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频繁交易和可观的盈利，终于引起了柜台后那个精瘦中年男人的注意。
他隔着人群，目光在王文圣和张景耀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王文圣脸上多看了几眼。
两个学生仔，面生，手法却有点老道，尤其是那个一直很平静的，下注的时机和方向都很准。
“辉仔。”他招手叫过张景辉，低声问，“你那两个细佬，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个不爱说话的。”
“我堂弟的同学，元朗来的学生仔，第一次来玩。”
张景辉忙道，“可能是运气好吧，今天九龙仓整体在跌。”
“运气好？”
精瘦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连着七八次都运气好？还专挑九龙仓做空？行了，你带他们来的，规矩你懂。提醒他们一句，见好就收，这里水很深。”
“明白，明白，龙哥。”
张景辉连连点头。
中午，三人从桶店出来。张景耀非要请客，被王文圣拦下了。
“今天是我要谢辉哥带我们见识，这顿我请。”王文圣在一家不错的茶餐厅点了几个菜。
饭菜刚上桌，张景耀就按捺不住激动，眼睛发亮地盯着王文圣：
“阿圣！上午真是过瘾！不到四百蚊本金，转眼就变成九千多！这钱也太好赚了！下周，下下周我们还来！我回去多准备些本钱，跟着你干！”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钞票。
王文圣给他碗里夹了块烧鹅，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
“景耀，醒醒。马上四月小考，六月就是会考，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往中环跑？学业还要不要了？”
“哎呀，考试嘛，复习一下就好。”
张景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赚钱的机会可不等人。你看那桶店，简直就是提款机！”
“提款机？”
王文圣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忘了我那两次爆仓了？价格刚好就在我入场点往上拉了一毫，两次都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景耀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们做了手脚？”
“我没证据。”
王文圣摇摇头，说：
“但你想，一百倍杠杆，价格反向波动1%你就血本无归。庄家如果想‘吃’掉某个精准的短线客，只需要在关键价位，把报价往上或往下推极其微小的一点，比如一毫，就足够了。对他们来说零成本，对我们来说就是爆仓。”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那里不是提款机，是吃人的老虎机。十赌九输，庄家稳赚手续费。我们这次能赢，是因为九龙仓整体下跌趋势明确，我判断短线反弹压力位的把握比较大。”
“但这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行情，更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好运，刚好在庄家‘不想吃你’的时候入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景辉，此时喝了口茶，看向王文圣，眼神里带着欣赏：
“阿圣，你年纪轻轻，看事情这么透，难得。”
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阿耀，阿圣说得对。桶店那地方，水深得很。你们今天引起龙哥注意了。知道龙哥临走时让我提醒你们那句话，‘见好就收，这里水很深’，是什么意思吗？”
张景耀茫然地摇摇头。
张景辉声音更低了：
“意思是，如果你们不知收敛，一直赢，一直去，对于有背景、关系硬的熟客，他们可能把你列为‘黑户’，以后不欢迎你来玩。对于没背景的生面孔，尤其像你们这样的学生仔……”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虽然夸张，但意思清楚：
“轻则找借口把你打一顿，把钱抢回来。重则……后果难料。那些财务公司背后的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所以，偶尔去玩一下，小赌怡情，赢了见好就收，输了认栽走人，没问题。但想把它当成发财的路子，天天去，那就是找死。”
张景耀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辉哥……这么黑？”
“不然你以为高杠杆、高手续费，庄家靠什么稳赚？”
张景辉哼了一声，“真当人家开善堂？记住，下次如果还想玩，也别总去同一家，换着来，而且一定要控制住，赢了点就赶紧走，千万别贪。”
张景耀这回彻底蔫了，发财梦碎了一地，闷头扒饭。
王文圣默默吃着菜，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笔八千多蚊的意外之财，和今天获得的关于桶店真实面目的信息，或许比他赚到的钱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