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林沉默了。
李国华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当然,如果我们合作,我们可以申请技改资金,添置新设备。但这个过程比较漫长,审批、采购、安装调试,至少要半年以上。”
“半年?”王文林摇了摇头,“李总,我等不了半年。北美市场的需求在急剧增长,如果我们抢不到足够的市场份额,等香江和印度的其他厂商反应过来,我们再想抢占市场就难了。”
李国华叹了口气:“我也明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厂的设备就是这个水平,工人倒是够,但机器跟不上,总不能让人用手去拧螺丝吧?”
王文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人,每一个零件。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李总,”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我提供设备呢?”
李国华一愣:“什么?”
“我说,”王文林一字一句地说,“我提供一批新的冲床、注塑机、自动组装线,直接从日本或者德国进口。这些设备,算是我以‘设备抵货款’的方式提供给广州风扇厂。”
“作为交换条件,你们要在半年内,把产能从三万台提升到三十万台。”
“所有增产的产品,优先供应爱美高的北美订单。”
话音落下,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华和陈炳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三十万台。
这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王先生,”李国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这批设备……大概要多少钱?”
“按照目前的市场价,一套完整的吊扇生产线,包括冲压、焊接、喷漆、组装四个环节,大约需要一百三十万港币。”王文林顿了顿,“我可以先垫付这笔钱,作为预付货款。你们以后用产品来抵扣。”
一百三十万港币。
李国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笔钱,放在内地,足以建两座同等规模的工厂。
“可是……”陈炳坤插话道,“王先生,就算有了设备,我们的工人也不会操作啊。那些进口设备,都是自动化程度很高的,我们厂里的师傅,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这个好办。”王文林显然早有准备,“设备到厂后,我会从香江派工程师过来,手把手教你们的工人操作。第一批设备安装调试期间,你们的工人可以到香江的爱美高工厂实习,熟悉工艺流程。”
“另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这是第一批零部件清单——电机转子、轴承、电容、调速器。这些核心部件,目前国内的生产工艺还达不到北美标准,我会从日本和台湾采购,作为‘来料加工’的材料提供给贵厂。”
“你们只需要负责外壳冲压、焊接、喷漆和整机组装。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降低你们的技术门槛。”
李国华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标注了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密密麻麻的数字,显示着这份计划的周密程度。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港式西装,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更重要的是——他不仅带来了订单,还带来了设备、技术和零部件。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贸易商。
这是一个真正的实业家。
“王先生,”李国华放下清单,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这么大的投资,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需要向广州市轻工业局汇报,甚至可能要报到省里。”
“我理解。”王文林点点头,“李总,你可以告诉上级领导——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买卖,而是一次长期的战略合作。我们要的不是广州风扇厂一年的产能,而是三年五年。”
“生产的吊扇,不仅要卖到北美,还要卖到欧洲、南美、中东、非洲。”
“让‘华夏制造’的吊扇,转遍全世界。”
这番话,说得李国华热血沸腾。
他当了二十年的国企干部,听过无数豪言壮语。但这一次,他从这个香江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实实在在的决心。
“好!”李国华一拍大腿,“王先生,我这就回局里汇报。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问题。”王文林伸出手,“李总,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握得比昨天更用力。
当天晚上,王文林回到招待所,立刻给香江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是王文圣的声音。
“二哥,谈得怎么样?”
“初步达成了意向。”王文林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广州风扇厂的设备太老旧了,年产能只有三万台。我答应给他们提供一批新设备,把产能提升到三十万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十万台?”
王文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哥,你确定他们能做到?”
“设备到位了,就能做到。”
王文林语气笃定,“我看过他们的工人,技术底子是有的,就是设备拖了后腿。只要我们提供先进的设备和核心零部件,他们完全有能力把产量提上去。”
“而且——”他压低声音,“内地的劳动力成本,只有香江的五分之一。如果把大部分产能转移到内地,我们的成本优势会非常明显。”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设备要多少钱?”
“全套生产线,大约一百三十万港币。”
“这笔钱……”王文圣快速计算了一下,“如果爱美高资金紧张,可以用蓝海公司的名义进口。”
“我知道。”王文林说,“但这笔投资值得。一旦广州这边的产能上来,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抢占北美市场。到时候,别说一百三十万,一千五百万都能赚回来。”
“而且,”他补充道,“这笔钱是以‘预付货款’的形式出去的,不是直接投资。即便合作出了问题,我们手里还有设备的所有权。设备是死的,但可以拆走,可以卖掉,不至于血本无归。”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文圣的声音再次响起:
“哥,你有把握吗?”
“有。”
“好。”王文圣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那就干。你那边,尽快把合同敲定。”
“记住,合同里要写明——”
“所有的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版权归爱美高所有。”
王文林一一记下。
“明白了。我明天就和陈炳坤起草合同草案。”
“好。”王文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哥,你这次去广州,真是去对了。”
王文林也笑了。
“是啊。谁能想到,内地这么大一个市场,居然是从一台电风扇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