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王文圣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摊开几张《信报》。他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画着格子的纸上勾画着什么。
王文林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是今天磁带生意的货款。他看见王文圣专注的样子,凑了过来。
“阿圣,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二哥,你来得正好。”王文圣抬起头,把那张画满格子的纸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王文林放下帆布包,拿起那张纸。纸上画着一条起伏的曲线,旁边标注着数字和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
“九龙仓的股价走势图。”王文圣指着曲线,“我根据这两个月的报纸数据画的。你看这里——”
他用铅笔指着曲线的一个位置:“十二月底,股价还在十三蚊左右震荡。一月初降到十二蚊多,月中开始温和上涨,到一月底涨到十三蚊一。”
“这我知道。”王文林点头,“不是已经买了一千四百股吗?赚了九百多。”
“重点在这里。”王文圣的铅笔移到二月的位置,“春节后,股价开始加速。二月初到二月二十号,从十三蚊一涨到十三蚊八。这二十天涨了七毫。”
他顿了顿,铅笔继续往右移:“二月二十号到今天——二月二十三号,三天,又从十三蚊八毫涨到十四蚊八毫。涨了一蚊,涨幅比前二十天快了一倍。”
王文林盯着那条越来越陡的曲线:“意思是……涨得越来越快了?”
“不止是涨得快。”王文圣又从旁边拿起一份《信报》,翻到财经版,“你看这篇分析文章,还有这篇。都在说九龙仓在尖沙咀的地皮价值重估,每股净资产可能超过五十蚊。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最近成交量明显放大。以前一天成交几万股,现在一天成交几十万股。有资金在持续买入。”
王文林不太懂这些术语,但听懂了一个意思:“有人在大笔买进?”
“对。”王文圣点头,“而且不是散户。散户没这个资金量,也没这个耐心。我判断,是有大机构或者大户在悄悄吸筹。”
“那……还会涨?”
“肯定会。”王文圣语气笃定,“但现在股价突破十四蚊这个重要心理关口。按技术分析,这里是压力位。一旦突破,就会打开新的上涨空间。”
他看向王文林:“二哥,我想加仓。”
“加仓?”王文林愣了一下,“加多少?”
“我想和你商量把最近磁带生意的分红拿出来,大概三万蚊。”王文圣说,“全部买进九龙仓。”
“三万?!”王文林瞪大眼睛,“全部?万一跌了呢?”
“不会跌。”王文圣摇头,“至少短期内不会。我有九成把握。”
“九成……”王文林犹豫了,“那剩下一成呢?”
“剩下一成,如果真的跌了,最多跌到十三蚊左右,亏损不会超过一成五。”王文圣说,“但我判断,跌的概率很小。现在市场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散户开始关注这只股票。只要有一点利好消息,股价就会突破十四蚊,往十五蚊、十六蚊冲。”
王文林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咬了咬牙。
“行!我听你的!你说买,咱们就买!”
“不止是买。”王文圣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我想用孖展。”
“孖展?”王文林对这个词更陌生了。
“就是保证金交易。”王文圣解释,“用现有的股票做抵押,向证券公司借钱买更多股票。比如恒昌证券可以做到五倍。也就是说,我们用三万蚊本金,可以买到十五万蚊的股票。”
王文林倒吸一口凉气:“倍?那要是跌了……”
“要是跌了超过五成,证券公司会强制平仓,我们会血本无归。”王文圣说得很平静。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看似风险,实则只要股票不下跌二成,最多亏损。十三蚊绝对是底部,最多跌一成五,不会爆仓。如果赢了,我们可以少奋斗几年。”
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