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铜锣湾陆羽茶室。
这是一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老茶室，木制的屏风、铜制的痰盂、穿着白色唐装的服务生，一切都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貌。二楼靠窗的包厢里，王文圣提前半小时到达，点了一壶陈年普洱，静静地等待着。
七点整，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者，身着深色唐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就是金杜置业的大股东——陈启泰。
“陈老先生，久仰大名。”王文圣起身相迎，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启泰在他对面坐下，服务生上了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生，恒昌证券的老板，我听过你。”陈启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说吧。”
王文圣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启泰面前。
“陈老先生，我听说您有意出手公司，移民海外，就直说了——我已经持有金杜置业10%的股份，200万股。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提出一个善意的收购建议。”
陈启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没有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只是缓缓地端起茶杯：“什么建议？”
“我出每股7港元，收购您手上的30%股份，也就是600万股。总价四千两百万港元。”王文圣的语气温和而坚定，“这个价格，比市价溢价15%。对您来说，是一笔不错的退出。”
陈启泰沉默了许久。
“王生，”他终于开口，“金杜置业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产业，我在北角电气道那块地上倾注了二十年的心血。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15%的溢价就卖掉它？”
“陈老先生，”王文圣微微一笑，“您是聪明人。北角电气道那块地，东区走廊通车之后，价值翻三倍都不止。您比我更清楚它的潜力。我出7港元，不是要占您的便宜，而是要和您合作。”
“合作？”
“是的。我可以收购你手中20%的股份，您依然可以保留10%的股份，继续担任荣誉主席。我可以和您签订对赌协议，保证你手中的股份一年内升值50%，否则我全部收购。”
陈启泰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王生，你的提议我收到了。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当场答复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下周一之前给你回话。”
“好。”王文圣站起身，“我等您的消息。”
两人握手告别。王文圣走出陆羽茶室时，夜风拂面，维港的灯火在远方闪烁。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一步棋，已经落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茶室不到一小时，陈启泰的家中，另一位访客也刚刚落座。
陈启泰的宅邸，位于半山区的一栋老式洋房。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两张面孔——一张是陈启泰的，另一张，则是英君地产董事长罗英石的。
“罗生，你怎么亲自来了？”陈启泰有些意外。
罗英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陈老先生，我听说今天晚上王文圣去找你了？”
陈启泰的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罗英石的目光深邃，“王文圣悄悄吃进了金杜置业10%的股份。他今晚去找你，是想收购你手里的30%股份吧？”
陈启泰沉默了。他没有否认。
罗英石将面前的茶杯轻轻转动了一下：“陈老先生，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报价——每股8港元，收购你手上的30%。总价四千八百万港元。”
“八块？”陈启泰的眉头微微皱起，“条件不错，我需要考虑。”
“陈老先生。”罗英石的身体微微前倾，“这只是第一轮报价。如果你接受，后面的事情都好商量。”
陈启泰沉默了片刻：“罗生，你为什么对金杜置业这么志在必得？”
罗英石语气坚定的说：“陈老先生，英君中心明年就要动工了。北角电气道那块地，紧挨着东区走廊的出口。如果金杜置业在我手里，那么从北角到湾仔，整条海岸线都将是英君的版图。”
他目光如炬，直视道：“王文圣看到了这块地的价值，我也看到了。但他没有我的体量，也没有我的雄心。这块地，应该属于英君。”
陈启泰沉吟了许久：“罗生，你的报价确实比王文圣高。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罗英石点了点头，“我等你到周一上午。但如果王文圣在此期间加价，我保留继续加价的权利。”
周六上午，王文圣接到了陈启泰的电话。
“王生，昨晚英君地产的罗英石来找我了。他出了每股8港元，比你高一整块。”
王文圣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陈老先生，既然有人竞价，那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出每股8.2港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会转告罗先生。”
当天下午，陈启泰再次来电：“王生，罗先生那边回应了——他出每股8.5港元。”
王文圣深吸一口气。8.5港元一股，600万股，总价五千一百万港元。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算。他的资产，现金流撑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陈老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个价格，我跟不了。祝您和罗先生的交易顺利。”
挂断电话，王文圣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谢青海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老板，出事了？”
“英君地产出手了。罗英石出了8.5港元一股，截了我们的胡。”
“8.5？”谢青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我们退出。”王文圣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价格，我们跟不起。就算勉强跟上去，也会把自己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