她，随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 …… 第4章 omega童养媳（4） 路上来往不少人，时不时有人侧目打量他们。 有认出覃怀澈的女生小声和同伴嘀咕，好奇他身边这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是谁。 颜栀隐约听见细碎的议论，下意识往覃怀澈身侧靠得更近了些，攥着他的手也紧了一点。 覃怀澈捏捏她的掌心，“没事，跟着我。” 一路走到三食堂，覃怀澈带着颜栀点了餐，就带着她找到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在这等会儿，我去把饭菜端回来。” “好。” 颜栀乖乖坐在座位上，没一会儿，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郑源望着面前的颜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 他和张文杰一进食堂就瞧见了这个小姑娘，乖乖软软的omega独自坐着，瞧着像是新来的新生，便借着找座位的由头上前搭讪。 颜栀抬眼看向二人，覃怀澈选的是四人桌，今天新生报到，食堂人多，他们也不好独自占着空位，便轻声回道，“我们有两个人。” 郑源眼神一亮，“那正好。” 他顺势坐在颜栀身侧的位置，张文杰则坐到他的对面。 郑源主动开口搭话，“你是新生？我们是大四的，我叫郑源，他是张文杰，金融学院的。你是哪个专业？” 颜栀面对他过分热情的模样，微微有些不自在，轻轻点头，“我是文学院的。” 郑源笑了笑，感慨道，“文学院啊，和你还真符合，气质文静。” 他继续追问，“你是和家长一起来报到的吗？要是不熟悉校园，要不要我们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学校？” 就在这时，覃怀澈端着餐盘回来，一眼就看见桌边多出来两个人。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恰好对上颜栀投向他的，带着求助意味的目光。 “哥哥。”颜栀小声唤他。 郑源和张文杰闻声一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惊讶看向覃怀澈，“澈哥？你怎么在这儿。” 覃怀澈给他们抬起下巴示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饭菜放到桌上，在颜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又给颜栀把筷子仔细擦干净，才递给她，“尝尝看，味道喜不喜欢？” 颜栀眉眼弯弯，整个人放松下来，“谢谢哥哥。” 郑源看看颜栀，又转头看向覃怀澈，想起方才那声哥哥，试探着问道，“你是她的哥哥？” 覃怀澈侧头看向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郑源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开口，“食堂人太多，到处都没位置，我们看见这儿有空座，就过来问问，顺便和小学妹聊两句。” “没想到竟然是你妹妹，真有缘分。” 张文杰在一旁点点头，打量着颜栀，随口打趣，“没想到澈哥你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覃怀澈拿起筷子，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她今天刚来报到，我陪着办手续。” 说着他侧头看向颜栀，简单给她介绍，“他们是我的室友，郑源，张文杰。” 虽说他在外买了房子住，不常回宿舍，但床位一直保留着，偶尔打完球会回去冲个澡歇脚。 颜栀对着两人浅浅弯了弯眼，轻声道，“你们好。” 郑源依旧热情，一句接一句地和颜栀搭话，明眼人都能知道他打着什么心思。 覃怀澈的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桌下，他脚尖一抬，不轻不重的踢了郑源小腿一下。 “别打扰她吃饭。” 郑源一顿，瞬间讪讪闭了嘴，心里了然，覃怀澈这是不高兴了，今天话都少了许多。 也是，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对妹妹过分殷勤，谁心里都舒服不起来。 “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妹妹，你快吃饭。” 颜栀抬眼悄悄看向覃怀澈，察觉到他神色不太好看，心里隐隐想问怎么了，可桌边还有外人，只好把话咽回去，安安静静低头扒饭。 覃怀澈自然地给颜栀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又把水杯推到她手边，顺手抽了张纸巾放在她餐盘旁。 张文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一句，“澈哥，你对你妹妹真好。” 郑源跟着附和，“是啊。” 他们知道覃怀澈家境优渥，可他一向低调随和，待人处事分寸得当，跟谁都能玩到一处。 谁也没想到，他对着自家妹妹，会这般细致妥帖，事无巨细。 覃怀澈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颜栀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和方才警告郑源时截然不同，“多吃点。”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郑源掏出手机，笑着看向颜栀，“妹妹，加个联系方式啊，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颜栀想着他们是覃怀澈的室友，便拿出手机，扫码通过好友申请。 郑源心满意足地同二人道别，才和张文杰一起离开。 等两人走远，桌边只剩下他们。 颜栀转头看向覃怀澈，眼底带着一点疑惑，“哥哥，怎么了？” 覃怀澈的视线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开口叮嘱，“栀栀，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颜栀歪了歪脑袋，不解的轻声问，“可是他们不是哥哥的室友吗？” 覃怀澈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总不能直白的和颜栀说，郑源似乎对她有意思。 只能换个说法，“就算认识，只要是男生，都要多留个心眼。你性子太软，很容易被人骗。” 颜栀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她起身往前走两步，回头看见覃怀澈还在原地没有动，疑惑唤他，“哥哥，不走吗？” 覃怀澈这才回过神，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向她，“栀栀，把我的联系方式也加上。” 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两人一直待在一起，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第5章 omega童养媳（5） 加上了联系方式，覃怀澈心满意足的收好手机，抬眼看向身侧的颜栀，“栀栀，等会儿想去哪？” 颜栀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刚添上的名字，指尖摩挲了一下屏幕，心底泛起一阵欢喜，也乖乖把手机收进包里。 “听哥哥的。” “要不去图书馆看看？”覃怀澈开口提议。 他记得颜栀是文学院的，性子安静内敛，想来应当会喜欢图书馆安静的氛围。 “好呀。”颜栀应声，乖乖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校园里依旧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报到的新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覃怀澈一手牵着她，一边缓步走着，沿途随口给她介绍，“前面就是图书馆，我们过去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问道，“晚一点我和朋友约好了打球，栀栀，你是打算先回公寓，还是？” 颜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仰起脸望着他，“我可以去看哥哥打球吗？” “没问题。”覃怀澈应声。 今天颜栀才刚来，他也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待在公寓，能带着她一起，反倒更为妥当。 就在这时，覃怀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是秦昭发来的消息。 【秦昭：阿澈今天干什么呢？】 【秦昭：小时去面试了，你也不和我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啊。】 覃怀澈指尖一顿，下意识侧头瞟了一眼身旁的颜栀。 小姑娘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路边的校园景致，乌黑的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摇晃，目光四处张望，欢欣跃雀。 他迟疑片刻，低头敲下回复。 【覃怀澈：我陪我妹妹在办入学，晚点过去找你。】 消息发送完毕，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异样。 颜栀察觉到他方才的停顿，转过脑袋看向他，“哥哥，怎么了吗？” “没什么。”覃怀澈淡淡一笑，抬手虚虚护在她的肩头，替她隔开来往拥挤的人流，“我们往图书馆走，顺便带你熟悉熟悉校内的路线。”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向前走去。 走进图书馆，室内静谧安然，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颜栀在书架间流连片刻，挑了一本散文集，寻到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覃怀澈则随手抽了一本闲书，挨着她的身旁落座。 没过多久，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倦意涌了上来，他顺势趴在桌子上，目光则落在身侧的颜栀身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下来，笼罩在少女的周身，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颜栀垂眸翻书，安静又干净，仿佛一幅浸满暖意的画。 看着这一幕，覃怀澈的心跳不受控制的骤然加快了几分。 他有些慌乱，掩耳盗铃似的闭上双眼，困意席卷而来，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覃怀澈朦胧醒来，只觉得眼前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阴影，脸颊边上传来一丝温软轻柔的触感。 他缓缓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颜栀笑靥如花的脸庞。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轻，软软飘进他耳中，“哥哥，你的眼睫毛好长喔。” 颜栀凑得离他极近，估计是为了打量他，身子前倾，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身上。 纤细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笑意清甜。 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顺着空气漫过来，是她没有完全压制住的信息素。 覃怀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手捉住她还在作乱的小手，掌心将她纤细的手指整个包裹住，指尖不受控制的摩挲了两下。 两人的目光对上，他脱口而出，“嗯，好看吗？” 问完连他自己也愣住，这是什么问题？ 覃怀澈耳尖发红，想要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绕开，又莫名的期待着颜栀的回答。 颜栀一双眼眸亮晶晶的，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好看，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覃怀澈生得俊朗挺拔，轮廓利落分明，眉眼深邃，是很惹眼的长相。 被她这般直白热烈的夸赞，覃怀澈后颈的腺体泛起一阵隐隐的灼热。 平日里他也听过不少旁人的赞美，可唯独从颜栀口中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克制不住的雪松信息素悄悄从他腺体漫溢而出，清冽温暖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散开。 颜栀鼻尖动了动，下意识凑近，小幅度地在他身上嗅了嗅，“哥哥，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吗？也好好闻啊。” 覃怀澈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炸开。 omega这般直白的品评Alpha的信息素，含义太过暧昧。 可抬眼望去，颜栀的眼眸干净澄澈，全然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好像只是单纯觉得气味好闻，压根不懂这其中的分寸。 覃怀澈慌忙伸手，手掌轻捂住她的唇，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栀栀，不能这样说。”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颜栀一怔，眼睫轻颤，懵懂的望着他。 空气中，属于他的雪松信息素还在缓缓飘荡，和她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甜香，无声的交织缠绕在一起。 覃怀澈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低声解释，“在外面，不要随便去闻别人的信息素，这样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说得更直白些，神色带着几分郑重，“特别是Alpha的信息素，也不能随意夸别人，有些人心思不纯，会借着这个欺负你，知道吗？” 颜栀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睫扑闪。 看着她这副纯粹乖巧的模样，覃怀澈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也不知道张女士平日里是怎么教导她的，把小姑娘养得这般单纯，要是以后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覃怀澈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覆在她唇上的柔软温度，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颜栀的唇瓣，方才被他掌心捂住，还泛着浅浅的薄红。 覃怀澈怔怔的盯着看了两秒，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紧，他刻意移开视线，掩饰心底的慌乱，“现在几点了？” 颜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直起身子，语气轻快，“哥哥，已经快四点半了，你是不是要去打球啦？” 覃怀澈竭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应声，“嗯，时间差不多了。” “你收拾好东西，我去一趟卫生间。”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开。 颜栀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她起身将两本书归放回书架，而后抱着自己的包，安静的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覃怀澈从卫生间走出来。 方才外泄的雪松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好在临近易感期，他随身备着抑制剂，方才已经及时用了，才勉强稳住躁动的腺体。 看见颜栀乖乖站在原地等他，覃怀澈神色恢复如常，自然的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腕，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 第6章 omega童养媳（6） 篮球场已经有不少人等候在这里。 “澈哥，就等你了。” 一名队友把球运到他面前，覃怀澈抬手接住。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颜栀，细心将她安置在场边的观众座椅上，神色认真，再三叮嘱，“栀栀，要是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叫我，咱们就离开。” “我不会无聊的，我想看哥哥打球。”颜栀仰起小脸，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真切的期待。 覃怀澈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么乖啊。” 颜栀歪着头，顺势把脸颊往他的掌心蹭了蹭，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的笑。 覃怀澈手心一顿，心口泛起一阵细碎又说不清的涟漪。 身后传来队友此起彼伏催促的呼喊，他才勉强收回心神，压低声音，“栀栀，我过去了。” 他大步踏入球场，周围的队友立刻围拢过来，一道道目光纷纷好奇的瞟向场边的少女。 “澈哥，那是谁啊？长得好漂亮。” “气质也太好了，安安静静的，看着就乖巧。” 有人敏锐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压低声音惊叹，“竟然是omega。” 他们平时和覃怀澈一起打球，对他的性子多多少少都有了解，覃怀澈向来不乐意和omega过多牵扯。 过去有不少omega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全都被他干脆利落的回绝，他如今的对象还是一名普通的beta。 现在竟然看到覃怀澈对一名香香软软的omega这么照顾体贴，大家不可谓不震惊。 郑源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开口，“那是澈哥的妹妹。”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遇见，他心里一动，打算迈步走到场边，想跟颜栀打声招呼。 可他还没踏出两步，覃怀澈伸手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拽了回来，“开场了。” 郑源被拽得一个趔趄，悻悻的收回脚步，只能作罢。 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虽说大家都信得过覃怀澈的人品，可心底难免存着几分顾忌。 如今得知颜栀是他的妹妹，不少人心里顿时蠢蠢欲动。 这么漂亮乖巧的omega，又是覃怀澈的妹妹，难免让人动了心思。 一场本是消遣的友谊篮球赛，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火热，卯了劲儿的想要朝颜栀表现。 覃怀澈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易感期快到带来的躁动，方才图书馆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清甜的栀子花香。 他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宣泄在球场上，这一场打得格外凶猛。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被运动后的燥热搅得隐隐外泄，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场上的队友都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劲，往日里打球尚且会留几分余地，今天却像是憋着一股劲儿，攻防都凌厉得过分。 “澈哥，今天打这么猛啊。” “是啊澈哥，今天妹妹来，也不给我们留点面子。” “让我们也好好表现一下啊。” 听见队友的打趣，覃怀澈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放缓，反倒更加凌厉，运球突破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场边的颜栀看得目不转睛，随着他每一次进球，眼睛都会亮上几分，不自觉地跟着场上的欢呼拍手。 “哥哥加油。” 清脆软糯的喊声飘进耳中，覃怀澈听见，侧过头望向场边，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抬手对着她比了个简单的手势，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 方才压抑的躁动仿佛被这一声加油撩得更加汹涌。 队友在一旁瞧得好笑，凑过来打趣，“可以啊澈哥，有观众就是不一样。” 覃怀澈利落的投进一记漂亮的三分球，篮球哐当入网，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他刚转过身，目光习惯性往观众席的位置扫去，原本坐着颜栀的座椅上，已经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秦昭。 秦昭瞧见他望过来，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大声喊道，“阿澈，加油。” 覃怀澈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抛下手中的篮球，脚步骤然停下。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视线扫过球场四周，哪里都寻不到颜栀的踪迹。 “澈哥，怎么了？”周围的队友察觉到异样，纷纷停下动作朝他看来。 覃怀澈顾不得回应，大步朝着场边奔过去。 众人看见秦昭站在那里，都下意识以为他是见到女朋友过来，才这般神色急切。 秦昭见他快步走来，站起身，伸手把水递上前，“阿澈……” 覃怀澈完全没有去接那瓶水，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满是焦灼，“坐在这里的女生呢？” 秦昭一怔，满脸茫然，“什么？” 郑源也紧跟着跑过来，四下张望一圈，脸色也变了，“卧槽，妹妹呢？人去哪了？” 覃怀澈心脏砰砰狂跳，易感期带来的躁动此刻全部化作慌乱。 他记得自己反复叮嘱过她不要乱跑，可现在人凭空不见了。 他指尖攥得发白，目光飞快扫过篮球场周边的人群，声音压得有些发紧，“她刚才就坐在这里，有没有人看见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周遭几人纷纷摇头，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球赛上，谁也没有留意到少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秦昭也收起脸上的笑意，想起覃怀澈给她发的消息，跟着四处打量。 “是你妹妹？刚刚我过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就已经空了。” 覃怀澈转身就要往校园的方向去找，脚步刚迈出去，就在篮球场的入口处看到了颜栀的身影。 颜栀正缓步往这边走，她看见覃怀澈，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朝他过来。 “哥哥，给你的。” 少女气息有些喘微，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把水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 覃怀澈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回原处，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下来，心底翻涌的慌乱一下子被后怕取代。 他大步上前，伸手接过那瓶水，指尖碰到她因为出去晒热的手背，语气带着一丝沉怒，“你跑去哪里了？我不是叫你乖乖坐在位置上等我吗？” 颜栀被他语气唬得缩了缩脖子，眼底露出一点委屈，小声解释，“我看你打了好久，满头都是汗，就去旁边小卖部给你买水了。” 覃怀澈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方才那点火气又尽数消散。 他抬手，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声音放轻，“下次不要擅自走开，要走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颜栀抿紧唇，点了点头。 覃怀澈看着她这副瑟缩害怕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见她第一面，小姑娘点头说怕他的样子。 他拉着颜栀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温柔的摩挲着安抚她，“哥哥刚才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垂眸望着她，“栀栀，你突然不见了，我会担心。” 颜栀抬眼看他，眼尾泛着一点淡淡的委屈，乖乖低下头小声认错，“哥哥，我知道错了。” …… 第7章 omega童养媳（7） 一旁的队友和郑源都看呆了，这还是他们澈哥吗？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覃怀澈这副模样。 郑源挠了挠头，松了口气，打着圆场道，“原来是去买水了，可把我们吓一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一伙人重新回到了球场上。 秦昭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神色微妙，静静看着这一幕。 颜栀安静坐在长椅上，垂着眉眼，神色闷闷的，明显还带着几分低落。 覃怀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放得格外柔和，“是哥哥刚才语气太重了，该跟你道歉。栀栀也是一心想着我，才跑去买水。” 他微微倾身，看向她，轻声询问，“那你愿意原谅哥哥吗？” 颜栀抬眸望过来，眼底的委屈散去，浅浅绽开一抹笑，用力点了点头，“嗯，下次我要去哪里，一定会先跟你说的。” “真乖。”覃怀澈唇角扬起笑意，拧开手中那瓶矿泉水，递到她唇边，“天气这么热，你来回跑了一趟，喝点水缓一缓。” 颜栀没有伸手去接，就着他的手掌，低头小口喝了几口，随即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她只买了这一瓶水，覃怀澈看着她喝完，便直接仰起头，就着同一个瓶口，大口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泉水滑入喉咙，心里的紧张才散了大半，鼻尖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覃怀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喝了同一瓶水。 他指尖不自觉捏紧冰凉的瓶身，耳尖泛起热意，慌忙移开视线，恰好对上走过来的秦昭的目光。 秦昭缓步走到他身侧，手里的水瓶被她攥得有点变形，她脸上挂着爽朗和善的笑意，“阿澈，这就是你妹妹啊，倒是和你很亲近。” “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颜栀抬眼望向秦昭，对方是beta，眉眼生得英气利落，气质干脆。 她心里带着几分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覃怀澈。 覃怀澈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硬着头皮朝颜栀开口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秦昭。” 明明只是介绍自己的女友，可不知为何，在颜栀面前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别扭，隐隐不想让颜栀知晓这件事。 他侧过头，对着秦昭补充道，“她叫颜栀。你怎么过来了？” 秦昭神色算不上好看。 之前给覃怀澈发消息，只收到了那一句敷衍的回复，之后再发过去，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她记得每周五覃怀澈都会来打球，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撞见了他。 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一幕。 两人并非同姓，想来应当是远房亲戚，可那份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她心底泛起隐隐的不安。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试着过来找你了，没想到你真在。” 秦昭笑了笑，目光扫过场边的颜栀，提议道，“既然妹妹也过来了，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吃个饭？” 覃怀澈下意识看向颜栀，说真心话，他并不想，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本能地不想让秦昭与颜栀过多相处。 可秦昭都专程找到球场来了，当众直接回绝，好像也不好好。 一旁的颜栀坐在椅子，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微微怔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轻声道，“我听哥哥的。” 覃怀澈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将她拉着站起身，沉吟片刻，还是委婉拒绝，“算了，下次吧。” 他看向秦昭，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栀栀今天刚报到，还比较累，等以后有空再说。我先带她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徐时呢？你叫他过来陪你吧。” 秦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可当着一众队友的面，也不想太过难堪。 她抬眼扫过颜栀，少女低着头，眼睫遮住眼底情绪，安静的站在覃怀澈身侧。 秦昭心底那股异样感愈发浓重，却只能压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覃怀澈和队友打了声招呼，没有再多停留，牵着颜栀转身便往篮球场外面走。 走出喧闹的球场，晚风拂过来，吹散了球场里混杂的汗味。 颜栀被他牵着，脚步慢慢跟在他身侧，一路都没有说话。 覃怀澈能感觉到掌心握着的那只手，比平时要凉一点。 他侧过头，看向少女低垂的侧脸，心里莫名堵得慌。 “怎么不说话？”他低声开口。 颜栀抬眸望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低落，却依旧乖乖的，“哥哥累了吗？” 覃怀澈摇了摇头，指尖轻攥了攥她的手腕，“还好，等会想吃什么？要不买点菜，我们在家吃。” “好。”颜栀应下。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四下只剩下脚步声，又一阵沉默漫开。 覃怀澈心里搁着一桩事，迟疑许久，还是斟酌着字句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干涩，“刚刚秦昭，是我的女朋友。之前没跟你提起过。” 颜栀目光偏移，看向路边摇曳的梧桐树叶，小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难过，可周身那股闷闷的气息却瞒不过覃怀澈。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心底有许多话堵在喉咙，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腺体躁动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明明只是把她当做妹妹，可现在看到她落寞的模样，心口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8章 omega童养媳（8） 回到公寓，覃怀澈简单收拾了一下，在网上买了好些菜，摆开了火锅。 夏日的夜晚，热气腾腾的火锅，配上冰镇饮料与切好的沙瓤西瓜，格外惬意。 方才那点闷闷的不愉快，早已被鲜香的热气冲淡。 颜栀捧着小碗，呲溜一口咬下一颗虾丸，眼睛弯成月牙，眉眼亮晶晶的，“哥哥，好好吃。” 热气熏得她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汗，被辣味刺激得微微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覃怀澈伸手，用纸巾拭去她鼻尖沁出的汗珠，语气带着无奈的温柔，“慢点吃，别着急。要是辣得受不住，就吃旁边的番茄锅。” 颜栀摇摇头，腮帮子还鼓鼓的，“火锅就要吃辣的啊。” 看着她重新变得鲜活明媚的模样，覃怀澈悬着的心才缓缓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颜栀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二字。 颜栀连忙拿起手机接通，声音软软乖乖，“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张琴晚温和的嗓音，“栀栀，在干什么呢？” “妈妈，我和哥哥在家吃火锅呢，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张琴晚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栀栀，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报到，一切还顺利吗？” 颜栀便絮絮叨叨，仔细的跟她讲起今天的经历，从报到，图书馆，再到篮球场看覃怀澈打球。 覃怀澈坐在对面，安静听着电话那头母女二人的对话，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幸好张女士对颜栀很好，不然以她的性子，这些年在家里长大，不知道要受了多少委屈。 电话那头的张琴晚听完，也被她开心的语气感染，语气柔和，“听起来今天过得挺充实。那阿澈呢，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颜栀连忙点头，认认真真回道，“哥哥很好的，他很照顾我，一直陪着我。” 她侧过头看向覃怀澈，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要和哥哥说话吗？” 话音落下，颜栀把手机放到餐桌中间，点开了免提。 覃怀澈抬眸看向手机，声音沉稳地喊了一声，“妈。” 张琴晚应了一声，叮嘱的话语透过扬声器清晰传出来，“阿澈，栀栀一个omega在那边，你多照看着点。她心思单纯，没什么防备心，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妈，我知道，我会看着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张琴晚舒了口气。 她原先心底一直存有顾虑，怕覃怀澈心底抵触颜栀，会对她摆脸色，待她冷淡。 可听颜栀絮叨讲完一天的经历，又听见覃怀澈的回应，看来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两天先让栀栀好好适应一下校园生活，等她熟悉了环境，我打算在学校附近也给她买一套公寓，之后就不用一直麻烦你这边了。” 覃怀澈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这确实是之前他之前的打算。 只是现在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一想到不久之后颜栀就要搬离这里，心口竟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张琴晚又向着颜栀开口，语气平和，“栀栀要是有喜欢的房子可以和妈妈说，过几天让你哥帮你搬家就行。” 颜栀抬眼，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覃怀澈，眼睫轻颤，对着手机轻声应道，“好的妈妈。” 其实在来江城读大学之前，张琴晚就和颜栀聊过这件事。 张琴晚觉得，在外独居，远比挤在宿舍里，和旁人作息习惯各不相同勉强凑在一起要好得多。 颜栀也明白她的苦心，便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可颜栀到底是个omega，自小就没有独自出过远门，性子又单纯软懦，张琴晚思虑再三，出发之前，还是特意给覃怀澈打了一通电话，让他带着颜栀熟悉两天就行。 张琴晚又随口嘱咐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叮嘱颜栀按时休息，不要熬夜，才缓缓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你们好好吃。” “好，妈妈晚安。”颜栀轻声说道。 “晚安。”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颜栀安静坐在餐桌对面，垂着眼帘，手里的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剩下的食材。 “哥哥，我想军训完搬出去，可以吗？”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听说军训很累，所以想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切都稳定下来，再搬去属于我自己的公寓。” 覃怀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牛肉放进她碗里，语气莫名，“栀栀，不着急。” “你先在我这儿住着，找合适的房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敲定的，你不用操心这件事，这段时间我帮你多留意。” “好，谢谢哥哥。” 颜栀眉眼重新舒展开，又开开心心地埋头吃起火锅。 反观覃怀澈，接下来的时间便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方才的对话，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挥之不去。 等到颜栀吃完最后一块冰镇西瓜，清甜的汁水沾在唇角。 覃怀澈抽过一张纸巾，自然的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低声问道，“吃饱了吗？” 颜栀抬手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腹，一脸满足的点点头，“嗯，吃得好饱。” 覃怀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蹭过柔软的发丝，“去客厅看会电视吧，这里交给我来收拾。” “我和你一起。” 覃怀澈拗不过她，只好把洗好的碗盘递过去，让她拿着清水再过一遍就行。 厨房的灯光暖融融的，水流哗哗作响。 覃怀澈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少女认真忙碌的侧脸上，看着她垂着脑袋，指尖小心的冲洗碗筷，发丝垂落下来。 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他连忙晃了晃神，压下这不合时宜的遐想。 …… 第9章 omega童养媳（9） 接下来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军训。 烈日当头，校园里到处都是身着迷彩服的学生。 颜栀每天早起晚睡，顶着大太阳训练，晒得脸颊泛红，累得倒头就睡。 晚上回到公寓，往往洗漱完便沉沉睡去，很少再有闲心和覃怀澈培养感情。 覃怀澈也一头扎进忙碌之中。 他和几位同学合伙开发一个项目，最近到了关键时候，白天基本泡在公司里。 回到家，看着颜栀那般累的模样，覃怀澈心里难免心疼。 他便养成了习惯，每天清晨早起一点，替她把军训要用的物品整理妥当。 保温杯里泡好清甜解暑的柚子水，再切好新鲜水果，一并摆在客厅的餐桌上。 颜栀出门军训的时候，会把保温杯随身带走，等晚上回来杯子空空的，随手搁在玄关。 覃怀澈便会默默拿过去，仔细把杯子冲洗干净，擦干水渍，第二天一早再重新装满柚子水。 这天下午，覃怀澈正在公司工位上对着电脑调试代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昭走了进来。 她一身干练的通勤装束，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径直走到覃怀澈桌前，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 “看你最近天天忙工作，给你带杯咖啡。”秦昭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们这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这几天覃怀澈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她这才按耐不住过来找他，见他确实是工作忙，秦昭这才放下心来。 覃怀澈抬眼，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谢谢，还在攻坚阶段，事情比较多。” “你怎么过来了？徐时呢？他怎么没陪你？” 秦昭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僵硬。 换作从前，她会很开心觉得覃怀澈是在吃醋，可此刻，她分明感受到他话语里带着一丝疏离，隐隐觉得覃怀澈并不想见她。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扯出一抹笑，“小时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老黏着我啊。” 她目光望着他，语气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再说了，阿澈，你是我男朋友，这么多天我们都没见面，你不想我吗？” 覃怀澈闻言，他这才记起来，自己和秦昭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碰面。 连日被项目和颜栀占满心神，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一位女朋友。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神色略显不自然，“抱歉，最近实在太忙，每天都熬到很晚。” 秦昭望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她是beta，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自然也无从体会Alpha与omega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羁绊，感知不到他们强烈的感情波动。 覃怀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很早便知道他，但真的和覃怀澈认识，源于一次意外。 那天有位omega信息素意外泄露，周遭几个Alpha受信息素蛊惑情绪躁动，步步逼近，对那名omega动手动脚。 覃怀澈恰巧路过，立刻上前制止，并且报了警，当时秦昭也路过那条路，见到覃怀澈的身影，便也抬脚跟了上去，两个人算是一同出手帮了那个女孩，之后便成了朋友。 覃怀澈身边不少omega都对他表露过心意，可全都被他干脆利落拒绝。 旁人私下议论，说覃怀澈或许喜欢beta也不一定。 秦昭觉得自己或许是与众不同的，便试探的向覃怀澈告了白。 覃怀澈当时愣了一瞬，片刻之后还是答应了，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可真正交往之后，秦昭才慢慢发觉，覃怀澈待她，和从前做朋友时几乎没有差别，没有恋人之间该有的热切与亲昵。 覃怀澈本性待人真诚，对她也算得上体贴周到，可这份好，却始终隔着一层客气的疏离。 秦昭想要转变这层关系，徐时是她从小到大的竹马弟弟，同样是Alpha。 于是秦昭时常会约上徐时一起出来，态度亲昵，想要借此刺激暗示一下覃怀澈。 覃怀澈却对徐时没有一点介意，坦然接受了这个朋友，他们所谓的约会，常常变成三个人的朋友聚会。 她时常会怀疑，覃怀澈真的喜欢她吗？ 直到篮球场那一日，她亲眼看见覃怀澈对待颜栀的模样。 那份下意识的在意，护着她的神态，是她从未在自己身上得到过的。 那一刻，她心底第一次涌上浓烈的不安与酸涩。 可转念一想，他们是兄妹，论身份，似乎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闷压抑，覃怀澈仍然看着电脑屏幕，视线没有分给她一点。 连日来没有见过面，覃怀澈对她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秦昭憋着一股气。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覃怀澈身上，状似随意的提起，“你妹妹军训应该快结束了吧，她还住在你那边？” “嗯，房子还没看好，暂时先住着。”覃怀澈语气平淡，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秦昭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开口道，“阿澈，就算你们是兄妹，但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长期住在一起，难免不方便。” “我记得学校附近不是有不少公寓吗？你可以给她租一套房子，反正就在附近，照看起来也方便。” 说着她轻笑一声，“前几天郑源还朝我打听她呢，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这话入耳，覃怀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听见别的男人打听颜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翻涌上来。 他抬眼看向秦昭，声音冷硬，“栀栀的事情，我会安排。”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还有，不要给她乱介绍人。” “你安排好？”秦昭闻言，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安排她找房子，安排她找男朋友，安排她一辈子吗？” 覃怀澈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秦昭。 他从未想过这么远，可心底潜意识里，确实隐隐生出过那样的念头，想要把她妥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至于男朋友……覃怀澈第一时间竟然是愤怒，一想到颜栀将来会属于别的男人，会对另一个人展露那样柔软的笑，会依靠旁人，那股酸涩又蛮横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秦昭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积压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阿澈，你不觉得你对她太好了吗？” 她望着覃怀澈，语气满是酸涩嫉妒，“知道的，你们有血缘关系是妹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你的女朋友呢。” 这句话砸进覃怀澈的心底，像是一道惊雷，让他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断自我催眠，告诉自己颜栀只是妹妹。 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动，看见她难过时心口揪紧的疼，夜里望着她房门时浮起的念想，全都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用“责任”“照看”两个词层层包裹，蒙蔽自己。 可秦昭这句直白的质问，狠狠撕开了他自我欺骗的外壳。 他和颜栀本就不是兄妹，那些源源不断的在意，根本不是哥哥的关心，是他真切滋生出来的，对颜栀的心动。 这个认知，让覃怀澈浑身一颤，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擂动起来。 …… 第10章 omega童养媳（10） 办公室安静下来。 覃怀澈抬眼看向面前的秦昭，神情竟然有瞬间的松快，“秦昭，我们分手吧。” “什么？” 秦昭猛地怔住，眼底满是错愕。 她原本只是想要覃怀澈多在意自己一点，借着争吵敲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分手。 她愣了几秒，心口五味杂陈，有不甘，有落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你……是认真的？”秦昭的声音微微发颤。 覃怀澈望着她，眼底浮起愧疚，但他心里清楚，他给不了秦昭想要的感情，继续耗下去，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是认真的。”他语气沉缓，“我很抱歉，这段时间，我没有尽到男朋友该有的样子。与其这样将就，不如到此为止。” 当初他和秦昭在一起，秦昭性格热情大方，处事得体，他觉得秦昭是很适合的恋爱对象。 覃怀澈觉得恋人之间本就该是这般平和客气的状态，相处舒服，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情绪。 他以为爱情就该是这样。 可自从颜栀过来，那些源源不断的在意，相处时的悸动和不受控制的心跳，还有如今这份患得患失，才让他清晰的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感觉合适就行。 爱情是会为一个人情绪大起大落，是看见别的异性靠近就会心生占有，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行，我不同意。” 秦昭望着覃怀澈眼底那份毫无留恋的平静，心口猛地一沉。 覃怀澈是她能够抓住的最佳选择，再说她不过是多说了他妹妹一句，怎么就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如果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慌乱的妥协。 覃怀澈没有去解释他和颜栀的关系，“不是因为你那句话。” 他轻蹙起眉，语气平静，“我们两个人感情本就不深，勉强在一起对彼此都是消耗。分开之后，你也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 他略一停顿，斟酌片刻，拿出手机，给秦昭转过去一百万。 “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秦昭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愣得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覃怀澈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栀栀两个字。 覃怀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喜色，他飞快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柔和，“栀栀，怎么了？” 也许是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现在特别想要听听她的声音。 但对面传来的，并不是少女乖巧的声音，而是校医不带有一丝感情的通知，“你好，是颜栀的家属吗？她在操场中暑晕倒了，现在在校医院。” 覃怀澈脸色瞬间绷紧，顾不上继续和秦昭争辩，一把抓起车钥匙，只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秦昭一个人，她坐在原处，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脏一点点往下坠。 覃怀澈一路往学校开，急匆匆赶到校医院医务室。 一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病床上的颜栀。 少女脸色苍白，唇色浅浅，虚弱的靠在枕头上，对着站在病床边的郑源，抿着唇角轻笑。 “麻烦你了，谢谢郑学长。” 郑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爽朗的笑着回话，“和我客气什么，你没事就好了。” 覃怀澈快步上前，直接挤到病床边，目光锁在颜栀身上，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栀栀，你没事吧？” 听见他的声音，颜栀眼眸瞬间亮起来，她摇了摇头，唇色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 “哥哥，我没事，就是军训的时候突然低血糖，再加上有些中暑，歇一会儿就好了。” 覃怀澈指尖抚上颜栀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确认体温正常，才稍稍放下心。 他心疼的低声询问，“今天没有好好吃饭吗？我早上给你准备的柚子水没有喝吗？” 颜栀弯了弯唇，声音软软的，“天太热，胃口不好，吃不下多少饭。” “但是哥哥给我准备的水我都乖乖喝了的，估计就是太阳太晒了，才一时没有缓过来，哥哥别担心。” 一旁的郑源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是啊，澈哥别担心，栀栀妹妹刚醒，让她补充点糖分休息会儿就好了。” 覃怀澈这才抬眼，将视线落在郑源身上，他语气平淡，裹着一层隐隐的敌意，“你怎么会在这儿？” 郑源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个，我这不是刚好在学校，想着去给咱们妹妹送温暖吗？” “正巧撞见她晕倒，就赶紧把人送校医院来了。” 覃怀澈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不动声色的往病床前又靠近半步，下意识将颜栀护在身后一点。 “今天多谢你出手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饭，剩下的我来照顾就够了。” 颜栀仿佛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对着郑源轻声道谢，“今天真的麻烦你了郑学长。” 郑源看了看覃怀澈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颜栀，“小事一桩，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栀栀妹妹，好好养着。” 他心里隐约察觉到，覃怀澈似乎不太乐见自己靠近颜栀。 郑源暗自琢磨，大概是当哥哥的，看见有人靠近自家妹妹，本能就会戒备。 换作是他，家里有这么一个娇软的小姑娘，有人来靠近，他也会看得很紧。 今天能在她晕倒的时候及时出手，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已经算是很有缘分和很大的进展了。 郑源不再多留，挥了挥手，转身麻溜的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覃怀澈转头看向颜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指尖碰了碰她输液的手背。 “累不累？想不想靠一会儿。”他低声问，伸手调整床头的靠垫，让颜栀靠得更舒服点。 颜栀乖乖往枕头上挪了挪，一双清亮的眼眸望着他，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哥哥，你公司不是很忙吗？怎么过来了？”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啊？” 覃怀澈伸出指节，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很轻，“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幸好我之前把自己设置成了你的紧急联系人，校医应该是拿你的手机直接打给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颜栀抿了抿唇，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想让哥哥担心嘛，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缓一缓就好了。” 覃怀澈看着她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翻涌的疼惜更甚。 “在我这里，你的事就不是小事。”他放低声音，指尖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以后身体一旦不舒服，或者不管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了吗？” 颜栀察觉到他的态度，眨了眨眼，轻轻点头，“知道啦，哥哥。” …… 第11章 omega童养媳（11） 等颜栀的点滴输完，她准备起身下床，覃怀澈忽然弯腰，手臂环住她的腰与膝弯，轻轻一用力，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颜栀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惊呼一声，“哥哥！” “怕你再晕倒，我抱你回去。” 少女的身子很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属于颜栀的omega信息素，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覃怀澈的心跳骤然变快，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脚步平稳地朝着病房外走。 颜栀脸颊微微发烫，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小声嘟囔，“我可以自己走的，好多人看着呢……” “现在没什么人。”覃怀澈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可抱着她的手臂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乖乖别动，要是摔倒了我们俩就一起丢脸了。” 颜栀立马乖巧的搂好他的脖子，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覃怀澈见她这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趁着没有人，他低头在颜栀的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没有任何人察觉。 路过走廊的时候，偶尔有路过的学生侧目打量。 颜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耳根烧得通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沉稳安心的雪松味道，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安稳。 等他们走远，有人小声的议论起来。 “刚才那是覃怀澈吧？他怀里的人是谁啊？” “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但是看着像是个学妹啊，穿着军训服，而且还是个omega。” “我记得他女朋友不是一个beta吗？难不成分手了？” “不会吧……果然Ao才是真爱啊。” 一路走到停车场，覃怀澈小心弯腰，缓慢将她放进副驾，腾出一只手掌护在她后脑，防止撞到车门框。 安置好她，他绕到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 本来他们的公寓就离学校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家。 停好车，覃怀澈再次弯腰，将颜栀打横抱进怀里。 颜栀搂住他的脖颈，还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已经好多了，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别逞强。”覃怀澈动作未停，抱着她走进单元楼，乘上电梯。 等回了家，覃怀澈径直把人抱到了主卧，“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粥。” 颜栀抬眼望着覃怀澈，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又要麻烦哥哥为我忙前忙后了。” 覃怀澈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心疼与隐秘的情愫。 可他心里清楚，颜栀好像只把他当做可以依靠的哥哥。 望着她这般纯粹信赖自己的模样，那份汹涌的心意，也只能先压在心底。 他的指尖极轻的拂过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栀栀，你可以一辈子麻烦我。” 颜栀定定地看着他，瞳孔一颤。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让她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她下意识错开视线，指尖攥住身下的床单，低声讷讷道，“哥哥说什么呢，我以后总不能一直赖着你，军训结束之后，我还要搬出去住的。” 顿了顿，她看向他，认真追问，“对了哥哥，房子你找得怎么样了？” 覃怀澈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生气，“小没良心的，身体还没好，就一门心思想着搬出去了？” “在哥哥这里住得不开心了？” 颜栀立刻伸手拉住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脸颊蹭了蹭，“谁说的？在这里住得可好了，哥哥还会给我做饭，处处都照顾我。” 话说到一半，她神色落寞一瞬，“可是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等以后哥哥女朋友过来，会不方便。”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覃怀澈望着她澄澈又体贴的眼睛，他没绕弯子，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直白的开口，“栀栀，我和她分手了。” “所以不用操心这些，乖乖在这里住着就好。” 颜栀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愣了好半晌才小声开口，语气满是诧异，“分手？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发生什么矛盾了吗？之前看你和她不是还好好的。”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因为我吗？她知道我的身份，和你闹矛盾了吗？” “哥哥，我可以去和她解释的。” 覃怀澈神色一动，故意逗她，“栀栀想怎么解释？和她说栀栀是我的童养媳吗？” 颜栀脸色唰地红透，这还是长大之后，她第一次从覃怀澈口中听见这个词。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从覃怀澈长大之后，除开张琴晚，覃家就很少提起这件事，因为覃怀澈不愿意，且态度坚决。 如今猝不及防被他打趣着说出来，颜栀心头一阵慌乱，脸颊滚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哥哥，我不是……” 颜栀勉强掩住心底翻涌上来的羞赧，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又带着一似不易察觉的落寞和难过，“你以前说了只拿我当妹妹的，那桩婚约，早就不作数的。” 覃怀澈一噎，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喜欢上颜栀，当初就不该把话说的这般绝对。 这下好了，他动心了，可颜栀完全记牢了他当初的话，乖乖顺了他的心意，只把他当成哥哥看待。 覃怀澈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心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逗你的，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分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是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真的吗？”颜栀眨了眨眼睛，小声确认道。 “当然，栀栀不信哥哥的话了吗？” 得到他笃定的答复，颜栀紧绷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看着他，眼神真挚纯粹，带着发自内心的祝愿，轻声说道，“哥哥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另一半的。” 他想要的更好的另一半，就近在眼前，偏偏眼前的小姑娘浑然不觉。 覃怀澈又想要捶自己一拳了，勉强弯了弯唇角，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好，我会努力的。” …… 第12章 omega童养媳（12） 话题就此打住，覃怀澈起身走出卧室，去到厨房忙活晚饭，颜栀躺着躺着，便又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擦黑。 覃怀澈刚好把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端进卧室里的小茶几，两人安静吃着晚饭。 吃到一半，颜栀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颜栀抬眼扫了一眼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斟酌许久，还是没有回复。 覃怀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栀栀，是谁啊？” 颜栀没有隐瞒，如实答道，“是郑学长，他问我好点了没有，还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约我一起吃饭。” “你答应了没有？”覃怀澈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紧张。 颜栀摇了摇头，眉眼微蹙，有些为难，“哥哥，郑学长今天刚刚帮过我，但是我……” 覃怀澈脑海里浮现初见她时的模样，在学校门口，面对旁人的搭讪，她也是局促为难，不知道如何干脆利落拒绝别人。 想来现在也是这般处境，心里想要回绝，又碍于今天郑源出手帮忙的情面，抹不开脸面。 “你把手机给我。”覃怀澈伸出手。 颜栀愣愣的，顺从的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覃怀澈点开聊天对话框扫了几眼，二人聊天记录没有几条，每次开口都是郑源约她，但是颜栀委婉拒绝。 看到这里，覃怀澈眉头拧起，以前怎么没觉得郑源这么不懂事。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抬眼看向颜栀，语气平和，“栀栀，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就别答应乱七八糟的人的邀约。” “你想要道谢的这份心意，我替你来，我请他吃饭就够了。” 说完，他指尖落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消息发送出去，【栀栀她身体还不方便，明天老地方，我请你吃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重新交还到颜栀手里。 颜栀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发送成功的消息，“这样就可以了吗？会不会显得很失礼？” “不会。”覃怀澈面不改色，“我和郑源是室友，很熟，他不会计较这些。” 另一边，郑源握着手机，看见那条回复，愣了愣。 他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颜栀的聊天对话框，略一思忖，便切到和覃怀澈的聊天窗口，发过去一条消息，【澈哥，刚刚那条消息，是你发的？】 很快消息就弹了回来，【嗯，谢谢你送栀栀去校医院，明天我请你吃饭。】 郑源盯着屏幕，指尖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之前好几次邀约，颜栀都是客客气气委婉拒绝，他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今天恰好撞见她晕倒，自己第一时间出手帮忙，心里便存了一点侥幸。 想着借着这份人情，总能顺理成章约她单独吃顿饭，多相处熟悉一下。 万万没有想到，话还没说上几句，直接被覃怀澈半路拦了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这下哪里还看不明白。 别说颜栀本身态度就疏离，覃怀澈那边，更是把人护得密不透风。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回复过去，【举手之劳而已，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澈哥都这么说了，那明天我准时到。】 发送完毕，郑源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不由得感慨。 澈哥还真是疼这个妹妹，防备心重得离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妹夫能过澈哥这一关？ 屋内这边，覃怀澈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桌边的颜栀，她正小口喝着粥，腮帮子轻轻鼓着，模样温顺又软和。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眸望过来，“哥哥，怎么了？” 覃怀澈给她舀了一碗刚炖好的清润汤品，推到她面前，“没事，喝点汤，补一补气血。” 他看着颜栀低下头，捧着汤碗慢慢抿着，只是他刚刚才清晰的意识到，颜栀从来都不缺旁人的好感。 先不说紧追不放的郑源，还记得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学校门口，就有男生上前和她搭讪。 她长得漂亮，性子又乖巧，又是omega，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如果他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继续只做一个哥哥，很快就会出现别的男生，名正言顺走到她身边，追求她，陪伴她。 一想到那幅画面，覃怀澈心口便闷得发紧。 幸好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颜栀的时候，就已经本能的对颜栀身边的异性格外敏锐，处处带着戒备。 以前不懂，白白浪费了许多时日，现在他得抓点紧才行。 颜栀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瓷勺，抬起脸，见他眉头紧皱，疑惑的眨眨眼，“哥哥，你怎么又在想事情呀？” 覃怀澈回神，伸手拿过纸巾，替她擦了擦的嘴角，“没什么，吃完就去洗漱，早点休息。” “哦，那我先去洗澡了。” 等覃怀澈全都收拾妥当，颜栀早已经回到主卧，关上了房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拿过自己的睡衣，迈步走进浴室。 这阵子他每天深夜才回家，和颜栀的作息一直错开。 除去刚搬过来的第一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接近的时间段先后洗漱。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温热潮湿的空气之中，萦绕着一股浓郁清甜的栀子花香。 覃怀澈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往常颜栀的信息素都是淡淡的，今天怎么会这般浓烈？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填满整个密闭的浴室。 还不等他细想其中的缘由，腺体忽然传来一阵滚烫灼热的痛感。 一股燥热顺着血液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泛起一阵不安分的躁动。 覃怀澈身体一僵，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Alpha易感期来势汹汹，密闭空间里又全是颜栀残留的omega信息素，两股气息互相牵引，像是一把火，狠狠点燃了他体内翻涌的本能。 后颈腺体火辣辣的发烫，覃怀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抬手撑住冰冷的瓷砖墙壁，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浴室狭小，栀子花香挥散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在折磨他的神经。 覃怀澈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不能失控，更不能伤害到颜栀。 他飞快冲完冷水，冷水浇在皮肤上，也只能稍稍压下那股翻涌的燥热。 他快步回到电竞房，因为他的易感期就在近期，所以他早就提前备好了抑制剂，一针推入手臂，体内那股汹涌的躁动才慢慢回落。 覃怀澈拿出手机，给颜栀发去一条消息，【栀栀，这几天是我的易感期，我先去酒店里住，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迟迟没有弹出来回复。 覃怀澈简单收拾好随身的几件衣物与备用抑制剂，走到主卧门外，抬手叩响房门，打算当面再叮嘱她几句。 “栀栀？” 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覃怀澈犹豫一瞬，拧开房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门一开，一股远比浴室还要浓郁厚重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第13章 omega童养媳（13） 甜软馥郁的omega信息素弥漫整个卧室，覃怀澈脚步顿在门口，瞳孔骤然收缩。 夜色昏暗，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看见床上的人影。 覃怀澈摸着门边的开关打开，颜栀蜷缩在被褥之中，身子轻轻发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眉头紧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他心底一沉，颜栀的发热期，怎么这么巧撞上了。 覃怀澈站在门框边，手握紧门把手，明明已经注射过抑制剂，可卧室里汹涌的omega气息，又再度撩动起他尚未完全平复的腺体，后颈又泛起熟悉的灼热感。 “栀栀。”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脚步不敢往前多迈半步，怕引起她更深的躁动，“你醒着吗？” 床上的少女只是无意识的哼唧了一声，并没有清醒过来。 覃怀澈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确认贴的完好，没有泄露一丝Alpha气息，他往里走了两步，“栀栀，有没有准备抑制剂？” 颜栀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子，睫毛湿漉漉颤了颤，依旧没有睁开眼。 她无意识的往声音来源贴近两分，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字句，“好热……难受……” 覃怀澈在床边的抽屉，还有柜子里，就连颜栀的行李箱都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omega抑制剂。 没有抑制剂，再耗下去，颜栀只会越发煎熬。 覃怀澈直起身，打算连夜出去给她买，可他才刚转过半个身子，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柔软的手攥住。 滚烫的体温让覃怀澈浑身一震，脚步钉在原地。 “哥哥……我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抽回手，颜栀循着那一缕熟悉的，令她无比安心的气息，软软的贴了上来。 “好舒服。” 颜栀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肩头轻蹭，鼻尖似有若无的扫过他的后颈，极近的距离，那一丝萦绕的雪松气息让她整个人舒服的喟叹出声。 “栀栀……别这样。”覃怀澈的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两种纠缠不休的信息素不断刺激着神经与腺体，原始的占有欲疯狂翻涌，覃怀澈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揽住颜栀的肩背，想要将她轻轻推回到床上。 可这略带推开意味的动作落在处于发热期的omega身上，只变成了Alpha的疏离与拒绝。 颜栀瞬间觉得心口泛上一阵委屈，泪珠吧嗒吧嗒砸在他的衣襟上。 覃怀澈感受到身上的湿润，动作顿住，方才想要推开的力道尽数收了回去。 他抬抬手，指腹小心翼翼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 颜栀半睁着湿漉漉蒙着水雾的眼眸，昏沉歪过头，乖乖往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软糯黏糊的轻唤，“哥哥……” 覃怀澈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情欲，眸色发暗，他喉结滚了滚，“栀栀，等你清醒了，要原谅哥哥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覆上她的唇瓣，吻得又急又重，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悸动。 后颈早已失效的阻隔贴被他一把扯落，冷冽的雪松信息素汹涌四散，屋内栀子花香与雪松两种高度契合的气息疯狂纠缠。 …… 等颜栀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屋内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交织缠绕的栀子花香与雪松气息，淡淡弥散在空气里。 脑袋一阵阵发沉，浑身酸软无力，后颈腺体位置还隐隐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胀。 昨夜混沌模糊的片段断断续续涌入脑海，颜栀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原本是她刻意没有准备抑制剂，想要借此和覃怀澈增进一点距离，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信息素的影响竟然这般神奇，堪比春.药。 覃怀澈就守在门外的客厅，一夜没怎么合眼，老是预想着颜栀清醒之后的态度。 听见卧室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他脚步顿住，迟疑了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叩了叩房门。 “栀栀，你醒了吗？” 颜栀咬了咬下唇，小声应了一声，“哥哥……我醒了。” 门被推开，覃怀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栀栀，好点了吗？” “好多了。” 颜栀抬眼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哥哥，昨晚……” 覃怀澈先是将水喂着她喝了一口，然后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指尖拢过她散落的一缕发丝，细心挽到耳后。 “栀栀，昨晚你发热期，我没忍住，临时标记了你。”他的声音低沉干涩，藏着一丝不安。 他有些害怕，害怕颜栀会觉得他趁人之危，就算是临时标记，也不该存在于颜栀以为的他们目前的关系上。 颜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幅度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哥哥，对不起，我忘记提前准备抑制剂了。” “怎么老是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覃怀澈蹙了蹙眉，“栀栀，这是我的问题。” 昨晚他可以狠下心抽身离开，出门为她买抑制剂，但是他怀着隐秘的心思，拒绝不了她的靠近，拒绝不了她的眼泪。 甚至是有意放任她不清醒时的越界。 覃怀澈喉结滚动，目光落着床上的少女，眼底盛满压抑已久的滚烫情愫。 “栀栀，昨晚是我没有守住分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栀栀，我喜欢你。” “我不想只当你的哥哥。” 短暂的沉默落在空气里，屋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颜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的抬眼望着他，瞳孔放大，砰砰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些年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在此刻轰然破土。 颜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哥哥……我……” 见到她的眼泪，覃怀澈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栀栀，别哭，是我不好。” 他声音紧绷，带着浓重的悔意，“昨晚是我混蛋。” “要是你心里怨我，打我骂我都行，别自己闷着掉眼泪。”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奢望，经过昨夜的临时标记，至少能打破她心里那道兄妹的界限。 就算她现在不喜欢自己，但只要不把他真的当作哥哥，他便还有时间，可以一步一步好好去追求她。 可看见她泪流不止的模样，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 覃怀澈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责。 颜栀摇着头，泪珠却落得更凶，一滴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伸手慌忙去挡不断往下淌的眼泪，哽咽得话语断断续续，“不是的……我没有要怪你……” 她抬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望着覃怀澈，鼻尖通红，才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艰难挤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哥哥，我没有怪你，我……我也喜欢你。” …… 第14章 omega童养媳（14） 覃怀澈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瞳孔微缩，怔怔看着泪眼婆娑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都做好了被拒绝，被疏远的准备，都想着到时候该如何死皮赖脸的求颜栀原谅，万万没有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答复。 覃怀澈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嗓音裹着难以置信的雀跃，“栀栀，你再说一遍。” 颜栀被他这样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害羞，她慌忙垂下眼，下意识想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哥哥，你听错了。” 覃怀澈伸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半圈。 “栀栀，我听见了，”他低声重复，眼底盛满笑意，“你也喜欢我。” “哥哥，你快放我下来。”颜栀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覃怀澈没有把她放回床上，而是顺势坐下来，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栀栀，我好开心。” 好像长这么大，覃怀澈没有一刻是比现在开心的。 “栀栀，你是什么……”话没有说完，覃怀澈就猛然住了嘴。 他原本想问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可念头刚冒出来，便骤然顿住。 这么长时间以来，颜栀对待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般，乖巧懂事，顺着他的意愿安分待在妹妹的位置上。 他也一直以为颜栀只把他当哥哥，可现在颜栀说喜欢他，那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呢？ 覃怀澈不敢深想。 从二人第一次见面开始，便是他在固执的划清界限。 是他一遍遍的强调，让颜栀只把他当做哥哥，是他态度强硬的抗拒定下的婚约，更是他，让秦昭出现在了颜栀面前。 而颜栀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听他的话，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从来没有表露半分。 若是他没有认清自己的心，若是他没有和颜栀表白，她是不是就会永远这样，把这份喜欢深埋心底，默默守在他身边，永远只做他口中的妹妹。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覃怀澈心口便翻涌着浓重的涩意与心疼。 怀里的颜栀靠在他肩头，脸颊晕开淡淡的绯色，指尖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因为他们之间两颗心的靠近而开心。 覃怀澈将那句想问出口的话彻底咽了回去，他抬起手，温柔的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嗓音低沉，满是愧疚，“栀栀，对不起。” 颜栀闻言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望着他，“哥哥，为什么说对不起？” 覃怀澈摇了摇头，勉强扯了扯唇角，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没事，是我让栀栀难过了。” 颜栀弯了弯眼眸，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啊。” 就算是原主，心里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小的时候父母意外去世，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是覃家收留了无依无靠的她，把她接到覃家生活。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覃怀澈，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妹妹，处处照拂她，护着她不受旁人怠慢，让她刚到覃家时少了不少议论。 后来慢慢长大，他纵然抗拒婚约，执意要划开距离，也从未苛待过她半分，真心把她当作妹妹照顾，给她安排好了在覃家的一切。 覃怀澈低头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口那股酸涩又往上涌了几分。 他抬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腹贴着那处留有浅浅标记的皮肤，动作格外轻柔。 真傻。 往后的日子，他会对她更好的。 没有再让这些沉重的情绪蔓延，覃怀澈转而换了个话题，“栀栀，这几天我们两个都还处在特殊时期，我已经帮你向学校请好假了。” 他如今课程不多，对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 颜栀点点头，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哥哥你也在家吗？” 覃怀澈眼神有几分不自然，轻咳一声，耳尖掠过薄热，“嗯。” 他们之间已经有过临时标记，两股高度契合的信息素之间还留有羁绊。 相较于抑制剂，现在待在对方身边，躁动的腺体与心绪才能够得到更好的安抚。 颜栀也想到这个，脸颊微红，她垂下眼帘，小声问道，“那……你还是睡电竞房吗？” 覃怀澈手臂环着她的腰，听着她的话，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故意逗她，“栀栀想让我睡在哪里？” 颜栀杏眸轻瞪了他一眼，脸颊烧得更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身上下来，“我什么都没问。” “哥哥，我饿了。” 覃怀澈看着她害羞逃跑的背影轻笑出声，“栀栀，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两人的状态稳定下来，但是他们的易感期和发热期相撞，高度契合的信息素让他们对彼此的依赖和渴望达到了顶峰。 不知不觉间，覃怀澈的生活用品，已经自然而然的又搬回了主卧。 两个人就这样黏黏糊糊的度过了五天。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覃怀澈侧躺着，目光落在臂弯里颜栀恬静的睡颜上。 他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上轻柔的落下一吻。 “栀栀，醒了吗？”他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今天该去上课了。” 颜栀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含糊地嘟囔，“哥哥，再睡一小会儿。” 后颈那处临时标记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这几天他们虽然睡在一处，但是做多的就是临时标记了，没有更深一步。 覃怀澈低头看着赖在自己怀中不肯起身的人，无奈低笑一声，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摩挲，“那再请一天假？” 颜栀坐起身，睡眼惺忪，“我起了。” 已经请了一周的假，顺利躲过了军训，颜栀很满意。 …… 第20章 omega童养媳（完） 张琴晚在江城待了几天了，亲眼见到两人朝夕相处的模样。 看覃怀澈事事留心，把颜栀照顾的妥帖周全，又见颜栀眉眼明媚松弛，不见往日的拘谨怯懦，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动身返回了海市。 家里又变回属于覃怀澈与颜栀两个人的小天地，重新回归甜蜜安稳的同居日常。 一开始，校园里确实有不少议论颜栀的，好坏参半，但大家都只在背后私下调侃，颜栀就当不知道。 后来秦昭道歉，毕业，这件事便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校内论坛层出不穷，记录着她和覃怀澈的恋爱日常帖子。 有人拍下覃怀澈等在教学楼下等她下课的身影，有人偶遇两人逛夜市牵手散步，还有人拍到他冒雨来接她…… 校园里留下了他们小情侣恩爱的身影。 帖子底下满是羡慕的评论，曾经的非议，慢慢被旁人的祝福取代。 “啊啊啊啊小情侣好甜啊，这是什么现实版神仙爱情。” “每次都能在校门口看见覃学长等学妹，永远提前好久就等在那里。” “该说不说，覃学长的占有欲太强了，每天萦绕在颜栀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重了，我们都不敢靠近和颜栀搭话了。” “呜呜呜祝久久，我的校园cp一定要修成正果啊。” 岁岁朝朝，时光缓缓流淌。 一晃便是几年，转眼到了颜栀毕业这一天。 盛夏六月，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毕业典礼刚刚结束，颜栀捧着毕业证书，站在学校的香樟大道上，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覃怀澈。 他一身剪裁简约的浅色系衬衣，身姿挺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盛满温柔。 周围到处都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与家长，人声喧闹。 覃怀澈穿过往来的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毕业快乐，栀栀。”覃怀澈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细碎落叶。 颜栀扬起笑脸，眼底亮晶晶的，把毕业证书递到他眼前，“哥哥，我毕业了。” 覃怀澈含笑望着她，“恭喜栀栀顺利毕业。” 他牵起她的手，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开车往一处临江的观景露台，这里是他早就提前包下的场地。 晚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气息，天边晕开大片橘粉色的落日晚霞，漫天霞光铺洒下来。 露台之上围着一圈温柔的串灯，暖融融的光晕一圈圈环绕。 颜栀还有些茫然，疑惑地抬眼看他，“哥哥？” 覃怀澈没有说话，只是轻握着她的手腕，而后后退半步，单膝跪了下去。 颜栀似有所感，心口轻轻一颤，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漫开一层浅浅的，幸福的笑意。 覃怀澈抬眸仰头看她，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指尖捏着丝绒戒指盒，缓缓将盒盖掀开，粉色钻戒在晚霞下流转出细碎柔和的光芒。 “栀栀，很早以前，婚约把你推到我身边，那时候我满心抵触，不懂珍惜，委屈了你。” “后来兜兜转转，幸好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幸福，但我不想再仅仅以男朋友的身份守着你。”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掌心收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颜栀，你愿意嫁给我吗？” 颜栀站在原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她缓缓伸出手。 从前那个总爱胡思乱想，敏感懂事的小姑娘，此刻望着单膝跪地的男人，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哥哥，我愿意。” 覃怀澈起身将她揽进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唇。 落日的余晖落在交叠的身影上，绵长温柔的吻揉碎了天边的霞光。 …… 毕业之后，颜栀成了一名专职作家。 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待在江景大平层的家里，安静的窝在书桌前码字，又或者在覃怀澈的撒娇下，会带上电脑，把码字的地点搬到他的办公室。 沙发边摆好了她习惯的靠垫，热茶，还有她爱吃的小点心和水果。 颜栀坐在那里敲键盘，指尖哒哒敲击，覃怀澈就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处理文件，抬眼便能看见她的身影。 