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编辑部的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条。空气里混着油墨味、烟味,还有隔夜外卖的残余气息。
打字机“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记者们夹着稿纸在过道里小跑,一个戴眼镜的编辑正扯着嗓子冲电话那头吼:“尖沙咀那个案子跟进没有?照片!我要现场照片!”
王文圣刚推开门,陆知远就甩着半截香烟从里间冲了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歪在一边。
“王生!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嗓门洪亮,震得旁边一个校稿的小姑娘缩了缩脖子。
“样刊!昨天深夜刚下机,我捂了一晚上,就等你来过目!”
他脸上挂着熬夜熬出的油光,眼睛里却全是兴奋。
“陆社长辛苦。”王文圣笑了笑,目光扫过忙碌的编辑部。几个老记者抬头看见他,纷纷点头招呼。
“王生早!”
“王生来视察啊?”
王文圣一一点头回应,跟着陆知远往社长办公室走。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报纸和稿纸,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香江地图,上面用红蓝磁钉标满了《每日头条》的派发点。
陆知远像捧宝贝似的,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本杂志,双手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
“王生,请看!”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显摆的意味。
王文圣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是全彩铜版纸印刷,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扑面而来,霓虹灯光在纸上仿佛还在流动。
正中是四个醒目的烫银大字:《香江旅游》创刊号。
“不错。”王文圣翻开扉页,纸张厚实光滑,翻页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质感比我想的还好。”
“那当然!”陆知远得意地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我跑遍港九,挑了最好的印刷厂,用的是日本进口的铜版纸,全彩!这一本光成本就要两块二!”
“两块二?”王文圣抬眼,“定价呢?”
“报摊卖五块,机场和高级酒店里的书店卖六块。”
陆知远伸出五根手指,又弯曲一根,“游客不差这一两块,关键是东西要靓。”
王文圣点点头,继续翻看。内页排版清晰,图文并茂。分了四大板块:
“景点指南”、“住宿换汇”、“购物天堂”、“美食地图”。每个板块都配了大量实拍照片,太平山顶的缆车、浅水湾的沙滩、庙街夜晚的灯火……拍得极有氛围。
翻到中间,他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是一整版广告,主角是一家开在中环的老字号西式糕点店“玛丽饼屋”。
但版面上不是干巴巴的产品图和地址电话,而是一篇加了花边的小故事——
「1976年,一个落雨的春日下午,从伦敦留学归来的陈先生,躲进“玛丽饼屋”避雨。柜台后,苏小姐正将新鲜出炉的蛋挞放入橱窗。香气四溢。陈先生买了一只蛋挞,苏小姐递过纸巾。雨停了,蛋挞吃完了,一段缘分却开始了。今年,他们将在圣约翰教堂举行婚礼。苏小姐说,喜宴上的甜品,全部来自“玛丽饼屋”。」
故事旁边配着一张温馨的店内照片和几款招牌点心的图片。
“这是……”王文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广告软文!”
陆知远凑过来,指着版面,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纸上。
“完全按你上次提的思路做的!光登广告硬邦邦的,谁爱看?编成个小故事,有情有景,读者当短篇小说看,顺带就把店记住了!”
他又哗哗翻了几页。
另一版是“周生生珠宝”的广告,写的是豪门公子苦追当红女明星,最终用一款独家设计的钻石项链打动芳心,抱得美人归。
再一版是“瑞士宝华表行”,讲一个老钟表匠穷尽一生心血,只为打造一块完美的怀表,最终将技艺和手表一同传承给儿子。
每篇软文都文笔流畅,情节抓人,巧妙地融入了产品。
“效果怎么样?客户认吗?”王文圣问。
“何止认,抢着要!”
陆知远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玛丽饼屋那篇,一个月广告费八千港纸!周生生那篇,一万五!就这,后面还有三家酒店、两家化妆品公司排队,等着下期给他们编故事呢!都说这种形式新鲜,比干巴巴印个logo强十倍!”
王文圣笑了笑,继续往后翻。“美食地图”里点评了几家老字号茶楼和深水埗的大排档,照片拍得锅气蒸腾,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购物天堂”详细列出了尖沙咀海运大厦、铜锣湾崇光百货等热门商场,甚至还贴心地附了近期汇率和几家信誉好的换汇点地址。
“内容做得扎实。”王文圣合上杂志,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照片谁拍的?水平不错。”
“我专门高薪挖来的两个摄影记者,以前在《明报周刊》干过。”
陆知远挺起胸膛,“跑了足足半个月,港岛九龙新界离岛全扫遍了!为了拍大屿山日出,他们凌晨三点蹲在山顶,喂了半夜蚊子;去长洲拍飘色,坐船坐到吐,回来抱着垃圾桶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