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窗帘拉了一半，窗外尖沙咀的霓虹灯光透进来，红的蓝的绿的，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床头柜上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赵雅之推开王文圣的肩膀，在他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小坏蛋……“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又软又糯，像在撒娇，又像在责怪。
“你骗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结果……结果又让我犯错。“
王文圣揉了揉手臂，被拧的地方有点红。
他侧过身，将她搂得更紧些。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发亮，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浸湿了。
“雅之姐，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更不该……“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店沐浴露的清香，很好闻。
赵雅之沉默了一会儿。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水光，睫毛湿漉漉的，像刚淋过雨。
“阿圣，你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王文圣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你不许这样说自己。“他的语气很认真，“在我眼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温柔。
“是我实在忍不住你的魅力，不该喜欢上你。“
“如果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愿一错再错。”
赵雅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有星星在闪。
她看了很久，久到王文圣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缓缓转过头去，望着天花板。
“阿圣，你之前跟我说的阿伟的消息……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害怕听到答案。
王文圣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雅之姐，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沉重。
“黄哥在外面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赵雅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怀孕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对。“王文圣点头，“一个多月了。那个女人逼黄哥给她名分，黄哥不肯，两人正在闹。“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这次，黄哥想在外面给她买套房子。就找到我，说想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抵押出去，资金放在股市，让我帮他操作，赚了钱给那女人买房。“
赵雅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答应了？“
“没有。“王文圣摇头，“我告诉他股市风险太大，不能抵押房产。更何况……“
他看向赵雅之，目光里带着心疼。
“那套房子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他怎么可以……不跟你商量就拿去抵押？“
赵雅之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阿圣，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会这样？”
她的声音发颤，“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我为了这个家，推了多少戏，放弃了多少机会……“
她抓住王文圣的手臂，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他想把房子抵押出去，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雅之姐，你别难过。“
王文圣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赵雅之抬起泪眼，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王文圣，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圣，你答应我，一定要阻止他把房子抵押出去，拿来炒股。“
“我听你的，我绝不会答应他。”
王文圣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只要我不发话，恒昌不会有人接他的业务，他找别人也没用。“
赵雅之这才松了口气，抽了抽鼻子。
王文圣顿了顿，又问。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谈谈？“
赵雅之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自从那天以后，我们就开始冷战，再没说过一句话。他也经常不回家，有时候两三天都见不到人。“
她哽咽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我还没想好……以后到底该怎么办。离婚吗？可我爸妈那一代人，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可不离婚，我又受不了他这样对我。“
“而且我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感觉对不起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王文圣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雅之姐，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磐石。
“如果黄哥不珍惜你，我来养你一辈子。“
赵雅之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才不要你养，你还是个小弟弟。“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翘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格外动人。
王文圣翻身，轻轻压住她。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好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的，“就让弟弟让你看看，哪里小了？“
赵雅之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却没用力。
“你……你别乱来……“
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
房间里再次响起细碎的娇嗔和急促的呼吸。
床头灯昏黄的光，映着交缠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剪影。
窗外的香江，霓虹闪烁。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一艘渡轮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深夜的风，吹过尖沙咀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街边的大排档还亮着灯，几个收工的工人在吃宵夜，说着笑着。
而在这间酒店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赵雅之闭着眼睛，手指抓着床单。
她的脑海里很乱，有丈夫的冷漠，有那个女人怀孕的消息，有对未来的迷茫。
但此刻，这些都被身边这个年轻男人的温度暂时驱散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知道这是错的。
可她控制不住。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能感受到被珍惜、被在乎、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那是她在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
王文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黄医生抵押房子的事，他确实不会接。
不是因为赵雅之的请求——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接下来的股市会发生什么。
把房子抵押进去炒股，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哪怕这个家庭的男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叹了口气，关上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霓虹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赵雅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呼吸均匀温热，洒在他的皮肤上。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在深秋的深夜里，格外温暖。
窗外的风还在吹，霓虹还在闪。
而这间房间里的一切，都被夜色温柔地包裹着。
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藏在尖沙咀的灯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