偶尔工作间隙，他便放下手头事务，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安安静静陪她待一会儿。 考虑到往后的长远生活，覃怀澈征询了颜栀的想法，便着手将江城这边的业务收拢，把公司主体向海市转移。 海市是覃家的根基所在，离张琴晚也更近，那里也有颜栀熟悉的生活环境。 日子松弛又安稳。 覃怀澈下班回来，走进书房，便看见颜栀还坐在电脑桌前。 他轻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太阳穴，力度适中的轻轻按揉。 “歇歇眼睛，别一直盯着屏幕。” 颜栀立刻顺从地合上眼，全身心放松下来，安然享受着他的按摩服务。 她唇角止不住往上扬，语气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小说要出版了。” “真的？”覃怀澈俯身，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雪松清冽的信息素笼罩住她，“我们栀栀这么厉害。” 颜栀腼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耳尖泛出淡淡的粉，轻声说道，“等出版的第一本，送给哥哥。” 覃怀澈心底的柔意几乎要漫出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肢，低头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唇瓣，“好，我是栀栀最忠实的读者。” “嗯……” 暮色透过落地玻璃窗漫入屋内，房间里，属于覃怀澈的雪松信息素缓缓漫开，与之交织缠绕的，是颜栀清甜柔软的栀子花香。 两股信息素水乳交融，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填满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Alpha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覃怀澈掌心托着她的后颈，腺体的阻隔贴早就被揭下。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眼底翻涌着浓烈缱绻的情愫，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滚烫的温度，“栀栀，我们庆祝一下。” 颜栀睫毛轻颤，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凝望着他，语气软糯又缱绻，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栀子花香的信息素骤然变得愈发浓烈，主动缠上雪松气息，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 窗外滔滔江水静静流淌，屋内只剩属于他们二人的温热与缱绻。 ……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男主气运+1000，系统积分+1000。】 第1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 “嗬嗬嗬。” 低沉浑浊的嘶吼声在身后越来越近，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快跑啊，丧尸过来了。” 混乱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逃跑，颜栀踉跄着跟着混在其中，双腿早已经跑得发酸发软，身形狼狈不堪。 她抬眼望着跑在自己前方的张怀远，高声呼喊，“阿远，拉我一把啊，我要跑不动了。” 张怀远慌忙的回头扫了一眼，只见好几只面目狰狞的丧尸跌跌撞撞，伸长利爪紧紧跟在颜栀身后，腐烂的皮肤血肉模糊，步步紧逼。 他眼底闪过一丝惧意，非但没有半分要伸手相助的意思，脚下步子反倒迈得更快，头也不回地往前冲，远远的把颜栀甩在身后。 “关我什么事。” “你想活命就自己跑。” 颜栀心口一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辩。 身后丧尸的嗬嗬嘶吼，腥臭的气息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 她飞快扫视着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处简陋的铁皮小棚子，没有多想，咬牙调转方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左侧的小棚子冲过去。 棚子的铁皮门虚掩着，她撞开门钻了进去，反手拽住门板，用浑身重量抵上去。 门板刚一合上，外面丧尸撞在铁皮上沉闷的声响就响起来，嘶哑的低吼声隔着薄薄的铁皮不断传来。 颜栀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 她指尖微动，灵力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灵力屏障笼罩住全身，隔绝了自己身上活人的气息。 棚外撞在铁皮上的声响持续了片刻，那些被她气息吸引过来的丧尸，嗅不到活人的味道，迷茫的发出嗬嗬的低吼，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徘徊几圈，便拖着僵硬的躯体四散离开。 周遭安静下来。 颜栀贴着门板缓了好一阵，才挪动身体，透过铁皮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空荡荡，丧尸的身影已经走远，她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末世世界。 三个月前，一阵诡异的红雨毫无征兆降临，那雨水泛着浑浊刺目的暗红，落到建筑，街道，人的皮肤上。 凡是被红雨淋到的人，大多会骤然高热抽搐，继而失去神志，躯体异变，沦为只知追逐活人的丧尸，而少数人觉醒出各式各样的异能， 短短时日，城市的现代秩序彻底土崩瓦解。 交通瘫痪，水电断绝，往日繁华的都市沦为危机四伏的废墟。 而原主本身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 她和男主霍凛本是大学同学，当初因为一场朋友之间的打赌意外，阴差阳错原主成了霍凛的女朋友。 那时的霍凛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学生，没有家世背景，手里并不宽裕。 原主打心底里嫌弃他，相处期间处处挑剔，处处不满。 后来富二代张怀远热烈追求她，原主便干脆利落的甩了霍凛。 可谁也没有料到，分手才仅仅一天，末世降临。 钞票沦为废纸，权势财富一夜之间失去意义。 原主和张怀远运气不错，没有被红雨沾染变异成丧尸，但也仅仅只是两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他们两个只能混在逃难的幸存者队伍里，颠沛流离，艰难苟活。 后来听闻不远的w市建起了幸存者基地，便跟着大批人群，往w市而去。 就在刚刚这场混乱的逃亡之中，她没能躲开丧尸，不幸被咬伤，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沦为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失去神智之后的原主，浑浑噩噩跟着尸群四处游荡，凭着残存模糊的本能在废墟街巷里徘徊。 某一日，她远远瞥见人群之中，昔日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前男友霍凛。 曾经的穷学生，早已蜕变为异能大佬，一身实力深不可测，身边簇拥着一众追随者。 马上，霍凛的异能小队就要经过这片区域。 铁皮棚内，颜栀收回纷乱的思绪。 她可不想继续窝在这又脏又窄的棚子里挨冻受饿，身上到处都是跑出来的擦伤，浑身又累又饿，必须找点吃的补充体力。 颜栀敛住周身的气息，小心推开铁皮棚的门缝，猫着身子，贴着断壁残垣，轻手轻脚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小超市挪动。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抵达超市门口。 厚重的卷闸门拉下大半，只留里面一小处缝隙，门牢牢锁死。 颜栀抬手拍打着玻璃门板，嗓音带着几分娇惶，“让我进去，我不是丧尸。” 超市里面传来男人戒备的呵斥声，“不准叫，这里没有空余位置了，你去别的地方找找。” 颜栀皱起眉头，心底满是不悦，作劲儿一下子上来，拔高了声音，“超市这么大的地方，空荡荡的，怎么就没有位置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她隔着玻璃和里面的人争执起来。 屋内有一名火系异能者，目光透过玻璃细细打量外面的女孩。 她浑身尘土，衣服蹭得破烂狼狈，可那张脸生得极为漂亮，眉眼精致，就算沾着灰也难掩姿色。 那人眼神一转，语气松了几分，带着别有意味的算计，“进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颜栀心思剔透，一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暗藏的龌龊心思。 眼底掠过一抹嫌恶，抬脚踹了一下玻璃门，骄矜又硬气，“不进就不进，谁稀罕。” 说完她赌气般转身，打算另寻去处。 就在她刚转过身的刹那，超市里面有人骤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惊呼，“小心丧尸。” 颜栀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只腐烂破损的丧尸正拖着步子朝她逼近，距离她仅仅只剩五米。 她吓的瞬间呆愣在原地，连忙回过神往一旁跑开，远远瞧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行五人的小队缓步朝这边走来，装备利落，气势凛然。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萦绕着强悍凌厉的雷电异能气息，正是霍凛。 看见救星出现，颜栀快步朝着霍凛跑过去，声音带着颤，喊道，“霍凛，快救我！” 霍凛听到声音，指尖微动，手中蓄好的雷电异能顺势脱手而出。 噼啪巨响炸开，电光四溅，那只冲过来的丧尸瞬间被雷电劈得焦黑，直挺挺倒在地上，化为了灰烬。 颜栀飞快冲到霍凛的身后，双臂环抱住他的腰，半边脸埋在他的后背。 余光瞥见地上碳化的丧尸尸体，她声音软软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吓死我了……” 说完，她又稍稍探出半张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珠子一转，语气满是夸张的惊叹与仰慕，“霍凛，你也太厉害了吧。” 跟在身后的小队队员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一个留着小卷毛的年轻队员往前半步，好奇地开口，“美女，你谁啊？认识我们老大？” 颜栀见霍凛没有推开她，顺势又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微微昂着下巴，理直气壮，声音清亮，“我是霍凛的女朋友。” 此话一出，小队几人全都愣住，满脸震惊。 霍凛眸光一沉，直接把箍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扒开，冷冽锋利的目光落在颜栀脸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颜栀被他冰冷的眼神扫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子往后怯怯一躲，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小声嘟囔补救，“前女友……前女友不也算是女朋友嘛。” 第2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2） 小卷毛梁家辉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他悄悄侧过头和身旁的队友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原来是前女友啊，没想到老大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呢。”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瞟向队伍里的安月。 安月的视线落在颜栀身上，女孩生得一副十分出挑的容貌，眉眼娇娇柔柔，纵然浑身沾满尘土，衣衫多处磨破擦伤，依旧难掩那份娇媚。 她凝神感知片刻，没有从颜栀身上捕捉到异能波动，眼底轻视了几分。 又是妄图靠着一副皮囊依附强者，寻求庇护的女人。 听他们这意思，虽然和霍凛有一段关系，但是已经分手了。 眼见颜栀还在想方设法往霍凛身边凑，安月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开口转移话题，“阿凛，要不要去前面那家超市看一看？” 她半点没有把颜栀放在眼里，以她对霍凛的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女人的。 霍凛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小超市，玻璃门后面，几道人影正鬼鬼祟祟探出头，窥探外面的动静。 他们这一趟出来本就是搜寻物资的，闻言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五人小队抬脚便朝着超市方向走去。 颜栀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追上去，伸手挽住拽住霍凛的胳膊，“霍凛，你得带着我啊。” 安月站在霍凛另一侧，闻言脸色冷了下来，救她一命，已经是霍凛心善，难不成还想扒着他们不成？ 她语气不善，带着轻视和不屑，“妹妹，我们小队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颜栀直接从霍凛身前探过半截身子，不服气地回怼，“我又不是外人，我都说了我是霍凛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她仰起脸直直望向霍凛，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逼问的意味，“霍凛，你说，你到底带不带着我？” 霍凛垂眸低头看向她，少女瞪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闷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威胁，“敢不带着我你就死定了。” 嘴上放着狠话，眼底那层强装出来的蛮横之下，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颜栀牢牢的箍住了霍凛的胳膊，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身上，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半边胳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 霍凛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把她拉开些许距离。 可颜栀把他这个动作当成了拒绝，非但没有松开，反倒顺势又往他怀里贴近了几分。 “先站好。”霍凛沉声开口。 颜栀纹丝不动，得寸进尺的纠缠，“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他的视线扫过她满身尘土，遍布着细小擦伤的胳膊与脸颊，“就你一个人？张怀远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颜栀脸上那副张牙舞爪的神情瞬间垮了下去，眼眶飞快蒙上一层水雾，嘴唇委屈巴巴的瘪了下去。 “刚刚遇上丧尸，他把我丢下，自己跑掉了。” 她此刻离霍凛极近，哭起来的时候，眼泪毫无顾忌，一滴滴蹭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幽幽钻进他的鼻腔。 颜栀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她湿漉漉的眸子望着霍凛，一副可怜无依的模样，“霍凛，你不能也把我丢下。” 下一秒，又色厉内荏的压低声音威胁，“你要是不带我，我就把你偷亲我的事，跟他们几个人到处乱说。” 霍凛的眉心突突直跳，他什么时候偷亲过她？ 且不说他们在一起本就是意外，没有感情，就说以颜栀的性格和他就不是亲密相处的关系，他怎么会偷亲她？ 霍凛别开视线，不再看她湿漉漉的眼睛，伸手扣住她的腰侧，稍稍用力，将人挪到一旁站定。 不等颜栀继续张嘴胡搅蛮缠，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跟上。” 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末世里送死，无关旧情，更谈不上别的心思。 一瞬间，颜栀松口气，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神色尽数褪去，转眼就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还转头朝着一旁的安月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活像一只耀武扬威的灰孔雀。 安月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原本她还等着霍凛直接把人处理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同意，带着这样一个一看就是个麻烦的女人。 她眉头紧蹙，上前一步还想劝阻，“阿凛，她……” 霍凛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没事，她跟着我。” 一旁的梁家辉，和另外两名队员林子尧，蓝澈彼此对视一眼，几人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惊诧。 林子尧，蓝澈还有安月，都是末世爆发之后才和霍凛凑到一起组队的。 虽说大家并肩作战相处的时日并不算长，但几人对霍凛的性子多多少少都摸得清楚。 他为人冷漠果决，实力强横，行事一向最是嫌麻烦，向来不会平白给自己揽上无关的累赘。 遇到落难的陌生人，最多出手解围击退丧尸，绝不会圣母心把人带上。 可眼下，他居然默许了这样一个女人跟在队伍里。 虽说是前女友，但是…… 他们的目光也看向了安月，在此之前，小队里大家都心照不宣，都觉得霍凛和安月之间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末世里他们一路并肩作战，安月实力强劲，心思缜密，每次出任务都陪在霍凛左右。 他们默认两人迟早会走到一起，谁也没有想到，半路会冒出来前女友这么一个变数。 梁家辉视线倒是在霍凛和颜栀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小声嘟囔一句，“老大该不会是和她余情未了吧？” 梁家辉和霍凛是一个地方长大的，但他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大学，不知道颜栀和霍凛之间的纠葛。 但是眼下看着霍凛对颜栀的态度，虽然有老大心善的嫌疑，但是落在和他之前有过感情的前女友身上，这一份举动，已经能够说明态度了。 林子尧听见他的嘀咕，侧过头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讲，目光又瞟向走在前面的安月。 之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安生了。 他们几人都是异能者，本就五感非常，安月和霍凛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霍凛没有和别人解释自己的必要。 安月看着走在一起的霍凛和颜栀，下颌线微微绷紧，只是前女友而已，又是一个普通人，除了依附霍凛，什么也不能干。 末世生存凭的是实力，不是撒娇卖乖的手段。 就算霍凛一时心软把人带上，等往后路途艰险，颜栀帮不上半点忙，迟早会成为小队的累赘，到时候霍凛自然就会看清现实。 想明白这点，安月松了口气，看向颜栀的目光轻蔑而不屑。 …… 第3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3） 颜栀一无所觉，依旧亲昵的环着霍凛的胳膊，好奇开口问道，“霍凛，你们是基地派出来的异能小队吗？还是说你们几个也在到处流浪？” 霍凛淡淡应声，“如果你想去基地，我可以把你送过去。” 颜栀立刻使劲摇了摇头，“不行，你得跟着我，保护我才行。” 顿了顿，她又道，“要是我们一起去基地也可以。” 她心里清楚，单凭自己一个普通人，就算平安抵达基地，没有靠山，日子也未必好过。 霍凛没有接她的话，径直朝着超市那边走，颜栀不满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娇声提醒，“霍凛，我在跟你说话呢。”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闷着一句话都不肯说……” 提到以前，颜栀猛然住了口，飞快的抬眼小心的瞅着霍凛的神色，现在他可不是她可以随意嫌弃，喊骂的穷小子了。 霍凛侧眸瞥了她一眼，简单的“嗯”了一声。 见他没有生气，还答应了她，颜栀悬着的心落回原地，那股得寸进尺的傲慢劲儿又冒了出来，“霍凛，我想洗澡，还想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没有。”霍凛直接回绝。 颜栀皱起眉，理直气壮，“你不是厉害的异能者吗？你帮我去找啊。” 话音落下，她又立刻放软声调，胳膊缠着他，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霍凛，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换过衣服啦，身上都要臭了，你也不想你的女朋友脏兮兮的，对不对？” 霍凛倒并不觉得她身上有难闻的气味，反倒一缕浅淡的栀子花香，若有若无萦绕在他的鼻尖。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沾满泥污，脸上也灰扑扑的。 想想也知道，她一个普通人在末世里生活，肯定吃了不少苦。 “没有现成的，想要衣服，就自己找。”霍凛不为她的撒娇所动。 颜栀一把甩开箍着他胳膊的手，气呼呼往前大步走出去两步。 可一想到到处游荡的丧尸，又悻悻的折返回来，亦步亦趋跟回他的身侧，垂着脑袋生闷气。 霍凛余光看到她这副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唇角极轻的向上扯了一下，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迅速敛去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抬手上前，叩响了超市的门。 门内安静了几秒，男人带着戒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这里是我们占下的地盘，你们快离开。” 安月原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她往前踏出半步，异能悄然在掌心蓄起，冰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你们的地盘？谁抢到就是谁的。” 卷闸门后的人明显慌了，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响。 刚才为首的男人雷电异能显然很厉害，若是直接动手，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霍凛蹙了蹙眉，并不认同安月这般强硬的说法。 他上前半步，稍稍隔开安月，沉声向着门内说道，“我们不会伤人，只是过来找一点生存物资。我们只取一部分，剩下的依旧留给你们。” 门里面沉默拉扯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男人的声音，“可以让你们进来拿东西，但是你们只能拿我们指定的物资。” 卷闸门哗啦一声，向上拉起大半，露出超市昏暗的内部。 屋内灯光不足，只有几盏应急手电散出昏黄的光，地上散落着纸箱与空包装袋，七八个幸存者缩在货架之间，个个神色紧绷。 那名火系异能者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掌心跃动着一簇摇曳的火苗，死死盯着门口的一行人。 一旁的颜栀从霍凛身后探出头，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堆着的零食货架，眼睛瞬间亮了。 霍凛伸手拽住她，低声叮嘱，“跟在我身后，不要乱碰东西，也不要随便离队。” 说完他快速抬眼扫过整间店铺的货架，这间小超市的面积比他预想的还要狭小。 货架大半已经空了，剩下不多的物资还要供屋内七八名幸存者活下去。 他朝身后几人开口，“只拿两天的物资，剩下的之后再另外找。” 梁家辉爽快应了一声，“好嘞，老大。” 小队之中并没有空间异能者，所有人身上就只背着大号帆布背包，能装载的东西本就有限，两天分量的物资，其实装不了多少。 他们也没有想到里面的情况是这样子的，但是来都来了，意思一下就行。 超市里面的幸存者听见这句话，齐齐悄悄松了一口气，方才就怕这群实力强悍的异能小队直接洗劫整个店铺，把他们的存粮全部搬走。 颜栀没有背包，便把分到的水和饼干一股脑往霍凛的背包里面塞。 做完这些，她目光又黏上不远处货架上的水果罐头，她伸手拽住霍凛的袖口，指尖来回晃了晃，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霍凛，我想吃罐头，我好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霍凛侧头瞥了她一眼，少女满身尘土，脸颊还沾着几道灰痕，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她这副模样，“去拿吧。” 颜栀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松开他的袖子，脚步轻快就朝着食品货架跑过去。 站在一旁的火系异能者见到这一幕，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喂，说好只拿指定的物资。” “不过一罐罐头而已。”霍凛抬手拦住对方，语气带着压迫感，“我们已经退让了很多。” 那火系异能者只能憋闷的看着颜栀抱着罐头，开开心心回到霍凛身边。 就在这时，沉重的撞击声猛地从超市后方传来。 门外传来丧尸的嗬嗬低吼声，撞击门板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促。 “不好，有丧尸撞后门。”超市里的幸存者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后门锁扣早就已经坏了，原本只是靠几只厚重木箱与货架死死抵着，勉强挡住外面的尸群。 此刻门外的丧尸不停疯狂冲撞，抵门的货架被撞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撞倒。 紫蓝色的雷电从霍凛掌心迸发，电光劈向冲进来的尸群。 “怎么会来了这么多丧尸？” 安月，张家辉几人立刻分头迎上，异能齐出，火光、风刃接连炸开，奋力斩杀闯进来的丧尸。 场面一片混乱，颜栀被霍凛一把拽到身后，“到角落里待好，别乱跑。” 颜栀立马快步冲向货架后方，和其余幸存者蜷缩挤在角落里。 可混乱之间，有一只丧尸绕开小队几人的拦截，直奔角落里的幸存者扑去。 丧尸的目标，是缩在人群最里面，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那小女孩吓得僵在原地，“啊啊啊啊救命啊。” 周围的幸存者吓得纷纷往两边躲闪逃命，没有一个人管这个小女孩。 颜栀听出这道声音是之前在门内提醒过她有丧尸的小姑娘，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一把将小女孩往旁边一推。 可就这一瞬，丧尸锋利的指甲划过她的小臂。 火辣辣的刺痛骤然传来，颜栀的胳膊上立刻多出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啊！”颜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颜栀！”霍凛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雷霆之力轰然劈出，瞬间解决掉那只抓伤她的漏网丧尸。 超市内余下的丧尸很快被小队尽数清理干净。 血腥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颜栀那条渗出血迹的手臂上，被丧尸抓伤……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快点！她被抓伤了，再过一会儿就要异变成丧尸了，快杀了她。” 角落里的幸存者看见颜栀手臂上不断渗血的抓痕，惊恐的尖叫出声，人人都往后缩，满眼戒备，生怕她当场变异扑向众人。 霍凛不顾旁人的叫嚷，大步冲至颜栀的身旁。 颜栀小臂伤口的鲜血汩汩往外冒，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抬着眼望向奔来的男人，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霍凛，怎么办……我好疼。” 霍凛眉头紧锁，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沉声对队员吩咐，“物资拿好，我们先离开。” 梁家辉几人迅速收拢背包，不敢多做逗留。 超市对面的街道边，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那里。 霍凛抱着颜栀快步穿过狼藉的店铺，抱着她坐进后座，将人轻放在座椅上。 他迅速拉开背包拉链，翻出消毒药水与纱布，低头给她处理手臂上的抓痕。 颜栀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霍凛，我会不会变成丧尸啊？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呜呜呜我不要吃人啊，它好丑。” 霍凛手上动作没停，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被丧尸抓伤咬伤，也有极小概率觉醒成为异能者。” 颜栀的哭声一顿，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睫毛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真的吗？我也可以成为异能者吗？” 安月就靠在敞开的车门外，听到她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嘲讽，“能够觉醒异能的本就屈指可数，你觉得，像你这样的，有那个运气？” 说着她看向霍凛，“阿凛，万一她变异，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威胁，趁着现在她还没有攻击能力……” 霍凛没有理会安月的劝阻，拧开消毒药水的瓶盖，小心清理着颜栀手臂上的抓痕，“先看看情况，没确定变异之前，不能随便下定论。” 他抬眼望向车外的几名队员，做出安排，“你们四个坐另外一辆车，我和她坐这一辆，先找一处落脚点再说。” 第4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4） “你疯了！” 安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阿凛，你这样也太冒险了，如果她突然发狂，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车里。” 颜栀听着安月句句都是想把自己处理掉，心里又怕又委屈，但仗着霍凛刚才开了口，她也不担心自己被丢掉。 她往霍凛身边缩了缩，眼眶通红，瞪着安月，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霍凛，你看她，我现在又不是丧尸，再说了，我还有可能变成异能者呢。” 霍凛拿纱布一圈圈缠绕包住她的伤口，动作稳妥的系好一个蝴蝶结。 他没有接颜栀的话，抬眸看向安月，语调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你们开车先走。” 安月还想再说些什么，梁家辉连忙上前，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将她往另一辆车的方向带，“安月姐，就先听老大的安排吧。” 他还试着宽慰，小声补充，“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变异，刚转化的也只是低阶丧尸，以老大的能力分分钟就能压制，完全不用担心。” 安月回头望了一眼越野车后座。 颜栀正半倚在霍凛肩头，抬起包扎好的胳膊，时不时蹙着眉哼唧两声，想方设法的博取怜惜。 一抹隐晦的嫉妒飞快从安月眼底一闪而过，就算是前女友又如何？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丧尸，到了那个地步，就算霍凛再怎么心软，也只能亲手了结她。 至于觉醒异能这件事，安月压根没有这个念头，像颜栀这样的女人，哪里会有这般的运气。 “坐好。” 霍凛伸手，轻轻将黏在自己肩头的颜栀扒拉开，也不知道这个习惯从哪来的？ 以前她可从来不会往他身上扑。 说完，他直起身子，准备从下车绕到驾驶位上去。 颜栀立刻朝着他张开胳膊，理直气壮的开口吩咐，“那你抱我坐到副驾驶去。” 霍凛眉骨一跳，“颜栀，你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腿。” 颜栀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鼓着腮帮子，“我现在身心都遭受了巨大伤害，你抱我一下又怎么了？而且刚刚你都抱过我的。” 霍凛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时语塞，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小心放进副驾驶座位，俯身替她扣紧安全带。 这才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乱糟糟的街道。 颜栀坐在副驾，直接扒拉开霍凛后座的背包，掏出面包，饼干和水，埋头开始大口干饭。 之前跟着张怀远那伙人逃难的时候，一群都是落魄的大学生，异能者寥寥无几。 物资本来就不够分，落到她手里的吃食少得可怜，每天还得东躲西藏提防丧尸，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她已经好多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饱饭了。 肚子填的差不多，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饱腹感，她又盯上了那罐黄桃罐头。 现在到处逃命，很少有人会带这种东西，玻璃瓶又沉又容易磕碎，也顶不了多少肚子。 就算侥幸在超市搜到，这种甜口罐头也都会优先留给异能者，轮不到普通人享用。 颜栀受伤的胳膊不敢使劲，拧了两下瓶盖纹丝不动，只好转头看向开车的霍凛，撒娇开口，“霍凛，你帮我打开，我想吃。” 霍凛腾出一只手，接过罐头稍稍用力，咔哒一声就拧开了盖子。 清甜浓郁的果香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 颜栀凑过去喝了一大口甜甜的糖水，满足的咂吧一下嘴，感觉浑身都活过来了。 她连着吃了好几口，又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澄黄饱满的黄桃，伸手递到霍凛的嘴边，“霍凛，你吃吗？” 霍凛的目光落在那块果肉上，又抬眼看向颜栀亮晶晶的眼眸，下意识微微倾身，正要张嘴，叉子却在眼前猛地缩了回去。 颜栀恍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感染病毒了，还是我自己吃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罐头，兴冲冲地规划，“等后面我们再去找一罐，不对，要找两罐，到时候我们一人一罐。” 霍凛余光瞥到小姑娘捧着罐头一脸认真盘算的样子，唇角不受控制的轻轻勾了勾，“嗯。” 颜栀完全没察觉到他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埋头继续戳着罐子里的黄桃，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又含着果肉含糊发问，“霍凛，你们小队里全都是异能者吗？” “嗯，安月是火系，张家辉水系。林子尧速度型，蓝澈是木系。” 颜栀眨了眨眼，顿时觉得自己抱了个粗大腿，“哇，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被丧尸抓伤的恐惧就又冒了上来，颜栀便不停的叽叽喳喳，想靠不停说话的方式，冲淡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霍凛，如果我变成丧尸，你会不会动手杀我？” 说完又自己慌忙摇头，一脸耍赖的神情，“不行不行，我怕疼，你不许杀我。” “就算我变成丧尸，我也是你女朋友，你得养我，我发誓绝对不咬你。” 她绷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还有我可不吃人，你就抓点小动物烤熟给我吃就行。” “每天也要给我洗澡换衣服，就算是丧尸，我也要做最漂亮干净的丧尸。” “霍凛，你听见了没有？” 霍凛听着她这一通天马行空的奇葩脑洞，敷衍的接茬，“知道了。” 距离她被抓伤快一个小时了。 他见过无数被尸毒感染的人，几乎很快就会发烧抽搐，失去神智，然后尸变。 而颜栀从刚才到现在，吃嘛嘛香，嘴还一刻不停，活蹦乱跳的。 霍凛悄悄松了口气，但还是开口提醒，“要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发热，发冷，或者头晕，马上跟我说。” 颜栀含糊的应了一声，还时不时摸摸自己胳膊，紧张的感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没过一会儿，困意就席卷上来。 她眼皮沉沉耷拉着，歪过头看向霍凛，声音软软的，“霍凛，我想睡觉了。” 霍凛心头一跳，立刻蹙起眉头，腾出一只手探向她的额头。 掌心一碰上去，一片滚烫。 颜栀两边脸颊烧得酡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明显是发烧了。 被丧尸抓伤咬伤的感染者，发烧，正是变异的第一道征兆。 可还有另一种极小的可能，人在绝境里觉醒异能，同样也要经历这一场高烧。 …… 第5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5） 霍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攥紧。 方才还叽叽喳喳，吃嘛嘛香的小姑娘，此刻蔫蔫地陷在副驾座椅里，眼皮半睁半阖，意识渐渐变得昏昏沉沉。 “颜栀。”霍凛压低声音，沉声唤她的名字。 颜栀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浑身都在发烫。 霍凛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过一旁的对讲机，语气沉得厉害，“梁子，尽快找一处安全的落脚地方停下。” “老大，收到。”对讲机那头传来梁家辉干脆的回应。 前面的车里，梁家辉正盯着前路，听见对讲机里霍凛的指令，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一旁的安月就坐在他身侧，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冷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发烧还是来了，颜栀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 林子尧握着方向盘开车，听见后座二人的对话，抬手指向前方，开口说道，“前面有一处别墅，看着围墙完整，适合临时落脚。” 梁家辉家辉点点头，立刻拿起对讲机回复霍凛，“老大，前方路口右转有一处别墅，我们去那边落脚？” “可以，就去那里。” 霍凛脚下轻踩油门，跟紧前车的方向，朝着别墅区驶去。 两辆车先后停在别墅铁门外，几人下车，分工合作，一番仔细排查，确认别墅内部没有丧尸埋伏，门窗也都完好，环境足够安全。 “老大，安全，可以进来。” 霍凛弯腰把烧得昏昏沉沉的颜栀打横抱起来，女孩浑身滚烫，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抱着颜栀快步穿过庭院，走进别墅主楼，径直挑了一间通风良好的二楼卧室，抬脚走了进去。 霍凛小心把她放到宽大的床上，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 楼下传来队员们走动、检查门窗的响动。 他走到楼梯口，朝楼下扬声交代，“大家先在这里休整休息一会儿，我先留在楼上看着她。” 梁家辉朝楼上喊道，“老大，要不要上来个人给你搭把手？” “不用，房门我会反锁。你们守好别墅四周，提防丧尸被动静吸引过来就行。” 霍凛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天大家四处搜寻物资也累坏了，这处别墅安全性不错，大伙正好借机休整一番。” “得嘞。”梁家辉应了一声，找房间休息。 霍凛转身走回卧室，咔嗒一声落上锁，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颜栀粗重又灼热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伸手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 颜栀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嗓音沙哑难受，“霍凛，我难受。” 霍凛从背包翻出一瓶水，小心的凑到她唇边喂她喝上几口，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望着床上昏昏沉沉的人，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颜栀在大学的时候本就是风云人物，生得一副漂亮模样，性子娇娇柔柔。 可私下里大家对她议论最多的，是她总周旋在好几个富二代公子哥身边。 颜栀是典型的所有的天赋点都加载在了容貌上，性格单纯，一看就透，那点小心思伪装的并不算高明。 那群富二代心里门清儿，但胜在颜栀漂亮，大家也乐意带着她参加一些聚会满足她的虚荣心。 当初他俩会在一起，就源于一场包厢里的聚会。 包厢里有富二代带了女朋友过来，那人最是看不惯颜栀这副模样，当面就调侃她拜金，专挑难听的话砸过来，就等着看她窘迫难堪的样子。 那次被挤兑得狠了，颜栀脸涨得通红，不甘心被人看扁，为了反驳众人，随手指向正在包厢里兼职打工的霍凛，赌气开口，“我才没有看重钱，你们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喜欢他那样的。” 颜栀知道这帮人摆明了就是想看她当众出丑，一心想要拿捏折服她。 这些富二代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一旦真的跟其中某一个走到一起，新鲜感一过，最后只会落得被随手抛弃的下场。 所以她从来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表白，平日里面对他们的示好，她只收下礼物，始终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不甘心，只有他们在付出。这一出，更多的无非是想要借机逼她低头而已。 颜栀自然不会遂他们的意。 在场的人全都不信，还直接押了五万块当赌注，起哄叫她去跟霍凛告白，只要两人真的在一起，这笔钱就归他们。 话已经说出口，骑虎难下，颜栀只能硬着头皮来找霍凛表白。 霍凛当时看着桌上那五万块的赌注，答应了。 为了把戏做足，颜栀跟他约定相处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她对他处处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嫌弃数落。 看在颜栀把钱分了他一半的份上，霍凛全都忍了，三个月两万五，不过听几句不痛不痒的气话，这笔买卖很划算。 后来颜栀觉得时机到了，又遇上张怀远对她大献殷勤，两人便顺理成章分了手。 一晃就到了末世。 霍凛收回纷乱的思绪，拿起毛巾，替她擦掉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热汗，“真蠢。” 不是知道怎么对自己好吗？ 末世之前知道钱是最重要的，现在知道缠着他寻求庇护。 偏偏冲上去护住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把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就在这时，颜栀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蜷缩起来。 霍凛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当即身子前倾，伸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他指尖已经泛起滋滋作响的紫蓝色电光，随时准备压制住即将变异的人，他的目光紧锁着颜栀的眼睛，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真变成一个丧尸…… 好像按照颜栀说的，若是她乖乖听话，养着一只丧尸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预想之中猩红嗜血的瞳孔并没有出现。 颜栀浑身抖得厉害，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淌，皮肤底下，淡淡的翠绿色微光，顺着她抓伤的小臂，一点点蔓延开来。 微光缓缓流动，缠绕住那道狰狞的抓痕，伤口处原本翻起的皮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收敛，愈合。 霍凛瞳孔微缩。 木系异能。 …… 第6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6） 等颜栀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昏昏沉沉的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被一夜的虚汗浸得黏糊糊的，整个人难受的紧。 卧室里安安静静，环顾一圈，屋子里看不到霍凛的身影，她心里瞬间有点慌，扯开嗓子就喊，“霍凛，霍凛！” 话音刚落，卧室房门就被推开。 霍凛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还拎着两袋面包。 守了整整一夜没怎么合眼，他眼底浮着一圈浅浅的青黑，神色带着一丝倦意。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颜栀伸手接过牛奶，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干裂冒烟的喉咙被冰凉的牛奶滋润过，才总算舒缓过来。 “霍凛，我身上好难受。” 霍凛心头一紧，脚步立刻往前迈，正要伸手检查一下，生怕是身体又出了什么变故。 谁知道还没等他靠近，颜栀便皱着小脸继续开口，“我想洗澡，浑身黏得实在受不了。” 霍凛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去，这栋别墅配套卫浴齐全，倒是有条件简单洗漱。 “行，那我去找梁子，让他烧点热水送上来。”霍凛转身准备出门。 颜栀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扭捏，“等等，还要给我拿换的衣服。” 她低下头，声音压小了几分，有点不好意思，“还有里面的衣服，别忘了。” 霍凛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身上。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蓝色衬衫与牛仔裤，经过昨夜高烧的折腾，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一片莹白精致的锁骨，衣领缝隙之间，还隐约露出来一点粉色内衣的边角。 颜栀本就生得身段姣好，松垮歪斜的衣衫，将那份柔和的线条衬得格外明显。 “你看什么呢！”颜栀瞪圆双眼，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气地说道。 霍凛耳尖唰地染上一层通红，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乱看，连语气都带上一点不自然，“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快步踏出卧室，带上房门，下楼去找梁家辉准备水。 颜栀趁着等待的空档，先溜到浴室转悠了一圈，如今停水，淋浴是肯定用不了，但好在浴室摆着一个大浴缸，总算能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没过多久，霍凛就安排妥当，敲了敲浴室的门，将一套衣物递到颜栀面前，“先凑合换上，等之后我再给你找合身的。” 颜栀低头望了望他手上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满脸嫌弃，“这衣服是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你们小队哪个女生穿过的吧？” “我不要。” 霍凛把衣服又往她面前递了递，解释道，“不是，在别墅衣帽间翻出来的，应该是全新的。” 颜栀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抖开衣服，看见上面还挂着吊牌，这下才放下心来，抱着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她躺进浴缸泡在暖意融融的水里，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天知道末世以来，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泡过澡了，连日的疲惫都被热水冲淡不少。 痛痛快快的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她裹好毛巾走出浴室。 霍凛就守卧室里，颜栀十分自然的把手里的毛巾递向他，“霍凛，你帮我擦头发。” 她身上穿着那套刚找出来的白色短袖，搭配粉色工装裤，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水珠。 霍凛接过毛巾，抬手，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起潮湿的长发。 擦着擦着，颜栀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时不时局促地拽一把短袖的领口。 “怎么了？”霍凛手上动作一顿，疑惑看向她。 颜栀脸颊微微泛红，磕磕巴巴，声音压得很低，“霍凛，这个内衣尺码太小了，勒得我特别难受……” 霍凛的目光下意识往下落了一瞬。 短袖是紧身的，贴在身上，把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明显，胸前被撑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他视线匆匆一扫，耳尖又泛起淡淡的热意，连忙偏过头，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住了。 “先将就忍一下，等会我再去找找看，要是别墅里没有，等下次寻物资的时候再给你找。” 颜栀垮下一张小脸，闷闷的应了一声。 霍凛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看看你自己的异能。” 一听见这话，颜栀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霍凛，语气满是雀跃，“霍凛，我真的变成异能者了诶，我也太厉害了。” 霍凛手上替她擦拭还带着湿气的长发，应和一声，“嗯，很厉害。” “试着静下心感受，看看能不能把异能催动出来。” 颜栀认真点点头，学着见过的那些异能者的样子，凝神将全部意念都汇聚在指尖，可指尖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甘心，反复试了三四回，指尖依旧毫无动静。 颜栀耷拉下肩膀，垂着脑袋，满脸挫败的挥了挥胳膊，“霍凛，我的异能怎么这么没用啊？” “刚觉醒，异能等级还很低，之后多练练就好了。”霍凛擦好头发，正要把毛巾收起来，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清楚的记得，方才床头柜上还摆着他刚才带过来的面包，就在颜栀刚刚挥手的那一瞬间，面包凭空不见了踪影。 霍凛心底一动，拿起桌边那瓶她没喝完的牛奶，递到她手边，“颜栀，你试着把这个收进去。” 颜栀一脸茫然，伸手接过牛奶，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收进去啊？要进到哪里？” 话音刚落，掌心的牛奶骤然凭空消失。 颜栀瞳孔猛地睁大，一脸不可思议，急忙开口喊，“出来！” 下一秒，方才消失的面包连同那瓶牛奶，一齐重新出现在她的双手之中。 “霍凛，我是空间异能者！”颜栀又惊又喜，捧着两样东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霍凛眉头紧紧蹙起。 昨天夜里，他分明感受到从她伤口处弥漫开的木系异能波动。 一人同时拥有两种异能，这在末世之中极其罕见。 他神色瞬间严肃下来，语气郑重地叮嘱，“颜栀，对外只公布其中一种异能，另外一个必须藏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颜栀撅起嘴，满脸不服气，“凭什么呀，我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藏起来？” 霍凛耐下心慢慢解释，“现在我遇到的基本都是单系异能者，你刚刚觉醒，实力尚且弱小，一旦双异能的事情泄露出去，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特别是他们之前遇到的拿异能者研究的那些疯狂的科学家。 “怀璧其罪，等往后你的实力慢慢强大了，才可以展露全部底牌。” 颜栀纠结琢磨了半天，咬了咬下唇，终于拿定主意，“那对外就说我是空间异能好了。” 霍凛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空间异能只需要等他们杀完丧尸，收纳物资就好，对比要亲身厮杀，对抗丧尸的木系异能，显然要安全的多。 再者，以她的性子，现在他们团队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有一个空间异能者，对她的生活来说更方便。 “能感受得到你的空间有多大吗？” 颜栀闭上眼凝神感知了一番，睁开眼老老实实回答，“很大。” 霍凛沉默片刻，继续比照着问道，“跟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小超市比起来呢？” 末世里的空间异能者，初始空间有的才区区十平米，要靠不断升级，储存面积才会慢慢扩张，但每个人觉醒时初始空间会不同。 颜栀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兴奋，“比两个万达广场还要大。” 霍凛闻言不由得一愣，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他神色不由得又沉了几分，交代道，“暂时先随便糊弄说几百平就可以了，等之后你慢慢升级再说。” 颜栀不情不愿的点头，“噢，我知道了。” 第7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7）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门外响起安月的声音，“阿凛，外面来了几个人，想要进别墅避难。” 霍凛闻声转头看向身旁的颜栀，随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抬手罩在了她的身上。 “走，我们下楼看看情况。” 颜栀伸手扯了扯宽大垮在肩头的外套，一脸不情愿，“你干什么，我不想穿这个。” “末世昼夜温差大，只穿一件短袖容易着凉。等之后搜寻物资，我再给你找合身的衣服。”霍凛一边说着，伸手替她把拉链向上拉好，宽大的外套直接将她的身形完完整整遮掩住。 “正好你觉醒了空间异能，之后可以多搜集点生活用品，收进空间里，你用着也方便。” 一听到这话，颜栀立刻扬起小脸，满眼得意，尾巴几乎要翘上天，“霍凛，我真厉害，以后你们都得靠我。” 霍凛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少嘚瑟。” “刚刚跟你交代的事情，都记牢了？对外只说普通空间异能，真实情况不许乱讲。” 颜栀撇了撇嘴巴，敷衍地应道，“知道啦，你真啰嗦。” 说完她抢先一步，伸手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迎面撞上站在走廊的安月。 四目相对，安月看见活生生，神志清醒的颜栀，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颜栀捕捉到她这副神色，心底生出几分快意，高傲地扬起下巴，经过安月身侧的时候，还刻意轻轻哼了一声。 安月的心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翻涌上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颜栀居然没有变异，反倒真的觉醒了异能。 昨天整整一夜，霍凛守在二楼卧室闭门不出，楼上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月心里早就笃定，或许颜栀成了丧尸，被霍凛亲手解决，霍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绪而已。 但今天她看见霍凛吩咐梁家辉备水，她心里就隐隐起了疑惑。 恰好这时别墅外面来了一批逃难者，她便借着这件事上来找霍凛，万万没有想到，真的看见了完好无损，清醒自如的颜栀站在自己面前。 她这种状态，只能有一个可能，颜栀觉醒了异能。 霍凛紧随着颜栀身后走出来，安月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恨与不安，迅速敛去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看来你运气不错，觉醒成功了。”安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落在颜栀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 目光扫过颜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霍凛的外套，拉链拉得高高的，几乎遮住大半张脖颈，安月心口的那股闷堵感又重了几分。 颜栀顺势往霍凛身侧靠过去，下巴抬得高高的，带着一丝扬眉吐气，“怎么样？这下你没有借口把我赶出去了吧。” “没人能赶你。”霍凛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尽收眼底，出声打断，“先下楼，处理外面的人。” 三人顺着楼梯缓步走下去，客厅里，梁家辉，林子尧和蓝澈守在玄关还有阳台处观察外面的动静。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几人齐齐回头，看见安然无恙站在那里的颜栀，一张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梁家辉眼睛瞪得溜圆，脱口惊呼，“嫂子，你真觉醒异能了？” 这一声嫂子喊出口，其余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霍凛，霍凛面无表情，没有反驳。 颜栀倒是大大方方应下这个称呼，胸脯一挺，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可厉害着呢。以后你们搜集物资，还要靠我。” “是空间异能？！”林子尧怔了怔，有些惊讶。 客厅当即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末世里空间异能格外吃香，就算初始空间不大，用来存放物资也是极为珍贵的能力。 他们小队现在自保的战斗力还算足够，可每次外出搜集物资一直十分麻烦。 之前也碰到过拥有空间异能的幸存者，可那些人有自己的小算盘，末世里随便一点私心都有可能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宁缺毋滥，所以一直都是五人行动。 如今颜栀是老大的前女友，但看霍凛这副护着她的态度，跟女朋友几乎没有两样。 队伍里能多出一个空间异能者，对众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梁家辉一口一个嫂子，兴冲冲的凑上去正要多问几句。 安月指尖攥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打断他们对颜栀的谄媚，转向霍凛，“外面一共五个人，都是逃难的普通人，被丧尸追着跑过来的。” 霍凛迈步走向阳台的落地窗，掀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去。 门外五个人浑身狼狈不堪，满身尘土，身后不远的街道，几只丧尸正慢悠悠游荡徘徊。 几个人缩在院墙外面，惶恐不安的朝别墅内部张望。 “老大，要放他们进来吗？”蓝澈转头征询霍凛的意见。 霍凛眼神冷静沉稳，“开门让他们进来临时避险，但只能让他们留宿一晚，明天天亮必须离开。” 梁家辉几人早就摸清了院外的状况，听见霍凛的吩咐，便悄无声息推门出去。 几道异能悄无声息迸发，干脆利落地清理掉附近游荡的丧尸，随后便上前和那五名幸存者交涉。 来人一共三男两女，全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在这乱世能寻到一处安全的落脚点留宿一晚，还有异能者庇护，已经是好消息了，几人连忙点头应下，乖乖跟着队员走进别墅院内。 霍凛清楚梁家辉他们几人的实力，知道外边不会出什么乱子，便转头看向身旁的颜栀，“我们去别墅各处翻一翻物资，看看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东西。” 颜栀此刻正对自己刚觉醒的空间异能兴致勃勃，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好啊！” 这栋别墅看着精致，却不像是主人长期居住的住所，屋内储备的物资并不算丰厚。 可但凡能看见的日常用品，衣物，洗漱物件，只要是可以带走的，颜栀心念一动，便一股脑全都收进了自己偌大的空间之中，玩得不亦乐乎。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仰起脸看向霍凛，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半开玩笑地威胁，“霍凛，你可得好好保护我，不然我就卷走全部物资自己跑掉。” 看着她这副有了依仗就洋洋得意的样子，霍凛眼尾微微弯起，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应了一声，“嗯。” 也算因祸得福，觉醒了双异能，往后他就算不在身边，颜栀也拥有了在末世活下去的资本。 两人收拾完毕，一同转回客厅。 刚刚被接纳进来的那五个逃难幸存者正拘谨的坐在客厅的一角，低声互相说着话。 当视线落在颜栀身上时，其中一个男人猛地顿住，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唤道，“颜栀？” …… 第8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8） 颜栀循着声音望过去，神色一怔，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全都是老熟人。 眼前站着的，正是之前和她纠缠周旋过的那几个富二代，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女伴。 昔日衣着光鲜，出手阔绰的几个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富家子弟的模样。 身上的名牌衣服沾满灰尘污渍，头发乱糟糟黏成一团，脸上写满疲惫与惶恐，完全一副落难逃难的狼狈姿态。 颜栀当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偏偏碰上这群人，真是晦气。 那名开口唤她的男人，是她之前的追求者，也是当初在包厢里带头起哄，拿五万块赌约看她笑话的其中一人周明宇。 周明宇盯着颜栀，满眼震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而且看她衣着干净整洁，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身旁站着的男人气场凛冽，一看就不好招惹，多半是实力强悍的异能者。 凭颜栀这张漂亮脸蛋，攀上一位异能者，在末世苟活下来倒也不足为奇。 周明宇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很快遮掩了过去，他快步上前几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意，“颜栀，真的是你，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 其余几个富二代听见动静，也纷纷抬眼望过来，认出颜栀的瞬间，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诧异，尴尬，还有几分算计交织在一起。 颜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身子下意识往霍凛身侧靠过去，眼底毫不掩饰地写满嫌弃，“别叫我，我可不认识你们。” 周明宇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继续游说，“颜栀，大家以前都是朋友，现在身处末世，本就该互帮互助。” “既然你和这边的人认识，能不能帮忙说说情，让我们多住上几天？” “谁跟你是朋友？”颜栀语气冷了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霍栀，语气直白， “霍凛，把他们赶出去，我不让他们住这里。” 周明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听见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霍凛身上，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挺拔，周身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瞳孔微微一缩，失声开口，“你……你是当初包厢里那个打工的兼职？” 周明宇回过神，脸色掠过一瞬难看。 刻在骨子里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连日颠沛流离，被丧尸追着逃命的日子，早就让他学会了收敛情绪，转瞬便将眼底的不甘尽数掩藏下去。 他抬眼看向霍凛，语气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感慨，“原来是你。说起来，要不是我们，颜栀也未必会跟你在一起。” 提起这件事，周明宇心底就堵着一团火气。 大学那会儿，他们这群人虽说总拿颜栀当作消遣乐子，乐于看她在一众追求者之间周旋，看她故作清高的模样。 可不可否认，他是真的对颜栀动过心思。 他花了不少心思送礼讨好，处处献殷勤，满心想要把人追到手。 到头来他们几个人谁都没有得手，反倒被眼前这个当时在包厢打工，毫不起眼的穷小子截了胡。 那时候他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深知颜栀的性子，只当作一场乐子。 甚至几人还私下搞过赌局，票选了张怀远出来，打赌看张怀远要花多久，才能哄得颜栀和霍凛分手。 谁知道末世翻天覆地，他们几个沦落为狼狈逃难的普通人，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兼职小子，竟然成了异能大佬，连颜栀也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又换上一副委婉的口吻，试图继续游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旧识。现在我们走投无路，你们能不能通融几日，不要只让我们待一晚。” 颜栀直接开口，“不行，别说多住几天，就算是今晚，你们也不能在这儿住。” 这话一出，另外四个幸存者当即嚷嚷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带着怒气反驳，“颜栀，这别墅又不是你说了算，刚刚明明说好，允许我们躲一晚的。” “你不过就是靠着霍凛护着你罢了，凭什么一句话就要赶我们出去？” 霍凛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就见颜栀雄赳赳气昂昂往前跨出一步，下巴高高扬起，刻意拔高声音，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谁说我是仗着霍凛？现在，是他和整个小队都要靠着我才对。” 她侧头看向梁家辉，眉眼带着几分拿捏人的得意，“你们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搜集来的物资，就别想用我的空间。” “你……你居然是异能者？”那女生猛地怔住，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嫉妒。 她以为颜栀只是靠讨好男人才能在末世安稳活下去，没想到颜栀竟然拥有空间异能。 周明宇同样满脸错愕，心思飞快转动。 空间异能代表能储存物资，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口粮永远捉襟见肘，能带的东西少之又少。 若是能够和颜栀打好关系，在末世里就能轻松许多，他看向颜栀的眼神，瞬间带上几分算计。 颜栀将他们脸上的震惊，嫉妒，算计一一收入眼底，心底畅快极了。 她偏过头看向霍凛，故作淡然地把决定权抛给他，实则等着看他顺着自己，“你看着办吧？” 霍凛望着她这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对梁家辉沉声道，“没听到她说的话吗？” 梁家辉憋着笑，大声应道，“好嘞，老大，嫂子。” 周明宇一行人脸色瞬间惨白，方才开口争辩的女生慌了，声音发颤，“不行，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把我们赶出去就是让我们去死。” “关我们什么事？刚才救你们一命已经是我们心善了。” “谁叫你们那么不长眼，惹我们嫂子生气了呢。” 梁家辉上前一步，对着几人抬手示意，“几位，请吧，别逼我们动手。” …… 第9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9） 别墅大门关上，门外断断续续传来周明宇一行人不甘的咒骂，隔着门板隐隐飘进客厅，渐渐随着几人走远又慢慢淡下去。 颜栀一屁股惬意窝进柔软的沙发里，侧头望向身旁的霍凛，眼底的得意还没有褪去。 她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娇傲，“谁让他们以前欺负我。我没直接把他们丢进丧尸堆里，已经算我手下留情，够善良了。” 她指尖摩挲着沙发面料，心里透亮得很。 从前那群富二代一边围着她打转，一边背地里议论她虚荣，拜金，把她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笑料，不过是掩饰自己的不甘心而已。 颜栀微微扬起下巴，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霍凛听，“他们不也是看我长得好看吗？一边接近我，一边心底又暗自贬低我，说我虚荣拜金，可他们又好到哪里去？” 霍凛在她身旁的沙发边缘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听着。 “我想要好看的东西，想要过安稳舒服的日子，这有什么错。”颜栀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转瞬又扬起骄傲的神色，“现在好了，我有异能，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及时把“两个”咽回肚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很快她就转移了话题，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看向霍凛，“对了霍凛，等之后外出搜寻物资，我们多找些漂亮裙子，护肤品收进我的空间里好不好？反正我的空间足够大。” 霍凛望着她眼里闪闪发亮的模样，轻轻颔首，“可以，遇到就帮你留意。” 站在一旁的安月听见这话，心底的蔑视又沉了几分。 这是丧尸横行，朝不保夕的末世，所有人拼尽全力只为一口吃的，颜栀心里惦记的却是裙子和护肤品。 可偏偏，空间异能，是颜栀的。 安月抬眼望向别墅门外，眼底掠过一抹晦涩难辨的光，开口道，“我去四周巡查一圈，看看有没有丧尸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等安月转身走出客厅，梁家辉立刻凑了上来，满眼好奇，对颜栀的空间异能兴致勃勃。 至于刚刚被赶出去的那几个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末世之中这种心怀算计的幸存者太多，他们没有多余的善心去包容。 他们已经救了他们一命，而且院子周边游荡的丧尸早就被他们提前清理干净，那群人只要小心躲藏，熬过一夜倒也不是难事。 方才的争执，他们也听出个大概，知道那伙人和颜栀有旧怨。 如今颜栀是他们老大放在心上的人，是他们的大嫂，理所当然，他们会站在颜栀这边。 梁家辉挠挠头，笑着开口搭话，“嫂子，你这空间到底能装多少东西？下次搜集物资，我们找到的罐头药品全都可以交给你收起来，这下我们外出就不用背着沉甸甸的大包赶路了！” 颜栀被他夸得舒心，下巴微微抬起，那点虚荣的小满足在心底蔓延开来，“放心，装多少都没问题，只要你们听话，保证把物资保管妥妥当当的。” 霍凛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一副被捧得开心的模样，唇角上扬起一抹弧度。 几人着手准备晚饭，林子尧在厨房忙着煮泡面。 颜栀靠在厨房门框边，目光扫过台面上的锅碗瓢盆，眼底满是期待，“等后面搜寻物资的时候多找点调料，再看看能不能弄到新鲜蔬菜和肉，到时候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炒菜了。” 梁家辉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大嫂威武。” 末世逃亡，干粮大多都是压缩饼干和冷罐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正经热菜，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出来。 林子尧心底也藏起期待，他是速度型异能，在队伍里实力最弱，但他会做饭，以往最多煮个泡面，若是之后能有工具做饭，他的价值也会更大一些。 霍凛淡淡开口敲定计划，“明天一早，全队外出搜集物资。” 很快几人端着泡面围坐在餐桌旁。 霍凛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火腿肠和午餐肉，全都夹到颜栀碗中。 颜栀垂眸看着堆起来的肉片，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安理得地低头吃着。 安月恰好巡查完毕从外面回来，一言不发坐下，拿起自己那份泡面默默进食。 她时不时抬眼看向颜栀，目光意味深长。 一顿晚饭很快吃完，大家简单收拾好碗筷，准备轮流休息。 颜栀拽着霍凛的胳膊往二楼卧室走，语气催促，“霍凛，你快点。” 霍凛脚步微微一顿。 张家辉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憋着笑意打趣，“老大，上半夜我们几个守夜，你安心上去陪大嫂就行。” 霍凛没有接话，安静陪着颜栀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停住，低声叮嘱，“睡觉记得把房门锁好，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去找物资。” 颜栀闻言，立刻抬眼望着他，不解地歪头，“不跟我一起睡觉吗？” “你要贴身保护我的啊，万一夜里有丧尸摸进来，我一个人怎么办？” 霍凛听见前半句，耳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热意，可听完她后面那番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我们会轮流守夜，别墅里很安全。” 颜栀瘪了瘪嘴，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撒着娇，“可是万一有人偷偷摸进来呢？我害怕，以前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以前不光要四处躲藏躲避丧尸，夜里还要时刻提防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我不管，你必须进来保护我。” 霍凛心里清楚，她生得惹眼漂亮，在残酷的末世之中，她想要活下去，本就要比旁人多承受更多风险。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抬步跟着她走进卧室。 虽然小队里所有人都默认颜栀是他的女朋友，可他们两人之间，终究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分，若是同睡一张床上…… “霍凛，你睡那里。” 颜栀抬手指向一旁，霍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床尾那张沙发榻。 “……” 他静默片刻，低声应了一声，“嗯。” 颜栀简单洗漱完，翻身躺进床上，眼睛亮晶晶的，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坐起身，“霍凛，你再教教我怎么催动木系异能吧。” “你让我不能对外声张，那我找不到机会练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霍凛在沙发榻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认真起来，“木系异能重在感知生机，静下心，试着去调动你身体里面那股力量。” “不要像催动空间那样凭一时心念，木系需要你去感受万物的气息。” 颜栀认真点点头，闭上双眼凝神尝试，她试着向内探寻，指尖微微发力，过了片刻，一根纤细嫩绿的新芽，悄悄从她指尖冒了出来，转瞬又蔫蔫地垂了下去。 “哎呀，怎么这么弱。”颜栀皱起眉，有点泄气，可很快又打起精神，抬眼看向霍凛，“再多试几次，是不是就能长出更多东西？以后我还能催生大片藤蔓用来困住丧尸对不对？” 霍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要急，慢慢来。木系异能疗伤，控物都很强，之后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实战训练。” “霍凛，你真好。” 颜栀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凑过去，柔软的唇瓣轻擦过霍凛的侧脸，一个吻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动作，她立刻退回床上，重新凝神研究自己体内的异能。 霍凛僵在沙发榻上，指尖几不可查的蜷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脸颊，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 他垂着眼看向床上专心感应异能的颜栀，女孩的侧脸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柔和明艳。 明明知道颜栀性子张扬，很多举动都是随性而为，未必有多么深沉的情意。 霍凛心底更是清楚，若不是这场末世，若不是他觉醒雷电异能，颜栀未必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靠近，撒娇示好。 可重新见到她，心底那一点悸动与在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第10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0） “在想什么呀？” 颜栀忽然抬眼瞥向他，见他眉峰微敛，神色沉沉，便随口问了一句。 霍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颜栀见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不想说就算啦。” 说罢她也不刨根问底，注意力转眼又落回自己刚觉醒不久的空间异能上。 她指尖虚虚向上一抬，方才在别墅储物间找到的一罐水果糖凭空落在掌心。 她捏着糖罐转了个圈，眼底漾开明艳又得意的笑，自顾自开口，“反正不管你在想什么，明天外出搜寻物资，全得靠我的空间。等把里面装满了好吃的，还有生活用品，看梁家辉他们还不都得捧着我。” 霍凛目光静静落在她灵动张扬的侧脸上，心底那点纷乱翻涌的思绪依旧没有散去，只放低声音叮嘱，“在外人面前，别这么张扬。” 颜栀闻言，稍稍压下脸上毫不掩饰的炫耀，却依旧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有你保护我，谁敢打我的主意？” 她理所当然地往他这边靠过来，膝盖挪到床边，凑近霍凛，乌黑长长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带着淡淡的清香。 “你是雷电异能，很厉害的。只要有你在，谁都抢不走我的东西，也没人敢欺负我。” 她顿了顿，眼里亮起光彩，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还有木系异能呢，霍凛，你得好好教我。” 霍凛听到这话，眸光轻轻一闪，抬眼看向她，“颜栀，要是以后你的异能变得很强大了，还会这样吗？” 颜栀眨了眨清亮的眼，故作懵懂，歪头反问，“什么？” 霍凛望着她故作茫然的模样，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从颜栀口中听到怎样的回答。 是一句笃定的承诺，说无论他强弱，都会守在他身边？ 可他心里清楚，这并不现实。 他太懂颜栀了，她爱光鲜，慕强者，偏爱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末世之中强者层出不穷，从来不止他一个。往后外出搜寻物资，难保不会遇上更厉害，更能给她依靠的异能者。 可眼下，颜栀选择的人，是他。 他默默攥紧掌心，心底生出一股执拗。 颜栀的异能会慢慢成长，空间，木系双重异能，未来不可估量，她会越来越耀眼，见识到更多强大的人，但他同样不会停下脚步。 只要他一直足够强，一直能护着她，能给她想要的安稳与风光，颜栀就不会离开，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霍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没什么，快睡吧，明天还要出去寻物资。” 他弯腰将颜栀扶着重新躺回床上，细心替她拉好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随后转身，在床尾的沙发榻上躺了下来。 颜栀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霍凛，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跟着合上双眼。 夜色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末世之中，霍凛向来不会睡死，一丝一毫细微的动静，都足以让他瞬间警醒。 忽然，脸颊传来一阵轻轻软软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一根纤细柔嫩的小嫩芽正一下一下的，轻轻戳着他的脸颊。 霍凛伸出指尖，攥住这根嫩芽，顺着纤细的根茎望去，另一头来自不远处颜栀垂在被褥外的指尖。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指尖轻点那一点嫩生生的芽尖，低声唤，“栀栀。” 木系异能本就是由主人的心念所化。 想来是颜栀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催动异能，催生出来的小苗，竟悄悄蔓延到了他身侧。 那根小嫩芽似是有感知一般，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又微微抬起，软乎乎地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像极了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卧室，铺在颜栀恬静的睡颜上，霍凛静静望着她，指尖小心的托住那株嫩芽，放到自己胸口。 或许，她也有那么一点点，是真心喜欢他的，不单单只是看中他给她带来的庇护。 夜色缓缓褪去，天光破晓。 第二日颜栀睡醒时，房间里早已没有霍凛的身影。 浴室的温水已经备好，还放了干净毛巾，颜栀眨了眨眼，低声嘀咕一句，“算他贴心。” 她慢悠悠洗漱完毕，走下楼，客厅里，梁家辉，林子尧还有蓝澈已经等在这里了，唯独不见霍凛与安月。 “大嫂，你醒啦。”梁家辉看见她，立刻扬声招呼，伸手推过桌上的食物，“早饭在这儿。” 早餐简单，就一袋面包加一瓶纯牛奶。 颜栀还没有加入他们寻找物资，这些都是霍凛的口粮。 颜栀没有半分客气，心安理得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口，随口问道，“梁子，霍凛呢？” “老大和安月姐去别墅外围巡逻了，排查附近丧尸，估计很快就回来。” 颜栀“噢”了一声，等她慢条斯理吃完面包喝完牛奶，门外依旧没有传来两人回来的动静。 她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梁家辉想着这片区域暂时还算安全，便没有阻拦，只笑着叮嘱，“大嫂小心些，等你们回来，咱们就能出发去搜寻物资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出门搜集物资，梁家辉眼底满是亢奋，转头就和林子尧叽叽喳喳的规划路线，讨论着要去的超市里大概还能找到什么。 一旁的蓝澈安静站在侧边，目光不自觉望向别墅大门的方向，从前只有他们五人结伴的时候，他们都看得清楚安月对霍凛的情意。 两人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他们几个一直默认，霍凛和安月走到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不久之前，他外出探路回来，曾意外撞见安月向霍凛表白的一幕。 蓝澈没有偷听别人隐私的癖好，当即放轻脚步快步离开，没能听见霍凛的答复。 只是这些天默默观察下来，他能察觉到两人虽然没有确定关系后的暧昧，但两人之间也不是和以前一样，那种纯粹的兄弟氛围。 谁能料到，二人尚未正式确定关系，颜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冒了出来，还是霍凛的前女友。 再看霍凛如今这般处处迁就，时时护着颜栀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明显还喜欢着她。 现在三个人同在一个小队，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蓝澈蹙了蹙眉，心底暗自叹气。 只希望他们都能想清楚，别让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里，拖累整个队伍。 …… 第11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1） “阿凛，她只是在利用你。” 颜栀刚走到后院的拐角，脚步猛地顿住。 一丛半枯的灌木恰好挡在她身前，将她的身影隐在阴影里，她呼吸下意识放轻，静静立在原地，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她之前为了钱抛弃你，现在末世因为你强大的实力待在你身边，要我看，你现在就应该把这样虚荣自私的女人丢下，让她自生自灭。”安月的话带着遮掩不住的气愤。 之前她见颜栀一来就往霍凛跟前凑，她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情侣间的分手，还有着那么一点旧情。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层不堪的往事。 贪慕虚荣的女人，周旋在一群富二代之间，连当初和霍凛在一起，都源于一场无聊的赌局，后来更是为了另一个富二代，转头就狠心抛弃了霍凛。 安月实在想不通，事到如今，颜栀怎么还有脸凑到霍凛面前，甚至这般颐指气使，将霍凛所有的包容与付出，全都当成理所当然。 霍凛听到她这番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小队五人，是末世爆发之后才结伴同行，安月和他本就不是同一所大学，根本不会知晓当年校园里的旧事。 “你去找了昨天那伙人？” 安月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瞬，心底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 她不过是想摸清颜栀的底细，这有什么错？ 昨天被赶走的周明宇一行人，明显和霍凛，颜栀相识，她只是悄悄拿了一点物资作为交换，那几个人便一股脑把所有的事全都托盘而出。 “阿凛，要不是我去找了他们，怎么会知道颜栀竟然是这样的人？”安月抬眼，语气恳切又急切，“她就是一个祸害，留在我们队伍里迟早会出事。” 她顿了顿，想到颜栀现在的异能，继续劝道，“空间异能者又不止她一个，我们之后再找就是了。” “你不必因为这个原因，勉强把她留在队伍里。” “等我把这些事和梁子他们说清楚，他们也一定能理解的。” “你说完了吗？”霍凛神色冷冽，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 安月一愣，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卡在喉咙。 霍凛望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安月，看在我们一起在尸潮里拼死求生，并肩走到现在的情分上，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诋毁颜栀的话。” “颜栀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需要外人评判。” “外人？” 这两个字扎进安月心口，她脸色瞬间发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霍凛，你有没有心？” 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着他，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一股脑涌了上来，“明明你说过会考虑我的啊？” 那些在末世里相依为命的日夜，他们一同斩杀丧尸，一同躲在残破楼房里熬过漫漫长夜。 她鼓起勇气表白的那天，他没有直接拒绝，只说需要时间想一想。 末世凶险，生死难料，霍凛要考量的东西太多，同伴，前路，随时可能袭来的丧尸，所以才没有立刻应允。 她愿意等，愿意陪着他，守在他身侧，她以为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日，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谁能想到，半路偏偏闯出来一个颜栀。 一个为了钱财，为了优渥的生活毫不犹豫抛弃他的前女友，霍凛却一味纵着她，包容她所有张扬任性的性子，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安月鼻尖发酸，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我以为你说想一想，是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凭什么颜栀一出现，一切全都变了？” 霍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沉缓，带着几分歉意，“安月，这件事是我欠考虑，我向你道歉。” “只是当初我说考虑，是考量队伍的稳定，不是应允你的心意，是你误会了。” 当初安月向他表白的时候，他是错愕的，末世之中朝不保夕，他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感情的事。 这支小队，是几个人一次次从尸潮里拼杀出来，磨合了许久才这般凝聚默契的。 他当时所想的，若是直言拒绝，万一生出矛盾，很容易搅乱整个小队的平衡，所以才只说需要想一想。 他本意是想慢慢厘清边界，维持同伴之间的协作，久而久之，安月自然就会明白。 可现在看来，是他处理感情的手段不成熟，含糊的答复给了对方不该有的期待，是他的问题。 “安月，我一直把你视作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这件事是我不对，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 “队友……”安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抬眼，目光越过霍凛，直直锁定灌木丛里的颜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妒意。 “那她呢？” 安月抬手指向颜栀，语气尖锐，“她丢下你投奔富二代，如今见你觉醒雷电异能强大，又黏上来。她对你，难道就有感情吗？” “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的吗？” 被当场抓包，颜栀也不躲藏，慢悠悠拨开交错的枯枝往前走了两步，高高扬着下巴。 一身明艳张扬的气质，半点没有被当众指责的窘迫慌乱。 “这是我和霍凛之间的事，他乐意，关你什么事？”颜栀唇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再说听你们刚才的意思，霍凛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你的表白吧？” 霍凛看了一眼一脸傲气的颜栀，抬手将她揽到自己身后，隔开两人对峙的视线，转头看向安月，“安月，我就当是你作为队友的关心。但是我刚才说过，我和颜栀的事，我心里有数。” “她不会对队里造成什么威胁。若是你们对她有意见，我可以带她离开。” 安月瞳孔一缩，怔怔看向霍凛，她万万没有想到，霍凛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颜栀，他甚至做好脱离小队的打算。 …… 第12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2） 后院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梁家辉，林子尧和蓝澈见他们许久没有回别墅，放心不下，便结伴出来寻人，刚转过院墙，正好听见霍凛这句话。 三人脚步刹住，僵在原地。 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瓜，可断断续续的对话，再看眼前紧绷对峙的场面，几人稍稍一脑补，就能猜到几人的感情纠葛。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梁家辉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那个，安月姐，老大……” 他眼神飞快地在三人脸上扫过，又瞟了眼挽着霍凛手臂，被他护着的颜栀，连忙打圆场，“都是一个队的，现在末世生存多难啊，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我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要不先去找物资，等太阳升高，外面游荡的丧尸会变多，搜寻物资就更危险了。” 林子尧站在后面，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蓝澈。 蓝澈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霍凛身上，低声附和，“梁子说得对，我们该出发了，现在末世，生存比什么都重要。” 霍凛的目光从安月身上移开，淡淡开口，“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便牵着颜栀先行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远离另外几人之后，颜栀侧过头看向他，小声问道，“霍凛，我们真的要离开队伍吗？” 霍凛的手掌牢牢裹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沉稳有力，“暂时先不会。” 有一整个小队协同掩护，保护颜栀，远比只靠他孤身一人要安全得多。 