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上午，元朗公立中学，中五甲班教室。
早读课铃声响过很久了，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没人翻开课本。
会考的主要笔试科目，在昨天下午全部结束了。
只剩下六月九日的英文口试。
“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半条命都没了！”张景耀瘫在椅子上，大声嚷嚷，把课本盖在脸上。
“我的数学肯定砸了，最后一题根本没看懂。”陈德昌推了推眼镜，一脸愁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擦。
“英文作文我写跑题了，完了完了。”前排一个叫李慧敏的女生唉声叹气，把脸埋进臂弯里。
“跑题怕什么，我作文都没写完！”她同桌的男生阿强接话，语气却带着点解脱，“反正考完了，不想了！”
赵启贤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具盒，把钢笔、橡皮、尺子一样样摆好，语气平静：“已成定局，多想无益。成绩出来自然知道。”
邓振邦趴在桌上，闷声道：“我感觉还行，应该能毕业。”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能毕业就行。”
林少明则有点心神不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望着窗外。
他报考了tVb的艺员训练班，初试过了，下周复试。
会考成绩如果太差，家里肯定不同意他全职去考。
“阿圣，你感觉怎么样？”张景耀扭头问后座的王文圣。
“还行，正常发挥。”王文圣合上手里刚收到的《星岛日报》。
上面《长生劫》的连载依旧火热，评论区的争论也还在继续。
但这一切，似乎都随着会考的结束，暂时变得遥远了。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从考后的解脱和喧闹，转向一种淡淡的、弥漫开的伤感。
“考完了，咱们班……是不是就要散了？”平时很文静、坐在角落的刘小娟忽然小声说，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桌都安静下来。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叽叽喳喳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家都愣了一下。
班长周志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也有些低沉：“是啊，会考完，有人留级，有人毕业去工厂打工，有人继续读预科考大学，还有人家里安排出国……”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以后想再像现在这样，全班人坐在一个教室里，难了。”
“别说全班了，”张景耀难得没大声说话，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扫过王文圣、林少明、陈德昌、赵启贤、邓振邦这几个死党，“咱们几个能常聚就不错了。”
几个死党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平时打打闹闹，此刻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写同学录吧！”
文艺委员邓晓晴站起来提议，声音清脆，试图打破这沉闷，“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留个纪念。以后翻出来看看，多好。”
“好主意！”
“我带了本子！特意买的！”李慧敏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粉色带锁的笔记本。
“我也带了！”另一个女生也拿出本子。
“我没带本子……我撕作业本纸行不行？”一个男生挠着头说。
“行啊！有心意就行！”
教室里的伤感气氛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和喧闹。
大家互相传递着本子和纸页，埋头写着祝福的话。钢笔、圆珠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主旋律。
“前程似锦！”有人写道。
“友谊长存！”字迹工工整整。
“早日发财！”后面还画了个钱袋。
“娶个靓老婆！”这句引来一阵哄笑。
朴素的字句，笨拙的图画，承载着少年人最真挚、也最直白的祝愿。
几个平时胆子就大、性格活泼的女生，红着脸，互相推搡着走到林少明桌前。
“少明，给我们签个名吧！以后你成了大歌星，我们就拿这个炫耀！”带头的女生把本子递过去。
“也给我们写句祝福！要写‘祝越来越帅，歌声红遍香江’！”另一个女生补充道。
林少明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但还是接过本子，认真地写下：“愿你的未来如歌声般美妙。——林少明”
“谢谢少明！”女生们高兴地拿着本子跑了，像得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