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份毁约函铺满会议桌,最早一封发于九点四十七,最晚一封九点四十九,前后只差两分钟。
宋星河抓起文件拍到桌上,“七家公司同一天毁约,你们业务部事先没收到半点消息?!”
顾思思把电脑推过去,“三家压根没走正常沟通,邮件发完便关机,另外四家只留一句按合同赔钱,摆明冲公司来的。”
邓建业翻开合同,面皮绷的发青,“王氏项目才签,他们便停货,业务部拿什么保证交付?”
“成本部又拿什么保证?”顾思思顶了回去,“远航两个月前申请提价,你们卡着没批,兴达三次要求调整结算,邓总不也压着?”
邓建业抬手点她,“顾思思,你少往我身上推!”
会议桌两边越吵越乱,采购怪项目,项目怪业务,宋星河压了几回也没压住。
林言拉开七份文件,摆成两排,毁约理由各不相同,格式却犯了同一个毛病,合同编号后面都多了一个短横。
顾思思俯身瞅了一眼,“同一个人作的?”
“模板出自周伟。”
周伟坐在末尾,脑袋嗖的抬起来,“林言,你少乱扣帽子,供应商发的邮件,关我什么事?!”
林言调出邮件属性,“七份附件,作者栏全写着周伟,修改设备编号相同,连文档页边距都没改。”
周伟扑过去抢电脑,“这能说明什么,供应商以前用过公司模板!”
林言扣住电脑转了半圈,“我还没说哪家公司用过,你急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全瞅了过去。
周伟抬起的胳膊卡在半空,嘴唇连抖几下,“我…我只是猜的!”
“猜的挺准。”
林言点开抄送记录,“七封邮件发出前,全部进过项目部内部邮箱,账号归你,登录地址归陆柏森办公室那层。”
宋星河一把抢过鼠标,“陆柏森人呢?!”
助理赶紧翻手机,“陆总今晚请假,说胃病犯了,电话也关了。”
顾思思气的骂出声,“妈的,早不犯晚不犯,七家供应商闹事,他跑去养胃了?!”
邓建业合上文件,“眼下追谁作的没用,王氏明早进场,材料供不上,三个亿的合同先砸业务部手里!”
“砸不了。”林言说道。
宋星河压住桌面,“你有替代供应商?”
“名单有,谈判需要时间。”
“需要几天?”
“三天。”
邓建业冷笑一声,“合同要求明早进场,你拿三天空口话喂王海?”
林言把七家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圈了出来,“他们宁肯赔钱也要毁约,图的不是停掉一个项目,他们要让分部全部项目停摆。”
顾思思往后翻了两页,赔偿总额超过四千万,正常商人舍不的下这种本钱。
“他们想干什么?”宋星河问道。
“逼你辞职。”
四个字落下,争吵全停了。
宋星河面皮抽了抽,“凭什么这么说?”
“七家供应商里,五家归陆柏森一系,另外两家常年跟邓总的人合作,毁约时间卡在王氏签约当晚,先断旧项目,再让新项目交不出货。”
邓建业推开椅子,“林言,你说话要有证据!”
“邓总急什么,我说两家公司跟你的人合作,没说毁约令归你下。”
这句堵的邓建业半天没接上。
林言抽出王氏合同,“王氏订单救了宋总的位子,供应链却归陆柏森管,只要公司停工,董事会追责,宋总第一个走。”
顾思思接过话,“宋总一走,王氏项目重新分配,陆柏森拿采购,邓总拿成本,业务部被拆干净。”
宋星河坐回椅子,后背全是冷汗。
他原本只当供应商提价,直到利益线全摊开,才看见七份毁约函底下藏着一把砍他脖子的斧头。
“你准备怎么破?”宋星河盯住林言。
“供应商不是一块铁,七家公司敢赔四千万,背后便有人补钱,先查保证金来源,再把替代名单放出去,让他们自己乱。”
邓建业冷着面皮开口,“替代名单放出去,供应商会加价。”
“加价也比停工便宜,何况王氏项目公开竞价,他们敢集体抬价,王海第一个不答应。”
“王海管不了林氏内部采购!”
“他能换掉林氏。”
林言合上合同,“十亿长期订单摆桌上,愿意接的公司能从江城排到外省,七家旧供应商真以为分部离了他们就得跪?”
顾思思听的痛快,抓起名单便交给手下,“按林言说的办,三组人连夜联系,报价单明早八点前交!”
宋星河也发了话,“审查七家公司保证金,所有账户走向全拉出来,谁敢拖,明天滚蛋!”
会议散去时已过十二点,林言拎着电脑回到公司宿舍,门刚推开,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沈清秋坐在沙发里,面前放着那件深灰衬衫。
林言扫了眼门锁,“你怎么进来的?”
“物业有备用钥匙,我拿结婚证给他们看了。”
“明早我会投诉物业。”
沈清秋站起来,“你看见我只想说这个?”
“擅闯别人住处,你还想听什么?”
“别人住处?”她抓起衬衫走近,“我是你妻子,来找自己丈夫也叫擅闯?!”
林言把电脑放下,“法院材料都送到了,你该学着改口。”
“离婚判了吗?!”
“迟早的事。”
沈清秋眼圈又红了,“那个女人呢,她怎么没跟你回来?”
“关你什么事?”
“顾思思半夜喊你吃饭,你又住公司宿舍,谁能保证你们没事?!”
林言解开外套扣子,抬手指门,“出去。”
沈清秋堵住门口,“你今天必须说清,你失踪那晚住哪儿,她为什么帮你入职,她凭什么碰你肩膀?!”
“问完了?”
“没完!”
林言扯开她手里的衬衫,丢回沙发,“你穿婚纱陪陆子轩办婚礼时,我问过你几回,你回答了吗?”
“那是假婚礼!”
“我跟顾思思是工作。”
“我不信!”
“念念躺急诊室,你信陆子轩的父母比女儿要紧,水族馆里,你信他吃坏肚子比女儿要紧,城西项目停货,你信他十分钟送来的高价合同能救公司。”
林言压住门把,“你的信任值多少钱,陆子轩最清楚,别来我这里卖。”
沈清秋胸口起伏的厉害,“你总拿以前说事,我今晚已经让子轩走了!”
“是我赶的。”
“他只是送合同!”
“送合同能坐主人位,穿我的拖鞋,喝念念等了一晚的家宴汤?”
“那是人情世故,我不能把朋友推出门!”
林言看了她两秒,“你舍不的推出门的人,才是你家里人,我跟念念才是外人。”
沈清秋身子晃了一下,抬手抓住他的袖口,“你别这么说…”
“松手。”
“今晚跟我回去!”
“干什么?”
“把所有事情说开!”
沈清秋攥着袖口不放,拖着林言便往门外走,“子轩也去,当着他的面问,城西项目,假婚礼,还有你跟顾思思,全说清!”
林言甩开她,“我跟谁工作,不归陆子轩审。”
“那便让他解释给你听!”
沈清秋重新拽住他的胳膊,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只剩同一句话,“今晚回家,所有误会当面解开,谁都别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