末世危机四伏，单凭他一人，很难兼顾所有风险。 “但要是之后，你在这里待的不舒心，那我们就离开。” 颜栀眼底瞬间亮起，心底那点不安一扫而空，扬起明艳的笑，下意识攥紧他的掌心，“我就知道你会护着我。” 目光掠过霍凛沉静的侧脸，想起方才后院那场争执，安月那些翻出旧账的话，颜栀敛了几分笑意，小声开口，“霍凛，对不起。” 霍凛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眉梢微抬，“对不起什么？” 颜栀咬了咬下唇，眼神微微闪躲，有些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是为之前抛下他道歉？还是为自己如今这般带着私心回到他身边愧疚？ 但她又没错。 霍凛看着她难得局促的模样，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的摩挲了下她的发丝。 “我没怪你。”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层藏不住的隐忍，“颜栀，我都知道，是我心甘情愿选择护着你，不用你道歉。” 颜栀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心头微微一动，看着霍凛毫无保留的包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颜栀停下脚步，侧过脸仰头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的娇俏，轻声问道，“霍凛，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霍凛垂眸看着她，阳光穿过别墅廊檐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明艳。 他沉默片刻，掌心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嗯，我喜欢你。” 颜栀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这般偏护着的感觉，让她心底的满足感源源不断涌上来。 她晃了晃交握的手，笑意张扬，“我就知道。那你可要一直喜欢我，一直护着我。” 霍凛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轻声反问，“栀栀呢？喜欢我吗？” 颜栀一愣，脸颊上猝不及防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深沉的目光，嘴硬道，“谁喜欢你了？” 她顿了顿，一时有些慌乱，话都说得断断续续，“霍凛，你要是……要是不能一直保护我，我可不会留在你身边。” 霍凛原本做好了她会哄着他，撒娇绕过这个话题的准备，没想到会看到她乱了阵脚，连耳尖都悄悄染上薄红的模样。 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怅然，忽然掺进一点微不可察的软意。 “好。”他缓缓开口，“我会护好你。” 颜栀听见他的回答，嘴角又扬起笑，拉着他往客厅走。 “快走吧，不是还要去超市收物资吗？等我把一大堆好吃的全都收进空间里，大家都要羡慕死。” 霍凛任由她牵着，脚步跟上，没有戳破她藏在骄傲之下那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一进客厅，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安月一眼看见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还有颜栀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一言不发，垂着眼，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梁家辉赶紧上前打圆场，刻意忽略刚才的那点不愉快，“老大，装备都已经清点完毕，车子油也加满了，咱们可以动身了。” 林子尧把背包甩到背上，眼里藏不住期待，“十五公里外那家大型连锁超市仓库应该还有不少存货，就是门口估计游荡着不少丧尸。” 霍凛沉声吩咐道，“还是和以往一样。” “梁子你负责左方警戒，安月和蓝澈正面击杀丧尸，林子尧跟在后面掩护，留意侧方偷袭。” 话音顿了顿，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颜栀，语气放轻，“栀栀，你跟着我身边，等我们清理出区域，你负责收纳物资就好。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躲到我身后。” “明白！” 越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停在大型商超的门前。 和上次那间狭小简陋的小超市截然不同，这是一座多层的综合商场，附带巨大的地下仓库。 末世爆发后虽有其他幸存者前来搜刮过几轮，但场地实在太大，不少货架与储物隔间藏着遗留物资，并没有被搬空。 霍凛带着几人迅速下车，各司其职，没过多久，游荡在商超入口与过道里的丧尸便尽数消灭。 确认这片区域暂时安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以了，栀栀收物资。”霍凛低声开口。 颜栀眼睛一亮，走上前，凝神催动空间异能，只见货架上的罐头，米面，饮用水，压缩饼干，还有成堆的日用品，转瞬消失在空气里。 看着空荡荡下来的货架，颜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那些新鲜蔬菜，肉类全都腐烂变质了，不然还能收进去，咱们就能吃上新鲜菜。” 一旁的梁家辉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出声，“我嘞个乖乖！大嫂，你的空间异能这么大啊，这么多东西一下子就收完了。” 林子尧也凑上来，满眼震撼，“之前听说是超大空间，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夸张，今天这一遭，都比得上咱们一两年的了。” 颜栀被众人吹捧，扬起下巴，眉眼带着得意，侧过头看向霍凛，等着他的夸奖。 霍凛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温声道，“很厉害。” “辛苦栀栀了。” “那是当然，以后咱们不愁物资了。”颜栀干劲满满，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自得，“地下仓库咱们快进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第13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3） 一行人顺着昏暗的台阶往下走，地下仓库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的腐臭味。 “大家小心。”霍凛收敛笑意，重新提起戒备，“地下通风差，容易藏丧尸，两人一组，保持距离。” 梁家辉神色紧张一瞬，但还是满满的物资占了上风，拉上林子尧，率先往通往地下仓库的通道口走。 蓝澈跟在后头，目光持续扫着四周的阴影。 安月走在队伍侧边，目光落在颜栀身上，看着她被霍凛处处优待，看着她凭借着空间异能收获所有人的赞叹，心底那股酸涩和嫉恨蔓延。 明明以往她才是他们小队的中心，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生，又有异能，假以时日，她会和霍凛在一起。 凭什么颜栀一来，什么都变了？ 众人继续往里走，仓库内货架密集，角落堆着不少完好的纸箱。 “好多箱子！”林子尧压低声音惊呼，上前查看，里面大多是瓶装水和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不少衣服。 颜栀眼中一亮，凝神催动异能，准备把物资收进空间。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响动。 霍凛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低声道，“小心。” 几具身着破损工作服的丧尸从暗处冲出来，浑浊的眼窝流着污血，僵硬的扑向众人，颜栀立马侧身躲到霍凛身后。 仓库光线昏暗，安月看着身前的颜栀，心底生出歹念，悄悄抬手，想趁着霍凛对付丧尸的空档，把颜栀推出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颜栀后背时，仓库角落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喊了颜栀的名字。 安月一惊，立刻收回手异能甩出去，落在侧前方的丧尸身上，方才的念头，无人发觉。 丧尸一个一个倒下，危机解除，颜栀抬手一动，将角落堆积的物资全部收进空间。 仓库昏暗的一角，蜷缩着几名幸存者。 方才他们一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隐在阴影里，静静看着霍凛一行人清理丧尸。 眼见一箱箱物资凭空消失，张怀远忍不住出声，“颜栀，你没死！” 颜栀和霍凛循声转头，目光落在角落，看清来人是张怀远，颜栀嘴角微微一抽，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驱车赶往超市的路上，颜栀撞见周明宇那伙人，五个里面有三个已经变成丧尸，最后全都在霍凛的雷电之下烧成灰烬，还有两个，颜栀也一起顺手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没想到现在又来一个。 角落里剩下的几个人，都是当初和颜栀一起逃难的同学，几人怔怔望着她，和张怀远一样，满脸震惊，完全没料到颜栀竟然活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像颜栀这样的人，平日里跟着他们逃命还一副嫌这嫌那的娇气模样，上次被他们落下，绝对会成为丧尸的口粮。 可没想到颜栀竟然还活着，还加入了这么厉害的异能者队伍，甚至他们刚才看的清楚，颜栀是空间异能者。 张怀远撑着墙壁站起身，目光紧紧锁着颜栀，语气又惊又急，“颜栀，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有这么厉害的异能。” 他说着，刻意带上亲昵的口吻，“栀栀，之前我还专门跑回去找你了，但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以为……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颜栀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张怀远比上次见更加邋遢，身上萦绕着一股难闻的异味，“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张怀远一下子急了，“栀栀，我是阿远啊，我是你男朋友，你怎么能忘记呢？” 他转头看向角落其余几名幸存者，“还有他们，都是和我们一起逃难的同学，你都忘记了吗？” 一旁几人连忙附和，“对啊对啊颜栀，我们都是同学。” “前几天遇上丧尸潮，你不小心和我们跑散了，我们还跟着张怀远回去找过你，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那群人眼神算计，听到张怀远的话嗤笑一声，还回去找她？这话也说的出口，把颜栀这个累赘甩了他比谁都高兴吧。 但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刚才暗中观察过，这群人都是异能者，而且颜栀现在还觉醒空间异能，那么多物资，若是能跟着队伍，活下去就容易多了。 梁家辉几人面面相觑，男朋友？这是撞上老大的情敌了。 唯独安月心底暗自雀跃，颜栀果然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现在又冒出一个男朋友，她倒要看看，霍凛还如何继续自欺欺人护着她？ 颜栀往霍凛身侧靠过去，拖长了尾音，“哦～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把我丢下喂丧尸的仇人。” “还男朋友，张怀远，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的追求，你算哪门子男朋友？” 原主当初前脚和霍凛提了分手，第二天末世就来了，所有人只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张怀远也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原主更加看不上他，只是一起逃命，只能暂时依附他们。 “看到没？我男朋友霍凛，雷系异能者。”颜栀抬手掩了掩鼻子，眉头轻蹙，“你多久没洗澡了？离我远点。” 话音落下，一股火气涌上来，“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主动冒头了。当初逃命，你故意把我丢下引开丧尸，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今天该好好和你算一下这笔账了。” 她侧头看向霍凛，“霍凛，你把他也丢去丧尸堆里。” 霍凛伸手虚虚掐住颜栀的腰稳住她，抬眼望向张怀远，眼神冷冽。 末世之中人人优先自保，抛下同伴的事并不少见，可被丢下的人是颜栀，倘若当初她没能侥幸逃脱…… 张怀远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辩解，“不是，颜栀，你误会了。当时情况太乱，丧尸太多，我根本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当时想拉你，可是来不及啊。” 他身边几个同学也跟着慌了，七嘴八舌地帮腔。 “是啊颜栀，那时候尸潮冲过来，大家都自顾不暇。” “我们那时候还和阿远一起回头找你，只是那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几人嘴上求情，眼底却藏着慌张，刚才话已经说出口了，眼下寄希望于搭上这支异能小队，绝不能把真相捅破。 他们那时都看到颜栀一个人远远落后，但丧尸近在咫尺，若是丧尸抓住她，能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时机。 况且颜栀在队伍里本来就是累赘，所以他们默认这一切的发生。 至于回头找她，反正颜栀不知道，随便他们怎么说都行。 颜栀嗤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这话你们留着和丧尸说去吧。” 几人的争吵声顺着空旷过道传出去，引来了好几只游荡的丧尸。 蓝澈正要上前动手，被霍凛抬手拦住，“这里物资收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医院或者农场看看。” 一行人转身绕开丧尸向外撤离。 仓库里原先还有成堆的纸箱可以当作掩体，如今物资被颜栀收进空间，四周一下子空旷起来，没有遮挡。 剩下那几名幸存者瞬间慌作一团，四散奔逃躲避扑来的丧尸。 混乱之中，有人甚至直接拽过身旁同伴，推出去替自己挡攻击。 安月落在队伍末尾，回头瞥了眼仓库里一片狼藉的惨状，趁着霍凛一行人注意力都放在前面，没人留意她的动作，她悄悄伸手，甩出异能救了张怀远。 张怀远立马撒开丫子往外跑，跟着他们的队伍逃了出来。 …… 第14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4） 眼看着霍凛他们已经走到车子旁边，正要拉开车门上车，张怀远立刻急声大喊，“颜栀等等，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颜栀回头看过去，“你竟然跑出来了诶，” 她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意外，随即笑意冷下来，“看来运气不错。” 张怀远快步追上来，脸上还沾着灰尘，喘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颜栀，“颜栀，你不能丢下我，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你现在有空间异能，物资那么多，带上我根本不费事。” 霍凛侧身将颜栀护在身后，眸色沉沉的看向张怀远，指尖隐约浮动着雷电的微光。 安月往前半步，柔声开口，“阿凛，他既然这么幸运，能够逃出来也是他的本事。” “末世里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不如让他跟着我们吧，多个人也能多份力气。” “反正咱们现在物资也足够。” 颜栀瞥了安月一眼，原来是她暗中出手把人救出来的，特意把这个麻烦带到他们跟前。 安月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不止颜栀一下就听出她话里藏着的算盘，梁家辉几人也察觉到不对劲。 小队本就不会随意接纳陌生人，更何况张怀远和颜栀有旧怨，还算是老大的情敌。 方才放他留在仓库自生自灭，已经是霍凛手下留情了，安月这会儿反倒主动开口替这人求情。 安月感受到四周突如其来的沉默，心头微顿，隐约察觉自己话说得太过急切。 可能遇上一个和颜栀有纠葛的男人太难得了，只有让人时刻在霍凛身边晃荡，才能够提醒他看清楚颜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是以后颜栀出了什么事，也能顺手推在张怀远身上，反正他们有旧怨。 至于霍凛，末世里哪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感情，等颜栀没了，时间一长，他自然能够看的清谁才是能和他并肩作战，永远在一起的人。 霍凛深深看了安月一眼，正要开口严词拒绝，手腕忽然被颜栀拉住。 “好啊，他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吧。”颜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开口，“不过我提前说好噢，我不会管他。谁把他带进小队的，就由谁负责他的吃喝和安全。” 张怀远一喜，立刻抬眼看向安月，眼底满是期待。 安月脸色微僵，她原本只想把这个麻烦丢给颜栀，没想到颜栀直接把担子抛回给了自己。 霍凛侧头看向颜栀，对上她藏着小算计的眼神，没有反驳，只淡淡看向安月，“既然你提议带上他，往后他的一切，都交由你负责，一旦他惹出麻烦，你一并承担。” 梁家辉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安静旁观，不再插话。 张怀远连忙点头，“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添乱。” 他看向颜栀，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颜栀脑子简单，现在拥有空间大量物资，只要能留在这支队伍，他总能找到机会哄好她，到时候物资，庇护全都唾手可得。 只是他心底隐隐记恨，颜栀这样的人竟然拥有了空间异能。 他们一共开了两辆车，霍凛，颜栀和梁家辉坐头一辆，剩下的人乘后面那辆车。 一路上，梁家辉和颜栀聊得热热闹闹，他跟霍凛从小一同长大，交情最深，心里自然是向着他们二人。 当初安月几人与霍凛组队，是末世爆发那会儿恰逢霍凛回老家，几人原本只是不算熟络的高中同学。 可他们是最早一批觉醒异能的人，又是同学，便自然而然凑成了一支小队，而这段时间磨合的越来越默契。 “大嫂，你和老大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梁家辉抱着好奇开口问道。 颜栀侧头瞥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霍凛，轻咳一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当然是你老大很早以前就暗恋我了，我一主动找他搭话，他就凑上来和我在一起了。” 霍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压着一点笑，没有拆穿她的大话，只低声应了一句，“嗯，是。” 梁家辉一愣，心里暗自惊诧。 他清楚霍凛的过往，老大从小家境很差，母亲重病离世，父亲酗酒，稍有不顺心就对他打骂。 也正因如此，霍凛很小就变得早熟，习惯沉默寡言，所有心事都闷在心底。 这么一想，默默暗恋一个人，好像也并不奇怪。 梁家辉侧头看了眼副驾上容貌明艳，性子鲜活跳脱的颜栀，心里一下子就懂了。 像霍凛这样习惯把情绪全部藏起来的人，会被这样耀眼的女孩吸引，再正常不过。 他笑着打趣，“难怪老大一直记着你，换谁遇上大嫂这样的，都很难忘。” 颜栀听得心头一悦，下巴抬得更高，随手把手里没吃完的面包丢给霍凛，“这个不好吃，给你。” 换做之前，一小袋面包颜栀都得省着两餐吃，可现在她手里物资充足，颜栀半点都不心疼。 霍凛侧眼接住那块被咬过一口的面包，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面包，低头咬了一口。 梁家辉在后排看得一愣，摸了摸后脑勺，他这电灯泡真亮啊。 一路上他们运气不错，沿途搜集到不少汽油，还囤下了一批基础药品。 返程时几人特意绕去郊区，那里有一片温室大棚，里面还长着不少蔬菜瓜果，都没受过红雨侵蚀。 蓝澈凝神催动木系异能感知片刻，开口道，“还能吃。” 车子停在大棚外，霍凛熄火下车，目光扫过四周荒寂的田野，叮嘱道，“大家小心，先清场再采摘。” 等他们再次回到别墅，天已经黑透，颜栀看着空间里丰富的物资，满满的安全感。 …… 第15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5） 晚餐由林子尧掌勺，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肉香混着新鲜蔬菜的清甜在客厅散开。 梁家辉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里，舒服地叹出声，“爽！” 他转头看向颜栀，满眼惊叹，“大嫂，你的空间也太厉害了，居然连活鸡都能装进去。” 返程途中他们路过一处农家小院，院里还养着鸡鸭鹅。 原本他们打算就地宰杀再带走，颜栀却直接抬手一挥，尽数收进空间，留下一句，“想吃的时候再处理，我要吃新鲜的。” 他们都见过不少空间异能者，大多只能存放无生命的死物，颜栀能收纳活物，实在罕见。 “大概每个人觉醒的方式不同，异能功能也不一样。” 颜栀依照霍凛提前教她的说辞，没有暴露空间真正的上限，“我现在空间快要装满了，要是升级了会更厉害。” 另一边，张怀远没能上桌共享这桌丰盛的晚餐，只能拿着安月给的干面包，孤零零坐在桌子末端旁听。 听见这话，他抬眼看向颜栀，试探着开口，“栀栀，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 当初大家都是一样的普通人，不过分开一段时间，颜栀就成了异能者，他心底又嫉妒又好奇。 颜栀眼珠轻轻一转，坦然开口，半点没有遮掩的样子，“我是被丧尸抓伤之后觉醒的。” “被丧尸抓伤？”张怀远猛地一惊。 梁家辉憋着笑意补充，“没错，被丧尸抓伤，绝大多数人都会异变变成丧尸，只有极少数人能侥幸活下来，觉醒异能。” 张怀远心神震荡，手里捏着面包，低头默默思索着什么。 颜栀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她本就是花妖才会有类似木系异能的能力，而灵泉空间也是她灵魂携带的。 饭桌上其他人吃得尽兴，一边享用饭菜，一边商量后续的安排。 之前物资紧缺，小队四处搜寻物资求生，大部分都是往超市这类地方击杀丧尸，而如今储备充足，接下来的目标，便是猎杀更多丧尸获取晶核，提升异能等级。 蓝澈放下筷子，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去幸存者基地？” 他们已经不用再为温饱发愁，到基地可以接取任务，基地掌握的丧尸分布情报，远比他们自己摸索要全面。 “去基地有好处，能接任务拿晶核，情报也多。”蓝澈率先说道，“但基地人多，矛盾也多，里面有自己的势力划分，规矩不少，不会像咱们现在这样自在。” 梁家辉咬了口肉，含糊开口，“我觉得可以去看看，咱们有物资有能力，也不怕被拿捏。就算待不习惯，随时离开，就当去打探消息。” 霍凛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颜栀，低声问她，“栀栀，你怎么想？” 眼下小队人心不齐，他如今实力虽远超大部分异能者，但是难保不会有意外，若是加入基地，对颜栀来说，是一层保障。 她现在有空间异能，即使没有他，在基地也会有人护着她。 颜栀喝了一口热汤，“我都可以啊，霍凛你决定就好了。” 反正她现在吃喝不愁，去哪都无所谓。 霍凛抬眼看向所有人，沉声道，“那我们就去基地看看。” 安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眼底闪过一丝心思，基地人多眼杂，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正好解决颜栀。 吃完晚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脸上都带着饱足后的松弛。 颜栀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睡衣，之后她便和霍凛一起练习异能。 霍凛把随身的背包递到她面前，开口道，“栀栀，这是今天收集的晶核，你收进空间。” “今天再吸收试试。” 颜栀的异能觉醒时间尚短，还不熟练，她挑出两颗晶核塞给霍凛，自己留下两颗，剩下的毫不客气一股脑收进空间。 指尖碰到泛着淡绿光晕的晶核，细碎柔和的微光缓缓从晶核表面溢出，一点点汇入她的身体，片刻之后，晶核便化作一捧灰烬落在地上。 “怎么样？有感觉吗？”霍凛低声询问。 颜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困惑，“霍凛，是不是晶核太少了呀？” 霍凛伸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发顶，眸色沉了几分，“也许是因为你双异能的缘故，需要的晶核能量更多，我们之后再找找等级更高的晶核。” 目前他们一路遇到的大多是低级丧尸，三，四级以上的丧尸都十分罕见，想要拿到高阶晶核，看来必须尽快动身前往基地，寻找情报。 颜栀扬起脸，“我果然很厉害。” “霍凛你要努力多找一点晶核给我。” “嗯。”霍凛应下。 颜栀又练了一会异能，渐渐有了倦意，躺上床准备入睡，霍凛照例就在房间床尾的沙发榻上歇息。 等到霍凛呼吸放缓，颜栀指尖的那株细小的嫩芽悄悄探了出来，窸窸窣窣舒展着嫩生生的须，一点点朝着霍凛的方向缠绕过去。 霍凛听见细微的动静睁开眼，垂眸，静静看着那根小苗顺着他的衣摆绕来绕去。 怕惊扰到床上睡着的颜栀，霍凛的声音很低，“小东西，又过来了？” 嫩芽顿了顿，像是听见了声音，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腹肌。 颜栀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还沉在睡梦之中。 霍凛捏住乱窜的嫩芽，轻碰了碰嫩尖，低声自语，“栀栀，是想我了吗？” 嫩芽害羞的挣脱开他的手，往回缩了一点。 然后又亲切的和他打招呼，往他怀里扑。 霍凛呼吸渐渐不稳，小嫩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往…… “……栀栀。” “乖一点。” 霍凛手带着嫩芽，……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颜栀睡得并不安稳，浑身发热，整个人好像发烧一般，额角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耳畔不断传来低哑缱绻的呼唤，“栀栀，栀栀。” 颜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一抬眼，直直撞进霍凛布满猩红的眼眸里。 第16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6） 四目相接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霍凛指尖微顿，率先移开一点视线，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吵醒你了？” 颜栀脑子还有些昏沉，下意识看向那株已经缩回她手边的嫩芽，感受到刚才残留的触感，瞬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脸颊唰地烧红。 “你，你……霍凛，你不要脸。” 霍凛眼神依旧落在颜栀脸上，抽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 紧接着又握住颜栀的手，掌心裹着她，仔细替她擦干净。 “栀栀，是你想我了，主动来找我的。” 颜栀使劲想把手抽回来，耳尖发烫，“你胡说，我才没有！” 木系异能藤蔓是随心念生出，感官和她相连，但她才不是这么好色的人。 她又羞又恼，倒打一耙，“霍凛，都怪你，是你故意引诱藤蔓过去的。” 话音落下，霍凛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颜栀猝不及防，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推拒，霍凛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吻温柔缠绵，一点点攫走她所有呼吸。 颜栀抬眸，撞进他眼底盛满的柔意，心头猛地一颤，原本抗拒的身体不受控制，竟下意识跟着回吻过去。 察觉到她的回应，霍凛眼底漾开笑意，手臂揽住她的腰，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之后，他稍稍退开，呼吸微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间，低声开口，“栀栀，我们是男女朋友对吗？” 这段关系开始的有些荒唐，霍凛也知道当初颜栀随口乱说的话只不过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寻求他的庇护。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遍，选择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中。 颜栀呼吸还有些乱，脸颊滚烫，长长的眼睫垂落，一时说不出话。 当初那句女朋友，本是她为了留在队伍里随口编出来的，可此刻胸腔里心跳怦怦，乱得不受控制。 她声音细弱，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句，“……嗯。” 得到答复，霍凛轻笑一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低声道，“栀栀好乖。” 颜栀被他笑得耳尖发烫，抬手一巴掌直接呼过去，“霍凛，你好烦。” 这一掌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更像是娇嗔。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颜栀别过脸，转身躺进被子里，刻意背对着他。 霍凛看着她露在外面红透的耳尖，跟着上床，从背后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颜栀身子一僵，刚要挣扎着开口质问，霍凛低沉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响起，“栀栀，我就抱着你睡，不做什么。” 听见这话，颜栀顿了一会儿，窝在他怀中不动了，霍凛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尖，轻声道，“栀栀，晚安。”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收拾好物资，两车出发，朝着w市基地前进。 还是老安排，霍凛、颜栀、梁家辉同一辆车，剩下的人另一辆跟在后面。 w基地离他们不算远，大概五六百公里，放在末世之前，大半天就能开到。 可现在公路多处坍塌堵塞，还有不少丧尸游荡，经常需要临时绕路，预估要两三天才能抵达。 赶路这几天，他们也没有闲着，颜栀的空间还有点地方，他们又往郊外的地方多绕了绕，存了不少新鲜蔬菜瓜果，还有活禽。 一群人一边猎杀丧尸收集晶核，路上还救下了好几批被困的幸存者。 中午，车队找了一片相对安全的路边空地停下休息，准备吃午饭。 颜栀从空间拿出自热火锅，很快加热完成，麻辣的香味一下子飘出来。 她吃得开心，但辣得不停吸凉气，鼻尖和额头都冒出细细的汗珠。 霍凛抽了纸巾，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还有嘴角沾的红油，又递过去一瓶牛奶，“慢点吃。” 梁家辉在旁边看着，吃了一口喷香的自热米饭，笑着调侃，“老大和大嫂感情真好。” 这两天一路同行，大家都能明显感觉到，霍凛和颜栀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亲密，很多小动作都透着一股自然的亲昵。 而张怀远一路上安分不少，没再主动挑事，安月也一直安安静静，很少主动凑到他们这边，基本不跟他们同框互动。 蓝澈和林子尧对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后车里面，安月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手指紧紧攥住水杯，脸色不太好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压着一股闷气。 她把张怀远救出来，还破例让他加入队伍，原本是等着他挑事给颜栀制造麻烦的。 可这两天张怀远一路老实得反常，霍凛和颜栀反倒越来越亲近。 这个废物，她救他有什么用！ “安月姐，今天的物资。”张怀远敲了敲车窗，自顾自拉开后车门坐进来。 颜栀不给他分配食物，他只能每次搜集物资的时候偷偷藏一点攒着，到饭点就来找安月。 反正当初说好，是安月把他带进队伍的，他的吃喝本就该安月负责。 安月听见这话就来气，直接把手里的面包扔给他，冷声道，“张怀远，马上就到基地了，我不会再承担你的物资。” 张怀远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赔着笑，“那是自然，安月姐救我一命，这几天还一直关照我，等到了基地我会自己找活干挣物资，好好报答你的。” 安月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慢悠悠开口挑拨，“张怀远，你也知道，现在物资都是颜栀统一调配，就我手里这点儿，还是之前攒下的。” “你和颜栀这么熟，之前的事儿估计就是误会，不如你和她好好聊聊，把误会解开，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她顿了顿，不经意的开口提醒，“说起来颜栀手里有这么多东西，要是带着她，在一处地方藏起来，我们也能稳稳的生活到末世结束了，哪还需要去基地？” 安月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要是张怀远能听明白她的意思，在进基地之前把颜栀拐走，对外她就说他们卷着物资一起私奔了，到那时霍凛一定会派人找。 她便先一步给张怀远透露路线，然后借着找人的时机把他们俩都给解决了。 反正颜栀不过是空间异能，没有攻击能力。 张怀远打着哈哈，含糊应道，“安月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活着到基地已经是幸运了。” “我先过去吃午饭了。”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小队根本没打算一直留着他，等到了基地，迟早会把他踢出去。 可让他现在直接去找颜栀……这几天他早就看明白了，颜栀和霍凛是这支队伍的核心，而安月一直喜欢霍凛，当初救他，根本就是想拿他破坏颜栀和霍凛的感情。 他才没那么蠢。 颜栀是空间异能，霍凛又是强悍的雷系异能，真要是把颜栀拐走，霍凛一定会追着他不放。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不过安月有一句话提醒了他，马上就要到基地了，他必须早点给自己打算。 这两天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颜栀是被丧尸抓伤之后觉醒异能的。 凭什么颜栀可以撑过去，他就不行？ 只要他也觉醒异能，假以时日就能胜过霍凛，到那时候再带走颜栀，坐拥满空间的物资，何愁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 第17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7） 颜栀吃完，一脸满足，霍凛见所有人都收拾妥当，示意车队继续上路。 这次换成梁家辉开车，霍凛和颜栀坐在后排。 颜栀靠在霍凛肩头，他的掌心轻轻帮她揉着肚子，颜栀眯着眼，随口问道，“霍凛，还有多久能到基地？” 霍凛一只手继续护着她，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轻轻捏了捏，“按现在这个路况，大概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车程。” 梁家辉握着方向盘，笑着接话，“太好了，等到了基地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休整一下了。” 颜栀弯了弯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破败的街道，心里也隐隐期待起来。 到了基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两辆车保持前后距离继续往前开，离w市基地已经很近。 可就在这时，前方路面突然出现黑压压一大片丧尸，从岔路口源源不断涌出来，数量远不是之前遇到的零散尸群可比。 密密麻麻直接堵死整条高速，嘶哑的嘶吼声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楚。 霍凛看着眼前这一犯贱景象，立刻拿起对讲机，沉声通知后车，“前方遭遇大规模尸群，所有人马上戒备。” 后车里，安月几人还有张怀远，全都看见了眼前的场面。 张怀远瞳孔一缩，心里那个念头疯狂冒出来，这么多丧尸，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机会？ 可真到这一刻，他又开始犹豫，万一失败了…… 安月侧头瞥了张怀远一眼，这个废物一直没按照她的想法行动，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 但看着眼前庞大的尸群，她眼底闪过别的心思，要是颜栀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 梁家辉脸色一紧，“老大，丧尸太多了，车子根本冲不过去。” 霍凛低头看向怀里的颜栀，叮嘱道，“栀栀，待在车上，保护好自己。” 颜栀点了点头。 她现在木系异能虽然和霍凛的异能没得比，但是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霍凛和梁家辉立刻释放异能，雷电轰鸣炸开，前排丧尸成片倒下。 可车里空间太小，异能施展很受限，两人清出一块安全空地，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后车的林子尧和蓝澈也迅速下车，加入战斗。 安月一边下车准备参战，一边压低声音对张怀远开口，“前车离丧尸太近了，你去找颜栀，让她到后车来，保护好她。” 张怀远看了她一眼，但眼下他正好需要一个下车的机会，便点头应下，“知道了，安月姐。” 安月随即冲进战场，一边释放异能抵挡扑过来的丧尸，一边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张怀远那边的动向。 张怀远挪到前车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 颜栀看见是他，有些意外，随即带着几分不耐翻了个白眼，“张怀远，你凑到我跟前来干什么？” 张怀远脸上维持着客气的样子，“栀栀，前面车离丧尸太近，你跟我一起去后面那辆车，那边更安全一些。”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要是他单独遇险，队伍大概率不会费心救他，可只要跟颜栀在一起，霍凛他们肯定会优先护着两人。 颜栀不动声色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行吧。” 她推开车门下车，两人朝着后车方向移动。 不远处正在战斗的霍凛一直留意着这边，看见颜栀下车，立刻沉声开口，“栀栀，回去。” 颜栀听见他的话，没有继续往后车走，反而转身朝着霍凛的方向靠近，他们这一片已经清理了大半，“霍凛，这条路安全，我来找你。” 安月见状，立刻高声说道，“阿凛你放心，我过去保护她。” 她快步朝颜栀那边靠近，交手时刻意露出两处破绽，故意放两只丧尸绕开正面，从侧面扑向颜栀。 丧尸腥臭的利爪直逼颜栀，颜栀站在原地，看着离她不远的大叫了一声，“安月，快点把丧尸杀了。” 三秒钟的时间丧尸到了跟前，颜栀反应很快，侧身敏捷躲开，直奔霍凛身边而去，那只丧尸扑了个空，重心失控往前踉跄。 站在旁边的张怀远瞳孔骤缩，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可目光落在前面的颜栀身上，脚步又猛地顿住。 丧尸扑空之后调转方向，利爪扫在他肩膀，直接抓破了衣服，在肩颈位置划出一道清晰的抓痕。 “啊啊啊啊啊。” 尖锐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痛感顺着伤口蔓延，也彻底唤醒了张怀远的理智。 “快救我，救我。” 安月本来盯着颜栀这边，看着张怀远被抓伤，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还真是蠢货。 颜栀顺着霍凛他们清理出来的通路，很快就冲到霍凛身侧。 霍凛伸手把她护在身后，低声问，“吓到了吗？” 颜栀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转向刚过来的安月，当场发难，“安月，你刚才为什么不杀那只丧尸？你是不是故意不救我？” “要不是我反应快，我就被丧尸抓到了。” 梁家辉几人也被这场变故惊得愣神，他们快速把剩下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梁家辉迟疑开口，语气带着尴尬，“是啊安月姐，刚才你离大嫂很近，按道理那只丧尸……” 刚才他们都听见这边的动静，颜栀是空间异能，全队物资都在她那里，本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所以一听见颜栀的大叫声，他们几人立刻搜寻颜栀的位置，正好看见丧尸扑向她，可他们距离太远，而安月就站在不远处。 安月面色不变，立刻辩解，“我没有，刚才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栀冷嗤一声，“丧尸离你那么近，完全够你反应的时间，你就是不想救我。” “今天你能不救我，明天你就能把我推到丧尸堆里去。” 她转头看向霍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安，声音清亮，“霍凛，我不要和她在一起了。” …… 第18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8）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梁家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静下心仔细想想，又觉得颜栀会这么反应也很正常。 颜栀拥有空间，全队所有物资都存放在她那里，保护她本来就是队伍的核心。 刚才安月那一瞬间的迟疑，换做是谁都会心里发慌，觉得队伍不再可靠，自身安全没有保障。 蓝澈和林子尧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刚才他们也都看得清楚，安月当时离颜栀很近，身为异能者，反应速度本就比普通人快很多，完全来得及出手拦下那只扑过去的丧尸。 安月脸色微变，急忙解释，“阿凛，真的是意外，我当时正在应付另外一只丧尸，分身乏术，你不能单凭这一件事就认定我是故意的。” 霍凛垂眸看向身侧的颜栀，伸手握住她的手，随后抬眼看向安月，语气平静，“安月，不管如何，你没有救颜栀是事实。” “到基地之后，我和颜栀分开行动，不再同队。” 梁家辉一听直接瞪大眼睛，急忙开口，“老大，大嫂，你们不能抛下我啊，我肯定跟着你们。” 蓝澈抿紧嘴唇，目光扫了一眼安月，又落回霍凛身上，沉声接话，“老大，到基地之后怎么安排，我们可以再仔细商量。现在先处理张怀远的情况。” 林子尧也点头附和，他还需要时间理清突来的变故。 一旁的张怀远捂着肩颈的伤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伤口处的痛感越来越怪异，他咬着牙，死死撑着，“颜栀，霍凛，快救我。” 颜栀看着他的状态，唇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开口道，“张怀远，你好像要变成丧尸了噢。” 张怀远瞳孔猛地收缩，连连摇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不可能，被丧尸抓伤也有机会变成异能者的。” 梁家辉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拆穿他，“那也就只有大嫂这种极少数幸运的人才会觉醒，你自己看看，肩膀的伤口都已经发黑了。” 刚才混战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张怀远本来是可以躲开那只丧尸的，可他偏偏停下了脚步，明显是之前听见颜栀被抓伤之后觉醒异能的事，心里存了侥幸。 既然是他自己主动选的这条路，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张怀远低头看向伤口处蔓延开的黑紫色血迹，脸色惨白，不停摇头，嘴里喃喃，“不会的……” 他不甘心，凭什么颜栀可以成功觉醒，他就不行？ 一行人没有再理会他，各自弯腰，从倒地丧尸的头颅里取出晶核。 。安月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她完全没料到霍凛已经打算跟她拆队。 嘴上说是霍凛和颜栀单独脱离队伍，可梁家辉，蓝澈还有林子尧，为了活下去，肯定会选择跟着霍凛。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月把矛头转向颜栀，强行稳住语气，“我都说了刚才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在忙着杀丧尸，你为什么要乱跑？” 颜栀理直气壮地回怼，“是张怀远叫我出来的，你问他。” 张怀远浑身剧烈抽搐，肩颈伤口的黑色纹路还在持续扩散，喉咙里已经溢出类似丧尸的低沉嘶吼，意识快要撑不住了，他再也顾不上隐瞒，大声喊了出来，“是安月。” “是她让我把你带出来的！” “她之前还劝我把你带走藏起来，我没有答应。” “颜栀，你救救我，带我去基地，基地肯定有办法救我的。” 梁家辉本来就守在颜栀身旁戒备，听完这番话，立刻看向安月，神色震惊又愤怒，“安月，你竟然想害大嫂。” 霍凛握紧了颜栀的手，他没想到安月竟然会暗中谋划这么多。 安月瞬间慌了神，急忙辩解，“我没有，张怀远，你胡说。” 她清楚张怀远一旦继续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自己就彻底洗不清了。 眼看他马上就要彻底异变，安月不再犹豫，直接催动异能出手，一击将张怀远解决。 张怀远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空气瞬间凝滞。 刚刚还在挣扎呼救的人，转眼就被安月当场解决，谁都能看出来，这更像是灭口。 安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慌乱，“他马上就要彻底异变了，我出手只是想保护大家的安全。” 霍凛护着颜栀转身朝车边走去，声音冷硬，“不用再多争辩，不管张怀远说的是真是假，我不会再留隐患在颜栀身边，现在小队解散。” 他以为这段时间一起并肩作战，他自问是了解安月的，所以才想着或许时间长了，这段感情她会放下。 没想到她竟然存了害颜栀的心思。 梁家辉连忙把收集好的晶核收起来，快步跟上霍凛他们，“老大，等等我。” 蓝澈缓步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看向安月，低声说道，“安月，你也清楚，末世里单独一个人活下去有多难。原本大家是一队的……对不起。” “前面就是基地，你到了之后，凭借你的异能，再找别的小队，一样可以立足。” 说完，蓝澈率先走向车辆，林子尧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上车。 霍凛抬手释放雷电，将地上的丧尸尸体烧成灰烬，梁家辉坐进驾驶位，转头问道，“老大，我们现在走吗？” 霍凛护着颜栀坐进后排，淡淡应道，“嗯，开车吧。” 蓝澈和林子尧发动车子，跟在头车后面，一同驶离这片公路。 安月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驶离的两辆车，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怼，一切都是颜栀的错。 如果不是颜栀突然出现，霍凛的目光不会从她身上移开，队伍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更不会落到被全队抛弃的境地。 似有所感，颜栀靠在车窗边，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望过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容。 安月瞳孔一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切齿，“颜栀！” 第19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19） w市基地属于官方设立的大型安全基地，外围是高耸厚重的混凝土高墙，搭配岗哨，电网与巡逻武装人员。 内部划分出任务大厅，交易市场，医疗站，普通幸存者居住区，还有专门划拨给异能者小队的高档公寓和别墅区，按照每天上缴的不同物资可以选择不同的居住环境。 而颜栀他们物资充足，她又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性子，大手一挥他们一行人入住了独栋别墅。 这里水电供应稳定，配套设施也比普通区域完善很多。 原本霍凛心里的打算，是想独自带着颜栀，毕竟她拥有空间异能，难保不会有人像安月和张怀远一样，盯上她手里的物资，暗中算计她，他不想再冒这种风险。 可蓝澈说得没错，基地里长期生活，接任务，要是临时找陌生人组队，人心难测，谁都不知道对方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 比起陌生队友，他们几个底细明确，即使有了二心，霍凛想要解决他们也是轻轻松松，他们绝无二话。 颜栀对蓝澈他们几个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林子尧做饭好吃，在霍凛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直接登记确认了他们五人小队。 反正在她看来，若是以后有人想要对她不利，直接解决就好了，麻烦不大。 奔波赶路这么多天，终于安稳落脚。 颜栀躺到别墅二楼宽大的床上，舒服地翻了个滚。 这里和在外面奔跑逃难完全不一样，有稳定热水，卫浴齐全，日常起居都方便，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她抬眼，看见霍凛还留在她房间里没有离开，便抬声开口，“霍凛，你快去你的房间吧，我要洗澡休息了。” 霍凛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低声回应，“栀栀，我们之前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 之前在外面危险重重，她才默认让霍凛守着她，在一个屋子里休息，现在已经进了基地，安全有保障，自然不需要他在寸步不离守着。 颜栀一点不心虚，叉着腰，抬着下巴，“现在我可以自己睡了啊。” 霍凛低笑一声，嗓音带着笑意，“栀栀，我们是男女朋友。” 话音落下，他迈步上前，伸手直接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几天赶路的时候两人也没少亲密，颜栀并也不排斥，甚至渐渐习惯，便放任他了。 一吻结束，颜栀唇瓣还有些红肿，呼吸微微发乱，大方应下，“行吧行吧，那你跟着我一起睡吧。”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 颜栀抬眼看向霍凛，他平日里总是冷峻沉默，周身自带压迫感，此刻眼底却漾着一层柔意与缱绻，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霍凛，我只是因为你要贴身保护我，才让你跟我一起睡的。” 霍凛没有拆穿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嗯，我知道。” 等颜栀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干净的浴袍，发丝还滴着水珠，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她走到床边，就看见霍凛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等着她。 霍凛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起身拿过干毛巾，示意她过去，“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颜栀走过去，乖乖在他身前坐下。 霍凛动作很轻，一点点擦干她发间的水分，然后拿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温温热热的。 颜栀起初还坐得端正，没过一会儿就放松下来，脑袋微微往后靠，倚在他胸口。 等头发吹完，霍凛发现颜栀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估计是连日来的紧绷感一下子松懈下来。 霍凛带着颜栀躺到床上，在她眉心吻了吻，“晚安，宝贝。” 颜栀没有睁开眼，在他怀里忽然小声的开口，“霍凛，你会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吗？” 霍凛听到声音，以为是他刚才不小心把她吵醒，正准备开腔就听到颜栀的话，他微微一顿，语气温柔且坚定，“会的。” 颜栀往他怀里缩了缩，霍凛手臂环住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栀栀。” 没过多久，颜栀就安稳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颜栀迷迷糊糊睁开眼，从霍凛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态，“霍凛，今天要出门吗？” 霍凛早就醒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栀栀，我们今天去任务大厅看看。” 颜栀闻言，又赖在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开口，“噢，再睡五分钟。” 霍凛语气纵容，“可以再多睡会儿，不着急。” 颜栀眼睛仍旧闭着，眼尾轻轻弯起来，反驳道，“霍凛，我才不是像你一样赖床的人呢。” 又赖了片刻，颜栀才慢悠悠撑起身，开始起床收拾。 等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梁家辉，蓝澈，林子尧已经吃完早餐，全部整装待发。 梁家辉一眼看见他们，笑着挥手，“老大，大嫂，快来吃早饭。” 紧接着又问道，“我们今天是不是去任务大厅看看？” 霍凛点点头，跟着众人坐到餐桌旁吃早餐。 吃完之后，五人一同动身，前往基地的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里人来人往，墙壁上的公告板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单，猎杀丧尸，搜寻物资，护送车队，清理巢穴，等级从低到高划分清楚。 旁边还有专门登记任务的窗口，工作人员介绍规则，接取任务之后外出执行，回来需要上交规定数量的物资与晶核，完成指标剩下的部分，小队可以自行留存。 颜栀扫了一眼说明，这套制度还算人性化。 霍凛带着几人挑选适合他们小队的任务，他们几人配合默契，接连顺利完成好几单，收获不少积分和晶核。 没过多久，这支实力不俗的小队，就在基地里面渐渐有了名气。 不过他们几人并不在意这些议论，依旧按部就班接任务外出。 这天，任务板上挂出一份高难度任务，目标地点在距离基地一百公里外的废弃城区，那里尸群密集，还疑似存在高阶变异丧尸，任务奖励丰厚，晶核和积分都很可观。 这份高难度任务吸引了好几支小队同时接下，其中就有雷霆小队。 雷霆小队的队长看到霍凛一行人，直接上前，语气带着挑衅，“哟，这不是最近基地里很出名的霍凛吗？这个任务可不简单，别到时候不仅拿不到奖励，还要折在外面。” “你们队伍里一个只有空间异能，一个只是攻击力不强的速度型异能，要不你们几个加入我们雷霆？保证比跟着霍凛送命强。” 颜栀闻言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到雷霆小队身侧，站在队长旁边的人，是安月。 梁家辉几人也同时看见了她，几人神色复杂，明显没料到，安月离开之后，居然加入了雷霆小队。 安月脸上带着冷淡的笑意，目光直直看向颜栀，既然撕破了脸，就没有必要再装作和气。 …… 第20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20） 霍凛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把颜栀护在身侧，声音冷沉，没有半分客气，“不必，我们小队不需要加入别人。” 雷霆队长嗤笑一声，“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到了废弃城区，可别指望我们出手救你们。” 安月这时才缓缓开口，视线依旧盯着颜栀，“阿凛，外面很危险，你真的要带着她这个累赘？” 霍凛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冷冷看向安月，“管好你们自己小队，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颜栀抬眸迎上安月的视线，唇角轻轻一扬，看向雷霆小队的几个人，语气慢悠悠的，“你们也要当心点哦，小心有人故意引丧尸过去，不救你们。” 这句话一出，安月心底猛地一慌，指尖下意识收紧。 颜栀怎么会知道当初那只丧尸是她故意放过去的？ 霍凛深深看了安月一眼，见她神色慌乱，心底一沉，他以为当初高速路上安月只是反应迟疑，顶多是心存不满，并没有真正下死手害颜栀。 可现在结合安月反常的神色，说明颜栀说的是真的。 事情远比他想的更恶劣，她是有意为之，是实打实想要借丧尸的手除掉颜栀。 梁家辉三人听完，全都沉默下来。 仔细一想，颜栀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走的那一片他们本就清理完，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丧尸来攻击颜栀。 当时场面混乱，他们也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深想，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安月会是这般狠毒的人。 “先走吧。” 霍凛带着一行人离开任务大厅，他们一共两辆车，前一辆车车里他和颜栀两个人。 颜栀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点委屈，“霍凛，你不相信我吗？我之前回想了好长时间，觉得她肯定是故意引丧尸过来……” “我相信。”霍凛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栀栀，之前怎么没有和我说？” 颜栀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你们之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我的话哪有那么大分量，说出来还像是我故意针对她一样。” 霍凛抬手，掌心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放柔，“栀栀，我是你的男朋友，是和你关系最亲近的人。” “以后心里有怀疑，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说，哪怕只是猜测，我也会放在心上，不会当成你无端猜忌。”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次是我疏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来，让你受委屈了。” 颜栀眼底的那点小情绪散了，往他身边靠了靠，“霍凛，那你现在会怎么做？” “她刚才还说我是累赘，她才是累赘，我可是空间和木系异能双异能者。” 霍凛侧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道，栀栀最厉害了。” 他收了笑意，神色冷沉下来，“安月现在加入了雷霆小队，若是这次任务……” 剩下的话霍凛没有说完，现在他们都是基地的异能者，明面上不能私自动手起冲突，一旦在基地内部爆发内讧，会被基地管理处追责处罚。 可要是在任务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混乱之中死伤，很难有人追查清楚。 几支异能小队一路驱车，终于抵达百公里外的废弃城区。 断楼残垣林立，空气里弥漫着腐朽腥气，远处隐约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 雷霆小队一心想抢风头，为了面子，不等其他小队休整完毕，队长就大手一挥，率先带队冲进城区外围探查。 外围零散的丧尸数量不算多，雷霆小队配合默契，很快就清理干净。 见推进顺利，雷霆小队还有另外两支小队继续深入。 雷霆队长边走边得意的朝身边的安月吹嘘，“就这还标成高难度任务？咱们雷霆小队实力摆在那里，这点尸群根本不算什么。” 说着他看向身后还在入口磨蹭的霍凛几人轻嗤一声，“你当初踢掉霍凛，选择加入我们雷霆，算是选对了，跟着他们哪有跟着我们痛快？” “看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要我说第一小队的称号怕不是都是像这样捡漏来的？”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猛地冲出一只五级变异丧尸。 它体型庞大，速度极快，利爪带着强劲的破坏力。 几支小队连忙联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合力将这只五级变异丧尸击杀。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废墟里又接连冲出来好几只五阶变异丧尸。 所有人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这群异能者里面多是四级，只有一两个五级异能者而已。 好几名异能者躲闪不及，被变异丧尸重创，惨叫声混着嘶吼声炸开。 安月原本还在雷霆小队阵营，此刻局面失控，她下意识朝着霍凛这边靠近。 霍凛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这么多只五级丧尸行动有章法，互相配合，像是有策略，有组织一般，说明这片城区深处，还存在更高级的变异丧尸在指挥调度。 安月眼看自家小队已经自顾不暇，她不再犹豫，径直朝着颜栀所在的方向奔来，高声喊道，“阿凛，帮我。” 几只丧尸被安月的动静吸引，扑了过来。 霍凛牢牢护着颜栀，带着她往后撤，安月却死死紧跟着他们，步步紧逼。 她向后看了一眼，只要把丧尸引过去，霍凛为了保护颜栀本就行动受限，五级丧尸不像是之前的低级丧尸，霍凛总会有破绽，颜栀一定会死。 霍凛抬眼望过去，围在安月身边的就有三只五级丧尸，而她一直在保守后退，把丧尸往他们这边引。 霍凛眼神一凝，朝着其中追着安月的一只丧尸甩出一道雷电，雷电劈在丧尸身上，只留下一道焦灼的伤痕，非但没有将它重创，反而彻底激怒这只变异丧尸。 它嘶吼一声，剩下的几只丧尸躁动，疯狂朝着离它们安月扑杀过去。 安月瞳孔猛地睁大。 她原本以为霍凛出手，是心里仍旧念着旧情，愿意救她。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霍凛这一击看着声势惊人，对丧尸造成的伤害却十分有限，这根本不是他的实力。 安月瞬间反应过来，霍凛根本没有想真心救她，是故意借这只丧尸来对付她。 她又惊又怒，仓促催动异能抵挡扑来的丧尸，可她是五级，这几只丧尸同样是五级，安月狼狈躲闪，后背还是被利爪划开一道深深的血痕。 …… 第21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21） 混战彻底陷入胶着，嘶吼声，异能爆裂声混在一起。 霍凛不再分神理会安月，她已经被丧尸抓伤，不久便会异变，但现在她还处于清醒状态，便不能在人前对她动手。 霍凛护着颜栀，同时配合梁家辉几人稳住阵型。 梁家辉一边挥出异能逼退扑来的丧尸，一边高声喊道，“老大，其他小队伤亡太大了，已经撑不住了。” 不止雷霆小队，另外两支同行的异能小队同样损失惨重，好几名队员倒地受伤，异能耗尽，残存的人勉强自保，阵型早就乱成一团。 霍凛周身雷电暴涨，一道道粗壮雷弧横扫出去，精准劈向五级变异丧尸。 蓝澈和梁家辉配合牵制，几人默契配合，接连解决掉几只五级丧尸。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废墟最深处传来一声震耳的咆哮。 地面剧烈震颤，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六级变异丧尸冲破断墙，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没有理会周围其他人，锁定目标，径直朝着颜栀他们的方向猛冲过来。 霍凛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挡在颜栀身前，雷电全力蓄势，沉喝一声，“栀栀，退后！” 颜栀眼神一紧，千钧一发之际调动木系异能，翠绿藤蔓破土而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紧接着藤蔓缠绕而上，牢牢束缚住六阶丧尸的四肢与躯干。 周围还在苦战的异能者全都愣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落在颜栀身上，满脸震惊。 谁都知道颜栀是空间异能者，竟然还藏着木系异能。 颜栀的木系异能等级并不算高，藤蔓在六级丧尸狂暴的力量下不断绷紧，发出咯吱断裂的声响，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牵制，给了霍凛最关键的机会。 霍凛抓住这个空档，掌心雷力轰然爆发，全部汇聚成一道凌厉雷柱，迎着六级丧尸正面轰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雷电炸裂，烟尘碎石飞溅。 六级丧尸吃痛怒吼，挣脱大半藤蔓，猩红的眼眸更加狂暴，依旧没有放弃攻击，挥着爪子再度扑来。 梁家辉急声大喊，“老大。” 颜栀全力催动木系异能，粗壮的藤蔓疯长而出，交错缠绕。 霍凛双目沉冷，也不再刻意压制七级异能等级，所有雷电力量汇聚于掌心，雷光翻涌。 蓝澈，林子尧，梁家辉三人默契配合，从侧面轮番袭扰，不断击打丧尸的伤口，打乱它的节奏。 终于丧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沉重的轰然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在场的人纷纷松口气。 在后方待命的治愈系异能者这才快步上前，开始给那些受伤的异能者进行治疗。 她原本想第一时间往安月的方向而去，刚迈出脚步，就听见霍凛低沉的声音，“栀栀。” 霍凛伸手接住异能耗尽，身形发软的颜栀，抬眼看向那名治愈系异能者，语气沉稳，“麻烦帮她看看。” 不远处的安月眼神瞪大，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本就因为尸毒侵蚀，神智已经摇摇欲坠，此刻见霍凛优先救治颜栀，心底最后一点理智被不甘撕碎，挣扎着高声喊道，“不行，你先救我！” 那名治愈系异能者愣在原地，神色犹豫不决，为难地开口，“可是颜栀她是双系异能，要是出了什么事……” 周围人听见两人争执，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 “安月是被高阶丧尸抓伤，尸毒都蔓延开了，就算治愈也很难逆转吧？” “而且好像看安月的模样，已经快要异变了。” “凭什么先救安月，那我也可以说先来给我治疗，快点别磨蹭了。” 安月听着周遭的话，脸色一阵惨白，胸口剧烈起伏，黑紫的尸毒纹路在背脊处蔓开。 她看着霍凛，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又藏着怨毒，“阿凛，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霍凛护着怀里的颜栀，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治愈系异能者两相权衡之下，改变方向，先上前为颜栀治疗，温润的治愈光芒覆在颜栀身上，慢慢抚平她异能透支带来的虚脱感。 颜栀治疗完之后，在她身侧的几名受伤的异能者纷纷涌了过来，治愈系异能者只好就近治疗。 而离得最远的安月，时间缓缓过去，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清明褪去，瞳孔变成浑浊的灰红色。 她低吼一声，朝着颜栀的方向扑了过来。 有人惊恐尖叫，“她变丧尸了，安月异化了！” 霍凛神色一沉，立刻将刚恢复些许力气的颜栀护到身后，雷力在掌心翻涌。 梁家辉心尖一紧，急声道，“老大，要动手吗？” 霍凛没有犹豫，雷弧骤然迸发，精准迎上异化的安月。 等一切回归平静，废墟里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息，残存的异能者各自喘息休整。 雷霆队长看着自家小队折损大半，脸色铁青，他盯着霍凛，上前一步厉声质问，“若是把安月带回去，基地医疗站说不定还有办法，你为什么要私自动手？” 霍凛神色平静，声音冷而沉稳，“安月是五级异能，异化之后还保留着原本的异能，你能保证大家安然无恙把她带回去吗？” 雷霆队长一滞，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霍凛说的是实话，可折损了大半队员，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又抬声质问，“你明明有能力解决那些丧尸，之前为什么看着我们见死不救？安月还是你之前的队友，你都……” 话还没说完，颜栀便开口辩驳，“谁说霍凛没救？安月喊他帮忙的时候，霍凛不是出手了吗？” “而且当时情况那么混乱，四级，五级丧尸接连涌出，后面还有六级丧尸，霍凛怎么可能顾得过来所有小队？” 颜栀目光落在雷霆队长身上，“倒是你，为什么没有提前探测清楚城区深处的情况，就急着带队冲进来，导致我们基地损失惨重？” 周围残存的异能者本就惊魂未定，听见这话，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安月和霍凛他们之前有矛盾，我也看见刚才霍凛出手救她了，被丧尸抓伤之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颜栀说的有道理，本来就是雷霆小队急功近利，不等探查就一头扎进去，才把所有人都拖进尸群里。” “要不是后面霍凛和颜栀他们拼死干掉那只六级丧尸，咱们今天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而且颜栀竟然是双异能者，太厉害了！” 议论声还在四周零星响起，霍凛握住颜栀的手，沉声朝梁家辉几人吩咐道，“先收集晶核物资，回去再说。” 第22章 末世虚荣作精前女友（完） 这趟废弃城区的高难度任务，落下帷幕。 同行的几支异能小队折损不少队员，雷霆小队更是元气大伤。 经此一战，霍凛小队彻底在基地声名鹊起。 所有人都知晓霍凛是实力强悍的高阶雷系异能者，战力惊人，而颜栀空间与木系双异能者的身份，更是让基地高层格外看重。 双异能本就极其罕见，更别说她的实力不俗。 基地高层很快下达嘉奖，不仅给小队提升任务权限，优先分配补给物资，还特别将基地核心区内一栋独立别墅免费划拨给他们，享有永久居住权作为奖励。 颜栀在别墅里轻快的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霍凛，微微抬着下巴，“霍凛，你看见我的厉害了吧？” 她走到霍凛跟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和得意，“这次如果不是我的木系藤蔓死死困住那只六级丧尸，拖住它那关键几秒，你根本没有机会打出致命一击。” “现在整个基地都知道我是双异能者，人人都夸我。” 霍凛抬眸，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等着被夸奖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一拽，顺势将颜栀揽进自己腿上，掌心温柔抚过她的发顶，低声回应，“看见了，我们栀栀最厉害。” 夸奖完之后，他神色严肃了几分，手臂圈住她的腰，语气沉了下来，“栀栀，下次不能这么冒险了。” 当时看见颜栀催动木系异能加入战斗，她脸色惨白，异能耗竭的那一刻，他心口揪紧。 “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我不想你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霍凛后怕的把人揽紧，还是他不够强，若是他实力足够，绝对不会让颜栀处于危险之中。 颜栀眨了眨眼，伸手扯了扯霍凛的衣领，软声撒娇，“我那不是把握好分寸了嘛，而且我只是短暂牵制，没有硬拼呀。” 颜栀见他神色认真，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好啦好啦，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优先保护好自己。” 见霍凛还是没有应声，眉峰依旧紧蹙，神色沉凝，颜栀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语气带着点娇嗔的恼意，“霍凛，你还敢给我甩脸色，我都说了我知道了。” 霍凛一怔，看见她这副炸毛又娇俏的模样，眼底的凝重瞬间化开，噙住她的唇瓣亲了亲，“栀栀，我只是害怕。” “那也不能一直板着脸嘛，我好不容易立了大功，本来开开心心的。”颜栀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霍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放柔，“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扫兴。那这么大功劳，是不是要好好奖励我家栀栀？” “暂时还没想好，先记在账上。”颜栀弯起唇角，眉眼甜俏。 之后的日子里，不少其他小队听闻他们的实力，派人前来招揽，全都被霍凛婉言谢绝。 霍凛小队依旧继续承接外出任务，清剿变异丧尸，搜寻紧缺物资，驻守基地外围防线，途中遭遇过大规模尸潮围困，也碰到过凶狠的变异兽。 每一次，梁家辉，蓝澈，林子尧三人配合颜栀与霍凛，默契协同，都有惊无险的平安归来。 每次任务返程，颜栀总爱拉着霍凛复盘战斗过程，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在这次任务里的精彩操作，偶尔也会任性闹小脾气，抱怨野外任务太过辛苦，想多休息几日。 霍凛永远耐心包容，只要她撒娇，大多都会顺着她的心意，安排休整时间，同时也不忘反复叮嘱她不要贸然涉险。 梁家辉经常打趣，两人每日撒狗粮腻歪，蓝澈与林子尧早就习以为常，笑着旁观，心里也十分认可颜栀的实力。 他们知道颜栀虽然爱撒娇爱炫耀，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从来不会掉链子。 基地也在所有幸存者日复一日的坚守之下，稳步重建发展。 曾经残破荒凉，满是绝望气息的基地，慢慢焕发出安稳的生机。 寒来暑往，时光匆匆流转，一晃便是五年。 末世不再像最初那样，所有人时时刻刻都挣扎在生死边缘，曾经荒野里随处可见的尸群，已经被压缩到更远的区域。 基地内部秩序逐步完善，和末世初期的惶恐麻木不同，如今居住区里偶尔还能听见孩童的嬉闹声。 眼看着基地日渐安稳，霍凛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给颜栀一场郑重盛大的婚礼。 他悄悄和梁家辉几人商议筹备，又联系基地里的木系异能者，精心准备了许久。 婚礼当天，基地中心广场布置的温暖郑重，红绸轻扬，鲜绿藤蔓缠绕立柱，点缀着培育出的浅淡花朵。 霍凛一身简洁正装，褪去常年战斗的冷硬凌厉，眼底盛满温柔，目光始终落在颜栀身上。 颜栀穿着雅致礼服，长发挽起，五年末世的磨砺褪去她最初的青涩，眉眼从容，却依旧带着属于她的娇媚与傲然。 她缓步走到霍凛面前，心跳微微加快。 霍凛抬手握住她的手，取出戒指，嗓音沉稳坚定，“栀栀，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选择我，陪着我。” “往后余生，我依旧会一直爱你，陪着你，护着你。栀栀，嫁给我。” 颜栀眼底泛起柔光，唇角扬起甜美的笑意， 她下巴微抬，带着一贯独有的矜傲，缓缓开口，“霍凛，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啦。” 霍凛眼底漾开笑意，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指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柔的吻。 台下，梁家辉第一个笑着起哄鼓掌，扬声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蓝澈与林子尧也扬起笑容，前来观礼的人鼓掌祝福，欢呼声在广场回荡。 夕阳落在广场，暖光铺满所有人的身影。 末世的苦难还没有彻底消失，但只要彼此相伴，携手同心，他们相信，未来会继续安稳，迎来真正长久的和平。 第1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 清晨的长街渐渐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顺着风漫开。 “热乎包子嘞。” “新鲜青菜，刚摘的。” 张春花守着豆腐摊，木案板上码着白嫩莹润的豆腐，清水浸着的豆干整齐摆好。 她扬着清亮的嗓门吆喝，“卖豆腐，嫩豆腐，现磨的嫩豆腐。” 日头慢慢升高，摊上的豆腐已经卖掉大半，眼看就要收摊，巷口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颜栀提着布裙快步走到摊前。 张春花抬眼瞧见她，带着几分嗔怪开口，“你来干啥，马上就要收摊了。” 颜栀弯着眉眼，语气温柔顺和，“娘，家里的活干完了，过来帮你。”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挽起袖子，伸手帮着整理剩下的豆腐，动作娴熟利落。 周围买菜的街坊瞧见，纷纷笑着打趣，“哟，栀栀又来帮忙啊。” “栀栀这孩子真是孝顺。” 隔壁肉包子铺的李婶擦着手，目光落在颜栀身上。 少女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皙温润，一双杏眼柔和含笑，乌发用素布简单挽着，身形纤细窈窕，是那种看着就温顺居家的模样。 李婶越看越喜欢，笑着搭话，“咱们栀栀也到了相看的时候了吧？也不知道往后是哪家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姑娘。” 张春花闻言，脸上浮起客气的笑意，连忙摆手，“婶子又拿她打趣，这孩子还小呢。” 颜栀脸颊微微泛红，垂了垂眼，轻声开口，“我还想再多陪娘几年呢。” 张春花侧头看向自家女儿，眼底满是疼惜，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傻丫头，哪能一直陪着娘，女儿家终究是要成家的。” “不过娘也不急，总得挑个心性稳妥，待你好的人家，娘才放心。” 颜栀闻言，微微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张春花肩上，软声撒娇，“娘，我就想多守着你，陪着你磨豆腐，守摊子，舍不得这么早嫁出去。” 张春花失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虽然张春花嘴上带着无奈，眼底却盛满暖意，脸上笑意满满，瞧着女儿娇憨依赖的模样，心里软成一团。 颜栀来了之后，豆腐摊的生意倒是好了不少，没一会儿，余下的豆腐就被卖了个空。 颜栀和张春花一同收拾案板，木桶，把摊子归置妥当，母女俩推着木车往巷子里走。 身后，李婶和旁边几位街坊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看栀栀这模样，又懂事能干，真不知道将来谁家能娶进门。” “可不是嘛，张春花一个寡妇，辛辛苦苦磨豆腐把女儿拉扯大，就盼着姑娘寻个好归宿咯。” 母女二人一路回到柳巷，巷子里安安静静，青石板路面，两旁都是低矮的民居，颜家就在巷尾，是一方小小的四合院。 土墙围起小院，院里种着一株老石榴树，屋舍简朴干净，不大却格外温馨。 颜家自颜父早年重病离世之后，便只剩下张春花与颜栀孤儿寡母，这些年全靠着张春花起早贪黑磨豆腐，上街摆摊，才一点点把颜栀抚养长大。 如今颜栀已经及笄，也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纪。 回到家中，颜栀便挽起袖子去后院摘菜，张春花生火起灶，很快做好午饭。 母女二人搬了小木桌，摆在石榴树下，在院子里用餐。 张春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颜栀碗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栀栀，这几日王婶子跟我提了一户人家，是城东布庄的少东家，人看着老实，家里也安稳……” 颜栀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盛了一碗温热豆浆，轻轻递到张春花面前。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娘，咱家和那少东家差距太大。他家是做买卖的殷实人家，如今嘴上说得好听，可等真嫁过去，日后若是要纳妾，我一个磨豆腐人家的姑娘，又能说什么呢？” 颜栀顿了顿，垂眸看着碗里的饭菜，声音清软却笃定，“我宁愿嫁个寻常本分人家，一夫一妻，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算清贫些，也不愿困在宅子里看人脸色，委屈自己。” 张春花捧着那碗豆浆，沉默下来。 她何尝不明白女儿这份顾虑，大户商贾人家，本就不比寻常小门小户，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栀栀性子温顺，真进了那样的门，难免要受委屈。 可她心里又另有盘算，那布庄少东家家境殷实，嫁过去至少不用像她们这样，日日起早贪黑磨豆腐，风吹日晒守摊子，颜栀也不用跟着吃苦受累。 做父母的，到底是希望孩子过得好些的。 张春花抬眼望向女儿，轻叹一声，“娘知道你心里不安，可世事哪能样样都遂心。” 见颜栀安静的模样，她轻拍了拍颜栀的手背，语气软和下来，“若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如今时间还长着，咱慢慢相看，不急这一时。” “娘总归是要寻个真心待你的，不会硬逼着你嫁入不称心的人家。” 颜栀心头一暖，眉眼舒展，往张春花身边靠了靠，轻声应道，“嗯，多谢娘体谅我。” 吃完饭，母女二人歇了片刻，便起身着手准备明日要卖的豆腐。 后院石磨转动，张春花推着磨盘，颜栀在一旁添豆加水，乳白的豆浆顺着磨缝缓缓淌落，落入底下木桶之中。 接下来便是滤浆，烧浆，点卤，一道道工序繁琐又耗工夫，母女俩默契配合，整整忙碌了一下午，直到暮色漫进小院，才将一板板嫩豆腐压好，安置妥当。 天色彻底暗下来，母女二人搬了竹椅，坐在石榴树下乘凉歇气。 颜栀正替张春花捶着肩，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张春花愣了愣，起身开门，门外正是隔壁包子铺的李婶，手里还拎着一小包点心，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意。 “春花妹子，栀栀也在呢。”李婶跨进小院，笑着落座，开门见山，“白日里我还念叨呢，栀栀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了，中午我正巧碰见陈家大娘，她正想给自家小儿子寻门亲事，我一听，心里就想着，这不就巧了吗？” 李婶继续说道，“这位陈文生陈秀才，生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旁人都说他前途无量，日后若是再中举，那就是官老爷了。” 张春花眼睛亮了几分，连忙往前倾了倾身，追问道，“听着是极好的，他家是何光景？” 颜栀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搭话。 李婶神色坦然，没有遮掩，实话实说，“他家人口简单，如今家中只有陈秀才的老母亲，还有一位寡嫂。” “他兄长早年参军不幸战死，寡嫂守在家里侍奉婆母，操持家事。陈家不算大富大贵，胜在是读书人家，家风端正。” 说着李婶目光落在颜栀身上，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虽说颜家现在卖豆腐谋生，但是颜栀长得漂亮，性情又温顺和善，巷子里不少年轻小伙都暗暗留心，就算是富贵人家的亲事，努努力也未必碰不上。 李婶是亲眼见过那陈秀才的，瞧他斯文端正，一身书卷气，又觉得颜栀温婉居家，两人性情倒是般配得很，所以这才特意跑这一趟。 可若是母女二人觉得不妥，或是心里另有打算，她也绝不会勉强，就当是随口提个信儿。 张春花沉吟起来，端起一旁的粗陶茶盏，低声思索，“读书人家，秀才老爷……我好像有印象，是不是巷头的那户人家？” 李婶一拍大腿，“正是巷头陈家，平日里陈家大娘待人也和气，寡嫂也是个安分守礼的，日子虽然清贫了点，但陈秀才是个有前途的。” 她笑着补了一句，“我今儿也就是过来捎个话，成不成都没关系，全看你们母女俩心意，不必有什么压力。” …… 第2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2） 巷头陈家。 陈文生方才从书馆抄书归来，一身青色长衫还带着晚风的凉意。 刚跨过门槛，陈母便喜盈盈的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眉眼都是笑意，“文生，今日娘在外头碰见李婶，她有心给你相看一门亲事，你且去和那姑娘见上一面，相看相看？” 一旁正低头收拾针线的苏柔，听见这话微微一怔。 怪不得今日陈母回来之后便这般喜气，原来是为小叔的亲事奔波。 她抬眼，目光落在陈文生身上。 一身青色衣衫，满身书卷之气，却并不显得文弱，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嫂嫂的孩童。 回想当年，她十五岁嫁入陈家之时，陈文生才十岁出头。 一晃八年光阴匆匆而过，昔日稚童已然长成了清俊青年，原来，已经到了他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了。 不知为何，苏柔心口莫名沉了沉，压上了一层淡淡的怅然与落寞。 陈文生眉峰微蹙，温声开口婉拒，“娘，儿子暂时没有这般心思。如今乡试在即，课业紧要，无心顾及亲事。” 陈母却不肯松口，嗔怪道，“你这孩子，这又不耽误什么。再说了，现在也只是相看而已，又不是要当即定亲，先见一见，瞧瞧人品性情，又有何妨？” 听见陈文生婉拒，苏柔暗暗松了一口气，轻声开口帮着圆场，“娘，二弟也只是一心挂念科考。况且李婶那边，人家姑娘家也未必就同意见面，这事也不急，咱们不必勉强二弟。” 听到苏柔的话，陈母细细一想，倒也在理，如今还没等到李婶那边的回话，八字尚且没有一撇，她便也熄了催促的火气。 陈文生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递到陈母手中，声音清和，“娘，这是这些日子替人抄书挣来的。” “平日里你和大嫂操持家里辛苦，这银子留着添补家用，莫要总是省着。” 陈母接过银子，指尖触到那带着他体温的碎银，心头一酸。 “我先去书房温书了。”陈文生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东侧厢房走去。 陈母捏着那几两银子，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实在太过懂事，家里虽然清贫，但有他大哥的抚恤金，还有她和苏柔娘俩绣帕子挣钱，供养他读书也不是难事。 但是陈文生生怕拖累了家里，也总怕自己只读书给家里添了负担，便一边苦读一边抄书赚银子补贴家用。 苏柔听见京城二字，眼底也亮了亮。 她听旁人说过，书院的夫子也夸过陈文生，说他文章功底扎实，悟性极高，是块能中举的料子。 若是此番乡试顺利，日后进京会试，大有希望。 苏柔轻声道，“娘说得是，咱们慢慢攒，多给二弟准备着点。” …… 第二日清早，张春花推完早市的豆腐摊，颜栀也跟着过来帮忙，这会儿豆腐已经卖得七七八八，母女二人收拾案板木桶，预备收摊离开。 李婶掀开蒸笼白汽，笑着招呼，“春花妹子，可是想好了？” 张春花看了眼颜栀，上前一步，她压着声音同李婶道，“李婶，昨日我同栀栀仔细商量过了，那门亲事，我们愿意应下，同陈秀才相看一回。” 李婶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今日就去巷头陈家，跟陈家大娘递个信，敲定个好日子，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 颜栀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颊微微泛红，陈文生她见过。 偶尔她跟着陈春花上街摆摊，或是去巷口打水时，曾远远撞见过他。 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书卷，步履从容，眉目清隽，和巷子里其他奔波讨生活的男子全然不同。 张春花和颜栀推着木车，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柳巷走去，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儿，轻声问道，“栀栀，你告诉娘，这次咋愿意相看了？” 其实在她心底，虽说认可陈秀才是个读书上进的，可陈家清贫。 她暗自心疼女儿，总想着若是能寻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栀栀往后便不用再跟着吃苦。 昨日听见女儿点头应下这门相看，倒是出乎她意料。 颜栀握着车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软声开口，“娘，我就是觉得陈文生是秀才，是正经读书人，性子沉稳，我想着，这样的人，应当懂得尊重妻子。” 张春花听着，缓缓点头，“你这孩子，心里是有主意的。” “只是娘还是那句话，不必急着下定论，人品性情，都要慢慢瞧清楚。” 颜栀轻轻应了一声，眉眼柔和，“嗯，女儿晓得。” 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期许，她盼着这位陈秀才，如传闻一般温厚守礼，能寻得一户一夫安稳的人家。 只是这份期待她压得很深，面上依旧淡然，并不敢把话说满，生怕期望越高，到头来反倒落空。 …… 五日后。 城中临街的茶楼，二楼雅间临着窗，木格窗半开，微风卷着街面的烟火气息飘进来。 颜栀早早便到了，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柔粉色襦裙，裙身素净，只在袖口绣着浅浅的栀子花纹样，不张扬却格外衬人。 她乌发挽成简单的垂鬟，簪一支素银小簪，肌肤莹润，杏眼清柔，眉如远黛，唇色浅淡，安安静静倚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往来行人，温婉娴静。 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陈文生身着青衫，缓步登上二楼，抬眼望去，恰好撞入这幅画面。 第3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3） 昨日陈家。 一家子围坐在天井的小木桌旁用晚饭。 陈母心里揣着喜事，兀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看向身侧的陈文生，开口说道，“文生啊，明日去临街的茶楼，你去和那位姑娘见一下。” 她今日本打算亲自去包子铺找李婶打听一下，谁料到了街上，远远瞧见张春花带着颜栀卖完豆腐推车归家。 只远远望了一眼，那姑娘生得清秀俊雅，面相温婉和善，一看就是懂事安稳的好孩子。 陈母心里暗自掂量，自家儿子自然也不差，读书刻苦勤勉，是个上进的，若是日后能够考中，前途自然可期。 可她所求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盼儿子早日成家，寻个品性温良的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陈文生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向陈母，有些无奈，“娘，我不是说了暂时没有成家的想法吗？” 陈母放下筷子，苦口婆心道，“你看看隔壁和你同龄的张虎，人家儿子都能下地跑了。” “娘又没让你现在就定亲成家，你先去看看合不合眼缘，保不准你见了就喜欢呢？” 一旁的苏柔安静低头扒着饭，听见这话，握着碗筷的指尖几不可察的紧了紧，垂落的眼睫掩住眸中的情绪。 陈文生还想开口拒绝，陈母抢先一步堵住他的话头，“人家姑娘都同意和你相看了，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总不好叫姑娘家白白跑一趟，失了面子。” 陈文生沉默片刻，“好，明日我跑一趟。” 左右等明日茶楼见完面，便同那位姑娘把话说清楚就是了。 吃完饭，陈文生挽起袖子，劈完院中的柴，又将水缸挑满，把家里的重活一一做完，这才回了东厢房，点起烛火温书。 昏黄烛焰轻轻摇曳，将他清隽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文生，你现在方便吗？” 陈文生握着书卷的手一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屋门处，将门拉开，温声问道，“大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苏柔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方才没做完的绣活，轻声道，“文生，能进去说话吗？” 陈文生侧过身，让出门口，请她进屋。 屋内陈设简朴，书案上堆叠着书卷笔墨，苏柔站在案边，垂着眼，半晌没有开口。 陈文生见她一直沉默，便先行开口，“大嫂，是不是家里最近遇见什么难事了？” “不是，不是。”苏柔连忙摆摆手，抬眼看向面前俊逸的青年，犹豫片刻，最终咬着唇问道，“文生，你明日当真要去和那位姑娘相看？” 陈文生微微一顿，没料到大嫂深夜过来，竟是专门问这件事。 他只当是长嫂替娘关心，神色平静，淡淡应道，“是。” 苏柔斟酌着措辞，委婉开口，“文生，虽然娘是一片好心，可眼下乡试在即，正是紧要关头，若是被亲事分了心神，怕是不妥。” 话出口，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茫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长嫂该有的顾虑，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按道理，陈文生是她的小叔，如今到了成婚年纪，她本应该同婆母一道替他张罗婚事，可心底那股异样，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文生静静听着，颔首回应，“多谢大嫂关心，我心中有数。刚才答应娘本也是权宜之计，明日我会和那位姑娘说清楚。” 听见他这番话，苏柔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那你可要委婉些，好好同人家讲，不能落了人家姑娘的面子。” “大嫂放心，我晓得分寸。” 烛火轻晃，屋内安静了下来，苏柔一时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她目光扫过书案，书卷笔墨堆得略有些凌乱，便自然而然想要上前，脱口道，“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书案还是乱糟糟的，若是以后没有我给你收拾……” 话到一半，她骤然顿住。 这话出口太过亲昵，苏柔心头一惊，小心抬眼瞥向陈文生的神色，脸颊悄悄发热。 陈文生眉峰微蹙，“大嫂，我自己来就好，现在天晚了，你早点休息。” 苏柔脚步僵在原地，心头一阵尴尬。 从前陈文生年纪尚小，她偶尔会替他收拾书案，后来陈文生撞见过一次，他懂事，心疼她，便不肯再劳烦她，她也许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 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底忽然生出想同他多亲近几分的念头。 此刻被他婉拒，苏柔脸上泛着薄红，低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苏柔离开，陈文生重新坐回书案前。 第二日，动身去往茶楼之前，陈文生心里还记挂着书馆今天还没有抄完的书卷，暗自想着等会儿把话说清楚，早些回去。 “陈秀才，你来了。” 颜栀眼尖看见陈文生过来，盈盈一笑，从容自然的开口招呼。 陈文生被这笑容晃了眼，脚步一顿，怔了两秒，才走到桌前，在颜栀对面坐下，拱手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颜栀轻轻点头，声音温软，“没事，我也刚坐下没多久。” 说着伸手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点了壶茶，陈秀才尝尝。” 陈文生伸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抬眼看向她，他摩挲着杯沿，斟酌着开口，“你认识我？” 颜栀弯了弯眉眼，杏眼漾着浅浅笑意，轻声应道，“嗯，之前在街上偶尔见过你，总是捧着书卷赶路，真没想到李婶会牵线安排咱们二人见面。” “是在下的荣幸。” 