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办公室堵满了人。

    项目经理催材料,财务经理催工资,银行催担保,三个部门负责人围住桌子,话全撞到一块,沈清秋抓起文件砸下去,总算压住了场面。

    “一个个说,谁再抢话便出去!”

    财务经理先把余额表推过来,“账面还剩一千七百万,工资,房租,税款加起来要三千二百万,三家合作方的违约金还没到账。”

    “他们答应赔钱,为什么没到?”

    “合同有十五天审核期,海川还提出质量复核,想拖到下个月。”

    项目经理也递来停工单,“城西现场缺材料,恒通扣住最后一批货,要求您先签股权担保。”

    沈清秋抓住那份担保书,翻到质押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权。

    陆子轩口口声声说救她,合同落下来,先拿走公司半条命。

    “退回去!”

    “沈总,退了便停工,工人已经两天没干活,再拖要付误工费。”

    “让恒通老板来见我!”

    “人家不见,只让陆顾问谈。”

    又是陆子轩。

    绕一圈,绳子还攥在那个男人手里。

    沈清秋拿出手机拨号,占线,再拨,关机,微信发了十几条,连个已读都没有。

    财务经理压着火开口,“沈总,银行下午三点前要补足担保,补不上,现有贷款全部转逾期。”

    “还差多少?”

    “两千八百万。”

    “拿我名下的房子补。”

    “您名下公寓已经作过抵押,车子也押了,公司股权又受项目诉讼限制,银行不要。”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争吵,几名员工推开秘书挤进来,手里抓着工资条。

    “沈总,听说公司发不出工资,是真的吗?”

    “我房贷后天扣,您总得给个准话吧!”

    “项目停了,公司是不是要卖?”

    问题越冒越多,沈清秋撑住桌面,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工资会发,公司也不会卖,全部回岗位!”

    “拿什么发?”

    人群后面有人顶了一句,屋里又乱起来。

    秘书张开胳膊赶人,“出去,先出去,沈总正在解决!”

    “解决三天了,钱呢?!”

    沈清秋抓起余额表,胸口堵的发慌,林言能谈来五亿,能救十亿项目,眼下沈氏只缺两千八百万,他连门都不肯开。

    十年夫妻,真能狠到这份上?

    手机亮起,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林氏联合项目资金已经入账,执行人林言。”

    下面还附着内部到账截图,两亿资金,今天下午完成监管入账。

    沈清秋盯着林言两个字,眼泪掉上屏幕,手掌抹了几回,页面反倒花成一片。

    员工还在催。

    财务还在等。

    林言有两亿,一分不借她。

    “都出去!”

    她抓起水杯摔去墙边,“我说了工资会发,听不懂吗?!”

    屋里安静下来,员工互相看了几眼,陆续退出会议室,财务经理收好文件,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总,三点是最后期限,还剩两个小时。”

    门合上,沈清秋跌回椅子,抬手捂住面孔,肩膀一抽一抽,桌面散着解约函,催款函,担保书,每张纸都来要她的命。

    林言以前在,她从没碰过这种局面。

    客户翻脸,他去谈。

    资金短缺,他去找人。

    合同出错,他熬夜改。

    她总说公司靠自己闯出来,如今少了那个在家带孩子的男人,连一堵墙都撑不住。

    办公室门又让人推开,秘书拦都没拦住,陆子轩提着公文包闯进来,“清秋,出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清秋抬起头,抓起桌上的担保书扔过去,“你还有脸来?!”

    纸页撞上陆子轩胸口,散了满身,他弯腰捡起两张,“恒通的合同?这不是我作的啊!”

    “恒通只认你,不签股权便停材料,你跟我说跟你无关?”

    “我这两天都在替你跑资金,手机没电才失联,恒通老板趁机乱开条件,我也刚听说!”

    “手机能没电两天?”

    “开会,赶路,见人,我累的饭都没吃,真没顾上啊!”

