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思按住胸口站了半天,桌上的手机已经黑屏,脑子里却全是林言刚才挂断电话的样子。

    干脆。

    狠。

    十年夫妻求到面前,他连三千万都没借,换成旁人,少不了骂他一句没情义,可顾思思跟着查完沈氏的账,只想问一句,凭什么救?

    沈清秋亲手选了陆子轩,坑也该自己填。

    门外脚步折回来,林言推门进屋,怀里夹着两份观云资料,“发什么愣,收购案整理完了吗?”

    “你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顾思思急忙松开胸口,低头抓文件,耳根却热了,“五年十九起,我才整理到第十二起,你当我是八条胳膊?”

    “晚上酒会前作完。”

    “你真拿我当苦力了?”

    “奖金翻倍。”

    “我说了不稀罕!”

    顾思思嘴上骂,手却伸过去接资料,两人刚碰到,她也没收回来,反倒顺着文件靠近半步,“林助理,你给别人开奖金这么痛快,自己月薪八千,不嫌亏啊?”

    林言松手退开,“站好。”

    “我又没撞你。”

    “顾经理。”

    两个字出来,顾思思便听出不对,脸上的热气也压了下去,“干什么,碰下文件也算犯规?”

    林言拉开办公椅,隔出一张桌子的距离,“工作归工作,其他东西别掺进来。”

    顾思思抱住文件,胸口那点乱劲让人当面点破,恼也不是,认也不是,“谁掺其他东西了,你少自作多情啊!”

    “那便好。”

    “好什么好?”

    “省事。”

    这人真欠骂。

    顾思思把文件砸上桌,“林言,你拒绝女人也这么噎人?难怪沈清秋天天跟你闹!”

    “她跟我闹,陆子轩占七成,脑子占三成。”

    顾思思没忍住笑出声,笑完又板住面孔,“我只是欣赏你办事,别乱想,我顾思思想找男人,用不着追一个离婚官司还没结的。”

    “嗯。”

    “你嗯什么?”

    “听见了。”

    “滚!”

    文件夹追着砸来,林言抬手接住,翻开第一页,“秦雪茹收购远峰物流用了多久?”

    顾思思让他强行拽回工作,气的踢了下椅腿,“二十一天,先买债权,再压供应商,最后拿董事席位。”

    “创始人怎么出局的?”

    “私下担保,公司债务跟个人资产绑住,观云拿到债权便申请提前偿付,他拿不出钱,只能交股。”

    林言拿笔圈住担保二字,“明晚酒会,她也会找人签这个。”

    “找宋总?”

    “宋星河没胆子作个人担保。”

    “那找谁?”

    “邓建业。”

    顾思思拉过椅子坐到对面,“邓建业已经停职,他手里还有筹码?”

    “成本部盘了八年,外面挂着三家运输公司,分部每年给他喂几千万,他愿意把运输公司交给观云,秦雪茹便能从王氏项目切进来。”

    “这王八蛋,真准备把分部拆开卖啊!”

    “他一个人卖不了。”

    林言调出下午新交的项目名单,“酒会名单里,采购部去了两个人,仓储部去了一个,三人都跟陆家吃过饭。”

    “陆家也想投观云?”

    “陆家缺钱,观云缺入口,谁吃谁,还没谈好。”

    顾思思凑近屏幕,肩膀差点碰上林言,想起刚才那句站好,又把椅子拖开半尺,“那咱们明晚怎么作?”

    “宋星河哭穷,你递假账。”

    “假账?”

    “分部欠款写高两亿,库存损耗写高三成,王氏投资只写意向,不写首期款。”

    顾思思听的直皱眉,“秦雪茹查出来怎么办?”

    “让她查。”

    “你专门留破绽?”

    “破绽越容易找到,她越信后面的内容,观云想压价,便会先替分部收债,邓建业也会急着递投名状。”

    “等他们的钱进来,咱们再翻牌?”

    “先找出内鬼,再关门。”

    林言把酒会宾客分成三组,供应商,债权方,分部高管,每组后面都标了编号,“你只管谈,别答应签字。”

    “秦雪茹逼签呢?”

    “让她找我。”

    顾思思抬眼瞅他,“你不是不去吗?”

    “酒会没邀请我。”

    “你这么听规矩?”

    “我在车里。”

    “合着我跟宋总进去挨刀,你躲车里喝咖啡?”

    “奖金三倍。”

    “成交!”

    顾思思抢过名单,生怕他反悔,“先说好啊,明晚出事你三分钟内进场,晚一分钟,我便把宋星河扔给秦雪茹抵债!”

    百叶窗外,一道人影压低帽檐,手机贴住玻璃缝,镜头里,顾思思正探身抢文件,林言侧身抬手,两人让桌角挡住半边身子。

    从这个位置瞧过去,顾思思整个人靠进林言怀里。

    陆子轩连拍几张,点开照片放大,桌面全让百叶窗遮住,只留下两张挨近的面孔。

    够了。

    前台脚步传来,他急忙收起手机,装作低头看项目介绍,胸前还挂着陆柏森助理的临时门禁牌。

    “先生,执行办公室不对外开放,您找谁?”

    陆子轩抬手指了指里面,“我替陆副总送材料,放下便走。”

    “陆副总已经停职,材料请交监察组。”

    “你一个前台管这么宽?”

    “宋总刚下的通知,请您出去。”

    争执传进办公室,顾思思拉开百叶窗,一眼便瞧见陆子轩,“你怎么进来的?”

    陆子轩收好手机,抬脚便走,“走错楼层,不行啊?”

    “站住!”

    顾思思追出门,林言却先一步拦住出口,伸手摘下他胸前的临时牌,“陆柏森停职以后,权限已经冻结,这张牌谁开的?”

    “捡的。”

    “门禁牌绑定姓名,你捡一张给我看看。”

    陆子轩夺了两回没夺回去,抬高嗓门,“林言,你现在管项目,又不管大楼安保,少拿根鸡毛当令箭!”

    “前台,查开卡记录。”

    “你敢查我隐私?!”

    “混进执行办公室,偷拍视频,拿项目资料,哪一条算隐私?”

    陆子轩手掌压住裤袋,“谁偷拍了,你有病吧!”

    林言伸手,“手机拿出来。”

    “凭什么给你?”

    “不给也行,安保室有监控,监察组有权扣设备,选一个。”

    陆子轩后退两步,扭头便冲安全通道跑,前台伸手没拦住,顾思思追出几步,让林言叫停。

    “别追,他拍不到项目数据。”

    “万一他拍了咱俩呢?”

    “咱俩有什么能拍?”

    这话把顾思思问住,她扭头看了眼办公室,从百叶窗外拍进去,角度正好卡住桌面。

    坏了。

    楼梯间里,陆子轩一口气跑下三层,反锁安全门,掏出手机删掉门禁记录的截图,只留下那几张错位照片。

    挑出最亲密的一张,裁掉林言后退的脚,顾思思探身抢文件的动作,彻底变成了投怀送抱。

    陆子轩按下保存,又复制一份藏进私密相册。

    手机镜头重新对准百叶窗,隔着玻璃缝补拍最后一张,快门轻轻响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