陈文生心中一动，他坐直身子，神色认真，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道，“但我还是要同姑娘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我叫陈文生，今年十八岁，眼下正在备考乡试，家中人口简单，只有母亲，还有大嫂。” “如今我虽然家底微薄，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吃苦的。” …… 第4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4） 颜栀一愣，完全没有料到陈文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陈文生耳尖泛热，方才那番话实在太过孟浪，如今二人不过初次相看，他就说出这般近乎许诺娶她的言语，未免太过唐突。 他轻咳一声，正想开口圆场，就听见颜栀噗嗤一下笑出声。 “既然陈秀才这般坦诚，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情况。” 她敛了笑意，强装镇定，缓缓介绍起来，“我叫颜栀，家里只有我娘和我两个人，街上那个豆腐摊，便是我家营生。”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文生，语气柔和却认真，“至于吃苦什么的，我不怕吃苦，只是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陈文生听完，原本的局促慢慢褪去，眼底浮起浅浅笑意，温声接话，“姑娘这话在理。日子是两个人一同过的，我不敢说日后大富大贵，但待人真心，不会负你，这点我可以做到。” 颜栀迎着他的目光，心里轻轻一动，眼睫颤了颤，低下头捻着杯沿，耳尖慢慢泛起一抹淡红。 陈文生把她这副害羞的模样看在眼里，原本那点拘谨也松了，温声开口问，“栀栀姑娘，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颜栀点了点头，“当然，街坊邻居平时都是这么喊我的。” 本来就是巷子里普通人家，不像大户人家里规矩多，邻里之间称呼都随意。 陈文生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低声念了一句，“栀栀。” 声音不高，听着格外亲切。 他转头叫小二，又添了几碟糕点，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眼看时辰不早，便准备散了。 李婶一直在楼下喝茶等着，陈文生起身把两桌的账都结了。 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颜栀跟着李婶走远，直到那道粉衣身影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往书馆去。 李婶挽着颜栀的胳膊，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柳巷走，一路心里都还惦记着方才茶楼里的情形，侧过头笑吟吟地问，“栀栀，跟婶子说说，见着陈秀才，心里觉得咋样？” 方才两人下楼的时候，颜栀脸颊还带着红晕，陈文生目光也一直落在颜栀身上，那点羞怯暧昧，李婶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桩媒，怕是要成。 颜栀步子慢了些，垂着眼，轻声道，“陈秀才待人很真诚，相处起来，倒是让人觉得舒心。” 李婶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压低声音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夜色沉下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铺满房间，颜栀正叠换洗衣物，门外传来轻叩声。 “栀栀，还没歇着？” 张春花推开门，端着一碗温热糖水走进来，把碗搁在桌边，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轻声开口，“今日茶楼相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跟娘说说？” 颜栀手上叠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眼底带着笑意，“娘，今日见了人，瞧着是个踏实有上进心的。” 张春花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娘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陈家和咱家差不多，日后过日子，免不了要操劳。” “娘就想问问你，是真心觉得合意，还是只是不好回绝？” 颜栀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旁，轻声回道，“娘，女儿分得清，不是勉强。只是如今也只是相看，还没有定亲，慢慢再相处相处看看。” 张春花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娘也是这个意思，人品性情，往后也得多留心。” 陈文生虽是秀才，旁人都夸他前途好，可这不是还没考上吗？ 眼下乡试也就剩一个月，等考完出榜也用不了多久，或许可以等等看看？ 张春花望着女儿，心里隐隐发酸，栀栀自小跟着她磨豆腐摆摊，从来没有享过多少福。 她这个做娘的，总归是想替女儿多斟酌几分，不愿她一时心动，将来落得辛苦。 若是陈文生日后真成了举人老爷，又当了官，她家栀栀也算是熬出了头。 与此同时，陈家饭桌上气氛喜色。 听到陈文生的话，陈母眼睛一亮，激动地开口，“文生，你说认真的？你想娶颜家丫头？” 她心里又惊又喜，出门之前，见陈文生神色平淡，还随身带着一大摞书，瞧着又是去书馆抄书的模样，她当时还暗自叹气，以为这桩相看多半没戏了。 谁料这一趟回来，竟变了心意，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不过她转念想想，颜栀那丫头模样周正，性子也好，文生能喜欢上她也实属正常。 陈文生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娘，我想等乡试结束之后再上门提亲。” 他虽在茶楼同颜栀承诺，会好好待她，可心里清楚眼下陈家境况清贫，单凭现在的条件，并没有多少优势，很难叫她彻底安心。 若是等乡试放榜，真能得中，到那时，也能给她一个更稳妥的交代。 陈母不知道他心中的考量，只当是他打算以学业为重，毕竟乡试也没有多长时日了。 陈母随即笑着应下，“也好，娘明白你的心思，先安心备考。” 她转念又看向苏柔，开口道，“虽说提亲还要等上一阵，可这两天咱们也可以和颜家多走动走动，彼此熟络些。明日我出门买点东西，柔儿你跟我一道过去。” 苏柔脸色微微发沉，却还是硬挤出一抹浅笑，低声应道，“知道了，娘。” 接下来饭桌上，陈母兴致颇高，拉着陈文生絮絮说着日后提亲的各项事宜，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苏柔全程一言不发，抬眼望向身对面神色柔和的陈文生，他面含笑意，一一应下，甚至字里行间多是对那位姑娘的欣赏与爱护。 为什么？ 明明前一晚，他还同她说，会跟相看的姑娘讲明白，没有成亲的打算，怎么才过一天，一切全都变了。 苏柔心底闷闷的，指尖攥紧筷子，喉间发涩。 明明是该替他欢喜的，可现在听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姑娘，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慌忙垂下眼，装作专心扒饭，不敢再多看，生怕脸上那点异样被旁人察觉。 第5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5） 一整夜，苏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天蒙蒙亮才合了会儿眼。 等跟着陈母动身往颜家去的时候，她的脸上透着一层苍白，眼底也压着淡淡的青影。 陈母一眼就瞧出她气色不对，关切地开口，“柔儿，你这是昨夜熬夜刺绣了？” 她伸手扶了扶苏柔的胳膊，语气带着疼惜，“你这孩子真是的，熬夜作甚，快回屋歇着吧，今日我自己过去就成。” 苏柔眸光一闪，没有去辩驳陈母这番猜测，只柔声回道，“娘，二弟的婚事眼看就要有眉目了，我也想出一点绵薄之力。” “况且，我心里也好奇，也想瞧一瞧二弟心悦的姑娘。” 先前陈武走后，她一个寡妇，在外头总免不了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平日里轻易不大出门。 她只模糊记得，卖豆腐的颜家有个小闺女，年头久远，模样早就记不清了。 一晃好几年过去，她也想亲眼看看，能让陈文生放在心上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母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叹道，“娘有你这样懂事的儿媳，真是陈家的福气。” 话音落下，又想起早逝的大儿子，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大武福薄……唉，提这些做什么。”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泛起的湿意，“等往后文生的婚事稳稳当当定下来，娘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大牵挂了。” 听见陈武二字，苏柔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落寞，转瞬又压了下去，安静应了一声。 二人先去街边挑了些糕点，鲜果，提着往颜家走。 如今还没正式提亲，不算走定亲的礼数，只说是邻里之间串门走动，随意坐坐。 赶到颜家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张春花和颜栀推着豆腐小车收摊回来。 苏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颜栀身上。 姑娘一身粗布衣裙，布料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平整。 许是方才在外头忙活，脸颊泛着一层健康的薄红，眉眼柔和，垂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清爽又温顺。 她的指尖不自觉握紧了一些，这样一个女子，难怪陈文生会喜欢，陈母也格外满意。 陈母见状，立刻热络地上前搭把手，顺势推了一把车沿，笑着开口搭话，“回来啦？这一早出摊辛苦咯。” 张春花见是她，连忙停下车子招呼，颜栀也微微欠身行礼问好。 几人站在院门口闲谈，陈母说着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颜栀身上，越看越是满意，言语间满是欣赏，夸她勤快懂事，眉眼招人喜欢。 在门口站着说话终究不方便，张春花连忙笑着引她们往院里走。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摆着几盆青菜。 颜栀转身进灶房，不多时端出两碗粗瓷茶，茶水温热，还飘着一点炒茶的香气。 她动作从容，垂着眼轻声道，“婶子，嫂子，喝茶。” 陈母笑着接过，不住打量她，随口拉着家常，问她平日里出摊累不累，豆腐好不好卖。 颜栀一一应答，话虽然不多，却句句稳妥，不卑不亢，没有过分殷勤，也不显的拘谨。 苏柔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颜栀身上。 看她待人温和，做事利落，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跟着搭一两句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异样。 张春花陪着说话，心里也清楚陈家这一趟来的用意，话里话外都客气，却也没有急着应下什么，只慢慢聊着些街坊琐事。 以往大家虽然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但是一个巷头，一个巷尾，距离远，也没有什么交际。 陈母越看颜栀越欢喜，语气也越发亲近，“栀栀这姑娘，性子真好，又勤快，真是难得。” 颜栀被夸得耳尖发热，浅浅笑了笑，低下头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 又闲谈了一阵，张春花笑着留客，“晌午了，留下来吃口粗茶淡饭吧，我这就去灶房生火。” 陈母抬眼一望，日头已经升到正中，忙起身摆手，“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别忙活啦，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人客气推拒几句，便告辞出了院门。 等人走远，院子里静下来，张春花伸手摸了摸颜栀的头顶，眼里藏着几分欣慰和骄傲，“听她们话里的意思，对咱家栀栀，那是满意得很。” 颜栀神色稳着，“娘，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人家也没说什么。” “是，栀栀想得周全，咱们多观察看看才妥当。”张春花应着，话锋一转，想起方才一同来的苏柔，低声感慨，“说起来，没想到陈家那位大媳妇看着这样年轻。” 方才苏柔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生得一副柔顺的模样，眉眼浅浅淡淡的，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看着就让人心软。 颜栀收回望向门口苏柔离开的视线，这个世界女主苏柔和男主陈文生是一段禁忌的叔嫂情。 当初陈武走得早，苏柔一个寡嫂，这些年一直守着陈家，照料婆婆，还要照看年纪尚小的陈文生，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直至这回安排陈文生相看，苏柔才猛地惊醒，原来自己对他，早就不只是嫂子对弟弟，家人之间的情分了。 原书里，陈文生同原主把话说开。 原主本就不是执拗纠缠的性子，听过之后便将那点朦胧悸动压在心底。 可造化弄人，后来原主被镇上一个富商看中，执意要纳她做妾，原主抵死不肯，最后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而陈文生一路顺遂，高中状元，随后把陈母与苏柔一同接到京城同住。 先前在小镇上，陈文生总以备考为重，陈母便暂时歇了给他说亲的念头。 到了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不比小地方，大户人家相看，多是夫人小姐们牵头的宴会。 不少人盯着新科状元郎，想方设法要把女儿许给他，也有一拨人，想借着苏柔攀上陈家这门高枝。 苏柔虽是寡妇，可模样温顺好看，又是状元亲近的嫂子，有些不介意她身世的，或是家里庶子，小门小户的人家，悄悄托人打探，想求娶她。 后来一场意外，二人一同中了算计，阴差阳错，生出了无可挽回的事。 在之后，便是情感与礼数身份的拉扯。 …… 第6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6） 回陈家的路上，陈母心里盘算着，顺路买只土鸡，回去炖了给苏柔和陈文生补身子。 她侧头看向苏柔，开口问道，“柔儿，我去刘婶家瞧瞧她家的土鸡，你是跟我一块儿，还是先回屋？” 苏柔心里实在不想跟着去，便轻声回道，“娘，我先回去生火吧，早点把水烧上。” 陈母叮嘱她路上慢些，便转身往刘婶家去了。 苏柔独自沿着巷子往家走，刚拐过巷口，就听见几个买菜的大爷大妈凑在一处闲聊，话语飘进耳朵里。 “我听说颜家丫头正跟陈秀才相看呢。” “是吗？这么看，两人倒是般配。” “栀栀那姑娘生得好看，又勤快，我常看见她陪着她娘卖豆腐。原先我还想着把她说给我娘家小弟呢。陈家这边，是已经定下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方才我瞧见陈姐和她大儿媳往颜家方向去了。” “那多半是看对眼了，算得上一桩好姻缘。陈秀才可是咱们这片独一份的秀才，模样周正，眼看就要下场乡试，若是中了，往后可是举人老爷了。” 这些话听着都是好话，可絮絮的闲谈里，又掺进别的调子。 “陈家大媳妇？平日里倒是很少出门，大武福薄，走得早，也没给陈家留下一儿半女，连个念想都没有。” “这不还有陈秀才嘛，我记得他和老大媳妇年纪差得不算多……要是能给老大家留个后……” “别乱讲，人家陈秀才这都要议亲了，这话传出去，将来女方家那边怎么看？”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话说回来，这大媳妇也算仁义。当初才新婚一年，她也没回娘家改嫁，这些年就守着陈家这一老一少过日子。” 一句一句，密密麻麻往苏柔耳朵里钻。 她是乡下姑娘，家里五个孩子，她夹在中间，向来不受重视。 那年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她爹狠心打算把她卖进青楼，是陈武拿出十两银子把她救了下来，还给她自己选出路的机会。 她跟着陈武回了陈家，拜了天地。 和陈武相伴的那一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快活的日子。 只是好日子太短，成亲刚满一年，陈武应征入伍，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娘家。 彼时陈家，就剩下婆婆和年纪尚小的陈文生孤儿寡母，日子艰难。 可娘家于她而言，哪里又是能容身的地方？回去，也不过是再被随意打发，说不准，会被再次买入青楼。 苏柔咬咬牙留了下来，守着这个家，一晃这么多年。 陈家待她不差，陈母心肠软，待她如同亲闺女一般，还有陈武那边留下的抚恤金，除开一点日常生活开支，陈母也是交由她来保管。 再说陈文生自小懂事，家里挑水劈柴这些重活，大半都是他扛着，就连读书的束修纸笔钱，也是他抽空替人抄书，帮书馆整理书卷一点点挣来的，从不多给家里添负担。 长久下来，苏柔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安稳的得意，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留在陈家，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可方才见到颜栀的模样又浮上心头，那点安稳瞬间碎了。 若是颜栀日后嫁进来，陈文生心里装着她，处处护着她，陈母今日看着颜栀时满眼的欢喜，往后定然也会疼这个新儿媳。 到那时候，她苏柔算什么？ 一个早逝长子的遗孀，一个多余的外人。 苏柔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脚步沉了几分。 一路挪回陈家小院，她没有急着生火，走到院中的水缸边，俯身望着水面。 一汪清水映出她的脸，眉眼温顺，肤色偏白，这些年她没怎么吃苦，就说是哪家大姑娘也不为过。 方才巷子里那位大爷随口的话，又猛地撞回脑子里，她眉心狠狠一跳。 是啊，她和陈文生本就只差几岁。 这两日因为陈文生相看的事，她夜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先前一直摸不透心底那股乱糟糟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直到方才亲眼见到颜栀，她竟下意识拿自己同那姑娘比对，脑子里不受控地去想，倘若被陈文生看中，放在心上的人是她，又该是何等光景。 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猛然惊醒。 她竟然对自己的小叔子，存了这般见不得人的心思。 羞愧如同潮水一般瞬间裹住她，她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烧起来，恨自己生出这样逾矩的念想。 可巷子里那位大爷的话，又在心底反复盘旋。 若是陈文生肯怜惜她，二人能有个一儿半女，孩子记在陈武的名下。 那样一来，她不算失了贞节名声，也能在陈家真正扎下根，不必担心日后颜栀进门，自己变成多余的外人。 有孩子在，她和陈文生也多了一层牵绊。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晃了晃头，想把这荒唐的想法驱散。 水缸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一张又愧又乱的脸。 她闭了闭眼，转身快步走进灶房，拿起柴禾，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发颤，那些念头反复跳起，又被她慌忙压下。 饭菜拾掇妥当，陶罐里的鸡汤炖得鲜香，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陈母擦了擦手，开口说道，“文生今日去了书院，晌午估计又去书馆抄书，估摸着又胡乱对付一口，不会好好吃饭。我给他送鸡汤过去。” 她转头看向苏柔，语气温和，“柔儿，你吃完不用收拾，碗筷放着，等我回来再洗。” 一听见要给陈文生送饭，苏柔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娘，我去吧。您跑了一上午，来回奔波也累，吃完饭好好歇着。” 陈母愣了愣，心里略有些诧异。 往日里苏柔大多安静待在屋里绣帕子，外头的事很少操心。 只是她转念一想，只当是儿媳体贴懂事，便没有多心，笑着应下了。 她又从陶罐里单独盛出半碟鸡肉，小心收在一边，留着晚上给他们两个吃。 接着把鸡汤盛进厚实的食盒，垫上一块布，交到苏柔手上，细细叮嘱，“路上慢些，别烫着了，送到了也别耽搁太久，早些回来。” …… 第7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7） 苏柔提着食盒，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心底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欢喜。 一路都在暗自琢磨，等见到陈文生，该说些什么话，是叮嘱他趁热喝汤，还是问问他读书累不累。 可还没走到书馆，拐过一道巷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陈文生的身影。 她正要扬声唤他，却见他脚步一转，拐向了另一条路。 苏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条路，分明是通往颜栀家的。 陈文生走到颜家门前，抬手叩响了木门。 院里的颜栀刚歇了片刻，正打算和张春花动手磨豆腐，听见敲门声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陈文生，眼里带着几分讶异，“陈秀才，你怎么也过来了？” 陈文生微微一怔，“也？还有谁来过？” 颜栀弯了弯眼，轻声回道，“陈婶和苏柔嫂子上午来过啦。” 陈文生稍一思索，立刻明白母亲的心思，想来是急着过来走动亲近。 他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我娘她们，怕是心急了些，没扰到你们吧？” 颜栀轻轻摇头，“都是街坊邻里，谈不上打扰。” 她顿了顿，又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文生耳尖悄悄泛红，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我请了半日假，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街上逛逛？” 院子里的张春花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先前她只听过陈秀才的名头，没好好打量过。 此刻抬眼望去，少年眉目清朗，和自家栀栀站在一处，一个温润，一个柔和，看着竟格外登对，像一对璧人。 颜栀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磨盘，“可是我还要帮家里磨豆腐……” 张春花连忙笑着接话，朝她摆了摆手，“栀栀，你也好久没出门逛逛了，今日就歇一歇，去吧。” 颜栀还在迟疑，陈文生却抬步往里走了两步，将一早买好的糕点搁在院中的木桌上，顺手挽起袖口，“时间还宽裕，我先帮张婶搭把手。” 他走到磨盘边上，静看了张春花推磨的动作片刻，便伸手握住磨柄，稳稳地推了起来。 颜栀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轻轻一动。 原以为埋首书卷的秀才，十指只握笔墨，哪晓得做起粗活来这样熟练自然，没有半分别扭矜贵。 张春花也看愣了，她还以为读书人多半带着几分傲气，家里杂活估计都是长辈操心，万万没料到陈文生推磨这般利落，一圈一圈，节奏稳当，一点不生涩。 显然是做惯了粗活的，她心底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赞许。 颜栀回过神，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小瓢，适时往磨眼里添黄豆。 两人没有多说，自然而然就配合起来，他推磨，她添豆，动作默契，安安静静的，只有石磨转动，咕噜噜的轻响。 没一会儿，张春花笑着上前拦开他们，“行了行了，磨得差不多啦，剩下这点我自己慢慢弄就好，你们两个出去玩吧。” “栀栀，记得日落之前回来。” “婶子，我会安全把栀栀送回来的。”陈文生应了一声，侧头看向颜栀，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巷子外头走。 颜栀时不时侧过头看他，每每抬眼，都恰好撞进他含笑凝着她的目光里。 她不敢再轻易转头，耳尖一点点烧起来，小声开口，“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文生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坦然又温柔，“栀栀很好看。” 颜栀猛地睁大眼，愣了一愣。 守礼读书的秀才，说话应该含蓄克制，颜栀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一时竟不知怎么接，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陈文生望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轻缓，“栀栀，有些话遇上特定的人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他顿了顿，顾及着她的局促，语气又添了几分慎重，“栀栀，我知道对你来说是有点快，所以我们可以慢慢相处。” “我喜欢你是我的心意，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她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应了一句，“好。” 陈文生见她没有抗拒，心头松快，不再说那些叫她羞怯的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步子放得和她一致。 他从前没有喜欢过旁人，读的诗书里总教君子含蓄自持，情意要委婉，要矜持，不可轻易宣之于口。 可当真遇上了颜栀，那些书本上的道理好像都淡了。 他心里想着，喜欢本就是藏不住的，何必刻意压着，绕着弯子，若是藏得太深，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这份真心。 况且，他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姑娘，如今她已经及笄，除了和自己相看，凭她这样的条件，在这十里八乡，想求娶她的人家定然不少。 而他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家底单薄，眼下功名未定，能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陈文生心里清楚，自己并无多少底气，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想一味端着读书人的矜持，等着等着，就把人等丢了。 他心底是有把握的，自觉苦读多年，此番乡试有希望一举高中。 可乡试变数太多，放榜之前一切都作不得数，他不能拿虚无缥缈的前程，去捆住颜栀。 只要她愿意和自己慢慢接触，给他一个机会，便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平日里时间不算多，不仅要温书，还要去书馆，若是乡试得中，日后便要去京城，他和颜栀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他才想抓住眼下这点难得的空隙，多陪她走一走，多说几句话。 想在有限的时光里，让颜栀看清他这个人，看清他的真心，为自己多争取一分机会。 …… 第8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8）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开始两人都有几分拘谨，隔了小半步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陈文生跟她说起书馆里趣事，说起近日温习的文章，语气平和，颜栀轻声应着，偶尔同他讲起出摊时遇到的各色客人。 走着走着，距离慢慢近了些。 路过卖糖画的摊子，陈文生停下，掏钱买了一支桂花糖画，递到她手里。 颜栀接过，糖丝透亮，甜香漫开，她低头咬了小小的一口，抬眼时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又慌忙移开视线。 陈文生看着她这副模样，低声笑了，“甜吗？” “嗯，甜的。”颜栀捏着木柄，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糖汁，轻轻蹭了蹭。 “小时候我念书晚归，我大哥便会买一支在家里等我，吃着甜滋滋的，我想着你也会喜欢。” 颜栀抬眼望了他一眼，轻轻捏着糖画的木柄。 她隐约听过，陈家的大郎早早去了，便是陈文生口中的大哥。 原来这支糖画，还藏着他旧时的念想。 “陈大哥真好。” 陈文生神色带一点怅然，“嗯，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那时候日子虽紧，他总能变出一点甜的来。” 话说完，他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笑意。 从前是大哥把甜意留给他，如今，他也有了想要主动去赠予甜意的人。 他没有直白把这句话说出口，只静静看着她。 颜栀被他看得心头微颤，握着糖画的手指紧了紧，她稍稍错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你等等我。” 不等他回话，她转身快步走回方才的糖画摊子，掏出铜钱，也买了一支。 回来的时候，她把糖画递到他面前，微微昂着脸，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日光，声音清亮，“现在，你也有了。” 陈文生一怔，低头看向那支纹样精巧的糖画，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脸颊。 心底那点淡淡的怅然，一下子被暖意填满。 他伸手，小心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谢谢栀栀。”他低声说，笑意漫到眼底。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一人一支糖画，甜香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急着吃，只是拿在手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姑娘，心里比糖画还甜。 路过一间簪子铺，陈文生的目光落在摊子上一支白玉栀子花样式的素簪上，脚步不自觉顿住。 颜栀走在前头，察觉身边人没跟上，回头望他，“陈秀才，怎么了？” 铺子老板是个和气的老头，见状笑着搭话，“这位小郎君眼光好，这支簪子料子温润，雕的栀子花，素净不花哨，最适合姑娘家日常戴。” 陈文生指尖微微动了动，目光还凝在那支簪子上，低声问，“这支怎么卖？” 颜栀一听，连忙轻声劝，“不用的，我平日里在家磨豆腐，出摊，戴簪子反倒碍事。” 陈文生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栀子花，和你的名字一样。” 老板在一旁跟着笑，“那真是巧了，这花寓意也好，清雅安稳。” 陈文生没有犹豫，当即掏钱把簪子买下，转身递到她跟前，唇角染着笑，“就当是你请我吃糖画的报酬。” 颜栀连忙往后轻退了半步，摇着头，“那怎么能一样？” 糖画不过区区几文钱，可这支玉簪贵重。 陈家也不算富裕，陈文生读书，笔墨书本，书馆束修，处处都要银钱。 何况簪子本就不是寻常小物件，这般东西相赠，含义太重。 “糖画不值什么的，你读书开销大，不该把银子花在这上面。”她声音轻轻的，眼里满是为难，“再说，送簪子……” 话说到一半，她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陈文生握着簪子的手停在半空，“栀栀，在我心里，它和那支糖画一样，都是一点心意，我只是觉得，它很称你。” “现在我能给你的不多，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 陈文生顿了顿，眼底藏着一点期待，轻声道，“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嗯？”颜栀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陈文生耳尖泛红，目光落在她脸上，“栀栀若是喜欢，便答应我换一个称呼，好不好？” 颜栀眨了眨眼，轻声问，“大家都叫你陈秀才啊，那我该叫你什么？” 陈文生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放得很低，“私下里，你可以唤我文生。” 颜栀愣了愣，舌尖绕了绕这两个字，没敢出声，想起陈文生都叫她栀栀了，她垂眸看着那支白玉栀子花簪，半晌才小声应，“……好。” 颜栀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避开前面令人心跳的话题，“那……我先收下。只是日后文生……你若是缺银子，可要同我说。” 陈文生眼底一下子亮起来，笑意漾开，“放心，那笔银子我早就留好了，不会耽误读书用度。” 天边的日光渐渐偏斜，暖融融的余晖铺在两人身上，他不再多言，只陪着她调转方向，慢慢往颜家走。 张春花正收拾着磨盘，抬眼看见他们回来，目光无意间落在颜栀头上那支白玉栀子花簪上，心头一动。 等陈文生拱手告辞，身影转过巷口走远，院里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张春花拉着颜栀坐到檐下石凳上，目光落在那支素净的玉簪上，轻声问道，“这支簪子，是陈秀才送你的？” 颜栀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簪身，耳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路过簪子摊的时候他买的，我推辞了许久，还是收下了。” 张春花凑近细看，玉质温润，雕工细致，一看便不是便宜玩意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簪子是贴身的物件，不是能随便送的。 不过颜栀既然接下了，那说明对陈秀才心里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陈文生这孩子，看着斯文，倒是肯上心，而且人看着踏实，干活也利落，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若是你真的欢喜，娘也不会拦着，你们好好相处，不过等他们正式上门提亲时，还是要注意好分寸。” 说起自己的婚事，颜栀脸颊发烫，到底有些羞涩，而且听张春花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对陈文生还算认可。 她轻捻着簪柄，低声应道，“娘，我知道的。” 第9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9） 暮色慢慢沉下来，陈文生踏进家门。 陈母正坐在灶边择菜，抬眼看见他回来，笑着开口，“在书院累一天了吧，娘炖了鸡汤，等会儿盛一碗给你补补。” 她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你大嫂中午提着食盒去书馆给你送饭，没寻着你人。” 陈文生闻言，没有打算隐瞒，坦然回道，“我下午请了半日假，出去了一趟。” 陈母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请假？去哪了？” 陈文生耳尖微热，声音平稳，“去颜家了，陪栀栀和张婶说了会儿话，后来同她在街上走了走。” 陈母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里的菜，往前凑了凑，“原来是去见栀栀了！怎么样，相处得还顺心吗？” 她还怕陈文生这孩子只会死读书，虽然看上了人家姑娘，却不知道主动，不会说话，惹得女方家不快，没想到是真对那姑娘上心了，竟然知道主动去约见颜栀了。 一旁的苏柔原本安静坐在角落绣帕子，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针尖扎在了指尖，细微的疼意漫开，她却浑然不觉，垂着头，一字一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口闷得发紧。 下午看到陈文生去见颜栀，她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上颜栀了。 她来这个家几年，对于陈文生性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素来冷淡自持，一心扑在书本上，待人向来客气疏离，从不会轻易对谁格外上心。 若是不放在心上的人，他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更别说如今他们尚未定亲，陈文生便主动去找颜栀，把心意明明白白送到姑娘跟前。 听着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苏柔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往下沉。 “我先回房了。” 陈母闻言一愣，停下了和陈文生说话的兴致，望着苏柔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你大嫂这是怎么了？打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她心里挂念苏柔，本想立刻起身跟上去瞧瞧，可又还惦记着陈文生和颜栀相处的事。 陈文生将母亲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轻声开口，“娘，我和栀栀相处得挺好的，您放心，先去看看大嫂吧。” 得了这句准话，陈母放下心来，快步走到苏柔房门外，抬起手，叩了叩木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 推开门，屋里光线偏暗，苏柔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肩头微垂着，方才强压下去的委屈全都浮在了眉眼间，瞧着楚楚可怜。 陈母缓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心里有几分猜测，只当是眼看着陈文生要定下亲事，往后家里要来新媳妇，苏柔估计是想起来大武，心里落了落差，心底委屈。 苏柔在陈家熬了这么多年，陈母早已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疼惜，此番过来，本就是打算好好宽慰她。 这些日子，陈文生对这门亲事格外热切主动，巷口大爷闲谈时说过的那些话，也一直在苏柔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垂着头，眼眶泛着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轻轻发颤，“娘，等二弟娶亲之后，我就成家里的外人了。您有了新的儿媳妇，往后还会有孙儿，到时候，哪里还会记得我。” 陈母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温和，“傻孩子，怎么会呢？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苏柔睫毛簌簌地抖，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若是我身边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就好了。” 陈母心头一动，第一反应只当她是动了改嫁的心思。 苏柔年纪尚轻，大武又走得早，若是她有心改嫁，自己虽舍不得，却也不会拦着，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困在陈家守着孤单日子，只是暗自有些怅然。 她正斟酌着话语，打算慢慢开导，却听见苏柔接下来的话，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屋子里， “娘，二弟如今也长大了，若是能够……怜我，日后孩子落在大武名下，大武也算是有后了。” 陈母猛地一怔，半晌没说出话来，方才宽慰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头。 她原先只当苏柔是孤单难熬，或是想寻个良人改嫁，万万没料到她心里藏着这样的主意。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不再是方才温和宽慰的样子，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柔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柔听见她语气有变，心头一慌，抬眼望她，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娘，我也是没办法……大武就这么去了，连个香火都没留下。我在陈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别的念想，就想给大武留一个后。” “留后也不是这么个留法。”陈母轻轻叹了口气，又怕话说重了刺到她，声音放沉却没有厉声斥责，“文生是你小叔，他现下正和颜姑娘相看，两家眼看就要往说亲的路子走。你说这样的话，于他，于颜栀姑娘，于咱们陈家，都不是体面事。”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陈母放缓声调，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重，“大武这孩子福薄，早早去了，我心里何尝不盼着他能有一脉香火。” “可文生自有他的婚事，他该好好和自己媳妇儿过日子，不能搅进这等是非里。你好好静静，别再胡思乱想了。” 苏柔脸上那点楚楚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水光盈盈的眼怔怔望着陈母，像是没料到一向疼惜自己的婆婆，会这样干脆地回绝。 她原先还抱着一丝指望，想着陈母心里终究惦念着大武这一房的血脉，多多少少会斟酌考量一下。 只要陈母肯松口替她说话，陈文生素来孝顺敬重母亲，未必不会应下。 她攥紧了衣料，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带着不甘，“娘，我原以为，您念着大武，会替我想一想。二弟素来听您的话，只要您肯帮我提一句……” 陈母轻轻叹了口气，“柔儿，这不是小事，是悖礼的事。” “文生如今正要乡试，名声比什么都要紧，颜栀姑娘也是干干净净的好人家闺女，怎么能平白受这样的糟践？” “你若是执意如此，最后不仅留不下后，还要把文生的前程毁了，咱们一家都要被街坊邻里唾骂。到那时候，大武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苏柔闻言，唇瓣微微哆嗦，堵在胸口的委屈和不甘翻涌上来。 她原本打的算盘，全都落了空。 苏柔垂下眼，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手背上，不再继续争辩，只是肩头微抖。 陈母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沉，知道这话戳得她难受，却也只能狠下心把话说透，“这话到此为止，往后不可再提。你好好静下心，别再钻这个牛角尖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走出屋子，带上了房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柔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柔弱哭相一点点敛去，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晦暗。 …… 第10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0） 自从那天同陈文生一道上街逛过之后，颜栀和他相处时，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生分了。 每日天刚蒙蒙亮，陈文生就会准时走到豆腐摊前，要一碗温热的豆腐脑。 他不着急走，放下书本，默默帮着她搭把手。 有时帮着搬沉重的木盆，有时把装好的豆腐递到客人手上，闲下来的时候，就站在摊子侧边，安安静静的看她一会儿。 晨光落在颜栀的发顶，那支白玉栀子花簪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偶尔她抬眼，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颜栀便会飞快垂下眼睫，脸颊悄悄染上浅红，手上舀豆腐脑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常有来买豆腐的老街坊瞧着这一幕，笑着打趣，“栀栀，陈秀才天天往你这儿跑，眼里可就只有你啦。” 两家现在有意议亲在街坊邻里之间早就有风声传开，大家心里都透亮。 见他们这般和睦亲近，话语里多是善意的祝福。 颜栀听得耳尖发烫，不知如何回话，只低低抿着唇，陈文生笑着朝街坊拱了拱手，语气稳重得体，“婶子说笑了，张婶做的豆腐脑好吃，我不过是嘴馋，天天过来尝一碗。” 他这话说得轻巧，把旁人的打趣轻轻揭了过去。 两家虽都有合意的意思，可到底还没有正式托媒人上门定下婚约，名分未定。 街坊们虽是善意玩笑，可闲话传着传着就容易变味，总归还是要顾忌着点。 等那婶子笑着走远，摊子前安静下来。 陈文生伸手帮她将一旁散乱的竹筐归置好，身子微微倾向她，声音压得很轻，“栀栀别多想，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正式定亲，不好叫你受人闲话。” 颜栀抬眼望他，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底盛着认真。 她轻轻点了点头，鬓边那支白玉栀子花簪微微晃动，小声应，“我晓得。” 往后几日，他依旧一早过来买豆腐脑，只是待的时辰短了许多，帮着搭一两下手，不多闲谈，便提着书袋赶到书院。 这个月他大半心思都扑在乡试备考上，书卷堆了半桌，但仍旧挤出零碎的闲暇，陪着颜栀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或是在收摊之后，陪她走一小段回家的路。 日子温温柔柔的往前淌，转眼就临近考期。 这一日收了摊子，晚风习习，两人并肩走在河畔。 颜栀侧头看他，想起他他每日背着的厚厚的文稿，心里替他悬着，轻声开口，“文生，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你别总往我这边跑了，安心在家温书才是。” “我这里不用你惦记，好好应试，别分心。” 陈文生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暮色揉在他眼底，温温和和的。 他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白玉栀子花簪上，他顿了顿，伸手，指尖悬在半空中，终究没有碰她，只轻轻收了回来。 “栀栀，来看看你，于我而言不算分心。读书久了头昏脑涨，见你一面，我心里反倒安稳许多。” 颜栀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看着脚下青石板上晃动的树影，耳根又热了。 “哪还有这个说法？你别是想偷懒，糊弄我。” 陈文生低笑了一声，声音浸在晚风里，清润好听，“哪里敢糊弄你。”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颜栀目光清清明明看向陈文生，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和期许，“我信你，只是科考是大事，容不得半点松懈。” “我在这里好好的，摊照出，日子照常过，你不必挂心。你只管沉下心好好考试。” 她顿了顿，脸颊微热，但看着他的目光坚定，“我等你。” 陈文生望着她这般从容温婉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郑重颔首，“好，我记下了。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多年苦读，也不负你的等候。” 他又多看了她片刻，才往后退开半步，“天色不早，我送你到巷口。” 两人并肩着往颜家的方向慢慢走，夕阳把两道影子长长叠在青石板路上，时而挨近，时而又轻轻分开。 到了颜家门口，陈文生停下脚步 ，他低声道，“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出摊别太劳累。” 颜栀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温软，“你也是，夜里读书别熬得太晚。” “我晓得。”陈文生颔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安心等我。” “嗯。” 颜栀转过身，踏进门槛，转身关上院门时，陈文生还立在原地，身影清瘦，正静静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朝她缓缓抬手，轻轻挥了挥。 “回去吧。” 颜栀应了声，关上院门，陈文生才转身往家赶。 院门合上之后，颜栀转过身子，就看见张春花正坐在院子台阶下择菜，抬眼看向她，温声问，“回来了？” 张春花这些天一直默默看着她和陈文生相处。 陈文生踏实知礼，不油滑，待人有分寸，虽眼下只是秀才，可肯上进，对自家女儿也是真心实意，她心里早就慢慢满意了。 颜栀走上前，顺手帮着拾起地上的青菜，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柔和，轻嗯了一声。 “送到门口了？”张春花抬眼瞧她，笑意浅浅，“瞧着陈秀才待你是上心的。方才巷口王婶路过，还跟我说，看见你们一道走回来。” 颜栀耳尖微热，却不躲闪，坦然点头，“嗯，他送我到门口，转身回去温书了。再过两天就要乡试，我劝他少往这边跑，专心备考。” “你这话是懂事的。”张春花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科考是他这辈子的大事，不能分心。不过他心里有你，才愿意挤时间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娘看他品性不错，我估摸着乡试过后，他们家应该就有动静了，咱们两家便把亲事好好商议定下。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人的本心，娘都看在眼里。” 颜栀垂下手，眼底有期许，也有安稳，“我知道，我会安心等着。” “好。”张春花笑了笑，“今晚我给你煮两个鸡蛋，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出摊。” …… 第11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1） 接下来两日，陈文生只在清晨匆匆过来，见颜栀一面，说几句话，便匆匆离开，赶回去温书。 转眼，乡试如约而至。 天色未明，颜栀照旧跟着张春花早早出摊，摆好木桶，瓷碗，一勺勺舀起嫩白的豆腐脑，从容招呼往来客人。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街口那条陈文生常来的路。 这日，相熟的大婶端着碗四处望了一圈，笑着开口，“栀栀，陈秀才最近咋没来了？往日这个时辰，总能瞧见他。” 颜栀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还未答话，一旁的张春花已经把一碗豆腐脑递到大婶手中，柔声回道，“这几天正考试呢。” “哎哟，原来是这样。”大婶恍然点头，“听说要考好几天，吃住都挤在小小的号舍里，可够遭罪的。” “可不是嘛。”张春花应着。 旁边几位客人听见对话，也纷纷搭腔。 有人说陈文生苦读多年，功底扎实，大有希望，也有人感慨乡试变数极大，能不能中举，还是要看机缘。 如此这样度过了好几日，这一日清晨，颜栀照旧支起摊子，只是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日头慢慢爬到半空，街上人声喧闹，她一边听着街坊闲谈，一边时不时往街口望上一眼。 旁边一张矮桌边，两个歇脚的妇人低声说着话。 “今天考试应该要考完了吧？我看李家婶子早早就去贡院门口等着了。” “是啊，三场连着考，在号舍里蜷了这么多天，可不容易。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榜上有名。” “听天由命咯，读书人赶考，哪有稳赢的道理。” 颜栀估摸着时辰，今日早早收了摊，把颜家的活计早点收拾妥当，和张春花说了一声，便独自到巷口等着。 街口陆续有从贡院方向回来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考场里的见闻，说号舍里的闷热难熬，可人群来来往往，迟迟不见陈文生的身影。 陈家那边，陈文生一回来，先和迎上来的陈母匆匆报了平安，话都没多说几句，径直回了厢房。 他关上房门，飞快梳洗，换下那一身沾着尘土，浸过汗味的衣服，换上一身干净素色长衫，又拿木梳理好散乱的发束。 铜镜里映出他清瘦的脸，眼底深重的青黑掩不住连日的疲惫，可一双眼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陈文生同陈母交代一声，便转身出门，快步往颜家的方向走。 转过拐角，远远的，他一眼就瞧见巷口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颜栀静静站在树荫底下，晚风轻轻掀动她的衣角，今日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布裙，料子朴素柔软，衬得她肤色清透。 听见脚步声靠近，颜栀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他的视线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陈文生脚步不由得慢下来，方才一路的仓促，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归于平静。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停下，声音轻而真切，“栀栀，我来了。” 颜栀望着他，一眼便看见他眼底厚重的青黑，面色也比先前清减不少。 “文生，辛苦了。” 她稍稍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一身整洁的素色长衫上，顿时明白他特意回家梳洗了一番，才过来见她，“一切还顺利吗？” 陈文生的目光从她的脸颊上一一划过，心头连日紧绷的弦彻底松了。 他缓缓点头，“顺利，剩下的，就只等放榜了。” 颜栀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温婉从容，“那就好，放榜还有些日子，这下可以好好歇几日，补一补精神。” 陈文生望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多谢栀栀关心。” 他迟疑一瞬，想起先前说好的事，语气郑重起来，“栀栀，等过几日，我便正式上门提亲。” 晚风拂过，撩动她翠色裙角，她轻轻颔首，声音清软却笃定，“好。我和娘等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陈文生耳中，重得动人。 连日在号舍里的煎熬，灯下苦读的辛劳，此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他望着她，唇角慢慢扬起，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栀栀，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颜栀脸颊倏然一红，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巷口虽此刻暂时没人，但到底是在外头。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轻嗯了一声。 陈文生两步上前，只是虚虚的环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衣料，浅淡的，带着墨香的气息与栀子花香交缠一瞬，便立刻匆匆退开，拉开原先的距离。 他自己耳根也微微发烫，目光柔和，带着歉意，“是我冒昧了。” 颜栀抬眼看他，面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树荫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一时安静下来。 颜栀敛了敛心神，轻声开口，“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陈文生立刻应下，声音温和。 两人并肩往颜家小院走，步子放得很慢，谁都没有急着赶路。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方才那虚虚一抱的暖意还留在空气里，气氛缠缠绵绵，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直到回到颜家，颜栀的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还没有褪去。 张春花抬眼瞧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打趣，“这下开心了？” 颜栀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却不好意思直说，只撒娇轻唤了一声，“娘。” 这几日陈文生入考场，不曾过来，自家女儿瞧着照常出摊，招呼客人，神色稳稳当当，可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走神，目光不自觉往街口张望，分明是心不在焉。 只是她性子沉稳，旁人轻易看不出来。 张春花擦了擦手上的菜汁，语气柔和，“陈秀才他考完了？那他怎么说？” “嗯，考完了。”颜栀点了点头，想起巷口树荫下那短暂，虚虚的一抱，心头又泛起一阵温热，“他说，过几日便托媒人上门提亲。” …… 第12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2） 放榜当天，天还未大亮，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 贡院墙外的告示牌前早早围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有赶考的书生，也有陪着等候的家人，人声嘈杂，此起彼伏。 颜栀照旧出摊，只是今日摊子旁的气氛和往日不同。 来往的街坊路过豆腐摊，多半都要提一句放榜的事，时不时有人转头问她，要不要去贡院墙外看一看榜单。 她摇了摇头，面上依旧从容，手里稳稳的舀着豆腐脑。 张春花陪在一旁，低声同她说，“想去瞧瞧便去，摊子我一个人照看得住。” 颜栀浅浅一笑，“那里人挤人，乱得很，等会应该就知道了。” 话虽是这样说，心底那一丝紧张却没有全然压下。 日上三竿，有跑得快的少年一路沿街呼喊，报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 “放榜啦，放榜啦！” 摊子前的客人一下子骚动起来，不少人放下碗筷，往贡院方向奔去。 没过多久，一个汉子气喘吁吁跑到豆腐摊前，隔着老远就朝颜栀喊，“栀栀，大喜啊，陈秀才中举了，第一名。” 颜栀握着木勺的手猛地一顿，木勺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张春花又惊又喜，连忙追问一句，“当真？” “我亲眼看见的名字，陈文生，榜首第一名。” 话音刚落，又有隔壁的婶子快步跑来，脸上满是喜气，高声道，“春花，快收摊带着栀栀丫头回家，陈家带人上门提亲啦！” 周遭瞬间一片哄然，街坊们纷纷笑着道贺，话语里满是艳羡。 颜栀站在原地，心头一震，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张春花连忙回过神，笑着应下，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摊子上的木桶和碗碟，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对颜栀说，“快，咱们回家，好好迎一迎。” 母女二人手脚麻利的把豆腐脑的木桶，瓷碗一一归置妥当，盖上粗布盖子，托付给隔壁相熟的阿婆暂且照看，便往自家小院赶。 刚踏进院门，张春花便赶紧招呼颜栀，“你快去屋里整理整理，别就这么在外头站着。” 颜栀应了一声，快步进到内屋。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指尖抚过那支白玉栀子花簪，玉的凉意稍稍平复了她几分翻涌的心绪。 镜中的姑娘眉眼温润，脸颊泛红，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母领着媒人，身旁跟着一身崭新长衫的陈文生，一行人提着礼担，整整齐齐立在院门外。 礼担上放着布匹，糕点，喜果，都是提亲该备的礼数，一样不少。 媒人是镇上稳妥的王婆，笑着开口，把来意说得明明白白，“张嫂子，今日来，是替陈家文生贤侄说亲。文生苦读多年，此番乡试拔得头筹，他心里惦念栀栀姑娘许久，一心想娶她为妻。陈家母子也都中意栀栀，今日备下薄礼，专程上门，给两个孩子定下这门好姻缘。” 陈母坐在一旁，神色诚恳，“春花妹子，我知道栀栀是个好姑娘，性子稳当，心地善良，我们陈家定会好好待她，礼数聘礼，全都按规矩来，不会委屈了姑娘。” 她说着，侧头看向身侧的陈文生，眼底带着几分欣慰，又添了一句，“这些提亲的物件，其实早早备下有一个月了。只是这孩子执拗，说一定要等放榜之后，有一番成绩，才肯上门，让栀栀安心。” 张春花望着陈文生，眼里的赞许更浓，缓缓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我信你的为人。”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儿，温和开口，“两个孩子心意相投，我们做长辈的，看在眼里。文生品性端正，踏实上进，我心里原就是满意的。” 她顿了顿，看向媒人与陈母，郑重应下，“这门亲事，我们应下了。” 话音落下，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道喜声。 陈文生紧绷的肩线一松，眼底的光亮更盛，朝着张春花深深一揖，“多谢张婶。” 堂中寒暄许久，媒人陪着陈母和张春花细细商议庚帖，纳采的各项事宜，说着吉日与礼数，说得热闹。 陈文生寻了个由头，悄悄退到院中的槐树下，颜栀会意，同张春花低声说了一句，缓步走到树下。 陈文生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玉质是清润的青白玉，雕着缠枝莲纹，被他用锦帕好好裹着。 他把锦帕掀开一点，递到她面前，声音轻缓郑重，“栀栀，这是送给你的。” 颜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玉佩上。 “这是我少时，我爹留给我的物件，我和大哥一人一块。”陈文生的神色柔和下来，藏着一点怀念，“从前我一直贴身收着，如今想把它给你。” 颜栀望着玉佩，又抬眼看向他清澄的眉眼，她没有立刻伸手接，轻声道，“这是你很珍重的东西。” “而且你已经送过我发簪了。” 陈文生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簪子是初见时的心意，这枚玉佩，是我们定下婚约的承诺。” “再珍重的东西，也该交给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颜栀拢住掌心，细细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唇角扬起温婉的笑意，“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柔光，“我也盼着我们的婚期。” 陈文生望着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堂屋里传来陈母的呼唤声。 今日除开来颜家敲定亲事之外，因他乡试拔得头筹，家中早已聚了不少闻讯赶来道贺的乡邻亲友，还有族里的长辈，都等着他们回去。 陈文生低声道，“那我先回了，等傍晚再来找你。” 陈文生最后望向颜栀，目光温柔，微微颔首示意，才跟着众人转身离去。 一行人刚拐进巷子，远远便能看见陈家院门外头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提着贺礼，说笑不断，都是来给新科举人陈文生道喜的。 苏柔立在廊下，早早便看见了他们回来的身影。 方才陈母带着陈文生登门提亲的事，她一早便知晓，但此刻看着陈文生一身春风得意，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那一份欢喜全是为颜栀而生，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如今陈文生是乡试头名，前途无量，往后怕是要去京城赴考，一路青云。 这样好的人，本该……苏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帮着招呼前来道贺的亲友，端茶递水，待人温和。 等院里的人都围着陈母和陈文生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新科举人身上，没有人留意廊下的她。 苏柔寻了这个空隙，退到侧边，装作出门买针线的样子，避开众人视线，迈步往颜家走去。 第13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3） 不多时，苏柔便到了颜家院门外。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张春花低声说笑的声音。 “栀栀，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张春花笑着，语气满是欣慰，“没想到陈秀才这么厉害，竟然是第一名，这可是解元，已经半只脚踏进当官的门了。”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期待问道，“那岂不是以后你也要跟着去京城？” 颜栀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按着衣襟里那枚青白玉佩，神色从容温和，“娘，不管我去哪，我都会带着你的。” 张春花连忙摆手，笑着嗔道，“哪能，京城路途遥远，官场的地方，哪能一直带着我这个老婆子，你安心跟着文生便是。” 嘴上这么讲，她心里实在是宽慰得很。 这些年她和栀栀靠着一个豆腐摊讨生活，起早贪黑，什么苦头都尝遍了。 如今女儿找着陈文生这样踏实上进的人，还一举考了解元，往后栀栀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守着摊子遭罪，不用看人脸色讨生计，她这块悬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张春花侧看了一眼身侧沉静的女儿，眼底藏着松快。 母女二人这番对未来的畅想，一字一句都飘进门外苏柔耳中。 她站在门外，心底那股酸涩止不住往上涌。 陈文生是解元，明年便要赴京城参加春闱，若是春闱再得佳绩，便是前途坦荡，这样耀眼的前程，如今全都和颜栀绑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定了定神，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请问，栀栀姑娘在吗？” 院内话音戛然而止。 颜栀与张春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会是谁登门。 张春花起身，走到门边，拉开虚掩的木门，一眼看见门外立着的苏柔。 “你是……陈家老大媳妇？”张春花认得她，神色微微一怔。 苏柔脸上维持着温顺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正是我，冒昧前来，打扰婶子和栀栀姑娘了。” 颜栀也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看着门外的苏柔，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婉平静，轻声开口，“陈家大嫂，请进来说话吧。” 苏柔跟着进了院子，张春花瞧出她像是有悄悄话要跟颜栀说，想着她们俩日后要成为妯娌，相处好一点，栀栀日后的日子也好过。 她笑着推脱要去灶房烧点茶水，转身走开，把小院留给她们两个人。 苏柔在石凳上坐下，先端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柔声开口恭维，“栀栀姑娘，文生品性好，读书刻苦，如今一举中了解元，前途无量。” “你们两情相悦，这门姻缘，旁人瞧着，真是登对得很。” 颜栀坐在她对面，神色平和，轻轻应声，“多谢大嫂夸赞，我和文生，看重的是彼此的心意。” 苏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捻着帕子，话锋慢慢转了，压低声音，“栀栀姑娘，既然你马上也要嫁进我们家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顿了顿，才缓缓往下说，“我嫁入陈家这么多年，你也知道，大武走得早。如今文生也考上举人，撑起了一家的担子，只是大武这一支，到现在还没有后人。” 苏柔望着颜栀，“所以等日后，你嫁进来了，文生若给我一个孩子，就把孩子记在大武名下。” 苏柔心里盘算着，若是颜栀应下这件事，不管最后如何，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若是颜栀不肯应，这件事横在中间，这门好不容易定下的婚事，说不定就要生出变故，说黄也就黄了，陈文生的婚事便能往后拖。 她拿捏得准，颜栀性子稳重内敛，就算心里生气，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这种事往外到处乱说，不会坏了她的名声。 至于陈家，她相信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婆婆素来疼惜她，陈文生感念大哥旧恩，又孝顺，这件事不是没有余地。 颜栀脸上淡淡的笑意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眼底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清冷。 她静静看着苏柔，没有立刻出声。 过了片刻，她缓缓开口，“这是陈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苏柔心头一跳，被她问得顿住，眼神下意识飘开，不敢直直对上颜栀的目光。 她捏紧手里的帕子，眼眶慢慢泛红，又摆出那副孤苦无依的模样，低声道，“婆母一直惦记着大武没有后人，时常跟我念叨。 我……我只是顺着婆母的心思，过来跟你说一说。文生孝顺，大哥又是他心里记挂的人，这件事，他多半也是应允的。” 颜栀看着她故作凄然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没想到苏柔这就按耐不住，才刚刚定亲就专程过来找她了。 这件事她应下，苏柔得逞，不应下，心里也扎下了一根刺。 往后真嫁进陈家，日日同处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归是绕不开苏柔。 陈文生对苏柔多有体恤，若是往后两人有什么旁人看来过分亲近的举动，自己便会心生妒忌，和陈文生闹，陈家不宁，长此以往，总归会有矛盾。 颜栀语气冷静，“这件事太大，若是文生认同，便叫他亲自来同我讲。” 苏柔见她半点不肯松口，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处，逼急了反而容易出事。 她压下心底的不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你慢慢琢磨，我不多打扰。” 这时张春花端着茶水从灶房出来，一眼就瞧见女儿神色不对，连忙放下茶盏走过来，“栀栀？方才她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脸色不大好？” 颜栀抬眼看向张春花，沉默一瞬，没有立刻全盘说出，只轻声道，“娘，是陈家家里一桩旧事，等文生再来，我亲自问他。” 张春花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强行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什么委屈别自己憋着。咱们虽然定了亲，但也不是非嫁不可，凡事要你自己心里舒坦才作数。” 颜栀往前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张春花怀里，声音软软的，“谢谢娘。” …… 第14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4） 当天晚上，陈文生提着一包红枣，还有不少点心果品，趁着天色暗下来，独自来到颜家。 晚风微凉，他站在院子里，声音温和，“栀栀。” 屋里的张春花听见动静，连忙朝内屋喊了一声，“栀栀，文生来了。” 颜栀掀帘走出来，月色落在她身上，她一眼就看见立在院子里的陈文生。 天色已经晚了，不便进屋久坐，两人便就在院中站着说话。 陈文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上前，眼底还留着白日定亲之后的欣喜，“栀栀，这些是给你的，红枣补气血，还有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等吃完了我再买。” 颜栀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在他眼底那份欢喜上，心口一阵发涩。 “谢谢。” 陈文生拂过她鬓边的一缕发丝，眉目温柔，“和我有什么好说谢的。” 颜栀抬眼看他，对上他满是自己的双眸，她还是压下情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文生，我们退婚吧。” 陈文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语气一下子慌乱起来，“栀栀，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今天来道贺的人太多，我这才来晚了一点，你别生气。” 颜栀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指尖都带着一点不忍，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她斟酌着话，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语气依旧坚定，“文生，今天苏柔嫂子来找我了。” 陈文生眉头一皱，面露疑惑，“她来找你做什么？”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苏柔素来行事内敛，平日里很少主动外出。 今日才刚定亲，她偏偏挑这个时辰独自跑来颜家，绝不会只是单纯道贺，定然是和颜栀说了什么。 可他自问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人说道的事，况且还让颜栀和他说了退婚的话，陈文生心底一沉。 颜栀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难以割舍的情意，可神色没有半分动摇，“我知道你和你大哥感情很好，但是若你们陈家真的有意挑起两房的话，这样的事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清楚。” “若是我早知道你们有这样的打算，我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文生，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算多，我心里也很珍惜和你的这份缘分，但我的性子是容不得沙子的，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的夫君。” “所以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陈文生眼底的震惊再也掩不住，急忙开口，“栀栀，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大哥，大嫂是对我有恩，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嫂……” 余下的话他顿住，心头又惊又气。 他不知道苏柔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还趁着定亲这天专门跑来颜家找栀栀。 他急切地望着她，眼底泛着红意，“栀栀，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们不退婚。” “你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颜栀面露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文生，还是算了吧。” “苏柔嫂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们感情深厚，日后我若是嫁过去，大家生活在一起，总归会有点尴尬。” “我也不愿意因为我的缘故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白玉佩，摊开在掌心，“今日才刚刚定亲，若是这时候退婚，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太好，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等过段时间，再寻个由头，把婚事退了。” 陈文生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玉佩，他听得明白，颜栀定然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全。 他低着头，握住她的手，把玉佩重新包回她的掌心，声音沉闷，带着执拗，“栀栀，我不要。” “我不要退婚。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的。” 察觉到手背上的湿润，颜栀心头一震，震惊的抬头，就看见陈文生眼眶通红，泪珠正落在她手背上。 她一怔，轻声问道，“你哭什么？” “你是读书人，日后还要做官，要是被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陈文生侧过脸，不想叫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闷闷开口，“你不想要我了。” 颜栀心头猛地一软，方才那份坚定，险些就松动了。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难受，可苏柔今日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她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她缓了缓语气，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泪，“文生，对不起，我实在跨不过心里这道坎。” 陈文生握住她的手，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还挂着水光，急切道，“栀栀，我求你，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说着没给颜栀开口答复的机会，他便匆匆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临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她一句，“栀栀，你早点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颜栀站在槐树下，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夜风拂动她的衣袖，她垂眸，掌心还握着那枚玉佩，心绪沉沉。 片刻之后，她转身，缓步回了屋内。 屋里张春花还没睡，见她进来，连忙抬眼看向她，打趣着开口，“文生这孩子还真是对你上心，这么晚了，都还要来看看你。” 颜栀笑了笑，到底没有把退婚的话说出口，不想让张春花跟着担心。 “娘，这么晚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张春花瞧着她神色淡淡的，只当她是夜里站久了乏累，便也不再多问，起身收拾了桌案，“好，那娘也睡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 颜栀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中。 烛火摇曳，她坐在床边，又取出那枚青白玉佩，指尖轻抚过玉面上的缠枝莲纹，无声呢喃，“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第15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5） 陈文生回到陈家，陈母还没有睡，正满心欢喜在堂屋里清点送来的贺礼。 看见他进门，立刻笑着招手，“文生回来了。” “今日好些邻居来恭贺你考中，明日咱们摆个宴席，好好热闹一番。” “还有刚才媒人送来好几个好日子，我想着趁着过年之前，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不然等你动身去京城赶考，婚期又要往后一拖再拖。” “你快来看看，挑一个合心意的，抽时间咱们再去颜家商议一下。” 陈母心里乐呵，如今这是双喜临门，儿子高中解元，亲事也敲定，陈家沉寂多年，总算扬眉吐气，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陈文生却没有像白日里一样露出喜色，他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几张写着吉日的红笺，指尖慢慢摩挲着纸条边沿，沉默片刻，便将红笺轻轻放下。 他抬眼看向陈母，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娘，大嫂她今日去找栀栀了。” 陈母一愣，还有些不解，“她去做什么？” “估计是想着以后要做妯娌，去找栀栀说几句体己话吧。” 她只当是两个姑娘家交好，一时完全没往坏处想。 陈文生缓缓开口，“她跟栀栀说，我们有意让我挑起两房。” 啪嗒一声，陈母手里抓着的喜果匣子猛地一晃，几颗桂圆滚落在地上。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真把这话跟栀栀说了？” 陈文生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沉了几分，“娘，您知道这件事？” 陈母叹了口气，又急又无奈，“柔儿早前确实跟我提过这个念头，可我当时就回绝她了，跟她说这事行不通，叫她不要再胡思乱想。” 这些日子苏柔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她还以为苏柔已经想开，放下了。 哪里能料到，她非但没有死心，还挑在刚定亲的这一天，私自跑到颜家跟栀栀说这种话。 陈母心头又急又失望，连忙看向陈文生，“那栀栀怎么说？她是不是同你生气了？” “我也没想到柔儿胆子这么大，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陈母心里焦急，这门亲事才刚刚敲定，正是两家满心欢喜的时候，苏柔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跑过去说这种荒唐话。 人家姑娘家还满心待嫁，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定然寒了。 陈文生见陈母神情不似作假，那这件事应该就是苏柔自作主张。 他低声开口，“栀栀要和我退婚。” “什么？”陈母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反应过来就要往外走，“文生，娘去和栀栀说，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陈文生伸手按住她，轻轻拦下。 如今栀栀心里未必好受，这个时候陈母再登门，只会像是上门施压，反倒让她更加为难。 这件事根源在陈家，本就是他们这边没有管好家事，不能再把压力压到颜栀身上。 陈母被他按坐回椅子上，心里又悔又急，喃喃道，“作孽了，好好一桩喜事，怎么就闹成这样……” 陈文生沉了沉神色，开口道，“娘，我想，不如让大嫂搬出去另住。” 陈母一愣，抬头看向他。 陈文生缓缓说出思量，“大哥当年留下一处旧院子，位置不远，一直空着，大嫂守寡多年，本也该有自己清净的住处。” “往后我娶了栀栀进门，两房本就该各自独立，不必长久同宅同住。这样一来，往后也不会生出牵扯不清的闲话，也算是给栀栀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我不是要苛待大嫂，我们可以按月供给她日用银钱，只是分开居住。” 陈母听完，沉默下来，心里明白这是眼下最妥当的办法，可苏柔跟着他们这么多年，孤苦一人，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正犹豫间，堂屋门口传来脚步声，苏柔已经推门进来。 她方才在门外站了许久，里面母子二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听见要让她搬去陈武留下的旧宅独居，她脸上原本端着的温顺神色一下子僵住，指尖攥紧了茶盘边沿。 她缓步走进堂屋，强压着心头的惊怒，声音微微发颤，“娘，文生，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母抬眼看向她，神色复杂，“柔儿……” 苏柔眼眶泛红，带着委屈看向陈文生，“文生，我不过是记挂着大武一脉香火，也是为了陈家，怎么就落到要我搬出去的地步？” 陈文生神色平静，语气却没有退让，“大嫂，我感念大哥，也敬重你。” “可你不该有这样的念头，更不该瞒着所有人，私自跑去栀栀面前提这件事，险些毁了我和她的婚约。” “以后我们分开居住，免得令人误会。供给你的银钱，依旧不会少，你不用担心。” 苏柔咬着唇，没有想到陈文生态度这样坚决。 她原本以为，陈母念旧情，陈文生重兄弟感情，最多是训斥她几句。 况且他和颜栀才认识多久，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哪是可以比的。 就算当时心里有些生气，可等时间一长，这事也就过去了。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地去找了颜栀。 万万没料到，竟然要把她分出去单独居住。 苏柔心口又惊又乱，她强撑着眼眶的湿意，声音带着几分不甘，“文生，我守着大武这么多年，一心都是为陈家着想。难道就因为我多说了这一句话，就要把我分出去？这么多年，我在这个家里操持辛苦，你都忘了吗？” 陈母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柔儿，娘知道你不容易。可你这次做得实在不妥，差点把文生的婚事搅黄。” “大武的旧院子拾掇拾掇，便能住人。” 说起这处院子，本就是当年大武成婚后，特意置办下来，原本打算和苏柔搬过去单独过日子，小两口自立门户。 谁料没过多久大武应征入营，之后便出事不在了，搬过去的计划也就一直搁置，空到如今。 陈母语气放缓，“这院子本就是属于你们大武那一房的，如今你住，也是名正言顺。日常柴米银钱，我们照旧按月送过去，不会叫你受拮据。” 苏柔听到这里，脸色微微发白。 她当然记得这处旧宅，当年陈武还跟她说过，以后就在那院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竟然成了她被赶出去的退路。 苏柔指尖攥紧帕子，心口一阵发闷，眼底那点委屈慢慢掺上一层冷意。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指望，觉得念在多年情分，母子二人总会心软，可现在看来，他们这次是铁了心。 沉默片刻，她缓缓抬眼，声音哑了几分，“我明白了。既然你们已经定好了，我……搬过去就是。” …… 第16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6） 颜栀照常上街摆摊，清晨的市集依旧热闹，她和张春花刚支好摊子，熟客瞧见她，笑着打趣，“栀栀，你日后可就是官夫人了，咋还跟着春花来摆摊？” 颜栀抿了抿唇，温和一笑，“当官也得过日子。” 旁人连连点头附和，“那是，那是！” 这俩日，不知是谁随口传了一句，“听说陈文生就是每日喝这豆腐脑，才这般聪颖，一举考了解元。”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豆腐摊一下子人满为患，排队的人争相说道，“我也要尝尝解元爱喝的豆腐脑。”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哈哈哈哈就你这脑子，喝了也没用。” 一片欢声笑语，生意一下子爆火，颜栀和张春花忙得脚不沾地，母女俩脸上都带着笑意。 颜栀正弯腰收拾一桌空碗，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忙把碗摞起来。 她抬眼望过去，就看见陈文生站在跟前，神色带着几分忐忑，轻声唤她，“栀栀，我来帮忙。” 周围人一眼认出他，立刻招呼起来，“陈秀才来啦。” 马上有人纠正，“现在可不是陈秀才，那是陈解元，陈举人了。” 市集人多眼杂，颜栀顾忌着旁人，没有和他拉扯，只轻轻点头。 陈文生眼底藏着欢喜，卷起袖子，就留下来跟着忙活起来。 他手脚利落，帮着递碗，擦桌，招呼客人，和颜栀配合得十分默契。 如今两家已经定下亲事，市集上的街坊熟客也不再拘谨，张口就笑着打趣二人，说他们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陈文生悄悄留意着颜栀的神色，见她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垂眸做事，便弯起眉眼，含笑从容的应下众人的玩笑，一点都不扭捏。 日头渐渐升高，市集上往来的人流慢慢散去，摊子上的生意淡了下来。 张春花擦着额角的汗，看了看身旁的两人，便笑着开口，“栀栀，剩下这些收尾的活不用你们俩忙活了，你们去街上逛逛吧。” 陈文生立刻应下，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句，“栀栀。” 颜栀抬眼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跟着他，离开了豆腐摊。 两人沿着热闹的长街缓步走着，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文生看见转角处的糖画摊，便停下脚步，买了一支糖画，递到颜栀面前，语气温柔，“栀栀，吃点甜的。” 颜栀接过，轻轻舔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漫开，心头的郁气，仿佛也跟着散开几分。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陈文生，“有什么话，说吧。” 陈文生停下脚步，神色收敛了笑意，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颜栀，把昨夜回到陈家之后，同陈母摊开整件事情的经过，细细讲给她听。 风掠过长街，吹起他衣摆，他声音低沉，“从小我爹走得早，便是大哥撑起这个家，苏柔是他唯一的念想，所以她搬出去……我每个月会给她基本的生活保障，不会叫她日子过得艰难。” “栀栀，这件事我不想瞒你，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 他目光牢牢落在颜栀脸上，语气坚定，“栀栀，我从来没有过旁的心思，我只喜欢你。” “我保证，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人。” 颜栀指尖捏着糖画，她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他，轻声问道，“她真的愿意搬出去？” 她顿了顿，眸色带着一丝顾虑，低声补充，“我不想是因为我的缘故，像是逼的她……” 陈文生轻轻摇头，温声解释，“栀栀，不是因为你，你不要把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 “本来我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和大嫂同住一个院子，本就容易惹人闲话。之前我一直忙着备考，便没有及早考虑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当初也是想着，苏柔孤苦无依，和陈母一起，身边也能有个人作伴。 “昨夜我就把院子收拾好了，就在东街。” 昨夜他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一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颜栀冷静说出退婚二字的模样，心口就揪得发紧。 原本打算次日再去修缮清扫院子，他实在等不及，连夜起身赶去东街，清扫布置，赶在天亮前就把院落收拾妥当，今日苏柔便可以搬过去了。 颜栀怔怔看着他，没有料到他行事这般迅速，心中微动，唇瓣轻启，“文生，我……” 陈文生打断她，眼底浮起委屈，像是生怕她反悔，“栀栀，你说过要给我一次机会的？” 颜栀想起昨夜院子里，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给出答复，他就匆匆离开。 此刻听见这话，沉默片刻，还是缓缓点头，“好。” 话音刚落，陈文生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欣喜，上前一步，猛地将颜栀紧紧拥入怀中。 他怀抱温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微微发颤，“太好了，栀栀，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信我。” 长街人来人往，周遭还有往来行人，颜栀脸颊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这里是街上，旁人看着呢。” 陈文生这才连忙松开手臂，耳尖泛红，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陈文生趁热打铁，目光灼灼望着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栀栀，过两天我们上门商量婚期，可好？” 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道，“可以。只是婚期的事，还要问过我娘的意思。” 陈文生眼睛一亮，连忙应下，“理应如此，到时候我和娘一同过来，好好同张婶商议。”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陈文生连脚步都轻快几分，时不时侧头看着身侧的颜栀，眼底的温柔快要漫出来。 颜栀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眉眼也松缓了些，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第17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7） 日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两家商议妥当，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除开婚事之外，陈文生也紧锣密鼓的预备着来年的春闱。 可他没有因为温书，就冷落了颜栀，只要得空，他便会寻来，带着她上街闲逛。 有时是牵着她慢慢走过热闹的市集，挑一方好看的绣线，一盒香甜的桂花糕，偶尔俩人寻一处清静的地方，并肩坐着说话。 他会和她说书中读到的典故，也会安静的听她讲出摊时遇到的趣事。 相处不疾不徐，日子平淡却又温馨。 转眼便到了婚事的前三日。 午后风很软，河面上浮着细碎的波光，岸边芦苇轻轻晃。 四下僻静，少有行人。 陈文生和颜栀并肩走到河湾处，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 再过三日，她就要嫁给他了，一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 颜栀被他看得耳尖发热，下意识垂眸去看脚下流淌的河水，指尖捻着衣角。 陈文生抬起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热有力。 “栀栀，再过三天，我们就要成婚了。”他的声音愉悦，混着风，送到她耳边，“我总觉得像做梦一般。” 颜栀睫毛颤了颤，抬眼望进他的眼眸里，声音软柔柔的，“还有春闱呢，你莫要分心，耽误了功课。” “我记着的。”陈文生浅浅笑起来，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些，额角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可我忍不住想你。”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拂开落在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颜栀没有躲开，只是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轻轻往他身侧靠了靠。 “文生，我也很欢喜。” 陈文生握着她的那只手又轻轻收紧了一点，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眸色温柔。 两人依偎在河堤边，低声絮语，周遭只有流水潺潺，风吹苇叶沙沙作响。 而数十步外茂密的苇丛之后，苏柔僵在原地。 她原本是提着木盆来河边洗衣服，远远看见堤上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曾想会撞见这样一幕。 她看着陈文生眼底给颜栀的缱绻，看着他小心翼翼拂开她发丝的模样，那样的温柔，是她守在陈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洗衣木槌，粗糙的木棱硌进掌心，疼意漫上来，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与不甘。 她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眸子沉沉的，冷冷凝着堤上相依的二人，静静立在阴影里，一声不响。 静静看了片刻，她才提着盆，悄无声息的沿着河岸另一边，慢慢走远了。 河堤上的两人对此一无所觉。 颜栀靠在陈文生身侧，听见他和她说起大婚那日要铺的红绸，要给她插的玉簪，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忽然想起什么，颜栀指尖探进衣襟，摸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素色手帕，耳尖先一步泛上浅红，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夜里抽空绣的，送给你。” 陈文生连忙接过来，缓缓展开。 素白绫面上，几枝栀子花绣得清雅灵动，他将帕子凑到鼻尖一嗅，还混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真好，谢谢栀栀。” 他指尖轻抚过绣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时时带在身边。” 说着，他嘴角笑意压不住，带着一点狡黠，“说起来，我本来就收着你的一方帕子，一直好好带在身上呢。” 颜栀一怔，疑惑地抬眼，“我什么时候送你帕子了？” 她看向陈文生从怀里掏出来的一方浅青色帕子，是那天晚上她同他说要退婚，她拿出随身帕子替他擦眼泪。 过后她再想找，那方帕子便不见了，她还暗自纳闷许久。 记起来的一瞬，她脸颊轰的烧起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羞嗔道，“不正经。” 陈文生小心翼翼的把两方帕子收起来，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触即分。 他抬眸望她，目光缱绻坦荡，“我和我的娘子，说几句贴心话，怎么就不正经了？” “还没有成婚呢，不能这么叫。”颜栀垂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陈文生瞧着她满面羞赧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顺着她的话温和应下，“好，都听栀栀的。” “等成婚之后再叫就是了。” 没有再逗她，陈文生牵着她的手，陪着她沿着河堤慢慢走，闲话家常。 直到落日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橙，两人才动身往回走。 陈文生一路把颜栀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跨进院门，才转身，踏着暮色独自回陈家。 刚踏进院门，他便是一怔。 堂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桌饭菜，苏柔正站在桌边整理碗筷，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脸上扯出浅浅一笑，“文生，你回来了。” 陈文生眉间下意识微蹙，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陈母神色十分尴尬，连忙上前小声解释，“文生，柔儿今日特意过来，亲手做了这一桌子菜，说是庆祝你马上就要大婚。” 苏柔顺势接过话茬，拿起一旁的酒壶，柔声说道，“是啊，文生。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当年大武在世时，最盼着你能成家立业。” “如今心愿得偿，我做几样你往日爱吃的菜，也算我这个做大嫂的一点心意。” 陈文生的目光扫过满桌子菜，又看向苏柔，“大嫂有心了。只是这般麻烦你，实在不必。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差人写封信过来，只愿大嫂安心在东街小院度日就好。” 苏柔脸上浅浅的笑意一僵，难道在陈文生心里，她连回一趟陈家，吃一顿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母在一旁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气氛僵住，忙打圆场，“先别说这些了，菜都要凉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 第18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8） 陈文生神色淡然，“娘，我不饿，我先回房温书了。” 陈母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文生，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你大嫂特意忙活了大半日……”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和和气气的家，闹到如今这般生分，说到底都是苏柔当初一念之差做错了事，怨不得旁人。 文生已经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没有过分苛责，颜栀性子和善，也没有执意退婚。 她看得明白，儿子是真心实意中意颜栀，倘若这桩婚事真的散了，她都不敢想这个家往后会是什么模样。 陈母放软了声音，“文生，我和柔儿交代好了，她日后不会轻易过来了。” 虽说颜栀不计较，但是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等栀栀之后嫁进来，她们少碰面，也免得再生误会。 陈文生望着陈母眼底的疲惫与恳切，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转身离开，在凳子坐了下来。 这一餐饭吃得格外沉闷，碗筷轻碰的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多说闲话，陈母偶尔寻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缓和气氛，也很快落了空。 半晌，苏柔端起面前的酒杯，抬眼看向陈母，又转向陈文生，“娘，文生，我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事，你们没有苛责我，还为我安排好住处，按月送银钱，我心里都清楚。我……” 她顿了顿，眸光轻轻晃了晃，“我只是放不下大武，一时糊涂，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往后我安分住在东街小院，不会再贸然过来打扰你们，更不会去打扰栀栀姑娘。今日这杯酒，算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她说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文生看着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大嫂明白就好。知错便不必多言，只求往后恪守本分，各自安生。” 陈母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一餐沉闷的晚饭终于落幕，陈文生默不作声，把院里该拾掇的活计一一做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厨房里，苏柔留下来陪着陈母收拾碗筷，她动作温顺，和往日并无两样。 收拾妥当，她又陪着陈母回里屋坐了片刻，闲话几句家常，末了才起身告辞，“娘，我先回了。” “路上当心，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陈母抬眼望向窗外高悬的月色，本想说一句，我叫文生送送你，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默默咽了回去。 苏柔眸色一暗，转瞬又恢复平和，轻声道，“娘不必费心，这条路我走惯了，不会出什么事。” 她上前，替陈母熄了烛火，“娘早些安睡。” 东厢房里，陈文生正在桌案前看书，没片刻功夫，浑身莫名泛起一阵难耐的燥热，四肢发沉，额角密密麻麻沁出一层热汗。 他心头一惊，强撑着想要起身，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苏柔走了进来。 陈文生抬眼看见她，脸色骤冷，沉声呵斥，“出去！” 苏柔非但没有后退，反手落栓，将门插上，隔绝了外头的月色。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声音柔得发腻，“文生，我瞧你脸色不对，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好不好？” 陈文生眼神一凛，“你给我下了药？” 他飞快回想方才席间情形，自己并没有碰那杯酒，只吃了几口饭菜。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陈母也一同吃了晚饭…… “苏柔，我娘待你不薄，你竟敢……” “娘没事的。” 苏柔打断他，语气平静，“药只下在鸡汤里。” 陈母会紧着他们两个喝汤，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只浅尝了小半碗，药力极淡，于她无碍。 苏柔知道，陈文生饭后会去院里做粗活，身子一动，气血翻涌，药力才会这么快散开来。 她慢慢走到书桌跟前，指尖缓缓落在衣襟系带之上，眼底积压多年的执念尽数翻涌出来，“文生，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这个家里，一直是我陪着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我赶去那空荡荡的旧院子？” “大武若是泉下有知，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苏柔望着他这般情热的模样，压在心底的心思一股脑涌了出来，“文生，你怎么能成婚呢？我喜欢你啊。我们一起这么多年，同吃一檐饭，共守一个家，难道你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我对你，只有对大嫂的敬重，是因为你是大哥的妻子，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陈文生喘着粗重的气息，强压着体内翻涌的异样，撇开视线，声音紧绷，“苏柔，现在出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柔不信，陈文生看着温和有礼，心比谁都硬。 若是她此刻退出去，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唯有今夜生米煮成熟饭，他便再也推脱不开。 她不再迟疑，三下两下褪去外衫，身上只剩一方贴身肚兜，俯身就朝着陈文生扑过去，身子一倾，眼看就要落进他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陈文生咬牙稳住心神，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别逼我。” 苏柔被他掐得呼吸一滞，撞进他毫无暖意的目光里，看见那一层狠意，吓得身子狠狠瑟缩了一下。 她心头惊悸，陈文生竟然对她动了杀心。 窒息感涌上来，她断断续续地咳嗽，“咳咳……文生，放开我，我是大嫂啊，你不是最敬重你大哥了吗？” 她脸颊涨得通红，脖颈处泛出清晰的指印。 陈文生眼眸已经被药力熏得泛着猩红，可心底尚存一丝理智。 马上就是他和栀栀成婚的日子了，他不能出事，更不能背负人命，他指节慢慢松开，力道消减几分。 得了空隙的苏柔伏在桌案边上，扶着桌沿剧烈咳嗽，目光飞快一转，骤然拔高声音，“救命啊……” 只要喊声引来人，这屋内孤男寡女，衣衫凌乱的模样摆在这里，任他陈文生如何辩解，都说不清楚。 陈文生见状，抬手用掌侧重重劈在她后颈，苏柔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确认她失去意识，陈文生手臂垂落，长长喘出一口气。 可体内那股灼人的燥热还在翻涌，沿着血脉四处窜动，折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踉跄着冲出房门，到院角的水缸旁，接连兜起几瓢冰凉的井水，兜头从顶上浇下。 冷水顺着发梢，衣襟往下淌，寒意短暂压下翻涌的热意，却治标不治本。 他又折返屋内，拎来一桶桶冷水倒进浴桶，褪去外袍，整个人沉进冷水中。 冰凉的水包裹住身体，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 他颤抖着手，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摸出那方颜栀绣给他的手帕。 帕子上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把帕子贴在鼻尖，粗重紊乱的呼吸落在素白的绫面上，低低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嗯……栀栀。” “栀栀……” …… 第19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19） 十月初八。 天还只是蒙蒙亮，窗外的晨雾没有散尽，颜栀就被张春花轻轻摇醒了。 里屋点着两支喜烛，火光摇摇晃晃，把墙面映成暖融融的红色。 张春花早把备好的嫁衣取了出来，大红锦缎，绣着细碎的连理枝，触手柔软。 几个相熟的婶娘也早早过来帮忙，屋里闹哄哄的，都是低声的道喜声。 “栀栀，快起来梳妆啦，吉时不等人。”张春花笑着，眼底藏着一点不舍，指尖替她理了理鬓发。 颜栀乖乖坐起身，一想到再过几个时辰，她便和陈文生成婚了，脸颊就不由自主地发烫。 喜娘捧着妆奁过来，一层层替她上妆，眉峰细细描过，唇上点了一点胭脂。 铜镜里映出姑娘泛红的眉眼，安静又温顺。 “咱们栀栀生得好看，一打扮，更是十里挑一的美人。”一旁的婶娘笑着打趣。 妆渐渐梳妥，乌黑的发丝挽成端庄的妇人发髻，点缀几支简单的银珠花，素雅好看。 张春花把那支陈文生送的白玉栀子花簪取出来，给颜栀戴上，“我的栀栀真好看。” 颜栀抬眼看向镜里的自己，红衣衬得肤色莹白，发间一点白玉素雅别致。 一旁婶娘笑着，“陈秀才有心，挑的簪子和咱们栀栀都是相配的。”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热闹，迎亲的队伍到了。 喜娘连忙捧来红盖头，纱面上绣着细碎银纹，“新娘子，该盖盖头啦。” 薄纱轻轻落下来，眼前的光景霎时蒙上一层朦胧的红。 颜栀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呼吸微微放轻，她听见院子里传来陈文生的声音，清朗温和，和往日里温书时一样。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能闻到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陈文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栀栀，我来了。” 颜栀的指尖轻轻蜷了蜷，隔着盖头，小声应了一声。 喜娘笑着上前扶她起身，踏上铺好的红毡。 鞭炮噼啪炸开，红火纸屑漫天飘飞，她一步一步，跟着喜娘往外走。 一路行至陈家，花轿稳稳落在门前，喜娘掀开轿帘，伸手扶她出来，陈文生却直接俯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颜栀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盖头下的脸颊烧得滚烫。 周遭围观的宾客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打趣，喝彩声混着鞭炮声，热闹非凡。 陈文生稳稳抱着她，脚步从容，一路穿过人群，两人拜完堂，他便亲自抱着她往新房走去。 喜娘笑着说了一连串的吉利话，将案上两杯合卺酒摆放妥当，又嘱咐几句，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合上木门，把满堂喧嚣都隔在了外头。 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红烛，烛火一跳一跳的，将满室映成温柔的红意。 陈文生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捏住盖头的边角，动作缓慢郑重，一点点将鲜红的纱帘掀落。 盛装打扮下的颜栀像是一朵刚刚绽开的栀子花，干净温软，楚楚动人，让他心口一紧。 “栀栀。”他轻声唤她，声音比平日里低沉许多。 颜栀抬眼望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长长的睫毛颤动，应了一声，“文生。” 陈文生拿起案上的合卺酒，递一杯到她手里，两人手臂相缠，一同饮下杯中酒。 酒香微甜，有一小滴沾在了颜栀的唇角，陈文生的目光落在那一点水渍上，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缓缓咽了口唾沫。 从前无数个独自温书的深夜，那些辗转的，关于她的旖旎梦境，此刻一下子全都浮了上来。 颜栀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去唇角的酒渍。 陈文生先一步抬了手，指腹温热，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擦去那一点湿意。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唇瓣时，两人皆是一顿。 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栀栀……” 颜栀抬眼的刹那，陈文生微微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他平日待人那般温和平淡，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热切，肆意的在她的领地里掠夺。 一吻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的脸颊上。 “栀栀，我心悦你。” “娘子……” “栀栀，我终于娶到你了。” “栀栀，唤我相公，好不好？” 一句一句的呢喃砸在颜栀的耳膜，颜栀的指尖划过他光滑的脊背，声音软得发颤，“文生，慢一点。” “娘子，唤我相公。” “……相公，慢一点。” 陈文生闻声，动作当即放缓，掌心托住她的后腰，嗓音沙哑温柔，“好，都听娘子的。” 没有休息到一炷香的时间，颜栀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动作，晕过去的前一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陈文生不应该是文弱书生吗？ …… 第二日，颜栀是先醒过来的。 身子懒懒地陷在被褥间，身旁还靠着温热的人。 她没有急着动，只微微侧过头去看陈文生。 他还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眉眼松缓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端正自持，看着温顺许多。 指尖从他的鼻梁上滑下，陈文生握住她的手，刚在唇边亲了亲，“栀栀，早。” 颜栀往他身侧靠了靠，“天亮了，文生，今日是不是要早起做早饭？” “不用。”陈文生伸手，指尖和她十指相扣，“栀栀，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些活有我在呢。” 院外传来陈母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低声询问，“文生栀栀，醒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陈文生应了一声，“娘，我们这就起来。” 陈文生起身，取来干净的衣衫，又细心替她把嫁衣叠放整齐，把衣服给她拿过来，等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去往堂屋。 陈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看见他们进来，眼底满是笑意，将一个红封递到颜栀手上。 “栀栀，过来。”陈母语气温和，“往后一家人，不必拘谨。” 颜栀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红包，耳尖微微泛红，软声道谢，“多谢娘。” “快坐下吃饭吧，粥再放就要凉了。”陈母笑着招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满是欣慰。 几人围着木桌坐下，早饭清淡适口，白粥配着酱菜，蒸蛋，是寻常居家的滋味。 颜栀捧着瓷碗，慢慢小口喝着，时不时抬眼，悄悄看一眼身侧的陈文生。 她迟疑着开口询问，“文生，今日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看一下大嫂？” 这话一出，陈母也抬眼望向陈文生。 苏柔自那日从陈家离开后，她忙着筹备婚事，一直没有空闲过问，昨日大喜之日，她也没有过来道贺，陈母心底一直存着几分忐忑。 陈文生握着瓷勺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蒸蛋放进颜栀碗里，语气平静，“不用。” 他抬眼，对上颜栀和陈母的目光，缓缓补上一句，“正巧我也要和你们说这事，大嫂前日回娘家了，那边有人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应该不会回来了。” …… 第20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20） “亲事？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陈母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满是惊讶。 陈文生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破绽，从容解释，“时间紧促，这几日您一门心思忙着筹备我的婚事，不想再拿旁的事分您的心。” “再者大嫂娘家那边的意思，也是想低调操办，不想在邻里邻居的闹出闲话。” 陈母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掠过几分怅然。 这么多年一同相处，虽说前段时间闹得不痛快，可到底相伴许久，情分还在。 她低声道，“就算是这样，临走过来和我说一声，道别一下也好啊。” 颜栀放下手里的小勺，柔声宽慰，“娘，许是大嫂心里乱，想着事情繁杂，才没来得及过来辞行，但能有新的亲事，往后有人相伴，也是好事一桩。” 她看了眼陈文生，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不碍她的事，她便没什么好操心的。 陈母沉默片刻，只能点点头，压下心底那点落空的滋味，扯开笑意，“罢了，既然是她自己的缘分，那便祝她往后顺遂。” “栀栀，快吃，蛋要凉了。”说着又给颜栀添了一筷子小菜。 颜栀笑着应下，低头继续吃饭。 陈文生也适时岔开话题，给颜栀碗里又添了一勺蒸蛋，“先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在院里走走，认认各处，往后你住着也熟悉些。” 之后的日子简单平和。 陈文生筹备春闱考试，颜栀便安安静静陪着他，在书房里绣帕子补贴家用，绣得累了，就随手翻架上的闲书打发时光。 这天午后，颜栀在书架前翻找，抽出那本她寻了许久的话本，惊喜地回头，“这个你竟然有下册？” 陈文生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眸底带着浅浅笑意，“栀栀喜欢看这些？” “嗯嗯，东来先生的话本子有趣，里面的感情故事写得格外动人。”颜栀抱着书走过来，眼里亮晶晶的。 陈文生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温柔的锁着她，“若是喜欢，那往后我给栀栀写。” 颜栀一怔，猛地抬眼望着他，满是错愕，“你……你是东来先生？” 陈文生轻轻颔首，语气淡然，“嗯，糊口的生意。之前空余时间多，便化名写些话本子换些银钱补贴家用，没同旁人提起过。” 颜栀捧着话本，一时竟说不出话。 怪不得陈家看着清贫，日子却并不拮据，东来先生的话本在周边州县十分畅销。 颜栀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抬眼看向案前的人，眼里又惊又软，“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猜，东来先生该是个游历四方的才子，没想到竟是我的夫君。” 陈文生低低笑起来，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不过是挣点碎银补贴家用，不敢对外张扬。读书人写话本，到底容易被人说不务正业，所以才取了化名。” “才不是不务正业。”颜栀立刻摇头，捧着书坐到他身侧的小凳上，“写得多好啊，里面的人心，情意，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知道镇上好多姑娘，都等着东来先生出新本子呢。” “承蒙栀栀赏识。”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温温的，“等春闱考完，若是得中自然最好，就算不中，我依旧可以写本子，养得起你和娘。” 颜栀弯起唇角，把话本搁在膝头，“不管能不能高中，我都陪着你。只是往后你写新故事，能不能先讲给我听？” 对上颜栀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目光，陈文生伸手，轻轻一揽，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墨香，还有他独有的清浅气息。 片刻之后才缓缓分开，陈文生呼吸微沉，眼底漾着笑意，“若是栀栀每日这般激励我，我的灵感肯定源源不断，写好的故事，自然第一个拿给栀栀看。” 颜栀脸颊烧得滚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嗔道，“你正经一点，一点都不像是个读书人。” 陈文生低低的笑，手臂却没有松开，依旧圈着她的腰。 他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轻，“和自家娘子亲近，哪里算不得正经。”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声追问，“栀栀不喜欢吗？” 说着便抬手，挑开方才那本话本，目光落在书页之上，缓缓低声念起，“赵生心中暗忖，早已为陈家小姐魂牵意惹，万般沉沦。只愿化作她怀中狸奴，朝暮相伴，常睹她一笑，便此生无憾。” 念罢，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嗓音裹着浅浅的缱绻，“我也想做栀栀怀里的小猫小狗，日日赖着你，寸步不离。” 颜栀听得心头一跳，脸颊烧得滚烫，眉眼含羞，“你越发没个正形了，这话也说得出口。” “只对栀栀说。” 陈文生噙住她的唇瓣又亲了一会儿，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存慢慢收住。 他忽然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不舍，“栀栀，马上我就要动身去京城了。” 颜栀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着呼吸，轻声应道，“嗯，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陈文生心口一紧，心底是想把颜栀一同带去京城的。 可前路一切未定，春闱结果尚是未知，他也不知道在京城落脚何处，不敢轻易带上她一同奔波受苦。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我原想着带你一道走，只是京城不比家乡，人多事杂，我赴考之时也难以分心照看你，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放心不下。” 颜栀抬眼望着他，眼底虽有不舍，却十分懂事，抬手抚过他的下颌，“我明白的。你只管安心赴考，家里有我，娘那边我会好好照料，院子里的事也不用你挂念。” “委屈你了。”陈文生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我会尽快考完，一放榜，无论结果好坏，都第一时间捎信回来。” “我放银钱的位置你知晓，在家里不要节俭，想吃什么用什么就买……” 他的叮嘱还未说完，颜栀微微倾身，主动印上他的唇瓣，一触即分。 她眼底温软，轻声道，“我知道了，相公，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守好我们的家。” 第21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21） 过完年，春风乍起的时候，陈文生便收拾好行囊，辞别家人，一路往京城赶考去了。 家中便只剩下颜栀与陈母婆媳二人。 日子过得安静和顺，平日里陈母会去镇上寻些零碎活计贴补家用，颜栀则安心在家绣帕子。 她心思灵巧，琢磨出好些镇上少见，清新时兴的花样，她耐心的把针法图样教给陈母，婆媳俩一同赶制。 这些绣帕送到绣楼之后，格外受人喜爱，卖的十分畅销，添了一笔稳当的收入。 闲时颜栀也常常回来看望张春花，有时帮着出摊打理，有时只是陪她说说话。 这一日，婆媳二人将一批绣帕送到镇上绣楼交货结清，陈母先回院子收拾剩下的绣线，颜栀便顺路拐到张春花的小摊上搭把手。 她利落地帮着收拾用过的碗筷，擦净桌沿。 张春花瞧着她忙碌的模样，心里疼惜，轻声劝道，“栀栀，你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家歇着。总往我这儿跑，时常过来帮忙，别叫婆家人心里不快。” 颜栀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看向她，眉眼温软，“娘，我虽是嫁出去了，可您永远是我的娘啊，帮您本就是应当的。” “况且他们对我很好，不会计较这些。” 她说着，侧身拎过脚边的竹篮，从中取出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烙肉饼，递到张春花面前，“您尝尝，这是婆婆特意烙好，叫我捎过来给您的，她的手艺可好了。” “这些日子我都吃胖了。” 张春花接过肉饼，指尖触碰到到一阵温热，心底一阵暖融融的。 看着女儿眉眼舒展，神色安稳的样子，她暗自欣慰。 栀栀嫁得好，婆家善待她，日子平淡安稳，不必受委屈，便是最好的归宿。 母女俩挨着摊子低声闲话，正说着话，街的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路人响亮的呼喊，一路由远及近。 “喜讯，清水镇大喜！新科状元衣锦还乡啦。” 街上行人闻声纷纷侧目，一下子喧闹起来。 “新科状元？咱们镇上的？” “莫不是陈秀才吧？” 周遭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颜栀身上，旁边摆摊的婶子凑上前来，语气急切又欢喜，拉了拉她的衣袖，“栀栀，状元是不是你家文生啊？” 颜栀站在原地，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前些日陈文生才捎信回来，说即将殿试，想来下一封信报结果的此刻还在路上辗转，谁能想到，他归乡的仪仗反倒先一步到了镇上。 报信的那人策马经过，瞧见站在摊前的颜栀，连忙勒住马，脸上堆着大喜的笑意，高声朝她喊道，“陈夫人，天大的喜事。陈文生公子高中状元了，如今队伍已经离镇子不远，正往这边来呢。” 张春花站在一旁，又惊又喜，连忙扶住女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真……真是文生？这孩子……中状元了？” 乖乖嘞，这可是状元啊，她家栀栀以后岂不是状元夫人了？ 四下瞬时响起一片喝彩与道喜声。 街坊邻里纷纷围过来，围着颜栀连连道贺，话语里满是艳羡。 张春花回过神，赶忙帮着收拾摊子上的碗筷物件，拉着颜栀的手腕，“快走，我们赶紧回陈家，把这事告诉你婆婆，也好早些准备迎接。” 母女二人匆匆把摊子收拾妥当，同相熟的邻里简单道别，快步往陈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拦住她们道喜，目光里全是赞叹。 还没走到院门，远远就看见陈母正站在院门口翘首张望，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 一看见她们的身影，陈母快步迎上来，“栀栀，方才听人来说……是真的？” 颜栀望着陈母，用力点头，“娘，是真的，文生中状元了，队伍马上就要进镇了。” 陈母抬手拭了拭眼角，喜极而泣，“好，好，真是苦尽甘来了。” 十里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人人都抻着脖子往镇口张望。 一身大红状元公服的陈文生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鬃系着鲜亮的红绸，随着马蹄走动飞扬。 陈文生身姿挺拔，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院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颜栀穿着一身浅青色布裙，安静的站在陈母与张春花身侧，一双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陈文生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颜栀面前，在众人一片惊呼声里，他伸手将人打横抱起，顺势转了一个圈。 周遭瞬间炸开一阵哄笑与喝彩。 “栀栀，我回来了。” 他低头，目光灼灼锁住她，声音带着一路风尘，却异常滚烫，“我考中了。” 颜栀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慌忙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又羞又软，“好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陈文生低低笑出声，才依着她的话，小心的将她放回地面。 他收敛了方才对着她的缱绻，转过身，对着一旁眼眶泛红的陈母，还有满脸欣慰的张春花，郑重的鞠了一躬。 “娘，岳母，孩儿不负期许，考中了。” 陈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往下落，连连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春花也是眼眶发热，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婿，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只反复说着，“好，好，出息了。” 前来道喜的乡亲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上门，陈文生一一从容应对，道谢，寒暄，礼数周全，足足忙活了大半日，才慢慢把贺喜的人尽数送走。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陈母和张春花去灶房收拾茶水吃食，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陈文生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颜栀紧紧揽进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满是压抑许久的思念，“栀栀，我好想你。” 颜栀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扬着欢喜的弧度，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回应，“我也想你，日日都盼着你回来。”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的下颌，细细描摹他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心疼，“相公，你都瘦了。” 陈文生抬手，指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温润，担忧了几个月的心这才松懈了下来。 “我没事，栀栀不用担心。”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温柔绵长，带着久别重逢的珍重。 吻罢，他顺势坐到椅上，将颜栀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圈住她的腰。 两人挨着，絮絮说起分开之后各自的日子。 说着说着，颜栀抬眼望他，小声问，“相公，你如今是新科状元，在京城之中，有没有公主或是官家小姐看上你？” 这话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醋意，酸溜溜的，听得陈文生心口一软。 他低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又低头深深吻了她好一会儿，直到颜栀呼吸微乱，才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陈文生认真道，“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栀栀一人，早已娶妻，哪里还会看旁人。” “金榜题名于我而言是幸事，可若是没有你在家等我，这状元头衔，也没什么滋味。”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郑重，“栀栀若是一直不放心，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走到哪里，便把你带在身边，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文生的妻子，只有你颜栀一人。” 颜栀被他说得心头甜丝丝的，方才那点莫名的醋意烟消云散。 她眨了眨眼，换了个问题，“对了相公，你高中状元，如今授的是什么官职？” 陈文生微微低头，鼻尖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圣上点我为翰林院修撰，入翰林院供职。” “栀栀，我们一起去京城生活好不好？” “我在京城的时候，便已经托人寻好了宅院，我们把娘，还有岳母，一并接过去。” 颜栀微微一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稍作思忖，而后弯起眉眼，轻轻点头，“好。” …… 第22章 寡嫂文学里的炮灰相看对象（完） 几日后，便是动身前往京城的日子。 临行这天，晨光熹微。 陈母立在院门口，目光扫过这一方小院，心底万般不舍，但能跟着家人一起动身去京城，那点离愁里，又掺了几分期盼。 张春花心里更是顾虑重重，她悄悄拉过颜栀，低声和她说心里话，“栀栀，娘知道你们孝顺。只是我一个老婆子，就不跟着去京城了。” 她若是一同前去，人生地不熟，反倒给他们添累赘，外人说不定还要议论。 日子久了，陈家心里难免也有想法，她怕颜栀为难。 颜栀拉住张春花的手，认认真真劝她，“娘，我们一家人本就该整整齐齐在一起。” “京城的院子宽敞，不会挤，有您和婆婆作伴，平日里也能闲话解闷。旁人要说什么，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从来不会觉得您是拖累。” 说着她佯装生气，“而且您一个人在清水镇，若是头疼脑热的，出了什么事，我赶不回来，您让我怎么办？” 陈文生这时也走了过来，对着张春花躬身，语气诚恳，“岳母，栀栀说得是。我早已安排妥当，您只管同我们一道前往，我和栀栀侍奉您和娘，是分内之事。” 一番劝说之下，张春花看着女儿笃定温柔的模样，又看看身旁温和可靠的女婿，终于松了口，点头应下。 一行人陆续登上马车，载着满箱行囊与满心期许，慢慢驶出清水镇。 岔路口的老柳树下，苏柔正低头哄着身侧的傻子丈夫大宝。 她声音压很低，“大宝，你在这儿乖乖等一会儿，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大宝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晃着脑袋嘟囔，“不行，娘说了，不能让你跑了。” “你说要带我买糖葫芦的，快点，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他嗓门不小，一边闹一边跺脚撒泼，不多时就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张望。 苏柔心里急得发慌，趁众人目光落在大宝身上，转身便想拔腿往陈家方向跑。 恰在这时，一阵风卷过，街上一辆马车的车帘被吹开一角。 就那短短一瞬，苏柔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车厢里颜栀那张含笑的脸。 她心口一揪，下意识往前踉跄着追出一步，手腕却还被大宝紧紧拽着。 力道一绊，她重心不稳，直直摔在了地上。 旁边好心的大娘上前想要扶她一把，苏柔却一把攥住大娘的袖口，声音发颤，急急问道，“大娘，方才那马车里的人，他们要去哪里？” 大娘顺着她方才凝望的方向望过去，语气里满是赞叹，“那是新科状元陈文生一家的马车，一家子动身往京城去喽。” “往后人家可是当官的，要去京城过好日子咯。” 状元。 他们要去京城，怕是再也不回来了。 苏柔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原本打好了主意，好不容易才从那户人家逃出来，打算找到陈家，找陈母求情。 陈母素来心软，只要她低头认错，一定可以回到陈家的。 她还记得当初一睁眼，看见的是她亲爹那张阴沉的脸。 他站在屋中骂骂咧咧，“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陈武都死多久了，还守着他过一辈子苦日子。” “小柔，你也不要怪爹。” 她被她爹卖了。 还没等她寻机会逃走，牙婆又将她配给了大宝。 大宝的母亲性子凶狠刻薄，日日苛待她，非打即骂，永远有干不完的粗活压在她身上。 她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哄着大宝带她来镇上，本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去求陈文生。 她认错，她以后待在东街的院子里再也不出来。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陈文生高中状元，带着颜栀一同去了京城，远走高飞。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么好命，一股怨毒自心底翻涌上来，苏柔眼底浮起阴狠的光。 她要去报官，一定是陈文生把她爹找过来的。 若是告上新科状元，说他狠心卖掉寡嫂，闹出这般大的事端，她就不信他们还能安稳在京城待着。 念头刚起，一道尖利的呵斥声响起，“死丫头，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大宝的母亲拎着扫帚快步冲过来，扬起来就往苏柔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喊，“大宝，快帮我抓住她，把你媳妇给我拽回去。” 大宝懵懵懂懂，但听他娘的话，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含糊，“娘，她说要带我吃糖葫芦。” “等回去娘给你买，先把人弄回去，不然一会儿又叫她跑了。”大宝娘怒气未消，扫帚又狠狠落在苏柔背上两下。 粗粝的扫帚扫过皮肉，疼得苏柔浑身发抖，她蜷缩在地上，连连哀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两个汉子上来，半拖半拽的架起她，她被人拖拽着，一路往镇子另一侧偏僻的农家去。 哀弱的哭喊声散在喧闹的街巷，很快就被周遭的人声盖了过去。 而远去的马车上，颜栀靠着陈文生，正听陈母和张春花闲谈往后在京城的日子，春风温柔，车厢里满是安宁。 …… 新宅是陈文生提前寻下的三进宅院，花木齐整，院落开阔，东西两处跨院正好分给陈母与张春花居住。 初来那几日，两位老人家还处处新鲜，逛集市，看街景，可新鲜劲儿一过，便闲得坐不住了。 颜栀和陈文生商量，在京城盘了一家酒楼，她点子多，想法别致，酒楼开张之后，生意果然红火。 食客一来，便被新奇的菜色勾住了胃口，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酒楼日日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陈母与张春花偶尔便在酒楼里帮衬，做些轻松的活计。 陈文生这边官途畅通，他品性端方，文笔出众，入翰林院之后勤恳谨慎，深得上司赏识，一步一步算的还算走得稳当。 平日里公务繁忙，可只要得空，他总要抽身来酒楼接颜栀，或是陪着她在后厨看看新琢磨的菜式。 一日傍晚，酒楼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伙计们收拾厅堂，后厨渐渐安静下来。 颜栀忙了大半日，正坐在廊下揉着发酸的手腕，陈文生回来，径直走到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按揉指节与手腕。 “今日累着了？”他低声问。 颜栀抬眼望他，眉眼弯弯，“还好，今日生意虽忙，娘她们都很开心。” 陈文生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里满是疼惜，“如今酒楼的生意这般红火，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劳心费神。” “我们寻个可靠稳妥的掌柜来打理日常杂事，你只管偶尔过来瞧瞧，琢磨新菜式，新花样便够了。” 颜栀笑起来，“找掌柜自然是要的，但是我喜欢做这些，不觉得累。” 话音稍顿，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只是我一门心思扑在酒楼这边，会不会让你难做？旁人会不会说我不懂规矩，不合官家夫人的样子？” 陈文生闻言，伸手捧住她的脸颊，目光认真又温柔，“傻栀栀，怎会难做？” “官场的往来，自有我去应对。那些宴会本就是锦上添花的虚场面，不去也无妨。” “旁人要说闲话，由他们说去。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官家夫人该有的样子，只有颜栀该有的样子。” 颜栀眉眼舒展，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我也不是全然不通人情，若是必要的场合，我自然陪着你去，那些场面我也能应付的来。” 陈文生把手臂收得更紧，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我知道，我的栀栀最厉害了。” 颜栀在他怀里勾了勾唇角，闭上眼休息，安心沉溺在这份安稳之中。 爱人相知，亲人在侧，随心度日，岁岁无忧。 第1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 “啊……”一声轻呼从床帘里面飘出来。 坐在桌前刷手机的孙婉婉闻声抬起头，随口问，“舒晴，怎么了？” 温舒晴伸手撩开厚重的床帘，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眼神有些飘忽，“没，没什么。” 她踩着拖鞋从床上下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不由自主落回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对话框停留在对方发来的那一句： 【贺：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方，她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是她的网恋对象，在一起三个月，至今还没有线下见过。 但她心里清楚，屏幕那头的人是贺聿珩。 c大鼎鼎有名的校草，出身高贵，是贺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平日里在学校里素来是高冷寡言的学霸模样，无数女生悄悄爱慕，却很少有人能靠近。 而她温舒晴，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姑娘。 家境平平，长相清秀，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 和他对比起来，温舒晴骨子里藏着挥之不去的自卑。 当初加上微信也只是一场意外。 之前网上流传着一道很难的竞赛题，讨论帖里大家各执一词，她一时兴起，认认真真敲了自己的解题思路留在评论区。 没过多久，有人私信她，想要和她探讨步骤，一来二去，他们俩加上了微信。 加上好友的那一刻，她看见熟悉的头像，心脏砰砰直跳，这个微信，她之前偶然在校园贴上看见过，是贺聿珩的微信，之间被人爆出来过。 以前她也试探着加过，但是没有通过。 但这次却是贺聿珩主动给了她联系方式。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和她讨论题目的人，就是那位只在校园传说里听过名字的贺聿珩。 之后一来二去聊天，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网恋的日子很甜，可见面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反复删改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天也没能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颜栀推门走进来，随手将一只质感亮眼的大牌包包往桌面上一放，抬手扇了扇风，皱着眉嘟囔，“热死了。” 孙婉婉立刻放下手机，热情地转头，“栀栀回来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颜栀撇了撇嘴，一脸无语，“别提了，那个学弟纯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嘴上说得大方，结果我不过挑了个包，他手头就紧巴巴的。” “最后居然带我去吃麻辣烫，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了。” 孙婉婉连忙跟着附和，“他怎么这样，麻辣烫哪里配得上咱们栀栀。” 宿舍里谁都清楚颜栀的性子。 她生得极美，一身剪裁得体的小香风套装衬得皮肤雪白，明艳张扬，一眼看过去冲击力很强，让人无法忽视。 她什么都好，唯独直白爱钱，但从来不藏着掖着，明明白白告诉所有追她的人，她想找家境优渥且帅气的男朋友。 有钱但不帅，不要；帅气但没钱，同样没机会。 即便如此，前赴后继的追求者依旧不少，心甘情愿为她花钱。 温舒晴的视线落在颜栀脸上。 一头蓬松的栗色长卷发顺着肩头垂落，衬得那张脸明艳大气，粉唇微微嘟着，还在为方才那场扫兴的约会闷闷不乐。 不光是长相惹眼，身段也格外突出，合身的衣服将曲线衬得恰到好处。 温舒晴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身上宽松朴素的灰色卫衣，后背微微发僵。 颜栀拿起随身的小镜子，抬手捋了捋卷曲的发梢，语气坦然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所以我早就说清楚了，没有那个财力，还来招惹我，白白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进温舒晴耳朵里，让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贺聿珩方才发来的消息安静停在对话框。 【贺：不方便吗？看你的意思。】 温舒晴指尖紧捏着手机，指节都有些泛白。 除开她有些自卑之外，另一个更加让她不敢见面的是…… 她和贺聿珩网恋三个月，虽说从来没有线下碰面，平日里却有互相分享日常照片。 只是那些发过去的照片，不是她自己，是颜栀。 有颜栀换上新裙子对着镜子转圈随手拍下的照片，有她举着奶茶笑的侧影，还有新买的可爱水杯摆在桌边的特写…… 每一张，温舒晴都细心裁掉了颜栀的脸，只留下身形，穿搭还有背景。 看着颜栀的脸，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钻出来，撞得她心神大乱。 不然，让颜栀替她去见贺聿珩一面？ 她咬着唇瓣，心乱如麻。 她是真的很想和贺聿珩好好走下去，可一旦见面，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她没有勇气站到贺聿珩面前。 她悄悄在心里自我说服，贺聿珩那样清冷自持的人，应当不会喜欢颜栀这种艳俗的类型。 如果让颜栀赴约，贺聿珩见到真人相处之后觉得失望，那她之前偷的那些照片说明就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若是他连颜栀都不喜欢的话，证明他不是看外表的人。 等到那个时候，她再站出来和他坦白一切…… 他会理解她的。 这个想法一出，既忐忑，又带着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她目光一直暗戳戳落在颜栀身上，看得久了，颜栀敏锐察觉到，眉梢轻轻一挑，“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怎么，想让我把刚才那个学弟推给你？” 温舒晴慌忙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是，我有男朋友了。”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颜栀的兴致，她放下手里的小镜子，转头看向她，“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是网恋。”温舒晴垂着眼，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颜栀了然的哦了一声，紧接着问道，“网恋啊……那他给你花钱了吗？” 温舒晴小声回答，“我没要过。” 颜栀闻言，大失所望的啧了两声，“那看不到人，又没有钱，你这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纯属浪费时间。” 一旁的孙婉婉也凑过来，好奇追问，“舒晴，对方是什么人啊，靠谱吗？你们打算见面吗？” 温舒晴点点头，声音低低的，“马上准备见面了。” 瞧温舒晴平日里半点都不提起对方，也没有半点炫耀的样子，颜栀心里暗自揣测，多半就是长得普通，家境也一般，顿时就没了继续打听的兴致。 她挥了挥手，顺势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叫上周粥，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孙婉婉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哇，栀栀真好，我这就给粥粥发消息。” 颜栀拿出口红对着桌面的小镜子细细补妆，栗色卷发落在肩头，明艳的眉眼在暖光里更惹眼。 另一边，温舒晴指尖反复在屏幕上犹豫许久，终于敲下一行字发出去。 【不是不方便……我就是有点紧张，我怕你见到我会失望。】 没过几秒，对话框跳出贺聿珩简短的回复：【贺：不会。】 …… 傍晚一行人去到私房菜馆，桌上菜色精致，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闹。 吃到一半，孙婉婉和周粥结伴起身去洗手间，桌边只剩下温舒晴和颜栀两个人。 四下安静下来，温舒晴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唤她，“栀栀。” “怎么了？”颜栀抬眸看她，指尖慢悠悠转着玻璃杯。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温舒晴的声音带着忐忑。 颜栀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眉梢微挑，“说吧。” 温舒晴咬了咬下唇，“我和我男朋友明天要见面，你可不可以替我去一趟？” 颜栀拖长语调，“噢～你想让我帮你试探一下他？” 温舒晴没有解释背后的原因，只沉默着，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是我明天本来有个约会。”颜栀故作迟疑。 温舒晴连忙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她顿了顿，“栀栀，你也知道我没有多少钱，我请你吃饭，行吗？” 颜栀看着她紧张又恳切的模样，勉为其难的松口，“行吧，看在你是室友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 她话锋一转，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先说好了，要是他真喜欢上我了，可不要怪我哦～” 温舒晴连忙点头道谢，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对贺聿珩有信心，那样清冷内敛的学霸，一定不会喜欢颜栀这样张扬直白，一心看重钱的女生。 颜栀垂在桌下的手蜷了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既然你不敢露面，那你的男朋友，就要变成我的咯。 第2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2） 等孙婉婉和周粥说说笑笑从洗手间回来，温舒晴已经收敛好了神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孙婉婉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颜栀弯着眼，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甜品塞进嘴里，“没什么，舒晴跟我说点小事。” 温舒晴连忙跟着点头，勉强扯出一个柔和的笑，顺势转开话题。 一桌人说说笑笑，闲话着班里的琐事，近期要交的作业，还有校园里的帅哥，气氛热热闹闹的。 饭菜吃得差不多，颜栀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付了钱，几人起身往外走。 孙婉婉走在一旁，亲密的挽住颜栀的胳膊，“栀栀真好，谁要是能和咱们栀栀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颜栀漫不经心的抬手挽了挽落在颊边的栗色卷发，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张扬的自得，“那是。” 四个女孩一道往门口走，各有各的好看，走在一起格外惹眼，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们的身上。 不远处的包厢门刚好推开，江煜一眼就瞥见了她们，低低“豁”了一声，“咱运气真好，竟然碰上校花了。” 贺州正搭着贺聿珩的肩膀往外走，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谁？” 江煜下巴朝着女孩们的方向抬了抬，“喏，最漂亮的那个，颜栀。” 贺州眼睛一亮，“哇，表哥，你们学校竟然还有这么亮眼的大美女。” “江哥，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小洲啊，别怪哥没提醒你，颜栀可不是你能驾驭得住的。”江煜抱臂提醒。 贺州不服气的挑眉，“江哥，咋了？” 江煜淡淡道，“人家眼光高，要找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追她的人在学校里都能绕操场跑一圈了。” “你一个小屁孩，她应该看不上。” 贺州不服输，转头看向贺聿珩，“我怎么不是又帅又有钱了？表哥，你说我俩般不般配？” 贺聿珩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落过去。 人群里，颜栀确实扎眼。 栗色卷发衬得皮肤雪白，身形窈窕，侧脸柔和娇媚，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张扬又夺目。 目光在那张陌生漂亮的侧脸上顿住一秒，贺聿珩随即平静的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喜欢就去追，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 贺州一听这话，当即兴致勃勃，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上前搭讪。 江煜侧头看向身侧的贺聿珩，“真不管管你弟？颜栀可不好追。” 贺聿珩脑海里莫名掠过方才那一抹鲜活明媚的笑，淡淡应声，“随他吧，感情的事说不准。” 没过多久，贺州扬着手机，兴冲冲跑了回来，屏幕上还停留在好友申请的界面，“怎么样江哥！我要到联系方式了。” 江煜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带着点戏谑，“恭喜你，成功进入她的鱼塘。” 贺州皱起眉，不太乐意，“江哥，你不要老是说她的坏话。” 他忽然灵光一闪，狐疑的盯着江煜，“江哥，你是不是追过她？” 江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不过是当初跟风送过几次礼物，算不上追不追的。 贺州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连你都没追上？” 江煜不想继续聊这个，伸手压住贺州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但你也有机会，联系方式不是拿到手了吗？哥看好你。” 贺聿珩安静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方才贺州上前搭话的时候，颜栀她们正站在门口等车。 颜栀一眼就留意到少年身上辨识度很高的名牌，再加上他生得干净周正，没怎么推脱，干脆利落的通过了好友申请。 没过一会儿，网约车到了，四个人陆续坐进车里。 孙婉婉侧过头，凑到颜栀身边打趣，“哇哦，又一个被咱们栀栀魅力折服的男人。” 周粥在一旁冷静附和，“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颜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特别是男人。” 孙婉婉噗嗤一下笑出来，连连点头赞同。 一旁的温舒晴安静靠在车窗边，没有说话。 自从刚刚跟颜栀开口拜托她帮忙见面之后，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这会儿更是反复后悔。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贺聿珩真的就被这张好看的脸欺骗，看上颜栀怎么办？ 可目光落在颜栀这副游刃有余，对待异性随意松弛的模样上，她悬着的心又悄悄落回去一点。 贺聿珩不是那么肤浅，只看外表的人。 只要确认他不喜欢颜栀，那就说明他也不会喜欢她偷颜栀的图片发的日常。 他喜欢的，是隔着屏幕和他讨论竞赛题，安安静静和他分享细碎心事的自己，是他们日复一日聊天积攒起来的默契与共鸣。 等到那时候，她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贺聿珩坦白一切。 贺聿珩会体谅她的。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落在温舒晴脸上，明明暗暗。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侧正和孙婉婉说笑的颜栀。 颜栀笑得肆意，举手投足都是毫不掩饰的耀眼。 温舒晴心里又酸又慌，可那份自我安慰撑着她，稍稍安定下来。 没关系的。 只要贺聿珩不被颜栀吸引，这场顶替见面，就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颜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一眼，挑了挑眉，“怎么啦舒晴，一直盯着我看？还在想刚才跟我说的那件事？” 温舒晴心头一跳，慌忙压下纷乱的思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有，我在想等会回宿舍之后想学学化妆。” 颜栀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圈，红唇弯了弯，“想学化妆？难得啊。” 她伸手捻了捻温舒晴垂在肩前的黑发，“你底子不差，就是平时太素了。要是想学，有时间我可以教你。” 温舒晴看着颜栀自然流露出来的从容与傲慢，神色莫名，“栀栀，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素颜的样子？” …… 第3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3） 话音落下，车厢里稍稍静了一瞬。 温舒晴这话瞧着只是随口好奇，可细细品就不一样。 若是心思敏感些，难免会听出另一层意思，颜栀这般夺目的漂亮，难不成大半都是化妆打扮包装出来的？ 颜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笑意还挂在唇角，她收回落在温舒晴发间的手，慢悠悠蜷了蜷指尖，目光落在温舒晴脸上。 孙婉婉还没听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傻乎乎跟着搭腔，“就算素颜，咱们栀栀也是顶顶漂亮的。” 周粥顿了顿，安静看了温舒晴一眼，没说话。 颜栀轻笑了一声，“怎么，舒晴是觉得，我这张脸，全靠妆撑着？” 温舒晴心口一紧，指尖攥着衣角，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谢谢你愿意教我化妆。” 颜栀瞥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搭话。 原主如今读大二，入校两年，几乎没有哪一天是素着脸出宿舍门的。 但并不是遮丑，恰恰相反，原主本就天生丽质，从小到大，一张脸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旁人的追捧恭维。 时间长了，难免有些容貌焦虑，害怕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是不完美的一面。 再加上原主本身爱美也爱钱，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一来是取悦自己，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心里舒服。 二来她清楚一副亮眼皮囊能带来多少便利。 她坦然接纳这份漂亮附带的红利，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车子一路驶到学校门口，四个人回了宿舍，狭小的寝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孙婉婉先瘫到椅子上刷视频，周粥拿出习题册安静做题，温舒晴坐着玩手机，目光一直悄悄跟着颜栀。 颜栀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澡，水声在隔间里哗哗响。 不多时浴室门拉开，水汽裹着淡淡的香氛飘出来。 颜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不断往下坠着细碎水珠，顺着颈侧滑进睡衣领口。 脸上的妆容褪去，没有眼影口红的加持，少了几分明艳，反倒添了一份干净乖巧的安静感。 皮肤也细腻光滑，几乎看不见毛孔，下颌线柔和干净，眉骨优越，鼻梁高挺，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长排大牌护肤品。 她抽出化妆棉蘸上爽肤水，轻轻在脸上擦拭，动作慢条斯理。 这一套全身的护肤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四十分钟，她日日雷打不动。 原主家在三线小城，只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给的生活费堪堪够日常温饱。 她心里门清，容貌是她手里最拿得出手的筹码，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必须用心养护。 眼前这些价格不菲的护肤品，手链包包，大牌衣服，几乎全都来自络绎不绝的追求者。 她从来不会轻易答应谁的告白，但愿意分出时间陪他们吃饭闲聊，应付约会。 在她的认知里，她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收下这些礼物，心安理得。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有谈上恋爱，真正确定关系，是因为她挑。 又帅又有钱的，还要舍得为她花钱的，原主总能在那些追求者里面挑出大大小小的毛病，所以到现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恋爱对象。 不，有一个。 就是贺聿珩。 原主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而贺聿珩同样是。 他是贺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长相清隽冷感，成绩拔尖，站在人群里天生耀眼，每一条标准，都踩在了她的心上。 只可惜和她不认识，不肯为她花钱。 谁知道温舒晴会把机会送到了原主的面前。 她见面之后发现温舒晴的网恋对象就是贺聿珩，便起了心思。 她两头忽悠，成功顶替了温舒晴的身份和贺聿珩谈起了恋爱。 但好日子没有过一周，贺聿珩便发现了端倪，最后大方的给了她三百万的分手费，算是他认错人的补偿。 颜栀慢悠悠做完最后一步护肤，将瓶瓶罐罐一一归置妥当，掀开床帘爬了上去。 充足安稳的睡眠，才是维持美貌最核心的一环，比任何昂贵精华都要紧。 她伸手拉上遮光床帘，隔着一层布料，声音轻轻传出来，“我要睡觉啦。” 刚好十点整，宿舍准时断电熄灯。 屋内瞬间沉下来一点微光，孙婉婉和周粥各自戴上耳机，安静刷着手机，没有出声打扰。 床帘之内，颜栀摸出手机，给温舒晴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又处理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她指尖顺势往下滑，翻着列表里各式各样的消息，挑挑拣拣地回复。 那些源源不断的搭讪，邀约，她早已经习惯，懒得一一应付，顺眼的就随口搭两句，没兴趣的直接搁置不理。 很快，视线停在今晚刚加上的那个头像上。 【无尽州：你好，我是贺州，我是隔壁w大的，今年刚上大一。】 【无尽州：今天来找我哥吃饭，没想到就遇到你了。】 【无尽州：你在干嘛？】 隔了半小时，又一条，【无尽州：在吗？】 颜栀指尖轻点屏幕。 【栀栀：你好呀，我叫颜栀。】 【栀栀：那欢迎你来c大玩。】 【栀栀：我要睡觉了，有机会再一起玩。】 随后直接静音锁屏，把手机放到枕边，闭眼准备睡美容觉。 另一边，温舒晴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弹出的消息是颜栀发来的，【栀栀：记得把时间地址发我噢。】 而聊天列表的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和贺聿珩的对话。 【贺：明天上午我有一场实验，下午的时间你定，看你方便。】 温舒晴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晴天：四点时间可以吗？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回复。 【贺：可以。】 紧跟着附带一个定位。 【贺：那明天见。】 温舒晴定睛一看地址，是之前她和贺聿珩闲聊时随口提过，一直想去试试的那家粤菜馆。 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 一点甜意悄悄漫上来，她忍不住弯起嘴角，飞快回，【明天见。】 指尖贴在脸颊上，烫得厉害，她独自对着屏幕笑了一小会儿，冷静下来后抿着唇，把时间地址转给了颜栀。 …… 第4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4） 颜栀和温舒晴同是英语专业，温舒晴成绩优异，但颜栀恰恰相反。 她的时间很少分给学习，比起背单词刷习题，她更愿意花心思打理自己，成绩堪堪保持不挂科就够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闹起来。 颜栀拿出小镜子，对着镜面细细补了一层口红，唇色一下子鲜亮起来。 她侧过头看向收拾书包的温舒晴，随口问道，“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温舒晴捏着书本的手指紧了紧，沉默几秒，低声应，“……好。”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快要踏出校门的时候，温舒晴猛地停下脚步，心底的胆怯还是涌了上来。 她不敢去。 若是她和颜栀一同出现在贺聿珩眼前，两个人站在一处，高下立判，她一定会被衬得黯淡无光。 就算她反复说服自己贺聿珩不是肤浅只看脸的人，她也没有勇气，和这样耀眼的颜栀同框，一起出现在他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颜栀，“栀栀，我相信你，你去吧。” “我就不去了，在宿舍等你的消息就好。” 颜栀眉梢轻轻一挑，漫不经心地应下，“好噢。” “拜拜，我走了。” 这家粤菜馆是附近新开的，离学校不算远。 颜栀踩着细高跟，慢慢往那边走，走到校门拐弯处，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温舒晴还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直直的，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撞上她的目光时，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颜栀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舒晴给她的消息只有一个网名，只说是想要让她帮忙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看脸的人。 至于聊天细节，还有其他的，温舒晴没说，颜栀也没问。 走进菜馆的时候还没到用餐高峰，店里客人不多，环境安静柔和。 颜栀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男人坐在那里，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瘦的手腕。 他侧脸轮廓利落，垂着眼翻看菜单，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正是c大人人熟知的贺聿珩。 颜栀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落落大方的朝餐桌走去。 站定在他面前时，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丝惊讶，声音轻快柔和，“你是贺？” 早在颜栀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贺聿珩就看见了她。 她今天穿了一条嫩黄色的挂脖连衣裙，露出纤细优美的肩颈线条，蓬松的栗色卷发软软铺在肩头，明艳又灵动。 贺聿珩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轻轻一跳，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稍稍垂了垂眼眸，掩去心底那点异样，沉声开口，“嗯，你是晴天？” “是呀。” 颜栀顺势拉开椅子，在他对面从容坐下，唇角弯着甜美的笑意，“贺聿珩，好巧哦，没想到我的男朋友，就是你诶。” 贺聿珩拿起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鲜榨果汁，推到她面前，“你认识我？” 颜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笑意盈盈，“当然啊，大名鼎鼎的校草，咱们学校谁不认识贺学长呀。” 看见贺聿珩的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俏皮，“那你呢？你认识我吗？” 贺聿珩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目光，眼底神色不明，“认识。” “颜栀。” 空气安静了一瞬，餐厅里轻柔的粤曲背景音乐缓缓淌着。 颜栀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尾弯出漂亮的弧度，“原来我这么出名呀。” 也是，她在c大本来就扎眼，贺聿珩不可能毫无印象。 她轻轻撑着下巴，栗色卷发滑下来一缕，落在锁骨边，声音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期待，“贺学长都知道我什么？” 贺聿珩指尖搭在玻璃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很少关注网上消息。” “只是偶然见过你几次。”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颈间的项链，再落到身侧椅子上放着的小包，都是标识醒目的大牌。 他没有多言，淡淡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冷淡然。 “好吧。”颜栀语气略略带上一点遗憾，微微嘟了嘟唇，“我还以为学长早就关注我了呢。” 她说着，指尖绕了绕垂落的卷发，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的软意，“贺学长……不对，你现在都是我男朋友了，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她微微歪头，语调拖得轻轻的，一个个试过去，“聿珩？还是阿珩？” 贺聿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顿，抬眼看向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娇艳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亲近。 耳边绕着那声“阿珩”，陌生又软，让他耳尖那层淡红又深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都可以。” “那我叫你阿珩啦。” 颜栀立刻顺坡下驴，笑得明媚，“听起来亲近一点。” “你可以叫我栀栀。” “嗯。”贺聿珩轻轻应了一声，在颜栀期待，亮晶晶的目光里，那两个字在舌尖含了一圈，吐了出来，“栀栀。” 颜栀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眼底盛着得逞的亮色，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打趣，“阿珩，你耳朵红了诶。” 贺聿珩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偏开一点视线，耳尖那片绯色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顺手把摊在一旁的菜单推到她面前，转移话题，“看看想吃什么？” 服务员恰好询问点餐。 颜栀熟稔的挑了几样点心，虾饺皇，凤爪，奶黄包，还有一份炖汤，都是甜口清淡的。 说着她随口嘟囔一句，“怎么选在这里吃饭呀？这家我之前来过，味道一般般。” 贺聿珩眼神顿了顿，低声道，“是我的失误，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带你去吃。” 颜栀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往前凑了凑，“那我们去吃法餐呀，或者日料也行，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法餐厅评价超好，摆盘好看，氛围也合适。” 贺聿珩安静看着她，屏幕那头的晴天，说话是温温淡淡的，聊竞赛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安静内敛。 提起吃食的时候很清淡，说街边小摊子的糖水，学校后门的馄饨就很好，从来没有主动提过法餐，日料这类消费偏高的地方。 但他没有询问，只淡淡应了一声，“好，有空可以安排。” 第5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5） 贺聿珩又加了几样菜，点完菜，服务员退开，“今天暂时先凑合一下，下次带你去吃你爱吃的。” 颜栀见他没有拒绝，唇角的笑意更深，“阿珩，你真好。” 颜栀端起那杯果汁抿了一小口，抬眼望他，“说起来，我之前一直很好奇，阿珩那么忙，还要泡实验室，怎么有空陪我聊这么久？” “有空的时候就会看手机。” “好吧，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都不玩手机的呢。” 颜栀弯着唇笑，目光不经意落在贺聿珩手边放着的一个浅灰色纸盒上，眼睛一亮，直直看向他，“这是送给我的吗？” 贺聿珩指尖微顿，有片刻的迟疑，“嗯。” “我现在可以看吗？” 颜栀的声音带着雀跃，以贺聿珩的家世，拿出来的东西定然不会差，说不定是首饰，或是精致的香水。 贺聿珩沉默着，伸手将盒子递给她，“若是不喜欢，我等会带你买其他的。” “怎么会？”颜栀笑着接过来，迫不及待掀开盒盖。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欢喜就僵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本书，封面简洁冷峻，上面印着几个清晰的大字，物理时空的迁跃。 颜栀的指尖悬在书页上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书往旁边挪了挪，扯出一个不失甜美的笑容，“谢谢阿珩，我很喜欢。” 贺聿珩将她这一闪而过的错愕尽收眼底，素来清冷的眼尾难得浅浅弯了一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故意开口，“你不是很喜欢竞赛类题吗？我之前看到这本书，觉得你会感兴趣。” 这是温舒晴擅长的部分。 颜栀早料到会问到这个，面上依旧笑意甜甜，轻轻歪头，“是啊，不过线下讲题好枯燥的，好不容易见面，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 她把话题轻巧地绕开，眼神亮晶晶的，“我更想多了解了解阿珩本人。” 贺聿珩微微一顿，看了她两秒，缓缓点头，“可以。” 颜栀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饺放到他碟子里，语气轻快，“那你平时上课做实验，还喜欢做什么？” 贺聿珩慢慢咬下虾饺，思索片刻，如实回答，“看看书，或者健身跑步。” “跑步？” 颜栀眨眨眼，“那下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吗？不过我不爱跑步，我可以在旁边给你递水。” 贺聿珩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她，轻声反问，“你喜欢做什么？” 她托着腮，故作思索的模样，语调软软的，“我喜欢逛街买漂亮的衣服包包，或者看电影这些，阿珩会陪我吗？” 贺聿珩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协调时间，可以陪你。” 颜栀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呀。” “我喜欢的都是些不用动脑子的消遣。”颜栀顺势把话题抛回去，“不像你，总是埋在实验和公式里面，看着就好辛苦。” 她说着，伸手轻轻将散落在肩前的卷发捋到身后，嫩黄色挂脖裙衬得肩颈线条柔和好看。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贺聿珩的目光短暂落在她露出来的锁骨上，很快移开，耳尖那抹红色依旧浅浅晕着。 “还好。”贺聿珩简单作答。 两人又有来有回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贺聿珩大多时候是听，偶尔应答。 他看着对面女孩笑起来时上扬的眼尾，听着她撒娇的软调，心底泛起异样的悸动，耳尖那点红始终没有褪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颜栀很吸引人。 明艳，鲜活，一举一动都很懂得怎么撩动人。 颜栀的手机隔一会儿就震一下，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她余光扫到屏幕亮起的提示，随手拿起，调至静音，塞回包内。 贺聿珩瞥见她这个动作，低声问，“怎么了？有事吗？” 颜栀弯着眼睛摇头，“没事啊，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我的男朋友。” 她说完顺势转移话题，仰起脸看他，“阿珩呢？等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贺聿珩原本想着见完面之后，要去赶一份实验报告，只是他心里一直记着，没有送颜栀一份合她心意的礼物。 迟疑片刻，他摇了摇头，“我陪你去逛逛，看看你喜欢什么送你。” 这句话正中颜栀下怀，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 她拎起放在椅侧的包包，站起身，然后凑过去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趁着贺聿珩还没反应过来，飞快侧头，在他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贺聿珩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耳尖那抹绯红瞬间蔓延到下颌。 他垂眸看向身侧挽着自己手臂的女孩，裙摆轻轻晃动，栗色卷发垂落，落在他的肩头，甚至划过他的颈侧。 那一下轻吻来得猝不及防，暧昧的气息在暮色里散开。 他喉咙微紧，半晌才低声吐出一个字，“嗯。” 颜栀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是甜软的模样，挽着他，慢慢沿着街边的商铺往前走。 贺聿珩愿意陪她逛街挑选东西，就是愿意为她投入的信号。 而被她遗忘在包里静音的手机，那是温舒晴发来的消息。 宿舍里，温舒晴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点开对话框。 屏幕上满满当当，都是她发出的绿色气泡，对面很安静，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都没有。 她指尖反复戳着屏幕，又不敢连发消息去催，怕打扰颜栀，怕惹她不高兴。 她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猜测，神情忐忑而焦躁。 第6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6） 沿街慢慢走着，不多时便进了一家装修雅致的首饰店。 颜栀松开挽着他的手臂，兴致盎然的趴在柜面挑选，指尖划过一排项链。 没有挑那种动辄上万，格外张扬的款，颜栀最后选中一条细银链，坠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价格中规中矩，看着精致低调。 她捏起链子对着灯光看了看，侧过头笑盈盈看向贺聿珩，“这条好不好看？” 贺聿珩目光落在那枚清透的坠子上，“适合你。” 他正要示意店员包起来，颜栀却按住他的手腕，“阿珩，这个我下次再买吧。” “我想让你送我那个。” 贺聿珩的目光顺着她指过去的方向落过去，柜台里躺着一对银镶碎钻的情侣手镯，款式简约大方。 他眸光微顿，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颜栀仰着脸，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指尖还搭在他手腕上，温软的触感传过来，“情侣款才有意思呀。”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期待，“我们一人一只，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了。” 店员适时在一旁笑着搭话，“这款卖得很好，可以免费刻字的。” 贺聿珩垂眸看了看她按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低声应道，“好，那就拿这一对。想刻什么？” 颜栀松开他的手腕，凑近柜台细细打量，眼底漾开笑意，“刻我们的名字吧。” 店员应声下去操作，片刻之后便将刻好字的手镯取了回来。 颜栀直接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声音柔丝丝的，“阿珩，你替我戴上。” 贺聿珩抬手托住她的手。 她的手生得很小，轻飘飘一捧就能被他完整裹在掌心，指尖涂着淡粉的甲油，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等给他戴好，颜栀便拿起剩下那只男款手镯，伸手去牵他的手。 柔软的指腹不经意在他掌心蹭过，带着细腻温热的触感，贺聿珩的指尖不受控的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泛起一阵微麻的痒。 “好了。”颜栀收回手，满意的看了看两只交相辉映的镯子。 贺聿珩收回心绪，转头对店员开口，“把刚才那条项链也一起包起来。” 店员一边麻利打包，一边笑着打趣，“小姐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颜栀弯着眉眼，顺势挽紧贺聿珩的胳膊，肩头靠着他，“是呀，他对我可好了。” 两人并肩踏出首饰店，晚风迎面拂来。 颜栀侧过头，故作嗔怪的看他一眼，“你怎么把那条项链也一并买下啦。” “一下子收两样礼物，我都要贪心了。” 嘴上这么说着，颜栀挽着他胳膊的力道却紧了几分，腕上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贺聿珩目光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镯子上，“你喜欢就好。” 颜栀唇角的笑意大了几分，她扫了一眼天色，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收起笑意，语气温顺，“阿珩，我们回去吧。” 贺聿珩微怔，“不继续逛逛了？” “今天已经很开心啦。” 颜栀带着他往回走，栗色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落在贺聿珩的肩头，“下次再出来也一样。” 一路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宿舍楼前人来人往，不时有路过的学生瞥见他们，压低声音悄悄议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走到楼下台阶前，颜栀才慢慢停下脚步。 “阿珩，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她试着抽回手，可贺聿珩的掌心微微收着，没有松开。 颜栀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阿珩，怎么了？” 贺聿珩凝着她，眼底盛着一片幽深的暗色，像是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沉默片刻，他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松开了那只温软的手，嗓音低沉，“栀栀，早点休息。” “嗯。”颜栀朝他轻快的挥了挥手，转身踏进宿舍楼大门。 直到那道明艳的身影拐进楼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贺聿珩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楼道里避开了贺聿珩的视线，颜栀这才不紧不慢拉开包，拿出手机。 一点开对话框，密密麻麻的消息扑面而来，全是温舒晴忐忑的询问。 【栀栀，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对你很冷淡？有没有看出他只看重长相？】 【你们还在吃饭吗？方便回我一句吗？我好紧张。】 【栀栀？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 颜栀指尖轻点屏幕，慢悠悠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我马上回来啦，等会说。】 宿舍这边，一直盯着屏幕等待的温舒晴看见消息提示，猛地从椅子上坐直，飞快回复，【好。】 不过几分钟，颜栀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温舒晴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快步迎上来。 “栀栀，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 宿舍另外两名室友戴着耳机，埋着头刷视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颜栀脸上恰到好处漾开柔和的笑意，将包轻轻搁在桌角，语气从容，“舒晴，别着急。” 温舒晴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紧，声音带着一丝颤，“他是不是发现你不是我了？对你是不是很冷淡？” “没有啊，”颜栀轻轻摇头，笑意不变，“我和他相处还挺顺利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礼盒，递到温舒晴面前，“喏，这是他送你的礼物。” 温舒晴连忙伸手接过来，看到包装好的那本和物理有关的书，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心底泛起细碎的欢喜。 可这份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颜栀清淡柔和的声音便紧随其后落了下来，“对了，他明天还和我约好要一起去操场跑步呢。” 温舒晴抬眼看向颜栀，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茫然与酸涩，“你们还要见面？” …… 第7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7） 颜栀将精致的项链盒子搁在桌面上，抬手漫不经心地撩开一缕滑落到颊边的栗色卷发。 她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语调松弛自然，听不出半分刻意的算计。 “嗯，分开的时候说好的，明天傍晚一起去操场跑步。” 她说完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温舒晴骤然发白的脸上，像是此刻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她眉梢微抬，一副恍然的模样，柔声补充，“舒晴，他这是把我当成你了才约我的，人家主动提出来，我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她侧过头，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抛出那句话，“要不明天你和他说清楚，换你去？” 温舒晴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她原本设想好的一切全都落空了。 她以为贺聿珩见到替她赴约的颜栀，会察觉到违和，会客气的保持距离，甚至委婉表露不合适。 那样她还有机会找时机坦白，说今天来见面的人并不是自己。 又或者，他会生出疑惑，发来消息向她求证。 可什么都没有。 他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甚至约好了下一次的碰面。 那她该怎么办？ 难道贺聿珩真的对颜栀很满意？他真的喜欢颜栀的外表？ 温舒晴抱紧怀里装着书本的礼盒，指节攥得泛白，睫毛慌乱的不停颤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你去吧。” 一句话落定，心底漫开无力的酸涩。 谎已经撒出去了。 按照贺聿珩现在对颜栀满意的情况，这个时候她又该怎么站出来揭穿所有？ 一旦挑明，难堪的不是颜栀，是她自己。 她垂着眼，飞快在心里安慰自己，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或许，贺聿珩不过只是一时被颜栀亮眼的皮囊吸引罢了。 等往后再多相处几次，他慢慢看清颜栀内里的样子，看见她和线上那个愿意和他讨论习题，安静内敛的晴天截然不同，自然就会失望。 是啊。 贺聿珩真正喜欢的，是那个能和他一起聊公式，聊难题的自己，是线上那些慢慢积攒起来，细碎又合拍的聊天时光。 那些深夜里一来一回的讨论，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是颜栀代替不了的。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她这样暗自想着，像是抓住了一根微弱的浮木，勉强压住翻涌的不安。 可心口那块石头，依旧沉甸甸悬着，没有半点落地的意思。 