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
老式黑色拨盘电话，铃声脆生生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文圣正低头看一份地产股的研报草稿，伸手拿起听筒。
“恒昌证券，哪位？”
“王生，是我，老吴。”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是《华侨日报》的吴主编。
俩人打过不少交道，从《天下不武》连载到后来的《长生劫》，算是老熟人了。
“吴主编。”王文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确实有事。”
吴主编笑了两声，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王生，没想到你现在都成股票经纪行的老板了。瞒得够深的啊。”
王文圣眉头微微一动。
他接手恒昌证券的事，一直压着没往外声张。
除了圈内人和行里的老人，外头知道的没几个。
吴主编居然查到了。
“吴主编消息灵通。”
他没否认，语气平稳，“确实阴差阳错接了一家小经纪行，小打小闹，不值一提。还请明言，所谓何事？”
“大事，事关你的名声。”
吴主编的声音严肃起来，“有人在爆你的黑料。”
王文圣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黑料？”
“说你一个中五刚毕业的乡下小子，哪儿来的本钱开经纪行？钱肯定不干净，是黑钱。”
吴主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还说你毛头小子一个，狗屁不通，当经纪行老板就是对客户不负责，呼吁客户赶紧把钱转走，换别家。”
“我安排人查了一下，查到你就是恒昌证券的老板，所以特意打个电话通知你。”
他顿了顿，“这料是有人故意放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搞你。你一定要小心。”
王文圣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接手恒昌之后，动了谁的蛋糕？
挖了谁的客户？
还是说，刘永昌搞的鬼？
他没急着问是谁，反而笑了笑。
“吴主编，您想不想提高报纸销量？”
吴主编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你小子，火烧眉毛了还跟我打哑谜。什么主意？难道又写了新小说，想授权给我们？”
“吴主编说笑了。”
王文圣苦笑一声，“我现在全力赶《长生劫》，实在没精力再开新坑。我的意思是——既然有人要爆我的黑料，不如贵社顺势给我做个专访。”
“专访？”吴主编疑惑，“黑料满天飞的时候做专访，有什么用？”
“我相信，专访登出来，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王文圣语气笃定，“到时候销量自然就上去了。”
“什么惊喜？”吴主编追问，“你别卖关子，直说。”
“操作记录。”王文圣说，“我在恒昌证券账户的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有什么好看的？”
“我以不到五万元入市，两个月之内，赚了八十多倍，本金翻到四百多万。”王文圣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咬得清楚，“吴主编，您说这个记录够不够震撼？登出来，会不会引爆舆论？”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
然后是吴主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多少？四百多万？两个月？五万变四百多万？”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王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可是要见报的，造假要出大事的。”
“每一笔交易都有交割单，恒昌证券的账本上清清楚楚。”王文圣说，“吴主编要是不信，可以派记者来查，一笔一笔对。”
“我信，我信！”
吴主编的声音里全是兴奋，“别说别人了，就是我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恨不得现在就去你们行开户！”
他顿了顿，又问：
“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吧，我知道你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一个小小的要求。”
王文圣笑了笑，“专访里，顺便把我们行新推出的两项服务报道出去。”
“哪两项？”
“第一，我们组建了专业的研究团队，对个股做深度研究，向所有客户免费发放研报。”
王文圣掰着指头说，“第二，向大客户和优质客户提供一对一的专业操盘指导。”
“另外，我们以后会择机推出代客理财服务，承诺保本。这个也可以提一句。”
吴主编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响。
“免费研报……操盘指导……保本理财……行，我都记下了。”
他放下笔，语气干脆：
“我答应你。不管你的黑料有没有被抛出来，我们报社都给你做这个专访。版面我来争取，至少半版，配照片。”
“那就多谢吴主编了。”王文圣说，“专访的时间您定，我随时配合。”
“越快越好。”
吴主编说，“我估计黑料这两天就会出来，咱们抢在风口上发，效果最好。明天下午我派记者过去，你看行不行？”
“行。明天下午二点半，我在办公室等。”
挂了电话，王文圣把听筒放回机座。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黑料。
有人在背后搞他。
能调动大报发稿的，不是一般角色。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暂时没头绪。
但没关系。
不管是谁，这一拳打过来，他接得住。
而且要借着这一拳，把恒昌证券的名声打出去。
第二天一早，风就变了。
《东方日报》头版下方，一个加粗黑标题格外扎眼：
恒昌证券易主，竟是十八岁乡下少年！
副标题更狠：资金来源成谜，客户资金危矣，呼吁尽快转户！
文章里把王文圣扒了个底朝天。
元朗墟棚户区出身，中五刚毕业，没读过大学，没受过专业金融训练。
然后用大量篇幅质疑：一个十八岁的乡下小子，哪儿来的一百万本钱收购经纪行？钱是不是黑钱？是不是洗黑钱的幌子？
最后呼吁恒昌证券的客户，为了资金安全，尽快转走账户，选择资质可靠的老牌经纪行。
不止《东方日报》，另外两三家小报也跟着转载，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金融神童还是金融骗子？
恒昌证券新老板身份大起底！
年轻老板不靠谱，客户血汗钱谁来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