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一家不挂招牌的私人菜馆二楼。
雅座里只摆了一桌,铺着雪白的台布。
王文圣拿起酒瓶,给关山面前的杯子倒酒。
关山抬手挡住,把杯子推到一边。
“不喝了,换冻柠茶。”
他嗓子有点哑,昨晚在夜总会玩到了半夜。
王文圣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上,又扬声叫伙计添一杯冻柠茶。
“随你。”
关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分账表,推到桌子中间。
“你自己看。”
“先说好,今天是庆功,按票房预估先记账,等院线结算后执行。”
王文圣笑了笑,拿起钢笔。
“香江本地,目前回笼的数。”
关山的手指敲着表格,一行一行念。
“首周粗报,一百九十一万。”
“次周,一百六十一万。”
“第三周,七十六万。”
“第四周预估,不到五十八万。”
“四周加起来,约四百八十六万票房。”
王文圣低头看,笔尖在纸上悬着。
关山端起刚上的冻柠茶,喝了一口。
“院线那边,先扣场租、宣传、税。”
王文圣接话,声音平稳。
“嘉禾院线给制片方的分账四成二。”
“四百八十六万,乘零点四二,约两百零四万。”
关山点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对。”
王文圣笔尖不停,在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两百零四万,扣掉八十万本金。”
“毛利不到一百二十四万。”
关山盯着那数字,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呢?”
“你作为制片方,拿二成五。”
王文圣抬眼,看着关山。
“制片管理费、主创补差、冲印外埠拷贝,统统算里头。”
“两百零四万的二成五,是五十一万。”
关山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你拿五十一万。”
王文圣继续写。
“剩下的一百五十三万。”
“先还我八十万本金。”
“还剩七十三万,是我的投资收益。”
关山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算盘打得比我剪辑机还快。”
“过奖。”
王文圣指了指关山手边另一张电报纸。
“海外那块,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关山把电报纸推过来,脸色沉了下来。
“台湾片商这周来电报。”
“开价,卖断二十五万港元。”
“新加坡、马来西亚联合买断,十八万。”
“泰国低价,七万。”
“菲律宾懒理,给三万。”
“加起来,五十三万。”
“开得太少了。”
关山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
“尤其是台湾。”
“二十五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早年跑台湾宣传,那些片商请我吃饭比给定金大方。”
“吃完了,拍拍屁股,说再联络。”
“这口气我咽不下。”
王文圣拿起电报纸,扫了一眼。
他放下纸,语气很平静。
“台湾二十五万,不是羞辱你。”
关山眉毛一竖。
“还不算羞辱?”
“一九七八年,外埠买香江功夫片。”
王文圣竖起一根手指。
“肯出二十万以上,算客气。”
“若是粤语片,有时候更少。”
“你这还是爱情喜剧片。”
“二十五万,是行情价。”
关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文圣继续说。
“星马十八万,泰国七万,菲律宾三万。”
“这几个地方,加起来五十三万。”
“卖断,落袋为安。”
“你今天要我拍板,我拍板了。”
关山盯着他。
“全卖断?”
“全卖断。”
王文圣斩钉截铁。
“钱进了口袋,才是钱。”
“放在别人手里,那是数字。”
关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端起冻柠茶,一饮而尽。
“行,听你的。”
王文圣笑了笑,又拿起笔。
“除了卖断,还有一笔。”
“香江二轮,西片院线,非黄金场。”
“预计还能追加九到十二万片租。”
“我按保守的算,九万。”
“加上海外五十三万,加二轮九万。”
“一共六十二万。”
关山看着那六十二万,眼睛亮了些。
“这六十二万,怎么分?”
“按合同,海外和二轮,也算投资收益。”
“你还是拿二成五。”
“六十二万的二成五,十五万五千。”
“我拿剩下的,四十六万五千。”
王文圣把两张纸并到一起。
“加总一下。”
“香江,我进账一百五十三万。”
“海外和二轮,我拿四十六万五千。”
“本金八十万,已经含在香江那一百五十三万里了。”
“所以,我总共拿……”
王文圣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算下来能分差不多一百九十九万五千。”
“余下的,全归你。”
关山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一百九十九万五千。
投资八十万,回报翻了一倍还多。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阿圣。”
关山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你,就没有这部戏。”
王文圣摆摆手,端起酒杯。
“别说这些。”
“你能拿六十六万五千。”
“这是你应得的。”
“你拍戏,我数钱,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