颜栀看着她低眉隐忍的模样，唇边柔和的笑意不变，轻轻应了一声，“好，那我就继续帮你。你要是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提前跟我说。” 温舒晴点了点头，把礼盒抱得更紧了些，目光茫然的落在桌角，半晌没有说话。 颜栀这时才掀开桌上项链盒的盖子，指尖捏起那条细链，对着灯光比了比，打算往颈间戴。 温舒晴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方才颜栀进门的时候她就留意到，对方手里拎着两个盒子，一个是送给她的，装着物理书的礼盒，另一个她一直没敢问。 “这是？”温舒晴轻声开口。 颜栀指尖利落的扣好搭扣，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这是阿珩送我的。我跟他说那本书我不是很喜欢，他就带我去首饰店里挑这些了。” 她微微侧过脖子，把锁骨处的项链展露给温舒晴看，眼尾弯起来，“好看吗？” 颜栀还对着桌面的小镜子，偏头欣赏颈间的项链，没留意身侧温舒晴翻涌的情绪，笑着随口说了一句，“他眼光还挺好的，挑的款式我很喜欢。” 温舒晴勉强扯了扯唇角，声音干巴巴的，“好看。” 怀里的礼盒贴着掌心，一片冰凉。 这条项链一看就很贵，之前贺聿珩也提出要给她送礼物，给她转过账，她都拒绝了。 她不想让贺聿珩误以为，自己是贪图他的物质，冲着他的钱才愿意和他亲近。 可现在他送给自己的只是一本书，而特意带着颜栀挑了这么贵的礼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与酸涩翻涌上来。 下一秒，她捕捉到那个亲昵的称呼，心头猛地一跳，“阿珩？” 颜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噢对，你还不知道呢。没想到今天要见面的人居然就是贺聿珩。”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惊奇，“而且我过去的时候，他竟然还认得我，你说巧不巧？” 温舒晴的声音都发颤了，“他认识你？” “对啊。” 颜栀拍了几张自拍，特意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说得漫不经心，“我一过去，他就叫出我的名字了，还说之前在学校里面见过我好几次。” “幸好你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否则就要露馅了。”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温舒晴心上。 她浑浑噩噩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贺聿珩认识颜栀。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忘了。 颜栀在c大向来惹眼，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记住。 她之前天真的以为，贺聿珩整日泡在实验室里，一心埋在学业和课题里，不会留意这些出风头的人和校园里的传闻。 那之前她发给贺聿珩的照片呢？虽然特意挡上了脸，可身材体形熟悉的人也很好辨认。 贺聿珩是不是早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颜栀？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疯狂蔓延，攥得她呼吸都困难。 他会不会从很早之前，就默认线上和他聊天的晴天，本来就是颜栀？ 血色一点点从温舒晴脸上褪尽，她指尖发抖，慌忙抓起桌边的手机。 她和贺聿珩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敲定餐馆地址约定见面时间的那几句对话。 整整一天，贺聿珩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哪怕现在颜栀已经回了宿舍，那边依旧安安静静。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打打，反复斟酌许久，终于敲出一行字发出去。 【晴天：阿珩，明天我们几点去跑步啊？】 页面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温舒晴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两分钟，消息才传过来。 【贺：晚上六点半在操场。】 她还来不及回复，一分钟之后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贺：可以吗？栀栀。】 手机从温舒晴发软的指尖滑脱，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屏幕亮着，那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颜栀没有骗她。 …… 第8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8） 颜栀调整好角度，重新拍了好几张照片。 镜头特意落在锁骨处闪着光的项链，还把腕间的手镯也不经意的露了出来，精致惹眼。 她修了修图，配上一句淡淡的晚风文案，直接发了朋友圈，才满意的锁屏，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漱。 等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敷着一层乳白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宿舍里忽然炸开一声孙婉婉的惊呼声。 “栀栀，你和校草贺聿珩在一起了？” 孙婉婉攥着手机，兴冲冲跑到颜栀跟前，屏幕还亮着校园论坛的页面，眼里满是激动。 “你快看，帖子里你们的照片都传疯了，还想瞒着我们？快说。”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兴奋得不行，“啊啊啊，校草居然是咱们栀栀的男朋友。” 颜栀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一旁坐着的温舒晴。 女孩脸色惨白，坐在椅子上，听见孙婉婉的话想要站起身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但是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坐了回去，握着手机，唇瓣紧抿。 她收回视线，声音慢悠悠的，不承认也不否认，“怎么这么说呀？” “还装 ”孙婉婉撇嘴，把手机往她面前递，“有人在宿舍楼下拍到了，你们一路十指相扣走回来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哎呀，低调低调，别到处嚷嚷。” 颜栀抬手拍了拍孙婉婉的胳膊，巧妙地打着马虎眼，“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呢，别乱讲。” 孙婉婉哪里肯信，还想再打趣几句，被颜栀几句话笑着岔开话题，好不容易才打发回她自己的座位。 宿舍里稍稍安静下来。 颜栀拿出手机，单独给温舒晴发消息。 【舒晴，现在怎么办呀？大家都以为阿珩成我男朋友了。】 【要不让阿珩出面解释一下？】 温舒晴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疼，迟迟没有打出半个字回复。 她沉默的点开那个被炒得火热的校园帖子。 一张张路透图滑进眼底。 镜头大多是傍晚在宿舍楼下随手抓拍的，暮色作为背景，颜栀一身嫩黄色裙子明艳张扬，和身侧清隽沉静的贺聿珩并肩站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清晰可见。 颜栀本就是c大自带话题度的校花，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 贺聿珩素来低调，不掺和校园里的热闹，可出众的相貌，不俗的家世，一直藏着一大批默默关注他的人。 如今这两个人一同出现在镜头里，帖子一下子就炸了，楼层飞快往上翻。 一条条评论跳进眼里。 “我的天，这是贺聿珩？他居然和颜栀在一起了？” “之前磕cp我都不敢把这俩人凑一块，居然成真了？” “这下颜栀那些追求者要集体心碎了，又帅又有钱的，真被她捞到了。” “两个人也太养眼了，随便路人一拍都好好看，真的好般配啊。” “啊啊啊我的男神，你糊涂啊，她就是冲着你的钱和脸去的。” “他俩以前完全没有交集吧，到底怎么认识的？” 温舒晴一页页往下翻，大部分评论都在惊叹两人相配，赞美他们颜值登对。 寥寥几条质疑颜栀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磕糖评论盖了过去。 心口像浸在了冰水里面，冷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盯着照片里十指紧扣的两个人，喉咙发紧，酸涩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要怎么开口，让贺聿珩出面解释？ 难道直接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人了吗？ 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校园论坛里到处都是他们同框的照片，全校不少人都在议论。 一旦戳破这层谎言，她藏在底下的胆怯，自作主张的算计，还有这场从拜托颜栀代赴约开始的骗局，就要完整的摊在所有人眼前。 她不敢想象那番难堪。 温舒晴的视线又落回帖子里少数几条质疑的评论，说颜栀是冲着钱才靠近贺聿珩的。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颜栀本就是看重物质的人，等贺聿珩和她再多相处一阵，迟早会看清她内里的样子，看清他们根本没有线上聊天时的那些契合。 到时候不用她多说什么，贺聿珩自己就会失望，抽身。 这个念头稍稍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 她垂着眼，指尖在输入框里慢慢敲出一行字，发给颜栀。 【栀栀，先别说，等我准备好，再和阿珩坦白一切，好不好？】 消息发送出去，她攥着手机，忐忑地等待回复。 没过片刻，颜栀的消息弹了出来。 【好吧，那现在我只好扮演他的女朋友了。】 颜栀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每一步，她可都认认真真问过当事人的意见了。 是温舒晴不敢出面，是温舒晴让她继续顶替，是温舒晴选择隐瞒真相。 那么眼下这贺聿珩的女朋友身份，便是她的了。 颜栀收拾好，早早拉上床帘睡美容觉，对于校园论坛里沸沸扬扬的猜测一概置之不理。 第二天她照常按部就班上课，神色从容，半点不受网上流言的影响。 而温舒晴时不时就点开和贺聿珩的聊天框，页面安安静静，自昨晚那条唤她栀栀的消息之后，她没有发消息过去，贺聿珩也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 傍晚很快来临。 “栀栀，你现在去干嘛啊？”孙婉婉抬眼，看见颜栀坐在桌前细细补着唇色，不由得开口发问。 往常这个时间，颜栀很少出门。 颜栀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唇，随口答道，“我去操场散散步。” 孙婉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兴致勃勃凑上来，“是不是和校草一起去啊？” 颜栀弯了弯眼，没有否认，只笑着嗔了一句，“这么八卦。” 孙婉婉转头望向一旁埋头看书的周粥，扬声邀约，“粥粥，一直看书伤眼睛，走，我们也去操场散散步放松一下。” 她又看向沉默坐着的温舒晴，“舒晴，你也一起。” 温舒晴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看向颜栀。 孙婉婉察觉到这一瞬微妙的气氛，连忙对着颜栀举起手保证，“栀栀放心，你们散你们的，我们远远走，绝对不去打扰你们。” 腿长在别人身上，操场本就是公共地方，又不是她的专属地盘，颜栀拦不住。 她淡淡颔首，算是默许。 四人结伴下楼，刚踏出宿舍楼大门，颜栀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路灯下的贺聿珩。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挺拔，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安静地立在那里，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颜栀微微一怔，她原本还以为，他们是直接在操场里面碰面。 她快步朝他走过去，语调甜软，带着几分惊喜，“阿珩，你怎么过来了？” 贺聿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淡淡扫过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女生，孙婉婉神情激动，周粥面色沉稳。 最后视线在沉默的，怔怔看着他的温舒晴的脸上短暂停留一瞬，才落回颜栀脸上，声音清浅，“来接你。” …… 第9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9） 温舒晴和孙婉婉，周粥三人走在前头，慢慢拉开一段距离。 颜栀挽着贺聿珩的手臂，步子放得很慢，在后面缓步走着。 晚风掠过跑道旁的香樟树，叶子沙沙轻响。 “阿珩，没想到你特意过来接我诶。” 颜栀侧过头看他，语调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欢喜，“我刚才还在发愁，操场那么大，等会儿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贺聿珩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我刚才给你发消息了。” 颜栀心头微顿，眼神飞快闪了一下，很快又漾开笑意，“可能我刚才忙着化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看到。” 贺聿珩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他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平稳，“栀栀，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也可以用这个搜到，以后想找我，可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颜栀悄悄挑了下眉，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阿珩，可以再说一遍吗？我一下子没记住。” 贺聿珩闻言，拿出手机点开拨号页面，抬眼看向她，“你的电话号码？” 颜栀没有犹豫，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几秒钟后，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又挂断。 他收回手机，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温和，“记得存好我的联系方式。” “知道啦。”颜栀弯着眼睛应下。 前方，温舒晴走在三人中间，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身后的画面。 可颜栀甜软的语调，混着贺聿珩低沉柔和的嗓音，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过来。 孙婉婉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悄悄回过脑袋往后瞥了一眼，又飞快转回来，攥着周粥的胳膊，压着声音激动的嘀咕。 “啊啊啊，他们好甜啊，我刚刚看见了，贺校草摸栀栀的头了。” 周粥拉了拉她，示意她小声一点。 只有温舒晴垂着眼，踩着跑道上白色的分道线一步一步往前走，神色晦暗不明。 很快，颜栀和贺聿珩便与前面三人拉开了距离。 颜栀偏过头看他，“阿珩，你不跑步吗？” 贺聿珩目光平缓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清宁，“已经跑过了，晚上想和你说说话。” 他素来习惯清晨晨跑，傍晚本就不是他运动的时间。 昨天那条从晴天对话框发来的消息，早已悄悄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想，他没有戳破颜栀顺势接下邀约的说辞。 颜栀眉眼弯弯，笑意明艳，肩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阿珩，你还怪会说情话的。” 贺聿珩抿了抿薄唇，夜色掩去了他泛红的耳尖，语调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身影冲上前，拦在了两人面前。 男生面色沉得厉害，目光落在颜栀身上，语气里裹着压抑的不甘，“栀栀，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是颜栀众多追求者里的一个。 颜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挽着贺聿珩的胳膊，没有松开，“对啊。” 贺聿珩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将颜栀护在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的看向面前的男生，没有开口。 男生的视线扫过贺聿珩，又落回颜栀脸上，“之前我约你，还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你一直都没有答应我。为什么偏偏是他？” “送我礼物是你自愿的，而且我没有陪你吃饭吗？” 颜栀语调平稳，条理清晰，是她一贯对待追求者的姿态。 “我赴了你的约，抽时间陪你聊天吃饭，我也没有哄骗你说一定会和你在一起。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勉强不来，我愿意和谁在一起，是我的选择。” 男生脸色涨红，还攥着拳头想要争辩，被贺聿珩打断，“栀栀说得很清楚了。况且这些本就是你主动追求她的举动，她选择谁，是她的权利。” 贺聿珩往前半步，将颜栀护在身后，“如果你还要继续纠缠，不妨和我聊聊。” 男生心头一凛。 他清楚贺聿珩的家世，知道自己没有资本和对方硬碰硬。 满心的不甘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不敢再多说，悻悻转身，快步离开了跑道。 颜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真小气。追求人不拿出点诚意，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而且从一开始我就和他们说得很清楚。” 贺聿珩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抓住那个字眼，“他们？” 颜栀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栗色卷发随着动作滑落到锁骨边，眉眼盈盈，“阿珩，我这么好看，有很多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 她抬眼望他，尾音轻轻上扬，“要不是和你网恋，指不定还轮不上你呢。” 夜色漫上来，路灯的柔光落在颜栀娇媚的脸上，眼尾艳艳的向上挑着。 贺聿珩沉默片刻，“嗯，是我的荣幸。” 他说得很认真，听不出半分戏谑，颜栀心头一喜，笑得更明艳了。 两人沿着跑道又散了一会儿步，颜栀说自己走累了，于是并肩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往回走。 晚风把颜栀的卷发吹得贴在颈侧，一路走到楼下台阶处，贺聿珩停下脚步。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叮嘱，“栀栀，有事记得和我发消息。” 颜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眉眼含笑，“我知道啦。” 告别之后，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孙婉婉和周粥还没有回来，大概还在操场闲逛。 温舒晴独自坐在座位上，一直悬着心，看见颜栀进来，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可还没等她吐出半个字，颜栀先开口了。 “舒晴，你在宿舍啊。阿珩说让我回到宿舍之后给他发一句消息报平安，你帮我给他发过去吧。” 温舒晴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慢了半拍。 那个对话框，本就是她的。 账号是她的，头像还是她当初选的，昵称是晴天。 如今，颜栀要她这个真正的晴天，替扮演着栀栀的她，向贺聿珩报平安。 第10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0） 颜栀随手把包包搁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捕捉到温舒晴脸上那层苍白又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转身拎起洗漱用品，径直进了卫生间。 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香漫出来的时候，颜栀才擦着湿漉漉的发梢走出来，乌黑的发丝半干，水珠顺着发尾轻轻滴落在睡衣领口。 她抬眼，一眼就看见温舒晴还僵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 颜栀一边往自己的床铺前走，随口提了一句，“对了舒晴，明天中午你记得约他一起吃饭，方才我和他说好啦，明天去三食堂吃糖醋排骨。” 温舒晴手指攥着手机，视线锁在颜栀身上，心口一阵阵发闷。 凭什么？ 她明明才是最先和贺聿珩聊天的那个人，到头来，却沦为他们二人之间来回传话的工具？ 颜栀瞥见她沉得难看的脸色，故作迟疑地顿住脚步，软声问，“舒晴，是不是这样太麻烦你了？” 她微微歪头，一副体谅的样子，“那要不，我还是自己和他说吧。” 温舒晴心头一震，指尖骤然收紧，脱口而出，“你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一旦加上，岂不是现在就要露馅了？ 颜栀正低头往脸上拍水乳，听见这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还没有呢。” “他把号码给我了，说微信就是这个号。”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温舒晴，“我想着，一直都是你在和他联系，就没敢加。可刚刚一想，总麻烦你传话实在太不方便，来来回回，一不小心就容易露馅了。” 话音落下，她点开通话记录，复制下那串号码，点开微信搜索框，指尖点下添加好友。 她抬眼看向温舒晴，眼底一派坦荡真诚，“舒晴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肯定会好好把这件事做好的。” “等下我就跟他说，之前那个微信不用了，以后就用我这个账号和他联系，好不好？” 温舒晴咬着下唇，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台属于颜栀的手机上，心底一片混乱。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贺聿珩通过了颜栀的好友申请，那她和贺聿珩之间，仅剩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就要彻底断掉了。 她连开口阻拦的机会都抓不住，好像一切就顺着颜栀的节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温舒晴心口悬着一丝微弱的期许，贺聿珩或许不会通过好友，又或者会觉得这个借口太过牵强，生出疑心。 只要他察觉到不对劲，只要他愿意多问一句，眼前这荒唐的局面是不是就能被戳破？ 她是不是就能抓住机会，把所有的谎言和错位，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头昏脑涨，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舒晴，他通过了诶。” 颜栀轻快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沉寂。 她拿起手机，当着温舒晴的面，点开语音条，语气自然又软糯，给他发了过去，“阿珩，我是栀栀，以后你就和我这个账号联系吧，之前的那个不用了。” 温舒晴屏住呼吸，目光盯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上，等着贺聿珩的回应。 没过几秒，消息提示音一响。 颜栀侧过身子，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是贺聿珩简洁的回复，【好。】 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一丝怀疑。 “舒晴，你看，他一点都没有多想。” 颜栀眉眼弯弯，笑意温和，“你别这么紧张担心啦，我们说好的，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愿意和他坦白一切，我就功成身退了。” 温舒晴盯着那行回复，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希望，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麻烦你了，栀栀。” 温舒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转身回到自己床位，一言不发的爬上床铺。 她拉上床帘，密闭的暗色瞬间将她裹在里面，隔绝开宿舍的灯光，也隔开颜栀那边的动静。 温舒晴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点开那个曾经熟悉的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一片空白，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她慢慢往上翻，一条一条划过屏幕。 聊天记录零零散散，大多绕不开竞赛，物理公式，习题思路。 她高中的时候理科成绩拔尖，可上大学之后，选的并不是物理相关的专业。 从前和贺聿珩聊这些，有时她都要绞尽脑汁，查资料，反复斟酌很久，才敢小心翼翼的接下他的话题，生怕露怯。 除去这些晦涩的学科讨论，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句，是零碎的日常分享。 寥寥几句，好像都不算热烈。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温舒晴盯着聊天框，心口闷得发疼。 如今颜栀已经加上了他，他们接下来会聊些什么？ 贺聿珩会不会也和颜栀说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问题？ 颜栀不懂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堵在温舒晴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稍稍松了几分。 她悄悄攥紧手心，在心底反复说服自己。 颜栀偏爱热闹光鲜的一切，喜欢漂亮的首饰，受人追捧的目光，和贺聿珩根本不是一类人。 贺聿珩性子沉静低调，大半心思都放在课业和实验里，不爱热闹。 他们根本没有共同话题，等新鲜感褪去，很快就会无话可说。 温舒晴靠着床帘，眼底重新浮起一点渺茫的盼头。 而帘子外面，颜栀一边护肤，指尖从容的在屏幕上敲字，正和贺聿珩聊着天。 【阿珩，明天我想吃三食堂的糖醋排骨，我惦记好久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片刻，贺聿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明天我来接你。】 颜栀眼尾轻轻弯起来，【好呀。】 【阿珩，你看我昨天发的朋友圈，好不好看？】 她那条朋友圈，是戴着贺聿珩送的项链和手镯拍的照片。 安静等了一小会儿，手机弹出提示，贺聿珩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紧跟着文字过来。 【下次逛街再带你去买。】 【或者有什么喜欢的，你发给我。】 颜栀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指尖慢悠悠敲出一行字，带着几分甜软的撒娇，【阿珩最好啦。（亲亲）】 【阿珩，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说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啊，你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是不是喜欢聊那些学术一点的话题？】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干净利落，【不会。】 隔了几秒，又一行字缓缓弹出来。 【栀栀，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教授，不需要会这些东西。知道你的日常生活，我会很开心。】 …… 第11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1） 又聊了一会儿，颜栀把最后一步面霜抹匀，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掀帘爬上自己的床铺。 贺聿珩发消息过来他去洗漱，颜栀扫了眼手机上密密麻麻没有处理的消息。 宿舍的校园论坛帖子还在持续发酵，她和贺聿珩牵手同行的照片，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消息列表里塞满小红点，有伤心祝福的，有不甘质问的。 颜栀随手点开几条，挑着回复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剩下的便不再理会。 她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当初那些人追她的时候，她早就把话说得明白，不曾给过虚假的希望。 他们主动送礼物，花心思讨好，本就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说到底，他们一腔热忱的背后，何尝不是盼着有朝一日能追到她，再拿她当作可以向外人炫耀的资本。 如今她做出了选择，他们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够帅，不够有钱，没能成为她的选择。 不过，视线扫到备注“无尽州”的对话框时，她顿了一下。 连着好几条消息，全是贺州发来的，字里行间都是想约她出门的意思。 这人是贺聿珩的表弟贺州。 最开始加上的时候，她不过是留一手，想着以防万一，当个备用的棋子。 谁能料到事情会推进得这么顺利，她已经稳稳站在了贺聿珩身边，贺州自然就没什么用处了。 颜栀指尖轻快敲出一行字发过去，【好呀，欢迎你来c大玩，到时候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接待你。】 没过几秒，贺州的消息立刻弹出来，【你有男朋友了？】 【栀栀：嗯嗯。】 发送完毕，颜栀便不再搭理，随手把页面切走，打算放下手机睡觉。 屏幕跳出来语音通话的提示，是贺聿珩。 她指尖点下接通，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一点即将入睡的慵懒，“阿珩，怎么了？”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应声。 隐约能听见细碎的水声，混着他略显沉浊的呼吸，隔着一层电流传过来，闷闷的。 安静蔓延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贺聿珩深吸一口气，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颜栀有些意外贺聿珩会在他……给她打电话，看来也不是多清冷克制。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手机贴紧耳边，声音轻软，“那现在听到啦，满意吗？” 贺聿珩低低应了一声，沙哑的尾音顺着电流漫过来，“嗯。” “栀栀，你睡吧，手机放着就好。” 颜栀听了，也不刻意陪着闲聊，随他去，由着他自己听着这边安静的气息。 “阿珩，晚安。”颜栀轻声道，而后慢慢闭上眼，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枕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颜栀插上充电器，等屏幕亮起，才看见对话框里语音在三点多断了，而贺聿珩在早上六点半就发来一条消息。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早。” 指尖敲下早安，发了过去。 一整个上午，两人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教室里，每当颜栀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的时候，温舒晴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的飘过去，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 每一次，她的心都跟着悬起来，反复煎熬地猜测，是不是贺聿珩发来的消息？他们又在聊些什么？ 她一边抱着微弱的期待，盼着贺聿珩很快就会发现和颜栀没有共同话题，一边又忍不住害怕，但那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几人一起往楼下走，孙婉婉转头看向颜栀，“栀栀，等会去三食堂吗？” 颜栀点了点头，嘴角甜蜜，“不过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啦，我和阿珩一起。” 孙婉婉眼睛一亮，立刻了然地笑起来，一连串打趣的话刚要出口，颜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贺聿珩。 她眼底瞬间亮起光，快步走过去，甜甜开口，“阿珩，你来接我啦。” 她自然而然挽住贺聿珩的胳膊，贺聿珩垂眸看她，抬手，很自然的和她十指紧扣。 孙婉婉走过去，笑着打趣，“贺学长和栀栀感情真好，也太甜蜜了。” 一旁的温舒晴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心口发闷，指尖悄悄攥紧。 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清清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试探，“栀栀，什么时候让贺学长请我们吃饭啊？” 她们宿舍虽说没有硬性的规矩，但之前也就孙婉婉谈了恋爱，她男朋友后来就请全宿舍吃过一顿饭，大家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算是认一认。 孙婉婉心思简单，闻言立刻跟着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想想能让贺学长请客，我们也太幸福了，这可都是沾了栀栀的光。” 周粥安静站在一旁，抬眼瞥了温舒晴一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温舒晴性子一向腼腆内敛，往常这种起哄打趣的话，从来不会是她先开口的。 她大多时候都沉默的站在边上，很少主动提起这类事。 颜栀抬眼，视线对上温舒晴，笑意依旧温和，“这个要看阿珩呀。” 贺聿珩闻声，望向其他几人，语气平静有礼，“可以，周末有空，我请大家。” 孙婉婉当即欢呼一声，挥着手笑，“太好了，那我们就先走啦，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吃饭咯。” 温舒晴默不作声的跟在孙婉婉和周粥身侧，一同转身往前面走。 临拐进另一条路之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贺聿珩牵着颜栀的手，眉眼柔和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抬手，细心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卷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一幕直直撞进温舒晴眼底，酸涩密密麻麻涌上来。 不该这样的。 本该站在贺聿珩身边，被他这样温柔对待的人，是她。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越想越心慌。 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 第12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2） 贺聿珩牵着颜栀的手往三食堂走，他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颜栀的节奏，指尖扣着她的，一副小情侣的甜蜜派头。 一进食堂，糖醋排骨甜香的气息先飘了过来。 颜栀眼睛一下子亮了，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雀跃，“你看，我说的就是这个，我盼了好几天啦。” 贺聿珩先拉着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让她坐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排队打饭。” 颜栀乖乖点头，撑着下巴看他的背影，贺聿珩身形挺拔，在排队的人群里很惹眼，不少路过的女生都会悄悄往他那边望两眼。 没过多久，他端着餐盘回来，餐盘里满满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摆在她面前，另外还配了番茄牛腩，还有一碗温热的南瓜粥。 “快吃。”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颜栀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酸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夸，“好好吃，果然没有白等。” 她吃了两口，又夹起一块，递到贺聿珩唇边，“阿珩，你尝尝。” 贺聿珩看着递到唇边的刚才颜栀用过的筷子，微微低头，张口含住。 他吃得斯文，不紧不慢，目光大半时候都落在颜栀脸上，看着她沾了一点酱汁在唇角。 贺聿珩抬手，拿过纸巾擦过她的嘴角，“慢些吃。” 颜栀笑起来，故意凑过去小声撒娇，“有阿珩陪着，吃什么都更香。” 贺聿珩的耳尖泛了一点淡红，收回手，低声道，“喜欢的话，以后有空，我就陪你来。” 颜栀眼睛亮晶晶的，“好啊，会不会打扰到你？” 贺聿珩现在大四，已经保研，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日程向来紧凑。 贺聿珩摇了摇头，目光柔和的望着她，“不会，我可以安排好时间。” 颜栀弯着眼睛笑，又低头扒了两口米饭，时不时夹一块牛腩。 番茄炖得软烂，汤汁浓郁，她蘸着汤汁拌饭，吃得有滋有味。 “实验室会不会很忙呀？”她嚼着东西，含糊地问，“我听别人说，做实验经常要待到很晚。” “有时候会。”贺聿珩淡淡应声，夹了一块牛腩放到她碗里，“但吃饭的时间总能挤出来。要是赶不上，我提前和你说。” 颜栀点点头，心里满意，又随口提起周末的事，“那周末请舒晴她们吃饭，你想好地方了吗？” “看好一家家常菜馆，离学校不远，味道清淡，位置也安静。” 贺聿珩有条不紊的说，“我已经预留包厢，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哇，阿珩想得好周到。”颜栀托着腮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有阿珩这样的男朋友真的太幸福了。” 贺聿珩望着她明艳的眉眼，安静沉吟片刻，声音温和又认真，“栀栀，我是你男朋友，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要闷在心里，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事都可以沟通。” 颜栀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笑意却没有从脸上褪去，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挽住他放在桌边的手腕，语气依旧娇俏，“我哪里藏心事啦，我什么都会跟阿珩说的呀。” 她垂下睫毛，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又抬眼望他，一副坦荡无辜的模样，“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担心我有事情瞒着你？” 食堂里喧闹的人声在耳边浮动，窗外落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贺聿珩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指尖翻过，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憋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带着一点紧绷，却尤为认真，“栀栀，我……我喜欢你，你记住这点就可以了。” 颜栀望着他强装镇定，耳尖悄悄晕开一层薄红的模样，唇角弯起甜软的弧度，“我也最喜欢阿珩了。” 她说着顺势转开话题，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南瓜粥，递到他唇边，“喝粥嘛，这个甜甜的，很好喝。” 贺聿珩垂眸，含住她的勺子，慢慢咽下粥，应了一声，“嗯。” 距离周末还有两天，这几日的c大校园里，总能频频撞见颜栀和贺聿珩同框的身影。 大多赶在午间或是傍晚饭点，贺聿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候，或是等颜栀下课，接她一同去食堂。 两人的恋爱谈的毫不遮掩，并肩走在一起时，牵手说笑，模样浓情蜜意。 实验室休息的间隙，江煜刷着校园论坛里两人的合照，侧头看向身侧的贺聿珩，欲言又止，“阿珩，你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说实在的，当初他听说自家兄弟要去网恋奔现，心里就满是惊诧。 等见到贺聿珩手腕上多了那只一眼就能认出的情侣手镯时，他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贺聿珩能够谈网恋就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网恋对象是颜栀。 他本来还暗自揣测，以贺聿珩内敛寡言的性子，这场网恋多半要见光死，万万没料到，他和颜栀竟然在一起了。 这段日子，贺聿珩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从前他眼里只有公式和实验，空余时间也泡在实验室，现在反倒会拉着江煜，打听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包包首饰，什么色号的化妆品，不用多想，肯定都是买给颜栀的。 贺聿珩刚给颜栀挑好下单一件连衣裙，他淡淡应声，“嗯。” 江煜皱了皱眉，斟酌着开口，“阿珩，颜栀是什么样的人，你最好再多了解一点。” 他清楚颜栀的想法向来是你情我愿，可贺聿珩一向不看校园里这些风言风语，江煜怕他一头栽进去，等陷得太深才看清状况。 有些话，最好趁现在还有余地，让他心里有个数。 贺聿珩抬眼，神色平静，“了解一个人，我会自己慢慢相处。我不想靠着别人口中的评价去认识她。” 江煜见他心里自有分寸，便不再苦口婆心的劝，瞬间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笑道，“行吧，算我多嘴。” “对了，周末你请她们宿舍吃饭，带我一个行不行？” 贺聿珩眸光微敛，静静瞥了他一眼。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颜栀的时候，贺州说江煜是不是追求过颜栀，江煜没否认。 “卧槽，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煜连忙举手辩解，“我对颜栀没别的心思，当初就是大伙都在追她，送礼物，我跟着凑了一回热闹而已。” 他顿了顿，道出实情，“是你表弟贺州，天天缠着我打听，想知道颜栀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我想着，正好带他一起过去，亲眼看一看，也好彻底死心。” 江煜嘀咕了一句，“等他看到站在颜栀身边的是你，到时候你自己解释。” 贺聿珩闻言，忽然想起当初，还是他默许，鼓励贺州加上颜栀联系方式的。 他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沉默片刻，松了口，“那你们一起过来吧。” …… 第13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3） 颜栀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 她化了精致清淡的妆，身上穿的正是贺聿珩刚送给她的c家新款连衣裙，同系列的小包斜挎在肩头，衬得人明艳又灵动。 孙婉婉一眼看见，忍不住惊呼出声，“栀栀，你这一身也太好看了，而且这家的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颜栀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眼底漾着笑意，语气自然，“还好，是阿珩送给我的。” 她抬眼看向另外几人，“你们收拾好了吗？等会儿阿珩会过来接我们，一起去吃饭。” 周粥应了一声，拿起桌边的小包。 温舒晴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 她身上这条裙子是之前在某宝挑了很久才买下的，今天特意早起学着化了妆，细细描了眉，涂了口红，她还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看起来也是清新淡雅，小家碧玉。 可一站到颜栀旁边，那些精心准备，瞬间就黯然失色。 自从颜栀加上贺聿珩的联系方式之后，这场本该属于她和贺聿珩的羁绊，她就彻底成了局外人。 再也没有和他聊天的机会，没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话题。 剩下的，只有颜栀一次次在她面前提起贺聿珩，炫耀他来楼下接她，又送了她什么样的礼物，和他相处时那些甜蜜细碎的小事。 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她只能被动看着。 温舒晴攥紧了拳头，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嫉妒，垂下眼掩去神色， “好了，我收拾完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跟着颜栀她们一起走出宿舍。 宿舍楼下，贺聿珩坐在驾驶位上，贺州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表哥，你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谈恋爱。” “呜呜呜我刚失恋，颜栀说要和她男朋友一起接待我，我要她男朋友接待干什么啊。” 贺州垮着脸，又不服气，“太讨厌了，她男朋友有我帅吗？” 贺聿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贺州，欲言又止。 贺州忽然瞥见他腕间那只细巧的情侣手镯，眼睛一亮，“表哥，你不是一向不爱戴这些饰品吗？之前还说做实验容易刮到仪器，碍事的。” 贺聿珩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看他，“等会儿你表嫂来了，表情管理做好一点。” 贺州立马掏出手机扒拉两下头发，整理自己的衣领，信誓旦旦，“知道，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话音刚落，贺州就看见不远处走出来的几道身影，一眼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颜栀。 他推开车门快步跑过去，“表哥，是颜栀。” 他站到颜栀面前，扬起笑容，“嗨，我们又见面了。” “你要去哪？要不我让我表哥送你。” 颜栀一行四人刚踏出宿舍楼大门，不远处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贺聿珩的，另一辆是江煜的。 颜栀看见贺州也有些意外，不过她脸上很快维持着笑意，“我和男朋友约好了，不好意思。” 贺州四下张望一圈，没看见旁人，顺势说道，“那我陪你等一会儿吧。” 孙婉婉和周粥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这不是之前在饭店要颜栀联系方式的那个学弟吗？ 没想到居然直接找到宿舍楼下了。 温舒晴站在后面，心底悄悄掠过一丝窃喜。 她默默等着，等贺聿珩出现，说不定亲眼见到这一幕，他就能看清颜栀是什么样的人。 “栀栀。”清润熟悉的声音从贺州身后响起。 贺聿珩缓步走过来，颜栀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抬眼看向贺州，带着几分浅浅的得意，开口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贺州来回看着明艳的颜栀，再看向身侧的贺聿珩，视线最后落在两人手腕上款式相配的情侣手镯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表哥，你，你，你……” 一旁的江煜斜倚在自己车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好戏。 贺聿珩目光平和，向颜栀介绍，“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表弟，贺州。” 颜栀弯着眼，笑意清甜，主动朝贺州伸出手，“表弟，你好啊。” 贺州麻木的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又飞快收回，表面坚强，心里已经在嚎啕大哭。 完了，彻底完了。 颜栀的男朋友居然是表哥，那他拿什么比？ 这下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彻彻底底的失恋了。 几人分车上路。 颜栀和贺州坐进贺聿珩的车，温舒晴三人则上了江煜那辆车。 车子刚驶出校门没多远，贺州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垮着一张脸，小声对着前排的贺聿珩控诉，“表哥，你女朋友怎么能是颜栀姐呢……” 贺聿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余光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语气淡淡的，“为什么不能？” “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认识一下人。” 贺州心里吐槽，表哥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之前想追颜栀，特意把他拉过来，让他当面看清，这下是彻底没念想了。 不过他心底也清楚，颜栀从一开始就没有看上他。 颜栀靠在一旁，听见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探头看向贺州，“怎么，表弟不喜欢我做你表哥女朋友呀？” 贺州一噎，委屈巴巴的抿抿嘴，“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之前还一直想你男朋友会是谁，没想到居然是表哥。” “他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 “说了，你未必肯信。”贺聿珩语气不紧不慢。 贺州一噎，那确实，本来贺聿珩谈恋爱就够让他吃惊了，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表哥和颜栀竟然会站在一块。 他抬眼看过去，颜栀侧着头，眉眼弯弯，时不时凑上前和贺聿珩说上一句半句，声音软软的，贺聿珩明明在专心开车，却总能接住她的话，侧脸线条清隽，眼底盛着旁人少见的温柔。 这么一看，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挺般配。 颜栀笑意不变，语气轻快，“那现在知道啦，以后可要乖乖叫我表嫂咯。” 贺州掀了掀眼皮，小声嘟囔，“知道了，表嫂。” …… 第14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4） 前面车子里的气氛还算轻快，后面江煜的车上反倒热闹不少。 孙婉婉兴致勃勃的看着倒退的景色，“哇，我也是有幸坐上江学长的车了。” 江煜不像贺聿珩那样清冷寡言，他性子活络，家底同样优渥，是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的富二代，只是平日里不爱张扬。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姑娘，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是我的荣幸。” 孙婉婉顺势和他搭话，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颜栀和贺聿珩身上。 江煜没多想，随口说了一句，“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当初和阿珩网恋的人会是颜栀。” 孙婉婉猛地惊呼一声，“啊？他们俩竟然是网恋？” 话音落下，江煜才后知后觉蹙了蹙眉，心里暗叫不好，这下是多嘴了。 他原本以为，宿舍几个女生，应该早就清楚这件事，哪里想到她们不知情。 温舒晴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紧包带，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只是好奇的样子，轻声试探，“江学长，栀栀和我说过，她和贺学长网上聊了几个月，贺学长之前没有和你们提起过她吗？” 江煜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不愿过多掺和贺聿珩的私事，只含糊道，“我只知道他有个网恋的女朋友，其他的知道的不多。” 这也是实话，贺聿珩素来内敛，这种私人的感情事，从来不会拿出来到处宣扬。 当初还是江煜看见他的手机时不时弹出消息，难得见他愿意花时间和人聊天，好奇得紧，软磨硬泡了好久，才从他嘴里撬出来这么一点消息。 温舒晴心里失落，原本她以为江煜清楚网恋背后的细节，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听见一点点贺聿珩当初对那个线上聊天的人的评价。 孙婉婉还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感慨，“没想到贺学长看着这么冷淡，居然也会网恋，也太浪漫了吧。” 江煜目视前方，随口搭话，“阿珩是专一的人，能网恋聊这么久还奔现，也是不容易。” 温舒晴坐在一侧，听见这话，心底忽然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贺聿珩从来都不是肤浅的人，不会单单凭着一张脸就动心。 或许……或许他喜欢的，一直都是线上和他聊天的那个灵魂。 只是奔现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变成了颜栀，他才顺理成章，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情愫，全都投射到了颜栀身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住，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段日子，她一遍遍看着颜栀和贺聿珩出双入对，看着贺聿珩耐心陪她吃饭，送她礼物，听颜栀炫耀他们之间甜蜜的点滴。 旁人眼里，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可曾经和贺聿珩网恋的人是她，这一切也应该属于她。 他喜欢的，会不会从来都不是颜栀本身，而是屏幕那头，和他拥有相同话题，能跟上他思路的那个人？ 温舒晴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钻了牛角尖。 她不该一时糊涂，让颜栀替她赴这场奔现。 这些日子，看着他们牵手，说笑，亲密无间，每一幕都在撕扯她，嫉妒，不甘轮番翻涌，反复折磨着她，快要把她拖垮。 温舒晴深呼吸，心底生出一个念头，一切应该回到正轨。 这个决定落定的瞬间，心口沉甸甸的酸涩里，好像稍稍透出一点松快。 车缓缓停在菜馆门前，贺聿珩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扶着颜栀下来。 颜栀挽住他的胳膊，笑容明媚，转头和贺州说着话。 江煜也停好车，推开车门，“到了，咱们进去吧。” 孙婉婉兴冲冲拉着周粥下车，温舒晴跟在后面，抬眼望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包厢里饭菜香气弥漫，满是热闹欢闹的气息。 几人围着圆桌，贺聿珩自然而然替颜栀剥好虾，放到她碟子里，几人看着，都忍不住打趣他们郎才女貌，恩爱得惹眼。 颜栀笑着靠在贺聿珩身侧，坦然收下大家的玩笑。 孙婉婉撑着下巴，好奇地开口，“贺学长，我们一直都很好奇，你最喜欢栀栀什么呀？” 温舒晴捏着筷子的手收紧，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落在贺聿珩身上，心口砰砰直跳。 她等着他的回答，心底忐忑又紧张，暗暗盼着，他口中喜欢的，是那个和他网恋的晴天。 贺聿珩侧过头，看向身畔的颜栀，目光柔和，“栀栀很好，她鲜活，明朗，心思细腻，大家都会喜欢她的。” 满桌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孙婉婉拍着手打趣，“贺学长也太会说了吧。” 贺州扒了一口菜，凑热闹嚷嚷，“那可不，我表嫂又漂亮，赚到了啊表哥。” 温舒晴坐在对面，指尖扣住筷子，指腹泛白。 她静静听着贺聿珩一句句对颜栀的评价，心底那点存了许久的希冀，一点点沉下去。 他口中欣赏的，是眼前这个明媚漂亮的颜栀，不是那个藏在屏幕后面，安静寡言的自己。 贺聿珩低声和颜栀说了句，起身往洗手间去。 温舒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反复挣扎，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见到贺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最终还是感情占了上风。 片刻后，她也找了个补妆的理由，起身走出包厢。 她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而是站在走廊僻静的拐角，指尖攥得发白，忐忑等候。 远远看见贺聿珩的身影走过来，温舒晴立刻迎上前，脸颊微热，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贺学长，我们能聊聊吗？” 贺聿珩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想说什么？” 温舒晴望着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口一紧，连忙从包里拿出那本书，就是当初他送给晴天的书，递到他眼前，眼底欣喜，“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贺聿珩垂眸扫了一眼书封，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淡淡应了一声，“嗯。” “还有事吗？” 他平静无波的反应，让温舒晴心里的慌意一下子涌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再也按捺不住，急促开口，“贺学长，其实我才是……晴天。” “那天我不是故意失约的，我心底害怕，栀栀说网恋不靠谱，说帮我试探一下，所以……” 第15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5）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是栀栀的主意？” 贺聿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冷意，落在温舒晴脸上。 温舒晴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睫毛慌乱的颤了颤。 她声音怯生生的，一副为难又体谅的模样，“阿珩，你不要怪栀栀，她也是为了我好。” “这几天我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被欺骗……” 贺聿珩轻嗤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先前还抱着一点念想，觉得那个和他隔着屏幕聊了数月的人，至少该是个内心坦荡的人。 为此他甚至在心底存了一丝愧疚，想着若是哪天对方愿意主动把原委摊开来讲，他可以酌情给予补偿，好好把这件事了结。 可他没有想到，真相摊开的时候，温舒晴竟然毫不犹豫，把所有错处一股脑的全都推到颜栀身上。 贺聿珩眉峰微沉，语气干脆，半点情面都不留，“没有你的默许，这些事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温舒晴脸色一白，指尖攥得发白，慌忙摇头，“不是的，不是我默认的，是栀栀她……” “是她主动替你赴约，替你和我聊天，替你出现在我面前？”贺聿珩打断她，眉峰微敛。 “你明明清楚一切，却安安静静看着，你想等我什么时候发现，然后把栀栀推开，再回来找你？” 心思被一针见血戳破，温舒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泪珠在眼底打转，声音发颤，带着委屈的哽咽，“阿珩，我只是害怕……” 她往前半步，语气急切又执拗，“我才是晴天啊，和你聊了这么多个月的人是我。” “阿珩，我才应该是你的女朋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贺聿珩索性把话摊开，说得明白，“和栀栀在餐厅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晴天。” “我当时心里有过猜测，想着晴天性子小心，内敛，不好意思亲自过来见面，托朋友代为赴约，这点我可以理解。” “那时候如果你坦荡一点，主动和我坦白实情，我也会好好和你说清楚，往后依旧可以当普通朋友相处。” 温舒晴嘴唇翕动，还想开口辩解，贺聿珩却紧接着，没有在给她说话的机会。 “当初你和我聊天时发来的那些日常照片，根本就不是你，对吧？” 温舒晴脸上所有委屈的情绪骤然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怔怔看着贺聿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你知道？” 她呼吸一紧，连忙追问，“所以……你早就知道照片上是颜栀，才一直和我聊下去的吗？” 贺聿珩没有应声。 最开始和晴天搭上话，只是偶然看到对方独特的解题思路。 她并非物理相关专业，却能跳出固有定式，想法新鲜有趣，他只当多了一个难得聊得来的朋友。 后来愿意顺着发展成网恋，是贺母一直在催他。 恰逢那时晴天主动向他表白，他想着，既然有共同话题，做恋人或许也合适，便应了下来。 只是相处的过程里，他慢慢生出违和感。 晴天在文字里总是小心翼翼，内敛拘谨，可发来的照片里的女孩鲜活张扬，两种模样截然不同。 平日里他泡在实验室里事情很多，对这些事情也不想深究，便也没在意。 真正察觉到不对劲，是那次和江煜，贺州聚餐，第一次亲眼见到颜栀。 回去之后，那张明媚的面孔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莫名觉得熟悉。 他翻出从前和晴天的聊天记录，一张张回看那些挡着脸的生活照片，很多细节都藏不住，照片里的人就是颜栀。 当天晚上，他查了关于颜栀的信息，颜栀性格明媚张扬，喜好浮华，不会是和他网恋的对象。 所以晴天不会是颜栀，只能是有人用了颜栀的照片网恋。 但没想到第二天和他网恋奔现的人却是颜栀。 温舒晴见他缄默不语，心里便认定自己猜对了。 原来贺聿珩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她。 那些她反复回味，暗自珍藏，以为独属于她和他之间的默契聊天，根源竟是一张张颜栀的照片。 血液仿佛一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她脸色惨白，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连哽咽都卡在喉咙里。 贺聿珩望着她，声音平稳，“原本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该找你把话说清楚，这点是我的不对。” 但因为他的私心，颜栀已然用晴天的身份和他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 “但这件事里，栀栀从头到尾没有过错。” “她是为了帮你，才替你来和我见面。可你如今不仅把事情推在她的身上，而且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她的照片网恋……” 说到这里，贺聿珩话语微微一顿。 或许颜栀和他见面不只是因为温舒晴说的那样，她害怕，另一方面极有可能是担心她使用颜栀的照片被发现，所以才让颜栀过去试探他。 贺聿珩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冷了几分，“你还拿她的照片，做过别的事情吗？” 温舒晴被他的眼神吓到，慌忙摇头，声音慌乱发虚，“没有，我没有，我只发给你看过，没有别的用处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贺聿珩的语气没有波澜，说得清晰，“既然一开始便是你撒谎用了栀栀的照片，默认栀栀和我见面，便不要再编造说辞，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以后我不希望听到类似的说法。” 温舒晴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还想再说什么，“阿珩，我……” 话音刚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她慌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强压下失态。 “阿珩，你们在这儿啊？” 颜栀步履轻快的走过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挽住贺聿珩的手腕，可看清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时，动作微微一顿。 视线落向温舒晴攥在手里的那本书，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悄悄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她唇角弯着浅浅的笑，语气听着轻快随意，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舒晴，我就说阿珩是个好男朋友吧。之前你还拜托我，想让我帮你试探他，现在知道了吧，阿珩对女朋友可好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脸色惨白的温舒晴，笑意不变，“这下你们两个人说开了，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啦。” 颜栀歪了歪头，语气故作轻快，“只不过今天大家本来就是来为我和阿珩庆祝的。舒晴，能不能把你男朋友，再借我一天？” 贺聿珩蹙眉，重新握住颜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看向颜栀，目光温柔又郑重，也像是说给一旁僵立的温舒晴听，“栀栀，不用借。我本来就是你的男朋友。” …… 第16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6） 温舒晴再也撑不住，攥着那本书，狼狈地转身，快步逃开了这条走廊。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颜栀才抽回被贺聿珩握着的手，抬眼瞪向他，一副生气别扭的模样，“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因为舒晴试探你的事心里不舒服，故意拿我跟她赌气吧？” “贺聿珩，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贺聿珩望着她这副鲜活的样子，心头一软，小心翼翼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栀栀，我没有。” “我和她刚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喜欢的是你。”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栀栀，你不想承认了吗？” 颜栀听到这番话，毫不意外，喜欢她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我不是和你网恋的人，舒晴才是。” “我和她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栀栀，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贺聿珩认真解释。 从前他只是以为，聊得来，有相同话题，或许就可以试着做恋人。 可后来他慢慢明白，合拍的话题从来不等于心动。 他不会守着手机，眼巴巴等着晴天发来的消息，可和颜栀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时时刻刻都在盼着她的消息，盼着见到她，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贺聿珩凝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带着忐忑，“栀栀，你……喜欢我吗？”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怕颜栀从头到尾，都只是碍于和温舒晴的交情才出面帮忙，和他在一起。 可心底又忍不住期待，期待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也能对他生出几分心意。 颜栀嘴角轻轻上扬，眼尾漾开笑意，“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她微微踮起脚，在贺聿珩的唇角落下一个浅吻，语调带着狡黠，“我也有一点喜欢你的，只有一点噢。” 贺聿珩松快的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的，又藏不住翻涌的眷恋。 绵长的一吻过后，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一点就够了。栀栀，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你要加油哦，男朋友。” 他又低头，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唇瓣，应声，“好。” 两人确定心意，十指相扣，并肩朝着包厢走去。 颜栀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问，“你和舒晴真的都说清楚了？” “嗯。” “那就好。”她顿了顿，好奇地追问，“阿珩，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见你第一面。”贺聿珩答得干脆。 颜栀眼眸弯起盛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自得，“我这么漂亮，应该的。” “怪不得那天你还带我去挑礼物，肯定是对我满意得不得了。” 贺聿珩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含笑，没有反驳。 他们的第一面不是颜栀代替晴天见面的那天。 原本那天见面他是想和晴天把话说清楚分手的。 他抿了抿唇，想到刚刚仓皇离开的温舒晴，不知道颜栀和温舒晴感情有多深，迟疑着开口，“栀栀，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当初拿你的照片和我网恋，虽说她说没有挪作别的用途，但这件事本身就藏着安全隐患，你不要对她太过不设防。” 颜栀微微一怔，思路一下子被带偏，眨了眨眼，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啊？那你该不会，一直以为和你网恋的人就是我吧？” 贺聿珩垂眸看着她，兀自开心的模样，没有再多解释。 两人牵着手，一同推开包厢的门。 屋里依旧热热闹闹的，贺州，江煜还有孙婉婉本就是开朗的性子凑在一处说笑，人声喧腾。 周粥留意到角落里独自坐着的温舒晴，见她眼眶泛着红，轻声问了两句，温舒晴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便识趣的不再上前搭话。 直到颜栀和贺聿珩走进来，江煜眼尖，一眼瞥见两人，吹了声口哨打趣，“哟，你们小两口偷偷跑出去说悄悄话，怎么回来的时候嘴唇都红红的？” 温舒晴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颜栀唇上，果然看见口红微微晕开一点痕迹，淡得并不显眼。 她放在膝头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心口又酸又涩。 贺聿珩直接忽略掉众人的调笑，声音平稳开口，“走吧，账我已经结过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贺聿珩和江煜把宿舍几个女生平安送到宿舍。 孙婉婉挽着周粥的胳膊，凑到颜栀身侧搭话，“栀栀，今天也太幸福啦，居然能和贺学长，江学长一起吃饭。” 她语气雀跃，“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哪里有这个机会。” “你和贺学长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等会儿回去我就去刷你们俩的cp帖子，蹲新糖。” 周粥在一旁无奈提醒她，“婉婉，别忘了你还有作业没写完。” 孙婉婉垮下脸，哀嚎一声，“怎么偏偏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提起这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啊。” 几人在宿舍楼底下分开，周粥拉着不情愿的孙婉婉往图书馆赶。 宿舍里最后只剩下温舒晴和颜栀两个人。 温舒晴攥着衣角，抬眼看向颜栀，声音紧绷，“栀栀，你和阿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颜栀靠在桌边，笑意坦荡，“对啊舒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给我们牵线呢。” 温舒晴喉间一哽，原本酝酿好的话一下子堵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质问出口，颜栀又慢悠悠开了口，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对了舒晴，我刚才才知道，原来你是拿我的照片和阿珩网恋的啊。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和阿珩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奇妙的缘分。” …… 第17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7） 温舒晴脸色唰地一白，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颜栀全都知道了。 知道贺聿珩愿意和晴天聊下去，是因为属于颜栀的照片。 方才在路上，她心里还揣着一点自欺欺人的底气，想着网恋的人明明是她。 就算当初是她拜托颜栀代为赴约，她也有资格去质问，去控诉颜栀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男朋友。 她甚至已经在心底打好了腹稿，等着和颜栀好好争辩一下。 可贺聿珩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颜栀了。 她那点站得住脚的说辞，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一股难堪顺着脊椎往上窜，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垂着视线，不敢去迎颜栀的目光，颜栀会不会在心底笑话她？ 笑话她不自量力，偷拿别人的照片，去追逐一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的心动？ 到头来事情败露，最后只能灰溜溜，黯然地退场。 她指尖抠着裤缝，喉咙发紧，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栀栀……你都知道了。” 颜栀望着她，脸上笑意不减，“嗯呐，阿珩和我说了。” 她看着温舒晴眨了眨眼，异常真诚，“舒晴，照片是我的，心动也是因为我，所以最后走到一起的人是我，好像也顺理成章，对吧？” 说完这句，颜栀便不再看她，拿出手机，指尖轻快地点开对话框，给贺聿珩发消息。 “阿珩，我已经回宿舍啦，刚刚看到你送我的那条项链，超好看，爱你呀。” 发完消息，她弯腰拉开书桌下的收纳盒，一件件取出贺聿珩送给她的礼物。 她慢悠悠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奇妙的缘分～】 温舒晴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串接着一串砸在衣襟上，又急又涩。 她下意识点开颜栀的朋友圈，一点点往下翻。 往日里，她就是从这些照片里挑拣，保存下来发给贺聿珩，用来充当自己的日常。 可现在，最新的几条动态，几乎全都和贺聿珩有关。 有贺聿珩送她的礼物特写，有傍晚两人并肩散步的剪影，还有一张挨得很近的自拍，镜头里的两个人眉眼温柔，满眼都是彼此，俨然是热恋里甜蜜无间的小情侣。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栀和贺聿珩在一起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所有人都夸他们郎才女貌，送来的全是祝福，没有人知道藏在背后这一段扭曲的插曲。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甘心像潮水一样反复翻涌，可搜遍脑海，也找不出半句能够反驳颜栀的话。 是她拿了颜栀的照片，隐瞒身份去维系这场网恋，从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错了。 可是心底还有微弱，执拗的声音在挣扎，反反复复问着自己，她真的错了吗？ 她不过是借用了颜栀的照片而已，没有用她的脸，从头到尾没有做别的坏事。 再说了，颜栀那些光鲜亮眼的朋友圈，难道不也是精心包装出来的吗？ 那些好看的穿搭，精致的礼物，也都是别人送她的，凭什么颜栀晒出来就是理所应当，她借用照片，就成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温舒晴攥紧拳头，眼眶依旧通红，心里的委屈更浓了。 …… 自从悬在贺聿珩心底的网恋事件和颜栀说开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自然黏糊。 傍晚时分，贺聿珩结束实验室的工作，便绕路到宿舍楼下等颜栀。 晚风轻轻吹着，看见颜栀跑出来，贺聿珩原本沉静的眉眼立刻柔和下来，伸手自然接住她扑过来的力道。 “朋友圈看到了。”贺聿珩低声开口，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喜欢那些礼物？” 颜栀靠在他怀里，仰头笑，眼尾亮亮的，“当然喜欢，就是今天的耳环和裙子不搭。” 贺聿珩轻笑，手挽过她耳后的发丝，指尖落在她的耳垂上摩挲了一会儿，“那等会我给你挑一下耳环。” 颜栀在他脸颊上亲一下，“阿珩真好。”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暮色漫过树梢，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颜栀叽叽喳喳和他说着白天里的小事，贺聿珩静静听着，时不时搭话。 她忽然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光亮，语气软软的，“我想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贺聿珩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温柔。 实验室对他而言，向来是只有公式，仪器和安静的地方，枯燥又单调。 可一想到以后若是有她，好像一切都会不一样。 “实验室里仪器多，还有不少试剂，有规定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他先如实和她说清楚，看见她眼里一点点淡下去的期待，又立刻补充，“不过我可以带你到外面的休息隔间，那里安全。我给你看我做实验记录的本子，跟你讲我在研究什么，好不好？” 颜栀眼睛又亮起来，晃了晃挽着他胳膊的手，“真的吗，那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但是进去之后要乖乖跟着我，不能碰任何台面上面的瓶子和开关，可能会有危险，嗯？” “我可是很听话的。”颜栀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走到实验楼楼下，刚踏进大厅，就撞见几个抱着记录本，刚结束晚课实验的师弟师妹。 这群人早就刷到了校园论坛里贺聿珩和颜栀的帖子，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当即互相挤眉弄眼，低低地笑着打趣。 “贺学长，带女朋友过来呀。” “哇，终于见到真人学姐了，学姐好漂亮啊。” “学长平时泡在实验室里，眼里只有仪器和论文，我们还以为他要和物理过一辈子呢，没想到居然不声不响把谈上咱们得校花了。” “我什么时候能像学长那样，谈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贺聿珩礼貌朝他们颔首，手臂自然护在颜栀身侧，没多说什么，只低声和颜栀说，“他们都是实验室的学弟学妹。” 人群末尾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是一直倾慕贺聿珩的小学妹林芮。 她方才一直沉默看着，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嫉妒。 在她心里，贺聿珩该配得上同样懂物理，能和他讨论公式课题的人，而不是看起来只爱打扮，什么都不懂的颜栀。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不过是凭着一张好看的脸投机取巧罢了。 听着身边人一句句夸赞颜栀漂亮，羡慕他们般配，林芮心口像是堵了一团酸涩的闷气。 等其他人说笑完准备散开，林芮忽然开口，语气带着阴阳怪气，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有些人运气真好啊，听说当初是顶替别人，冒充学长的网恋对象来奔现，抢来的男朋友，还真是不要脸。” 第18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8）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才说笑的师弟师妹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颜栀挑了挑眉，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抬眼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贺聿珩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他往前半步，将颜栀稳稳护在身后，看向林芮的眼神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沉得吓人， “这话是谁和你说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清楚吗？” 林芮被他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网上大家都这么说的……本来就是，当初和学长网恋的根本不是她。” 贺聿珩一字一顿，清晰明了，“我心动的人是颜栀，我们两人两情相悦，不存在谁顶替谁，更不存在谁抢。” “有些话说出来就要负法律责任，随意造谣污蔑别人，不是随口说几句闲话就能一笔勾销。” 林芮脸色一白，指尖不自觉攥紧，还想争辩，“可是当初网恋……” 贺聿珩打断她的话，“网恋如何，也只是我的事情，这件事从头到尾和颜栀无关，更遑论对方原本就是偷用的颜栀的照片。” “不管如何，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在这里妄加揣测，随意诋毁别人，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他语气算不上疾言厉色，可那双沉静的眸子冷沉沉落在林芮身上，自带一股压迫感，周遭围观小声议论的师弟师妹也安静了几分。 林芮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不甘心地哽声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公平。学长，她根本不懂你，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贺聿珩碰了碰颜栀的手腕，将她握进掌心，看向林芮，“我和她合不合适，轮不到旁人来评判。” 颜栀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往前站了半步，笑意浅浅，声音清软却不怯懦，“小学妹，我和阿珩不合适，那谁合适呀？你吗？” 这话一出，周遭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围观的师弟师妹忍不住悄悄对视，憋着笑意。 “好家伙，栀栀学姐这一句直接问到点子上了。” “我之前就觉得林芮好像对贺学长心思不一般，这样一看还真是。” “而且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哪里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啊。” “贺学长和颜栀郎才女貌，看着就很登对啊。” 林芮脸颊唰地烧红，又羞又恼，攥紧了拳头。 贺聿珩看着这幅场景，语气没有一丝余地，“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来实验室跟着做项目了。” 贺聿珩虽然只是大四的学生，可他是贺家继承人，不少实验室的项目都是贺家出资的，他在这边本来就有十足的话语权。 林芮脸色瞬间惨白，眼眶里的泪水还悬着，声音都带上了慌乱，“学长，为什么……就因为刚刚几句争执，你就要把我踢出项目？” 贺聿珩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淡淡开口，“项目招收组员，看重的不只是课业能力，还有为人处事。你方才当众造谣，刻意诋毁他人，心性不合适。” 颜栀挽住贺聿珩的胳膊，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安静站在他身侧。 林芮看着他决绝的神情，心里那点委屈，不甘一股脑涌上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死死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僵持片刻，她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身狼狈的跑开了。 等她走远，周围才响起细碎的动静，几个师弟师妹相视一眼，连忙开口，“贺学长，我们先走了。” 贺聿珩淡淡点了点头。 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侧头看向身侧的颜栀，方才覆在眉眼间的冷硬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问，“刚刚有没有吓到？” 颜栀摇了摇头，眼底漾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没有啊，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你的爱慕者在给你打抱不平呢。” 贺聿珩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怕捏疼她，“还敢打趣我？” “本来就是嘛。” 颜栀微微偏头，任由他捏着，眼尾弯起来，“人家还觉得，只有能和你聊得来课题的人才配站在你身边。” 贺聿珩放下手，顺势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与她扣紧，声音认真了几分，“我不需要那样的人。” 他缓步带着她往实验楼里走，长廊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清俊的轮廓。 “我想要的是你，颜栀。能安安心心陪我散步，会笑会闹，在我身边就好。” 颜栀脸颊有些发烫，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扬起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去，“那看来我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贺聿珩侧眸看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是我捡到的。” 颜栀惯会顺着别人的态度，立马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眉眼鲜活明媚，“那当然，我可是公认的校花，这样一算，还是你占大便宜了。” 贺聿珩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两人转身往实验楼里面走。 颜栀抬眼看向贺聿珩，随意问了一嘴，“阿珩，刚才那个人说的网上……” 贺聿珩拉着她走进休息室，关上隔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垂眸，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沉定，“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知道网恋的人本就不多，能把这件事捅到网上肆意发酵，煽风点火的，稍稍一想，心里便有了数。 颜栀安静看着他，显然心里大概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贺聿珩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声音放得柔和，“栀栀，你和你的室友……”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目光温柔的落在颜栀脸上。 他怕颜栀心底伤心，当初她愿意答应帮晴天见面，足以看得出她们之间是有情谊在的。 倘若最后查证，网上那些刻意煽风点火的帖子真的是晴天发的，颜栀心底肯定不好受。 谁知道颜栀抬眼，撞上他带着担忧的目光，微微歪头，“你这样看我干嘛？” “你觉得我会难过？” 她轻哼一声，眼底没有预想之中的低落，反倒带着几分清醒的冷然，“能伤害我的人，才不是我的朋友。” 说着她拿出手机，指尖点开校园论坛，想要看看温舒晴都在网上说了什么。 贺聿珩见状，下意识伸手，想拦住她。 网上的人最容易人云亦云，站中间串两边，如今只有晴天单方面的指控，底下关于他和颜栀的议论不会怎么好听。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些难听的话徒增烦闷。 “栀栀，要不先别看……” 颜栀摇了摇头，语气催促，“你快让人处理吧，我吃会儿瓜。” …… 第19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19） 贺聿珩稍微愣住，原本已经想好的安抚话语卡在喉咙里，看着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我马上处理。” 贺聿珩去一旁打电话，颜栀指尖划过屏幕，低头安静翻看着帖子。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朋友网恋奔现，可是她的室友说网恋不靠谱，谁知道是人是鬼，说要替她试探一下。 可谁知道网恋对象是朋友的心动男神。 但是她的室友已经以她的名义去和男神见面了，他们在一起了。 朋友的室友很漂亮，是校花，有了对比，朋友更不敢说出事情了，而且她的室友好像一直不想朋友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她很喜欢她的网恋对象，他们在网上相谈甚欢，现在网恋对象知道了真相，却和朋友说了分手，和她室友在一起了。】 颜栀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主楼写得含糊，刻意隐去了不少前因后果，只挑了容易引人遐想的部分写。 半真半假，真话掺着精心编造的假话，字字句句都把她朋友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暗指颜栀抢了原本属于朋友的网恋对象，字里行间带着委屈，很容易勾起旁人的同情。 往下拉，楼层里已经吵成一片。 【天呐，好心疼这个朋友，暗恋加网恋好不容易动心，结果被室友截胡了？】 【校花又怎么样，这样抢人未免也太不地道吧】 【而且说不准这个校花就是故意的吧？难道是看上了朋友的网恋对象，所以才一直不让朋友说出真相】 【不是吧？还有这种事，那也太……】 【不清楚内情不好乱说，但是抢别人网恋对象挺那啥的。】 【校花……这说的该不会是颜栀吧？贺学长居然也会网恋吗？感觉错失了一个亿。】 【可是之前贺学长和颜栀看着很甜啊，会不会有隐情？】 原本大家只是有所猜测，但是发帖人给猜测颜栀的评论点了个赞。 各色各样的评论混杂在一起，有看热闹的，有下意识跟着主楼指责她的，也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 颜栀反手把这个帖子发给了温舒晴，【这个是你发的吗？】 【舒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明明是你让我替你见面的，现在反倒都成我的错了。】 【我会把事情在网上原原本本说清楚的。】 宿舍里，温舒晴捧着手机，指尖一遍遍划过论坛帖子。 看着一条条替她打抱不平的言论，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没错，就是这样。 和贺聿珩网恋的人本就是她，是颜栀顶替了她的身份，才能够走到贺聿珩身边。 那些人说得没错，委屈的明明是她。 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消息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是备注丽丽的好友发来消息。 【舒晴，你看大家都站在你这边。】 【你就是性格太软了，才会被人欺负。】 【你放心，你占理，他们这对渣男贱女肯定会让人骂死的。】 温舒晴盯着对话框，迟疑片刻，指尖敲字，刻意装出为难无辜的模样。 【丽丽，你怎么发帖了啊？栀栀她……不是这样的人。】 屏幕那头的丽丽恨铁不成钢，飞快回复， 【这件事你别管了，你是我的好姐妹，你受了委屈，我当然要替你讨公道！】 温舒晴垂眸，把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净，她只是心里难过，和朋友随口说了几句而已，是丽丽她要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就算之后追查起来，也怪不到她头上。 她正准备继续翻看帖子，微信又弹出新消息，是颜栀发来的。 看见那几行字，温舒晴心口猛地一跳，指尖骤然绷紧，慌乱地敲下回复。 【栀栀，不是我，我没有发过这样的帖子，你相信我。】 她盯着对话框，心跳飞快，又急忙补上一句，装得焦急委屈。 【我也刚刚才看到这个帖子，我也很意外，不知道是谁胡乱写这些……】 【栀栀，是不是你太敏感了，写的不一定是我们的事情。】 颜栀看着屏幕上温舒晴发来的这句话，心底嗤笑一声。 她没有再和温舒晴来回拉扯争辩，指尖飞快的把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发出去，还有一段餐厅包厢的监控视频，干脆利落编辑好，直接发到了论坛上。 【想吃瓜，都在这里了。】 