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尖沙咀皇宫大酒楼夜总会。霓虹灯招牌闪烁，映得整条街五光十色。
泊车小弟在奔驰、宝马之间穿梭。
张景耀从大堂跑出来，兴奋得脸发红：“阿圣，龙哥还没到？经理说最大的‘金玉满堂’厅给咱们留着！最低消费五千块！”
他咂咂嘴：“我在恒昌跑断腿，一个月薪水加奖金才够这个数！”
王文圣站在台阶上，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望了一眼街口：“说了今天不谈钱。龙哥《醉拳》爆成什么样，你看报纸就知道。”
“两个礼拜破四百万票房，全港戏院都在加场。”
“这顿饭，值。”
正说着，三辆出租车刹在门口。
头一辆下来个敦实汉子，花衬衫绷在肚皮上——洪锦宝。
他回头吆喝：“快点下车啦！让人家王生等着！”
后面两辆车门砰砰打开。
元标、元化几个师兄弟鱼贯而出，都穿着简单的t恤工装裤。
最后一辆，程龙跳下来。
他穿了件崭新的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下车就朝王文圣挥手。
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阿圣！对不起！塞车啊！弥敦道今晚不知道搞什么，堵死了！”
“龙哥！”王文圣迎上去，跟他用力握手，“辛苦了，宣传期还抽空过来。”
“你请我，天塌下来我都到啦！”程龙拍拍他肩膀，朝后面招呼，“兄弟们过来。”
洪锦宝上前，蒲扇般的手握住王文圣：“好久不见了！”
“锦宝哥客气，走，一起进去。”王文圣笑着引众人往里走。
张景耀跟在队伍尾巴，咂舌低声对旁边刚赶到的林少明说：“你看看，七小福！全是电影里的打星！”
林少明穿了身米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比当学生时斯文了不少。
他小声道：“你上次不是跟阿圣来过？还这么大惊小怪。”
“上次是见世面，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庆功！”
张景耀眼睛发光，“你不知道《醉拳》有多爆？我下班去铜锣湾戏院看过，排队排到街口！五块钱一张票啊，那些人好像不要钱一样抢！”
一行人穿过走廊，进了“金玉满堂”。
厅是真大，水晶吊灯照得满室生辉。
真皮沙发围成半圆，大理石茶几上果盘、小吃、洋酒摆得满满当当。
十多个穿高叉旗袍的小姐站成一排，齐齐躬身：“欢迎光临。”
“我靠……”张景耀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这里比整套房子都大！”
众人落座。
小姐们训练有素，倒酒点烟。
程龙被让到主位，他不自在地扯了扯白西装领子：
“阿圣，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随便吃顿饭就行了。”
“怎么能随便？”王文圣端起杯洋酒站起来，敲了敲杯壁。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龙哥，各位大哥，这杯我敬龙哥。”
“恭喜《醉拳》大卖！我敢说，龙哥不只是今年最火，日后必定是香江动作片的头把交椅！”
程龙赶紧站起来，脸皮有点泛红：“阿圣你别抬举我。有工开，有饭吃，我已经很满足了。最火不敢当，观众赏脸罢了。”
“龙哥你别谦虚。”
王文圣笑道，“《蛇形刁手》收了两百多万，已经很厉害了。《醉拳》呢？两个礼拜破四百万，我看报纸说，日本和韩国的片商都已经扑过来买版权了。”
“龙哥，你现在是冲出香江，杀到东亚去了！”
张景耀在旁边插嘴：“何止东亚！我听说南洋那边的戏院都争着要！龙哥，你红到发紫啊！”
程龙挠挠头，笑容里带着憨厚又压不住的得意：
“公司的事，我不理那么多。总之有戏拍，打得精彩，观众喜欢，我就开心。”
他举起杯：“阿圣，我也敬你！祝你证券行、报社、生意样样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
“承龙哥吉言！”
两只酒杯“叮”一声碰在一起，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厅里气氛热到顶点。
洪锦宝搂着个小姐猜十五二十，声如洪钟。
元标霸住麦克风唱粤曲《帝女花》，荒腔走板惹得满堂哄笑。
王文圣挪到程龙旁边的沙发，给他斟了杯酒。
“龙哥，说起来有件事，我其实占了你的便宜。”
“嗯？”程龙侧头。
“代言费。”王文圣放下酒瓶，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支票，轻轻推过去。
“当初签你的时候，你还没爆红，一年一万块。现在你《醉拳》爆成这样，这个价钱实在不像话。”
“这张二十万的支票，是我补给您的。之后的代言，全部按市场最高价重新计算。”
程龙盯着支票上那一串零，脸色“唰”一下变了。
他没接，反而把支票推回去，声音沉了下来：“阿圣，你什么意思？”
“龙哥，我……”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程龙？”程龙嗓门提了起来。
旁边洪锦宝、元彪几个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当初没有人找我拍广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找我的人！那时候我算什么？一部《蛇形刁手》刚上，有点小名气而已！”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点着支票：“你给我机会，让我赚到第一笔像样的广告费。现在我凭《醉拳》红了，你反而要补钱给我？”
“你当我程龙是什么人？见利忘义的小人？还是觉得我穷到需要你接济？”
支票被硬塞回王文圣手里。
程龙胸膛起伏，眼睛瞪得老大。
王文圣捏着支票，愣了几秒，忽然摇头笑了。
他把支票慢慢折好，收回口袋：“龙哥，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计较这些。”
“这才对嘛！”
程龙脸色由阴转晴，用力拍拍他肩膀，“我跟你是兄弟！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当初你看得起我程龙，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好！以后我开新公司，出新产品，一定再找龙哥你代言。”
王文圣再次举杯，“不过到时候，我一定要给市场最高价。”
“你给最高价，我就收最低价！”
程龙咧嘴，露出标志性的大笑容，“就当我是大哥，以后你找我，我肯定收最便宜，帮你拍最好的广告！”
“一言为定！”
两只酒杯再次碰撞，酒液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