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需明言“停止收购九龙仓”,只需让长实的各个项目变得“麻烦不断”,就足以让他权衡利弊。
硬抗?以长实现阶段的实力,面对港英政府的“特别关照”,胜算渺茫。
收购九龙仓是为了长远布局和利益,而非一场可能伤及自身根基的消耗战。
退让?精心布局数月,耗费巨资吸纳的超过30%的九龙仓股份(已收购30.8),难道就此放弃?
股价已被炒高,市场预期沸腾,此刻若被迫仓促退出,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因消息反转引发股价暴跌,造成巨额亏损。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暂时化解压力、避免正面冲突,又能最大限度保全乃至扩大战果的平衡点。
下午两点五十分,半岛酒店二楼,那间可以眺望维港的私人包厢。
沈弼,汇丰银行大班,已提前抵达。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侍者刚送上的锡兰红茶,仿佛只是来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茶。
“沈弼先生,您好。”李半城提前十分钟到达,身着深蓝色西装,姿态谦和而不失气度。
“李生,很准时。”沈弼起身,握手短暂有力,“请坐。”
两人刚落座,侍者刚斟上茶,包厢门被推开。
纽壁坚,怡和洋行大班,昂首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穿着传统的英式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文明棍,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的笑意,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冷漠和压抑的怒意。
“沈弼先生。”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文明棍靠在手边。没有客套,他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李半城,开门见山,语气强硬:
“李生,今天这个场合,我想不必绕圈子。过去几周,市场上针对九龙仓股份有组织、大规模的收购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和股价稳定。经过我们详细的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李半城先生,以及你的长河实业。”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压迫感:
“这是恶意收购!是对怡和集团,乃至对所有在港英资企业信誉和利益的公然挑衅与侵害!香江的繁荣建立在稳定的商业秩序之上,你的行为,正在破坏这种秩序!”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指控,李半城面色丝毫未变。他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用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无辜的语气回应:
“纽壁坚先生,我想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些误解。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长河实业和我个人关注许多具有潜质的上市公司,进行财务投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缓了缓,接着道:“九龙仓资产优质,我们持有其部分股票,是出于长期看好的价值投资,旨在分散风险,分享香江未来的发展红利。”
“至于‘恶意收购’、‘有组织’这样的指控,实在过于严重,也并非事实。我们从未发布过任何收购要约,也从未对外表示过要进入九龙仓董事会。何来‘恶意’之说?”
他巧妙地避开了“是否在持续大量买入”的核心,只强调行为的“正常性”与“无恶意”,以柔克刚。
“正常的财务投资?”
纽壁坚嗤笑一声,音量提高,“在短短时间内持股超过20%,这还能叫正常的财务投资?李生,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你的动作,市场看得一清二楚!你必须立即停止这种危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