正巧是帖子热度最高的时候，这条回复一出，立刻就吸引了无数蹲帖吃瓜的人，不少人顺着提网线过来，一瞬间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还真反转了！原来最开始是她主动让颜栀替她去见面的啊，之前主楼说得好像颜栀死乞白赖抢人一样】 【我的妈呀，我刚还在心疼那个楼主朋友，合着是这么一回事？颜栀明明一直让她说真相，她自己一直拖着，反倒说成颜栀故意压着不让她说。】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挑着一半真话编小作文卖惨，藏了最关键的部分。】 【快看，贺学长那边也发帖了，我去，原来她还是盗用颜栀的照片网恋的啊。】 【我就说贺学长和颜栀般配的很，两人一见钟情，之前网恋的事情都解决了，现在还有人拿这件事出来卖惨，这下翻车了吧。】 【好家伙，差点就被带节奏站错队了。】 风向肉眼可见地开始偏转，刚刚还在指责颜栀的不少人都默默改了口，也还有一小部分人抱着观望的态度，继续往下翻仔细核对放出的证据。 宿舍里的温舒晴刷新论坛，看见颜栀放出的证据，整个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以为就算有她发给颜栀的那一点聊天记录，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佐证颜栀确实代替她和贺聿珩见了面，用她的身份在和贺聿珩相处。 可是她没有想到颜栀竟然有她主动让颜栀帮忙的视频监控，还有音频。 这下丽丽发的那些东西就站不住脚了。 一旁的丽丽看见论坛的反转，急得立刻发消息轰炸温舒晴。 【舒晴，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发的内容和你跟我说的不一样？】 【不是她故意冒充你，嫉妒你和男神谈恋爱，不舍得放手吗？】 【舒晴，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故意造谣诬陷，要送我进去。】 【我是帮你的啊，舒晴，你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啊。】 …… 第20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20） 手机不停震动，温舒晴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惶惶不安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丽丽慌乱惊恐的声音。 “舒晴，他们说我犯法了，我都是按你和我说的内容写的啊。” 丽丽声音发颤，“为什么颜栀这边放出来的东西和你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他们说要追究我的责任，你帮帮我。” 温舒晴手心沁出冷汗，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刻意撇清自己，“丽丽，说不定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也不一定……我就只是随口和你说了几句，你怎么直接就发到网上去了啊？” 她放轻声音，带着为难，“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怎么帮你？” 电话那头的丽丽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温舒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为了帮你打抱不平才发帖的。” “你隐瞒实情忽悠我，现在出事了你就打算把我推出去不管了？” 温舒晴抿紧唇，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催促，“丽丽，你赶紧把帖子删掉应该就没事了，别的我实在帮不了你。” 话音落下，不等丽丽再说什么，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温舒晴攥紧发烫的手机，指尖不停抠着衣角，一遍一遍在心底安慰自己。 丽丽远在遥远的J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贺聿珩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特地去找人。 而且一开始的帖子也没有指名道姓，只要丽丽把帖子删掉，风波慢慢平息下来，一切就都会回到原样。 不会有事的。 丽丽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口一阵发凉，满腔委屈和怨恨翻涌上来。 她咬了咬牙，把所有的聊天内容，干脆重新编辑帖子发了出去。 论坛里瞬间又掀起一波新的讨论。 【我靠，这不是典型的伥鬼朋友吗？好心帮她出头，出事直接甩锅。】 【对啊，要不是她掐头去尾误导贴主，贴主也不会气愤发帖讨伐颜栀他们】 【破案了，那个人是大二英语系，颜栀的室友，温舒晴。】 贺聿珩将手机递到颜栀面前，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帖子，低声解释，“发帖的人是温舒晴小县城那边的朋友，应该是温舒晴挑着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和她说了整件事，她才一时气不过跑到论坛发声。” “刚刚警方联系丽丽谈话，她心里害怕，现在发帖删帖道歉，想求我们原谅。栀栀，你的想法是？” 颜栀无所谓，“她也不是主谋，警察那边怎么说，就怎么定责好了。” “现在我要回宿舍找舒晴了。” 贺聿珩眉头微蹙，声音放低，带着一丝顾虑，“这次事情按照法律来说，她暂时没有很严重的追责点。”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叮嘱道，“栀栀，你回去，要是有任何问题，立刻和我联系。” 颜栀眨眨眼，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放心好了，我不会被人欺负，受委屈的。” 虽然这次网络事件，温舒晴没办法直接追责，可颜栀清楚温舒晴的性子，她脸皮薄，如今铺天盖地的谴责朝着她压过来，她根本扛不住。 贺聿珩还是不怎么安心，把她送回宿舍，又多嘱咐了两句，目送她转身离开。 宿舍里，温舒晴坐在椅子上，她咬了咬下唇，自我欺骗一般想着，丽丽估计只是一时生气，等丽丽冷静下来，就不会有事了。 可没过多久，手机刷到论坛新发出的帖子，看见丽丽一字一句把两人聊天，自己如何掐头去尾的和丽丽诉苦，把整件事的经过放出来的时候，温舒晴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凉了半截。 瞳孔猛地收缩，她手一抖，手机差点从腿上滑下去。 怎么会……丽丽居然把这些东西都放出了。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那些原本还在同情她的评论，风向彻底调转，一条条指责她的话不断冒出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慌忙点开微信，颤抖着手给丽丽发消息，试图稳住对方。 【丽丽，你怎么发这些？我们不是说好……】 消息发送出去，跳出一个冷冰冰的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她蜷缩成一团，指尖飞快的往下划论坛里丽丽新发的帖子。 底下的评论飞速刷新。 【好家伙，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背后煽风点火，让朋友冲在前头，出事就想甩锅。】 【之前还卖惨，现在真相摆出来，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心疼贴主，被人当枪使了。】 【同宿舍还这样算计颜栀，这也太膈应人了。】 密密麻麻的指责像潮水一样往她身上压，温舒晴眼眶发烫，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慌慌张张的抹掉眼泪，反复点微信对话框，尝试重新发送消息，可每一次，都还是那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她又给丽丽打电话过去，得到的也是冰冷的电子机械音。 没有人再站在她这边了。 之前那些同情她，替她打抱不平的声音全都消失，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甚至大家把她的所有个人信息扒出来了。 她攥紧手机，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心里又慌又怨，还有深深的难堪。 她明明只是不甘心而已，明明一开始，和贺聿珩网恋的人就是她。 宿舍门轻响了一声。 颜栀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蜷缩着的温舒晴身上，看见她哭红的眼睛，面色平静。 温舒晴听见动静，浑身一僵，慌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不敢和颜栀对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栀栀……” 颜栀歪了歪头，眉眼看着柔和，“舒晴，你哭什么呀？” “是因为你做的事被大家发现了吗？” 温舒晴身子一震，原本还等着颜栀心软安慰她，可这句不带火气的话砸在她心上，压在心底许久的怨恨，不甘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眼，眼眶通红，带着崩溃的质问，“颜栀，为什么你会有监控视频，而且你还录音？” 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私下随口聊的话，不会留下痕迹，根本没有料到颜栀居然悄悄留存了证据。 颜栀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答得轻飘飘的，“噢，我以防万一啊。” “这不就用上，防小人了吗？” 第21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21） “你……” 温舒晴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住床单，情绪几乎要失控，“你从一开始就提防我？我们明明是室友。” “是啊，是室友。” 颜栀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天真的模样，“不过很快估计就不是了。” “你什么意思？” 温舒晴抬眼，泪眼朦胧的盯着她，正要继续追问，宿舍门被推开。 孙婉婉和周粥拎着志愿活动的纸袋走了进来，一抬眼就撞见宿舍里紧绷压抑的气氛。 孙婉婉脚步一顿，方才在路上刷到论坛帖子时的震惊，气恼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只是网上断章取义，是一场误会。 她们朝夕相处，她一直以为温舒晴是温和内向的姑娘，可那些聊天记录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明明是温舒晴主动恳求颜栀替她赴约，转头却在别人面前歪曲事实，暗中挑唆朋友发帖，把所有错都推到颜栀身上。 颜栀好心帮她兜底，到头来反倒要被扣上抢人男友的帽子，承受全校范围的指指点点。 一想到颜栀平白受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孙婉婉心里又心疼颜栀，又对温舒晴生出浓浓的失望。 她快步走到颜栀身侧，下意识把颜栀往身后轻轻护了护，看向温舒晴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失望与谴责，开口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气愤，“栀栀，你没事吧？” 目光落回到温舒晴脸上时，孙婉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解，“舒晴，你怎么这样啊？” “当初是你求栀栀帮你的，栀栀好心答应替你去见面，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害你的心思，你现在竟然反过来倒打一耙，在网上编故事抹黑她？” 周粥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有立刻插话，只是拉了拉孙婉婉的袖子，示意她别太过激动，可眼底也已经没有往日对温舒晴的亲近。 能够在背后捅刀子的室友，指不定下一次这把刀就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温舒晴被孙婉婉这番话刺得浑身一僵，她原本还以为，想着同宿舍朝夕相处的人，至少能有人站在她这边，帮她说几句话，和她一起谴责颜栀。 温舒晴不甘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嘶哑，“网恋的人本来就是我，是颜栀顶替了我，抢走了贺聿珩。” 孙婉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舒晴，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当初是你害怕，不敢奔现，拜托栀栀替你赴约。” “而且你竟然还偷用栀栀的照片，这也太变态了，以后谁敢和你分享照片，和你玩。” 周粥叹了口气，“就算你再不甘心也不能捏造事实，在网上引导别人网暴栀栀啊，这件事从头到尾，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孙婉婉还想再说几句，手腕却被周粥拉住。 周粥朝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 两人走到颜栀身边，一左一右围着她，低声宽慰着。 温舒晴的眼泪掉得更凶，委屈，难堪，嫉妒搅成一团，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宿舍，门板被她撞得砰的一声响。 颜栀慢悠悠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孙婉婉，唇角牵起一抹柔和的笑，“我没事，别担心我啦。” 日子一天天往后过。 颜栀和贺聿珩的生活照旧，还是从前那般甜甜蜜蜜。 下课之后贺聿珩会来接她，一起去实验室，或是绕着校园小路散步，食堂里并排坐着吃饭。 偶尔论坛或者校园里还会飘来几句不和谐的闲话，零星有人小声议论当初的风波，颜栀听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那些声音，大多也只是羡慕与嫉妒罢了。 可温舒晴的处境，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开始，流言风头最盛的时候，食堂里刻意避开她的位置，上课的时候旁边的座位空着，远远看见她过来，就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她每天连抬头走路都不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日子慢慢往前推移，论坛上的新帖层出不穷，这件事的热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很少有人再专门开帖子讨论当初的纠纷，路人也渐渐不再特意揪着这件事来说。 可温舒晴却没有放过自己。 她走在校园里，哪怕周围人声喧闹，只要身侧响起压低的说话声，她就会下意识绷紧脊背，脚步放得又快又慌。 大部分人只是在闲聊课业，社团，根本没有提起她，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当初那些指责她的评论。 她总是下意识察言观色，捕捉别人眼神里一丝一毫的疏离，然后在心里不断放大，认定大家心里都还记着她做过的事。 她困在自己筑起来的牢笼里，旁人早就往前走了，只有她，还停留在当初那场风波里，反复咀嚼难堪、悔恨和不甘，怎么也走不出去。 温舒晴退学了。 消息传到颜栀耳朵里的时候，是辅导员在课间随口提了一句，带着几分惋惜。 贺聿珩陪着颜栀上课，颜栀正靠在他身侧翻书，闻言指尖顿了顿，而后又慢慢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 贺聿珩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悄悄覆住她的手背，低声问她，“栀栀，怎么了？” 颜栀抬眼看向他，轻声道，“温舒晴退学了。” 贺聿珩表情没什么变化，“是你的朋友吗？要不要去看看她？” 颜栀愣了一下。 她微微眨了眨眼，心里有点诧异，贺聿珩该不会是没记住温舒晴的名字吧？ “阿珩，你忘了吗？她就是之前的那个室友。” 温舒晴很早便提交了转宿申请，说起来颜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贺聿珩摩挲着她手背的指尖一顿，淡淡应了声，“原来是她。” 他抬眼看向颜栀，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惋惜，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沉声说道，“那没什么必要去看了。” “栀栀，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颜栀仰起脸看他，弯起眼睛笑，“嗯，不说她了，晚上去食堂吃糖醋排骨？” 贺聿珩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听你的。” …… 第22章 冒充网恋对象的校花（完） 学校的日子慢悠悠的，像是被春日的暖风揉软了，温馨而舒适。 贺聿珩看好了一套房子，二百平的大平层，就在学校旁边，开车十来分钟，采光很好，落地窗外面是一大片香樟林，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手续办好的时候，房本上只写了颜栀一个人的名字。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纸箱堆满了半个客厅，里面大半是颜栀的东西，换季的衣裙，不同款式的鞋子，大大小小的包包，还有分门别类收好的首饰。 贺聿珩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挂着个小小的原木小猫挂件。 颜栀捏着钥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脸颊贴上去蹭了蹭，语气又甜又软，“阿珩，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贺聿珩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就是你的。” 颜栀心里一甜，踮起脚，飞快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贺聿珩呼吸顿了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把这个吻加深。 唇瓣贴在一起，气息交缠，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等稍稍分开一点，他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哑得厉害，低声问，“栀栀，可以吗？” 颜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又主动凑上去吻他。 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铺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 往后的校园时光，便是这样安稳又甜蜜的模样。 贺聿珩顺利保研，留在本校继续攻读研究生，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继续跟进贺家投资的科研项目。 颜栀没课的时候，就会带着奶茶和小点心去实验室找他。 她坐在一旁玩手机，或者忙自己的事情，等贺聿珩忙完手头的工作，两人便一起沿着校外的小路慢慢散步回家。 偶尔有同学远远看见他们并肩同行，会停下脚步，激动地拉着身边同伴窃窃私语，偷偷拿出手机悄悄拍一张。 有胆子大一点的学弟学妹，会鼓起勇气跑上前，红着脸看向他们，“学长和学姐要一直在一起啊。” 颜栀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应下，“好呀，我们会的。” 贺聿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颜栀身上，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对着他们轻轻颔首。 就这样，一季又一季，校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转眼就到了颜栀毕业的时候。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她穿上学士服，和同学们扎堆拍照，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贺聿珩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颜栀面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停下拍照，自觉往两边散开，留出一圈空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贺聿珩缓缓单膝跪地。 他抬手打开丝绒戒指盒，里面躺着一颗硕大的粉钻，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栀栀，我们一起走完校园这段路了。接下来往后几十年，嫁给我，跟我走完一辈子，好不好？” 颜栀愣了愣，看着那枚鸽子蛋大的粉钻，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我愿意。” 见家长这件事儿，也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忐忑。 早在他们谈恋爱的阶段，贺州就把贺聿珩谈恋爱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了贺母。 贺母好奇心涌上来，悄悄关注了颜栀的社交账号，没事就刷她更新的日常。 她本来以为自家儿子是个冷面的科研呆子，不懂浪漫，不会哄人。 可刷着颜栀分享的照片和文字，看着贺聿珩会记得她爱吃的甜品，会耐心陪她逛街，会细心留意她所有小喜好，贺母只觉得新鲜又欣慰。 正式见面那天，贺母态度温和亲切，拉着颜栀的手聊了许久，还早早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 毕业之后，颜栀顺着自己的喜好，做起了自媒体博主。 她很喜欢记录生活，镜头里的她明媚鲜活，分享日常穿搭，美食，化妆，还有她和贺聿珩之间的小故事，攒下了一大群喜欢她的粉丝。 贺聿珩研究生毕业之后，正式接手家里的公司。 可他没有放下对科研的执念，持续投钱支持不少实验室，扶持很多有潜力的项目。 颜栀做自媒体，他干脆给她开了个人工作室，让她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东西。 婚后第三年，颜栀怀孕了，一路平稳，最后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 清晨的阳光透过卧室的纱帘漫进来，颜栀是被一阵软软细细的咿呀声弄醒的，还没完全睁开，就先感觉到身侧空了一块。 她迷迷糊糊的往儿童房里走。 贺聿珩早就醒了，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正坐在婴儿床旁边，一手轻轻扶着小女儿的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逗着趴在围栏里的小男孩。 两个小家伙才一岁大，脸蛋圆滚滚的，皮肤白白嫩嫩，小嘴巴时不时抿一下，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慢点，别抓哥哥的耳朵。” 颜栀静静看着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贺聿珩回头望过来，眼底漾开笑意，走过来，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醒啦？是不是吵到你了。” 颜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往他掌心蹭了蹭，“没有，看你陪他们玩呢。” “两个小家伙醒得早，我怕吵你休息，先抱出来哄了一会儿。” 贺聿珩弯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去厨房看看早餐，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月嫂会在旁边看着宝宝，你再回去躺一会儿。” 颜栀伸手，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贺聿珩，我好幸福。” 贺聿珩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头顶，慢慢摩挲着她的发丝，“我也是。” 他把颜栀搂紧了些，“栀栀，我很幸运。” 过了片刻松开一点，颜栀抬眼望他，眼睛亮闪闪的，“那你快去看银耳羹，别煮糊了。” “好。”贺聿珩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直起身，往厨房走。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来银耳羹甜甜的香气，混着贺聿珩低低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跟阿姨交代早餐的事情。 颜栀弯起嘴角，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 （下个世界：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 第1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1） 包厢里烟味混着淡淡的酒香，嘈杂的谈笑间隙，几句悄悄话飘了出来。 几个年轻男生凑在角落，压低声音聊着，眼神时不时瞟向不远处正和朋友碰杯的简煜。 “听说了吗？颜栀好像要回国了。” 这话一出，旁边那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诧异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小声接话，“真的假的？” “她该不会是听说简哥身边有了别人，想要回来宣示主权吧？” 另一人跟着啧了一声，抱着胳膊，语气笃定，“难说啊，以前谁不觉得颜大小姐和简哥是一对，迟早会在一起，谁知道她竟然出国了三年，两人分开了这么久。” “现在简哥身边有新人了，她这个时候回来，时机也太巧了。” “我还记得，以前简哥心里可放不下她了，这几年都没碰感情。” “就说现在身边那个，瞧着和颜栀都还有三分相像呢。” “要是正主回来了，也不知道简哥会怎么选？” 他们说得投入，没留意斜后方的简煜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杯子。 简煜指尖捏着玻璃杯，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旁边一起的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撞了撞说话那几个人的胳膊，示意他们别再说了。 包厢里喧闹的音乐还在继续，可那几句轻飘飘的议论，落在简煜耳朵里，格外清晰。 楚时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热闹的意味明显，“阿煜，栀栀要回来了，她和你说了没？” 简煜脑海里瞬间想起三天前那通视频电话，说实话，颜栀能和他联系，他是非常意外的。 屏幕里的颜栀眉眼温软，说话语调轻轻缓缓，和他说起准备回国的计划。 他心口有些发紧，面上却半点不肯流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硬得很，“她回来就回来，关我什么事？” 楚时川闻言，没再接话，只是侧过脸，和身侧安静坐着的宁沐辰飞快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谁都清楚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性子。 蒋瑶坐在简煜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她睫毛颤了颤，侧过头看向简煜，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简哥，你们说的颜小姐是谁啊？” 被她这么一问，简煜眉头蹙起，语气淡淡敷衍，“一个老朋友。” 楚时川看不惯蒋瑶这幅小家子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煜把她带在身边，估计就是因为她和颜栀有几分相像吧。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开口，“何止是老朋友，她可是跟我们几个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简煜，带着几分打趣，“是不是啊，阿煜？” 宁沐辰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声音温和，“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温柔漂亮，待人一直都很好。” 蒋瑶握着果汁杯的手指轻轻收紧，睫毛垂下去，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起来时，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听你们这么说，颜小姐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她看向简煜，像是随口一问，“简哥，你和她以前关系很好吗？” 简煜垂着眼，语气意味不明的吐出一句，“她和谁关系都好。” 他没什么耐心再应付一旁叽叽喳喳的蒋瑶，抬脚轻轻踢了踢楚时川的腿，开口，“走，换场子。” “行啊。”楚时川无所谓地应下，本来就是别人组的局，他们能来已经算是捧场。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蒋瑶连忙伸手，轻轻扯住简煜的袖子。 “简哥，我能和你们……” 她想跟着去的话还没说完，简煜微微用力，不动声色抽回袖子，语调平淡的回绝，“时间不早了，不方便。” “而且你不是在这上班吗？” 今晚也不是他把蒋瑶带着的，蒋瑶在这里当服务员，酒吧经理看着他们过来，因为之前简煜帮过蒋瑶一次，便自动的把人安排在他们的包厢了。 蒋瑶唇瓣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楚时川一声轻嗤清楚的落进她耳朵里。 她感受到了那声嗤笑里的轻视，他们这群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她。 蒋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扯出笑意，“好，那简哥你们玩得开心。” 楚时川拿起手机，正要订新场子，目光扫到屏幕上的消息，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简煜和宁沐辰，扬起一抹张扬的笑，“阿煜，小辰，你们先玩，我有重要的事。” 简煜皱起眉，“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又是哪个女人约你了？” 楚时川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神色带着几分得意，“栀栀快到机场了，我去接她。” 简煜猛地一怔，下意识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和颜栀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天前那通视频通话。 心口莫名闷了一下，心底翻出别扭的不甘，颜栀凭什么先给楚时川发消息？ …… A市机场。 人流往来不息，喧闹声此起彼伏。 颜栀推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来，身上穿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宽松的驼色风衣，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她步子轻缓，眉眼浅浅弯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妥帖柔和的气质，像晚风裹着温软的月光，安静又舒服。 脑海里，366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解，【宿主，你怎么和楚时川发消息啊？】 颜栀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目光望向出口方向，在心里平静回复，【这么晚了，我总得找个人来接我吧。】 而且八九不离十，简煜和楚时川待在一起。 这个世界里，原主和简煜他们几人从小一同长大，原主比简煜大半岁，一直以姐姐的身份陪着他。 原主天性温柔，待人宽厚，和谁都能好好相处。 她心底藏着对简煜的喜欢，可简煜对她那份特殊，仅仅源于年少时原主救过他一次，自始至终，只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姐姐。 原主不敢表白，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为了守住这份关系，毕业之后她索性出国，狠心切断了和简煜的联系，试着放下这份没有结果的心意。 后来她偶然听说，简煜身边出现了一个叫蒋瑶的女孩，旁人都说蒋瑶和她有几分相像，是她的替身。 原主心底又悄悄燃起一点渺茫的希望，忍不住猜想，或许简煜心里是有她的。 抱着这份念想，她匆匆回国。 可等真正回来，简煜待她，依旧是从前那份姐姐的分寸，他留下蒋瑶，也并不是拿对方当替身。 所谓白月光，替身的说法，不过是外人不知内情，一厢情愿的揣测，仅仅只是巧合罢了。 她不愿破坏自己在简煜心中的形象，从没有主动去争抢什么，可旁人眼里，早已自动把故事编排成了白月光与替身的对峙。 流言四起，揣测不断，一桩桩误会叠在一起，越滚越大，最后她这个众人口中的白月光，黯然退场，再次远走。 …… 第1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1） 【排雷在章末】 …… “阿衡，听说你又换女朋友了，还是A大的校花，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啊？” 觥筹交错的酒吧包厢里，充斥着奢靡玩闹的气息。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慵懒的向后倚靠着，闻言俊逸出众的脸上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今晚，等会就来了。” 他身边的男人立马接话，语气轻佻又随意，“那我们可要好好瞧瞧了，据说颜栀可是拒绝了不少追求者，没想到被咱们的顾少拿下了。” 说着他揶揄的看向顾衡，“怎么样，和大校花滋味怎么样？” 顾衡眼眸暗了暗，和她交往半个月，颜栀顶多和他牵牵手，连嘴都没亲过，这可不像是他的速度。 不过在兄弟面前他可不会直说，他昂了昂脖子，随意点评道，“还行吧，但比之前的那些人强不少。”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得是顾少啊。” 在一众恭维调笑的声音中，有人开口询问，“这次颜大校花能打破顾少三个月女友的定律吗？” 听到这话顾衡也不生气，他花花公子的名头在外是出了名的，这可是他魅力的体现。 他晃着酒杯，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谁知道呢，不过颜栀可是爱惨了我，我和她说我家快要破产了，她都要把手里的积蓄全部给我周转呢。” 包厢里安静一瞬，然后爆发一阵哄笑，“颜栀这么单纯呢，没想到她还是个纯爱战神来的。” “那这么说阿衡这次岂不是要认栽了？” 顾衡想起颜栀那张惊绝的脸蛋，好看是好看，但少了点灵气，“算了吧，玩玩可以，真要过日子还得和阿序一样，找门当户对的才行。” 说着他看向角落里的，一直没有吭声的商知序，八卦的问道，“阿序，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商知序站起身，淡淡道，“她和朋友去隔壁市旅游了，过几天回来。” “我出去透口气。” 顾衡无所谓的耸肩，原本还想着今天借着聚会可以看看商知序私底下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呢。 他实在想象不到他这样的冰块脸谈恋爱的模样，毕竟他看林知瑶的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除开到处游玩的照片，就是找了个贴心男朋友的炫耀。 他可是好奇的厉害。 谁知道今晚林知瑶压根没来。 一伙人看着商知序离开才喘过气来，说实话，他们这伙人和商知序不熟，都是和顾衡一起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已。 要不是今晚是顾衡的生日，商知序顾着他的面子，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商知序从包厢里离开，倚在二楼栏杆处放空思绪，手机界面上是林知遥发过来的消息。 【阿序，我和小姐妹飞y国了，一周后回来噢~】 商知序指尖轻点，神色平淡的回复，【嗯，玩的开心。】 他抬手捏捏额心，转身准备回包厢和顾衡说一声，到底是寿星，直接走太不给面子。 谁知道一回身，就和一具馨香的身体撞了满怀。 “啊……好疼。” 颜栀惊呼一声，紧紧抓着商知序的西装领口，生怕下一秒栽倒在地。 她抬起眼，眼尾因为脚踝扭伤的疼痛沁出了一点泪花，看着眼前人不自觉的升起一股嗔怨，“你走路怎么不看人啊？” 商知序的手无意识的搭在她的腰际，怀里的少女面容精致，皮肤白皙，许是因为一路跑过来的缘故，面色含春，眼尾还染上了一点红意。 此刻就这样仰头看着她，含羞带怒，“你放开我，你撞到人不道歉，还想占我便宜？” 商知序顿了一秒，手自然放开，拉开一点和她的距离，听到她的倒打一耙，也语气平淡，“抱歉。” 这样的手段他见过不少，他们这样的身份，想要扑过来的女人层出不穷，投怀送抱不过是最低级的。 “这次就算了，我赶时间，不跟你计较，要是遇到别人，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颜栀努力站稳身体，瞪了他一眼匆匆离开，要不是她现在赶时间，她肯定要和这人好好掰扯掰扯的。 商知序原本还等着这人对他死缠烂打，说不定借机想要攀扯上他，谁知道她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商知序愣在原地，旋即嗤笑一声，他轻拍下衣服，周身还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栀子花的气息。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商知序眉头皱了皱，若无其事的抬脚往包厢里走。 颜栀匆匆跑到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镜子中的她面容精致清冷，皮肤瓷白，圆而干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 垂眸时眼神懵懂无辜，抬眼目光流转勾人。 颜栀很满意，和她的样子有七分相像。 她本是一株刚刚修成人形的花妖，谁知道偏偏那么倒霉，被一道天雷劈的四分五裂，幸好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小东西保住了她的一缕魂魄。 还将她送进了三千小世界，并且告诉她，世界运转除开男女主的支撑，还有不少配角炮灰的牺牲。 而那些女配往往爱而不得，下场凄惨，生成怨念，颜栀由此进入到她们的身体里，替她们抢夺男主的爱意，平息她们的怨气。 更重要的是，只要获得气运之子的青睐，与之交合，就能用他们的气运滋养魂魄，重塑肉身。 颜栀感受着刚才和商知序的那一点触碰，她满意的扬了扬唇角。 坏事啊，她爱干。 气运，她更势在必得。 —— 排雷： 1，非女强文，会有雌竞，黑原女主的情节。 2，因为上位题材的缘故，男主心不一定洁身处（男主会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也许有感情也许没有感情，绝大多数没有，但个别还是根据每个世界的情节设定而定，身体最多只会有牵手抱胳膊这样，没有亲亲，没有爱爱。） 3，每个世界1v1，会在小世界度过一生。 4，抛开脑子就是看，娱乐看文，切勿当真，不要上升现实。 …… 第2章 好兄弟的女朋友（2） 连忙收拾好自己，颜栀补了一点口红，她施施然的往顾衡告诉她的包厢走去。 里面热热闹闹，因为她的推门，有一瞬间的安静，顾衡正和一旁的商知序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栀栀，过来。” 颜栀见到顾衡，惊喜的小跑过去，脸颊微红，“对不起，阿衡，我来晚了。” 顾衡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座位，拉着颜栀的手让她坐下，看着她今晚特意打扮过后的面容惊艳一瞬，“没事，不晚。” “怎么过来的？” 颜栀垂了垂眼眸，有瞬间的尴尬，她小声的开口，生怕丢了顾衡的面子，“我……我坐公交来的。” “阿衡，我知道你家里现在有困难，我想多攒点钱，帮你。” 顾衡的心被拨动一下，他抬手拂过颜栀的栗色长发挽至耳后，心疼的说道，“栀栀，你放心，等这次危机过了，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颜栀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没关系的，阿衡，我自愿的。”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他人也都听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昔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校花这么深情，纷纷给顾衡竖大拇指。 坐在一旁的商知序蹙了蹙眉头，原来她就是顾衡的女朋友。 一开始包厢推开，他还以为人是冲他来的，谁知道颜栀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坐在了顾衡的身侧，脸上还带着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和羞涩。 现在更是听到顾衡张口就来的谎话，剖白心意，甘愿付出。 似是察觉到身上的视线，颜栀抬头往顾衡另一边的单侧沙发上看了一眼，正好和商知序对上目光。 颜栀眼眸微微瞪大，似乎有些诧异在这里竟然碰到了刚才占她便宜的流氓，想到这里应该都是顾衡的朋友，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衡感受到周围似有若无的吹捧和羡慕，他飘飘然的开口，“走吧，换场子。” 其余人自然是听今天的主角的，气氛再度炸起，“走走走，听说后湾到了好几辆新车，今晚顾少不得去试试手感？” “那我们今天可得过足眼瘾了。” 颜栀听着他们三言两语，担忧的扯了扯顾衡的衣摆，“阿衡，要不别去了，赛车很危险的。” 顾衡享受着颜栀的关心，但并不喜欢她插手他的决定，“栀栀，今天是我生日，这群兄弟好不容易替我操办这些活动，我也不好不给他们面子。” 说着他神色有些落寞，“也不知道这次之后，我生日还能不能像这样热闹。” 颜栀眼神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她轻咬了一下唇瓣，“好吧。” 反正她提醒了，自己要作死就不怪她了噢。 顾衡带着她一起往外走，看到身侧的商知序开口，“阿序，一起出去啊，你不是回去休息吗？” 商知序应了一声，抬步和他们一起离开。 一群人走到酒吧门口，开过来好几辆拉风的跑车，顾衡走到其中的一辆，颜栀作为他的女朋友，坐在他的副驾驶再正常不过。 但是，顾衡歉疚朝颜栀开口，“栀栀，你也知道，我家里……我的车都卖了，我也只能蹭别人的车。” “要不你和别人挤挤……” 颜栀愣住，这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可今天是她男朋友生日，她故作坚强的看着顾衡，“没事的，阿衡，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顾衡顿了一秒，见颜栀站在风中单薄的身影有些心疼，可既然试探已经开始了，只能演下去。 大不了过几天他好好哄哄。 “栀栀真乖，等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顾衡坐上车扬长而去，身边兄弟羡慕不已的开口，“顾少，可以啊，校花这都死心塌地的跟着。” “不过，好像她没有上其他人的车，等会不会不来了吧？” 从后视镜看过去，顾衡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颜栀，笑的笃定，“放心吧，她会跟来的。” 说实话，颜栀没有坐其他人的车才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明她对这些富二代确实没意思，也不是冲他的钱来的。 看来今晚过后，装破产装穷的戏码可以结束了。 颜栀孤零零的站在路边，许是知道附近没了人，她一边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今日她穿着绑带高跟凉鞋，左脚踝的红肿清晰可见，是她方才在包厢外撞到商知序时造成的。 商知序紧紧盯着路边像是只被遗落的小猫的颜栀，终究还是不忍心，“上车。” 颜栀猛然看向稳稳停在她身侧的宾利，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商知序冷冽沉稳的面庞，她惊喜的出声，“可以吗？” 商知序在她眼尾的一点水汽上扫过，移开眼，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嗯，就当是刚才撞到你的补偿。” 颜栀一边道谢一边弯着腰往副驾驶上坐，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笔直白皙的腿，商知序目光一点点扫过，落在明显红了一片的脚踝，眉头皱了皱，“你的脚……” 颜栀在副驾驶坐好，闻言有些磕绊的回答，“刚才，不小心崴到了。” “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疼。”说着她脚轻微的跺了跺，引得一阵吸气声，“啊～” 商知序拨动方向盘，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 颜栀猛然抓住他的胳膊，在商知序越来越冷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阿衡还在等我。” 少女的手柔软而带有一丝温度，正毫无阻隔的搭在他的手臂上，可说出的话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让商知序没来由的泛起一阵烦躁。 “你的脚很严重，现在去医院。” 仿佛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颜栀缩了缩脖子，“……谢谢。” 见她听话，商知序脸色好看了些，“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真是个好人。”颜栀眼神亮闪闪的侧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们会看不起我呢。” 商知序默了默，今晚上大家确实都在看她的乐子，而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她深爱着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喜欢……阿衡？” …… 第1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1） 包厢里烟味混着淡淡的酒香，嘈杂的谈笑间隙，几句悄悄话飘了出来。 几个年轻男生凑在角落，压低声音聊着，眼神时不时瞟向不远处正和朋友碰杯的简煜。 “听说了吗？颜栀好像要回国了。” 这话一出，旁边那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诧异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小声接话，“真的假的？” “她该不会是听说简哥身边有了别人，想要回来宣示主权吧？” 另一人跟着啧了一声，抱着胳膊，语气笃定，“难说啊，以前谁不觉得颜大小姐和简哥是一对，迟早会在一起，谁知道她竟然出国了三年，两人分开了这么久。” “现在简哥身边有新人了，她这个时候回来，时机也太巧了。” “我还记得，以前简哥心里可放不下她了，这几年都没碰感情。” “就说现在身边那个，瞧着和颜栀都还有三分相像呢。” “要是正主回来了，也不知道简哥会怎么选？” 他们说得投入，没留意斜后方的简煜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杯子。 简煜指尖捏着玻璃杯，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旁边一起的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撞了撞说话那几个人的胳膊，示意他们别再说了。 包厢里喧闹的音乐还在继续，可那几句轻飘飘的议论，落在简煜耳朵里，格外清晰。 楚时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热闹的意味明显，“阿煜，栀栀要回来了，她和你说了没？” 简煜脑海里瞬间想起三天前那通视频电话，说实话，颜栀能和他联系，他是非常意外的。 屏幕里的颜栀眉眼温软，说话语调轻轻缓缓，和他说起准备回国的计划。 他心口有些发紧，面上却半点不肯流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硬得很，“她回来就回来，关我什么事？” 楚时川闻言，没再接话，只是侧过脸，和身侧安静坐着的宁沐辰飞快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谁都清楚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性子。 蒋瑶坐在简煜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她睫毛颤了颤，侧过头看向简煜，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简哥，你们说的颜小姐是谁啊？” 被她这么一问，简煜眉头蹙起，语气淡淡敷衍，“一个老朋友。” 楚时川看不惯蒋瑶这幅小家子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煜把她带在身边，估计就是因为她和颜栀有几分相像吧。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开口，“何止是老朋友，她可是跟我们几个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简煜，带着几分打趣，“是不是啊，阿煜？” 宁沐辰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声音温和，“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温柔漂亮，待人一直都很好。” 蒋瑶握着果汁杯的手指轻轻收紧，睫毛垂下去，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起来时，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听你们这么说，颜小姐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她看向简煜，像是随口一问，“简哥，你和她以前关系很好吗？” 简煜垂着眼，语气意味不明的吐出一句，“她和谁关系都好。” 他没什么耐心再应付一旁叽叽喳喳的蒋瑶，抬脚轻轻踢了踢楚时川的腿，开口，“走，换场子。” “行啊。”楚时川无所谓地应下，本来就是别人组的局，他们能来已经算是捧场。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蒋瑶连忙伸手，轻轻扯住简煜的袖子。 “简哥，我能和你们……” 她想跟着去的话还没说完，简煜微微用力，不动声色抽回袖子，语调平淡的回绝，“时间不早了，不方便。” “而且你不是在这上班吗？” 今晚也不是他把蒋瑶带着的，蒋瑶在这里当服务员，酒吧经理看着他们过来，因为之前简煜帮过蒋瑶一次，便自动的把人安排在他们的包厢了。 蒋瑶唇瓣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楚时川一声轻嗤清楚的落进她耳朵里。 她感受到了那声嗤笑里的轻视，他们这群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她。 蒋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扯出笑意，“好，那简哥你们玩得开心。” 楚时川拿起手机，正要订新场子，目光扫到屏幕上的消息，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简煜和宁沐辰，扬起一抹张扬的笑，“阿煜，小辰，你们先玩，我有重要的事。” 简煜皱起眉，“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又是哪个女人约你了？” 楚时川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神色带着几分得意，“栀栀快到机场了，我去接她。” 简煜猛地一怔，下意识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和颜栀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天前那通视频通话。 心口莫名闷了一下，心底翻出别扭的不甘，颜栀凭什么先给楚时川发消息？ …… A市机场。 人流往来不息，喧闹声此起彼伏。 颜栀推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来，身上穿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宽松的驼色风衣，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她步子轻缓，眉眼浅浅弯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妥帖柔和的气质，像晚风裹着温软的月光，安静又舒服。 脑海里，366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解，【宿主，你怎么和楚时川发消息啊？】 颜栀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目光望向出口方向，在心里平静回复，【这么晚了，我总得找个人来接我吧。】 而且八九不离十，简煜和楚时川待在一起。 这个世界里，原主和简煜他们几人从小一同长大，原主比简煜大半岁，一直以姐姐的身份陪着他。 原主天性温柔，待人宽厚，和谁都能好好相处。 她心底藏着对简煜的喜欢，可简煜对她那份特殊，仅仅源于年少时原主救过他一次，自始至终，只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姐姐。 原主不敢表白，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为了守住这份关系，毕业之后她索性出国，狠心切断了和简煜的联系，试着放下这份没有结果的心意。 后来她偶然听说，简煜身边出现了一个叫蒋瑶的女孩，旁人都说蒋瑶和她有几分相像，是她的替身。 原主心底又悄悄燃起一点渺茫的希望，忍不住猜想，或许简煜心里是有她的。 抱着这份念想，她匆匆回国。 可等真正回来，简煜待她，依旧是从前那份姐姐的分寸，他留下蒋瑶，也并不是拿对方当替身。 所谓白月光，替身的说法，不过是外人不知内情，一厢情愿的揣测，仅仅只是巧合罢了。 她不愿破坏自己在简煜心中的形象，从没有主动去争抢什么，可旁人眼里，早已自动把故事编排成了白月光与替身的对峙。 流言四起，揣测不断，一桩桩误会叠在一起，越滚越大，最后她这个众人口中的白月光，黯然退场，再次远走。 …… 第2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2） 三天前，颜栀刚结束一场钢琴表演。 导师走到她身边，和她说，有一场回国的演出邀约。 按照原主原本的轨迹，她当时会直接推掉，要等到半年之后才动身回国。 颜栀抓住了这个机会，决定提前回来。 那天夜里，她翻着和简煜的聊天记录，三年时间里，对话框里只剩节假日寥寥几句祝福，再没有别的什么。 她犹豫很久，试探着拨出一通视频电话，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以为会无人接听。 没想到，对面接通了。 此刻，机场出口灯光柔和，颜栀抬眼，一眼就看见站在那里的三个男人。 她脸上噙着温温浅浅的笑意，推着行李箱缓步朝他们走过去。 楚时川率先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栀栀，欢迎回来。” 颜栀轻轻笑了笑，抬手回抱了他一下，又转向宁沐辰，同样给了一个温和的拥抱。 最后她停在简煜跟前。 二十四岁的简煜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身形挺拔，眉眼桀骜，一身黑色宽松工装外套，内搭简单黑色打底，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浑身带着不肯驯服的张扬。 颜栀抬眸望着他，轻声开口，“小煜，要抱一下吗？” 简煜望着眼前的人，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润，黑色长发柔顺的垂落，眉眼弯弯，笑意浅浅，还是记忆里那个妥帖温柔的模样。 可隔了三年未见，他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盯着她伸开的手，别扭的微微俯身，和她碰了碰。 清浅干净的栀子花香一下子扑进怀里，淡淡的，并不浓烈。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颜栀便已经站直身子，退开了距离。 楚时川看着简煜愣在原地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却没故意拿他打趣，扬着声音道，“栀栀，怎么样，够意思吧？我们可是一个不少，全都来接你了。” 颜栀弯着眼睛笑，语气柔和，“谢谢你们啦。不过看你们这样子，刚才是不是又泡在酒吧里？” 一句话戳中实情，几人相视一笑，顺势聊开了。 闲话一句接着一句，说起这些年A市的变化，旧日熟悉的人和事，氛围松弛自然，仿佛中间分开的这三年空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一行人坐上楚时川的车，宁沐辰坐在副驾驶。 简煜挨着颜栀坐在后排，自上车之后便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抵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颜栀倒是从容，侧过头和楚时川闲谈，语调轻快，时不时应着宁沐辰搭过来的话，笑语温和。 简煜默默听着，鼻尖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时沾到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心里闷闷的，看着她和别人谈笑自如的样子，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宁沐辰开口问道，“栀栀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颜栀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顺利的话，应该就在国内巡演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几人，发出邀请，“这周末，我的演出，你们可都要来啊。” 楚时川立刻应下，语气张扬又热忱，“那当然，栀栀大美女的演出，我们肯定捧场。” 这三年里，颜栀虽说和简煜断了联系，和他，宁沐辰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简煜这小子死不开窍，没情根，心里憋着别扭和火气，可颜栀这个当事人不提，他作为朋友，也不好贸然多嘴。 这会儿见颜栀回来，楚时川不由得猜测，难道她这一次，是打算勇敢追爱了？ 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恰好看见颜栀抽出一张演出票，递到简煜面前。 “小煜，那天你有空吗？” 简煜垂眸看向那张印制精致的门票，又抬眼望向颜栀，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郁结。 他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把隔开他们的这几年轻易揭过去。 当初是她毫无预兆的断联，不想要他这个朋友了，如今说回来就回来，从容的邀他去看演出，仿佛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带着醋意的质问，“你今天怎么给楚时川发消息来接你？” 颜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简煜的头顶。 “小煜不是拒绝我了吗？” 简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 小时候他矮，她总爱这样揉他的头发，可他现在都二十几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 长大之后，彼此都懂了分寸，早就很少再有这样亲近的举动。 他飞快抬眼扫了颜栀一下，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悄悄在心里琢磨，难道是分开太久的缘故？不然怎么单单看着颜栀，心里就一阵不对劲，乱糟糟的，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慌乱。 耳尖唰地发烫，他别扭的偏开脸，硬邦邦的反驳，“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颜栀眉眼弯弯，清了清嗓子，学着他那天视频里冷淡的调子，复刻得惟妙惟肖，“谁有空谁去，问我干什么。” 简煜唇线抿紧，耳根的热度蔓延开来，仓促地别过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小声嘟囔，“我又没说没空。” 楚时川透过后视镜瞥见后排这一幕，忍着笑，悄悄和宁沐辰对视一眼。 宁沐辰低声感慨，“栀栀姐还是和简哥这么好。” 楚时川在心里暗叹一声，得，这也是个傻子。 …… 第3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3） 颜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意柔和，把那张演出票往他手里又递了递，“那小煜就是答应了？” 简煜垂着眼，指尖慢吞吞伸过来，接过那张票，颜栀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了手，把票攥在掌心。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不肯转头看她，目光依旧盯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 车子在别墅区的入口停下。 楚时川侧过头，笑着对后座的颜栀说，“栀栀，今天太晚了，你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明天我们给你安排接风宴。” 颜栀抬手轻轻挽了挽散落的长发，温和摇头，“接风宴就算了，不用这么麻烦。” “那哪成？” 楚时川不依，他余光瞟了一眼简煜，继续说道，“你现在回来了，不得好好昭告一下。” “再说你周末还有演出，我帮你多宣扬宣扬，给你攒攒人气。” 颜栀弯起眼，笑意浅浅，“谢谢时川，等演出结束，换我请你们吃饭。” “行。”楚时川应下，转头招呼简煜，见他跟着颜栀下车，“阿煜，走啊，愣在那儿干什么？” 简煜却开口，“你们回去吧，我今晚住这儿。” 颜家和简家的别墅区相隔不远，只是简煜早就搬出家里，独自在外面住了。 楚时川挑了挑眉，立刻会意，朝宁沐辰抬了抬下巴，“小辰，咱们走吧。” “咱们俩留在这儿，纯属电灯泡。” 宁沐辰性子温和，脑子一根筋，只当二人积攒了三年的误会要慢慢解开，轻声叮嘱，“简哥，栀栀姐，你们好好说。” 两人驱车离开，夜色一下子安静下来。 简煜推着颜栀的行李箱，跟在她身侧往颜家的房子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颜栀侧头看了眼身旁神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简煜，轻声唤他，“小煜。” 简煜脚步一顿，垂着眼帘，声音淡淡的，“嗯？” 石板路两侧的路灯洒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将两道影子短暂地交叠，又随着脚步错开，慢慢分开。 颜栀放缓步伐，语调依旧是一贯温和的模样，“我记得你早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单独住了。” 简煜指尖攥紧行李箱冰凉的拉杆，耳尖还留着方才被她揉过头时，淡淡的暖意。 他梗着脖子，嘴硬地找了个说辞，“我今天想回这边住。” 颜栀闻言低笑了一声，眼尾弯起，没有戳破他蹩脚的借口，只轻轻应道，“好吧。” 两人走到别墅门前，颜栀抬手输入密码，门应声打开，屋内静悄悄的。 颜栀的父母常年在外四处旅游，大哥颜旗早已成家，搬去别的住处。 她回来之前，提前和保姆阿姨打过招呼，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空置许久的沉闷气息。 简煜把行李箱推进玄关，顺手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颜栀转身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要不要喝点什么？蜂蜜水还是温水？” 简煜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抬眼望她。 暖黄的廊灯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润柔和，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那些憋了三年的疑问，委屈，别扭，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沉默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颜栀，当年为什么突然不和我玩了？” 他实在想不通，他们是一同长大的，七岁那年在游乐场一起玩，遇上人贩子，是颜栀拼尽全力护住了他，把他救了下来。 颜栀从小就比旁人早熟，在这群伙伴里，一直像个稳妥周全的小大人。 再加上那次惊险的经历，那个沉着冷静，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深深刻在了简煜心底。 长久以来，他一直把她当成姐姐，当成亲近的亲人。 明明出国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们照旧聚在一起说笑，相处得和往常一样。 可自从她出国之后，一切就变了。 颜栀对圈子里其他人照旧如常，唯独对他冷淡下来。 他翻来覆去的琢磨，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简煜也曾动身飞去国外，想当面问清楚缘由。 可等他找到她的时候，颜栀待他客客气气，态度疏离冷淡。 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受不住这样的冷落，他不愿一味凑上去贴冷屁股，两人之间的联系，就这么断了。 他本来以为，他们大概就会这样一直疏远下去，没想到三天前，颜栀忽然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念着从小到大的情分，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了。 只是那次视频里，颜栀从容温和，像从前那样，轻声和他说自己快要回国了，问他要不要来接她。 简煜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别扭得厉害。 更让他心绪乱跳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见面的缘故，视频接通时她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件宽松单薄的睡衣，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侧过来，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水汽氤氲在她周遭，长发滴滴答答沾着水珠，衬得她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他当时一下子就慌了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匆匆忙忙就挂了电话。 这几天他脑子里老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视频里颜栀的模样。 简煜把这一切归结为颜栀突然“诈尸”，勾起了他从前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 那些搁置了三年的困惑，那次远赴海外却换来冷淡对待的难堪，一股脑全都翻了上来。 而且明明颜栀打视频，说要回国，就是想和他和好，可落地之前，她联系的人不是他，而是楚时川。 颜栀安静看了简煜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温柔柔的，“我没有不想和你玩。” 简煜的喉结滚了滚，眼底压着藏了三年的闷意，语气绷得紧，“那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去找你，你也不搭理我？” 颜栀垂了垂眼睫，指尖蹭了一下风衣的衣角。 她抬眸看向他，轻声问，“小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简煜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我们是家人。” 颜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轻缓柔和，“嗯。” “时间不早了，小煜早点回去休息。” …… 第4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4） 一路回到简家，时间太晚，屋里静悄悄的，简煜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门上，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方才被颜栀捏过的地方，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温热的触感，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异样。 他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那句“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她还护着他躲过危险，这么多年相依相伴，早就像亲人一样。 他一直以为这是最稳固，最亲近的关系，可颜栀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直到坐在沙发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颜栀又都没有正面回答，当年到底为什么慢慢疏远他，不和他来往。 可转念一想，她回来了，已经回到A市，堵在胸口的郁气稍稍散了些，心底浮起一点微弱的安心。 至少，她回来了，他们还有机会见面。 一夜好眠，颜栀刚睡醒，迷迷糊糊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小煜：栀栀，你睡醒了吗？】 【小煜：我给你带了早餐。】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睡意散了大半，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回过去，【刚醒，你到门口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简煜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嗯，在你家门口。】 颜栀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踩着拖鞋下楼往玄关走。 透过门口的监控显示屏往外看，简煜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盒，目光落在门上，像是已经等了一小会儿。 她拉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简煜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睡意的脸上，耳尖微微一热，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来，语气自然，“这是张姨做的，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张姨是简家的保姆，手艺一直很好，以前颜栀很喜欢她做的早点。 颜栀弯了弯眼，伸手接过保温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侧过身子让出位置，“谢谢小煜，快进来吧。” 简煜跟着她踏进屋里，目光跟着她走到餐厅，心里那点琢磨了一整夜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颜栀掀开保温盒盖子，香气慢慢漫开，才低声开口，“昨天你问我，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 颜栀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简煜抿了抿唇，不甘心就这么绕开话题，“可是这句话，你是有别的意思，对不对？” 颜栀轻轻垂眸，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小煜，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回来了，你愿意重新和我做朋友吗？” 简煜一怔，眉头不自觉蹙起来。 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被她说小，可对上她平静温柔的眼神，到了嘴边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有点闷，隐隐察觉到，她是刻意把那个沉重的问题收起来。 沉默片刻，他闷闷的点了下头，“我愿意。” 吃过早饭，简煜刚在沙发上坐没多久，颜栀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简煜轻咳一声，耳尖泛出一点浅淡的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今天请假了。” 实则他爸每天催着去公司，但他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半时间都跟着楚时川他们四处闲混。 只是这话，他不愿在颜栀面前直白的说出口，本来她就说自己小了，再这样无所事事定然让颜栀瞧不上。 颜栀见他神色不自然，轻笑一声，也没有戳穿他，语调温温柔柔的，“正好我这两天休息，那小煜可以陪我了。” 简煜的心轻轻一跳，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她又问，“想听我弹钢琴吗？” “好。”他几乎是立刻应下。 颜栀站起身，朝他偏了偏头示意，带着他往琴房走。 琴房的门推开，落地窗帘拉了一半，柔和的天光漫进来，落在乌黑光洁的三角钢琴上。 因为有阿姨打扫过，连琴架边缘都没有一点浮灰，空气里混着原木的温润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颜栀爱用的栀子花香调。 颜栀缓步走过去，掀开琴盖，动作舒缓优雅。 她侧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站在门边的简煜，眼尾弯起，“小煜，想听什么？” 简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米白色的家居衬得她气质愈发安静温婉，像一捧浸在温水里的月光。 他喉结微滚，低声道，“都可以，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颜栀回过头，眼梢浸在柔和的日光里，浅浅一笑，随即落指。 曲调慢慢淌出来，温柔底下裹着一层压得极深的怅然，像藏了许多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简煜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从前不是没有听过她弹琴，但大多时候是和楚时川他们一起，给她捧场。 可那时候他只觉得好听，只觉得颜栀弹钢琴的样子很厉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跟着琴声一点点乱了节拍。 琴声一圈圈裹住整个房间，简煜望着她垂着的眼睫，望着她指尖起落的弧度，心底莫名发胀。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从前他从来没有觉得，听颜栀弹琴是这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一件事。 一曲终了，颜栀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抬起来，侧过头看他。 细碎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窗帘，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梢都泛着光。 “好听吗？” 简煜迟了半秒才回过神，耳尖发烫，怔怔地点头，“好听。”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上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比以前更好听了。” 颜栀弯了弯眼，笑意温软，“在国外这几年，常常练这首。” 简煜走到钢琴旁，垂眸看向黑白交错的琴键，犹豫了片刻，低声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颜栀抬眼望他，眸光浅浅，“没有名字，是我自己写的。” 简煜心口一跳，原来是她亲手写的曲子。 那方才缠绕在琴声里的，淡淡的怅然与温柔，全都是她的心意吗？ 他想问，话到嘴边，又怕问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住的答案，只能咽回去，只闷闷说了一句，“很好听。”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打破琴房里静谧温柔的氛围。 简煜眉峰一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酒吧经理，是他们常去的楚时川名下的那家酒吧。 他没多想，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经理的声音，而是蒋瑶带着几分委屈软糯的调子，“简哥，我……” 简煜的神色微顿，下意识看向颜栀。 颜栀坐在钢琴凳上，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是你的女朋友吗？” 第5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5） 简煜几乎是下意识的矢口否认，语速快了半拍，“我没交女朋友。” 剩下的话他没听清，简煜挂断电话，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私人电话是不会随意外传的，酒吧经理也不会随意来打扰他。 他本来以为酒吧经理打来，多半和楚时川有关，才接了这电话，没想到对面是蒋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简煜侧眼悄悄瞥了一下颜栀。 明明他和蒋瑶之间什么都没有，可不知怎么的，在颜栀跟前提到这个名字，心底就莫名浮起一阵心虚。 琴房里静悄悄的，钢琴的余音还浮在空气里，天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漫洒进来，落在颜栀柔和的侧脸上。 她望着简煜，眼底温温浅浅，语气从容，“我又不会说你，小煜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简煜闻言，眉梢微蹙，心里涌上一点说不出的别扭和不满，声音带着一丝执拗，“你也就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怎么总这样说话，搞得跟长我一辈似的。” “再说，你不也一直没谈恋爱吗？” 颜栀安静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些，神色认真，“小煜，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块轻石，猛地砸进简煜的心湖，他脸上的执拗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简煜呼吸倏然一滞，错愕的抬眼看向她，声音都微微发紧，“谁？” 颜栀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再多说关于那个人的事，转瞬弯了弯眼，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小煜，要和我一起弹一下吗？” 简煜心底攒着一肚子想问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太想追问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认识多久了，是他认识的人吗？是在国外遇见的吗？他们在一起了吗？ 可目光撞进颜栀安静柔和的眼底，那些沉甸甸的质问，忽然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好像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追问。 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是他自己认定的亲人。 她有喜欢的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凭什么因为心里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逼着她坦白自己的个人私事。 心口闷闷地发堵，简煜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指尖蜷了蜷，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挪到她身侧的琴凳坐下，抬手落在冰凉的琴键上，指尖起落，四指连弹。 他算不上专业，只是底子还留着。 小时候总看颜栀日复一日练琴，一时兴起他也缠着家里人请老师学琴，新鲜劲儿一过，没坚持多久就半途而废了。 此刻琴声交织在一起，他侧过头就能看见颜栀的侧脸，暖光落在她的发梢。 简煜心里悄悄庆幸，还好当初学过一点，还能这样和她一起，共享这片刻的安静。 可另一个念头随之冒出来，颜栀喜欢的人也和她一起这样弹过吗？ 另一边，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夜魅酒吧的经理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蒋瑶，脸色算不上好看。 “简少既然不愿意接你的话，你就别再往上凑了。” 经理语气平淡，不容置喙的安排道，“你本来就是夜魅的服务员，三号包厢客人点名要人，你过去送酒。” 蒋瑶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咬了咬下唇，“可是经理……” “没有可是。” 经理摆了摆手，打断她，“好好做事，别总想着走旁的路子。” 蒋瑶当初能进夜魅当服务员，原本是简煜随口提了一句，问酒吧缺不缺人手。 不过是一个普通服务员的岗位，经理顺水推舟，便把她留下了。 这阵子上班，经理一直没给她派什么工作，唯独上次简煜和楚时川一行人过来，他特意安排蒋瑶进包厢伺候。 那时候经理心里还揣测，只当蒋瑶是简少放在心上的人，该多照拂几分。 可昨晚简煜那边半分示意都没有，既没有要照顾蒋瑶的话，也没有半点亲近的样子。 今天他才按着规矩，正常给蒋瑶安排包厢的活，蒋瑶心里不愿意，只想着去找简煜，便跟经理说想再联系简煜试试。 经理默许了，算是给她这最后一次机会，可方才一通电话打过去，简煜干脆利落的挂断，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 “我这里不是做慈善的，拿工资就要干活。三号包厢的客人已经在等着了，不去的话，就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蒋瑶唇瓣咬得发红，明明之前简煜对她那般不同，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了。 她想起昨天包厢里那群人说的话，颜栀……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或许有几分像简煜认识的人。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另一家喧闹混乱的酒吧，她被人哄着喝下掺了东西的酒，险些被人带走占便宜，慌慌张张从包厢里逃出来，撞到了简煜。 灯光晃眼，简煜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就是那片刻的失神，伸手把她从纠缠的人手里拉了出来。 后来知道她处境艰难，简煜准备拿钱给她，想帮她了结麻烦，可蒋瑶没有接。 她心里透亮，这笔钱拿了，他们之间就只剩一次简单的施舍，往后再无牵扯。 这是她离简煜最近的一次机会，她不能就这么放走。 她当时抬着头，故作倔强地同他说，不要别人的施舍，简煜沉默片刻，才转手给她安排了夜魅这份工作。 她以为自己对于简煜来说，是不同的。 毕竟昨晚她陪在简煜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默认了，她是简煜的人。 可她没想到会听到颜栀这个人的名字。 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下，“……我知道了。” 只是转身往包厢方向走的时候，眼底漫上一层阴翳。 …… 第6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6） 两个人在别墅里消磨了一天，楚时川给颜栀发了消息，定好了时间给颜栀接风。 颜栀站起身往楼上卧室走，一直到了房间门口，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简煜，眼底浮起一点无奈，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小煜，等会儿要去聚会，我得先去洗个澡，你还要跟着吗？” 这话落进耳朵里，简煜的耳尖“唰”地就烧起来，脸颊也跟着发烫。 他连忙别开视线，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略显不自然，“你去洗，我在外面等你。” 颜栀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我房间里有平板，还有游戏机，你玩会游戏吧。” 简煜脑子一懵，就这么直愣愣的跟着她踏进了卧室。 直到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隔断了那道纤细的身影，他才慢慢回过神。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进颜栀的卧室。 整间屋子是和她本人一样的浅色调，米白的地毯，奶杏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浅香气。 手边的矮几上，正是她刚刚翻出来的游戏机，这是他当年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他年纪小，送礼物只知道送自己喜欢的，颜栀虽然收下了，但是他好像没有看颜栀玩过游戏，没想到颜栀还会留到现在。 他没有伸手去碰游戏机，视线不由自主的慢慢挪开，落在靠窗的书桌上。 桌上摆着相框，还有几本摊开的乐谱，纸页上写着零碎的音符。 简煜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相框上。 颜栀戴着生日帽，双手捧着奶油蛋糕，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正对着镜头浅浅笑着。 而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无意间瞥见镜头，故意皱着鼻子，歪着头做鬼脸，少年气满满。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像是很久远的片段，埋在层层叠叠的回忆底下，平日里很难想起。 简煜目光静静的落在相片上，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没有后来三年的疏远，没有那些隔阂。 现在看着相片上笑得干净明亮的颜栀，他忽然觉得，颜栀变了。 又或者，只是在他的眼里，颜栀变得不一样了。 小时候她是可靠的，像姐姐一样护着他的人，是危难时会挡在他身前的依靠。 他习惯依赖她，心安理得地把她划进亲人的范围里，他对她好，和她亲近，他们之间向来坦坦荡荡，从没有多余的杂念。 可这一次她回国，再次站到他面前，温柔依旧，但他心底却翻涌着从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他分辨不清，到底是分开三年生出的疏远导致再次见面时的别扭，还是别的缘由，乱糟糟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简煜忽然想起颜栀说的她有了喜欢的人，看着这张相框，他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一个念头，颜栀口中那个喜欢的人……会不会，就是相片里这个搞怪的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连呼吸都顿了顿。可下一秒，又被他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若是喜欢他，当初又怎么会毫无预兆的断了联系，冷淡的推开他，连朋友也不做了。 他敛了心神，收回目光，转身坐到一旁的地毯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浴室的水声隐约飘出来。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往那个方向靠，一颗心起起伏伏，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来。 浴室的门被拉开，裹挟着温热水汽的风漫出来。 颜栀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正微微侧着头，一下一下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发丝还滴着细碎的水珠，落在她宽松柔软的家居服领口，淡淡的沐浴清香跟着散开。 她抬眼，一眼就看见坐在地毯上的简煜，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不知道飘向哪里。 “怎么没玩游戏？”颜栀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润，缓步朝他走过来。 简煜闻着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耳廓唰的红透了，慌忙侧过脸不敢直视她，声音支支吾吾，“游戏没什么意思。” 颜栀也没有多追问，轻声道，“我还要吹头发，化个妆，会不会觉得待着无聊？” “和你一起不无聊。” 简煜猛地转头看向她，水汽衬得她脸颊软软的泛着粉意，眉眼温润，他看得心头一紧，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颜栀已经走到梳妆镜前坐下，一边继续用毛巾揉着发梢，一边歪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渴了？” 简煜一慌，连忙摆手，“没，没，不是。” 沉默几秒，他看着她湿漉漉的长发，鬼使神差的开口，“我给你吹头发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简煜说完自己都愣了，这实在有点超过朋友的界限，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心底也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指尖蜷起，紧张的等着她的答复。 颜栀抬眸望进他的眼睛，眼尾轻轻弯起来，“好啊，吹风机在左边抽屉里。” 简煜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拿起吹风机，他心跳快得厉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撩起她一缕湿发。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低低的嗡鸣。 简煜站在她身后，垂着眼，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栀子香。 往日里那些乱糟糟的疑问，酸涩，不甘，好像在这一刻暂时沉了下去。 他不敢动作太大，偶尔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触感温热柔软，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口一颤。 颜栀安静坐着，没有说话，只有偶尔发丝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她会轻眨一下眼。 梳妆镜里，她能清楚看见身后简煜紧绷的侧脸，看见他耳尖一直没有褪去的红意。 “小煜，不用着急。” 简煜“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知道了。”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子，撞进她从镜中回望过来的视线里。 简煜慌忙移开眼，耳根烧得更厉害了，连握着吹风机的手腕都有点发颤。 颜栀忽然弯着眼，轻声打趣他，“小煜以后会是很好的男朋友。” 简煜手上的动作一顿，热风扫在一缕发丝上，在他的掌心轻轻扫过。 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镜子中的颜栀，又想起那个或许以后会成为颜栀男朋友的那个她喜欢的人，语气带着一丝酸涩和委屈，“你怎么知道？” “你又没有试过。” 第7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7） 颜栀望着镜里简煜发亮又带着执拗的眼睛，笑意稍稍收了些，眼睫微颤。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淡淡的，叫人看不真切。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温软，“是吗？那说不定，是我没这个福气。”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简煜耳里，心口却猛地一沉。 热风还源源不断吹在她的发间，可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别开视线，重新抬手，继续梳理着她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敢再看镜子，只专心盯着指间柔软的发丝，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是她先开口打趣，可最后难受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等头发彻底吹干，颜栀便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简煜就安静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目光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看着她描眉抹唇，直到妆容落定，颜栀起身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片刻后，颜栀推门走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动作柔和晃开，她弯着眼问，“好看吗？” 