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连掉根针的动静都能听见。
尹南风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她那双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在发抖。
脚腕酸痛难忍。
她干脆把鞋跟一歪。
“啪嗒”两声。
两只名贵的定制高跟鞋被她踢到一边。
她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姜爷,楼上请。”
尹南风在前面引路,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姜御辰没看她。
千层底布鞋踩上雕花红木楼梯。
布鞋边缘干干净净。
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王胖子在后面愣了两秒。
两百斤的肥肉瞬间像充了气,腰板猛地挺直。
他把怀里那块几十斤重的汉白玉地砖往上颠了颠。
迈开外八字,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路过那个跪在地上的安保队长时。
胖子特意抬起穿着登山靴的脚。
在队长惨白的脸颊边上,蹭了蹭鞋底的黄泥。
“劳驾,收收脚。”
胖子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这辈子下过那么多墓,从来没今天这么风光过。
踩着新月饭店的脸面上楼,简直爽得冒泡。
吴邪拖着扭伤的右脚腕。
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他双手扶着楼梯栏杆,下巴却梗得老高。
虽然脚踝钻心地疼。
但他心里那股狐假虎威的畅快感,像喝了冰镇汽水一样往外直冒。
天字第一号包厢。
新月饭店最高规格的销金窟。
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里面摆着整套的明代黄花梨家具。
姜大锤第一个挤进门。
他把那把两百斤的生锈流星锤,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咔嚓。”
黄花梨桌面直接裂出一条半米长的大缝。
尹南风站在门边。
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咬着下嘴唇,尝到血腥味,硬是把心疼咽回了肚子里。
姜大锤端起桌上一盘黑鱼子酱。
连银勺都没用,直接仰起粗脖子往嘴里倒。
吧唧了两下嘴。
“呸。”
他吐出一颗没嚼烂的鱼卵。
“一股子海腥味,还不如俺们村的腌萝卜条。”
姜翠花走到窗边。
捏了捏垂下来的天鹅绒窗帘。
粗糙的手指在丝滑的布料上刮出刺啦声。
“这布料看着挺鲜亮,就是不怎么吸水。”
她满脸嫌弃。
“拿回去当抹布都嫌滑溜。”
姜二狗更绝。
他往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沙发上一躺。
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顺手就把手指上的泥灰,抹在了洁白的虎毛上。
姜御辰走到包厢正中央。
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垂着眼皮,对屋里这群土匪的行为毫不关心。
尹南风光着脚站在旁边。
亲自端着一把紫砂壶。
手腕发着抖,给姜御辰倒了一杯大红袍。
茶水洒出来几滴,烫红了她的手背。
“铛——”
楼下大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高台上,穿着灰色长衫的拍卖师举起木槌。
身后两个旗袍礼仪小姐,端着一个盖红绸的托盘走上来。
红绸掀开。
一股浓烈的苦药味瞬间飘散开来,盖住了大厅里的香水味。
托盘里放着一株通体暗红的人参。
根须保存得极为完好,像人的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盘在白瓷盘里。
“第一件拍品,长白山千年血参!”
拍卖师扯着嗓子大喊。
木槌重重敲下。
“底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楼下的富商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叫价的号牌此起彼伏。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我出两千万!”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个脑门冒汗的煤老板站起来,粗着嗓门吼出三千万。
这种能吊命的天材地宝,在四九城从来不缺买家。
胖子趴在包厢的红木雕花栏杆上。
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老板们,直咂嘴。
他转过头,屁颠屁颠地跑到姜御辰身边。
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
“姜爷,您听过新月饭店的规矩没?”
胖子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往包厢门外的挑檐指了指。
“这儿有个最牛的玩法,叫‘点天灯’。”
他咽了口唾沫,肥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只要在咱们这包厢外面挂上一盏红灯笼。”
“不管楼下的人叫到多高的价,这件东西都归咱们。”
胖子越说越来劲,双手比划着。
“这叫包圆,绝对的财大气粗,倍儿有面子!”
胖子搓着手。
期待着姜爷大发神威。
只要姜爷点个灯,全北京城都能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式的土豪。
毕竟外面卡车上那四袋子夜明珠。
随便抓一把,都够在这饭店里点上十次天灯了。
姜御辰微微偏过头。
目光落在胖子那张激动的肥脸上。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点天灯?”
姜御辰冷嗤了一声,声音不高。
“让别人一点点叫价,自己再跟在屁股后面付钱?”
他理了理长衫的袖口。
“太土了。”
胖子愣住了。
张着嘴,下巴颏差点掉在胸口上。
这也叫土?
这可是四九城最高规格的炫富方式啊!
没等胖子想明白。
姜御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大总管姜禄存。
一个眼神。
姜禄存立刻领会。
他把腋下的生锈算盘往腰带上一别。
大步走到包厢的雕花阳台上。
干瘪的胸腔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
一股刚猛的内力混入声带。
姜禄存双手扶着栏杆,冲着楼下大厅暴喝出声。
“姜爷发话了!”
这声音犹如半空炸开的闷雷。
震得大厅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疯狂摇晃。
玻璃珠子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楼下正举牌的一个富商被震得耳膜发酸,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砸碎。
姜禄存抬起下巴。
傲慢的目光扫过一楼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晚的拍品,一件一件卖太费事。”
“所有的东西,我姜家全要了!”
他干枯的手指敲了敲红木栏杆。
发出梆梆的响声。
“把你们的单子拉出来,直接报个总价!”
整个新月饭店死寂了一秒。
落针可闻。
紧接着,全场哗然。
楼下的富商名流们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这叫什么?
这是把全天下有钱人的脸面,扒下来放在地上死命踩!
连叫价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打包清场?
这是当进货呢!
高台上的拍卖师张着嘴。
手里的木槌直接掉在脚面上,砸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在这干了十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包圆新月饭店一晚上的拍品?
就算把半个国库搬来,也没人敢放这种狂言。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怒火在这些权贵眼里燃烧。
就在这时。
隔壁天字第二号包厢的阳台上。
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砸在两家包厢中间的隔板上。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
一个狂妄的年轻男声传了过来。
声音里透着从小娇生惯养的跋扈和狠厉。
“哪来的乡巴佬在这大放厥词?”
那人冷笑连连,巴掌重重拍在木栏杆上。
“敢在我霍家人面前装大款?”
“活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