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周六中午。
元朗,龙城酒家。
这是元朗最大、最气派的酒楼,三层楼高,门口挂着大红灯笼。
王文圣订的包厢在二楼,叫“鸿运厅”。
他提前到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但整个人挺拔精神。
邓晓晴是第二个到的。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比在学校时多了几分娇俏。
“生日快乐。”她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谢谢。”王文圣接过,“你今天很漂亮。”
邓晓晴脸微微一红,没说话。
很快,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张景耀咋咋呼呼,拎着一瓶不知从哪弄来的红酒:“十八岁!成年了!今天必须喝点!”
林少明送了一盒原版音乐磁带,赵启贤送了一支不错的钢笔,陈德昌送了个笔记本,邓振邦则提了一袋自家种的水果。
“人来齐了,上菜!”王文圣招呼服务员。
菜很快上齐了。
白切鸡、清蒸石斑、红烧乳鸽、西兰花带子、粟米鱼肚羹……摆满了大圆桌。
“来,第一杯!”张景耀站起来,给大家倒上茶水,“以茶代酒,先祝阿圣生日快乐!成年大吉!”
“生日快乐!”众人举杯。
“第二杯,”张景耀又给自己倒上红酒,也给其他人杯子里都倒了一些,“成年了,得尝尝真家伙!祝阿圣的小说越来越火,股票大赚,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红酒入口,有点涩,但气氛一下子更热烈了。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
“阿圣,你以后打算全职写小说吗?”陈德昌问。
“暂时不会。”王文圣摇头,“先看看会考成绩,可能会和阿耀一起去中环。”
“其实还是读预科好,以后考港大!”张景耀说,“我就算了,我表叔说让我去经纪行先学着,以后接他的班。”
“我去考训练班。”林少明语气坚定,“这次一定要考上。”
“我家里说我现在接手生意太早,安排去英国读书。”赵启贤淡淡道。
“我……我会进厂做工。”陈德昌说。
邓振邦闷头吃菜,过了会儿才说:“跟宗族工程队干活。”
邓晓晴小声说:“我会继续读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这顿饭,像是少年时代的一个句点,也是通往不同未来的起点。
“不管以后在哪,干什么,常联系。”王文圣举起杯,“友谊不变。”
“友谊不变!”众人再次碰杯。
饭后,大家又在包厢里聊了很久,直到下午二点多才散。
张景耀喝得有点多,被林少明和陈德昌架着走了。
赵启贤和邓振邦结伴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王文圣和邓晓晴。
“去看电影?”王文圣问。
“嗯。”邓晓晴点点头。
两人走出龙城酒家。
下午的阳光有些烈,街上行人不多。
他们慢慢走向元朗戏院。
路上经过一个卖糖水的小摊,王文圣买了两碗绿豆沙。
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吃着。
“喝酒头痛吗?”王文圣问。
“有一点。”邓晓晴用小勺搅着碗里的绿豆。
“去看电影吧。”他说。
到了戏院,灯光暗下,电影开场。
喜剧片,笑点密集,观众席里不时爆发出笑声。
邓晓晴看得很专注,被剧情逗得轻声笑着。
王文圣的心思却没完全在电影上。
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让他觉得有点热,心里也有些躁动。
他看着邓晓晴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
她的手就放在座椅的扶手上,离他很近。
鬼使神差地,王文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邓晓晴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王文圣心里的躁动更明显了。
电影散场时,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手还牵着。
走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王文圣停下了脚步。
旁边是一家旅店,招牌灯箱亮着“钟点房”“住宿”的字样。
酒精和青春期的荷尔蒙在血液里冲撞。
他转头看着邓晓晴,声音因为紧张和冲动而有些低哑:
“晓晴,我们……上去坐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太冒失了。
他以为邓晓晴会生气,会拒绝,会甩开他的手走掉。
邓晓晴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绯红,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柔光。
她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有拒绝。
王文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旅店。
前台是个中年妇人,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熟练地递过钥匙:“三楼,302,钟点房两小时,二十蚊。”
交了钱,拿了钥匙。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三楼走廊很安静,灯光昏暗。
找到302房,开门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电风扇慢慢转着。
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道。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我……我去洗把脸。”邓晓晴小声说,快步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王文圣站在房间里,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酒精和眼前的情境,让理智变得脆弱。
邓晓晴从卫生间出来时,脸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也更紧张了。
两人站在床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晓晴……”王文圣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邓晓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
就是这样的眼神,击溃了王文圣最后的犹豫。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邓晓晴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软了下来,手臂试探性地环上了他的腰。拥抱很轻,但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很响。
王文圣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动作生涩,但热烈。紧张,笨拙,指引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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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空了。王文圣猛地坐起身。
打开床头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邓晓晴不见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发丝的香气。
但她人已经离开了。没有留言,没有纸条。就这么走了。
王文圣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事后的满足和回味,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空落和疑惑取代。
为什么不等他醒?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是后悔了?是害怕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