一身米白色一字肩长裙，剪裁素雅柔和，恰到好处地衬出纤细舒展的肩颈线条，锁骨浅浅凹陷。 长发挽在脑后，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给她添了几分慵懒温柔。 简煜的呼吸顿了半拍，半晌才轻“嗯”了一声，“好看。” 颜栀弯了弯唇，伸手理了理裙摆，“那我们走吧，别让时川他们等太久了。” 她转身去拿放在桌边的小包，动作从容。 简煜站起身，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那点酸涩又漫上来。 他攥紧了手心，到底是谁，才配得上她口中那个喜欢的人。 包厢门被推开，里面原本的说笑声顿了顿，楚时川率先抬眼，看见相携走进来的两人，眉梢一挑，吹了声轻快的口哨。 “咱们今天的主角来了。” 颜栀的手挽着简煜的胳膊，姿态自然松弛，简煜另一只手乖乖拎着她的小包，指尖还攥着包带，或许是因为和颜栀的亲近，他的模样看着有几分拘谨。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他们身上，打趣声此起彼伏。 “哟，两人一起来的，看着也太登对了。” “简哥可以啊，一路护送，都成咱们颜姐的护花使者了，包都帮人拎好了。” “我还以为要等好久呢，你们俩倒是黏在一起。” “简哥和颜姐还是那么亲近，跟以前一样分不开，不，看着比以前更黏糊了。” 简煜一向不会在意外人的话，若是以往，他定然是眼神淡淡睨他们一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开口反驳，“说什么呢，栀栀是我姐。” 可此刻那些调侃他们登对的话语落进耳朵里，他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想摆出平日里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胳膊却还被颜栀轻轻挽着，她衣袖的温度贴着他，叫他根本硬不起神色。 好几次到了嘴边的反驳，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偏过头去看颜栀，目光里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又裹着忐忑。 颜栀依旧从容，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没有顺着玩笑应下，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只是出声打圆场，“多少年的老熟人了，你们还总拿我们寻开心。” 她说着，顺势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抬手理了理耳边垂落的碎发。 那一瞬间，简煜臂弯里空了一块，心口跟着莫名空落落的。 楚时川瞧着他这副藏不住情绪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扬声招呼，“行了行了，玩笑到此为止，快入座，专门给你们留的位置。” 等人都落了座，楚时川拿起桌上的酒，敲了敲玻璃杯，热闹的包厢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过来，一是栀栀回国，给她接风，二嘛，顺便跟大家说一声，周末她的钢琴独奏，有空的都去捧场。” 简煜眼瞧着楚时川对颜栀的事情这么上心，心底莫名窜起一点较劲的意味，不甘示弱，紧跟着开口，“大家都去，前排我都包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顿时打趣起来。 “简少对颜姐，可真上心啊。” “我们跟着沾光咯。” 颜栀弯着眉眼温柔地笑，声音轻软，“看大家的时间就好了，不过谢谢时川，还有小煜。” 简煜闻言，飞快抬眼，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看向楚时川。 楚时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压根懒得搭理这个颜栀一回来就变得格外幼稚的小子，转头继续和颜栀搭话，语气熟稔。 “栀栀，这几年你不在，我们都可想你了。你这几年在外面怎么样？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 颜栀这三年在国外，虽然偶尔也会和楚时川联系，可只要和他们往来，免不了就要提起简煜。 她便一直克制着，很少主动联络。 她轻轻颔首，笑意温和，“挺好的，这几年在国外比较忙，现在这不是回来了，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着呢。” 一旁的宁沐辰跟着接话，语气轻快，“那就好，栀栀姐，我们四个人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现在你又回来，以后咱们又能一起了。” 颜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边几人，眼底盛着浅浅的暖意。 简煜坐在边上，听着宁沐辰那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啊，他们四个从小就黏在一起，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听过颜栀提起过有喜欢的人。 如果是这三年在国外才动心，好像也不太说得通，不然颜栀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而且颜栀回国发展，也没有把人纳入她的人生规划。 更重要的是，外国人应该不会是颜栀会喜欢的类型。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楚时川身上。 楚时川正侧着头，和颜栀低声说着话，神态松弛自然，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一望便知。 一个沉甸甸的猜测猝不及防撞进简煜的心里，他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颜栀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楚时川吧？ …… 第18章 替身上位里的白月光（完） 婚礼之后，颜栀却愈发忙碌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演出邀约接踵而至。 她要飞去不同的城市出差排练，登台演奏，常常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简煜这边公司的事务也渐渐繁重，可他哪怕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只要颜栀的演出城市不远，他就会抽空飞过去陪她一起。 每次等颜栀结束演出，后台的门一推开，总能看见简煜捧着一束栀子花，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她。 这天颜栀刚结束一场外地的独奏，卸完妆走出后台，一眼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简煜快步迎上来，一只手牵住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思念，“演出累不累？” 颜栀侧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简煜心口一软，顺势把她带到僻静的走廊角落，低声道，“我也想你，天天都盼着早点下班，早点见到你。”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简煜捏了捏颜栀的脸蛋，“走吧，带我的大钢琴家去吃饭。” 演出完，颜栀就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简煜特意飞了这一趟，他们便哪里也没有去，待在酒店里过二人世界。 一番云雨初歇，简煜将小孩袋丢进垃圾桶，颜栀躺在床上眼睛跟着他移动，许久没有动静的366忽然出声，【宿主，蒋瑶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颜栀微愣，【她在这干什么？】 366电子音有点难以启齿，【她等你们结束，过来回收男主的J子。】 颜栀大为震惊，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简煜见她看过去，有些不解，“栀栀，怎么了？” 颜栀摇了摇头，身上的锦被因为她的动作滑落，简煜眼神微暗，重新吻了下去，声音暗哑，“栀栀，再来一次，好不好？” 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简煜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避yt。 颜栀抬起眼眸，眼尾微红，“老公，不用带了。” 简煜咽了咽口水，克制着应了一声，房间里再一次响起来，直至天明。 等两人都沉沉睡下，颜栀指尖微动，垃圾桶的东西消失不见。 等简煜和颜栀的身影离开房间，确认两人已经退房离开，蒋瑶才压下心底的焦灼，利用她保洁的身份混进客房。 她反手带上房门，快步冲到垃圾桶旁，顾不得里面脏乱，急切地伸手翻找。 可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 她指尖僵在半空，眼里燃起的那点孤注一掷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彻底颓灭。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又不敢置信，“怎么会没有？” 从剧院那次对峙过后，她的日子屡屡不顺，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找到的临时工作，也总是做不长久。 一开始她还暗自窃喜，认定是颜栀在背后针对她，是颜栀忌惮她，才要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她抱着一丝幻想，想找到简煜，告诉他颜栀的真面目，只要能见到简煜，她就还有机会。 可她辗转打听，最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简煜的意思。 她想去找简煜问个明白，可她没有简煜，也没有颜栀的联系方式。 雪上加霜的是，她爸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她的住处，追债的人跟着找上门，她只能连夜收拾东西，狼狈的逃离京市。 离开京市之后，那些她曾经仰望的浮华，那场她执念已久的美梦，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远得抓不住。 她找了这份酒店保洁员的工作，日子一天天平淡的过着，她以为她快忘掉简煜，忘掉颜栀。 谁也没有想到，偏偏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这家酒店，她会再次撞见他们。 她远远看见两人并肩走进酒店，那份藏在心底的不甘又疯狂的滋长起来。 就算简煜不喜欢她又如何，只要她能够怀上他的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蒋瑶缓缓蹲下身，背靠冰冷的墙面，鼻尖发酸。 她不甘心，凭什么颜栀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拼尽全力，连这一点渺茫希望的机会，都抓不住。 就在蒋瑶还在暗自盘算下一步该怎么伺机而动的时候，套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那个狐狸精是不是在这？别拦我！” 话音刚落，一群人径直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为首是个四十多岁打扮华贵的妇人，一眼看见站在房间里的蒋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使劲拉扯。 “原来是你这个保洁，胆子不小，也敢勾引我老公？” 贵妇人怒火攻心，声音尖利，“上次他来这家酒店入住，口袋里多出的丝袜，是不是就是你故意塞进去的？真是不要脸。” 周遭跟着进来的人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落在蒋瑶身上，像针一样扎着她。 蒋瑶疼得头皮发麻，慌乱的挣扎着往后躲，脸颊涨得通红，“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盛怒的贵妇人扭头朝身后带来的几个男人厉声吩咐，“给我打，什么下三滥的货色，也敢动我的人。” “我告诉你，只要你在z市一天，我就让你过不下去。” …… 颜栀和简煜从z市离开，他们不过是临时出差，这里的人和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 宴会厅灯火柔和，简煜牵着小小的女儿，另一只手揽着颜栀的腰，慢悠悠走到楚时川面前。 小姑娘梳着羊角辫，一双眼睛和颜栀如出一辙。 简煜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眉梢扬着藏不住的得意，故意朝一旁的楚时川晃了晃。 “看，我家的小宝贝。” 他语气带着满满的炫耀，笑着打趣，“楚时川，你也该定下来了。” 楚时川望着他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碰了碰小女孩的发顶，小姑娘咯咯的笑起来。 “知道了，催婚的话，你都说了快三年了。”楚时川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简煜什么毛病，这几年成天盯着他。 颜栀穿着素雅的长裙，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安静的看着父女俩，听见这话，也跟着弯了弯眼，“是啊，我们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楚时川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随缘吧。” 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简煜满眼都是妻儿，安稳幸福，这么多年，他是真心为他们俩高兴。 怀里的小丫头伸出小手，拽了拽简煜的衣领，奶声奶气的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回家弹钢琴。” “马上就走，好不好？” 简煜放柔声音，又侧头看向颜栀，轻声问，“累不累？要不要提前和大家打个招呼，我们先走？” 颜栀弯着眉眼，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柔声应道，“那走吧。” 小丫头眼睛一亮，立刻欢快的从简煜怀里蹦下来，小小的手掌一左一右，分别牵住颜栀和简煜的手，脆生生地喊，“爸爸妈妈陪柚柚一起练琴。” 简煜低头看着中间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再抬眼望向身侧的颜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轻轻应下，“好。” …… （下个世界：替嫁的工具人妻子） 第1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1） “封云笙都变成傻子了，我不嫁。”颜清暖语气里满是抗拒与嫌恶。 陈玲心疼的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放软了声调劝她，“暖暖，两家这婚事是从小就定下的，你和云笙以前不是也很要好吗？” “那是以前。”颜清暖咬了咬唇，眼底的厌烦藏不住。 从前的封云笙是天之骄子，是封氏的继承人，人人敬畏的封总，风光耀眼。可现在他出了车祸，伤了脑子，以后就成了一个傻子废人，她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她上前挽住陈玲的手臂，声音放得委屈柔和，“妈，你去跟封家说一声，把这门婚事退掉好不好？” “封云笙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嫁过去不会幸福的。” 陈玲心头一软，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颜宏，迟疑着开口，“老公，要不我们和封家商量一下……” 颜宏脸色沉得厉害，眉头紧锁，看着闹个不停的女儿，沉声开口，“现在贸然退婚，封家会怎么看我们？外界又会怎么议论颜家？” “可云笙现在是这个状况，封家执意要如期完婚，难道不是在道德绑架我们吗？”陈玲也急了。 “暖暖年纪还这么小，要是嫁去封家，往后的日子……” 颜清暖见母亲站在自己这边，瞬间底气更足，紧跟着附和，“爸，妈说得没错，他们就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要是真念着两家多年的交情，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催着成婚？” 颜宏的神色微微松动，可他转念想起两家深度绑定的合作项目，还有封家许诺给颜家的优厚条件，心底的权衡翻涌不休。 他沉默沉吟许久，最终拍板落下一句话，语气不容置喙，“这门婚事必须如期进行，不用再争辩了。” 客厅里的争执还在继续，没人留意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安静的身影。 颜栀静静的看着一旁的闹剧，原主是不久前才被接回颜家的私生女。 她的母亲曾是颜宏的初恋，两人真心相爱，却抵不过悬殊的家世。 当年颜宏哄骗她母亲，说要回去和家族抗争，而后一去不复返，转头和陈家联姻，彻底将她母亲抛在了脑后。 颜宏离开之后，她母亲才发现怀了身孕，她抱着满心期盼日复一日的等，一等就是二十年。 后来她母亲查出癌症，弥留之际，唯一的心愿，就是把颜栀送到颜家，盼着颜宏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能善待她。 母亲离世没多久，颜栀便住进了这个陌生的大房子，只是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多余的，处处不受待见。 平日里她习惯敛着气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安安静静的做一个透明人。 颜清暖听见颜宏斩钉截铁的答复，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还想再争辩几句，视线无意识扫过客厅，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安静垂眸的颜栀。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爸，那让颜栀嫁，她也是颜家的女儿。” 客厅里的争执一停，方才还吵得火热的话音，瞬间安静下来。 颜清暖的目光直直落在角落的颜栀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爸，颜栀她也是颜家人，让她嫁过去，既不会毁了和封家的约定，合作也不会泡汤，我也不用一辈子耗在一个傻子身上。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悄悄朝身侧的陈玲递了个眼色。 陈玲立刻会意，跟着开口劝道，“老公，暖暖说的对，颜栀她也是颜家人，长得漂亮乖巧。封家说到底就是想要找个人好好照顾云笙，他们不会计较到底是谁的。” 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把颜栀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女儿这番话，恰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法子。 颜清暖趁热打铁，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爸，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和正廷关系也挺好的。” “说不准以后正廷就是封家的继承人，若是我能嫁给正廷，以后就是封家的女主人，和嫁给一个傻子可完全不一样。” 颜宏眸光一动，抬眼看向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 颜清暖用力点头，语气自信，“爸，就算没有正廷，以我的条件，再挑选其他家族联姻，也能成为颜家的一大助力。” “可要是我嫁给封云笙那个傻子，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颜宏的视线转向沙发角落的颜栀，颜清暖说得没错，若是把颜清暖绑在心智受损的封云笙身上，她发挥不出半点联姻的价值。 可若是换成颜栀嫁入封家，既能保全颜家重诺的名声，两家的合作也能保住。 就算封家知晓换人一事心里有微词，凭封云笙现在的状况，多半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而颜清暖留着，日后不管是嫁给封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或是和别的豪门联姻，对颜家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沉闷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目光落在颜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声开口，“颜栀，你怎么想？” 颜栀抿了抿唇，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如果爸爸决定让我嫁，我可以。” 颜清暖脸上瞬间漾开掩不住的喜色，悬在心口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连忙催促，“爸，你听到了吗？她答应了，三天后的婚礼，让她去。” 陈玲也松了口气，嘴上却还装出一副温和客套的模样，“栀栀，你可想好了，嫁过去之后，日子不会轻松。” 颜栀点了点头，睫毛微垂，恰到好处的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语调温顺，“嗯，能嫁去封家，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了。” 陈玲在心底暗暗嗤笑一声，倒也是，封家再怎么说都是顶级权贵。 就算封云笙如今成了傻子，不掺和家族里的权力争斗，光是封家的家底，就够她舒舒服服花上几辈子，倒是便宜这个私生女了。 若不是这次必须有个人给封家交代，按她的打算，可不会给颜栀选择这么好的婚事。 颜栀抬眼看向颜宏，轻声问，“但是，封家会不会不愿意？” 颜宏迅速在脑子里权衡利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三天后，准时出嫁。” …… 第2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2） 接下来的两天，颜栀在颜家过得格外平静，因为颜家有求于她，也没人再来找她的茬。 恰逢假期，她不用去学校，整日待在别墅里，几乎足不出户。 婚礼前一晚，颜栀正坐在客房的灯下翻书，房门被人径直推开。 颜清暖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轻飘飘的笑意，眼底藏不住得意，“我的好姐姐，恭喜你，明天就要结婚了。” 颜栀的目光扫过她身侧立着的行李箱，随即落回书页上，声音平静无波，“谢谢。” 她这副波澜不惊，全然无所谓的模样，看得颜清暖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轻嗤了一声，迈步走进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也是，那可是封家。就算嫁的是个傻子，也是你这辈子踮脚都够不到的高度。” “说到底，你也就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 颜栀抬眼，神色淡淡的，“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傻子才会后悔。” 颜清暖扬着下巴，眼底满是倨傲，“说不准以后，我们还会在封家见面呢。” 若是封正廷顺利坐上封家继承人的位置，她迟早会以另一个身份踏入封家。 颜栀没有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颜清暖自讨没趣，冷哼一声，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望了一眼颜清暖消失在房间里的背影，颜栀指尖摩挲着纸页。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便是封云笙和颜清暖。 他们自小定下婚约，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重创了封云笙的大脑，智力倒退成几岁孩童的水平，医生断言，恢复的概率微乎其微。 封家的想法，和陈玲猜的一样，他们急于履行婚约，希望有人能陪着封云笙，照顾他。 出事之前，在外人眼中，封云笙与颜清暖感情和睦，封家夫妇一直以为，颜清暖是真心喜欢自家儿子。 他们也清楚封云笙如今的状况委屈了姑娘，特意把原定的聘礼翻了一倍，算是诚意。 可颜清暖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耗在一个心智如同孩童的人身上。 按照原剧情，她会在婚礼当天直接逃婚，颜宏和陈玲才临时抓了原主顶上。 封家纵然满心不满，可彼时颜清暖已经不知所踪，无数名门世家都盯着这场婚礼，骑虎难下，再加上原主看着温顺乖巧，封家最后只能咽下这口哑巴亏。 原主刚嫁进封家的时候，确实安稳了一阵子。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她就生出了别的心思，一边哄着单纯懵懂的封云笙，一边暗地里去勾引封正廷，处处和颜清暖作对，想给颜清暖添堵。 偏偏造化弄人，短短半年时间不到，封云笙的心智忽然恢复。 他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置这个屡次被他撞见，引诱别的男人的妻子。 原主不甘，却也只能拿着一笔补偿金，被远远发配到了国外。 后来她在异国，偶然打听到封云笙和颜清暖竟然又纠缠到了一起，满心怨怼。 凭什么一个抛弃他的女人，封云笙还能不计前嫌的和她在一起，而自己好歹还照顾了他一段时间，说赶走就赶走。 颜栀合上书本，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 明天，就是她的婚礼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化妆师和礼服师就赶到酒店套房，围着她忙前忙后。 婚纱是提前为颜清暖准备的，尺码并不贴合她，肩线松松垮垮，腰腹位置空出一大截，只能用别针在背后勉强固定，生硬的勒着布料。 颜宏和陈玲这时推门进来，草草扫了她一眼。 颜宏神色紧绷，压低声音警告她，“记住我之前跟你说好的说辞。对封家就说你妹妹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国参加比赛，赶不及到场，所以暂时由你顶替她完成这场婚礼。” 颜栀垂着眼，语调温顺听话，“好的，爸。” 见她这样安分顺从，颜宏稍稍放下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陈玲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只草草叮嘱两句让她安分，便跟着颜宏先出去应酬宾客了。 吉时一到，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 颜宏伸出手臂，让颜栀挽住，带着她一步步沿着红毯往前走。 宾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一句飘过来。 “不是说好是颜家大小姐和封云笙结婚吗？怎么换人了？” “哎？这好像是颜家刚找回来的私生女吧，颜家这是想要……” “看来颜家心思也不简单啊。” 细碎的低语裹挟着打量，落在红毯上。 红毯尽头，封家父母原本挂在脸上客套温和的笑意，在看清挽着颜宏走来的新娘并不是颜清暖的那一刻，唰地沉了下去。 封夫人秦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得干干净净，眉头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旁封先生的衣袖。 封先生的面色同样冷沉，目光落在缓步走近的颜栀身上，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他们心里不是不知道，封云笙如今这样，这桩婚事本就委屈了颜家姑娘，所以才特意加码了聘礼，想着好好善待颜清暖。 可他们没有想到，颜家胆子这么大，竟直接换了一个女儿送过来顶替。 甚至没有提前商议，想让他们认下这个哑巴亏。 高台边的封云笙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生得清俊挺拔，只是一双眼睛蒙着一层懵懂茫然，心智如同孩童，看不懂台下暗流涌动的气氛。 他歪着头，好奇的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颜栀，没有半分抗拒或诧异。 颜宏将颜栀的手，放到封云笙的掌心，封云笙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反握住了她。 颜宏对着封云笙开口，面上郑重，“云笙，以后栀栀就交给你了。” 秦绾唇瓣抿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台上的封云笙忽然眼睛一亮，攥着颜栀的手不肯松开，小声地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一般的欢喜，“漂亮姐姐。” …… 第3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3） 台上，颜栀望着封云笙那双干净纯粹，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底莫名软了一下，轻声应道，“你好，我叫颜栀。” 封云笙开心的晃了晃牵着她的那只手，语调软软糯糯，“我叫封云笙，你可以叫我笙笙，爸妈都是这么叫我的。” 他歪着头，满眼好奇的打量着颜栀，“漂亮姐姐，你也是来结婚的吗？你的新郎呢？” 颜宏方才见封云笙对颜栀不排斥，还稍稍放下悬着的心，闻言心头又是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放缓语气哄着他，“云笙啊，栀栀就是你的新娘，你们两个今天结婚，你开心吗？” 封云笙看看身侧浅笑安静的颜栀，又转头望向台下的秦绾，迟疑着开口，“可是我的新娘不是漂亮姐姐。” 秦绾压下心头的火气，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把质问咽回去，只是看向颜宏的眼神，冷得厉害。 她缓步走上台，抬手抚了抚封云笙的发顶，声音尽量放得柔和，“笙笙，那你喜欢这个姐姐吗？如果让她做你的新娘，你愿意吗？” 封云笙眨了眨眼，认真地追问，“那之前的新娘怎么办？” 秦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不愿意，那我们就不要她了。” 不管颜家那边等会有什么样的借口，他们敢换人是事实。 而且就算他们要换人，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也该在婚礼开始之前，两家人关起门来好好协商，而不是等到仪式进行到一半，当着所有圈内人的面，用这样的方式仓促替换新娘，逼他们吃下这个暗亏。 他们当然可以当场翻脸，直接宣布取消婚礼，可一旦这么做，封家也要跟着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而且更重要的是，封云笙不排斥颜栀。 这些天以来，封云笙虽然变成如今孩童模样，但是对周围人一向带着疏离和戒备。 家里的佣人，熟悉的长辈，哪怕是秦绾和他爸，他偶尔也会躲，不肯轻易亲近。 之前家里来客人，他大多是安静的待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有人靠近就会往后退。 方才秦绾也是看在眼里，才格外意外。 秦绾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恼颜家先斩后奏，拿他们封家当棋子，临时换新娘，丝毫不尊重他们。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能让笙笙不抗拒，甚至愿意接纳的人，实在太少。 她侧头和封先生对视一眼，无声的达成共识。 当众撕破脸，两家彻底闹僵，封家颜面受损，封云笙往后也未必能再遇上一个不叫他害怕，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封云笙似懂非懂，转头重新看向颜栀，细细打量她清秀温和的脸，“姐姐很好看……我愿意。” 秦绾脸色松了松，“好。” 儿子如今单纯，不懂这其中的算计，可颜家这笔账，她记下了。 婚礼继续，颜宏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松了一大口气。 封家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稳住了，等仪式结束，再找机会和封家好好说说，把这件事圆过去，不会有太大问题。 封云笙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颜栀的手，掌心温热，牵着她，在司仪的指导下给颜栀带上戒指，郑重的开口，“姐姐，爸妈说了，结婚之后我就是大人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颜栀取过另一枚戒指，也给封云笙戴上，闻言笑笑，“真的呀？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封云笙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他另一只手伸出，掰着手指头数，“我把我的巧克力分给你吃，还有我最喜欢的小汽车，也可以给你玩。有人欺负你的话，我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颜栀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那我可记下来了，笙笙要说到做到。” “嗯，我一定做到。”封云笙用力点头，握她的手又紧了紧，舍不得松开。 颜栀抬眼，正好对上秦绾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善意，但是更多的是审视和试探。 颜栀没有躲闪，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样子，朝秦绾点了点头。 婚礼落下帷幕，宾客陆续散去，两家人单独进了一间安静的包厢。 颜栀陪着封云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封云笙还黏着她，手指把玩着她婚纱裙摆垂落的蕾丝，时不时抬眼望她一眼。 包厢里气氛沉得发闷。 颜宏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率先开口，试图缓和局面，“亲家，实在是事出有因，暖暖这孩子临时出了状况……”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辞，故意说道，“等她回来之后，我们再把人换回来。” 话音刚落，秦绾抬眼看向他，方才在婚礼上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再也遮掩不住。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颜宏，你把我们封家当什么了？” 颜宏辩解，“封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婚约是暖暖和云笙定下的，我们绝对没有毁诺的意思。” “现在只是突发状况，等暖暖回来，你们不管是想要换回来或者就让栀栀待在封家，我们都绝无二话。” 秦绾目光扫过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红地毯走了，戒指戴了，所有宾客都看见了，现在跟我说以后再换回来？颜家的婚事，是可以随意拿来调换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当初若是暖暖不愿意，大可提前和我们沟通。可你们等到婚礼当天，临上场才换一个女儿顶上来，现在又说以后换人。在你们眼里，封家的脸面，还有云笙的婚事，就是一场可以随意更改的儿戏？” 颜宏本意本就不是真心想要换回颜清暖，不过是一句以退为进的托词，用来安抚封家，缓和场面。 眼下听秦绾这番话，他立刻品出了其中的意味，封家不愿再折腾换人，看样子，他们并不排斥颜栀。 这刚好正中他下怀。 颜宏脸上的局促褪去大半，顺势摆出诚恳认错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颜家考虑不周，是我们的不是。我看现在云笙和栀栀两个孩子，相处得倒是投缘。” “既然婚礼已经办完，宾客都见证了，那不如就顺着这个局面，就让栀栀留在封家，好好做云笙的妻子。” 陈玲在一旁松了口气，跟着附和，“是啊，两个孩子看着很合得来，这也是一种缘分。” 秦绾眸光微沉，哪会看不出颜宏心里打的算盘。 颜家这是既要又要，拿一个女儿出来搪塞封家，把所有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 她压下心底的不耐，目光扫过颜宏，“笙笙既然喜欢栀栀，我们也不会做这个恶人。既然如此，该给的东西自然该落在栀栀的头上。” 颜宏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只当封家是愿意按原定婚约的规格，把聘礼全都给到颜家。 秦绾看穿他那点心思，继续往下说，“我说的是，封家给云笙妻子的待遇，名下的资产份额，所有本该属于这场婚姻里新娘的东西，全部归颜栀个人所有。” …… 第4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4） 这话一出，颜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原本盘算着，就算是颜栀嫁过去，封家的聘礼，各项好处，最后也该交到他这个父亲手上，算作颜家的。 “封夫人，这……”陈玲忍不住开口，想要争辩。 这些可都是她女儿的东西，怎么能给一个私生女？ 秦绾打断她，脊背挺直，“今天是你们临时换新娘，是你们理亏在先。我们愿意认下颜栀这个儿媳，是看在笙笙愿意亲近她的份上 ，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 刚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看一看颜栀的态度。 若是这姑娘和颜家其他人一样，满心满眼只盯着封家的财富，一心想着替颜家捞好处，那往后封家自然要多加提防。 可若是她心里拎得清，安分守己，真心愿意陪着笙笙，那封家自然也愿意好好善待她。 陈玲还想再说两句，被颜宏一个眼神拦住。 颜栀向来乖顺，一向听话，只要先把眼前这一关稳住，应下封家的条件也无妨。 等过段时间风波淡了，他再慢慢哄一哄颜栀，到时候让她把手里的东西交回颜家，自然不成问题。 他压下心底的算计，顺着秦绾的话接下去，“封夫人说得是，这些本来就是栀栀的。我们当父母的，哪会动她的东西。还有嫁妆，我们也会一并转到栀栀的名下。” 这番话说得漂亮大方，一副全然为女儿着想的模样。 颜栀听着他们的谈话，眼神微闪，看来这几天的装乖没有白演。 颜宏到现在认定她是可以随意拿捏，好哄骗的软柿子，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抬眼，语调温顺柔和，恰到好处的弯了弯唇角，“谢谢爸，谢谢封夫人。” 封云笙靠在她的肩上，困意浓重，脑袋蹭着她的肩膀，含糊地小声道，“姐姐，他们吵完了吗？” “我好困，想回家睡觉。” 颜栀侧过头，放轻了声音，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快啦，马上就结束了，我们很快就回家睡觉。” 秦绾看着儿子倦怠的模样，也不愿再多耗下去，朝封先生递了个眼色。 封先生在一旁沉声道，“所有手续，都会有律师跟进，由颜栀本人确认，我们先带笙笙和颜栀回去。” 颜宏心里还惦记着后面的打算，闻言也不好继续挽留，只能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好，那你们路上慢些。栀栀，到了封家要懂事，好好陪着云笙。” “我知道了，爸。”颜栀应下。 颜栀小心扶着昏昏欲睡的封云笙站起来，他几乎是半倚在她身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袖，嘴里还小声念着，“回家，睡觉。” 一行人走出包厢，坐上封家的车。 后座空间宽敞，颜栀扶着封云笙，让他靠在自己身侧，他困得睁不开眼，一沾到靠垫，就顺势把头枕在了颜栀的腿上。 秦绾坐在前排副驾，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一眼。 她看见颜栀保持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一动不敢大动，生怕把封云笙吵醒。 她垂着眼，指尖顺着封云笙的发丝抚摸，动作自然柔和。 秦绾心里的想法又复杂了几分。 自从封云笙出事之后，她早就看惯了旁人形形色色的变脸。 曾经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封氏总裁，一场车祸过后，心智退回孩童模样。 圈子里不少人表面客套，背地里全都在等着看封家大房的笑话。 她分不清，颜栀这份乖顺是伪装出来的，还是发自本心。 秦绾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栀栀，腿麻了的话，可以稍微挪一挪，不用硬撑着。” 颜栀抬眼对上秦绾望过来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先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秦绾闻言，眼底柔和了些许，轻声提醒她，“还叫阿姨。你和笙笙已经结婚了，我们自然就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哀伤，“笙笙情况特殊，往后的日子，妈只希望你们两个健健康康的，相互照顾，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颜栀微微一怔，随即顺从的弯了弯眉眼，语调温顺又郑重，“我知道的，妈。” 车子驶入通往封家别墅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隔绝了市区的喧嚣。 车子停稳，颜栀托住封云笙的肩，把他从腿上扶起来。 封云笙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还沉得厉害，整个人懵懵的，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被颜栀牵着踏进玄关，揉了揉眼睛，看见熟悉的家，下意识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见颜栀还跟在自己身后，不由得停下脚步，歪着头认真的对她说，“姐姐，我要回房间睡觉了。等明天睡醒了，我再找你玩好不好？” 周围伺候的佣人都悄悄抬眼，飞快的打量着新来的少夫人，神色各异。 颜栀将这些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在封家，所有人都在观望她。 想要往后的日子不被人随意拿捏，她必须从一开始就站稳脚跟，立下属于自己的位置。 “笙笙，今天我们结婚了，我应该和你住在一起。” 封云笙愣了愣，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望着她，“和我一起睡吗？” 颜栀点了点头，放柔声音，“嗯，我们是夫妻，住一间房，就像爸妈一样，他们也是住在一起的。” “而且我陪着你，你夜里要是害怕，或者想喝水，都可以叫我。” 封云笙思索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绽开一点笑意，他主动牵着颜栀的手，拉着她往楼梯走，“姐姐快来，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 第5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5） 偌大的卧室采光很好，落地窗外便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可房间的布置，却处处都能体现出孩童的喜好。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宽大的玩偶架，大大小小的小熊，兔子玩偶挤得满满当当，书桌上面放着积木，拼图和几辆精致的遥控小汽车，墙角还堆着彩色的绘本。 就连被褥也是柔软的浅蓝色，床单上印着云朵图案。 封云笙松开她的手，兴冲冲的跑到玩偶架前，抱下来一只体型最大的白色小熊，转身递到颜栀怀里。 “姐姐，这个小白是我最好的朋友，分给你抱。” 颜栀伸手接过，指尖蹭过玩偶的耳朵，轻声道，“谢谢你，小白很可爱。” 封云笙弯着眼睛笑起来，转身又蹬掉脚上的鞋子，爬上床，蜷到内侧，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姐姐，过来这边，我们一起睡觉。” 颜栀沉默片刻，轻声提醒，“笙笙，你还没有洗漱。” 封云笙闻言，又乖乖从柔软的被褥里爬下来，“姐姐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的。” 颜栀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多问一句，“笙笙，你会自己洗澡吗？” 这话像是惹得他不服气，封云笙立刻鼓起腮帮子，眼睛瞪着她，“我很厉害的。” 说完他抓起在衣柜里叠的整整齐齐的那件小熊印花睡衣，抱着快步走进浴室，咔哒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房门一关，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卧室里就只剩下颜栀一个人。 那层温顺柔和的外壳卸下，颜栀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脚尖翘起来，悠闲的来回晃着，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卧室。 房间处处精致舒适，虽然封云笙现在变成了傻子，但还是能看出来秦绾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挺上心的。 她垂着眼，唇角勾起笑意，小声嘟囔，“还行，以后日子不会难过。” 等到颜家碍于脸面，把本该属于她的那笔彩礼正式转到她名下，她和颜家那一家子人就没有关系了。 她以后有钱，又有封家大少夫人的身份，只要把封云笙哄好，一个傻子老公，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栀呈大字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低声自语，“真是天降喜事啊。” 颜宏那个不称职的生物学父亲，倒算是间接给他这个女儿送了一场机缘。 浴室门打开，颜栀飞快收敛好所有情绪，倏地坐直身子，端端正正坐在床沿，又变回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封云笙推门走出来，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眼尾湿漉漉的。 身上套着宽松的小熊睡衣，款式幼稚，却一点掩不住优越清俊的眉眼，那双干净懵懂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看着格外软，也好欺负。 颜栀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封云笙走到她跟前，歪着脑袋，满是疑惑，“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口渴了？” 听到他这句天真无邪的话，颜栀心底的那点异样心思散了个干净。 颜栀耳尖微热，连忙伸手轻推着他的肩膀，把人送到床里侧，尴尬的轻咳一声，“没有，我去洗澡了，你乖乖躺好睡觉。” 推的时候力道没把控好，封云笙脚步不稳，身子一歪，直接跌倒在床上。 他愣了愣，还有些发懵，可浓重的困意很快涌上来，便顺势没有爬起来，上床躺好，软软的对她说，“姐姐晚安。” “嗯。” 颜栀抓过放在沙发上那套红色的新婚睡衣，快步走进浴室。 等她洗漱好，擦着湿发出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封云笙已经睡着了，特意靠在内侧躺着，在旁边给她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颜栀掀开被子上床，侧着身子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软乎乎的脸颊，轻声呢喃，“晚安，傻子老公。” 封云笙如今是孩童心智，一觉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颜栀也没有把他当男人看，一夜好眠，丝毫没有忽然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的局促和别扭。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卧室，脸颊上传来软软轻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 颜栀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封云笙早就自己洗漱收拾好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蹲在床边，手里举着那只白色小熊玩偶，正拿着小熊的耳朵一下下碰着她的脸颊。 见她睁眼，他眼睛一亮，“姐姐，你醒啦。” 他蹲得很近，清俊的脸凑在她面前，睫毛长长的，眼底干干净净，满是期待。 “我很早就起来了，刘妈给我拿了牛奶和小蛋糕，我给你留了一块。” 颜栀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偏过头看他，心里那点伪装还没完全浮上来，先被他这副天真模样晃了一下。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长发散乱落在肩头，哑着嗓子应道，“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封云笙把小熊塞到她怀里，“我们快下去吃早饭好不好？妈妈说今天有甜甜的布丁。”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 颜栀应声起身下床，目光扫过一旁独立的衣帽间，里面一整排衣架上整齐挂着还带着吊牌，尚未拆封的新衣服，款式素雅得体，不是平日里颜清暖会喜欢的风格，倒是非常贴合她的喜好。 想来是秦绾昨夜安排人为她准备好的。 她随手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料子柔软贴身不张扬，又恰好衬得她气质温顺，很贴合她现在要维持的形象。 封云笙乖乖趴在床边，抱着小白小熊，目不转睛的望着衣帽间的方向。 颜栀转身进浴室梳洗，等她收拾妥当出来，长发简单挽成低马尾，一身米白长裙衬得眉眼柔和，看着安静又乖巧。 “我好啦。” “姐姐真好看。” 封云笙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兴冲冲的牵住她的手，“姐姐，我们快去楼下，布丁晚了就被吃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餐厅里，秦绾和封先生已经坐在餐桌旁，听见脚步声，两人抬眼望过来。 秦绾的视线先落在颜栀身上，打量着她这身装扮，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温和开口，“醒了？快过来坐，早餐刚备好。” 封云笙拉着颜栀，径直把她带到自己旁边的空位，还主动拿起勺子，往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舀了一块布丁，“姐姐，这个甜，很好吃。” 秦绾看着封云笙殷勤给颜栀分布丁的模样，唇角上扬，看来笙笙真的很喜欢颜栀。 “栀栀，房间住着还习惯吗？要是缺什么东西，可以随时找刘妈，或者直接跟我说。” 颜栀乖巧的回话，“谢谢妈，这里已经比我在颜家住的用的，好很多了。” 她话音顿了顿，察觉到自己失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封云笙，“而且笙笙也很乖。” 封云笙正低头咬着小蛋糕，腮帮子鼓鼓的，听见提起自己，立刻抬起头，用力点头，“我很乖的，没有吵姐姐睡觉。” …… 第6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6） 秦绾听到颜栀的话，眼眸轻轻闪了闪。 昨天婚宴过后，她便让人去查过颜栀的底细。 颜栀回到颜家，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虽然这孩子说是颜宏的私生女，但是细讲起来，当年是颜宏存心欺瞒，辜负了颜栀的母亲。 那位女人独自带着颜栀长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找上门纠缠颜家，若不是后来身患重病，撑不住了，她大约至死都不会把女儿交到颜宏手上。 除此之外，她还查到颜栀如今还是A大的大二学生，成绩拔尖，算得上品学兼优。 对比起整日泡在酒会派对，一心追逐光鲜热闹的颜清暖，单看眼下，秦栀确实更让秦绾满意。 一想到她刚回颜家，就要面对颜宏，陈玲还有颜清暖，日子定然不会好过，秦绾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难怪这孩子性子看着沉静懂事，想来那些委屈，早就默默承受了不少。 她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柔和了几分，“栀栀，你现在是封家的儿媳，若是有人叫你受委屈，只管同我们说，我们替你出气。” 颜栀心头微顿，面上依旧维持温顺的笑意，垂了垂眼，“谢谢妈，你们对我真好。” 封云笙放下手里的小叉子，探过身子抱住她的胳膊，一本正经附和，“我也会保护你的。” 颜栀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笙笙。” 秦绾看着儿子主动护着她的模样，眉眼间暖意更浓，心底那几分怜惜又重了几分。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封先生，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栀栀，下午律师会过来，文件条款不少，你可以慢慢看，有不懂的，或是觉得不妥当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谢谢爸，我记住了。”颜栀轻轻点头，乖顺的应下。 早餐结束，秦绾和封先生叮嘱封云笙乖乖在家，又嘱咐佣人好好照看，随后动身前往公司。 颜栀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在封云笙出事以前，封氏集团的大权，就已经交到了他手上。 封家枝繁叶茂，内里盘根错节。封老爷子一共有三个儿子，封云笙的父亲是长子，本身商业天分平平，当年靠着和秦家联姻，全凭秦绾手段凌厉，才稳住大房的位置。 等到封云笙长大，展露出来的能力远远胜过同辈所有人，封老爷子干脆越过儿子这一辈，直接把集团的核心权力交到了这个长孙手里。 可如今一场意外，封云笙变成傻子，偌大的封氏，眼下暂时由封老大与秦绾代为把持。 但大房没了继承人，二房，三房虎视眈眈，都等着抓住机会撕扯上位。 难怪秦绾这么急着把她这个大少夫人的名分坐实，把属于她的权益单独划分清楚。 不单单是为了封云笙，也是大房稳固自身局面的一步棋。 “姐姐，我们去玩积木好不好？”封云笙拉了拉她的衣袖，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栀收回纷乱的心思，转头看向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好啊，我们去客厅搭积木。” 封云笙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情，摇了摇头，“回房间搭积木。” 颜栀指尖捏了捏他的脸蛋儿，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呀？客厅宽敞，光线也好。” “不想那些人看着。”封云笙的声音低低的。 颜栀顺着他的视线环视一圈，客厅里几名佣人看似各司其职，擦摆件，整理茶几，可眼角余光，都在悄悄往他们这边落。 往常秦绾和封先生出门，别墅里只剩封云笙一人，这些佣人表面伺候，暗地里少不了打量议论他。 负责照看封云笙的刘妈快步走上前，放轻声音解释，“少夫人，少爷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自己玩，不喜我们伺候。” 颜栀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笑意柔和下来，换了提议，“笙笙，那我们去花园里玩好不好？不让别人跟着，就我们两个。” 封云笙眼睛一亮，脸上的郁色一下子散了，连忙点头，“好，就我们两个。” 颜栀侧头看向刘妈，语气平静，“刘妈，我们去后院花园，不用跟过来，也别让其他人靠近这边。” 刘妈微微一怔，很快躬身应下，“是，少夫人。” 微风卷着清甜的月季香气漫过来，花园里安静又自在。 角落立着一架白色藤编秋千，一旁摆着原木小圆桌和配套椅子。 颜栀坐上秋千，脚尖点着草地，秋千慢悠悠的晃起来，难得露出一抹惬意松弛的笑。 封云笙正趴在桌边摆弄积木，余光瞥见，一下子看呆了，捧着积木的手停在半空，由衷赞叹道，“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在封云笙面前，颜栀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她弯着眉眼，带着几分慵懒反问，“真的呀？那你喜欢吗？” 封云笙愣了愣，用力的点头，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喜欢。” 颜栀看着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笑意更甚，和傻子相处，不用费尽心思揣测防备，简单又纯粹，倒也不错。 她朝他抬了抬下巴，轻声吩咐，“过来，帮我推秋千。” 封云笙立刻把手里的积木放在桌面上，小跑着绕到秋千后方，伸手扶住秋千的藤架。 “封云笙，推高点。” 封云笙乖乖应了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往前送。 秋千越荡越高，风掀起她的长发，掠过耳畔，封云笙仰着头，看着秋千上的人，跟着一起笑，一遍又一遍用力推着。 刘妈沿着碎石小路快步走过来，看见封云笙在后面卖力推着秋千的画面，脚步微顿，不过转瞬间她就收敛起神色，恭声通报道，“少夫人，二少爷过来了。” …… 第7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7） “嫂子倒是好兴致。” 封正廷自顾自迈步走过来，视线落在颜栀脸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颜栀身上只是一身简单的米白针织长裙，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松散，没有精致浓妆，也没有繁复首饰，可眉眼舒展，清艳柔和。 他从前听颜清暖提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时，话里话外全是贬低，说她从小地方出来，心思深沉，一味装乖巧讨好颜宏，就是为了抢夺家产。 他原先还暗自以为，颜栀该是畏畏缩缩，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的模样。 昨日婚宴，他要安置颜清暖，没有到场，直到今天才算真正见到人。 没想到封云笙都变成傻子了，还这般好福气。 封正廷停在颜栀面前，伸出手，语气分寸得体，“大嫂，我是封正廷，目前在封氏担任副总。” “昨日婚宴有要紧事，没能和大嫂打一声招呼，还望勿怪。” 颜栀也不动声色的打量他，长得倒是人模人样，衣冠禽兽的，难怪能和颜清暖凑到一处。 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颜栀从容的从秋千上站起身，唇角挂着浅淡的礼貌笑意，避开他的动作，“二弟日理万机，忙正事要紧，不必放在心上。” 封正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又自然收了回去，看不出半点窘迫，淡淡笑了笑，“哪里的话，我不过就是在公司混混日子而已。” 话音一转，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懵懂安静的封云笙，语气意味深长，“不像大哥以前……” 他刻意顿了顿，轻笑了一声，移开话题，“大哥现在这样，也挺好。” 封云笙本来就不喜欢封正廷，这会儿见他一直缠着颜栀说话就更不喜欢了。 他拽了拽颜栀的胳膊，脸绷得紧紧的，“姐姐，我不要在这里玩了，我们走吧。” 颜栀反手握住他的手，抬眼望向封正廷，笑意不变，“那确实，云笙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你能力比不上，如今他变成这样，你人品也比不上。” 封正廷没想到看起来温顺软和的颜栀，会说出这样直白尖锐的话，他眸色一滞，“你……” 转瞬间他压下心头的错愕，想起今天过来真正的目的，重新收敛好情绪，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似是体谅的味道，“大嫂，我知道你仓促嫁给大哥，心里难免有气，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封云笙脸上的不耐烦摆在脸上，嘴巴抿得紧紧的，颜栀也没了继续和封正廷周旋交谈的耐心，牵着他的手，打算直接带着他离开。 “大嫂，我没有恶意。今日过来，是想着文件条款繁杂，大嫂怕是很多地方看不懂，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封正廷也没有想到秦绾做事会这么果决，不仅当众接纳了颜栀这个私生女做封家大少夫人，还要把原本许诺给颜清暖的股份，聘礼全部转入颜栀名下。 他这才特意跑这一趟，更想来探探颜栀的深浅。 颜栀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浮起一丝嫌弃，“你觉得我像傻子？” 封云笙跟着回头，眼睛瞪着封正廷，张开胳膊挡在颜栀身前，“我家不欢迎你，你快走。” 封正廷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了一瞬，是他低估了颜栀，这女人看着温顺柔和，骨子里锋利得很。 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封云笙和秦绾哄得团团转。 他还以为颜栀真像颜清暖说的那样，好打发忽悠的很，所以今天直接跑了这一遭，没想到是他打草惊蛇了。 “是我唐突了。” 封正廷目光落在挡在颜栀身前，一脸戒备的封云笙身上，放缓语调，“既然大哥心情不好，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找大哥玩。” 封云笙一点情面都不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我不想和你玩。” 颜栀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也不假意帮封正廷说两句体面的话，只是牵着封云笙的手，等着他离开。 封正廷眸色暗了暗，也不再多做纠缠，只等回去从长计议。 等封正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封云笙才松了口气，看向颜栀，“姐姐，我不喜欢他，你也不要和他玩，好不好？” “没问题。” 颜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搭理他，那现在我们回房间里玩？” 封云笙连忙点头，牵着她的手，“好，等回房间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两人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吃过饭后又挨着一起睡了个午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少夫人，律师过来了。” 颜栀带着封云笙下楼到客厅，律师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走到沙发边放好，躬身开口，“少夫人，这里面是封家给出的聘礼，还有颜家按约定转给你的彩礼相关手续。夫人已经核对过一遍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核改？” 颜栀虽然是A大的学生，但很少接触这类涉及股权，不动产的法律文书，不敢掉以轻心，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封云笙本来趴在一旁看她，看着看着，好奇的把脑袋凑过来，指尖指着其中一条条款，认真开口，“这个，也要单独划到姐姐名下。” 颜栀一愣，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诧异，“笙笙，你看得懂？” 封云笙眨了眨睛，歪着头，神情有几分茫然，“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好东西都要单独放，只属于自己，不能被别人拿走。” 一旁的律师闻言，也是微微一怔，惊诧的目光落在封云笙身上。 颜栀的心间一跳，她盯着封云笙那张懵懂无害的脸，压下翻涌的心思，柔着声音，“原来是这样，笙笙真厉害。” …… 第8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8） 一页页逐条核对完毕，律师又递上最终修订好的版本请她确认。 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属于封家大少夫人的聘礼，颜家划转过来的彩礼，全都正式落到了她个人名下。 颜栀摇身一变，成了手握不菲资产的富婆，上扬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送走律师，颜栀侧头看向一旁的封云笙，开口试探，“笙笙，你还记得什么吗？” 封云笙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烦闷，“不知道……好多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 “有时候夜里做梦会闪过好多乱糟糟的画面，一觉醒来，又全都忘了。” 颜栀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那就不想了。” “傻傻的，也挺好。” 这话被封云笙听得清清楚楚，他立刻噘起嘴巴，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服气的抗议，“我不傻！” 颜栀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捏了捏他撅起来的唇瓣，顺着他哄，“好好好，不傻，我们笙笙最聪明了。” 她站起身，伸手牵住他，“走吧，我们回房间。” 这几天，两人的日子过得异常舒服松弛。 颜栀的任务简单明了，只要好好陪着封云笙就够了。 封云笙格外听话，黏她黏得紧，不管去哪都乖乖跟着，很好带。 秦绾观察了几日，对颜栀愈发满意。 最让她舒心的一点是，这几天颜栀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颜家。 在秦绾眼里，当初颜宏和陈玲那一家人算计着把私生女送进封家，两家之间那点微薄情分就已经断干净了。 颜栀不主动和那边牵扯，刚好合了她的心意。 除此之外，封云笙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从前他大多时候沉默，不爱说笑，可跟着颜栀之后，话多了，爱笑了，整个人开朗许多。 秦绾渐渐放下不少心事，安心和封老大去公司处理集团事务。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卧室，颜栀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封云笙端着果盘坐在一旁，捏着果签，正一颗一颗喂她吃葡萄。 酸甜的果肉落进嘴里，颜栀抬了抬下巴，轻声吩咐，“笙笙，喂西瓜。” 封云笙立刻应声，捏起签子，扎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红瓤西瓜，递到她唇边。 西瓜汁水饱满，甜香四溢。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吃，“甜不甜姐姐？” 颜栀咬下西瓜，汁水沾在唇角，她含糊应着，“甜。” 还不忘夸奖一句，“笙笙真乖。” 封云笙闻言，抽出一旁的纸巾，伸着手，仔细帮她擦干净嘴角的水渍。 颜栀刚在手机上翻看账户信息，缓缓挪开视线，瞥了一眼笑得傻乎乎的封云笙。 这两天的调教效果，她十分满意，心底暗自感慨，还是傻子听话啊。 她慢悠悠开口，“笙笙，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封云笙立刻坐直身子，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背出来，“姐姐是天，姐姐是地，房间里的事情天知地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颜栀满意的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聪明，记住就好。” 她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奖励你的。” 封云笙小口咬着西瓜，脸颊微微泛红，怯生生抬眼望着她，“姐姐，我想换一个奖励，可以吗？” 颜栀挑了下眉，“笙笙想要什么？” 封云笙立刻转身，把放在一旁的平板抱过来，点开屏幕，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交叠纠缠的躯体刺得颜栀瞳孔一缩。 “姐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阿行说，结婚之后的夫妻，就要和上面的人一样，做这样的事。” 天杀的，她好好的孩子谁给他看这些东西了？ “这是谁给你看的？” 封云笙被她骤然一变的语气吓得脖子一缩，攥紧平板，眼底浮起惶恐，“是周行，他是我的好朋友，消息是他发给我的，我一点开，就是这个了。” 他往颜栀身边靠了靠，软软的哀求，“姐姐，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怪你，也没生气。” 颜栀放缓语调，试图和他讲道理，“但是这个东西不能看，不好，以后周行再发这种东西，直接删掉，也不要点开，知道吗？” “嗯。” 封云笙乖乖点头，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依旧带着疑惑，“可是阿行说，夫妻都要这样，我们也是夫妻呀，姐姐……” 这话一出，颜栀耳尖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心智单纯的男人解释。 她看着面色俊逸的封云笙，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瓣上，反正也是她老公，亲一口，也没什么的吧…… 她朝封云笙勾了勾手指，封云笙脑袋凑过来，“怎么了？姐姐。” 颜栀鼓起勇气印上封云笙的唇瓣，软软的，像果冻，她舔了舔。 封云笙瞪大了眼睛，唇瓣也跟着张开，“姐姐……我们在”做什么？ 颜栀咬住了他的唇瓣，堵住了他未尽的声音，“别说话。”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无师自通的，即使是一个傻子，封云笙很快缠着颜栀，在她的口腔里肆意横行。 直到颜栀拍着他的胸膛推拒了一下，封云笙才恋恋不舍的退出来。 颜栀眼神迷离，唇瓣都有些微微红肿，她脑袋搭在封云笙的肩头喘着粗气，平复呼吸。 封云笙眼睛亮亮的，摸着自己的唇瓣，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雀跃，“姐姐，视频里他们也咬嘴巴了，这是只有和姐姐才能做的事，对吗？” “姐姐，可不可以再……” 颜栀瞪他一眼，“不可以。” 在封云笙耷拉下的脑袋，颜栀心软，她舔了舔唇瓣，也有些享受，“你表现好的话，才能亲亲奖励你。” 封云笙重重的点头，“姐姐，我会好好表现的。” 第9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9） “笙笙，右边一点。” 颜栀懒懒的趴在沙发上，前面摆放着平板，放着无聊的泡沫剧，打发时间。 封云笙盘腿坐在她身侧，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一下一下认真的替她按摩。 “姐姐，这个力度可以吗？”封云笙垂着眼，语气雀跃。 “嗯，还可以再重一点。”颜栀声音松松散散的，带着几分惬意。 “好的。”封云笙应声，手上微微加了力道。 许是因为两人的亲密，封云笙黏着颜栀更紧了，要是有尾巴，都能瞧见它摇的飞快。 颜栀抬手点了暂停键，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封云笙，轻声开口，“笙笙，周行是谁啊？” 封云笙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慌张，以为颜栀还在为刚才视频那件事生气，急急忙忙的撇清关系，“姐姐，我和他不熟的，我以后不跟他玩了。” 颜栀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眉眼柔和，“我没有生气，就是问问他是谁而已。” 听见这话，封云笙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小声答道，“哦，他是周叔叔的儿子，他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颜栀暗自思索，姓周，又从小陪着封云笙长大，想来应该是周氏的继承人。 可若是两人关系这么亲近，她和封云笙结婚，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连原主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周行这个名字。 “那他怎么不来找你玩？” 封云笙手上按摩的动作没有停下，掌心依旧揉着她的肩颈，“他在国外，还没有回来。”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抿了抿唇，认真叮嘱，“姐姐，我们不要和他玩好不好，他会把我带坏的。” 看他牢牢记住之前的事，一本正经的样子，颜栀忍俊不禁，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行，我就跟你玩。” 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划破房间里温和安静的氛围。 颜栀抬眼看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显示是颜清暖。 她眉梢一挑，漫不经心的划开接听键。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颜清暖带着火气的声音，“颜栀，爸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一直不接？” 颜栀靠在沙发软垫上，语气慢悠悠的，“不想接啊。” 颜家别墅的客厅里，颜清暖捏着手机，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堵得胸口一闷，火气瞬间往上涌。 她身侧的颜宏见状，连忙不动声色朝她递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示意她先稳住，把人劝回来再说。 颜清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换上一副故作平和的口吻，“颜栀，爸妈今晚叫你回家吃饭。” “不好意思，我没空。” 颜栀轻笑了一声，视线斜斜扫过身侧还在替她揉肩，正乖乖望着她的封云笙，话语里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炫耀，“封云笙实在太黏我了，一刻都离不开我，我走不开。” 封云笙似是听懂了她在说自己，手上按摩的动作顿了顿，倾身往前凑了凑，脑袋靠在她肩头，乖乖蹭了蹭，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颜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夸，“真乖。” 封云笙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漫开，压都压不住，脑袋在颜栀颈侧拱来拱去，唇瓣时不时擦过她细腻的皮肤，黏糊糊的唤，“姐姐。” 电话那头的颜清暖听见这话，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快要藏不住。 封云笙竟然对颜栀这般亲昵？ 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还是她顶着未婚妻的身份，一次次上赶着凑到封云笙跟前。 那时的封云笙性子冷，对周遭所有人都疏离淡漠，唯独对她，会留一点点不一样的耐心。她那时常常暗自得意，笃定自己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可现在电话里传来的，全是他对着颜栀的温顺与依赖，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得到过的。 颜清暖指尖攥着手机，指节都泛出点青白，她咬了咬后槽牙，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 现在的封云笙不过是个心智受损的傻子，早就没了封家的继承权，说到底什么都不是。 只要等到封正廷顺利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她风风光光嫁进封家，到时候，颜栀和这个傻子，迟早都会后悔。 听筒里迟迟没有传来声响，颜栀懒懒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悠悠的，“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我婆婆说了，不让我跟你们来往。” 颜家理亏，他们根本不敢跑去跟秦绾对质。况且这话也算不得假话，秦绾如今对颜家本就满心怨怼，不想再有什么牵扯。 不等颜清暖把话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 颜清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一股火气堵得难受。 身侧的颜宏凑近，低声问，“颜栀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颜清暖语气里满是怨气，愤愤转头看向他，“爸，我早就说了颜栀就是一头白眼狼，她摆明了要跟我们颜家划清界限，当初你为什么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都转给她？” 若不是颜宏大手一挥，把封家送来的聘礼连同颜家准备的嫁妆一并划到颜栀名下，他们何至于现在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颜宏脸色沉沉，他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从前颜栀在他面前，总是装得温顺懂事，看向他的时候带着怯生生的依赖，他便以为这个私生女很好拿捏，才敢干脆利落地把那些资产转到她名下。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等她嫁进封家，慢慢哄着她，这些东西最后依旧会回流到颜家。 陈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心里同样堵得难受。 那些聘礼，股份，本该是留给暖暖傍身的保障，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到了颜栀的手里。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满是委屈和怨怼，“我当初就不同意，是你说颜栀性子软好掌控，哄一哄就能听话。现在好了，翅膀硬了，攀上封家就不认我们了。” 颜宏沉下声音，眸色里藏着不甘，“她也太天真了，真以为脱离了颜家，封家就会真心把她当回事？” …… 第10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10） 颜栀挂了电话，目光便落在封云笙身上，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封云笙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安地眨了眨眼，小声问，“姐姐，怎么了？” 颜栀伸出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片刻，缓缓开口，“笙笙，你还记得颜清暖吗？” 封云笙老老实实的点头，语气认真，“记得，妈妈说，她本来是要和我结婚的人。” 颜栀收回手，垂眸看着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试探，“那你还想和她结婚吗？” 封云笙敏锐的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冷淡，一下子慌了，连忙摇头，“我不想！” 他急得话都说不顺畅，一句一句往外蹦，“我只想和姐姐结婚。她……她是谁，我都不认得。” 颜栀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就算封云笙从前的记忆没有了，变成现在这样之后，颜家理应不会放过和封家绑在一起的机会，肯定会想方设法过来探望拉拢才对。 她微微蹙起眉，“笙笙，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这话一落，封云笙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泛着湿意，委屈得快要掉眼泪，声音都带上颤音，“我没有撒谎。” “妈妈只跟我说过她的名字，给我看过照片，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 他伸手抓住颜栀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不想和她结婚。” 见他哭得一抽一抽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模样委屈的厉害，颜栀心头一软，抬手用指腹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放柔了声调，“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 她眸光闪了闪，“你要记清楚只有我要你，对你好，知道吗？” 封云笙用力的点着头，“嗯嗯！” 他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掌心攥住颜栀的手腕，把脑袋搁在她的掌心，语调又软又认真，“只有姐姐要我，我只喜欢姐姐。” 晚餐上，封云笙格外殷勤，拿着筷子不停的给颜栀夹菜，又小心盛了一碗温热的汤，推到她面前。 秦绾端着水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唇角噙着笑意，“笙笙这么喜欢栀栀啊。” 她视线一瞥，留意到封云笙有些泛红的眼尾，语气染上几分急切，“笙笙，眼睛怎么红了？” 颜栀的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顿住。 封云笙牢牢记的颜栀交代过的话，房间里的事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他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认真的找好说辞，“我没事，刚刚和姐姐一起看电视，大灰狼老是吃不到小羊，我着急。” 秦绾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眉眼舒展，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轻轻颔首，“原来是这样。” 颜栀悄悄吐出一口气，扬起笑，给封云笙舀了一碗汤，“笙笙，喝点汤。” “谢谢姐姐。” 封云笙嘴角立马咧开，趁着秦绾没注意，悄悄在桌子底下勾了勾颜栀的手指，朝她弯了弯眼睛。 秦绾看着二人融洽的模样，心里的石头越发落地，温和开口，“栀栀，你现在是在放假？” “是的，妈。”颜栀应声。 秦绾笑意柔和，语气大方，“平日里要是觉得闷，可以出去旅旅游散心，或是约姐妹逛街喝茶都行。” 她顿了顿，目光轻扫过身侧的封云笙，补充道，“笙笙他虽然情况特殊，但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一个人待着也没问题。” 这话一出，封云笙立刻急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一把抓住颜栀的胳膊，眉头蹙起，“不行，姐姐要跟我玩，不能出去。” “笙笙。” 秦绾轻声唤他，耐心劝导道，“栀栀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们当初找人嫁过来，初衷是希望有人陪着，照顾封云笙，但却不是要把颜栀困在这一栋别墅里，磨灭她所有的自由。 她放缓语调，又提议道，“再说，你也可以跟着栀栀一起出去呀。” 从前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带封云笙出门，可那时候他对外界极度抗拒，一踏出别墅就不乐意，只愿意把自己关在房间，谁劝都没用。 现在有了颜栀，说不准可以尝试着多出去看看。 封云笙却像是没有听进去，焦躁的攥紧颜栀的衣袖，眼底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姐姐是我的，我不要她一个人出去。” 颜栀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抬眼望向秦绾，从容开口，“妈，我明白您的好意。只是我现在更想在家陪着笙笙。” 她稍稍停顿，继续往下说，“等之后什么时候笙笙愿意出门了，我们再一起出去走走。” 封云笙听见这话，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下来，靠向颜栀，像是寻找到依靠似的，悄悄往她身边挨得更近了些。 他小声的凑到颜栀耳边开口，“姐姐，外面都是坏人，我们不出去。”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侧，颜栀抬手，顺着他的发丝摸了摸，柔声应下，“知道啦，我就在家陪着你。” 秦绾坐在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不由得蹙起。 封云笙对颜栀的依赖，已经远远超出了她预想的程度。 之前他不愿意和别人亲近，可如今，他几乎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拴在了颜栀一个人身上，连她出门都不允许。 这份浓重的占有欲，若是日后……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点顾虑，面上却没有表露太多，只是放缓声音，“笙笙，我们不能老是待在家里的……” 封云笙埋着头，往颜栀身侧靠得更紧，不肯应声，当做没有听见。 颜栀抬眼看向秦绾，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着急。 秦绾见状，只好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封云笙好不容易愿意接纳一个人，不再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事。 她压下心底的那点担忧，重新扯出温和的笑意，拿起公筷给两人各添了一筷子菜，转了话题，“罢了，这事不急。你们想什么时候出门，咱们再慢慢商量。先好好吃饭。” …… 第11章 替嫁的工具人妻子（11） 回到房间，颜栀洗漱好，躺进柔软的被窝里，封云笙紧跟着洗完，掀开被子上床，一转身就牢牢抱住了她。 颜栀抬手，把在她颈侧蹭来蹭去的脑袋推开一点，低声叮嘱，“躺好，别乱动。” 封云笙乖乖应下，手臂依旧圈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肩头，不再乱动。 颜栀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问，“笙笙，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去？” 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封云笙除了脑子傻点，其他都很正常，也不像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的。 小孩子不都是愿意出去玩的吗？ 封云笙闻言嘴一瘪，闷闷的回答，“外面不好玩，我就只想和姐姐一起玩。” 说着他抬眼望她，带着几分讨喜的期盼，“姐姐，我今天表现的乖不乖？可以亲亲吗？” 颜栀唇角抽了抽，“你就知道要亲。” 封云笙不依，胳膊收得更紧，鼻尖蹭着她的脸颊，软软的撒娇，一声一声的唤着姐姐。 看着他湿漉漉，满是期待的眼睛，颜栀心底的那点底线慢慢软了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贴上他柔软的唇瓣，浅浅碰了一下就准备退开。 可封云笙哪里肯轻易放过，立刻仰起头，小心翼翼的追着她，浅浅的回吻过来。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灼热，颜栀的手不自觉的从他睡衣的衣摆探了进去，感受到他的腹肌，颜栀不可置信的又多摸了两把。 没想到傻子身材也这么好。 颜栀抵着他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气息有些不稳，低声道，“好了，就一下，不能再闹了。” 封云笙眼底亮得惊人，却很听话的停下动作，只是舍不得松开抱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嘟囔，“还要，明天还要。” 颜栀慢慢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她的手还贴在封云笙紧实的腹肌上，忘了收回。 封云笙微微僵了身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她，语气带着懵懂的困惑，“姐姐，你为什么一直摸我的肚子呀？而且……” 他蹙起眉头，脸颊慢慢泛上一层浅红，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措，“而且我有点不舒服，怪怪的。” 颜栀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把手收了回来，耳尖一下子烧得滚烫。 “没，没什么，就是刚才不小心碰到。” 封云笙却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茫然的难受，闷闷的重复，“可是……有点不舒服，热热的，胀胀的。” “姐姐，你看看，你帮我摸摸。” 他还不懂这是什么反应，只单纯觉得身体怪怪的，不舒服，下意识往颜栀身边靠，寻求她的安抚，“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颜栀心头一跳，哪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又羞又慌，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伸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放轻声音哄他，“不是生病，没事的。我们好好躺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过会儿就好了。” “乖乖的啊。” 她拉开一点距离，不敢再贴着他，只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 封云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的落在颜栀泛红的脸颊上，好半晌，才乖乖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拂在颜栀颈间，封云笙圈着她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把她拢在怀里。 “真黏人。” 颜栀侧躺着，看着封云笙乖巧的睡颜，心口乱糟糟的，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 她在封云笙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呢喃，“晚安。” 两人相拥而眠，一室安稳。 …… 封云笙不愿意出门，颜栀也没有出去玩的意思，在别墅里有无数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她以前没钱没时间，现在什么爱好都能培养起来了。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月季花枝，在花园的原木小圆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封云笙搬着小矮凳乖乖坐在颜栀身侧，面前摊着水彩画纸，手里捏着一支浅蓝色水彩笔，时不时偏过头，偷偷看颜栀握着画笔的手。 他今天格外安分，安静的陪着颜栀画画，偶尔蘸上一点颜料，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上一团云朵，画完就举起来，眼巴巴递到颜栀面前求夸奖。 颜栀唇角噙着笑，刚想开口夸他两句，碎石小径那头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颜栀！” 颜清暖不顾佣人的阻拦，一把拨开上前劝阻的刘妈，径直闯了进来。 她一身白色连衣裙，脸色绷得难看，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目光锁定桌旁的两个人。 封云笙听见声音，身体下意识往颜栀身边靠紧，警惕的抬眼看向来人，眉头皱起。 颜栀握着笔的手一顿，缓缓抬眸，神色淡淡的，没有半点意外，“你怎么进来的？” 刘妈跟在后面，神色慌张，连忙低声解释，“少夫人，对不起，我拦不住颜小姐……她非要往里冲。” 颜清暖根本懒得理会旁人，几步走到圆桌跟前，视线扫过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刺得她心口发疼，声音尖锐，“我来找你，是有话跟你说。” 颜栀把炭笔搁在颜料盘边，身体往后靠，姿态松弛，“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 “你拿了我的东西，识相一点，早点还给我。” 颜清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画纸，又落在紧紧挨着颜栀的封云笙身上，嫉妒几乎要烧红她的眼。 封云笙竟然和颜栀这么亲密，从前她费尽心机凑上去，哪怕顶着未婚妻的名头，也只能换来他淡淡的疏离，连靠近一点都难。 可颜栀倒好，轻轻松松就哄住了这个傻子。 颜栀将她这翻涌的不甘尽收眼底，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你的东西？” 她微微倾身，语调不急不缓，“你说说，我拿了你什么？是封家的聘礼，还是颜家转给我的嫁妆？” “我嫁进封家，做封家的大少夫人，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颜清暖发白的脸，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想要？这么说来，你是后悔了，现在又想嫁给封云笙了？” 颜清暖脸色骤然一变，又羞又恼，下意识反驳，“谁，谁要嫁给他这个傻子。” 话刚出口，她又意识到自己失言，她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花园里只有刘妈远远站着，她离得远，应该没有听见。 周围也没有别的佣人，她稍稍松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那些东西再怎么说是封颜两家的，你本来就是颜家人，那些股份，聘礼，拿回去交给爸妈保管，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颜栀往后靠在藤椅上，慢悠悠开口，“当初过户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资产单独归于我的名下，和颜家无关。” “既然已经到了我手上，就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她打量着颜清暖，万般好奇，“你今天过来找我，你爸知道吗？” 就这么直愣愣闯到封家别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讨要资产，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