    陆子轩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支票压到桌面,“八百万,我能调动的现金全在这里,先给员工发工资。”

    沈清秋扫过数字,八百万填不了银行缺口,却能让堵门的员工先安稳几天。

    她没碰支票,“你哪来的钱?”

    “卖了套房,又找朋友借了三百万。”

    “你不是说那套房留给父母养老?”

    “你都快过不下去了,我还管什么养老!”

    陆子轩绕过桌角,伸手扶住椅背,“清秋,我没林言有本事,拿不来五亿,可我有多少给多少,他手里捏着两亿看你垮,我砸锅卖铁也不会不管你。”

    这句话扎进最疼的地方。

    沈清秋盯着支票,眼泪又掉下来,“八百万不够,银行要两千八百万。”

    “剩下的我去想。”

    “怎么想?”

    “我找我爸,找恒通,实在不行,我拿咨询公司作担保!”

    沈清秋抬手推开他,“你爸的钱,我一分不要,汇丰咨询,盛川置业,三家毁约,全跟陆家连着,你敢说不知情?”

    陆子轩胳膊停在半空,满面受伤,“你又听林言说了什么?”

    “资金路线已经查出来了!”

    “谁查的,顾思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陆子轩抓出手机,点开几份转账说明,“汇丰给海川的钱,属于观云投资通道,陆家只作担保,林言故意把两件事连起来,便想让你恨我!”

    “他为什么这么作?”

    “他要沈氏垮!”

    沈清秋抓紧桌沿,“胡说!”

    “你还不明白啊,他给林氏谈五亿,拿项目执行权,沈氏一垮,客户,项目,员工全会流去林氏,他踩着你的公司升职,这买卖多划算?”

    “林言不会拿沈氏铺路。”

    “他都不借你钱了,你还替他说话?”

    陆子轩把八百万支票推近,“我若想吞沈氏,何必卖房救你,让恒通拿走股权不省事吗?”

    “恒通跟你收了几百万顾问费。”

    “正常服务费,林氏的项目报告也有我的工作,你不能听几句挑拨便抹掉十多年交情啊!”

    沈清秋低头瞧着支票,脑子乱成一团。

    林言不接电话。

    陆子轩送来八百万。

    一边让她自生自灭,一边砸锅卖铁。

    真相摆在哪?

    她已经分不清了。

    陆子轩瞅准她松动,拉过椅子坐近,“清秋,你公司出事以后,林言在干什么?”

    “谈项目。”

    “跟谁谈?”

    “王海,顾思思。”

    “除了工作呢?”

    沈清秋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本来不想说,怕你撑不住。”

    “少绕弯子!”

    “我今天去了林氏,本想找林言替你求情,让他从项目款里借两千万,结果人家忙着陪顾经理,连门都不让我进。”

    沈清秋呼吸乱了,“他们作什么?”

    陆子轩故意收起手机,“算了,你先处理公司,感情的事以后谈。”

    “拿出来!”

    “清秋,真没必要看。”

    “我让你拿出来!”

    她抬手夺手机,陆子轩提前按灭屏幕,抓住不放,“你现在情绪不对,看完只会更难受。”

    “是不是照片?”

    陆子轩没回答。

    这个沉默比开口还狠。

    沈清秋扶住桌子站起,八百万支票掉去地面,她顾不上捡,伸手去抢,“给我!”

    陆子轩退开半步,装出左右为难,“你答应我,看完别去找他们闹,公司要紧。”

    “给我啊!”

    手机让她一把夺走,屏幕还锁着,密码页面挡在眼前。

    “密码!”

    “你的生日。”

    沈清秋输入数字,图库页面弹开,最新相册里摆着七张照片,每张缩略图里都有林言和顾思思。

    陆子轩压住她的手,“清秋,先说好,我只拍到了我亲眼看见的东西,林言怎么解释,你可别又拿我撒气。”

    “松开!”

    陆子轩收回手,点开最亲密的那张,故作迟疑的叹了口气,把亮起的屏幕推到沈清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