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圣把杂志放到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说数据。”
陆知远立刻收敛笑容，从桌上翻出一份报表，语速快而清晰：
“《每日头条》目前每日稳定派发三十万份，覆盖全港。月盈利大概三十万港元，主要靠广告。比上个月又多了五万。”
“三十万？涨得挺快。”王文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主要是地产广告凶猛！”
陆知远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井的八卦气息，“王生你听说了吗？就上个月，中环那块‘地王’拍卖，成交价创了历史新高！算下来，楼面地价每平方英尺快到两百块了！”
“两百块？”王文圣挑了挑眉，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那建成楼卖出来，每尺不得四五百？”
“何止！”
陆知远咂咂嘴，表情夸张。
“现在全香港疯了似的炒楼！我楼下街市卖鱼蛋的强叔，昨天收摊时跟我吹水，说他排了三天队，去抽‘居者有其屋’计划的新楼花。”
“你猜怎么着？几千人抢几百个单位，比六合彩头奖还难抽！但抽中就等于白捡几万块，谁不眼红？茶餐厅里，擦鞋的阿伯、送外卖的后生仔，聊的都是哪区楼价又升了。”
他顿了顿，想起正事，赶紧翻到报表下一页：
“啊，还有新杂志这边，广告招商反响好到爆！创刊号还没上架，已经签了十二家广告主，酒店、珠宝、钟表、化妆品都有。首期广告收入……”
他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已经超过八万港纸！”
“八万？”
“那不是还没卖就回本了？”
“差不多！”
陆知远红光满面，“关键是香江现在根本没有一本像样的、专业的旅游指南！我们是独一份，吃了头啖汤！
“而且王生你知道吧，这两年旅游业简直是爆炸式增长，去年访港游客突破两百万了！最多是日本客，然后是美国鬼佬、东南亚华侨。这些人下了飞机，两眼一抹黑，正急需我们这本‘通关宝典’！”
王文圣颔首：“发行渠道怎么安排？”
“按你定的思路，不走寻常报摊路线。”
陆知远掰着手指数，“重点铺四个地方：启德机场抵达大厅的商店、地铁站特别是罗湖和尖沙咀站的便利店、各大百货公司的书籍部、还有铜锣湾、尖沙咀这些精品街的报刊亭。”
“另外，我亲自去谈了几家大型旅行社，‘康泰’、‘永安’都答应了，在他们接待游客的柜台摆卖，还给导游佣金，让他们推荐。”
“旅行社买账吗？”
“太买账了！”
陆知远笑道，“他们说游客一来，问得最多的就是‘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正宗又便宜’，有我们这本杂志，导游省了多少口水？都当成工具书了！”
“首期印数？”
“两万册。”
陆知远说，“我本来心雄，想印三万。但记得王生你吩咐过，新东西先试水，卖得好再加印不迟。”
“两万够了。口碑比数量重要。第二期根据读者反馈再调整内容。”
王文圣说完，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对了，杂志里有没有提醒游客注意安全？比如防盗防骗？”
“安全？”陆知远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倒是没专门写。”
“要加上。”
王文圣语气认真，“香江繁华，但龙蛇混杂。尖沙咀、旺角人多拥挤，小偷小摸不少。庙街夜市有些摊位看你是游客就开天价。还有换汇，街头那些‘两替店’汇率看着高，但容易有猫腻。”
他沉吟一下：“在杂志前面加个‘温馨提士’小板块，用醒目边框标出来。告诉游客，钱包要放内袋，深夜别去偏僻小巷，买贵重物品去有信誉的商店，换汇最好去银行或找换店。写得实用些。”
陆知远赶紧拿起笔在本子上唰唰记录：
“明白！王生考虑得周到，下期我就加进去，这是帮游客也是积德。”
“还有一点，”
王文圣补充，目光看着陆知远，“‘美食地图’里的点评，必须客观。收了钱打广告的餐厅，要在文末清清楚楚标注‘广告特辑’或‘赞助内容’。不能跟那些我们真觉得好吃、自己掏钱试出来的老字号点评混在一起。”
陆知远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王生，这……标明了是广告，读者会不会直接翻过去不看？广告主会不会不高兴？”
“看不看是读者的自由。”
王文圣语气平淡却坚定，“但如果我们把广告混在真实点评里，一旦被识破，读者就会觉得整本杂志都在骗人，信任垮了，杂志也就完了。”
“反过来，我们自己的点评越客观、越真实、越犀利，读者就越相信我们。到时候，他们看到我们明确标出的广告，反而会觉得‘连这家店都愿意来这里打广告，还明确告诉我是广告，够实在’，效果可能更好。”
陆知远皱着眉琢磨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
“有道理！这叫……以正合，以奇胜！读者信你了，你说都更有分量。就按王生说的办，下期起，广告归广告，点评归点评，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