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板上的汝窑茶杯碎了一地。
青瓷碎片崩飞过来,砸在王胖子的登山靴上。
胖子脖子一缩,抱着汉白玉地砖往后退了半步。
“霍家?”
吴邪靠在椅子上,倒抽了一口凉气。
脚腕的刺痛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老九门里最护短、下手最黑的霍家。
这帮老娘们带出来的少爷,脾气一个比一个横。
“砰!”
天字第一号包厢的紫檀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黄铜门锁硬生生崩断,砸在波斯地毯上。
一个穿着定制白西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梳着油腻的大背头。
袖口露出一块金灿灿的百达翡丽腕表。
满脸都是从小惯出来的跋扈。
这人叫霍景。
霍仙姑出了名的远房侄孙,在四九城横着走惯了的主儿。
霍景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精锐保镖。
腰间鼓鼓囊囊的,走路带着一股子常年见血的戾气。
霍景踩着一地的木屑走进来。
他轻蔑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看到光膀子的姜巨门,看到流鼻涕的姜二狗。
他直接笑出了声。
声音尖锐刺耳。
“我当是哪路神仙敢包圆新月饭店。”
霍景伸手扯了扯真丝领带。
“原来是京郊收破烂的盲流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
指着坐在正中央黄花梨太师椅上的姜御辰。
“刚才是你放的狗屁?”
姜御辰靠在椅背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往建盏里倒茶。
深红色的茶水拉成一条细线。
热气袅袅升起。
茶叶的苦香在屋子里弥漫。
他完全把面前这个气焰嚣张的霍家少爷当成了空气。
霍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长这么大,在四九城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霍景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往后退了半步,冲着身后的四个保镖挥手。
“打断两条腿。”
他咬着牙,声音发了狠。
“顺着二楼窗户扔到后海里喂王八。”
四个保镖根本没废话。
他们同时探手入怀。
“唰”的一声齐响。
四把半尺长的军用战术短刀拔了出来。
刀刃在水晶灯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就在这四个保镖准备前扑的瞬间。
包厢门框旁边,传来“吧嗒吧嗒”两声轻响。
姜老黑蹲在墙根底下。
他手里攥着那根油光瓦亮的旱烟杆。
在黄花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
红通通的火星子掉在地上,瞬间烧着了地毯的绒毛。
“唉。”
姜老黑吐出一口浓烟。
干瘪的脸上挤出一堆满是嫌弃的皱纹。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
干瘦的骨架在灰布褂子里晃荡。
“年轻人,火气太旺。”
姜老黑把旱烟嘴从黄黑的牙齿间拔出来。
“老汉我帮你们泄泄火。”
话音未落。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已经到了姜老黑跟前。
短刀带着风声,直接扎向老头的脖子大动脉。
这帮人出手就是杀招。
姜老黑连躲都没躲。
他脚底下的千层布鞋猛地往前一踏。
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干瘦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手里那根黄铜烟袋锅直接抡圆了。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了出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包厢里炸开。
黄铜烟锅正中第一个保镖的胸口。
那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胸骨塌陷下去一大块。
他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身躯,直接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姜老黑动作没停。
手腕一抖,旱烟杆在半空中挽了个干脆利落的花。
反手又是一下。
“砰!”
砸在第二个保镖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碎牙直接从那人嘴里喷了出来。
“砰!砰!”
又是连续两声闷响。
太快了。
王胖子在一旁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
那四个号称霍家精锐的持刀保镖。
就像四个破麻袋一样,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直接砸出了包厢大门。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四道抛物线。
狠狠撞在二楼回廊的红木雕花栏杆上。
“咔嚓!”
坚硬的红木栏杆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重击。
当场断裂成十几截木刺。
四个保镖连同那些碎木头。
直接从二楼摔向了一楼大厅。
“哐当!”
四具肉体砸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
把名贵的地砖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四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身下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彻底没了动静。
一楼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高台上的拍卖师吓得腿一软。
手里的木槌直接砸在脚面上,疼得他冷汗直流。
那些举牌叫价的富商名流们,张大嘴巴倒吸凉气。
一个个吓得往墙角缩,生怕天上再掉下几具死尸。
二楼包厢里。
霍景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白西装上,溅了几滴保镖的血。
他举在半空的右手僵住了。
手指剧烈地发着抖。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抽旱烟的干瘦老农。
喉结上下疯狂滑动,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尿意直接顶上了膀胱。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一把破烟袋锅,两秒钟把四个带刀精锐砸下二楼?
“你……你们敢动我……”
霍景舌头打了结,声音直接劈成了破锣。
他连连后退,皮鞋后跟绊在地毯的裂口上。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拼命往后蹭。
“我是霍家人!霍仙姑是我亲姑奶奶!”
姜老黑吧嗒了一口旱烟。
把烟雾全喷在霍景那张惨白的脸上。
“管你什么姑奶奶。”
姜老黑伸出满是老茧的左手。
像抓小鸡一样。
一把死死揪住了霍景梳得溜光的大背头。
“啊!”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霍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双手胡乱扑腾,想要掰开姜老黑的手指。
但那只干瘦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姜老黑把霍景的脸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右手举起了那根还在冒烟的旱烟杆。
烟锅里的火硝和烟叶正烧得通红。
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老汉教你个乖。”
姜老黑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阴狠。
“以后出门,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把那通红的黄铜烟锅,死死按在了霍景细皮嫩肉的右脸颊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烙铁烫肉声。
一股白烟从霍景的脸皮上冒了出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焦臭味。
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辛辣。
极度刺鼻。
“啊——!!”
霍景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眼白里全是炸裂的血丝。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声音穿透了包厢,响彻了整个新月饭店的大厅。
他浑身剧烈抽搐。
白色的高级西装裤裆处,迅速洇出了一大片刺眼的黄渍。
腥臊味散开。
这嚣张跋扈的霍家少爷,当场被烫得大小便失禁。
姜老黑嫌恶地松开手。
霍景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捂着烂掉的半边脸,在满是木屑的地上疯狂打滚。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王胖子在旁边看咽了一口唾沫。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感觉自己脸颊也跟着隐隐作痛。
这帮活祖宗下手太黑了。
这可是霍家的人,直接上大烙铁烫脸?
楼下大厅的富商们彻底吓破了胆。
霍家的少爷在新月饭店被废了。
这天要塌了。
北京城这是要掀起血雨腥风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发抖的时候。
新月饭店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巨响。
寒冷的夜风倒灌进温暖的大厅。
吹得顶部的巨大水晶灯剧烈摇晃,光影错乱。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门。
大门外。
霍仙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
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
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冷汗。
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霍秀秀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搀扶着奶奶的胳膊。
小丫头的脸色同样惨白。
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黄绸缎包着的长条盒子。
里面装的,是霍家镇宅的唐代羊脂玉如意。
祖孙俩就这么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风口里。
显然是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大厅里的权贵们看到霍仙姑这副模样。
全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里透出压抑的兴奋和恐惧。
霍家的老佛爷亲自杀到了。
自家人被烫烂了脸扔在二楼。
这位九门里仅存的铁腕人物,绝对要当场大开杀戒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霍家掌门人如何把这群乡下人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