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明报》副刊部。
吴编辑拿着《星岛日报》,眉头紧皱。
“这个长夜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旁边的年轻编辑凑过来看。
“吴老师,他这《长生劫》,您觉得怎么样?”
“文笔依然直白,设定新颖。”吴编辑推了推眼镜,“但把历史人物和仙法结合,风险太大。万一读者不接受,就是砸招牌。”
“可《星岛》今天销量涨了三成。”年轻编辑小声说,“听说都是冲着《长生劫》去的。”
吴编辑哼了一声。
“销量不代表一切。文学要有格调,不能一味迎合市场。”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也得有点动作了。你去找找,有没有类似题材的稿子。武侠加仙法,现在市场吃这套。”
“好的吴老师。”
年轻编辑应声,心里却在想:现在去找,哪还来得及?
长夜生这一炮,已经把路都占了。
周一,学校。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你们看今天《香江日报》没?有个叫‘南山樵’的,把《长生劫》骂得一文不值!”
“看了看了!说什么‘亵渎历史’‘哗众取宠’!”
“《星岛》那边马上有读者回击,骂那个南山樵‘食古不化’!”
“现在报纸上天天打架,比武侠小说还精彩!”
张景耀凑到王文圣桌边,压低声音。
“阿圣,那个南山樵,你认识不?”
“有点印象。”王文圣摇头,“可能是哪个老派作家吧。”
“我看他就是眼红!”张景耀愤愤道,“自己写不出好东西,就见不得新人出头!”
林少明也点头:“文坛这种事,多了去了。”
王文圣没接话,低头翻着课本。
心里却在想,这场骂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果然,下午放学时,报摊上的报纸又有了新内容。
《香江日报》专栏作家“铁笔翁”发文:
《武侠之殇:当历史沦为儿戏》
文章写道:“近日某新锐作者,以历史人物张良为主角,编造所谓‘长生仙法’,将严肃历史演绎成神怪故事。此风若长,武侠将亡!”
言辞激烈,直指《长生劫》。
《星岛日报》立即回击。
赵家铭亲自撰文:
《文学的生命在于创新》
“武侠小说,本就是虚构艺术。若拘泥于历史考据,何来《射雕》《天龙》?铁笔翁辈,固守陈规,实为文学之敌!”
战火越烧越旺。
几家报纸你来我往,专栏文章一篇接一篇。
读者们也分成两派,在报纸的读者来信栏里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长夜生!武侠需要新鲜血液!”
“支持铁笔翁!历史不容戏说!”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人家十七岁就能在《星岛》开连载,你们行吗?”
“年少成名,未必是福。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王文圣每天看着这些争论,面色平静。
该上课上课,该写稿写稿。
周四下午,放学后。
邓晓晴在校门口等他。
“今天……去看电影?”她小声问。
“好。”王文圣点头,“看什么?”
“《卖身契》。”邓晓晴眼睛弯弯的,“许冠文主演的,听说很好笑。”
“行。”
两人并肩往戏院走。
路过报摊,摊主看见王文圣,兴奋地招手。
“阿圣!今天《星岛》又加印了!你的《长生劫》第三期,卖得最好!”
“多谢阿伯。”王文圣微笑。
“对了。”摊主压低声音,“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两天老在附近转悠,看见买《星岛》的,就上去搭话。好像在打听你。”
王文圣眉头微皱。
“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摊主回忆,“看着像个文人,但眼神有点……不太好形容。”
“我知道了。”王文圣点头,“谢谢阿伯。”
离开报摊,邓晓晴有些担心。
“会不会是那个南山樵?”
“有可能。”王文圣语气平静,“没事,兵来将挡。”
到了戏院,买票进场。
电影确实好笑,许冠文的表演让全场观众笑个不停。
邓晓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王文圣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扬起笑意。
电影散场,两人走出戏院。
夜色已深,街灯一盏盏亮起。
“我送你回家。”王文圣说。
“嗯。”
走到邓晓晴家楼下,王文圣正要道别,忽然看见楼道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报摊阿伯描述的那个中年人。
那人看见他们,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王文圣脸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长夜生?”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王文圣把邓晓晴挡在身后,面色平静。
“我是。阁下是?”
“南山樵。”
中年人缓缓道,“真名李守仁。《香江日报》专栏作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年轻人,我看了你的《长生劫》。文笔不错,但路子走歪了。”
王文圣没说话,等他下文。
“历史不是儿戏,张良更不是你能随意编排的角色。”
李守仁语气严厉,“我劝你,趁早收手,回头是岸。否则,误人误己。”
邓晓晴紧张地抓住王文圣的衣袖。
王文圣却笑了笑。
“李前辈,小说是虚构艺术。若事事拘泥史实,何来创作空间?”
“创作也要有底线!”
李守仁声音提高,“你现在年轻,有才气,更该珍惜羽毛。而不是为了一点虚名,践踏历史,误导读者!”
“我从未践踏历史。”
王文圣语气依旧平静,“《长生劫》借历史之壳,讲的是人性、选择、命运。读者自有判断。”
“强词夺理!”李守仁冷哼,“你这种态度,迟早要栽跟头!”
说完,他深深看了王文圣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邓晓晴松了口气,手还抓着王文圣的衣袖。
“他……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王文圣摇头,“文人的争论,止于笔墨。他今天来,只是表明态度。”
他拍拍邓晓晴的手。
“上去吧,别担心。”
邓晓晴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王文圣站在楼下,看着李守仁消失的方向。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电车叮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