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透？你想说什么？”王为民瞪着他。
“我不想在工厂待一辈子。”
王文林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晰。
“天天对着机器，一身油污，一个月赚一千多蚊。我早就腻了。”
“腻了？”王为民气笑了，“你才二十一岁！就想一步登天？我在工厂做了二十年账房，才熬到今天的位置！你倒好，干了两年就不想干了？”
“时代不一样了，阿爸。”
王文林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几个月，我卖磁带、卖衣服，赚的钱比工厂多十倍。”
信封鼓鼓囊囊的，口子没封，露出里面一沓蓝色百元港币。
王为民扫了一眼，眼神动了动，但脸色更沉。
“摆摊做生意能长久？你以为发财那么容易？”
他拍着桌子，声音发颤。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墟口那个阿成，当年跑单帮卖衣服，赚了两年钱，风光得很！后来呢？一批货被海关扣了，赔得底朝天，老婆都跟人跑了！”
“还有李太她侄子，学人炒股票，七三年股灾，跳了楼！你忘了？”
文彩珠抹着眼泪劝：“阿林啊，听阿妈一句。生意你私下做，也不耽误。工不能辞啊，得留条后路……”
王文国也开口，声音粗哑：“二弟，爸妈说得对。稳当比什么都强。我卖盒饭，虽然辛苦，但每天现钱进口袋，心里踏实。”
陈翠翠小声附和：“是啊，二叔，别冲动。”
王文燕躲在墙角，不敢说话，眼睛红红的。
王文林看着一家人，忽然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我今天刚签了协议，和人合伙开工厂。”
话音落下，堂屋里静了一瞬。
“开工厂？”文彩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发尖，“你开什么工厂？你哪来的钱？”
王为民也死死盯着他：“说！钱到底哪来的？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
他手抖得厉害，烟杆都快握不住。
“我没碰高利贷。”
王文林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
一沓沓蓝色百元钞，整齐码在茶几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钱是我做生意和炒股赚的，干净钱。”
“之前卖货攒了点，托朋友叔叔的开户买了九龙仓股票。”
“前阵子股票大涨，我卖了，到手十几万港币。”
他没说兄弟俩在九龙仓上赚了上百万。
王家乍富太惹眼，先露一点，稳当最重要。
“十几万？！”
文彩珠倒吸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回去。
王文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堆钱，喉咙发干。
陈翠翠捂住嘴，不敢相信。
王为民盯着钱，又盯着王文林，脸色变幻。
“你还敢炒股？”他声音发哑，“这次走运，你还能次次都走运？”
“钱呢？全部拿出来投工厂了？一分不剩？”
“没有，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王文林从背包里拿出那份股份合作协议（协议为英文版，王文圣的股份由王文林代持，另有一份委托协议未拿出），推到王为民面前。
“合同今天刚签的，在中环律师楼，白纸黑字，盖了章。”
“合作对象家里本来就是做吊扇的。他家做了二十年吊扇，技术靠得住。”
王为民拿起协议，老花镜早就摘了，他眯着眼，凑到灯下仔细看。
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一行行扫过。
文彩珠凑过来，紧张地问：“当家的，上面写什么？”
王为民没说话，看了足足五分钟。
堂屋里静得只有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