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周一早晨。
恒昌证券交易大厅的门还没开,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开门了开门了!”
“今天买什么?长河还是新鸿基?”
“当然是九龙仓!听说有大鳄要收购!”
人群涌进大厅,报价板前瞬间挤满。
九龙仓:三十六蚊整。
长江实业:十一蚊八毫。
新鸿基地产:十蚊七毫。
和记黄埔:十四蚊六毫。
清一色创出年内新高。
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王文圣把八月、九月的行情纸并排摊在桌上。
陈启发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阿圣,这热度……有点过头了。”
王文圣没说话,手指在行情纸上划过。
恒生指数八月还在六百四到六百九之间往上爬。
到了九月一日,直接冲破七百点。
七百零七点七九——那是记忆里一九七八年全年的最高点。
现在因为炒股大赛,可能提前就要冲破了。
“表叔,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王文圣抬起头,“马上。”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市场分析部罗文翰、交易部钱伟伦、孙耀华、经纪部周志强、吴国栋、风控部新来的主管李国明。
王文圣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圈出几个数字。
“九龙仓,三十六蚊。长江实业,十一蚊八。新鸿基,十蚊七。”
他转身看向众人。
“各位,市场已经疯了。”
罗文翰推了推眼镜:“老板,我们的研报上周就开始提示风险了。但没人听,都在追高。”
“不听也得说。”王文圣语气坚决,“今天开始,研报标题加粗:短期见顶,谨慎追高。”
“是。”
“第二,”王文圣看向钱伟伦和孙耀华,“自营部所有账户,今天开始清仓。九月六日前,全部出清。”
钱伟伦一愣:“全部?老板,现在行情这么好……”
“好过头了就是危险。”王文圣打断他,“按计划执行,分批卖出,不要砸盘。”
“明白。”
“第三,”王文圣转向周志强和吴国栋,“经纪部对所有大客户和机构客户进行一对一提醒。建议高位减持,或者清仓离场。”
吴国栋犹豫道:“老板,有些客户正在兴头上,这时候劝他们卖,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人?”王文圣看着他,“等他们亏钱了,更会怪我们没提醒。该说的话要说,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周志强点头:“明白了,我们马上去办。”
“第四,”王文圣最后看向李国明,“风控部,严控所有孖展账户。杠杆超过三倍的,全部发风险提示。持仓过于集中的,强制减仓。”
李国明是新来的风控主管,四十多岁,之前在汇丰做了十几年风控。
他扶了扶眼镜:“老板,有些客户可能不愿意。”
“不愿意就强制平仓。”王文圣语气不容置疑,“风控不是儿戏。真出了事,他们亏钱,我们丢客户。两败俱伤。”
“是。”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开。
陈启发关上门,走到王文圣身边。
“阿圣,真要全部清仓?现在市场情绪这么高,万一再涨……”
“没有万一。”王文圣摇头,“表叔,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一份报表。
“每日成交额突破三亿了。散户、机构、游资,全在往里冲。这种热度,撑不了几天。”
陈启发接过报表,快速扫了一眼。
“那……我们自己的账户,盈利多少?”
“蓝海公司账户,资金四千四百二十七万。我的私人账户,资金四百三十八万。赵启贤账户,资金一百九十三万。自营账户,资金五百五十五万。”
陈启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资金体量大了,进出不容易,杠杆比例降低,盈利倍数下降。”王文圣说,“但盈利总额大增。”
他顿了顿。
“表叔,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你说。”
“通过你的关系,为自营账户借入一千万的地产股票,逢高卖出做空。”
陈启发眼睛瞪大:“做空?现在市场这么热,做空风险很大!”
“我知道。”王文圣点头,“所以只借一千万,小仓位试水。如果判断错了,损失可控。如果判断对了……”
他没说完,但陈启发懂了。
如果判断对了,就是双倍收益。
“好,我去办。”陈启发咬牙,“但阿圣,你要想清楚。做空比做多风险大十倍。一旦行情继续上涨,我们可能爆仓。”
“我想清楚了。”王文圣语气平静,“我会设置止损。”
接下来的五天,恒昌证券上下忙碌。
自营部里,钱伟伦和孙耀华盯着报价板,分批卖出持仓。
“长河实业,十一蚊七,卖五万股。”
“新鸿基地产,十蚊六,卖八万股。”
“九龙仓,三十五蚊八,卖十万股。”
一笔一笔,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