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是前锋,麹义作他的副手,两个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凌厉如电,恰如刀盾般各自弥补不足之处。
麹义手臂有伤,赵宸本想让他留守大营,让他先养好伤再说。麹义却非去不可,当场拼力将绑在手臂上的纱布绷了又绷,忍着疼咬牙道:“末将的伤不要紧,不耽误冲锋陷阵。”
赵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阻拦。他对此人又高看了一眼,这个凉州汉子身上有一股不惜命的拼劲,而这正是将才与庸才的区别。
丑时左右,麹义率领麾下的八百先登死士率先摸到了柳城西门外,徐晃率本部隐在更远处的暗影中蓄势待发,他的任务是在城门破开后第一时间杀入城中直取丘力居。
城墙上只有几个哨兵的影子在来回晃动。麹义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猫着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士兵从队伍中鱼贯而出,躬身无声地向城墙根摸去,动作迅捷如同在黑夜里捕食的猫科动物。这些人都是麹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兵,攻城拔寨什么都能干,翻个城墙根本不在话下。
飞爪甩了不知多少圈,才无声无息地搭上城头垛口。第一个士兵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城头上有个乌桓哨兵正在打瞌睡,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从垛口翻进来,刚张开嘴想喊什么,嘴就被一把短刀捅穿了。
那士兵不知道是怎么从垛口翻过来的,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后面的士兵接二连三地翻上城头,将那些尚在睡梦中的乌桓守军一个个解决了。
城门被打开了。低沉的轧轧声惊醒了附近的乌桓守军,被麹义先登弩手一人一箭射翻在地。徐晃见状振臂高呼:“杀!”
徐晃一马当先,率本部骑兵涌入城内。他的大刀在夜色中挥舞,劈开挡住去路的一切阻碍。
乌桓人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仓促应敌。麹义的先登死士紧随徐晃身后,弩箭齐发如雨,将城门口的乌桓守军射得抱头鼠窜。
城破时有几个乌桓老卒跪在街边磕头求饶,乞命不绝于口,汉军将士从他们身边冲过。
这些见惯沙场生死的兵卒,心里都刻着一杆秤——乱战之中刀枪无眼,杀红了眼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俘虏不俘虏。但凡是按照将令行事的,才算是真正的好兵。
赵宸策马立于城外,看着城门处火光冲天、喊杀震天,心中暗暗点头。城破得太快,乌桓人的抵抗远比他预想中脆弱。
赵沣率中军压上,负责清剿城中各处残敌。他刚刚升任骑都尉,第一次单独领兵攻城,第一次面对真实的巷战厮杀,刀光剑影在火把映照中闪烁,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赵宸注视着他,看他是否能沉着应对。
赵沣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冲到城中第一个路口时,他与一股乌桓溃兵狭路相逢。他没有像寻常莽夫那样冲上去硬拼,而是一边缠住敌兵一边派出人马去绕后、搬救兵。
赵宸暗暗点头。徐晃正在城中大杀四方,他一口气冲到了城中官署,丘力居的府邸就在那里。徐晃提刀策马直扑丘力居府邸,刀光在月色下闪了几闪,府门前的几个乌桓亲兵便被劈翻在地。
他猛地撞开府门冲了进去,院中空无一人,正堂里还燃着几盏灯,灯火通明。徐晃又往后院冲去,一个穿着华贵皮袍的乌桓贵族正带人往后门跑,正是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他收拢来守城的那些溃兵毫无斗志,被汉军一冲便作鸟兽散。
丘力居看到徐晃,顿时脸色惨白,“降者免死!”徐晃暴喝一声,大刀上还滴着血,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修罗,丘力居的亲兵瘫软无力,有几个胆大的冲上来挡刀子。
徐晃大刀一挥,那几个亲兵便被拍飞出去。丘力居拔刀想架,徐晃手腕一转刀背砸在他肩头,将他从马背上拍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摔了个惨的丘力居还在地上挣扎就被徐晃的亲兵扑上前去扳着手脚捆了个结实。
堂堂一个乌桓首领,被几个大头兵给粗鲁的五花大绑,在丘力居惨叫声中,徐晃吩咐亲兵,将其提到赵宸帐下,别弄死了。
丘力居双眼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冒出来的多半是听不懂的胡语。
丘力居被活捉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城中负隅顽抗的乌桓守军顿时作鸟兽散。
当夜,丘力居被擒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全城,有人开城逃亡,有人跪地乞降,那个雄踞辽西数十年的乌桓大人,如今已是一条死狗般被捆在马背上。
天亮后战斗结束,柳城被汉军控制在手。城中的乌桓守军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那些来不及逃走又不肯投降的,被赵沣率中军逐街逐巷地清剿干净。
赵沣一身是血,脸上溅得都是黑红色的印记。打了大半夜的他还没来得及擦脸,就急急来向赵宸复命。赵宸看着赵沣那一身狼狈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赵沣咧嘴笑得灿烂。“继续带兵清剿残敌,不要放走一个。”赵宸的声音不大,赵沣忙收起笑抱拳而去。
赵宸站在丘力居的府邸门前,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成垛成垛的粮草,整圈整圈的牛羊,一排排膘肥体壮的战马,光是战马就有数千匹,牛羊更是数以万计。
牵招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抱拳道:“主公,此战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四千余头,羊两万余只。
加上此前一战的缴获,总数已逾万计。有这些耕牛开垦荒地,幽州来年的屯田面积至少能翻一番。”
赵宸点头。战利品能不能转化成实力,才是衡量一场战争胜负的真正标准。
城中还有不少乌桓贵族没有逃走。能不能把这些乌桓贵族收为己用,关系到辽西地区能不能长治久安。
赵宸让沮授留在城中安抚百姓、安置降卒,又让牵招负责审讯丘力居,从他嘴里撬出蹋顿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