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业务部的灯还亮着,林言坐在电脑前翻旧项目,桌边堆满合同复印件,顾思思抱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

    “喝一杯,今晚别指望准时下班。”

    “放桌上。”

    “你连看都不看,咖啡也能自己走过去?”

    “我在看陆建国的付款路径。”

    顾思思把杯子放下,扫过桌面,“五年前的仓储项目,账已经封存了,你怎么还翻出三层附件?”

    “封存不等于干净。”

    “这份验收单少了项目专员签字,这份赔偿单少了收款账户,第三份付款回单的编号还被重新打印过。”

    林言抬笔圈住一行小字,“三份单据不是同一时间生成,财务归档有人动过手脚。”

    “你怀疑陆建国亲自改账?”

    “他未必亲自动手,签字一定绕不过他。”

    顾思思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一份项目表,“这笔赔偿款最后流到盛川置业,盛川的表面股东是他妻弟。”

    “继续查下去。”

    “已经查了,盛川收到钱后,转给一家境外贸易公司,贸易公司再给陆家地产买地。”

    “时间顺序。”

    “先有仓储项目赔偿,三天后成立盛川,一周后拿到授信,半个月后汇给贸易公司。”

    顾思思越说越快,手里的纸也翻的飞快,“陆家拿烂尾楼做抵押,借钱填赔偿款,赔偿款又养出下一笔授信,这账绕成这样,审查组看了都得头疼。”

    “头疼便对了,越难看懂,越有人敢伸手。”

    林言打开另一份文件,“陆柏森负责采购,邓建业负责运输和成本,陆建国负责审批,陆子轩负责外面收钱。”

    顾思思抬眼,“四个人搭一桌,分部还能撑到今天,真算命硬。”

    “分部没撑住,是总部还没掀桌。”

    “你准备什么时候掀?”

    “等他们把桌上的东西全摆出来。”

    顾思思靠住椅背,“观云明晚举行酒会,秦雪茹会拿供应链做文章,楚瑶也会到场,咱们还有时间盯陆家吗?”

    “时间够。”

    “你打算两边一起做?”

    “观云的项目不能丢,陆家的账也不能放。”

    林言调出王氏项目的仓储资料,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运输路线和交付节点,“观云想拿王氏供应链,第一步会压交付,第二步会抬成本,第三步让林氏自己承认项目不赚钱。”

    “那便先把成本锁住。”

    “还不够。”

    “你还想做什么?”

    “把观云可能利用的漏洞提前补上,再留一个假的缺口给秦雪茹。”

    顾思思挑眉,“钓她?”

    “她带队来江城,不会只看热闹。”

    林言拉出防御方案,仓储、运输、采购、结算四个模块逐项展开,“王氏旧型号库存先转给二级渠道,仓储费立刻降下来,主订单改成分批交付,现金流压力交给供应商承担。”

    “供应商会答应?”

    “给他们下一单长期合同,再把违约责任拆开,他们会抢着答应。”

    “你把人性也算进去了?”

    “做业务不算人性,只算账。”

    顾思思盯着屏幕,半晌没说话,拿起电话便给项目组打过去。

    “通知仓储,今晚把旧型号库存清单发我,采购把三家备用厂商的报价拿来,运输组重算路线,别拿旧数据糊弄我!”

    电话那头连声应答,顾思思挂断后揉了揉额角。

    “林助理,你这脑子真是八千块买来的?”

    “岗位便值八千,脑子不卖。”

    “还挺会给自己抬价。”

    “你可以涨工资。”

    “等你把陆家账翻出来,我给你申请。”

    林言继续敲键盘,顾思思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眼睛落到门口,声音压低下来。

    “沈清秋还在楼下。”

    “让她走。”

    “她坐大厅哭了两个小时,保安换了三班,她还不肯走。”

    “那是她的事。”

    “她说念念想你,说她已经后悔了。”

    林言敲键盘的手没停,“念念在林家庄园,吃得下饭,睡的着觉,她没资格拿孩子当通行证。”

    顾思思看着他,“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想听?”

    “解释要在她愿意听的时候说,她现在只听陆子轩。”

    “她今天已经看清照片了。”

    “看清一张照片,不代表看清十年。”

    顾思思没再劝,转身拿起资料,“我去盯王氏方案。”

    “把观云资料也带走。”

    “你不睡?”

    “睡了,陆家便多一条活路。”

    凌晨一点,陆建国旧项目的付款附件全部调出,林言逐项核对银行编号,发现三笔赔偿款都经过同一个中间账户。

    顾思思推门进来,“查到了?”

    “同一账户,三个项目,三种名义,收款人全是不同公司。”

    “实际控制人呢?”

    “查不到,法人都换过。”

    “又是空壳?”

    “空壳只是外壳,账上的付款时间不会换。”

    林言把三份资料叠在一起,“陆建国五年前便开始用违约项目转钱,陆柏森负责把项目做亏,邓建业负责运输环节,陆子轩负责承接资金。”

    “这已经够送审查组了。”

    “还差最后一环。”

    “哪一环?”

    “谁给他们授信。”

    顾思思盯着那串业务编号,“循环授信来自帝都一家投资机构,资料权限不够。”

    林言拨出内部专线,报出编号与项目名称,对方很快发来一份加密表格。

    “你能调到这种资料,真只是普通助理?”

    “少问。”

    “我不问便憋的慌。”

    “憋着。”

    顾思思气的拿文件拍了他一下,林言侧身避开,文件擦过肩头掉到地上。

    “你这人连挨一下都不肯?”

    “工作时间,别动手。”

    “我这是提醒你别把自己熬进医院。”

    “医院我去过很多次,没耽误查账。”

    顾思思弯腰捡起文件,抬头看见林言眼下的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晨四点,王氏防御方案完成,陆家旧项目证据链也被整理成册,林言把最后一份附件拖进文件夹,屏幕弹出保存提示。

    顾思思靠在门边,“文件名写什么?”

    “分部旧项目,陆家关联交易,终版。”

    “听着便不吉利。”

    “账干净,名字便只是名字。”

    林言按下回车,打印机开始吐出一页页资料,顾思思走过去拿起第一页,手掌停在纸面上。

    “这份东西交出去,分部会换一批人。”

    “先让该还钱的人还钱。”

    打印机停止,电脑屏幕也跳出保存完成的提示,林言把档案袋封好,抬手按下内线。

    “通知法务和审计,明早九点前到分部,不要惊动陆家。”

    顾思思抬头,“你要动手了?”

    林言看着桌上那沓文件,终于按下确认键,一份足以洗牌分部的绝密档案正式生成。