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春节来得早,对谢青海来说,这个春节他只休息了三天。年假一过,他就坐在中环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二份草拟好的收购意向书。
振东的邝振东和联艺的钟联发夫妇,年前都已经见过面,谈了初步意向。两个老板的反应截然不同——
邝振东的态度是“犹豫中带着期待”。他的小作坊这两年越来越难做,pong类的代工单子价格被压到几乎没有利润,抄板的活儿风险又大。他想上岸,但又怕上了岸被人当棋子使。
钟联发则是“精明中带着警惕”。他的机柜厂虽然不算大,但客户稳定、现金流健康,并不急于卖身。他感兴趣的是蓝海承诺的注资扩产,但又不想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谢青海花了整个几天,把两份收购方案反复修改了好几版,针对两个老板各自的顾虑做了针对性调整。一开工,他就开始逐一拜访。
大角咀。
春节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振东车间门口还贴着褪色的红对联。邝振东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车间门口抽烟,看到谢青海的车停在巷口,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谢生,新年好。”
“新年好,邝生。”谢青海从车里拎出一个果篮,“开工大吉。”
两人进了车间。春节假期刚过,生产线还没完全恢复,只有两个工人在调试设备。邝振东把谢青海领到后面的小办公室——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墙上贴着电路图,桌上堆着示波器和万用表。
“邝生,年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谢青海开门见山。
邝振东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谢生,我实话跟你说。我这几年攒了点钱,不多,但够养老。你要是让我继续做代工,我没意见;要是让我做盗版,我不干——不是我不想赚钱,是这活儿越来越危险,迟早出事。”
“没人让你继续做盗版。”谢青海说,“蓝海要买的,是你的技术和团队,不是你那些抄板单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邝振东面前:“这是收购方案,你看看。”
邝振东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方案写得很详细——蓝海出资八十万港币,购买振东的全部设备、库存物料和厂房租赁权益;
邝振东本人和五名核心员工签署三年服务合同,薪酬上浮15%;振东原有的债务由邝振东个人承担,与蓝海无关。
翻到最后一页,邝振东停住了。
“谢生,这里写‘知识产权清理’——我那些抄板资料,你们要全部封存?”
“对。”谢青海说,“不是销毁,是封存。将来也许有用,但不是用来做盗版。如果你同意,签约当天你把所有抄板样板、复刻Rom、逆向工程笔记全部交出来,由蓝海统一保管。”
邝振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谢生,我再问一句——你买了我的厂,让我继续带团队,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