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文咸东街的洋楼里。
王文圣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张景耀没像往常那样，要么约了，要么看资料学习，而是坐在餐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王文圣放下公文包，走过去。
“怎么回事？是你那个温柔贴心的女友大姐姐不给你温暖了吗？”
他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还是说你们两个人吵架了？”
张景耀抬起头，叹了口气。
“你可别胡说，我们两个感情好着呢。”
他顿了顿。
“我主要是为了四会价差的事情烦恼。”
王文圣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哦，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吗？”
张景耀抓了抓头发。
“现在，事情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他压低声音。
“交易所那边，其他证券行的出市代表，开始故意拖延成交时间。”
“前两天做置地公司，远东会那边明明报了五毫的价差，我这边下单，那边拖了三分钟才成交。结果价差缩到两毫，少赚了一大半。”
王文圣喝了口水。
“今天呢？”
“今天更离谱。”
张景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下午做太古洋行，金银会报价十七蚊二，香港会报价十七蚊六。四毫价差，我下单买进五千股。”
“结果金银会那边，出市代表磨蹭了两分钟。香港会那边等不及，报价降到十七蚊五。”
“等我这边成交，那边只能挂十七蚊五卖。四毫价差变三毫，又少赚一笔。”
他合上本子，重重叹了口气。
“这几天盈利明显不太乐观。”
王文圣放下水杯。
“你最近一段时间，总共赚了多少钱了？”
张景耀犹豫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赚了有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王文圣重复了一遍，“不错啊。”
“不错什么呀。”张景耀苦笑，“以前一天能赚两三万，现在一天七八千都难。照这个速度，年底能不能破五十万都悬。”
王文圣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有没有给交易所出市的几位出市代表，包个大红包？”
张景耀愣住了。
“红包？”
“对。”王文圣点头，“邓兆荣、刘伟明、梁永荣、马国强、方子杰，还有黄主管。你请他们吃过饭，跳过舞，这没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
“但那是公司的人情。现在是你自己赚大钱，他们为什么要一直帮你？”
张景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文圣继续说：
“这个生意，本来就要靠出市部的几位代表帮你及时完成交易。你遇到了麻烦，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他们长期待在四大交易所，和其他证券行的人，关系应该还不错。适当许以利益，问题就会很容易解决。”
张景耀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给他们分钱？”
“对。”王文圣语气平静，“按月给，或者按交易量给提成。具体怎么分，你自己算。但一定要给。”
他顿了顿。
“黄主管那边，可以多给一点。他是主管，下面的人都听他。把他打点好了，其他人自然跟着配合。”
张景耀挠了挠头。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王文圣笑了。
“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看着你赚钱不眼红。”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景耀的肩膀。
“你要学会分享，不能把所有的好处都赚到自己一个人的手里。古人说得道多助，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吗？”
张景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