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放下协议，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向王文林。
眼神复杂，有怒气，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能拿主意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
“外面人心复杂，你一个后生仔，要多长个心眼。有事别硬扛，多跟家里商量。”
文彩珠连忙点头：“对对对！不懂就多问你大舅二舅，他们开厂多年，懂行！”
王文国也松了口气，拍了拍王文林的肩膀：“二弟，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但真要遇到难处，别瞒着家里。”
陈翠翠小声说：“二叔，注意身体，别太累。”
王文燕这才敢从墙角蹭出来，搂着文彩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你快点发财！在中环租个办公室，以后我去你公司办公室当文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王文林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将来让你当公司高管，坐写字楼，比文员威风多了！”
王文圣这时才放下书，站起身。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协议看了看，语气平静。
“香港七三年股灾之后，经济一直在回暖。”
“新市镇修了那么多工业区，制衣、电子、塑胶厂遍地开花。正是做工业的好时候。”
他看向王为民：“阿爸，吊扇这东西，技术成熟，市场需求稳。二哥投这个，就算不发大财，也不会血本无归。”
顿了顿，他又说：“都是一家人，二哥有想法，有胆识，咱们该支持才对。”
这话说出来，王文国第一个点头。
“阿圣说得对。二弟，我支持你。”
陈翠翠也笑：“二叔肯定能成。”
文彩珠抹了抹眼角，终于笑了：“好了好了，事情说开了就好。阿林，以后好好干，别让你阿爸操心。”
王为民没再反对。
他拿起烟杆，重新塞了烟丝，划火柴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家人这才动起来。
文彩珠赶紧去厨房热菜。
王文国帮着摆碗筷。
陈翠翠拉着王文燕去洗手。
堂屋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晚饭桌上，话题转到了王文国的盒饭生意。
王文国笑得合不拢嘴，扒了口饭，含糊道：“托阿圣的主意，改了菜式，分了三档。现在每天都卖光，比之前多赚一倍还多！”
文彩珠听得眼睛都眯起来，拍着大腿说：“还是我儿子们争气！以后赚了钱，给我们换个大房子，也让我和你阿爸享享福！”
三兄弟齐声答应：“一定！将来给爸妈买大别墅住！”
王文燕蹦着拍手：“我也等着沾哥哥们的光！”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已经晚上八点多。
王文林拉着王文圣，进了西屋。
王文林把今天签约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王文圣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工厂辞工。”
王文林说，语气坚定。
“之后按你说的，泡在爱美高那边。财务我得盯紧，但车间的事绝不插手。”
王文圣嗯了一声：“这样最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只把握大方向。”
聊完工厂，王文林想起什么，又问：“对了，磁带生意现在怎么办？三舅那边还天天在作坊忙活。”
王文圣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磁带生意现在稳了，渠道也铺开了。以后全靠你和三舅跑。”
他顿了顿，看向王文林。
“我要备考会考，还要赶《长生劫》的稿子，股市也要盯着，抽不开身。”
“我想好了，我那三成股份，你和三舅各拿一成五。”
王文林一听，连忙摆手。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
“你不收，三舅也肯定不收这个股份。”
王文圣摇头：“亲兄弟，明算账。生意要做长久，账目就得清楚。”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再说，我们股市已经赚了上百万。磁带这点小钱，我不在意。”
王文林愣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戳他肩膀。
“你小子！才刚发财。”
“一个月十万蚊的生意，你都看不上眼了啊？”
王文圣也笑了，灯光下，少年眼神清亮。
“不是看不上。是格局得放大。”
“带生意稳当，但天花板低。金融和实业，才是未来。”
“以后，我们一定会自己开公司，所以二哥你一定跟大刘要好好学。”
王文林收起玩笑，重重点头。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文林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